穿成大佬的邻家妹妹 作者:果冻嗷嗷嗷嗷 简介:   【双向救赎甜文:男主撩+宠+狗+毒舌+腹黑】乔然穿成一本霸总言情文里的小透明,她隔壁住着书中的顶级大佬。大佬总爱听她喊哥哥,乔然便以为他是妹控。后来她才知道,大佬想做的一直是,情哥哥。   一字之差的距离,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   走过许多岔道,才终于走到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   “乔小姐,戴了我的戒指,就进了我的圈套。”   “舒珩先生,我自愿的啊。”   ​ 第1章 开局就这么尴尬   砰砰砰。   敲门声有节奏的响起,能听出敲门的人下手很轻,但落到屋里熟睡的人耳里,仍然不啻于惊雷。   乔然懊恼得皱起眉,近乎梦呓得嘀咕了一句:“门没锁。”   外面的人自然听不到,停顿没一会,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啊啊啊啊啊。   再没有什么是比睡觉被人吵醒更加让人不爽的了。   明明自己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都不锁房门了啊,之前室友也会管自己开门进来,从不打扰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乔然不满地把头埋进被子里拱了两下,认命地爬起身,眼睛都没睁就往门口挪。   当扣下房门发现门并没锁的时候,乔然眉头皱的更紧了,但困倦狠狠压制了深思的欲望,她开完门回身往床边走,忍不住边抱怨。   “门没锁,你直接……”   乔然转身时眼皮不小心掀开了一条缝,透过这几毫米的细缝恰巧捕捉到屋里摆设的轮廓。   她停下脚步,睁开眼,声音戛然而止。   屋外走廊灯光漏进全黑的室内,堪堪照到床沿一角,映射出标准的酒店房间布局。   这不是她的房间!   背后霎时冒出阵阵冷汗,好似有阴风拂过,吹得她胸口凉飕飕的。   乔然僵硬地低下头。   她为什么穿着品如的衣服!   还有胸前这半露的春光……嚯,她的XX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乔然咽了口口水。   等等!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她穿着睡袍,在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里。   所以,刚刚敲门的人是谁?   世界仿佛无声静止了。   ……   “砰。”   电光火石之间,乔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秒速完成了转身加关门的动作,速度快的她只来得及看到门外人在门缝里留下的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残影。   不管是谁,先让她捋一捋。   摸索着开了灯,忍着刺眼的强光,乔然慢慢看清了房间里的模样,记忆也终于开始渐次回笼。   今天上午,乔然跟着几个驴友拼车进到西北大沙漠,作为自由摄影师,乔然不像他们只是来看风景的,她独自扛着工具边走边找合适的拍摄机位,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完全看不见队伍了。   无人区都孤身进过,这片沙漠看起来无害得多,乔然当时并没有多在意,只专心做自己的摄影工作。   哪想临近傍晚,她正把镜头对准沙漠上的天空时,一阵强风突兀携起狂沙扑面而来,迷乱了她的眼。   乔然都没有趴下的反应时间,超强沙尘暴就把她整个人埋了进去。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她正坐在一辆豪车上,她的身边还坐着……乔然的妈妈。   她,就这么因为一场沙尘暴,穿越到了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   而且,还是穿到了今早在进沙漠的车上刚看完的,一本虐恋情深的霸道总裁文里。   这本书讲的是霸道总裁男主角和豪门私生子大反派同时爱上了灰姑娘女主角,两个男人之间就此展开了情场和商场的双重对决,最后由男主角抱得美人归的老土言情故事。   乔然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书中有个同名同姓的,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的小配角乔然。   说是配角都算抬举了,书里的乔然出场不到三句话,只是在中期男主角商场失意时,乔然作为男主角的学妹,就此出场走个人情帮了男主角一把。   还是托人帮忙的那种!   连和男主角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乔然有道理怀疑,这完全是作者偷懒写不出男主角的奋斗历程了,就直接开挂安排个角色让他一秒升级。   这么透明的一个小角色,在车上睡个觉还被换了芯,乔然都替原主心塞。   而乔然之所以知道自己是穿书不仅仅是简单的穿越,是因为她在穿过来后没多久,那辆豪车和乔妈妈就把她带到了一个晚会上。   上辈子上山下海就为了拍几张照片来果腹的贫民窟女孩乔然,第一次出现在传说中上流社会的晚会现场。   心不塞了,心梗。   不是她怯场,实在是,她穿不来高跟鞋。   原谅她这个风光摄影师实际上生活一点也不风光,跑沙漠跑森林跑无人区糙汉值满满,高跟鞋这种精致女孩的利器,也是她这种懒女人躲之不及的杀器。   乔妈妈领着乔然见过晚会主人后就放她自己一个人去玩,她忍着脚部剧痛站在晚会角落一动不敢动,生怕走一步就摔个狗啃屎。   但也因此听到了不远处其他女生的谈话和议论,当时有人正好说到了男主角和他的家族,乔然这才知道自己是穿书了。   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让乔然在晚会上一度紧张不已,不过大概是这场晚会不属于原主的交际圈,且晚会规模甚小,竟然一晚上也没人来和她攀谈。   为了避免穿书第一天就光荣牺牲,撑着高跟鞋上摇摇欲坠的娇小身板,乔然便趁无人注意时偷偷溜到了酒店房间。   看到床的那一瞬间,什么变故什么穿书通通都成了浮云,身体的瞌睡虫蠢蠢欲动,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她补觉。   然后她就利落收拾洗洗睡了,导致被吵醒时连自己穿书的事实都忘了。   所以,绕一圈回来,敲门的人是谁?   乔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怎么就忘了呢,自己在睡前以防万一,又发消息给乔妈妈通报了一声,这肯定是亲妈来领她回家了嘛。   她正要走向门口先打个招呼,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发出了振动摩擦的声音。   乔然便先走过去拿起了手机,看到是个陌生号码来电,犹豫了下,她紧张地接起:“喂?你好?”   对面的人好一阵沉默。   乔然正想拿开手机看看是不是电话被挂断了,就听到电话那头开了口。   “乔小姐。”   清洌冷漠的,充满磁性的男低音。   乔然不知道是谁,便用鼻音询问:“嗯?”   对面的人又是好一阵沉默。   “伯母让我接你回去。”   乔然瞬间理解到这人说的伯母应该就是乔妈妈了,那...   “我在门外等你。”   果然,就是刚刚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影子。   电话被挂断,徒留乔然一脸生无可恋。   她在手机上一通翻找,先是看到了陌生号码十几分钟前就打来过的未接电话,而后果然又找到了乔妈妈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然然,车被妈妈开走送朋友回家了,妈妈让好久不见的哥哥去接你,你安心跟他回来,不要生气哦。”   满满的哄小孩语气是怎么肥事。   哥哥?原主还有哥哥的吗?   乔然欲哭无泪,用长期跋涉练就的超快速度把自己胡乱收拾了几下。   深呼吸深呼吸,见势不妙就用万能的失忆来搪塞。   乔然做足心理准备,脸上摆出标准得体优雅娴熟...的微笑,打开门。   “不好意思,久……等……了。”   笑脸霎时僵住。   背靠门旁墙壁的男人侧过头,乔然差点没忍住又要砰一声把门关起来了。   门旁男人身形颀长,一身藏青西装套装,白皙的皮肤即使在昏黄的廊道里都似乎会发光,黄金比例的脸庞上一双深邃撩人的桃花眼,黝黑如深不可测的幽潭,直待人陷落。   刀雕玉琢般的挺立五官又流露出清冷的气场,只是一个回眸的简单动作,在他做来却优雅得不似凡人。   有些人,大抵生来骨子里就带着高贵清华。   不需过多言语,他只是站那,就能让你感到目眩迷离。   在见到他的第一刻,乔然就如是想。   但现在是乔然第二次见到他了。   没有功夫赞叹他的颜值,乔然的内心跟她的脸一样,已经全然垮掉。   此事说来话并不长。   还要回到乔然从晚会溜向酒店房间的那段过程。   因为解放在即,脚部的痛楚反而比在晚会上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在电梯门打开后,这种痛楚达到了顶峰。   无福消受的乔然从电梯里先探出了个脑袋,在确认酒店走廊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她果断脱了高跟鞋,光着脚丫奔到廊道里找自己的房间。   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在乔然一瘸一拐地撒丫子狂奔之际,一间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大帅比从房里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鸦雀无声。   手里拎着高跟鞋,蜷着脚趾头在走廊里蹦跶的乔然,你问她尴尬吗?   嘴硬.jpg:不。一点也不。   她默默把蜷着的脚趾头放平,强装不尴尬又礼貌得微微一笑,然后迈着宛如走红毯的优雅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大帅比隔壁的房间。   乔然当时进房前还特意回头,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脸似笑非笑的大帅比,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   ……   当初只以为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谁能想到,这个撞到她出糗的大帅比就成了她妈妈喊来的哥哥。   莫慌莫慌,乔小姐什么尴尬场面没见过。   先叫声哥哥拉近一下距离,再假装无事发生一笑而过就好了。   乔然重新挂上一脸灿烂的笑容:“哥…”   “乔小姐,脚受伤了?”   半个音还卡在喉咙就被打断了,乔然顺着眼前人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她,一袭雪白色端庄优雅的晚礼裙,配一双酒店一次性拖鞋。   乔小姐定了定神,颇大无畏地点点头:“嗯,小伤,只能穿拖鞋了。”   她抬头,果不其然在大帅比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嘲弄。   乔小姐:我淦!   --   作者有话说:   点进来的小可爱们,新书求关照,后面会更精彩哒,希望您能赏脸多看几章~不喜欢离开也没关系,咱们江湖有缘再见呀!我会努力的...万一努力的尽头,是你呢。 第2章 这算调戏吗?   哼,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   她这张脸也不赖的好吗!   乔然在酒店房间就照过镜子了,原主的长相和她有七八分像,比她少了几分英气更添深闺小姐的娇气,也不像她被风吹雨淋得肤色偏深,原主的肤色是白皙透亮的没有瑕疵。   再看看这好似修图修出来的身材比例,乔然深深觉得就冲增大了一圈的某部位,这趟穿书就完全不亏。   厚着脸皮把高跟鞋往副驾驶座下一丢,乔然扭头看向车窗外,故作羞愤以避免和这个便宜哥哥对话。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搭理她的打算,从他叫乔然的称呼里,乔然也能听出来,原主和这位哥哥大概关系并不深厚,顶多是什么远房亲戚里的表哥。   看着窗外掠过的和现实里并无多大差异的街道,乔然总算有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趟莫名其妙的穿书了。   回想起来,现实世界里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家人,随遇而安也没什么朋友,还选了饱含孤独与奔波之苦的风光摄影师这条路,而且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只不过是懦弱得逃避内心才躲到山川大河里而已。   奋斗抢戏什么的,她毫无兴趣。   乔然很乐意当好她的小透明角色,在主角需要的时候再当一块推动剧情的垫脚石。   至于其他时间嘛……   “到了。”   身旁传来的声音唤醒了她的思绪,乔然看着眼前院子里三层高的独栋别墅,没出息得咽了咽口水。   仿佛看到了每天睡到自然醒,从此不愁吃喝的理想生活在朝她疯狂招手!!   心情瞬间好多了呢~   乔然下车,礼貌地朝这个还不知道身份和名字的哥哥笑了笑:“谢谢哥哥。”   悬挂于天上的弯月,和现实世界里的月亮看起来没什么差别,背对月光的少女眉眼染上朦胧的光晕,艳丽的竟有几分不真实感。   她趿拉着薄薄的拖鞋,艰难得用大脚趾头顶着鞋头上的布料,一步步慢吞吞地挪向别墅。   舒珩静静看着她的背影隐进大门,收回视线。   瞥了眼副驾驶座下的高跟鞋,舒珩轻嗤,启动车子往前开了几百米,停在了乔然走向的别墅旁边的那栋别墅前。   ……   一楼客厅留了灯,乔然不着急去找原主的卧室,反而蹑手蹑脚地直往厨房里跑。   可怜她只在上午出发去沙漠的车上啃了个面包,后来探路探得入迷就忽略了肚子,午饭估计原主是吃了,但乔然本人在精神层面确确实实是已经饿了一整天。   饿的她恨不得把冰箱拆了吃进肚子里!   乔然用残存的理智打开冰箱,看到只有几个鸡蛋和酸奶,顿时傻眼了。   不信邪,乔然在厨房里上下翻找,总算让她找到了一袋窝在橱柜角落里的面条,她忍着肚子的咕咕叫声,三两下做了碗清汤面。   “嘶……”   太着急去端碗,乔然被烫得用手捏耳垂,她找了条毛巾垫着绕在碗边沿,才好不容易将面端到吧台上,吸溜吸溜吃起面来。   ……   第二日。   乔然不折不扣地睡到了午饭点才起,被沙尘暴埋过的副作用好像作用到了这具身体头上,浑身都酸痛无力,她拖着软绵绵的步伐,迷瞪着眼往楼下走去。   乔家别墅共三层,乔然昨晚先上到三楼,一眼就看出来那间粉嫩嫩公主风打扮的卧室是她该睡的地方。   就是那大床实在柔软,对她这种睡惯硬板床甚至有时候幕天席地的人不太友好,昨晚翻来覆去睡得骨头都软了。   揉着昏胀的脑袋下到二楼拐角处,乔然停住了。   她其实是个心很大的人,大到把生死和感情都看得很淡,穿书这种事在她心里也仅仅是掀起一点波澜。   乔然并不担心被别人看出她和原主不同,毕竟穿越夺舍在现代科技社会估计说出去也没人会信,而一个人前后差异过多,实在有太多种说法了。   她甚至不必在乎别人信不信她的说法,可原主的至亲,乔爸乔妈的感受,她不能不考虑。   那是她有愧的人。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原主手机和电话卡似乎都是新买的,里面联系人少得可怜,她翻遍了也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乔然眼神暗了暗,看向弯曲而下的十多级台阶。   如果从这里摔下去,就算装不来失忆,必要时候也能用脑子摔坏了来挡枪吧。(?)   这个剧情虽然老套,但想来那么多人用,应该是比较合理的吧...   乔然伸出右脚悬空在台阶上,一边担心合理性一边又觉得可行,神情悲愤地犹豫着。   “乔小姐。”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乔然猛地缩回脚侧身躲靠到墙边,惊诧地望着突然出现的舒珩。   “你...你怎么在这?”   一大早(已经中午了)就出现在别人家里,这难道不是亲哥才有的待遇吗?   她刚刚抬着脚的行为那么奇怪,他不会看出什么吧?   还有...被人目睹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不能再用摔楼梯这招了?   乔然既戒备又无语。   舒珩瞧她警惕的模样,眼里暗芒一闪而逝。   “我在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微倾身靠近乔然,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扫视了两圈,低沉的嗓音混着温热的鼻吸拂过她的脸颊,“乔小姐心虚什么?”   受惊吓加速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男子的高大身影突然靠近带来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叫人喘不过气。   清雅的男士淡香猝不及防钻进鼻端,乔然很想一巴掌把面前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推开,却因为自己确实心虚而不敢下手。   她脑袋往后退让,背部顶上墙壁才发现避无可避,只能试图往侧边挪动以躲开舒珩的正脸,不忘嘴硬辩解:“这是我家,我…啊!”   …‘心虚什么’被惊呼代替。   她紧张之下不辨方向往楼梯侧挪了一步,脚下倏然踏空,身体失去平衡就要往楼梯下滚。   乔然闭眼,心里还想着这下是真的可以用失忆梗了,但等了一会没有感到料想中的疼痛,只感到腰间似乎被什么禁锢住了。   她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舒珩的脸,第一反应竟然是感慨这张脸在死亡角度下都能这么好看。   然后她就看到那张脸上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果然是心虚了。”   语调微扬。   低醇的嗓音像绽放的暗夜玫瑰飘散在空气里,环绕着楼道里紧密相贴的两人,制造出暧昧不清的缱绻氛围。   乔然的脸噌得一下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第3章 这个哥哥真能装   乔然恼羞成怒,立马从舒珩怀里跳了下来,刚想反驳,舒珩身后不远处的门里突然传来一道雄浑的中年男声:“怎么了?”   身躯高大的乔爸从书房走出,看到乔然,顿时放软了语气。   “然然,你醒啦”,走到近前,乔爸紧张起来,“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吗?”   乔然在心里暗暗骂了舒珩一句,缓了缓呼吸,才面上甜甜笑道:“爸爸我没事,刚睡醒没缓过来。”   她斜着视线想送舒珩一记眼刀,就见白日光线下他的面容比昨日更加清晰,他蹙着眉,眼底的怀疑和审视晕成一滩暗沉沉的墨色,直勾勾坠到乔然心里。   乔然被他看得一愣。   联想到刚刚他那故意撩拨的话语和行为,一束光嚯得撕裂开思绪。   莫非...这便宜哥哥和原主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   可...这人是谁她都还不知道啊。   乔然一颗心纠结成麻花。   乔爸却因着她这一笑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乔然的头,“没事就好,饿不饿?去吃午饭吧?”   “?”   为什么这个爸爸可以这么温柔?   乔然眨眨眼,声音更甜了几分:“好。”   看着不再乱发脾气,比往常乖巧柔和的女儿,乔爸笑得脸上都开出了一朵花。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舒珩,乐呵呵地:“舒珩,昨天多亏你送然然回来,留下一起吃个午饭吧。”   哈??   舒珩不是书里那个最后才出场的神秘大佬吗?   乔然没忍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秒变谦和有礼的舒珩。   他眼底墨色散开,只留一片清明,整个人便瞬间从布满利刺陷阱的黑玫瑰变成了清高却温和的白玫瑰。   “乔然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妹。”   可去你妹的!   这家伙现在的温文尔雅,绝对是装的!   舒珩似乎觉察出她的想法,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送妹妹回家,应该的。”   他故意把“妹妹”二字咬得很重,就像在提醒着什么。   乔然顿时满头问号无处安放。   书里的舒珩是无人可及的商界神秘大佬,只出场了大概五句话,但他这五句话的介绍和乔然这样的小透明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   在书中,舒珩是一家国际顶尖奢侈品公司的总裁,公司以高端时装、饰品和珠宝等闻名,商业帝国遍布世界各地,本人身价高达百亿美元,位列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百名之内。   他出场在书快结局的时候,当时男主角的公司业务被反派一度压制濒临崩溃,正逢舒珩回国,男主角上门请求他出手援助,舒珩随意抛了个合作给他,就让他反败为胜了。   作者原先对男主角和反派之间的激烈竞争一通天花乱坠的描写,把男主角最后的困境写得贼拉惨不忍睹,眼看仅凭一口气吊着命的状态。   结果舒珩大佬轻飘飘一挥手,男主角不仅原地复活,还直接蹿到反派头上去了。   舒珩的角色就像是西游记里为大圣指点迷津的菩萨,对主角而言最大的困难险阻,到他手上,就变成了——洒洒水啦。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样的角色起码该有个四十多岁吧。   他看起来明明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三十。   而且怎么就成了她哥了?   难道不是同一个?   乔然怀着满腹疑问下了楼,没注意到客厅里乔妈在看到她下来时匆匆挂了电话,神情紧张得和乔爸对了个眼色。   “然然,昨晚妈妈有事没等你回家,你没生妈妈气吧?”   家里女佣陈姨还在餐厅忙碌上菜,乔妈轻巧地把乔然拉到客厅沙发坐下,温柔问道。   乔然:“?”   为什么要生气?   乔然觉得问号越来越多,可她不敢问,于是真心地摇了摇头:“不生气的。”   乔妈看她表情确实不像有气,明显松了口气,只是皱着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脸色为难地偷偷打量着乔然,有话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乔然看着都替她憋得慌,等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先开口问:“妈,怎么了?”   察觉出她今天脾气出奇的好,乔妈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般,低声道:“昨天...刘玺和他未婚妻结婚了。”   说完,乔妈定定地观察着乔然的脸色,做好了她一旦发火就急忙安抚的准备,但却只看到乔然一脸平静,无动于衷。   她以为女儿是伤心过了头,平静里实际酝酿着暴风雨,忙急急补充。   “然然,妈妈知道你半年前是听说他订婚的消息后才一直待在家里不肯出门,但刘玺他现在毕竟已经结婚了,你也试着慢慢放下好不好…”   “……”   通过乔妈小心谨慎的宽慰话语,乔然从中大致拼凑出了整个事件始末。   原主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了十岁的小老板刘玺,对其穷追不舍达两年之久,直到半年前传出刘玺和人订婚的消息,原主大受打击窝在家里发了半年的坏脾气,不仅把周遭一切联系都切断,还总对父母甩脸色。   得知昨天是刘玺结婚的日子,乔妈觉得是个让乔然放下心结的好机会,想着她半年没出过门了,以前原主又最是喜欢去晚会这些场合,便想带她出门散心调剂好心情,等晚会结束后再和她说刘玺成婚这件事。   但到了最后时刻,想到原主这些时日骄横无礼的模样,乔妈怂了。   于是下午刚回国的舒珩,就被乔妈毫不客气地拎过来当了挡箭牌。   而乔妈之所以现在坦白,一方面是总瞒着不是办法,另一方面是她刚得知刘玺已经带着新婚妻子出去度蜜月了,乔然就算知道了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插足人家的婚姻。   是的。   乔妈的语气明里暗里充满了乔然会破坏别人婚姻的担忧。   真不知道原主是做了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让自己的亲妈都怀疑她会去做小三。   不过这也算是送上了一个现成的借口,往后乔然和原主的差异都可以说成自己是经过失恋大彻大悟了。   但乔然一时间还是有些语塞,万分心疼替原主背锅的自己。   她一直都只想当个小透明,不想走什么狗血剧情啊! 第4章 真的是大佬   “然然,妈妈知道你一时没办法接受,但感情的事终究强求不得,你还年轻,以后总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乔妈温柔的劝慰声拉回乔然纷乱的思绪,她猛地反应过来,假意伤感地轻叹了一声,才低低地说:“妈,我知道了,我会放下的。”   这突然冒出的求而不得的刘玺,书里连提都没提过,既然这感情债从头到尾都是乔然在作怪,那她不主动纠缠的话,想来这事儿就能翻篇了吧。   “真的?你...”   乔妈有些不敢相信,不等她怀疑,乔然一只手覆上了乔妈的手背,极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妈,这么久我就是不甘心而已,从他有了喜欢的人以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这半年我想了不少,闹也闹够了,你放心,我会慢慢放下的。”   听到乔然笃定柔和的嗓音,乔妈愣了足足十多秒。   早就发现今天的乔然温顺乖巧,但她还记得自从两年前乔然大学毕业后,和平京一些富二代们混到一起开始便变得骄纵任性,对他们也变得再不亲近,已经有许久没这么温和得对他们说过话了。   乔妈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哄得乔妈稍稍放下心来,乔爸和舒珩已经在餐桌旁等了许久,两人聊得火热。   乔然刚走进餐厅,就听乔爸在问舒珩:“做这SV中国区的总负责人,你这次在国内少说也得待个一年半载了吧?”   “嗯,这次会待得久一点。”   屁股堪堪沾到椅子的乔然听到这句话不禁虎躯一震。   好家伙,果然是书里的那个神秘大佬舒珩。   SV集团作为国际顶级奢侈品公司,书中提到的次数堪比一个小配角,只因那些豪门女配们总以能够穿上SV最新款的衣服、戴上SV最新款的首饰等等来作为抬高自身身价的谈资。   而这也成为后期女主角稳压那些女配们的筹码之一,因为她后来当上了SV在中国区的唯一一位服装代言人。   简直就是打脸的标准套路,一众配角捧的东西最后轻松落入女主手中,为她走上人生巅峰的路铺下大片地砖。   舒珩最后出场直接被安上了SV集团总裁的身份,又有前期那么多对SV集团的铺垫,他最后能轻巧解决男主困境的行为也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想到男主,乔然猛地想起来,舒珩可不就是男主的表哥吗!   当时还有读者仅因着舒珩这些背景介绍,在他没有外貌、年龄等其他描述,甚至就说了一句话的情况下,就脑补出他是个年轻帅气的神秘大佬,甚至跪求作者为其再开一篇文。   他们的逻辑也很简单,男主角这么帅这么年轻这么霸总,男主角的表哥会差到哪里去!   乔然匆匆略过这些评论的时候,还觉得读者们yy功力真是相当丰富。   不像她,她想象中的舒珩,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富态老男人。   ……   饭桌上,乔爸和舒珩的对话还在继续:“下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伯父打电话说一声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   舒珩礼貌淡笑:“那就先谢谢伯父了。”   乔然适时瞥到他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和温润如玉的脸庞,低头暗自瘪瘪嘴。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被打脸了呢。   毕竟舒珩现在还只是集团下派的一个区域负责人,还没有成为书里那个掌控整个集团的大总裁。   那说明现在发生的事可能距离书中结局还有几年时间,几年可够发生太多事儿了。   说不准舒珩当上大总裁的时候已经是个大腹便便的秃头老男人了呢。   她戳着碗里的饭,幻想顶着地中海发型,摸着大肚腩满脸油腻的舒珩,咧着嘴无声笑了起来。   她想得太过投入,根本没听到舒珩此时话锋一转说的话。   “不过确实还有件事,需要乔然妹妹帮忙。”   如果乔然听到这句话,她就能马上听出大佬的不安好心从而警惕起来。   因为舒珩从来都是叫她‘乔小姐’,叫她妹妹什么的,百分百是在故意装亲密!   可惜早就被舒珩的文质彬彬迷惑的乔爸,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针对她女儿的陷阱。   心大的乔爸只觉得今日的乔然格外温顺乖巧,欣慰地认为以前那个懂事的乖女儿又回来了,说话也便没了顾忌。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然然这丫头收了你那么多好东西,帮点忙也是应该的。”   倒是乔妈听到这话,怕乔然又像前段时间一样敏感发脾气,插话道:“有事就直接问问然然吧。”   三人齐刷刷望向乔然。   只见乔然半张脸埋在碗里,露在外面的部分浸着森然的笑意,半阖的眼眸里还有精光闪烁,手中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饭。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乔妈担忧地唤了两声:“然然,然然...”   乔然沉浸于丑化的舒珩形象中,完全没有听到乔妈的呼唤。   “然然,然然...你怎么了?”   “啊?”   乔妈呼喊了第二遍的时候,乔然才总算听到了声音,茫然抬起头。   快咧到耳根后的猥琐笑容还没来得及收,猝不及防就对上了对面舒珩意味深长的清浅笑脸。   俊美无俦的脸庞瞬间击垮了乔然所有的想象。   她错了,她刚刚想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是舒珩!   看舒珩瘦高那样,估计他吃下一头牛都不会有大肚腩。   而且这张脸...恐怕秃头也是好看的。   众人就见乔然原本僵着笑的一张诡异脸,瞬间又垮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身旁乔妈关切的声音再次响起,乔然恍过神,没来得及思考,就顺口扯了个理由,“没,在想下午要出去一趟。”   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明白是刚刚笑的太莫名其妙吓到人了,她尴尬地补充了一句,“太久没出门了,想想就开心。”   她说完这句话,不经意看到对面舒珩的嘴角勾了勾。   又一次,明晃晃地嘲讽。 第5章 不动声色掉了马   为什么又开嘲讽?   乔然:……要是知道自己的脑袋被人想成地中海,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想去哪?要不要妈妈陪你去?妈妈让司机提前备好车,你想去哪都行...”   听到乔妈的贴心叮咛,乔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就随意找的借口,没真想今天出门,她刚穿书总得先缓一缓吧。   “正好我下午要去趟公司,我送乔小姐吧。”   眼尾稍向上翘的桃花眼似在放电,舒珩微微一笑,阳光都黯然失色。   平淡沉静的语气,乔然却听得心头一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佬献殷勤,非死即伤。   联想到在楼梯口对舒珩行为的猜测,乔然悚然。   大佬这是要找她算原主的旧账了!   “舒珩哥哥的公司在市里吧?我要去的地方离市里有点远,恐怕不顺路呢。”   乔然委婉地表达拒绝。   “没关系,我不介意先送你。”   我介意!我很介意!   乔然咬牙:“还是算了吧,耽误你时间……”   少女眉头不自觉地蹙着,抿唇紧张兮兮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戒备和疏离。   还有对他不识抬举的不满。   和两年前千方百计想爬他床的模样,截然不同。   舒珩一瞬不瞬地盯着乔然的脸,眸光幽深,“不耽误,反倒我还有件事需要乔小姐帮忙,不知道乔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他没错过乔然表情的每一丝变化,很容易就看出她的不满更深了一层,隐隐地还多了几分...嫌弃。   可不就是嫌弃吗。   作为大佬难道不应该珍惜每分每秒,视时间如金钱绝不做多余的事情吗。   不顺路还要送,不是他太闲,就是他时间管理没学好。   更过分的是,自己闲就算了,还想来耽误她的时间,乔然嫌弃死了。   虽然猜到舒珩可能是来找她算旧账的,但她现在对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一点都不了解,一个应付不当,就有掉马的危险。   虽然她不在乎舒珩的感受,但他看起来就不好惹。   所以先远离才是正经,她刚要开口拒绝,舒珩又幽幽补充道:“不是什么大事。”   “SV一直想和书法家刘蘅老先生尝试合作,听说刘老先生曾经是乔小姐的老师,所以想让乔小姐帮忙引见一下。”   他解释的语气缓慢平淡,似要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   “上次回国时间短暂,乔小姐承诺过我下次回来随时可以找你,不知道这话还算数吗?”   拒绝的话头就这么被堵了。   不过乔然默默松了口气,原主和舒珩之间就这点小事的话,她很乐意尽快解决。   “答应过的,自然算数。”   舒珩眸色乍然沉了下来。   和刘蘅老先生合作的想法是他近期才想到的。   两年前根本无从和她说引见这件事。   哪里有什么承诺。   ......   舒珩十六岁出的国。   十六岁之前,他对乔然这个邻家妹妹的印象,就是个豆丁样的小姑娘,每次他跟父亲去乔伯父家的时候,她会甜甜得打个招呼,然后就窝回自己的房间。   他们的家族是世交,他虽然和乔然没有多少接触,但也始终记得把她当成妹妹对待。   所以出国以后,哪怕他回国次数渐少,乔然去外地上学,两人再未见过面,他仍然会在每年的国内各大节日里,在邮寄回乔家的礼品中给她最丰厚的一份。   如果不是两年前回国那次见了一面,他还会以为她仍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两年前...他第一次参加了平京各大家族的小辈们联合举办的一年一度的顶级宴会。   他常年在国外,和国内那些圈里人都不算熟悉,但又因为他家族和本人的名声实在太大,那天宴会上有大半的人都在议论他。   他对这些不甚在意,中途一个人去洗手间绕过庄园的花园时,在拐角处听到了几个女生的谈话声。   “乔然,那个舒珩真是你的青梅竹马啊?他不是很早就出国了吗,你们关系很好?”   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一顿,就听一个傲气十足的声音开了口:“舒珩哥哥就住我家旁边,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出国以后也每年都会给我送礼物,你说我们关系好不好。”   乔然的大学是在南方读的,当时她似乎刚大学毕业,他们实际已经五六年没见过面,他甚至已经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就听那头有一个女生艳羡得在说:“哇,他还会给你送礼物啊,那不是一般的关系了吧。”   “他长得那么帅,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青梅竹马肯定也早就下手了,乔然跟他有一腿也很正常吧。”   他听到乔然没否认,故意暧昧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只当是小女生的虚荣心作祟,皱了皱眉从另一条路走开了。   谁能想到,这个妹妹竟然当晚就对他下了药。   看在乔家和舒家是世交的份上,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每年送到乔家的礼品一分不少,但对乔然这个妹妹多的问候交流一分也无。   他没有追究,只是没再把她当妹妹对待,并要她以后不得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舒珩背倚着车门,双手插兜,微抬头眯眼望着前方从别墅门口走来的女孩。   不是曾经出现在晚会上的浓妆艳抹,素颜让她原本清丽的面容显得更加干净剔透,她的长相不妩媚,却在抬起一双柳叶眼时美的叫人惊艳。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她的长相,哪怕两年前她对他下了药跑进他的房间,他看到的也只是张和其他想爬他床的女人一样的丑陋嘴脸,让他厌恶得不想多看一眼,就把她扔了出去。   昨日接到乔伯母的委托,他以为乔然作为知情者却没有拒绝,是借故又想接近他,所以见面时对她不掩嘲讽。   他想起在酒店走廊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她顶着一如既往夸张的妆容,但他却在她对他微笑的时候,意外得看进了她那双眼睛。   以至于他瞬间就看出,她对他而言是陌生人。   他原以为是错觉。 第6章 不知不觉上了大佬的钩   “走吧。”   乔然早就看到等在车旁的舒珩了,她走到近前,冷淡地招呼了声就自己绕到副驾驶钻了进去。   舒珩一挑眉,上了车。   现在的乔然可真不待见他。   这就冤枉了。   乔然只是从知道他身份的震惊里恢复了平常心而已。   她出门前已经从乔妈那边简单了解到舒珩的成长路线,知道因长辈关系舒珩都把她当妹妹看待,两人除了从小偶有碰面,长大后就几乎没有交集,再加上舒珩早早出了国以后就很少回国,他们的关系算不上多亲密。   既然这样,舒珩跟原主就不太可能有什么深的纠葛。   毕竟按照原主的性子,追个人都弄的满城皆知,如果和舒珩之间有什么爱恨情仇的话,乔家父母不可能不知情。   完全不知道两年前关键剧情的乔然,甚至飘飘然地觉得原主和舒珩没有过多接触,她可以完全不用担心在他面前暴露自己,一上车就放松地瘫在了座椅上。   遭受沙尘暴,睡不惯软床,穿不来高跟鞋这些明明都是她灵魂方面的不适,这具身体竟然没有自己的肌肉记忆,全部反应出了相对的肉体痛苦。   乔然腰酸背痛,心里吐槽这不科学。   “送你到哪?”   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她早就找个借口在家瘫着了。   乔然恹恹地:“随便把我放到哪个商场就行。”   出门前看到原主的衣帽间全是淑女风,名媛风的服饰,柜子里也全都是高跟鞋,她还真得给自己置备几件合适的行头。   脚上这双单鞋还是她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翻出来的,结果尺码偏小,挤得她憋闷。   她把脚后跟抽出来趿拉着,才觉得好些。   舒珩淡淡瞥了一眼,没有拆穿她在饭桌上说的不去市区的话,又想起她昨晚提着高跟鞋还装脚伤的样子,颇觉好笑。   “乔小姐脚伤还没好?”   知道他又在揶揄自己昨天的行为,但料定原主和舒珩不熟的乔然,早已对他放下戒备,开始佛系的淡定了。   作为号称铁打的风光摄影师,她素来有颗强大的内心。   她脸不红心不跳:“好了。就是这双鞋子不合脚,该换了。”   呵。还是个不爱穿高跟鞋的小骗子。   舒珩目不斜视,语气云淡风轻:“嗯,是该换了,都脱胶了。”   大佬您可真是火眼金睛...   乔然看了眼鞋跟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微微开胶的地方,无语地默了默。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望向舒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刘老...师?”   差点就要跟着喊刘老先生了。   舒珩仿佛没察觉出她话里的停顿,他想了会儿,“下个月,看刘老先生什么时候方便。”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距离五月还有两周多的时间。   他毕竟刚回国,虽说国内业务近期一直是他在盯着,底下团队也都提前接触过,但上任的前几个月,无疑会是他事情最多最忙的时候。上午也是有事需要乔爸的帮忙,正好回国该上门拜访一趟,才从公司回了别墅。   和刘老先生谈合作这件事,相较其他而言只能算是微末小事。   何况这事还只是他拿来试探某人的一个诱饵,他自己也知道,刘老先生不求名不求利,对和顶尖奢侈品牌合作大概也没什么兴趣。   这合作,九成九是谈不成的。   但鱼上钩了,若是不提竿,惹得鱼儿警惕跑了,就不划算了。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咬住了饵的乔·鱼儿·然,听到舒珩的话,颇为上道地回到:“那我到时候先问问刘老师。”   反正就是帮忙引见个人,还是一个她在看书时候就挺喜欢的传统大书法家,乔然还挺乐意的。   书中说刘老先生住的地方,种满了芍药,去看看花也很值得。   五月份,芍药花估计开的正盛呢。   乔然想着,恍惚觉得上次见到芍药花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穿过来时那边是秋季,早就过了芍药的花期,如今这里的季节却还在春末。   两边的时间不对等。   乔然第一次真切感知到自己是真的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舒珩向她道谢,她轻轻应了声。   一路再无话。   车子在商业广场前停下,乔然和舒珩道了声再见,转身面向广场边的高楼大厦,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像要把上辈子的时光全吐出去一样。   她率先冲进一家潮鞋店买了双趁脚的休闲鞋,迫不及待地换下了脚上那双憋闷的单鞋后,只觉得身体都变得轻盈不少,通体舒服得她马上把低落情绪都抛到了脑后。   但逛街对她而言还是痛苦。   为了短期内能够不用来商场再遭受一次痛苦,乔然拖着疲惫的身体,把需要的衣服从内到外按自己的风格都买了一些,连秋装都备了几套。   大包小包拎不过来就都办了同城配送,她买衣服看好尺码基本不试穿,速度很快,饶是如此,从商场出来后也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太阳渐渐从高楼顶端要往下坠,乔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一顿的身体,更酸爽了。   乔然正在扭脖子,一声浮夸的惊呼突兀贯入耳膜,婉转哀怨的尾音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她很给面子的侧头看了过去,两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子手挽手站在商场门口斜前方,正犹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她。   见她看过去,两人目光同时亮了亮,几步走到近前来。   看来是认识的。   乔然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彭菱抬手虚虚掩着她的樱桃小嘴,上下扫视乔然的脸,惊奇地道:“然然,真的是你。”   “是我。”   收起你浮夸的做作,咱们或许还能做好姐妹儿。   彭菱身旁是一头大波浪卷发的田雪曼,正黛眉微蹙:“你这半年真是养病去了?还是放不下刘玺玩失恋呢?”   乔然接受不了失恋的打击窝在家里不肯出门,乔家不能让女儿执着于有家室的男人这件事毁了她的名声,只对外宣称她生了病需要休养。   昨晚带她去的晚会也是只有近亲世交参加、长辈居多的小型聚会,避免了有人到她面前嚼舌根。   但她喜欢刘玺这件事,在平京豪门圈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第7章 原主锅太多,背不动   刘玺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老板,在上流圈内却也有个豪门朋友,也算有人认得他。   而且这件事,引起大家关注、八卦传播热度的来源明显是女方。   乔家作为平京房地产龙头企业,更是豪门圈顶端的一流世家,作为世家独生女的乔然,本身一举一动就都能成为圈内谈资。   原先的乔然在平京更是染有大小姐骄纵、傲慢等不讨喜的性格,脾气不算好造作动静却不小,日常爱好酒吧、party和...联谊。   原乔然在喜欢上刘玺后没少做追求人的动作,其中之一就是断了曾经两周一次的联谊和聚会,想让圈里富二代们不知道原因都不行。   遑论彭菱和田雪曼,还是乔然联谊会上雷打不动的...单身狗友。   更不幸的是,这些历史背景,现在的乔然两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所以她在再次听到刘玺这名字时,心里只是微微一动,面上表现出恰当的羞愤:“早就放下了,我才不做小三。”   “真的吗然然,”彭菱瞪着双湿漉漉的杏眼,嗲嗲的声音甜到发腻:“你再也不会逼他分手了吗?”   “......”   很好,都是我的锅。   乔然佛了:“不会了,我没那么想不开吊死在一棵树上。”   田雪曼闻言挑眉,大姐大的气场显露无疑:“那正好,这周末的联谊,我们包下一整片森林给你挑。”   “对啊对啊然然,这半年来了不少新人,还有你最爱的大叔款哦。”彭菱说着抛了个羞答答的媚眼。   “......”   很好,喜欢大叔款,又是一口锅。   乔然更佛了:“我病还没好全,暂时还不能跟你们玩儿,等我好全了再去。”   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她马上抬手捂住胸口,腰弯也不弯,却还用虚弱的口吻:“啊!又要犯病了,我得赶紧回去先,你们慢慢逛哈,再联系。”   这敷衍的演技,看的连做作戏精本精彭菱都无语了。   望着乔然远去的背影,彭菱嘀咕道:“我怎么觉得,乔然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田雪曼皱眉:“是有点。”   已经上了出租车的乔然不用听也能猜到她们的疑惑,但她不care。   彭菱和田雪曼或许是原主少有的朋友没错,她们和她的谈话也透着股熟稔,可她们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熟稔因她们没掩藏好疏离的眼神而显得有些刻意。   是一种长期相处却并不如何交心,又要表现得亲亲热热的态度。   俗称,表面朋友。   乔然懒得很,她不喜欢和人交际维护虚无的感情,也不愿意因为用了别人的身体就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她会承担一些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责任和义务,但她不想一切的生活都受制于原主。   或许是早上摔楼不成被打断,她反而更淡定下来了,觉得随心所欲也无妨。   毕竟谁会相信有穿越这种存在,所以就坦然地放飞自我了。   如是想着,心大的乔然悠哉悠哉地晃去了数码城,准备给自己采买些摄影设备。   托了乔小姐的有钱人身份,不用再像穿书前一样买东西要考虑性价比,她可以尽情挑选最适合自己的。   正在对比几款相机的功能和稳定性,手机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   微信弹出对话框,昵称为‘花花小姐’的人发来一条信息:[然然,你病好啦?]   原主的手机和手机卡显然都是新买的,里面除了家里人和一些亲戚长辈之外,便没有多余的其他联系人,连彭菱和田雪曼都不在好友栏里,这个‘花花小姐’又没备注,算是唯一的不明人员了。   可惜原主和她没有聊天记录,无法猜到她们的关系。   乔然正要回个‘嗯’,花花小姐那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病好了就快回来接客吧/色色脸]   “......”   对不起这口锅真背不动了。   乔然决定装死。   原主的所作所为结合花花小姐这么有歧义的话,容不得她不想歪。   奈何对方的话匣子开了关就收不住,似乎把憋了半年的话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开始锲而不舍地对她进行短信轰炸。   [好多客户在等你的照片,你不在我们生意都冷清了]   [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图片)]   附了一张迷你干花花束图,姜黄的复古色调还怪好看的。   [小店已经做好准备,保证让乔小姐香喷喷的营业哦~]   ......   因为这手机里联系人干净得可怜,乔然就一直没有把短信提示音调成静音,此时嘀嘀嘀的微信对话框不停弹出,搅得正在和她介绍各种镜头的业务员也停下话头看向了她的手机,礼貌地问:“要不您先忙?”   乔然朝业务员尴尬笑笑,快速选定了镜头和一系列附件,等着店员打包时,她拿出手机打算回个‘病还没好’阻断骚扰,刚打开对话框,一条新消息适时弹出。   [老板,你就别装死了,小六下午去送花的时候看到你在商场大血拼了/微笑脸]   乔然:……还好还没发出去。   但看到信息里的关键词“送花”,乔然再联想花花小姐刚刚的话,顿时明白了。   她用同款风格给对方回了条:[你然然姐最近还有事,不方便过去,等我空了再去看你们,乖昂~]   哪想这条信息发过去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然然,你要是病还没好,就好好在家休息,别出来乱跑]   乔然:???   [或者你要是不想来,也可以直说]   [但你突然这样肉麻兮兮,怪吓人的]   “……”   到底是谁先肉麻的?!   乔然恼怒,毫不客气地回了个[滚]。   就见对方秒回,[好嘞~么么哒。]   “……”   乔然怀疑这个花花小姐,绝对有受虐倾向!   她无语得收起手机,扛着装备走出数码城。   从数码城一侧门走出来时,外界天色已是黄昏。   数码城处于一片商业区域的角落一隅,离远处高楼大厦密集区只隔着一条宽敞的大道,此时还未到下班高峰期,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只偶尔几辆轿车疾驰而过。   乔然站在侧门门口,望着那条大道笔直得贯穿而出,直到它的尽头淹没在那片钢铁丛林里。   金黄色云朵静息着飘荡在丛林顶端,她看到那团将落未落的橘黄焰火,像是要为底下的繁世燃尽最后一丝余晖,不舍地挂在丛林上方。   乔然走到邻近侧门的一个角落,斜对着面前大道,一个没有车辆经过的角落。   她翻出刚刚到手的摄影设备,争分夺秒地架上工具,摆好机位,调试着镜头和角度。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远处夕阳垂挂在大楼顶端的侧面,镜头里的夕阳像是一个苍凉衰落的上神,披着万丈霞光,俯瞰着整个世界。   乔然想,她在沙漠里没能拍成落日,就用今天见到的黄昏补上吧。   当是她同曾经告个别。 第8章 金主爸爸出场   快门按下的那瞬间,乔然都没去看那张照片。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片正在下沉的落日,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怔然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矫情什么呢。   乔然自嘲地轻笑出声,回身准备把设备都收拾好,去吃顿大餐提提神。   她还没来得及关掉相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抱歉。”   乔然回头,看到她身后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儒雅男士,一张白皙俊秀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温和,声音也让人如沐春风。   见她回头,他似乎被她的容貌惊艳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有礼的浅笑,“抱歉,我可以看下你刚刚拍的作品吗?”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乔然笑笑,没有犹豫地递过相机,“可以。”   不过是她心血来潮拍的一张落日照,照的匆忙,乔然自己知道,比起她往常那些专业大片,这张在技术性上并不如何美观。   男子看照片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他看的时间不短,但也并不久得让人觉得失礼。   他保持着一个极恰当的待人分寸,“拍得很美。”   乔然接过相机,正要报以礼貌微笑,就听他又说,“本人更美。”   他的夸奖也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带着坦荡的优雅。   “谢谢。”   乔然继续收拾设备,待她收拾完毕后,那人才向她递来一张名片。   “向隐,《中州地理杂志》主编。”   乔然一愣,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个地理杂志主编。   她以前也没少和主编打交道,还真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能当杂志主编的,也没想到他眼光会这么毒,从这么一副照片里就能看出她是个擅长自然风光的,风光摄影师。   她接过名片,“乔然,无业游民。”   向隐被她俏皮的语气逗得失笑,“不知道我有幸邀请乔小姐共进晚餐吗?”   他看人的眼光也很毒,初次见面,就知道什么事能引起她的兴趣,“我知道国内不少地方,少有人踏足,但别有一番风光,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   乔然心里一动,曾经的那个世界,她都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还未曾去过,何况是这个陌生的世界,该有多少她不曾领略过的风光。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让她心动,也就只有那些千变万化的自然风光了。   向隐是地理杂志的主编,地理杂志的主编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活地图,若是有他的讲解和推荐,她可以省去很多很多麻烦。   何况她本来就准备去吃饭了,多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乔然欣然应允。   见乔然答应,向隐这才绅士得提出帮她拎包的请求,乔然也不矜持,把最重的那个包递给了他。   两人进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这片区域算得上是平京市内最贵的一片地界之一,因为这里几乎每一栋写字楼里,都是全国乃至全世界,市值排在前列的集团公司。   这是一片精英集结区,因还未到下班点,仍然很安静。   乔然和向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有格调的西餐厅里,落座后没多久,周边的大厦里才不断有人涌出到街道上。   乔然望着窗外喧闹的人群,忽然想起,她好像就大学实习的时候短暂坐过办公室,后来做了自由摄影师,竟然就再也没体会过在写字楼办公的滋味了。   她游离在人群外太久了。   向隐见她一直打量着窗外的人流,温声问道,“在想什么?”   乔然回头,俏皮地笑了笑,“没什么,无业游民有点好奇精英白领们的日常罢了。”   向隐也跟着笑了,“自由摄影师,日常可能还更辛苦吧。”   乔然望向他真诚淡然的脸,眨了眨眼,“还好,睡懒觉的机会比你们多。”   两人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向隐确实如他所说,知道不少稀奇而乔然正好很感兴趣的地方。   比如他提到南方某个渔村,常年隐在一片云雾之中,哪怕盛夏的阳光都不能驱散那些云雾,只能在午后阳光最烈的短暂时刻,破开云雾的一角。   而被阳光破开一角的云雾和底下的渔村,将如同一幅美轮美奂的仙境。   只是可惜暂时没有摄影师捕捉到过那个最佳时刻。   乔然听得津津有味,向隐的声音平淡有力,讲起地理来就像是用故事在人眼前画上一幅具象的地图,让人跟着他饱览山川,恨不得立即置身其中。   等这段饭结束的时候,乔然甚至还觉得意犹未尽。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得加了彼此的微信,并且有了下次之约。 第9章 舒珩欧巴,请解释一下   自那日从市区回来以后,乔然连着好几天都窝在家里,一步也没出过别墅门。   她每天睡了吃,吃了睡,上上网看看视频,宅家宅得不亦乐乎。   乔父每天要去上班,乔母每天都有社交,他们确认她心情没有异常,就都不再管她,由着她窝在家里。   毕竟原主当初失恋已经窝了大半年了,他们也不以为意。   这天夜里十一点,在家连着窝了一个星期,每天睡到大中午的乔然,突然想念起以前半夜吃炸鸡烧烤的乐趣。   于是她利索地披上衣服,抓着钥匙就溜出了家门,从车库里取出乔父前两天刚给她换的越野车,打算去市区里觅食。   乔家别墅位于一处市区外的高档富人区,环境优美周边僻静,但也因此,乔然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晚上馋了下个楼就能买到一堆街头小吃。   她现在想吃,就只能自己开车出去买。   还好原主是有驾照的,乔然开着车刚转出乔家别墅的院门上了主道路,就见远处有个人大半夜的还在小区路边悠悠散步。   乔然没在意,打着车灯就要继续往前开,却在车灯晃过那人身上的瞬间,乔然看清了他的脸。   嚯!   那不是舒珩大佬吗。   她这几天宅家太舒服,都快把这么个大帅哥给忘了(挠头)。   不过这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路上晃什么?还是他家也是住在这片小区里的?   还不知道舒珩就住在她隔壁的某人,秉着遇到熟人就要打招呼的礼貌作风,将车缓缓停在了离人几步远的位置。   舒珩大概看出来这车是在特意等他,便不急不慢地迎上前。   乔然摇下车窗,舒珩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大概是因为在夜里,他今天没穿正装,只穿了件纯黑色的卫衣,清俊的眉眼笼在夜色里,便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疏离,多了几分懒散的少年感。   “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望着对方,几乎是同时开口问的话,又都同时愣了愣。   舒珩撇开目光,声音浅淡,“出来走走。”   乔然敏锐地察觉出他今夜似乎是心情不好。   “哦,我也出来走走。”   于是她回答了他的问题,就打算不扰他清净,打个招呼就想管自己走了。   哪想舒珩竟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对她开嘲讽,他转回头看她,语气揶揄:“开着车走?”   若是刚穿书来那天还有些微害怕掉马的乔然,此时定然是会默默吃下他这个‘阴阳怪气’的嘲讽。   但现在的乔然早已不是当初的乔然,现在的乔然,是已经开始放飞自我,无所畏惧的乔·钮钴禄·然。   所以她用手肘撑住车窗,掌心抵着下巴,抬头笑靥粲然地望着他,“是啊,我这不是脚伤还没好吗。”   嗯!她现在是会自黑的乔然了!   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幽黄路灯和车灯渲染下,眉眼弯弯的少女鲜活靓丽,像只报了仇的小狐狸,还带着淡淡的骄傲和得意。   堵了一晚上的郁气似乎就这么莫名消散了。   舒珩极轻地笑了声,他微弯身将脸凑近,“那,乔小姐介意捎上我吗?”   他不是喜欢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的人,可或许是今夜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区域游荡了太久,遇上她,便也不问去处。   乔小姐不知眼神出了什么问题,竟觉得此时此刻的舒珩像只讨好地求主人带它出门的小奶狗。   向来豪气大方的乔然大手一挥,“行啊。”   她靠回驾驶座上,歪头朝车窗外的舒珩说:“上车,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舒珩又轻笑了一声,他依言绕到副驾驶座,上了车。   毕竟是常年在外奔波过的人,乔然的车技很熟练,她跟着导航,不到半小时就一路顺畅得将车开到了目的地。   乔然把车停在马路旁的停车位里,因是夜里,这片临湖的热门小景区已经徒留一地冷风,颇有萧索之感。   她拽着手机,边看导航边对比两边建筑物,舒珩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打扰。   沿着马路走了几百米,路上都没遇见几个人,直走到一条灯光透亮的主干道拐角,热闹喧哗声忽地汹涌而来。   乔然看到眼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美食一条街时,差点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为了吃一顿夜宵,可以开近三十分钟车专门跑出来一趟。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的人生已经闲得没边儿了~~这滋味太爽了!   “找到了!”   乔然扬着手机,挑着眉回头激动地朝舒珩喊道。   这时候她已经完全不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神秘大佬,只把他当成一个初次走进夜宵世界的...弟弟。   乔然见他愣在原地不走,上前两步拽着他的衣袖就往前走,边走边再次念叨了一句:“别客气呀,今晚姐姐请客,随便吃。”   舒珩看着前面那颗左顾右盼的脑袋,看不见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她的雀跃欢喜。   他默默地把视线移到那只捏着他衣袖的手,一时有些恍惚。   就这么恍惚的一瞬间,那只手突然松开了他的衣袖,舒珩抬头,就看那个丫头已经兴奋地跑到了一个小吃摊前,满眼亮晶晶。   他又不自知地笑了一声,像个跟班似的跟了上去。   “一份烤土豆,一份炸鸡柳,谢谢。”   老板中气十足地应了声:“好嘞~”   乔然付了钱,见到舒珩跟了上来,完全没有刚刚她为了美食抛下人的自觉,只和他解释了一句:“我们一起吃,这样可以留着肚子多吃点别的。”   这便是有人陪着吃夜宵的精髓:可以每样东西点一份分着吃,以保障能够品尝到更多的美食。   乔然解释完也不管他,又开始探头探脑地逡巡起其他摊位,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看,竟发现美食街上晃荡的不少男男女女都在看她!?   大晚上出来觅食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的,h或大胆或羞涩地把目光投向乔然那块区域,然后彼此窃窃私语几句。   乔然一开始莫名其妙,直到看到一个女生热情奔放的目光,仿佛燃着一把火,直勾勾地盯着她身旁的舒珩。   她悟了!   这家伙长相太过出众,就像高级物种乱入生物链底端一样,让人望而生畏,但也引得人不顾性命得垂涎。   乔然饶有兴趣地望着对面跃跃欲试的女生,觉得或许大晚上还能够吃上一口小瓜,心情甚是美妙。   “美女,土豆好了。”   老板的声音响起,乔然转回头接过刚出炉香喷喷的烤土豆,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她用签子插着一块土豆正要往嘴里送,就听面前老板惊叹的语气:“你们这对小情侣颜值可真高...”   乔然举着一块土豆,僵硬地抬起头,就见老板目光流连在她和舒珩脸上,连锅里的鸡柳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乔然侧头对上舒珩神色淡然,一副无关紧要懒得解释的模样,又想起马路上那些莺莺燕燕对他的狂热,忽然就起了想逗弄逗弄他的坏心思。   她一肘子撞在舒珩胳膊上,迎上他的目光当即就是一个媚眼,声音甜腻腻地:“欧巴~你快帮人家跟老板解释一下嘛~”   尾音拉得老长,嗲里嗲气...   乔然说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禁抖了下身子。   又见面前的舒珩沉默着,眸光幽深地盯着她,在灯火映衬下染着几分邪气的面容,像要吃了她一样...   舒珩这是被她恶心到了?!   在乔然惊悚的目光下,舒珩勾起唇角,姿态优雅地侧弯着身,把...把她手里叉着的土豆...   吃!掉!了!   乔然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舒珩妖孽卷走那颗土豆细细咀嚼了两口,咽下后抿了抿唇,语调低沉:“解释什么?”   天!啦!噜!   本以为你是个青铜,没想到你是个王者!   对不起,打扰了!   逗人不成反被逗还不禁逗的乔然,捧着她的香喷喷烤土豆,顶着发红的耳尖,像只敏捷的兔子般蹿到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前。   “刚恋爱不久吧?小姑娘还这么容易害羞...”   火眼金睛的老板把刚出锅的炸鸡柳递给舒珩,乐呵呵地说道。   是容易害羞。   舒珩接过袋子,在回味着什么似得笑了笑,打算这次就尽职尽责地当个小跟班。   他没走两步,迎面一个烫着大波浪的火辣美女朝他走来。   “帅哥,有女朋友吗?”美女撩了下头发便风情万种。   她就是刚刚在对面直勾勾地盯上舒珩的那人,她自然将舒珩和乔然刚刚的互动都看在了眼里,但以她这花丛老手的目光,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情侣。   所以她现在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奈何在她面前的舒珩面无表情,只神色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就将目光定在了她斜后方某个摊位前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原本嘴里叼着奶茶吸管,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两人的狭路相逢,幸灾乐祸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轮月牙。   察觉到他突然转过去的目光,小姑娘似是被奶茶呛得咳了两下,便急急忙忙地把奶茶杯举到面前,试图挡住她那张尴尬的脸。   舒珩这次连眼角都染上了笑意,犹如雪莲开花美艳无双。   对面的火辣美女被他的笑意迷住了,等她回过神时,舒珩已经抬步往乔然的方向走去。   她顺着舒珩的方向看到那里站着的小姑娘,原本被无视的怨怒心情忽地转晴。   她撩了把长发,嘲讽地勾起唇角,在喧闹的街道里留下一句:“没眼光,活该有你受得。”   风一吹,无人听见。 第10章 又,是,舒,珩   舒珩走到乔然面前的时候,乔然已经恢复了淡定从容。   她把一杯未开封的热奶茶递到舒珩面前,“喏,茉莉奶绿,喝吗?”   舒珩盯着她若无其事的脸,“喝。”   他说着要喝,却并没有动手去接奶茶的意思,乔然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和直勾勾的目光,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她瞪了他一眼,看在刚刚是自己先‘动手’的份上,认命地把吸管给他插好,这才不客气地把奶茶塞进他手里,转身继续觅食去了。   舒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果真担起了负责小跟班的角色。   乔然让他尝两口,他便尝两口,乔然把东西塞他手上,他便稳稳拿着。   等一条路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逛完美食街的乔然吃得心满意足,她站在来时的马路口,一回头看到身后手里满满当当的舒珩。   她惊了:“你怎么都不吃?”   一脸嫌他败家,恨其不争:“你不吃怎么不说,多浪费啊...”   从没和人逛过夜市,理解错误的舒珩:……他以为就是让他拿着。   乔然说完他,想着自己给他塞东西的时候也没多注意他几眼,说了请客倒是自己一个人吃得爽了,也觉心虚有愧。   她别过头轻咳两声,不太自然地掠过了这个话题:“你住哪,我先送你回去吧。”   乔然问完半天没听到回答,回头再看,就看见舒珩的眼里...颇为...哀怨!?   乔然:???   舒珩暗暗叹了口气,自顾走到她前面去:“我开车吧。”   他不着痕迹瞥了眼她懒散困倦的姿态,认真诚恳地道:“吃太饱开车,会有危险。”   并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原理的乔然:会吗??   但她确实吃得无比餍足,有些懒得动弹了,有人当司机,她求之不得。   于是乔然舒服地窝在副驾驶座上,打了个哈欠,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一旁的司机笑了笑。   “那你先往你家开好了,等你到了,我再自己开回去。”   见舒珩沉默,乔然便当他默认了,自顾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座位里,一边不放心地嘟囔了一句:“我要是睡着了你就叫醒我哦...”   说完没多久,乔然头一歪...睡着了。   舒珩眼角瞥到她安然的睡相,摇了摇头,眼里不自觉地又蹿进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十一点多出的门,逛完街后差不多便已到了近一点,等舒珩停下车叫醒她,时间差不多已到了凌晨一点半。   乔然睡眼朦胧地睁开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对着舒珩眨了好几下眼才有些清醒。   “唔...到啦,那你快回去吧...”   她说着转头往车窗外看去,却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猛然清醒了过来,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舒珩...   福至心灵地,她唤了声:“舒珩。”   乔然的眼神严肃而郑重,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你是个男人。”   这么晚了,懂得安全至上帮她开车,还这么绅士地,默默把女生先送回家。   太是个男人了!   乔然说着,还肯定得对着舒珩点了点头。   发现这小姑娘大概是睡迷糊了,脑筋好像有点转不过来弯,舒珩颇有些哭笑不得。   “去吧,明早让人把车给你送回来。”   小姑娘没发现,似乎也是件挺好玩的事情。   舒珩随手揉了把乔然睡乱了的头发。   又忽然发现这动作有些太过亲昵,他顿住,收回手,一本正经:“你头发睡乱了。”   觉得头发被揉得更乱了的乔然:???   好吧,看在他送自己回家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乔然下车,换上一副甜美笑容,朝车里挥挥手:“那舒珩哥哥,路上小心。”   出发的时候是姐姐,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妹妹。   便宜尽让她占了。   舒珩失笑,看着她进了乔家别墅的门,这才缓缓将车往隔壁自家院子开。   ……   前一天晚上回来得太晚,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乔然才如往常般,懒洋洋地穿着长衫睡衣下楼,准备让陈姨帮她下碗面条当午饭。   这几天陈姨已经很习惯她的作息规律了,乔然之前一直让她把早饭剩一份,等她醒来自己热热就能吃了,但陈姨说那不健康,非不肯。   乔然没办法,只好让她等自己醒了再准备吃的。   往常她一下楼,陈姨就会凑上来问她今日想吃什么,然后就着急忙慌地去替她做餐,可今天等她一直走到了厨房,也没有听到动静。   她没在意,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叼进嘴里,出来时路过客厅,便隐约听到后院似乎传来脚步声。   乔家别墅的客厅是和院子连通在一起的,打开玻璃门便是后院区域,天气好的时候,把客厅和后院的空气连通在一起,花草的清香飘散进屋,能让人心情都舒畅不少。   后院里除露天游泳池外,还有一片草坪和花圃,在树木和花草的簇拥下立着一座四角凉亭,夏日在亭里吹点小风喝点小酒,简直不要太美。   乔然循着声音,刚走上后院的小路,还没来得及看清凉亭里坐的人,迎面就碰到了端着托盘往回走的陈姨。   “哎呦,小姐您怎么又喝酸奶了,刚起床就吃冰的对身体不好。”   爱操心的陈姨看到乔然又在喝酸奶,颇不赞同地责怪道。   乔然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讨好地朝她笑笑:“都中午了,没事的陈姨。”   陈姨这一嗓子因为焦急说得比平时声音微大了一分,就足够叫凉亭里的人听了个全。   凉亭里传来唤:“然然。”   乔然听见乔爸的声音,忙趁此机会堵住了陈姨还待劝告的话,“陈姨,爸爸喊我了,我先过去,麻烦您午饭帮我做碗面好吗?”   陈姨想到她还没吃饭,顾不上说她,一拍脑袋,赶忙跑回厨房给她做面去了。   乔然这才看清凉亭里的人。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正坐在凉亭里的石桌旁,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茶杯上正在冒着热气。   一人自然是乔爸,而乔爸对面那人…   ……又,是,舒,珩! 第11章 要和大佬出远门   明明昨晚都是一样晚睡的人,他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一早还能精神奕奕地和人谈十几个亿的项目似的。   “然然。”   乔爸见她愣在原地,再次慈爱地喊了她一声。   乔然看了看舒珩身上的正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条纹家居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她那次出门买了这一身行头,不然她此时就该是穿着原主的粉红草莓套装见到舒珩了。   反正都是一起吃过夜宵的人了,乔然也没那么拘谨,挪步走进凉亭,礼貌地朝乔爸和舒珩都打了声招呼。   舒珩温和得朝她笑笑,态度得体,又成了在长辈面前儒雅知礼的绅士。   乔然发现这人仿佛有两副面孔,而她觉得那个有点恶劣、爱戏弄人的舒珩,倒更像是真的。   “然然,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乔爸看乔然只穿着薄衫,担忧地问道。   四月末的天气还有些微凉,不过乔然向来对冷热知觉不太敏感,她摇了摇头。   “不冷,爸爸你们在谈事情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屋里去了...”   她只是听到声音好奇走来看看,倒是没想打扰他们。   乔然说着就要往屋里回,乔爸拦住了她:“诶,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去平江玩几天吗?”   平江就在平京隔壁,但却是座海滨城市,那天向隐看她拍日落,便提了几个可以拍日出日落的海,其中就属平江离得最近,她便想着窝家一段时间后可以去那走走。   也是因着这个,乔然让乔爸把原主那辆骚红跑车换成了大越野,就是打算过几天自驾去平江。   乔然不晓得乔爸怎么突然提这个,只点了点头,她原本还打算这两天就要去了呢。   乔爸乐呵呵地笑道:“舒珩后天正好有事要去平江出差一段时间,你就跟他一起去吧,路上有舒珩照应,我和你妈也放心。”   他朝舒珩:“舒珩,然然她除了上大学,平时还没一个人出过远门,就麻烦你了。”   怕耽误他工作,乔爸又补充了句:“你工作管自己忙,找个靠得住的人陪她逛逛就行。”   就隔壁城市也能算远门?!!   逛个街都要有人陪?!!   乔然真心实意地被乔爸的宠女无度震惊了。   “伯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乔然妹妹的。”衣冠楚楚的舒珩竟然就同意了。   传说中的大佬难道不应该高冷不近人情,最讨厌出门带着女人这种累赘的吗?   书里好像都是这么写的啊。   乔然狐疑地看了看舒珩,恍然,对了,他现在还没成为传说中的大佬呢。   啧啧,果然还嫩得很,这么听长辈的话。   既然被麻烦的人都答应了,乔爸又是一副她不答应就不让她去的模样,乔然只好乖巧地应了。   她礼貌地朝舒珩道谢:“那就麻烦舒珩哥哥了。”   在长辈面前,她还是会自觉喊他一声哥哥的。   舒珩这家伙却比她还能装,一会儿乔然妹妹一会儿乔小姐的,客气地同她道:“不麻烦。我后日上午来接乔小姐。”   两人说定了时间,乔然便以还没吃午饭为由,从凉亭里抽身退了出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一身正装坐在乔爸对面,彬彬有礼地和乔爸交谈的舒珩,越看越觉得和她昨晚见到的舒珩不像同一个人。   他脸上的笑让人如沐春风,落到乔然眼里,却感到既假又虚伪。   乔然心里怪怪的,就猝不及防对上舒珩忽然从亭里投来的目光。   乔然趁乔爸还在对舒珩侃侃而谈,没有注意到她这边,便迎着舒珩的视线,恶作剧般地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那一瞬间,她感觉舒珩脸上的笑意,才真实了几分。   ......   做完鬼脸的乔然,转头就蹦跶着走进了客厅,此时陈姨正好做好了面。   乔然吃完午饭,习惯性地瘫在了客厅另一角的沙发上,开始应付花花小姐的日常询问。   [老板,您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来看看您弱小无助可爱可怜...的亲亲员工们啊?]   一早上就发来的信息,乔然现在才看手机,如常地采取拖延战术,给她回了条:   [这两天要出远门...]   乔然倒不是故意不去花店,毕竟也是原主的产业,她也不愿糟蹋或浪费了,只是这几天她都在网上试图先多了解了解这个世界,没出门而已。   “回来后就去店里”这句话还没发出去,花花小姐那头一个语音打了过来,乔然接起。   “老板,这一季的新花系列都策划好了,就等着您来拍照呢,您就行行好,先抽空过来一趟呗...”   花花小姐的声音透着股嗲气,这几天她前后‘然然’‘老板’‘亲爱的’‘您’...各种称呼五花八门都来了一遍,乔然都快搞不清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属性了。   但这个不重要。   乔然听到她的话,身子僵在沙发上,“拍什么照?”   花花小姐第一次给她发信息时似乎就提过拍照的字眼,但她当时实在发了太多信息过来,乔然根本没仔细注意。   这几天花花小姐也只是花式催她去店里,并未说别的正经事。   如今‘拍照’二字,瞬间就把她的心提了起来。   “然然别闹,我们每次新花上市都要拍模特照的,你不来,谁能有你拍的好看。”   其实之前不止是新花上市会拍照,日常有些花艺展示或者卖家秀之类的图片需求,乔然有空的时候都会配合。   毕竟女生都挺爱拍照的,尤其是像乔然这样漂亮的女生。   但乔然不是原主乔然,她捏紧手机,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我是模特?”   电话那头理所当然:“当然啦,我们然然这么好看,这次我们还特地请了大摄影师,绝对把你拍的比杂志大片还好看...”   乔然猛地坐起身,斩钉截铁地打断花花小姐的吹嘘:“不行。”   “我不拍。”   她捏着手指,紧紧压制着脑子里又要蹿出来的不好的记忆,强硬地试图用语言把这段对话掐断:“这件事没得商量。”   “你们找别人也好,不拍了也好,以后都不许找我拍照。”   “一张也不行,提也不许提。”   乔然的声音冷硬,她很少用命令式的武断口吻和人说过话,她不是那样的性子。   可她一旦这么说了,便代表这是她绝对不容他人染指的禁区。   电话那头的人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以前很爱拍照的乔然为什么突然如此抗拒拍照。   可花花小姐听出了她的坚决,甚至听出了那话语里一丝细微的颤抖。   她沉默了会儿,试图用轻快的语气缓和下气氛:“好呐,您是老板,您最大~”   电话这边的乔然松了口气。   她拒绝得毫无道理,可是她没法解释她的抗拒,以及...她的恐惧。   听起来很可笑的一件事。   可以拍世界万物的她,独独不敢拍人像;将镜头对准自然万物的她,自己却害怕面对镜头。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人生阴影,她很感激花花小姐的善解人意:“谢谢。”   她又低低道了句:“抱歉。”   花花小姐娇笑一声:“不敢当不敢当,您这又是道谢又是道歉的,是想折奴家的寿吗?”   “您说一声,奴家的命都是您的了~”   乔然知道她大概是听出自己情绪不对,想让她放松点。   乔然故作邪魅一笑:“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人啊~美人儿~”   花花小姐被她的“霸总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放声大笑,乔然感觉她眼泪花估计都已经笑出来了。   “老板,你变了好多哦...”   她笑完,突然认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乔然心里一突,语调懒散地回答:“我是老板,善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花花小姐:...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就此和花花小姐挂了电话,乔然像打了一场仗似的,身体软绵绵得没了力气,她仰面栽回沙发上,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发起呆来。   眼前视线一花,一条毛绒绒的毯子盖到了她身上。   “小姐,小心着凉...”   她歪头,是陈姨。   “谢谢陈姨。”   陈姨见她面色苍白,担忧地道:“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医生过来看看?”   乔然安抚地笑道:“没事,吃撑了可能,我去楼上休息会。”   她起身,正巧碰到从后院进屋的舒珩,礼貌地同他点了点头,便自顾往楼上走。 第12章 舒珩:就是逗逗你   两日后的上午,乔然起了个大早,把东西收拾了满满一个大行李箱。   乔爸去上班了,乔妈这天特地没出门,在楼下等着乔然起床送别她,见她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乔妈不忘叮咛。   “然然,东西都带了吗?要是忘了带就去平江那边再买新的...”   “你爸爸给你的卡别落下了,要是不够刷了就打电话和妈妈说...”   “最近平江天气好,你尽情出去散散心,遇到事了就找你舒珩哥哥...”   “……”   贴心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去上前线打仗了呢。   乔然哭笑不得,一边囫囵吃着早餐,一边“嗯嗯”点头如捣蒜地应和着乔妈。   “然然,妈妈知道你是不想见到刘玺他们夫妻俩,又怕你爸把他们赶出平京,就自己跑去平江...”   乔然豁然抬头:“!!!”   “咳咳咳...”   动作太猛,不防被牛奶呛的说不出话来,乔妈被吓得立即止住话头从座位上跳起来,又是拿餐巾纸给她擦脸,又是给她拍背顺气。   边拍边急冲冲地和乔然道歉:“然然你别生气,是妈妈不好,你爱去哪就去哪,刘玺他们度蜜月回来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冤枉啊!乔然真的太冤枉了!   乔妈竟然以为她是为了躲着刘玺才跑出去的!   大概也是因为她之前虽然说自己已经放下了,但每天还是像以前一样窝在家里,引起了乔爸和乔母的怀疑,觉得她还在失恋中没有出来。   乔然被呛得鼻尖通红,眼泪汪汪,她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就急忙握住乔妈的手打断她。   “妈,您误会了,我真得就是出去玩玩...”   她深情解释的嗓音因刚被呛过,还带着颤抖沙哑的余韵...   听起来就像是...故作坚强的哽咽。   乔妈愣了愣,直视着自己女儿包着一泡泪的眼睛,忙反过来握住乔然的手,心疼地红了眼眶,哄人的语气:“好,然然,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走出来的...”   “……”   我早就走出来了啊妈!   还有,您这表情哪里写着相信了!   乔然欲哭无泪,早饭也没敢再继续吃下去就急忙忙地站起身,还试图稳住乔妈:“妈,我该走了,您先吃着啊。”   乔然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出门口,看到院子里停的专车,她就像看到了救星,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司机上前接过她的行李,她正要找找舒珩,身后又响起了乔妈的声音,“然然...你再伤心,饭也要吃完啊...”   噗!   这误会怎么越来越大了!   “妈,我那是吃饱了。”   在乔妈走近之前,趁着司机替她打开了车门,乔然利落地一个闪身就钻了进去,她侧身面向车外,手抓着车门。   “妈,我赶飞机呢要走了,您就别担心了快回屋里去吧...”   乔妈一脸无奈,朝着车里唤了声:“舒珩...”   “知道知道”,乔然都没听出她的语气问题,就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妈您放心,有事情就找舒珩哥哥,我知道的。”   司机刚刚在乔然的暗示下,已经坐上了驾驶座,现在随时可以出发了,乔然坚决不给乔妈开口的机会,甜甜地朝她挥手。   “妈,那我就先走了哦,您别太想我,拜拜~”   说完,“啪”得一声利索关上门后,乔然大大松了口气,回身靠到车座上,心有余悸。   她正要告诉司机可以去接舒珩了,眼角就瞄到一个身影,身子一僵,缓缓转过了头。   舒珩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刚刚乔妈那声“舒珩...”,原来是想和他本人打招呼啊!   乔然:……打扰了。   “走吧。”   舒珩转回头朝司机说了声,便又转过来笑着看向浑身僵硬的乔然。   视线扫过她有些泛红的眼眶和鼻尖,他挑了挑眉:“出趟远门,就哭鼻子了?”   他特意把“远门”两个字咬得很重。   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和前两天在凉亭里遇到的舒珩又不一样了,他又变回了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她冷嘲热讽的那个“恶劣的”舒珩。   专车缓缓驶出小区,乔然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舒珩。”   乔然又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她想起他们俩见面的第一天舒珩对她的态度,明明就是讽刺和挖苦的,可他在乔爸乔妈面前,却又是彬彬有礼的。   是什么让他在乔爸乔妈面前就可以装的人模人样,在她面前就这么肆无忌惮呢?   乔然认真地问道:“咱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舒珩看着眼前人认真的困惑脸,一样的五官容貌,眼神和神情却完全不同。   他轻笑:“没有。”   他和她,没有过节。   看到乔然似乎更困惑的眼神,他勾起唇,轻飘飘地:“就是逗逗你。”   “!!!”   乔然瞳孔慢慢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舒珩毫不掩饰得坦白他的坏心眼。   所以是长辈逗不得,就只能逗她咯?   乔然:逗你妹!   她刚刚还在乔妈面前叫他“舒珩哥哥”,好像还真是他妹...   乔然默默地转过身:……不想说话。 第13章 舒珩可能是个妹控?   默默不想说话的乔然,五分钟后就实力演绎了什么叫“打脸”现场。   她突然想起来,还有件事需要舒珩帮忙,便又转回头心虚地望着他。   正在手机上处理公务的舒珩察觉到她的目光,微抬眸回望过去。   乔然不适地咳嗽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舒珩...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上一秒还气鼓鼓瞪着眼的炸毛狮,下一瞬又成了只怂怂得耷拉着毛,请人帮忙还犯别扭的奶猫。   长辈面前叫她哥哥,人后就公事公办得叫她舒珩,上次夜里看她那样是把他当作弟弟了...   这个女人,确实善变。   舒珩抬抬下巴,示意她说。   乔然被他这霸气侧漏,沉默以待的气场搞得更不自在了,她低低道:“到了平江,你别找人陪我,放我自己一个人,行不。”   她才不要出个门像个小屁孩似的还要人陪呢,想到这事她绝不能妥协,乔然加重语气:“你就算找了人,我也会把她轰走的。”   舒珩被她这软一下硬一下的求人方式逗笑了,他挑眉,故意问道:“你觉得你是轰得走我八块腹肌的私人助理,还是轰的走我找的职业贴身保镖?”   “……”   乔然目瞪口呆!   有钱人玩这么大的吗?私人助理都有八块腹肌?出门都要带贴身保镖?   她懵着脑袋,嘴角抽抽,咬牙:“你这是找人陪我,还是找人威胁我?”   这都信。   舒珩觉得甚是有趣,不答反问:“有事情找谁?”   乔然懵懵得看了他三秒,脑袋灵光一闪,试探性地叫了声:“舒珩哥哥?”   舒珩便笑了。   他那双有着似醉非醉的朦胧感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像盛着两轮弯月,皎洁明亮,如风如雪。   乔然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笑。   舒珩从鼻腔里低低溢出一声:“嗯。”   连声音都透着股愉悦。   乔然愣怔两三秒,不太明白这个“嗯”的意思,不确定地问道:“那你可以不找人看着我吗?”   他从鼻腔里又溢出一声,低低地:“嗯。”   乔然惊了!   她转回头又歪过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一脸愉悦的舒珩:“舒珩哥哥?”   舒珩愉悦地挑了挑眉,等她继续。   乔然:“我早饭没吃饱。”   舒珩哥哥抬头瞄了眼窗外:“马上就到机场了。”   “!!!”   乔然胆子大了一丢丢,继续:“舒珩哥哥。”   这次没等他示意,乔然就说道:“到平江了可以给我安排辆车吗?”   她没自驾车,原是打算去平江了再租一辆,但要是舒珩给安排,那肯定会更省事。   不过她觉得,像舒珩这种大人物,一般都很讨厌别人拿这种小事去打扰他,所以她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   哪想舒珩言简意赅:“好。”   “!!!”   乔然这下更惊了,她瞪着眼看舒珩,看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   舒珩可能是个妹控。   他从以前就把乔然当成妹妹,之前乔妈还特意提过,舒珩每年从国外寄回乔家的礼物里,乔然那份总是比乔爸乔妈的丰厚得多,可见他对妹妹更优待。   从见面时舒珩就对她莫名的戏弄挑逗,想来也是试图快速拉近两人距离,或是想通过这种小学生行为引起妹妹注意。   如今更是她叫一句哥哥就身心愉快,还无底线地什么条件都答应...   果然大佬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乔然理解,但是她才不想配合。   她既不要当妹妹,也不要被“控”。   因为...不好意思,她喜欢弟弟。   乔然缩回座椅,想了想自己这样忽热忽冷的态度特别像过河拆桥,所以她又转回头,扯起礼貌的笑容:“谢谢。”   她暗想:下次叫哥哥必须谨慎!   刚刚见她没有别的要求,舒珩就已经垂下头继续处理公务了,便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听她道谢,也只是随口应了声。   乔然无所事事,便拿出手机看她要去拍的那片海的周边地图。   构图和取景都要实地勘察后再去细想,但提前查看拍摄地的天气和布局等等是摄影师出门前必不可少的一项工作。   因着以前的习惯,在摄影这件事上,她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出发的那一刻,对她而言就是投入了工作,不等出工作成果,她便不会放松。   但不得不说,舒珩确实是个男人。   这一路跟着他,是乔然摄影生涯中度过的最舒适的一段路程了。   舒珩说话算话,在VIP休息室给她叫了吃的,下了飞机后给她另外安排的专车就已经在等着她,而他本人知道她另有安排,也没有多过问。   乔然觉得他这趟出差大抵是出了很紧要的事情。   出发前,乔爸就说过,舒珩这次会在平江待上约半个月,所以她也可以在平江多待一段时间。   在飞机上的一路,舒珩都一直在处理公务,有好几次乔然转头瞟到他的时候,他都是拧着眉头的。   舒珩一下飞机,就被等候在外的助理架着走了,乔然看那助理的架势,简直是要火烧眉头了。   乔然还以为SV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闻事件,上网一搜却是风平浪静,便也猜不出端倪。   尽管如此,舒珩还是把她安排得相当妥帖。   一下飞机就被人架走的情况下,舒珩却还注意到那天来接她的专车是一辆商务车,当天下午就让人换成了她习惯的越野。   越野车还附赠了一个随时待命的司机,知道她要去滨海,还让人给她安排了离滨海最近的高级酒店,并给了她一个生活助理的联系方式,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联系。   乔然开着车去海边的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句,那几声哥哥叫得有点值。   嗯,真香。   怕被“哥哥的温柔乡”腐蚀的乔然,拒绝了司机的待命请求,也没有联系生活助理,她一个人带着帐篷睡袋,和舒珩报备了一声自己另有安排,便开着车往海边去了。   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上山下海的日子,她的心情只觉得畅快洒脱。 第14章 原书男主角登场   滨海地处平江市南部,蓝天碧海、青山奇石、山水相依,构成了一片绮丽的海滨风光。   在滨海中部,有一处滨海公园,是以海洋为主题的国家级4A景区,珊瑚馆、海洋馆、游乐场等各景点为一体,常日游人不息。   乔然要去的是滨海的极西部,离滨海公园有一定距离,但也因远离景区,这里便只是单纯的一片海域,没有游客,没有设施,只有礁石、山体和海浪。   和被人工规划过的景区不同,这片海乍一看过去,杂乱错落的礁石,海边高低耸立的几座山体,既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形状,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美感。   呜呜的海风和不时迎风而上的海浪,有种被世人遗弃后却自在自得的潇洒狂放。   这是乔然,在初来时的第一眼,对这片海所产生的个人的理解。   她是半路出家的风光摄影师,说起来上辈子拍摄风光的时间也并不长,从大四开始,也才四年左右。   只能算个新手,然而她的作品,却得到过业界很多前辈的赞誉。   很多人都说,她的摄影个人风格很鲜明,她的作品,是有故事感的。   乔然觉得,她的个人风格,或许就在于她偏爱宽阔、苍茫而寂寥的场景,然后将一块石头、一株树、或一颗落日,拍得残败而倔强。   所以她尤其偏爱大海和沙漠。   乔然把车停好,扛着设备开始在这片海边四处游走,此时离日落大概还有1个小时,但她今天只是单纯得游走和欣赏,并不打算拍这一场日落。   她吃过车上带的干粮,选了个平坦的角落将帐篷搭好,在黑夜里打上手电筒走到海边礁石上,就着月光吹着海风,脑海里想着构图,思绪纷飞。   第二日天未亮,乔然简单洗漱一番,就扛着设备去了昨日踩点定好的取景地,调试一番又过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日出。   灰蒙蒙的天空,雾气缭绕的海面上,层层云海交叠之间,慢慢被镀上一层浅红的橙黄色。   乔然不断调节快门速度以确保曝光效果,等太阳完全从云层中破出,她才放下动作,静静欣赏着眼前的日出美景。   尽管她在各种地方,看过了各种各样的日出日落,可每一次再看的时候,她仍然觉得很美很美。   云朵被染成了玫瑰色,大海在这片玫瑰云中安然沉眠,可却又因它的怀里环抱着那一片天空,海面便映射出瑰丽的波纹,美得如同底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欣赏完日出,乔然查看自己刚刚拍的照片,竟觉得十分满意。   她这次拍的是水下的日出,选了水面的日出景象做主体,中间一块礁石正处在太阳破出的位置,死死地挡住了太阳。   所以画面里只能看到漫天的玫瑰色,和一块染着日出光晕的礁石,偏偏就是看不到太阳的轮廓。   乔然觉得这要是让强迫症看到了,会恨不得把那块石头给抠开。   她笑笑,伸了个懒腰,决定回酒店休息一会儿,等下午再过来拍日落。   乔然便这样中午到酒店休养,晚上在海边过夜,秉着不给人添麻烦的原则,她每天都会跟舒珩和乔妈报下平安。   乔妈每次都会叮咛一遍,还要她拍照给她看看,被乔然否决了。   舒珩则大概是真得很忙,每次她发过去的消息,他有时候要半夜才回个“好”。   乔然一共在海边待了三天两夜,在不同取景地共拍了两组日出和日落照。   第三天的傍晚,她正在收拾设备准备回归城市,远处通往公路的小道上响起渐行渐近的车轮声。   这片海外围有条环海公路,是过路者的正确行驶路径,乔然是在路上环了几圈,走过了几次岔路,才找到的这条通向海边一角的小道。   那条小道边上布满绿树,离海边仅有一条狭窄的泥土路通行,不是有意寻找,倒还真走不进来。   不过她的车便停在小道岔路口的一块空地上,若是来人见了她的车,应该也就能猜到这里面有人了。   这片区域偏僻,乔然却不是很担心,仍在自顾收拾着手中设备。   直到器材都被她装进摄影包里,她拎起包,回身就看见一人正站在那条泥土路的出口。   四目相对。   她此时正站在一块大礁石上,身后是汹涌的海浪和弥天的晚霞,她的马尾被风吹得糊住了脸。   乔然视力极好,虽然隔着一定距离,但她很容易就看出,来人是个长相很英俊的年轻男子。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伸手撩了下糊到眼前的头发,往岸边走去。   乔然轻巧地越下几块礁石,踏上沙地,就要无视来人审视的目光,越过他往小路上走。   在擦身之际,那人却忽然出声:“乔然?” 第15章 这个男主很霸总   有一瞬间,乔然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她转过头对上那人的目光,才确定他刚刚确实是叫了自己的名字。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斜飞的英挺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锐意逼人的瞳孔,英俊而凌冽,看上去是个十足具有攻击性的长相。   乔然发现,自己到这个世界后近距离接触的几个男人,舒珩、向隐、乔爸还有眼前的男人,长相都是赛过明星级别的高颜值。   难道这个世界的设定,就是每个人的颜值都普遍比较高吗?   打住奇奇怪怪的想法,乔然收回打量的目光,装作才认出他的模样,坦然笑道:“是你呀。”   没有原主的记忆就是麻烦,她还得当一回演技派。   乔然心里叹气,表面镇定:“海风吹久了,有点没缓过来,不好意思啊没认出你。”   乔然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多拙劣,上次商场遇到田雪曼她们是敷衍,那么这次她就是纯粹的演技烂。   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语气莫名:“现在认出来了?”   乔然看他一脸高深莫测,正要点下去的头就拐了个弯,一脸歉然:“不确定,我有可能认错了。”   叶蔚熙这下是真被气笑了:“才毕业两年,连学长都不认了?”   学长?   乔然怔住,看向他的目光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男主角?   乔然的学长,长得又这么有辨识度,在平江...   是了。   书中男主叶蔚熙,平江市贵族圈中的太子爷,年少有为,毕业后就接手了叶家手下大半的产业,后来更是凭个人实力在平京贵族圈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叶家产业的大本营在平江,其下有个娱乐公司在平京,叶蔚熙将重心移到娱乐产业后,才去的平京。   尴尬的是,乔然知道他的未来发展轨迹,却连他是乔然哪门子的学长都不知道...   没办法啊,书中只说乔然是他学妹,可原主乔然学得是公关,叶蔚熙学得是金融,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乔然一无所知。   乔然心中百转千回,嘴巴比脑子快:“学长见笑了。”   “我糊涂起来,六亲不认。”   “……”   “……”   两人沉默相对。   “呵。”   叶蔚熙不愧是男主,这个霸总式的冷笑十分到位。   乔然忍不住一个哆嗦,她想立马摆脱这本不属于她的垃圾戏份!   “学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您...”   “呵。”   乔然立马闭嘴。   叶蔚熙眸色森然:“你变了。”   “……”   这奇奇怪怪的眼神,奇奇怪怪的话语。   乔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悚然一惊,才想起来,这书里的男主是个典型的霸道总裁啊!   典型的吃硬不吃软,喜欢倔强坚强,总是和他对着干的灰姑娘女主。   刚刚她那六亲不认,巴不得远离他的姿势,不会就正巧“引起了霸总的注意”吧。   乔然变了脸色,干巴巴地道:“人都是会变的嘛。”   叶蔚熙瞧她一脸抗拒,以为她是在抗拒这个话题,他扫了眼她身后背的摄影包,意外地道:“摄影?”   ...这个霸总问题有点多。   乔然垂下头:“嗯。”   她又猛地抬起头:“学长,我在这拍了一天照,有点累,可以先回去休息吗?”   乔然尽力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配上她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和凌乱的头发,还真颇具说服力。   奈何男主不愧是男主,叶蔚熙一眼就看出了她是在想尽快摆脱他。   虽然不清楚缘由,叶蔚熙却莫名觉得不爽。   但他也不拆穿:“嗯。”   乔然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就听叶蔚熙又说:“回去休息好后,拍的照片发我看看。”   “啊?”   叶蔚熙恶狠狠地道:“要是敢不发,过段时间我去平京了,就亲自去乔家问你要。”   这是霸总,还是土匪头子???   知道他真得会去平京的乔然:“我怎么发你啊?”   叶蔚熙又莫名其妙地心情变好了一点,他一脸嫌弃:“想加我微信就直说。”   乔然:???   这男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看着递到眼前的二维码,乔然心里一万头野兽蹦腾而过,她闭了闭眼,咬着牙掏出手机。   不加这个好友,她怕等会留在这会忍不住把男主狗头打爆。   她决定,回去发了照片后就把男主删了!   开玩笑,男主作为整部小说的剧情中心,和他扯上关系,自己以后也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   本来她只是帮个小忙的小透明,今天和男主见这一面,以后就可能变成要帮个大忙,要是再来往几次,那还得了。   乔然打定主意,以后见到男主就绕道跑。   她发出好友请求,朝叶蔚熙笑笑:“学长,那我就先走了。”   叶蔚熙冷傲地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乔然迫不及待地转身,就听他在身后又冷冷地补了一句:“以后别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这个男主...!   乔然回头:“好的。”   她像一阵风,唰得跑了个没影。   叶蔚熙听着车声渐远,嗤笑了一声,面向海面,点起一根烟。   以前上学时被人骂两句就哭鼻子的小丫头,也长大了。   听说她在平京追人追得天翻地覆,瞧她刚刚那糊话张口就来的样,倒不像会有兴趣去挖人墙脚。   平京...   叶蔚熙眼神暗了暗。   叶家的产业都在平江,平京的商业圈更复杂,很多富豪砸了大把钱进去也没溅出点水花,家里没人支持他去平京发展。   但守着现成的产业,安安稳稳得被底下人当太子爷一样供着,不是他的理想。   平江这个小地方,他看不上。   所以他更想不明白,他那个已经身处云端之上的表哥,为什么要专门从平京跑到平江来,累死累活就为了救那个市值估计连五千万都不到的小破公司。   叶蔚熙拧灭烟头,在海边一直待到天黑,这才驱车离开。   他到市区一处商业区,在附近饭店买了些饭菜,便拎着几大袋饭盒走进一栋写字楼里。   夜晚时分,整栋大楼除了零星几层还亮着灯光,大部分都已陷入一片黑暗。   叶蔚熙到顶楼的时候,不出意外得,在电梯左侧的大办公室里看到了正埋头奋斗的几人。   一桌桌高高叠起的杂志和文件后,舒珩的私人助理徐平不断和各个客户打着电话,剩下几个公司仅存的老骨干,做方案的做方案,谈业务的谈业务...都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叶蔚熙把几袋餐盒放到边上一个空桌上,那是离职的人刚搬空的办公桌。   “大家,都先吃点饭吧。”   几人头也不抬,含糊地应了一声,徐平抽空朝他点点头,便又转身和电话那边的人继续沟通。   叶蔚熙无奈,拎着最后一袋饭盒朝最里侧的办公室走。   他抬手敲了敲门,不想门没关,一敲就被打开了。   中国风装修的宽大办公室内,正中央的办公桌上亮着一盏暖黄台灯,舒珩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走廊的光仅在门旁投射出方寸之地,窗外是霓虹闪烁的城市夜景,舒珩笼在一片黑暗里,背影看起来孤清冷厉。   叶蔚熙轻唤了声。   “哥。” 第16章 表哥和表弟   叶蔚熙看到黑黢黢的办公室,原本有些说不清的紧张,可看到转过头一脸淡然的舒珩,他莫名地就心安了。   舒珩抬手揉了揉眉心:“嗯。”   嗓子哑的厉害:“几点了?”   叶蔚熙看了看表,“八点了。”   他把办公室的灯打开,看到一旁案几上原封未动的饭盒,皱眉问道:“先吃点东西吧?”   舒珩坐到案几前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头也没抬:“等等再吃,先帮我叫下徐平。”   向来只会使唤人的叶蔚熙,竟就真得乖乖起身去替他跑腿喊人了。   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叶家不可一世的张扬太子爷,在舒珩面前,却温顺成了一只小猫。   叶蔚熙却比谁都清楚,他表哥待人温和,从不向人发脾气,那不过是因他的危险也是尽皆内敛的。   人人都以为,舒珩那么小就去了国外,定然就再无缘去争夺舒家的产业,却不知道,早在两年前,舒家的最大话语权,就已经落到了舒珩手上。   而国际大集团SV可不是舒家的产业,全球精英云集的地方,舒珩却凭借过硬实力,年纪轻轻就走到了上层位置。   一个是全国顶级企业,一个是全球顶级集团,单独任何一份成就,都不是叶蔚熙他现在能够达到的。   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谁会天真得被他的表象迷惑呢?   叶蔚熙带着徐平走进办公室,舒珩背靠在沙发上,说话依然悠悠慢慢:“让人都散了吧。”   如果说眼前这个男人有什么称得上是他履历污点的话,大概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家即将倒闭的杂志社。   舒珩的父亲一手创立的这家音乐杂志社,从一开始便处于亏损状态,舒珩父亲去世的时候,舒家嫌这家杂志社是个累赘,是舒珩自己个人,接手了过去。   当时舒珩还是个未成年,而且即将出国,舒家只当他要玩玩,不想这家杂志社就坚持到了如今。   这期间舒珩花了多少力,赔了多少钱,无人得知。   他好像也不在意杂志社是赚钱赔钱,就只是单纯得要让它存在。   对于在上流商业圈长大,从小接受最严格的精英教育,被灌输利益至上理念的舒珩来说,这应是无法想象的漏洞。   这也是叶蔚熙看到他唯一做的一件,与他形象完全不符的事。   而现在,这家他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坚持养着的杂志社里,为了盘活杂志社不眠不休近四天的舒珩,语气平静地对徐平说:“让大家这几天收拾收拾,有什么要带走的就带走,补偿金每人多给三倍。”   他的神情一如往常:“和大家说声抱歉。”   ......   徐平出去后,舒珩慢条斯理得打开叶蔚熙带来的饭盒:“吃吧。”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叶蔚熙,选择了默默坐下。   他吃了两口,迟疑地问道:“哥,这杂志社你不要了?”   “嗯。”   叶蔚熙条件反射地问道:“为什么?”   想让这个杂志社活着,舒珩有一万种方法,只是他到目前为止,都选择了让杂志社靠自身能量存活。   外界没人知道,这家杂志社是他的。   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舒珩声线冷淡:“舒家有人插手了。”   舒家的老爷子从不会插手他的事,其他人没胆子,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舒珩的母亲,舒卿卿。   舒珩的父亲当初是入赘的舒家,所以舒珩跟母姓。   世家中多有传言,舒卿卿是个要强而高傲的传奇女商人,曾经舒家在她手上产值起码增长了两成。   但她为人严苛,对舒珩管教甚严,从不允许舒珩做出任何与他身份相悖的事情。   叶蔚熙小时候远远见过一次那位舅妈,红唇高跟鞋,冷艳高贵,和站在她身边儒雅亲和,平易近人的舅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不了解那位舅妈,可他多少知道,舒珩早已不是儿时那个任何事都默默接受的孩童。   “舅妈...”   “这家杂志社本来就是有人为她办的,她不想要,也就没必要留着了。”   叶蔚熙的问话便就这么咽了下去。   舒珩总是这样,他不会回避别人的问题,可回答起与他有关的事情,他却总像在说的是别人。   他坦诚,有礼,平静,漠然,反而更让人有距离感。   叶蔚熙转移话题:“那你什么时候回平京?”   舒珩思考了两秒:“过两天。”   叶蔚熙以为他是留在这有什么要紧事,他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严肃道:“哥,我想去平京发展。”   “嗯。”   没有质疑,没有阻拦。   叶蔚熙笑了,“那我过两天就和你一起去平京。”   “嗯。”   叶蔚熙心情畅快起来,想起今天在海边的经历,随口问道:“哥,你在平京,是住在乔家边上?”   舒珩就象征性地吃了两口饭菜,已经停了筷:“嗯。”   对他冷淡的回答,叶蔚熙早就习以为常,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见过乔然那丫头了没?”   这个表弟向来话不多,对靠近他的女人也是不假辞色,何时变得这么八卦了?   舒珩擦着手,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抬起头看向叶蔚熙,没有回答。   叶蔚熙正在埋头吃鱼香肉丝,并没有发现舒珩对他的死亡凝视。   他边笑边说:“我今天去海边遇到她了,你不知道那丫头现在胆子大的很,没认出我就算了,还胡扯说自己六亲不认。”   他摇头,啧啧称奇:“一个女孩子,单独待在那么偏僻的地方,也不怕遇到什么歹人。”   舒珩闻言皱眉:“什么地方?”   乔然每天给他发信息,都说在滨海公园玩,那地方是景点,算不上偏僻。   叶蔚熙向他形容了一下那片海的地理位置,补充了一句:“她好像是去拍摄的。”   好巧不巧,叶蔚熙的手机在此时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他打开一看,是乔然发来的图片。   叶蔚熙点开图片,随手将手机放在案几上邀舒珩一起看。   “我让那丫头把她拍的照片发来看看,这应该就是她拍的了。” 第17章 救了一个男孩   打开的手机上。   平静的海变成一片玫瑰色的天空,水中似有一轮耀眼的光团正在试图跃出水面。   海面和天空互为倒影,云层将色彩堆叠成一副渐变的调色盘,在瑰丽梦幻的色泽中,一块礁石突兀立在画面里。   那块礁石黑而沉,它占据着阳光的起源地,在漫天瑰色里显得沉冷而多余。   漫天瑰色依然美丽得叫人惊叹,而那块破坏风景的黑石,就像是摄影师故意留的败笔。   舒珩一眼看进这幅如画的照片里,忽然就有些痴了。   “这丫头拍的不错啊,就是这石头怎么回事...”   叶蔚熙不满的嘀咕声响起,舒珩回神,目光流连在那幅图里,不自觉笑了。   “嗯?”   叶蔚熙还在盯着手机不满那块石头,所以并未注意到舒珩的笑,他正看到微信里来了一条新消息。   是乔然发来的,她在发了照片后,又发了一条:[收到?]   舒珩自然也看到了这条信息,他秒收了笑意,看到叶蔚熙回了个[嗯]。   这丫头,她只给他发短信,都还没加他的微信。   舒珩沉了脸色,刚移开目光不准备去看两人聊天,就听叶蔚熙低低的骂声传来。   “艹。”   “这就把我删了?!!”   舒珩怔了怔,转回头去看案几上的手机。   对话框里,叶蔚熙回了“嗯”后,又发了一条[再发几张]。   只是这条信息底下挂着一行系统小字:[乔然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   叶蔚熙阴沉着脸色,在对话框里猛发问号,待确认自己是真得被人删了,一时间分不清该惊奇还是恼怒。   舒珩倏然站起身,朝外走,冷不丁留下一句:“你自己去平京。”   “啊?!”   还没从被删好友的阴影里走出的叶蔚熙,再次莫名被抛弃。   叶蔚熙:......   舒珩走出办公室,外间陪他一起忙碌了几天几夜的老员工已经都离开了,只剩徐平一个人,正在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和书籍。   那些老人,曾陪着他父亲一手创办了这家杂志社,他们在外并不缺名利和机会,选择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着和他父亲的那些情分。   徐平当初是他父亲身边的人,一个从国际顶尖名校毕业的精英分子,这么多年却甘愿耗了大半精力在这个小公司上。   他的父亲重情义,有魅力,可以让身边的许多人为他肝脑涂地。   却独独,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心。   ……   把叶蔚熙删除好友后的乔然,心情美丽得正在路边闲逛,准备在路边找家餐馆吃个晚饭。   “水中落日”是她最满意的一张图,原没想给叶蔚熙发,后来乔然想到他那性子,那颗石头估计会让他难受好一阵,乔然便愉快得发了过去。   以防他没收到,乔然还特地发信息过去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删了他。   乔然美滋滋,她今天白天已经睡过了,晚上就变得格外精神。   因为已经拍完照,她便一路开着车进了市区,在市中心订了家酒店。   此时她刚从酒店出来不久,走在一条看起来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巷里,两边都是商铺。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有些惊奇:“喂,舒珩?”   这倒是舒珩第一次联系她。   “嗯。”   电话那头迟疑了下:“你在哪?”   乔然眼睛继续逡巡着两边商铺,“在市区。”   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确,又补充道:“一条商业街。”   舒珩的声线经过手机的扩散,低低得格外悦耳:“在找吃的?”   乔然讶异:“你怎么知道?”   “嗯...我刚刚在叶...”   “等一下。”   乔然视线定在马路对面一条狭窄小道里,她打断舒珩的话,边往对面走,边凝神细看。   那条小道很窄,没有灯光,若不是刚刚视线正好瞥到,她都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条路。   乔然只能看见里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可当她看到其中一个人影的动作时,顿时沉了脸色。   她压低声音,语气沉冷地快速冲电话那头说道:“我这里有点事,先挂了。”   也不等舒珩回应,乔然迅速地挂断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她一边接通着电话,一边想从路边拉个人陪她一起走过去。   可她一看,原来她早就走到了商业街的尾端,除了两家大门紧闭的服装店,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挂了电话时,人已经走到了小道的路口。   这小道窄得目测只能堪堪容两个人并肩行走,她一站过去,小道路口仅有的一点微光就被挡了个严实。   乔然刚刚借着一点光,看到小道里大概有四个人,其中三个形成包围圈围着正中间的一个。   他们三人居高临下团团围住中间的人,没注意到路口的乔然。   乔然之前看到的就是有人影推了一把中间那人,所以现在乔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出他大概是被推倒在地上了。   “呸,垃圾堆里出来的畜生。”   乔然此时才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只一句,就听得她血气上涌,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往头顶灌去。   可她的身体却如坠冰窟,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她听见“啪啪”的巴掌声和那几人肆无忌惮的狞笑声。   “轰”的一声。   那一瞬间,恐惧侵蚀了她。   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冲进了小道里,一脚将背对着她的那人踢了个趔趄,三人霎时抱成一团。   包围圈露出一片空档,进了小道才发现里面的视野更黑,乔然凭着模糊的感应,勉强抓到了地上那人的胳膊。   她想一把将人拎起,可是手却偏偏没出息,颤抖得没了力气,还是地上的那人自己站了起来。   乔然咬牙,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推着他就要往路口走。   背部猛然被踢了一脚。   “艹,谁偷袭老子,老子打不死你。”   这一脚踹得又凶又急,乔然闷哼一声往前栽下去,身前还没来得及迈步的男孩回身扶住了她。   乔然差点落了泪,因着他这一回身的动作。   她忍着支离破碎的痛意,推着他的手说了声:“走。”   “走?”   又是一脚踹来。   身后的人语气狰狞:“还想走?你以为你还能走去哪?老子不打死你你别想走。”   乔然这下实在没忍住,一个猛扎子就扑到了前面那人怀里,扑的前面的人也摔坐在了地上。   身后人的拳脚眼见着就要落下来,乔然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比她高了半个头的人圈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那男孩似是懵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咒骂声和拳打脚踢都响在他头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刚要挣扎起身,头上就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别怕。”   他顿住身子。   黑暗中有人扯到了乔然的头发,一声惊恐的骂声响起:“艹,是个女的。”   动作戛然而止,小道里陷入一片寂静。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随之响起。   那三人一阵兵荒马乱,争先绕过地上的乔然两人,往外狂奔。   乔然晕过去之前,心里还在想:她连人脸都没看清,如果就这么让人跑了,她得多不甘心。 第18章 被舒珩扼住命运的后脖颈   “姐,我不想去,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好不好...”   “姐,他们打我,用鞭子、砖头,还有针...”   “姐,我好痛。”   “......”   乔然感到胸口滞闷,猛然吸了一口凉气,睁开眼睛。   她呆呆望着天花板,一时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   乔然侧头,舒珩背着光站在病床边的窗前,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投在他身上,乔然看不清他的脸。   她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干哑,便用鼻腔“嗯”了一声。   舒珩便从光线里走出,走到床头看她。   乔然试图撑着胳膊坐起身,没想到刚一动,身体传来的酸痛,让她没忍住“嘶”得抽了口气。   舒珩歪头,眸色幽深地望着她:“痛?”   乔然仰躺着,颇有种仰视的意味,如今离得近了,她一眼就看见舒珩白皙的脸上,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想到他这几天应该经常忙到半夜,却又因着长辈的委托,现在人都被她耽误进了医院,乔然心里颇不是滋味。   “还好。”   “好?”舒珩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哪里好?”   乔然:“……”就不该对你心怀愧疚!   对着病号都要这样开嘲讽!   乔然无语地把视线移回天花板,随口道:“脑子没坏。”   舒珩闻言,忽地倾身靠近她,他整个人的气息便都笼罩在她头顶,压迫感十足。   乔然有些不适,可她躺着,一时也没地方躲,只能被迫仰视他:“你干嘛?”   舒珩的目光在她头顶逡巡了两圈,而后直起腰,“外伤确实没有。”   乔然狐疑,就听他一本正经:“内伤就难说了。”   乔然呼吸一滞,她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可却因为她是躺着的,这记怒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反而像是娇嗔,“内伤用眼睛看的吗?我看你才脑子内伤了吧?”   舒珩挑眉,颇感意外似的:“哦?看来你脑子确实没坏得厉害。”   “……”敢情你在试探人!   乔然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气闷地撇过头,不打算回应他这无聊的评价。   可没一会儿,她突然回过味儿来,猛然把头又转回去,没好气:“是没坏!不是没坏得厉害!”   舒珩这下笑的弧度更大了一点。   这人真妖孽,仰视的视角望过去,都觉得他笑起来该死的好看。   就是这家伙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嗯,这下可以确定了,脑子是没坏。”   乔然:“……”   她木着脸,阴阳怪气:“舒珩,你去当老板,真是语文教育和医学行业的损失。”   乔然本意是想嘲讽舒珩为了逗弄她,用的无聊问诊方式,以及他的文字游戏。   没想到大佬连脸皮也是顶级的,只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回她两个字:“确实。”   就...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呗!   不是...   舒珩以前的嘲讽话语向来简洁,今天这是进化了?还带设计圈套的吗?   乔然怔了怔,就看见他坐到了病床前的木椅上。   他坐下后,没了迫人的高度差,乔然这才更明显地感觉到,舒珩今天,状态和心情都不是很好。   乔然想了想,觉得造成他不好的那些原因里,恐怕有一分是因着自己。   略一思索,虽然可能是被他当成出气筒了,但她刚刚那些微不足道的气恼,还是立时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舒珩,真情实意地:“抱歉。”   舒珩坐在椅子上,慢吞吞掀起眼皮,接嘴倒是接得飞快,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等着她的道歉似的:“哪里错了?”   “......”   虽然没料到舒珩会是这个态度,但这次乔然倒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确实是她的错。   她诚恳地:“耽误你时间了,很抱歉。”   为了让舒珩感知到她认错的真心,乔然是特意侧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的。   可看到舒珩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乔然觉得自己这话好像起了反效果。   她不知道哪里说错了,只好硬着头皮想补救方法。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管自己去忙的...要是怕不好和乔...我爸...”   “呵。”   乔然立马缩着脑袋,乖巧闭嘴。   面对叶蔚熙的冷呵,她还可以在心里吐槽他的霸总作风,可舒珩的...是真得冷的让人有点害怕。   望着乔然那双带着茫然,全然不知自己错在哪的无辜大眼睛,舒珩只觉一股无端的郁气堵在肺部,上不去,下不来。   什么人能被揍了一顿,不觉得自己受伤有错,却觉得让人为此照顾她有错?   好像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受伤疗伤,才会对他人的照顾不安惶惑。   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对她知之甚少。   舒珩默然良久,慢慢地靠到了椅背上,“有什么要问的?”   乔然愣了愣,笃定地道:“没有。”   舒珩抬眸,微感诧异,却见她一脸认真。   “我没什么想问的,也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   “舒珩,你去休息吧。”   除了眼底的乌青,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疲惫和异样,可从醒来见到他的第一眼,乔然就直觉他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当时站在窗前,看起来既寂寥又彷徨。   不是没有人说过让他去休息。   叶蔚熙让他去休息,徐平让他先歇歇,就连昨夜他的私人律师来了,也让他先睡一觉。   可一个在陌生城市,刚被人揍得满身是伤躺在医院里的小姑娘,说着自己没事,反倒看着他一脸担忧?   舒珩笑了。   也是,这就是个连陌生人都能不要命护着的蠢丫头。   他起身,突兀问了句:“喝水?”   “啊?”   乔然懵神之际,只觉后脖颈突然被一片冰凉包裹住,身子便毫无所觉地被半托了起来。   一只玻璃水杯递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地张嘴。   等喝完了水,又在她没反应过来之际,那只手便又轻柔地把她放倒在了床上。   速度快得从起来到躺下,她都愣愣地像个木头。   “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乔然全程像个工具人,看到舒珩往病房外走,这才恢复自主意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舒珩是喂她喝水了?!   喂?!!   从被碰过的后脖颈开始,热气一路冒到脸上。   她真的没脸回想。   刚刚那个姿势,她就像一只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小鸡崽子...   乔然呜咽一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舒珩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床上黑黢黢的一颗脑袋。   他指尖颤了颤,不自主地勾起唇角。 第19章 这个小孩不简单   病房外间是个宽敞的客厅,在客厅一角,有间正关着门的会客室。   舒珩在外敲了敲门,徐平自内将门打开,把他让了进去:“boss。”   舒珩朝他点点头,闲庭散步似地坐到右侧的沙发上,微抬眼看着对面正一言不发盯着他的少年。   肤色白皙,五官清隽干净,额前刘海因一夜未睡,有些松软地耷拉着。   少年感十足,但眉眼间染着的阴郁,破坏了他的清澈剔透。   除了较正常人偏瘦些,倒长得一点也不似穷苦人家的小孩。   舒珩淡淡扫了他一眼,知道他这一夜在等什么,“她醒了。”   男孩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些,“她...”   没等他问出口,舒珩便随意地:“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痛的起不来床,没什么事。”   昨夜被乔然救了的男孩,闻言攥紧拳头,他张了张嘴,复又闭上。   舒珩无动于衷,神情淡淡:“小朋友,回去睡觉吧。”   虽然不知道蠢丫头昨晚为什么护着他,但舒珩知道,那与他是谁无关。   他对乔然而言确实是陌生人,她甚至没看见他的脸。   男孩脸色白了白,有些无措:“我...我可以,见见她吗?”   舒珩皱眉,还未回话,一旁徐平的手机响了起来。   徐平侧过身接起,正要出门,却在听到电话那头声音时顿住了。   “乔小姐?”   他回身和舒珩对视了一眼,忽视男孩虎视眈眈的眼神,徐平在背门的沙发上坐下,仔细倾听电话。   “你好,是舒珩给我的联系方式,他说在平江如果有事情的话都可以联系你,我现在正好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方便吗?”   舒珩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乔然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他当时还诧异了好一阵。   他是私人助理没错,可他很贵的!   还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听着对面女孩忐忑而礼貌的问话,徐平怪异地看了舒珩一眼,“乔小姐,你是想问昨晚的事情吗?”   一旁的舒珩无视徐平的眼神,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不是没有想问的,只是不想再用这些问题打扰他。   蠢丫头连体贴人的方式,都这么蠢,舒珩暗暗想。   徐平见舒珩不置可否,便自顾向电话那头汇报了起来。   “已经解决了。”   乔然微怔。   “打人的三个男生,律师将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他们,因为他们是惯犯,保守估计,可以让他们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这其中舒珩是如何让人给她鉴定成了轻微伤,又是如何让人连夜去调查搜集证据的,自是不必对她说。   徐平想到小姑娘或许都会比较心软,对方又还年轻,他迟疑了下问道:“乔小姐是想协商...”   “不。”   既然是惯犯,那些人渣,关得越久越好。   “这样挺好的,谢谢。那...”   徐平看看舒珩,见他不置可否,转头看看殷切又紧张的男孩,他斟酌着开口。   “另一个男生没事。”   男孩眼睫颤动,看起来十足无害,徐平继续说道:“他现在在我边上,他...他想见你,乔小姐要见见他吗?”   电话那头沉寂了很久,眼见着男孩紧张的眼睛都要红了,徐平听到乔然冷静的声音:“不了吧。”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好,你稍等。”   徐平放下手机,“乔小姐说,你愿意的话,她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这就是不见他的意思了。   男孩是个聪明人,他嘴唇抖了抖,应声:“好。”   徐平把手机递给他。   “喂,小朋友,是你吗?”   从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低沉但清脆,和昨晚的暗哑全然不同,她的这句“小朋友”似调侃似亲昵,少年红了脸。   “嗯..”   舒珩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看到他少年人的羞涩纯情,明知乔然或许没说什么,他心里莫名地就是觉得不爽。   于是他不满地给了徐平一记眼刀。   徐平:???   “抱歉。”   男孩愣住。   “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想,或许下次我们可以换个地点再见。”   — —所以,为了下次见面,请你好好活着。   乔然开始絮絮叨叨地自顾说起来,她让自己声音尽量轻柔,不至于太像说教。   “我叫乔然,家在平京,这是我的号码,你留一个,等你以后到平京来玩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 —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这个世界有很多地方你可以去。   “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 —我会一直在。   “当然,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或者,你可以去学学拳击、散打?如果身体不好,你就多带点防身的工具。”   — —如果无法反抗,希望你至少学会自保。   “要是经济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向我借,也可以向银行借,我相信你以后肯定能还上的。”   — —钱没有命重要,未来没有现在重要。   这个男孩终归不是她的弟弟,他们有各自的生活,她清醒的知道,他的未来只能靠他自己。   但她想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可以也愿意做一条永远为他保留的后路。   ……   “我要说的就这些啦,那我先挂了啊,你想和我道谢的话,下次打给我再和我说吧。”   最后,乔然一副轻快的语气。   她想,如果当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他弟弟最黑暗的时候拉过他一把。   是不是他也会有很多个以后和下次。   可是...   乔然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记得,不是你的错。”   电话被挂断,这场单方面的对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男孩好像听懂了很多,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他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看了许久,才把电话还给徐平,他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涩然:“谢谢,我先回去了。”   平京...   他想,他们很快会见面的。   ……   舒珩立即让徐平把人送走,他看出这小孩大概不简单,但他懒得深究。   有人已经把早餐送了过来,舒珩拿着早餐,快步走进病房。   他怕那丫头在哭。 第20章 两人之间奇怪的误解又多了   事实证明,舒珩完全是在自作多情。   他还是小看了乔然。   舒珩推门进去的时候,乔然正从洗手间洗漱完出来,苍白的脸颊两侧还挂着些未擦干的水珠。   看到进来的是舒珩,乔然愣在原地:“舒珩?”   不是让他去休息了吗?   目光移到他手上拎的饭盒,这才反应过来。   乔然手撑着墙,正要往床边走的脚步便拐了个弯,打算走向床对面的沙发案几边先吃个饭。   “你不去休...”   她刚迈出一步,舒珩已经放下饭盒走至她面前,按住了她撑在墙面上的胳膊。   乔然不明所以地直视他。   舒珩是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穿个高跟鞋就受不了的光脚蹦哒,浑身是伤却还能强忍着自己下床。   他这么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却宁愿扶墙壁,也不会喊他帮忙?   还是这么双理所当然的无辜眼神。   舒珩撇开头,低低地笑了声。   “乔然?”   他侧着头,声音有些飘忽,冷洌的气息拂在乔然的发顶。   乔然不解:“嗯?”   她动了动被他压制的胳膊,舒珩便顺势松开了手。   “你怎么了?”   好像从早上醒来见到舒珩起,他就有些不对劲。   舒珩把目光移向她的脸,狭长的柳叶眼原是极显媚态的眼形,却因她清澈透亮的瞳孔更显干净清丽,中和出了一种媚而不俗的清艳感。   曾经柔柔弱弱的娇小五官,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骨子里却早已不知不觉透出一股坚韧英气。   舒珩眸光暗了暗,在乔然兀自迷茫之际,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肩膀。   乔然抬头,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觉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便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稳住后,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舒珩清俊的侧颜,大脑宕机。   舒珩垂头,蹙着眉头看她:“痛?”   乔然霎时反应过来,她没理会他的问题,自顾惊诧甚至有些惊恐地问道:“你做什么?”   活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舒珩挑眉,又是乔然一开始就熟悉的戏谑玩味:“乔小姐,我在教你一件事。”   只是他好像在生气,眸色深如寒潭:“不懂得麻烦别人,有时候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新的麻烦。”   乔然一时间,竟听不出来他是在责怪自己昨晚的莽撞,还是责怪他刚刚的擅自下床。   可是昨晚是事出突然,刚刚又是他说让人给她叫吃的,她总不能不洗漱就吃东西吧?   身上自然是痛的,她下床的时候痛得流了一身冷汗,但对于曾经奔走在大山荒野,甚至做过深度调查记者的乔然来说,这点痛算什么?   这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伤吗?乔然有些困惑...   察觉怀里人似乎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开始走神,舒珩长腿迈了几步,便将人稳稳地放到了病床上。   因着公主抱的姿势,他将人放下时乔然便是坐在了床上,舒珩拉过软枕垫在床头位置,让乔然躺靠了下去。   他的动作带着克制的轻柔,没让乔然感到半点疼痛。   乔然直到背靠上了床头,因着一点触碰牵动到背上伤口,终于猛然醒过神。   舒珩弯着身,一只手按在床沿边,另一只手压在乔然头侧的床靠上,仍是将人圈在怀里的模样。   他的脸距离乔然仅有五公分左右的距离,乔然一回神就察觉到他迎面温热的鼻息,惊得条件反射地身子往后仰,却因用力过猛触碰到背后的伤,吸了口凉气。   舒珩放在床头的手移到她后脖颈处,止住了她往后的动作,“小心点。”   他不悦得皱着眉,却又在撞见到她惊诧莫名的眸光后,似是触了电般,蓦然缩回手,站起身撇开了头。   乔然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搞得脑子晕乎乎的,脑内山呼海啸理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只能呆呆地看着舒珩的动作。   舒珩轻咳了两声,假装无事发生:“先吃饭吧。”   眼见着他在自己病床上支起案桌,又拎来饭盒摆放妥当,乔然终于忍不住问出声:“舒珩,你...刚刚在做什么?”   “……”   “……”   在撞上那双乌黑眼眸之前,舒珩瞬间伸手摁住了她要往上仰的脑袋,迫使她垂着头面向床上案桌。   明明是个堪称粗暴的动作,他却依旧把握着不会伤到她的分寸,做得更像是个宠溺的玩闹。   “我在提醒你,有事情该找谁?”   正要挣扎的乔然听到他在头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问话,登时茅塞顿开,接口道:“舒...舒珩哥哥?”   这个蠢丫头。   舒珩果然放松了对她脑袋的钳制,改摁为揉,“先吃饭吧,吃完再让护士给你上点药。”   蠢而不自知的乔然本人,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她颤巍巍地接过舒珩递来的碗筷,心里早已尖叫不停。   舒珩是个妹控啊!   他真的是个妹控啊!   乔然以前总认为书里写的,女主角手破块皮,脚摔了片淤青,就大惊小怪心疼不已的男主角既假又矫情,觉得这种情节根本不适用在一个成熟男人身上。   可她现在意识到,这情节或许不适用于成熟男人,但放到一个妹控身上,顿时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认为多处软组织挫伤=摔跤破皮淤青的糙女子·乔然,在心里默默将舒珩的妹控程度又往上提了几格。   但鉴于舒珩这趟旅程对她的照顾,还有昨夜在她昏迷时为她处理好的一切事,乔然决定这几天就先暂时扮演好妹妹的角色,算是报恩满足下他那奇怪的人物属性。   于是她埋头乖巧吃饭:“好...好的,谢...谢谢哥哥。”   妹控好像都喜欢软妹?那乖一点就行了吧...   看着突然秒变温顺的乔然,舒珩微怔,神色变幻。   摁了下脑袋揉两下就变得这么听话?   好像他上次揉她脑袋的时候,她就挺开心的?   难道...   乔然喜欢被rua?   舒珩表情怪异,手掌却不知不觉地又在乔然头上顺了几下,“乖。”   乔然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被当成小孩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咬牙继续吃饭。   ...两人之间,奇怪的误解又多了一点。 第21章 舒珩这么狗,所以没朋友   舒珩给她安排的是私立高级医院,大概还是最顶级的病房,各项用具和服务应有尽有,住着不像养病,倒跟酒店差不多。   每日有医生护士来问诊,还有护工阿姨给她送饭,顺带照顾她的起居。   乔然便像个半身不遂的人似得被照顾了三日,心里实在别扭的紧。   她宁愿挨着痛,也比被人夸张得看顾着来得畅快。   说到底,她就是根野草,真当不来这温室里的花。   舒珩会在每日的用饭时间来陪她一起吃,有时用过饭后会在她房内的沙发上坐一会,看起来倒是没有像前几日那么忙碌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来往的多了,舒珩和她相处起来仿佛也比以前随意了些,两人之间时不时得也能聊会天。   不得不说,舒珩不愧是大佬,和他聊天是种享受。   他仿佛无所不知,又不会刻意卖弄,总能让双方的谈话处在一个势均力敌有来有往的局面。   乔然觉得,如果就按照这种节奏相处下去,也许他们两人,可以成为朋友也说不准。   只要他没有,时不时地狗一下。   比如这天,乔然在医院待得,已经无聊到做起了手工。   她背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张橘红色卡纸,正不停来回翻折又拆开。   被子上放着手机,手机里是一张放大的图片,显示着一片纸枫叶的折叠步骤。   乔然就对着手机里的简画图,有模有样地折着纸,她看三眼折一折,看第四眼的时候,又把刚折的拆了。   神奇的是,就这样,竟然还真让她折出了东西来。   只是她折出来的东西,和枫叶有点差距...那差距吧,差不多十万八千里。   乔然看着手心里躺的,分不清是正方形还是长方形叠成饼状的纸,陷入了沉思。   “啧。”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乔然抬头,不意外地看到舒珩。   他正站在床边,扫了眼她手心里的折纸,一语中的:“丑。”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   乔然觉得自己折的丑是一回事,被别人说丑是一回事。   被舒珩说丑,那就更更是另一回事了。   她木着脸:“你知道我折的是什么?”   舒珩面露沉思:“我猜不是枫叶。”   伤害值不大,侮辱性极强。   乔然:“……”   这狗男人看到她手机上的图了!   算了,乔然懒得和他计较,把手里的折纸随意往床头柜一丢,正要捧起被子上的手机将她心灵手不巧的证据抹杀掉。   舒珩却快他一步,把她的手机轻巧勾进了手里,乔然微讶,还没询问,舒珩便又把手机还给了她。   前后不过五秒钟。   乔然莫名其妙,却忽然听到舒珩说:“看着。”   然后她就看着舒珩捡起了她刚刚丢在床头柜上的折纸,慢条斯理地把它全部拆了开来。   被反复蹂躏的纸张,上面满是折痕,已经皱的不成样了。   可舒珩的手仿佛有魔力,那纸到它手里,跟皮肤磨了皮似的,精致得快开出花来。   乔然看着他的动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折枫叶。   舒珩就站在床侧,微垂着头,神情散漫,手中动作却利落。   跟他的脸一样,他有双相配的好看的手,白玉般的修长手指线条流畅,骨节分明,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听说贵族家庭里的孩子,从小就会学习十八般“武艺”,想来舒珩音乐也是极好的。这双手弹任何乐器,都很合适。   乔然念头只转了一瞬,便专注地看着舒珩手中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都未迟疑地,将枫叶折好了。   从中间开始往两边缩小的几个菱形,组成了一张对称的枫叶片形状。   舒珩只看了五秒钟,折出来的。   乔然沉默了。   她看着那纸上密密麻麻的折痕,觉得很有些糟蹋了这片纸枫叶:“你干嘛不拿新的纸折。”   床头柜上还有好些卡纸,他偏偏要拆了她的。   舒珩把枫叶递给她,语气温吞:“现在不丑了。”   乔然:……所以是语言嘲讽还不够,开始用实力来占领高地了是吗。   ......无f可说。   于是这样又过了两日,乔然觉得自己背部疼痛已经缓和,能如常起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和舒珩提了出院的事。   “舒珩,我觉得我可以出院了。”   乔然用完晚饭,同沙发上正在看杂志的舒珩说道。   舒珩抬头瞥了她一眼,又垂下:“再过两日。”   他有时确实很有当哥哥的威严,但乔然已经住院住得有些烦躁起来,这不比窝在家里,医院环境再好待久了人也会不舒服。   乔然不满地瘪嘴:“我来平江还没好好逛过,再过两日都该回平京了。”   舒珩闻言一顿,她的身体后续还要修养,确实是打算等乔然出院后,就带她回平京的。   再加上平京那边集团的催促,乔然出院后恐怕真没有机会再逛平江了。   他微微笑着:“有想去的地方?”   乔然一滞,她来之前只仔细看了摄影的地方,其他就没什么特别想去的了,她习惯四处溜达走走看看,反而并不热衷于去各处网红景点打卡。   她咕哝了句:“没,想随便逛逛。”   舒珩阖上书:“我去问问医生。”   乔然一喜,眼巴巴地应了声:“好。”   等舒珩回来的时候,她仍是一副眼巴巴的模样,看得舒珩一阵好笑。   医生说外伤还要看个人的自愈能力,若是自己觉得不痛无碍了,出院自行修养倒也无妨。   舒珩知道这丫头大概是宁愿痛着也不想待在医院了,他无奈:“走吧。”   乔然眼睛一亮,又不可置信地道:“现在就能出院?”   舒珩斜倚在病房门口,懒散的姿势在他看来仍是一派优雅,“怎么?想多住一晚?”   乔然一通猛摇头,惊喜地从床上爬下,“不想不想,一秒钟都不想了。”   她的其他行李都已经放到了舒珩的酒店里,此时只需将屋内零散的物品收一收就差不多了。   想到马上就能恢复自由,她收拾的速度迅猛无比,三两下就好了。   还不停地催促舒珩,“我好了,咱们走吧。”   舒珩接过她手中的提包,语气自然地解释道:“伤没好就别背重物,不想再进医院,这两天就多注意点。”   只装了些护肤品轻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包:我不重!   乔然一心只想着出院,没在意这些小节,知道舒珩在担心什么,立马拍着胸脯保证道:“谨遵大哥令。”   她倒是难得俏皮,看来是这医院真把她憋坏了。   舒珩眼眸半阖敛下眼中神色,带着她往院外走,忽地回头道:“你如果没想好要去哪,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根本没料到出院后,舒珩要陪她一起逛的乔然:“哈?”   舒珩挑眉:“你觉得,我还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到处乱跑吗?”   “……”   原以为自己能够自由自在的旅行,忽然被告知家长要陪你一起去,还是为了看顾你的身体,这种感觉是多么令人心痛。   乔然只能安慰自己,总比待在医院强。 第22章 他和书里,不一样   乔然和舒珩走出医院的时候,远处太阳已经从城市高空落下,天空是一片藏青万里无云。   将黑未黑的傍晚时分。   乔然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高楼大厦,转头问舒珩:“舒珩,你不忙了吗?”   她还是有些不死心,想自己一个人去溜达。   倒也不是多排斥舒珩,只是她以前虽然经常在路上和各种驴友拼车,却还真得从没和谁一起“旅游”过。   不太习惯。   舒珩淡淡瞥了她一眼,“平江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三天前处理完杂志社的收尾工作,他在平江就已经没什么事了,每天看过乔然后,他大多时间都在酒店里处理平京那边的工作。   乔然愣了愣,那现在是因为她的伤,舒珩才不得已留在这里吗?   舒珩没看她,都能猜出她在想什么,“今天早上刚处理完。”   乔然暗自松一口气,就听舒珩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可以陪你好好逛逛平江。”   车正好在十字路口遇上红灯,舒珩侧头,笑看着一脸惊悚的乔然,不疾不徐地问:“你是想回平京养伤,还是想在平江多玩两天?”   心情像过山车起伏不定的乔然,立马接口:“回平京吧。”   她欲盖弥彰:“平江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除了那天晚上去小吃街,这丫头,真是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和他多待。   舒珩移开目光,“明天下午回平京的飞机。”   看着舒珩一派云淡风轻,乔然醒悟过来,她刚刚是又被舒珩给逗了吧!   这人分明一开始就想让她早点回平京了。   乔然郁闷得别过头,再次把目光移向窗外。   汽车渐渐驶进一片绿植茂密的地界,两边高耸的树木几乎遮蔽了视野里的整片天空,亮白的路灯照耀下,两旁地上堆积的落叶和花瓣,在黑夜里幽幽散发着幽香。   乔然几乎是瞬间就被这段路的宁静气息所吸引,不禁有些好奇舒珩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她原以为会是个僻静清幽没什么人的地方,等下了车以后才发现,僻静清幽是僻静清幽的,却还是有些人的。   这是一处占地面积颇大的城市公园,两边绿植郁郁葱葱,较矮的树枝上还缠着灯线,将主大道照得通亮而不失浪漫。   天色已渐深,便有许多饭后前来散步的市民,悠哉悠哉得趁着晚风在园中漫步。   和白日市区的繁忙喧嚣截然相反,这里悠闲散漫,连行人的交谈声都带着夜的清凉,时光走进这里仿佛都会慢下来。   乔然回头去看舒珩,他这几天穿得都是那夜去小吃街的装扮,一件干净的黑卫衣配黑色长裤,显得整个人清爽又禁欲。   在满树光亮里,他的桃花眼如坠星河,越发撩人心弦。   乔然恍惚了一瞬,就见舒珩也正抬眸望着她。   他好像笑了一下,那眼尾也灼灼生辉,“要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吗。”   乔然怔然,而后粲然一笑,“好啊。”   两人并肩行走在宽阔的公园主道上,习习夜风吹得人心旷神怡,越向公园中心走,灯光璀璨,人流声也越清晰。   待拐过弯走近中心广场的边缘时,才看清原来是前方有个大型灯光喷泉,即将开始表演。   喷泉四面好的观看位置尽已站满了人,还陆续有人从其他地方蹿入人群的隙缝,试图占据一个观看的绝佳视野。   乔然和舒珩刚刚站定在道路的拐角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迫地催促声,“快点快点,喷泉要开始了。”   匆忙的奔跑声从后方传来,乔然放在前方喷泉处的目光还未收回,身侧的人已察觉到动静,轻巧地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拢在她身侧,将人带到了身前。   乔然刚站稳身子,两阵风忽地从身畔急速掠过,撩起了她披散的长发发尾,拂过身后舒珩的鼻尖。   除了手腕上的接触,他并未再碰触到她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让乔然哪怕离他很近,也不会感到不适。   他有时候,确实很绅士。   是两个男生,正相继跑向前方喷泉广场。   舒珩松开握住乔然手腕的手,他站到乔然斜后方,不会遮住她看向喷泉的目光,却又默默把可能的过往人流,都挡在了他的外侧,“这里人多,小心点。”   乔然看了看中央处层层叠叠的人群,此时这个方向,就剩她和舒珩游离在最外围。   她回头笑道,“要看喷泉吗?还是趁现在去看夜景的地方?”   虽是问着,她满眼的亮闪闪的雀跃,却早已暴露了她的倾向。   舒珩微不可查的笑了:“走吧,去看夜景。”   乔然对舒珩的配合非常满意,也不需要他带路,便自发地往公园深处走去。   他们背着人群行走,五颜六色的喷泉准时在广场中心绽开,高高低低的呼喊声霎时连成一片,却都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或许是人都聚集到了广场那边,这段往公园深处的路上,竟真得就再没见到一个人影。   天已完全黑了,道路两边的树木在路灯下显得隐隐绰绰,只闻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气氛太过静谧,乔然久违地,在放下相机的情况下,也感到了轻松。   她侧头问舒珩:“你以前来过这里?”   舒珩直视着不远处一座耸立的高塔,“嗯。”   他收回目光,闲适地看着眼前夜色,“小时候,来过一次。”   不知怎地,乔然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书中,那段对舒珩的简短描写——   刚从国外回来的SV集团的总裁舒珩,笔直地坐在他那张宽大办公桌前,他周身冷冽,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又一页,在身前人的话音落下时,他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起一双漆黑冷漠的眼眸,淡声道了句:“知道了。”   通过这段短短的描述,有人猜测他的人设是冷漠无情,有人猜测他定然高不可攀...但恐怕没人能想到,这个大佬会在夜里,悠哉悠哉地陪一个小姑娘逛公园。   乔然总觉得,他认识的这个舒珩,和书里的舒珩,相去甚远。   --   作者有话说:   书里的舒珩:绅士。乔然认识的舒珩:大多在狗,偶尔绅士。 第23章 舒珩是撩还是狗   乔然无意探听舒珩的过去,刚刚随口一问后,便转移话题:”这座塔,是能上去的吗?“   在舒珩说带她去看夜景时,乔然看到远处裸露在树丛中的大半截塔身,便猜到是要登这座塔了。   “嗯。”   塔底的朱红色门扉大敞着,塔身檐角挂着的暖黄灯光洒落而下,堪堪只能照亮门口那方寸之地。   从外看去,那座门像是通往野兽的洞窟,黑暗而冷寂。   舒珩带着她走至塔底的大门,从容地迈了进去。   乔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看守的或者卖票的,才敢放心跟了进去。   塔内的灯光也是暗弱的,四周壁上挂着些许风景画,右侧一处盘旋而上的木制楼梯,许是年岁久了,昏黄的光晕照射而下,颇有些古色古香的意味。   舒珩颀长身形站在楼梯旁等她,身上是晦暗的光线,却掩不住他身上的清贵光华。   他一人,只是站着,就让这个稍显破败的旧塔,蓬荜生辉。   他把目光从塔壁上的风景画移开,落到了刚进门的乔然身上。   乔然不确定,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笑了。   她恍惚一瞬,慢慢走过去。   楼梯两侧装有壁灯,但隔着两盏便灭一盏,那光亮微乎其微。   舒珩让乔然走在前头,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才让前路变亮了几分。   他们中途没有交流,一口气闷头走到塔顶,也没遇到一个人影。   乔然先走至塔外,有些没形象地趴伏在木制栏杆上,微微喘气。   到底是伤还没好全,怕痛的女生恐是两层都爬不上,乔然爬了七层,却还在暗恼自己不中用了。   舒珩跟上来时,瞧见她趴在栏杆上的恹恹神色,瞳孔一缩,“抱歉。”   乔然仰头,诧异地看到他抿着唇问:“痛吗?”   舒珩好像问过她好几次痛不痛。   塔顶的风比底下汹涌,呼呼地又把乔然的头发吹到了眼前。   她不知道书里的舒珩是什么样的,可看着眼前这个会因怕她痛而道歉的舒珩,她心里颇有种不真实感。   她站起身将头发缠到耳后,好笑地道:“我痛也是自找的,你道什么歉。”   想到这人可能是个妹控,乔然又用自我调侃宽慰到:“况且,现在这还不如之前脚伤来得痛。”   走都已经走上来了,总不能就这么马上下去。   舒珩抿唇,深深看了乔然一眼,语气慢吞吞:“乔小姐的脚,真金贵。”   “......”   哇!这个死舒珩!   不狗一下是不是就不舒服。   乔然被他这突然的反差气得噎住了,好半晌转过头,冷哼一声:“不好意思,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金之脚。”   舒珩看着她乌云密布的侧脸,点点头,闷笑道:“嗯,长见识了。”   乔然再次一噎,回头怒瞪了他一眼,灵机一动,咬牙道:“有这口才,您怎么不对着月亮吟诗一首呢。”   远处天幕被灯光渲染得五颜六色,塔顶的明黄灯光铺洒而下,她的眸色盛进夜晚里的所有光明,回眸时似娇似嗔。   比月色更美。   舒珩眼底墨色渐浓,他低低笑着:“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如千年寒冰消融的温柔,他的声音带着惑人心智的魔力,随着夜风轻飘飘灌入耳中。   乔然面向塔下通明灯火,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怔怔地失去反应。   该死的舒珩,用他那压低了的嗓音,又故意问了句:“还要我继续吗?”   调戏的语调,尾音微扬。   犹如一簇火星子落进胸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起一片大火,直烧到乔然头顶,耳朵里滋滋作响。   明知他只是在念诗,也知道他肯定是故意念这句在逗她。   可她!该死的!就是不争气地!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乔然觉得这副脸红的模样实在弱势,便也不敢抬头看舒珩,只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吧你。”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为了斗个嘴,念这么羞耻的诗,真得大可不必...   她对舒珩为了嘲讽,就这么不要脸的行为默默鄙视了一番。   不解风情的乔然觉得脸颊发烫,大半是气的,一小半是羞的。   她不知,落到舒珩眼里,自己就像一颗色泽越发艳红的蜜桃,鲜嫩可口。   他鸦黑的长睫颤动,默然移开目光,望向塔下璀璨的都市夜景。   一时怔然。   自小接受的严格教养,叫他从没调笑过别人,也从不会调笑别人。   良好教养,得体待人,是被安在他身上的无数标签中,他自认为最微不足道,也最无懈可击的一个。   可从一开始在她面前,他便不像他。   不知过了多久。   舒珩以手扶额,掩住神色,低低地,似自言自语地唤了声:“乔然?”   乔然被风吹了一阵,情绪早就缓了过来,正身心放松地沉浸在夜晚的宁静里。   此时听得这一声唤,侧头回应:“嗯?”   舒珩不怎么叫她名字,向来叫她“乔小姐”,上一次喊她名字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乔然还以为他现在又不对劲了。   舒珩一只手肘撑在栏杆上,指尖抵着额头,半张脸被他掩在阴影里。   他也微侧着头,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斟酌着道:“你还有没有别的名字...比如,曾用名?”   果然不对劲。   乔然狐疑,一脸警惕:“没有,干嘛?”   舒珩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再看她这一脸戒备的气势,忍不住笑起来:“没事。”   乔然显然不信,特别是看到他都笑了,就更加觉得可疑。不过她也懒得追究,又回身趴到了栏杆上。   登高看夜景,静谧里是难得的惬意,乔然觉得自己要享受。   可是某人,似乎不狗就难受。   “我只是在想,”   舒珩带着笑意,幽幽开口:“以后是不是该叫你,乔千金,更合适。”   “……”   乔然站起身,面向舒珩,终于忍无可忍地木着脸,一字一顿:“舒珩,你幼不幼稚。”   舒珩愣了一下,而后在乔然的面无表情前,忽地捂住眼睛,垂头闷笑了起来。   他笑得不可遏制,连肩膀都在颤动。   “……”   乔千金:我!刀!呢!   --   作者有话说:   声明:不是咱舒珩幼稚,是爱情使人降智。(ps:求小可爱们的五星和催更哦,感谢~) 第24章 挑礼物   舒珩停了笑没一会儿,塔内便响起了自下而上的脚步声。   同时伴随着一道惊讶的女声:“咦,这里没人吗?”   另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自恋地道:“不会吧,现在这个时代,跟我们一样浪漫会来登塔的小情侣,已经绝种了吗?”   “你少不要脸。”先前的女声娇嗔道。   有一男一女说笑着上到了第七层,舒珩和乔然的身影被塔身挡着,在塔内的人看不到的视野位置,而塔内那两人说的话,却能够一清二楚地落入他们的耳朵。   舒珩望向乔然,原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或羞涩或气恼的表情,没想到一转过头去,乔然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什么也没听到般,回望着他:“我们走吧?”   乔然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情绪波动向来短暂,任何事转过身她的心境就能恢复平常。   她以前的室友小樱,有时候都会怀疑她是不是患了什么奇怪的,选择性情绪失忆症。   舒珩默了半晌:“走吧。”   他们刚转身,从塔的对面转圈过来的那对情侣正好转到了这边,乔然和舒珩都没在意,就要继续朝塔内走。   对面的男生却颇惊喜地喊了句:“咦,这不是有一对吗!”   这样当面无缘无故点到陌生人,总归不太礼貌。   女生扯了下他的衣袖,那男生似乎不以为然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在捕捉到舒珩向他投去的一瞥时,忽地噤了声。   舒珩的眼神没有凶意更没有戾气,只是云淡风轻的随意一眼,但就是那种轻飘飘的漠然,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乔然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在心里为他的大佬气场点赞。   他们下楼的脚步声刚响起,塔上被大佬扫了一眼的男生,不满地嘟囔了句:“登鸳鸯塔的不都是情侣吗?有什么好见外的。”   女生狠狠地打了他一掌:“要你多嘴。”   ……   乔然和舒珩下了塔便没再逗留,径直往公园外走。   或许是喷泉表演刚结束,在外围的人流倒是比来时的多,叽叽喳喳得好不热闹。   走到公园门口,就见门口两边竟然摆了几个小摊,有卖吃的,也有卖手工品的。   乔然原本没想逛,但在路过一处摊位前时,她眼睛一亮。   “舒珩,麻烦等一下,我买点东西。”   她走到一张大木板搭成的简陋摊位前,目的明确地拿起一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玫瑰花,上下看了看,很是满意。   乔然问坐在后头一脸冷酷的老板:“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眼皮一掀,酷酷地:“一百。”   乔然又拿起一只两头长有犄角,背上还点着深色斑点的木质迷你小鹿,问道:“这个呢?”   老板瞟一眼,酷酷地:“一百五。”   乔然满意地把这只小鹿也收了。   这家小摊位上摆的都是木制手工品,每个木制品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用的木头不尽相同,但工艺都甚好,没有毛糙刺边。   乔然在看到那朵玫瑰时,突然就想到了还未谋面的花花小姐,想到回平京后要见上一面,便觉得可以买来,送给她。   那么花店其他人自然也要送,可她除了知道花花小姐外,就只知道还有个跑腿送花的小六了,那只鹿倒是很合适。   可其他人,她就有些犯了难。   乔然在桌面上仔细逡巡着,一旁的舒珩默默看着她手里的木制品,问了句:“送人?”   乔然头也没抬,从桌上又挑了两只比较大众的小猫和小狗揣进手里,“嗯,送给花店的人。”   她说着,视线不经意移到桌顶左边的最角落,有些惊奇地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木制品。   乔然问老板:“老板,这个是什么?”   那木制品四四方方,约一只半手掌大小,头顶一颗方块的木头充当脑袋,上面绘着两条小横线,似是一双没睡醒还不爱搭理人的眼睛,让整张木脸显得有种呆板的冷酷。   它脑袋下的身子也是一个大方块,身子底下再配一双还没大拇指长的小方短腿,整个造型显得萌态十足。   乔然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个机器人,可她再一看,这个木头人竟然没有手,胳膊的位置上只被随意安了两个圆圆的木片,乔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老板看向她手里拿的木头人,许是见她买得多,又或是这木制品并非卖品。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咳,是机器人...你要的话,就当赠品好了。”   豁,还真是个机器人。   这一桌子的“动植物园”里,竟混入了一个另类的机器人。   看样子是老板做的手工新尝试,结果他本人恐怕也觉得失败了。   乔然忍俊不禁,晃了晃机器人的木头脑袋,果然可以转。   “那不行,我这个也是要送人的,老板你报个价吧。”   她把木头人的脑袋转到侧脸,那双眯眯眼便成了一个斜视的角度,懒洋洋地在鄙视人一般。   乔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25章 机器人与玫瑰床   白送的东西竟然不要,老板显然也没见过有人会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一直冷酷着脸的老板,呆萌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那就...就给二十块钱吧。”   嗯,是这个摊位上最便宜的一枚木制品没错了。   还是乔然硬逼着老板给它定的身价。   乔然觉得这个身价虽然有些不符,但这个机器人一条缝的眼睛,莫名就让她想到了刚刚舒珩的“王之扫视”,觉得他们很配。   何况这几天舒珩对她照顾颇多,自己表达下心意也是应当的。   于是她把机器人递到舒珩面前,脸上还带着灼灼笑意,“喏,这个是送你的。”   许是被她的笑意晃了眼,舒珩下意识地接过她手里的木头机器人。   他垂眸看看摊位前端摆放的,那些她精挑细选出来要送给别人的木制品,再看看自己手里蠢萌蠢萌的机器人。   舒珩抬头凝视着乔然,温吞道:“送我的?”   乔然无端从他眼里看到了几分委屈...   她有些心虚地解释道:“额...嗯,这几天麻烦你了,我的谢礼。”   舒珩挑眉,语气微妙:“二十块的谢礼?”   “......”   乔然被问得一滞,差点又闹了个脸红,她憋了半天想不出如何回答,索性伸手便要去抢拿回来。   “你不要就算了。”   舒珩在她伸手的瞬间,一派自然地将木头机器人往上方抬了抬,举到自己眼前,似要近距离端详的模样。   乔然的手扑了个空,抬头看他。   因着身高差,舒珩是半垂着眼望她。   “啧。”   他眼神幽幽,语气也幽幽:“二十块的谢礼,你都不肯给。”   “......”   深呼吸,深呼吸。   乔然没好气地回了句:“怕你受不起。”   其实她还是自知理亏的。   于是她掩饰性地转身清点自己刚刚淘来的东西,边耐心地解释道:“你不喜欢就给我,这里没有合适的,回头我再给你补一份。”   这个小东西就是她一时兴起想送而已,没真准备拿它当谢礼。   舒珩闻言,自乔然转身后就粘在机器人上的目光顿了顿,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勾了勾。   一个妙不可言的弧度。   他的眼里漾着明亮波点,一抬头,就对上了对面端坐在木椅上,一脸高深莫测的摊位老板。   舒珩立时敛了笑意,垂眸假装无事发生。   老板却登时露出了然的微笑,将一个木盒往他身前推了推,低着嗓音问:“要不要给你的机器人配个盒子。”   正在打包的乔然听到这话,惊得立时放下手中的物件。   这老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老子不想做生意”的表情,说话也是冷冷酷酷的,竟然会温声推销产品?   震惊!   乔然循声望去,老板竟然在和舒珩推销东西?   她忍不住凑过去,看到老板推过来一个长方盒,那盒子大概用的红樱桃木,色泽温润,纹理细腻,顶端是一块滑盖玻璃,可以让人从外就看到木盒的内部。   再往木盒身侧看去,乔然目光顿时变得诡异。   刻着一支玫瑰。   再看木盒形状,乔然有道理怀疑,这收纳盒,和她最开始买的那只木制玫瑰花,才是配对的吧?   这老板,果然存心不想做生意。   乔然无语地把目光移向舒珩,她以为,舒珩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也能看出来。   不料舒珩神情认真地端详着木盒,点了点头:“嗯。”   老板笑眯眯地伸出三个手指头:“这个盒子,三百块。”   买了这么多东西,但没有一件单品超过三百的乔然:......   舒珩淡定地应:“好。”   见他真得要买这木盒,还要付款了,乔然终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买这个盒子做什么?”   给机器人配盒子,明显就是老板生硬的推销理由。   结果舒珩却面不改色地回答她:“配给机器人。”   乔然:“......”   机器人不是摆件一样摆着就行吗?为什么会要配盒子???   可是老板和舒珩都这么理所当然...   乔然觉得可能是自己没get到,虚心请教:“有什么用吗?”   她以为舒珩接受了老板的建议给机器人配木盒,一定是理解到了其中的某种不为人知的奥义。   然而面对她的问题,舒珩却一脸不确定地,略微迟疑地反问了一句:“当床用?”   他语气虽然迟疑,可把机器人放进木盒里的动作,却很笃定。   大哥!   那是机器人,不是睡美人啊!   乔然:...是我太高估你了。   她默默撇过头,就撞见摊位后高冷不再,笑得一脸赞同的老板。   ....原来你的高冷,只是你的掩护色。   老板好手段!   ......   乔然走在舒珩身边,看他一手揣着木盒,一手拎着她买的那些小物件,突然觉得她买的那些东西,都有点拿不出手了...   更过分的是,舒珩上了车之后,还珍而重之得把装有机器人的木盒放进置物格内,语调和缓地来了句:“这份谢礼,现在涨价了。”   乔然:...有被内涵到。   她轻咳两声,不满地嘀咕道:“谢礼会另外再补给你的。”   舒珩状若无意地问:“你前几天去拍摄了?”   乔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转了话题,“嗯。”   “那就送我一幅你的作品,当谢礼好了。”   乔然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   舒珩淡然地解释道:“很久没见过平江的风景了,借你的作品看一看。”   乔然恍然,想到他常年在国外,这次回来恐怕也没机会出来逛,但她有些犹豫:“我这次...就拍了日出和日落,没去什么地方。”   “没关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乔然也便点头答应了,“好吧,那我到时候发你几张,你可以选一下。”   她心里想的是,直接送舒珩一组照片,再把他选出来的那张拿去打印出来,做成藏品装裱起来送给他。   舒珩貌似随意地问:“怎么发我?”   总觉得这个对话似曾相识的乔然,没意识到自己被舒珩步步引导着,顺口接道:“我加你微信。”   达成所愿的舒珩隐秘地勾起唇角:“好。” 第26章 生气气的乔然   做人不能太浪。   这是第二天起床后,乔然的真情实感。   大概这具身体终究不是乔然本体,是个实实在在的娇小姐身子,生理抗痛能力明显不如乔然的精神耐抗。   乔然昨夜就走了那么一遭,今天身体就像报复她似的,腰酸背痛,滋味甚是酸爽。   她吃了两颗止痛药,在床上缓了一阵,才压下痛感,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她自认为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妥,或者说她觉得自己根本还没有机会表现出不妥。   可刚走到酒店候客区,坐在沙发上等待的舒珩,抬眸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皱眉问她:“痛?”   连自己都能骗过的不痛伪装,舒珩是怎么看出来的?   乔然觉得不可思议。   心脏没来由得悸动了一瞬,他问的那一刻,乔然感到痛觉前所未有的灵敏。   但她只以为是身体机能在反抗,很快压制了下去,愣怔几秒后又觉得有些好笑,舒珩这话问了她快八百遍了。   “不...还好还好,正在稳定恢复中。”   本来想说不痛的乔然,看到舒珩风雨欲来的眼神,霎时机灵地改了口。   但舒珩显然还是不信,他皱着的眉头没松,神情墨沉:“去医院?”   乔然少有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心内感叹,原来沉郁下来的舒珩,确实很有大佬的气场。   他这虽是问句,可乔然笃定,若是她拒绝的话,舒珩肯定会更没好脸色。   妹控真是可怕!   痛一痛还能死人不成!   乔然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回家在即,此刻不宜硬刚,于是装傻敷衍道:“好的好的,回平京了就去医院。”   舒珩脸色果然更沉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朝她靠近。   想到那天在医院舒珩奇奇怪怪的行为,乔然立马机警地往后退了两步,摆手横在身前阻止道:“你不至于现在就要把我押去医院吧?大庭广众,舒珩,你别乱来啊。”   舒珩不为所动,继续靠近。   乔然急了:“我真的不...怎么痛,你看我四肢健全,能走能跳...”   乔然正要跳两下证明自己的健康,一直沉着脸的舒珩忽地拽住了她的左手腕,乔然动作立时卡了壳,话也顿住了。   “该上车了。”   舒珩淡然说着,面色平静,拉着她的手腕便要往酒店外走。   乔然少见的硬脾气上来了,一把摁住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臂,语气坚决:“不上。”   乔然面色肃穆,直视着他:“舒珩,你不能逼我。”   她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和往日鲜明外露的羞赧气恼完全不同。   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舒珩微怔,他把目光从她的脸移向她握着自己的那双纤细玉手,半晌才又抬起眼眸。   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来,嗓音也带着温柔安抚的意味,说出的话却依然揶揄:“你不上车,是打算走去机场吗?”   乔然愣怔,摁着他手臂的手指,松了松。   看到乔然陷入呆愣状态,舒珩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轻巧地复又拉上她。   “没逼你。”   他的话像一阵风,轻飘飘地把乔然胸腔里的郁气吹散,还留下一片温软暖意。   乔然任由他拉着走了几步,才渐渐醒过神,她不着痕迹地抽出被舒珩握着的手腕,垂下脑袋,低低地嘀咕道:“哦...那你说清楚嘛。”   她还以为舒珩妹控属性发作,要硬逼着她去医院呢。   虽然知道那也是为她好,但乔然实在,很不喜欢别人不顾她意愿就替她做主张。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该干涉别人的选择。   所以,单凭这一点,她对书里的男主角霸道总裁叶蔚熙,就没什么好印象,不想和他多接触。   好在舒珩没有这种霸道作风。   乔然松了口气,就听舒珩云淡风轻地回道:“是你误会了。”   “……”   乔然猛地反应过来,她无语地望着舒珩一如往常淡泊的侧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默不作声地靠近,故意说该上车了,让她误会他是要把她送去医院。   他可能一开始确实动了要把她马上送去医院的念头,但在她第一次装傻回绝时,他恐怕就已经歇了心思。   乔然声音都拔高了:“你又逗我?”   咦,她为什么这么自然地用了个“又”?   舒珩看她好似又真得有些恼了,虽然是惯常那种转头就消失的恼态,他却罕见地有些心虚,不假思索地否认:“没有。”   他这次真得不是故意在逗她。   只是他克制住了。   然而乔然怎么可能相信,她气呼呼地走到舒珩面前,抢先上了车,坐到里侧。   舒珩慢条斯理地跟了上去。   司机关上车门,乔然把头扭向窗外,打算保持沉默。 第27章 生气气的舒珩   然而现实再次逼得乔然不得不开口。   车子启动的瞬间,乔然忽然感到一片阴影从身侧袭来,还有一股熟悉的淡雅男士清香在靠近。   她迅速转回头,意料之中地又见到了舒珩近在咫尺的脸。   冷白的肤色配上完美的立体五官,冷而不傲,雅而不淡,无疑是造物者偏爱的杰作。   许是这种近距离相对的场景最近发生过了许多回,乔然这次居然只是恍惚了一秒,就淡定得不像话:“你干嘛?”   舒珩倾身靠近她的座位,看到她这副见怪不怪的从容模样,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他伸手按在乔然靠窗那侧的椅身上,整个人便更靠近了乔然几分,几乎成了一个虚虚环抱的姿势。   他的衣领擦过乔然鼻尖,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瞬间皴裂的淡定表情。   舒珩眼角微微上扬,在乔然伸手推开他之前,按下了椅侧上的按钮。   姿态从容,云淡风轻:“没干嘛。”   乔然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座椅靠背轻微一震,而她整个人离舒珩越来越远。   商务车的后座宽敞又高级,座位都是真皮质感,可以调整成卧躺的角度变成沙发,两张座椅加中间的格挡若是连在一起,又可以变成一张床。   而此时,乔然感觉到她的座椅在缓缓下降,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正要坐直身子,舒珩不知按了哪里,乔然脚底便伸出一只脚靠来,缓慢而坚定地撑起了她的脚...   乔然瞪着眼睛,毫不客气地拍开舒珩按在她座椅扶手上的那只爪子,“你做什么?”   这样的姿势也太羞耻了叭...   谁要在别人边上,在别人的注视下,躺在那里啊!!!   她匆忙间,急急忙忙在椅侧摸索,按住了椅侧的某个按钮。   本是想先止住座椅的下降趋势,没想到这一按,原本还在缓慢向下的座椅和缓慢向上的脚靠,尽皆一震。   “啪嗒”一声,乔然彻底躺平。   “......”   “......”   乔然躺在成沙发状的座椅上,看着车顶,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听到一声毫无同情心的轻笑,猛然把目光移向前方。   舒珩仍是侧着身,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对上她的目光,还装无辜状,可惜地道:“你按错了。”   乔然:“……”   事实都摆在这里了!   我当然知道自己按错了,用你说吗!   这个被俯视的视角,如此尴尬的即视感,乔然头顶飘过几个大字——社会性死亡现场。   舒珩可能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可能是他终于记起了自小接受的绅士教养,并没有再看乔然,而是回身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还微侧身面对向车窗外。   他轻咳两声,“你腰上有伤不宜坐着,机场很近,躺一会就到了。”   乔然木着脸,不想搭理他的鬼话,手继续在椅侧上摸索。   结果大概是因为她躺了下来的缘故,原来的椅侧位置变得离她更远了,她怎么摸都摸不到按钮。   乔然索性侧了个身,正准备撑着胳膊爬起来,身后突然传来舒珩凉凉的声音:“你是想去医院,还是去机场?”   乔然:“……”   赤裸裸的威胁!   乔然僵住,身子保持着侧面向车窗的姿势,缓慢缓慢地扭过头,直视舒珩的眼睛。   他歪着头斜视她,细密的眼睫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半阖的眼底是无声的压迫。   乔然决定收回觉得舒珩不霸道的那句话。   他不是不霸道,他是霸道得既讲时机,又有分寸。   他可霸道得太聪明了!   乔然抿着唇好一会儿,缓缓吐出口气,咸鱼地躺了回去。   虽然对自己的现状认命了,但她觉得很有必要,对舒珩展开心理辅导。   “舒珩,你这样是不对的。”   妹控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是不合适的。   若不是看在这趟平江之行,舒珩对她的照顾之情上,乔然保证,她现在一定跳起来打爆他的狗头。   但现在,乔然点到为止,寄希望于舒珩他自己能够领悟。   大佬悟性果然高,乔然感叹完没一会儿,舒珩就诚恳地同她道歉了。   “抱歉。”   乔然实在是个很大气的人,她当即就不太气了,还好心劝告道:“我也没资格说你不对,但我确实不太能接受这种行为,也为了你以后找女朋友着想,你要不,还是改一改?”   乔然苦口婆心:“或者,你还有没有别的表妹什么的,你换一个对象?”   只是在为昨日带她去公园,害她身体复痛的舒珩:“……”   乔然的每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可连在一起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高智商高情商,从没被任何事难住过的舒珩大佬石化在座位上,产生了自我怀疑。   良久,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真情拷问:“乔然,你在说什么?”   乔然理所当然地接口:“我在说你妹控不对啊...”   好半晌都没有理解“妹控”是哪个“妹控”的舒珩,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想清楚问题关键,确认自己没听错以后,他的脸瞬间沉得比炭还黑。   背对着他的乔然,只以为他是听了她的话正沉浸在思考中,才会一直沉默。   当她感到车里气压莫名越来越低,还涌上一股寒气时,她忍了会儿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回头询问,车到机场了。   于是她一回头,只来得及看到满含怒气值的舒珩的背影,阴沉得像他头顶坠着一片乌云。   乔然惊了!   几句话就受这么大的刺激吗?!   乔然想跟上去表达下关心,结果就发现舒珩似乎完全不想搭理她,冷着个脸自顾朝前走,她只能匆忙跟在后头。   舒珩步子迈的大,乔然坠在身后离得有些远,她觉得自己还是跟紧点比较好,脚步蹬蹬就要加快速度。   然而她刚提了个速,身前的人又突兀地放慢了脚步,乔然一个脚没刹住,差点撞了上去。   乔然停下身子,正想问问舒珩这走的是什么魔鬼步伐,一抬头,就对上了舒珩那双乌沉沉的眼睛。   好像更生气了。   乔然机敏地咽下要说的话,乖觉地跟在舒珩身后走。   结果舒珩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这次步子走得格外慢。   他是走成了闲庭信步,乔然却是硬生生走成了小碎步。   乔然觉得舒珩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看在可能是自己惹恼了他的份上,乔然把心态放稳,认为自己还是应该主动表达下关心。   她这么想着,却见舒珩轻飘飘地一直把目光放在另一个方向,就是不看她。   根本找不到开口的契机。   这就导致上了飞机后,慑于舒珩浑身散发着“我现在不好惹”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地再次把自己的座位调成躺姿时,乔然都不敢反驳。   在飞机上她想安慰一下某人,转头看到他冷飕飕的侧脸,遂又放弃了。   算了,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如果一席话能让舒珩成长,痛就让他痛着点吧。   心大的乔然心安理得地瘫了回去。   后来,身侧传来的气息似乎更冷了... 第28章 她不是不解风情,只是还没动心   乔然很无语。   舒珩在气头上,都能记着她在平江一时的敷衍之语,下了飞机后直接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真得佩服之极,甚至怀疑这是舒珩对她的有意报复。   因为舒珩在把她送到医院后,临走前看她的眼神,仿佛写着“我觉得你不仅要检查检查身体,还得检查检查脑子”。   乔然很无辜地想,难道她误会舒珩了?   于是她专门拿出手机,去搜索了一下妹控的定义,显示为“热衷于妹系角色的情结”还有诸如“对妹妹过度关注”、“什么都以妹妹为先”、“对妹妹有特殊感情”等等解释。   乔然看着看着,觉得自己可能真得误会舒珩了。   乔然是从舒珩沉迷她叫他“哥哥”,又对她的伤势有过度紧张的嫌疑,推断他大概是对妹妹尤其紧张的妹控。   但从网上说法来看,舒珩好像没那么夸张,起码他对乔然肯定没有什么特殊感情。   乔然懊恼了,都怪她不懂词义,又不了解兄妹相处之道,把舒珩一点点作为哥哥的“情趣”曲解成了“妹控”,还当面对人家说了那么一番胡言乱语。   她仰面躺倒在被窝里,暗下决心,等舒珩下次过来一定要鞠躬九十度跟他道歉!   然而她还没等到舒珩,便先等到了乔妈的到来。   在平江的时候,舒珩按乔然的意思并未把她受伤的遭遇告诉家里人,但回了平京,舒珩自然不会再帮她瞒着。   所以乔妈会这么快赶来医院,乔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乔妈扑到她病床前,泪眼婆娑说的第一句话是:“然然,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乔然:“???”   舒珩是跟乔妈说什么了!   乔然安抚住激动的乔妈:“妈,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乔妈视察着她的身子,“你难道不是大晚上出门,被人打了一顿?我看看,有没有被打坏了...”   乔然:“……”您这么说,也没错。   乔然不着痕迹地握住乔妈在她身上乱动的手:“妈,我没事的,伤早就好了。”   她不放弃解释道:“而且我那是见义勇为。”   才不是存心想不开!   乔妈拂开乔然的手,瞪她一眼,“你从小胆子只有针孔大,连在路上听到狗叫两声都害怕,你如果不是存心找打,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会敢往上凑。”   乔然:“……”   存心找打?这样也行?   乔妈自顾忧伤地叹息,满怀老母亲的无奈,“然然,木已成舟,你就算再放不下,也别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别...想不开去自残啊。”   乔然:“……”   头秃!   对话不知不觉间又绕回了离开平京前,关于乔然到底放没放下刘玺,走没走出失恋的那一段。   在乔然硬着头皮,坚持不懈地同乔妈舌绽莲花之际,刚回到SV在平京中国区总部大楼的舒珩,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走出乔然病房后其实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病房外一直等到乔妈来了,才离开的医院。   所以等他到达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翻开助理刚递过来的行程安排,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助理默默退出办公室,舒珩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原就沉郁的心情更加烦闷,连眉眼间都是燥意。   他手撑在桌上,接起电话,彼此都没有客套的问候。   那头的声音单刀直入,语气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和漠然:“Esme说你拒绝了她的邀约。”   Esme是中国顶级时装杂志《悦尚时装》的主编,三天前曾向舒珩提出采访邀约。   对于他这个新上任的SV中国区总裁,国内时尚圈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向他要资源谈合作,想获得他在国内第一篇专访的不止这么一家,待价而沽才能利益最大化。   对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质问,不过是在问,他为什么没有接受她的安排罢了。   舒珩垂眸看着行程表,懒得解释,“嗯。”   对面沉默以待,等了许久不见舒珩开口,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想解释。   “舒珩,你是觉得回了国,有舒家做后盾,便可以不听我的安排了是吗?”   通过听筒传递而来的声音平淡而凉薄,“呵。你要知道,顶尖国际集团不是一个小小的舒家能比的,我让你回国,不是让你把精力浪费在舒家甚至是邓家上,是要...”   舒珩翻看行程表的指尖停顿,他抬起头,轻蔑地笑了声,打断道:“舒女士。”   他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波澜,“你可以辞了我。”   一句话便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半晌,舒卿卿维持着她的高高在上:“打断长辈说话,我便是这么教你的么?”   “这一年你如果没做出点成绩来,到时候不用我辞,你自己走人吧。”   电话就此挂断,舒珩放下手机,疲惫地靠到了座椅上,揉着眉心。   自小接受的来自舒卿卿的严苛教育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讲礼貌或者行为要有风度,而是控制情绪。   半大的小孩,就要学会不能哭,要虚伪地笑,隐忍地藏起所有心思。   舒卿卿想把他调教成和她一样的冷血动物,他也确实如她所愿成长至今,在摧毁了他父亲的杂志社后,他们大概都以为,她要成功了。   可是今天在听到乔然那番没头没脑的话后,舒珩不受控制地恼了。   他悚然发觉,在她面前,他似乎从没掩饰过自己的情绪。   舒珩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   他想起他的父亲,出自书香世家,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音乐家,为人儒雅随和,总是面带笑容。   舒珩十岁那年,他父亲在国家大剧院有场小提琴演奏,舒卿卿带着他端坐在最前排,像出席一场普通的会议讲座般,无动于衷地看完了整场表演。   舒卿卿是个大忙人,听完那场演奏便先离开了剧院,一句话也没说,留下舒珩在后台,和他的父亲。   那天他父亲的朋友在边上,看到舒卿卿走得干脆,摇摇头惋惜地对他父亲说:“这么浪漫的一首《a time for us》,可惜你却演奏给了一个不解风情的人听。”   他的父亲望着他母亲离开的方向,笑得温柔:“她不是不解风情,”   顿了顿,他垂眸:“她只是还没动心。”   ...... 第29章 大型脑残助攻团即将上线   “妈,我在平江的时候多亏了舒珩哥哥的照顾,我现在身体好了,是不是该上门跟人家道谢一番?”   在乔然锲而不舍地忽悠下,在医院住了两天后,乔妈终于同意了把她领回家休养的提议。   而一回到家,心里揣不住疙瘩,又等不来舒珩的乔然,决定诚心诚意,主动上门找人认错。   乔妈闻言,随意地回道:“你自己去便是。不过听你爸说,舒珩这几天又出差去了,忙得很。”   想拽上乔妈当导航的乔然,尴尬地发现,原主恐怕是知道舒珩家住址的。   乔然于是放弃上门计划,正打算回屋在微信上处理,又被乔妈喊住了。   “对了,舒珩的表弟,叶家那小子过两天要来平京了,他在这没什么熟人,舒珩又忙,你有空到时候就带他逛逛平京吧。”   叶蔚熙???   乔然不假思索:“妈,我恐怕没空。”   乔妈用幽怨哀愁的眼神看着她,“你没空,忙着当咸鱼吗。”   乔然:“???”   我温柔可人,舍不得对女儿说一句重话的贴心妈妈哪里去了?   乔然没想到,这两天和乔妈在医院里处的太好,导致乔妈现在都已经可以放心地对她进行人身攻击了!   “妈,你就放心我跟别的男人单独出门吗?”   乔妈这次仿佛在看白痴:“和男的出门,不比你一个人出门安全?”   乔然:“......”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乔妈无语地补充道,“你前两天不是刚跟舒珩出过门吗。”   舒珩跟叶蔚熙那能一样吗!   一个是十八线小透明,一个是招蜂引蝶的男主角。   乔然果断地采取模棱两可战术,既不答应也不否决,只道:“我知道了妈,那等他到平京了再说。”   和男主角出门是万万不可能的,反正乔妈也没说具体日期,她这几天就天天往外跑,等男主找上门了再随便找个借口说没空就是。   在此之前,倒是得先把舒珩的事解决。   好在之前加了舒珩微信,又正好她答应过要送的谢礼也还没送,以此开启话题再合适不过。   乔然溜回房间,翻出之前拍的几组照片筛选,最后挑了一组“旭日东升”图发给了舒珩。   这组图单纯以日出为主体,明亮的日光从远处地平线上升起,朝霞满天,色彩绚丽,是典型的“magic hour”。   旭日东升,前程似锦。   一组图有很多张,乔然也不可能全部发给舒珩,所以她精挑了五张不同时刻的日出发过去,留言问了一句:[挑一张?我打印出来送给你。]   如果舒珩早点说想要她的照片做谢礼的话,她其实会想送他那副自己最喜欢的“水中日出”照。   只是舒珩提这个要求前,她已经把那幅图发给向隐了。   向隐上次和她说过,若是有新拍的作品希望分享给他,也许他可以代杂志社购买,或是向她介绍圈内合适的资源。   简单的说,向隐算是乔然的隐形金主。   不出所料地,他也看中了那张日出照,乔然因着上次他的尽心讲解,便也答应了。   虽然舒珩只是看看而已不会商用她的图片,并不影响乔然再将那张图私人“送”给舒珩,但乔然并没有这么做。   既然要送,自然是完完全全,独属于一人的那种,才算送。   还好向隐当时提出想一起收了“旭日东升”和另一组日落照时,她没有立刻答应。   乔然发出信息后,等了一会儿不见舒珩回复,猜想他应该还在忙,便打开了和花花小姐的对话框:[我明天去花店。]   ......   为了躲避叶蔚熙,乔然不得不一改往常不睡到大中午就不起的良好作风。   毕竟男主神出鬼没,上次她在那么偏僻的海边都能和他偶遇,谁也无法肯定叶蔚熙会不会早上八点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乔然第二天七点五十九起的床。   她是这样想的,如果男主是八点出现在她家门口,那么一分钟时间,足够她不刷牙不洗脸,穿个衣服就从阳台爬下去。   嗯,为了躲男主,就是可以这么拼。   乔然打着哈欠下了楼,吃了一顿千载难逢的早餐,拎上她买的那些木头动物,晃晃悠悠地开车出了门。   花店的地址就在乔然之前去过的那片商业区一角,隐在一条小巷里,两间铺的店面,门前摆着两坛绿植,玻璃门顶上挂着一块方牌,上书“花花世界”四个大字。   额...真是个又形象又好记的店名。   等她按照花花小姐给的地址到达店门口时,花店也才刚营业不久,空气里还散发着一早搬弄新花时残留的混合芳香。   乔然站在敞开的门前,才发现店里的装修是颇大胆的工业风设计,中性色调结合木材和金属装饰,再搭配地上、桌案上甚至墙上摆放的各种花卉。   乔然爱了!   在来之前,作为老板,她有简单试探着向花花小姐了解了一下,知道这是一家走高定风的小众花店,面向的基本都是周边的精英白领,乔然便想这花店的品味应该不差。   没想到何止是不差,可以说是甚对乔然的胃口。   她正杵门口兀自欣赏着,店里忙碌的众人中终于有人抬眼瞥向店门方向,发现了乔然的存在后愣在了原地。   像无声地打开了某个开关起了连锁反应,有了第一个注视到乔然的人出现,紧接着便有了第二个,直至整个店里的人都看向乔然。   只是他们看到乔然后的第一反应,皆是不约而同地愣在原地。   ……现场陷入迷之沉默。   被行了个集体注目礼的乔然,见几人都没有开口的意图,只好率先举起一只手,笑着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嗨~好久...”   “好久不见!”   --   作者有话说:   预警:花花世界,他们的脑子不必当真。 第30章 乔然花式道歉   “好久不见!”   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然正想回头看看是谁抢了自己的台词,冷不防背后扑上一具温软娇躯,撞的她一个趔趄,差点把刚吃的早餐都吐出来。   “然然,你终于来啦呜呜呜。”   背上的人边埋头蹭她的肩,边呜呜咽咽地说着。   好了,这下不用回头也能猜出来,这么情绪饱满的戏精,一定就是花花小姐了。   乔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扭着腰挣扎道:“是我是我,有话好说,你别动手。”   “然然,我们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你要是再不来,店都要倒闭了...”   花花并不理会乔然的话,自顾诉说着自己的一片相思之情,说到情动处,还伸手在乔然腰间摸了一把。   “……”   乔然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忍无可忍,咬牙低声道:“你放手。”   “好的老板。”   花花秒变正经,迅速向后抽离,乖乖巧巧地站到乔然身后。   “……”   你果然有受虐倾向!   乔然回头,诧异地看到花花竟然顶着一张清纯不做作的脸蛋,配上她此时无辜的表情,满满的小清新风。   谁能想到这个女人实际是个奔放的顶级戏精。   面基毁所有。   乔然抚额,迟疑地叫了声:“花花?”   花花眼睛顿时噌噌噌亮得像二十瓦的灯泡,嗲兮兮娇嗔道:“是我啦,老板,你不会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吧嘤嘤嘤。”   她说着伸手又想往乔然怀里扑,被乔然一根手指抵住额头,不得寸进。   乔然额角突突直跳:“你好好说话。”   花花用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望着她,委屈地嘟着嘴,无声撒娇。   此情此景,落到外人眼里,便成了冷傲飒女与天真软妹的百合现场。   店内受不了被无视的众人,齐齐爆发出一阵咳嗽声,试图唤来场中二人的注意。   “咳”“咳咳”“咳咳咳”...此起彼伏。   乔然发觉自己现在正堵在店门口,回身又对上店内一双双炯炯目光,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   然而花花毫无自觉,双手叉腰对着店员就是一通呵斥:“干嘛干嘛,你们有病就赶紧去治,别把细菌传染给我的花儿们。”   她手向前一指,活生生把一个店长演成了包租婆。   “石蒜,说的就是你,你竟敢对着我的花咳嗽,不想活了是不。”   乔然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生,正捂嘴狂摇头,眨巴着大眼装无辜。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花花手一挥,推着乔然就进了店:“行了行了,今天我们的美女老板终于来了,大家都来认识认识。”   乔然:“......”   现在不想认识了还来得及吗!   事实不以乔然的意志为转移,花花拉着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她的宝贝店员们。   这家花店一年前开的业,而乔然作为幕后老板有大半年都不曾露过面,店里众人,除了一开始就在的店长花花、花艺师连翘以及送花员小六,剩下三人其实还从没见过乔然。   乔然跟着花花的介绍一 一认识:“人狠话不多的连翘,五大三粗怀揣少女心的石蒜,二次元重度玩家紫荆,又浪又风骚的忍冬,平平无奇小六送花去了,反正他也不重要就不多说了。”   乔然:“......”   正确版介绍应该是这样的:技术员连翘,销售员石蒜,财务紫荆,策划忍冬,小工小六。   乔然算是发现了,大家好像用的都是花名。   众人相互认识一番过后,在一旁的沙发区坐下,花花果然便说道:“然然,我们店里从半年前开始,都采用花名做花名,你也要取一个哦。”   只能想到万众皆知的花种,并不想取的乔然:“你的花名呢?”   花花羞涩:“我都直接用花做名字了,还不够直接吗?”   ...哦,大概是花花三千,她都想取的意思。   乔然转移目标:“那小六呢,他不是也没用花名。”   一旁的石蒜解释道:“小六的花名是六出,六出花,昵称小六。”   乔然垂死挣扎:“我都不认识什么花...”   花花激动地截断她的话:“没事没事,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的花名就由我们来取好了。”   不知为何,一个花名就莫名其妙地戳中了众人的点,大家叽叽喳喳吵成了一团。   花花带头倡议:“然然这么美,用虞美人最合适。”   石蒜不同意:“虞美人不吉利,老板名字要喜庆一点,迎春就很合适。”   忍冬的声音带着点娘娘腔:“太俗了太俗了,老板的花名当然要既有寓意又与众不同,我建议叫醉蝶,老板是我们花花世界的蝴蝶。”   他说着,还唱了起来:“原来我就是那一只,酒醉的蝴蝶...”   石蒜深情跟唱:“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连翘嫌弃:“名字难听,唱得更难听。”   乔然:“......”   这个老板,不当也罢。   乔然把自己埋进沙发里,心如死灰地看着他们争论不休。   她正在忧伤地吐泡泡,手机忽地传来震动,乔然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夜未回消息的舒珩。   他挑了一幅太阳将升未升时刻的图,转发给乔然,此外便再没有多余的话。   乔然想了想,问道:[可以给我一个,你方便收快递的地址吗?]   这话就问得很有技术性了,问的是收快递的地址,而不是居家住址,就能隐藏掉她不知道舒珩住址的情况。   这次舒珩倒是回得很及时:[恒荣花园三区303号楼。]   乔然忍不住查了下这个住址,发现这是一片处在市中心的别墅区,倒是有些惊讶。   之前在乔家别墅边上遇到舒珩的时候,她还以为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看来那晚他应该是有事才会滞留在那边。   [好。]   回完后,乔然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开始道歉:[还有一件事,我为上次那些不经大脑的蠢话,向你道歉,真得很抱歉,希望你别介意。]   好像太官方...   乔然斟酌了一下,换一种风格:[大哥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下跪/求饶]   好像太浮夸...   乔然不满意,继续输入:[这几天晚上的月亮你看到了吗?又圆又亮又圆又亮...]   最后乔然索性去网上找教程,复制了几条过来。   [从前,有只小鸭子在排队走路,它想和前面的队伍对齐,但是它太笨了,总是对不齐,它就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对不齐鸭。]   “......”   一通短信轰炸完,乔然等了会儿,不见舒珩回复。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越来越歪的道歉言论,心想这不像道歉倒像骚扰,恐怕会让大佬更生气吧。   乔然心虚地发了个[嘎]。   然后选择卖萌跑路:[拜拜了鸭。] 第31章 这波操作,马上翻车   “然然,我们想好你的花名了!”   适时,花花亢奋的声音吓得乔然一激灵,忙收起了手机。   她抬头看到花花身边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家伙肯定是通过非常手段镇压了其他人的提议。   果然,他们吵了一圈后,得出的结论是:“然然,你就用虞美人的花名吧,不过得改一改按照你的姓,叫乔美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乔然冷漠脸:“我可以拒绝吗。”   花花笑得猥琐:“不可以哦老板,我们这是社会主义民主政治,人民当家作主哦。”   乔然:“......”   举报!   我怀疑这里有人搞法西斯独裁主义...   乔然最终还是没能反驳成功,因为花花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已经开始自顾自地“美人美人”地喊她了。   “你们都去干活吧,别打扰我和美人儿赏花。”   花花赶走围观的众人,揽着乔然的手臂,兴奋地带她去看花店里的花。   不得不说,欣赏花朵是件能让人心情变好的美事,尤其是有许多你不认识的花,那种初次见面的心动,更让人喜悦。   嗯,要是旁边的人能够闭嘴就更好了。   “美人儿,你看,这是今天刚送来的荷兰绣球,每朵小花朵儿上都有一颗钉珠,这个季节独有哦。”   “还有这个,也是荷兰的,复古星芹,它的颜色很复古有没有,啊,我超爱的。”   “……”   能看得出来,花花确实很爱花,这里的每种花她都如数家珍,而且难得的是,她的审美真得很在线,每种花都好看得不得了。   渐渐地,乔然都有些沉迷进去了,她的目光在花群里游移,突然地,停住了。   花花顺着她怔然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束洛阳芍药。   她笑着打趣道:“原来美人儿喜欢芍药呀,现在这个季节,可是芍药盛筵,你看那边是进口的白芍药,过几天还会新到一批,到时候店里芍药就更多了。”   乔然却没有去看她所说的白芍药,而是从花瓶中抽了一支半开的淡粉色洛阳芍药,看了半晌,才回头笑着对花花说:“送我一支吧。”   花花瞪她一眼:“这店里的花还不都是你的,只拿一支是不是太磕碜了,让连翘给你配一小束?”   乔然摇摇头:“一支够了。”   “行吧。”   花花让连翘帮忙把这支芍药包一下,她们正要继续看,早上送完花的小六回来了。   小六有着年轻朝气的少年长相,眉清目秀,花花小姐的平平无奇,果然意味着他颇有颜值。   他手里捧着一束娇嫩欲滴的花束,叹着气走进店里:“哎,这花今天又送不出去咯。”   他正忧伤地晃动着手里的花束,一抬头看见乔然,顿时惊地蹦了一蹦:“老板?”   乔然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看到他手里拿的花,顺口问道:“这是被拒收了吗?”   原本还因见到乔然情绪激动的小六,一听这问题,立马耷拉下了脑袋:“是啊,哎,这花都送了快一个月了,每天送两次,每次都被拒绝,我也习惯了。”   嗯?   因为花花世界的花都是定制的,如果被客人拒收,花店是不退款的,被拒收了这么久,送花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送?   看出她的疑惑,花花在一旁插嘴解释道:“这个客户说不管人收不收,花每天还是要照送,被拒收的他也不要了,让我们自己处理。”   她“啧啧”两声,又羡慕又嫉妒:“听客户说他在三家不同的花店都订了花,早上三趟下午三趟,一天给人送六趟花,结果人到现在还是一次没收!啊...有钱人这该死的浪漫!”   毫无情趣的乔然,并不觉得浪漫,只觉得好浪费哦。   不过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下午还要送一次?”   小六耸肩无奈:“是啊,每次都是去走个过场,从第二次开始收花人连脸都不露一下了。”   乔然眼睛一亮,“下午的花我替你送吧。”   正好她需要一个在外逗留的借口,这趟送花又只是走过场,十分符合她的需求。   而小六日常因为这笔订单,很久没有体会过圆满送出花的职业成就,此时听到有人愿意帮他接手这个败绩,自然应允。   两人一拍即合。   乔然脑筋一转,突然想到花店实在是个藏身的好地方,虽然她工作上好像帮不上忙,但她可以给她们提供精神支持啊。   比如,乔然朗声道:“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全体欢呼,乔然又道:“这两天等你们有空的时候,我们组织一波团建,地点大家随便挑。”   全体再次欢呼,乔然在心里偷偷笑开了花。   这波操作,稳了!   ......   舒珩今日一早下了飞机后,才看到乔然昨天的留言。   他刚回完地址信息,便又赶去了下一场会议,等他会议结束翻出手机时,不防就被乔然满屏的歉意闪了眼。   他默默从头往下翻,一直等看到那声嘎,终于忍不住扯起了嘴角。   蠢。   舒珩又忽然想起什么,猛然抬头,对上一旁助理小南的呆愣目光,忙压下了嘴角。   他把手机一角扣到桌面上,淡然着脸:“你先出去吧。”   目睹了老板不看文件看手机,看着手机还不自觉露出微笑全过程的小南,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过程中,他脑子里反复纳闷,老板以前是这么笑的吗?   微微小小的弧度,却让整张脸都显得生动了许多。   等走出门外,小南看着办公室的大门,更纳闷了。   不对啊,刚刚是老板把我叫过来的,怎么啥也没说又让我走了?   小南挠着脑袋回到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的舒珩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正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手机慢慢转动,似在思考着什么。   待手机转过几圈后,他停下动作,在对话框中输入:[你说得没错]。   他顿了下,眸色沉沉,又回了一条:[很遗憾,我没有表妹。] 第32章 偏偏遇见了舒珩   刚和花店众人吃过午饭,又回到店内咸鱼瘫的乔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舒珩发来的微信。   看到第一条的时候,她感到困惑。   在输入栏缓缓打了个问号,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看到了舒珩发来的第二条微信。   乔然第一反应是更加困惑了。   怎么几天没对上线,大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了呢?   可再看第二遍的时候,乔然吓得把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扔了出去。   舒珩说她没有表妹,这是在在回应她上次问他的“你还有没有别的表妹什么的,你换一个对象?”   ……她当时是让舒珩换一个妹控对象,那舒珩现在的意思是,他没有别的对象可以换?!!   还有他前面说的没错,是指她说他妹控,没说错吗?!!   舒珩是在承认,他自己是个妹控吗?   不可能啊!   乔然前两天特地仔细研究过妹控的定义,舒珩不像啊。   她盯着手机,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又把舒珩这短短两句话看了十几遍。   她悟了!   舒珩两句话的潜台词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那我就控一下你这个唯一的妹妹]   乔然哆嗦着手:[舒珩,你...这是在反讽吗?]   对面冷酷无情地回了两个字:[你猜。]   “……”   行吧,这就是记仇。   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乔然决定在躲避叶蔚熙的行程上,再加一个,躲避舒珩。   书里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惹的!   乔然是这么决定的,可现实的打脸来的猝不及防。   下午的时候,乔然按照约定去帮小六送花。   收花的地址就在那片商业区的中心地带,离花店也很近。   乔然开着车到达大楼的时候,还没有发现不对劲,是等到她进到收花地址的楼层,出了电梯门时,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电梯门旁的墙上,印着一个大大的“Siver”品牌logo。   SV集团下王牌时装品牌,那这不就是SV在中国的总部大楼了吗。   当时乔然还勉强维持着镇定,因为她觉得舒珩大概还在出差,而且就算舒珩在公司里,他们也不至于会有巧遇的机会。   所以她镇定地去前台说明了来意,前台听到收花人的名字,就直接替人拒绝了,还帮人在送货单上熟练地签下了拒收的名字。   果然只是走个过场,前后不到五分钟时间。   乔然捧着花走回电梯口,她刚走到一扇电梯门前,那辆电梯正好停在了这个楼层。   乔然抬头一看,发现是不知道谁之前按了向上的电梯,但是等电梯的人却不见了。   现在这辆电梯是往上走的,她只看了一眼就要离开,电梯门却正好缓缓打开了。   乔然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   猝不及防,和电梯里的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偏偏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叫她遇见了舒珩。   两人静默着,一时相对无言。   眼看着电梯门尽职尽责,在沉默中缓缓闭合,乔然是窃喜的。   再眼看着舒珩悠悠伸出一只手,挡住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乔然是忧伤的。   舒珩一只手按在电梯门侧边,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门外的乔然,也不说话。   乔然咽了咽口水,像个小学鸡似的端正站好,抬手和舒珩打了个招呼:“嗨。好巧。”   舒珩十足有威严家长的派头,两个字都说得压迫感满满:“进来。”   乔然连连摇头,还往后退了一步:“我要下楼。”   因为舒珩中午那两条短信的缘故,乔然现在见到舒珩,心里就忍不住发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她总觉得,舒珩的气场让她感到危险。   舒珩见她戒备怂包的模样,蹙起眉头,声音沉了几分:“进来。”   ...更危险了。   乔然决定再挣扎一下,硬着头皮:“我可以拒绝吗?”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议论声,有人正在往电梯区走来,舒珩不为所动,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会被员工们看到。   再次被乔然拒绝,他有些不耐得轻啧了声,轻轻抬了下脚,似乎是想出电梯直接把人拎进去。   乔然看到他的动作,呲溜一声,自觉地就蹿进了电梯里。   她还记得,舒珩有动不动就公主抱的坏习惯,可不敢让他动手。   舒珩在她跑进来的那刻,露出了轻浅的笑意,然后松开了按住电梯的手。   他斜睨着一进电梯就拉开距离,远远拘谨地站在角落里的乔然,挑眉:“你在躲我?”   觉得舒珩是故意在逗她,但摸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所以想先躲着的乔然,“额...”   用沉吟代替回答。   舒珩被她这副鹌鹑似的躲闪态度气笑了。   他转身面向乔然,堪堪要迈出一步,在看到乔然屏住呼吸的紧绷状态后,又停下了。   这丫头,又蠢又不禁逗。   算了。   舒珩移开目光,又站了回去,有些无奈:“乔小姐。”   “如果你想道歉,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   乔然愣然看向他,电梯门适时停在要到的楼层。   舒珩走出电梯,用手挡着门,侧着脸,轻笑:“比如,请我这个受害者,吃顿饭?”   那一瞬间,心里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都统统消失了。   只剩愧疚和歉意像泡泡,咕噜咕噜得从胸腔里涌出来。   乔然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她走出电梯,抿着唇直视舒珩,郑重其事地:“抱歉。”   舒珩收回按电梯的手,插进口袋里,笑得云淡风轻:“嗯,我接受。”   乔然有刹那被他的笑意迷怔住了,像手上掬了一捧春风,溢出的全是温柔。   她很快垂下头,声音微涩:“谢谢。” 第33章 舒珩先生,你幼不幼稚   舒珩揶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饭还是要请的。”   乔然呼吸一哽,这熟悉的调调顿时让她又恢复了平常心。   “我一小时后下班,乔小姐是想站电梯口这等,还是去我办公室等?”   乔然这下是彻底淡然下来了,她白了舒珩一眼:“我看起来,像是很喜欢杵在电梯口的人吗?”   舒珩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轻车熟路地向乔然开起了嘲讽,“所以刚刚一直杵在电梯口的人,是谁?”   说得是在楼下,乔然死活不肯进电梯的时候了。   乔然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憋了半天,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于是她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舒珩,得意地挑着眉:“刚刚我不知道,但现在,杵在那的人是你。”   说完,她利索地转回头,就要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站在电梯区和办公区之间的门禁玻璃前,顿住了。   哦,她进不去。   乔然等了会儿没听到身后有动静,没忍住狐疑地朝后看去,就见舒珩正抱臂斜靠在电梯旁的墙上,看到她回头,懒懒地露出个笑。   语调慵懒:“嗯,我杵着呢。”   哇!这个死舒珩!   乔然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被堵了一口气,她咬牙:“舒珩先生,你幼不幼稚?”   舒珩这次愣都没愣,垂着头就闷声笑开了,他笑了会儿,才慢悠悠地踱步到门前。   开门的时候,舒珩侧着头看乔然,语气里全是笑意:“彼此彼此。”   乔然:“……”   幸好舒珩所在的办公室属于高层办公场所,整一层都没有多少人,且舒珩所在的那侧都是独立办公室,所以乔然跟在舒珩后头进到他办公室时,也没有在路上遇见其他人。   舒珩的办公室目测有近八十平,一面落地窗,一面墙连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书架旁开了扇小门,里面大抵是一间休息的卧室。   乔然自觉地坐到书架底下的沙发上,把花放在了茶几上,就乖乖捧着手机当起了隐形人。   上午舒珩选了图后,乔然就问向隐要了打印店的联系方式,现在就正在和打印师约上门时间。   摄影作品的打印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向隐作为杂志主编,推荐的打印店是专门做摄影藏品和展览品的知名工作室,乔然自然放心。   她和打印师约好了上门时间,便有些无所事事地抬起了头,不经意地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正认真办公的舒珩。   他今日穿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时微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弯出最精致的弧度,薄唇微抿,冷玉色泽的脸清贵淡雅。   乔然看不明白。   舒珩这个人,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现在看起来的这副模样,矜贵优雅,像在云端上的人,让人不可避免地生出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他好像不把任何人看进眼里,又仿佛把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有错在先,逃避在先,可今天看起来他好像又嘲讽了她很多次,实际上,全程却是他在化解她的歉疚,消融她的躲闪。   乔然默默收回目光,心里早已把躲避舒珩的决定抛到九霄云外,她在沙发上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就闭上眼打算眯一会。   她太久没像今天一样起这么早了,在眼睛闭上后不到三分钟,就禁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几乎是乔然把目光收回的刹那间,自乔然把目光放他身上时,就再没看进手中文件的舒珩,不着痕迹地把视线移到了乔然那边。   然后他就看到乔然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拱了两下便不动了。   舒珩无声轻笑,起身站到乔然面前,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脑袋越睡越歪,越歪越往前垂落。   在那颗脑袋就要掉到一个足以将人从睡梦中惊醒的角度前,舒珩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乔然的脑侧,止住它向下坠落的趋势。   无处安放的脑袋有了着陆,像躺倒在了一片温热绵软的被窝里,睡梦中的乔然舒服得将头在舒珩掌心蹭了蹭。   轻浅的呼吸和细碎的发丝拂在掌心上,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舒珩撑着乔然脑袋的那只手,指尖莫名地蜷了蜷。   他看着躺在他掌心里,睡的安然恬淡的乔然,忽然就觉得掌心一片滚烫,星火落了满腔。   舒珩抿唇,眸底暗沉如墨,他扶着乔然肩膀,动作轻柔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把人放进了休息室的床上,并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薄被。   看到她毫无警觉,在床上自发蜷成了安睡的姿势,舒珩失笑。   “现在倒是乖。” 第34章 乌龟小姐和狐狸先生   乔然醒来的时候,触目所及是一片黑暗。   她在黑暗里缓了大概半分钟,猛然忆起睡前状况,噌得从床上惊坐起。   有灯光从房门缝隙透进屋内,乔然依着那点光,从床上爬了下来,火急火燎地就跑去开门。   乍然从暗处走进光亮,明亮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乔然急于看清眼前状况,便抬起手挡在额前,使劲眨着眼来缓解光线的刺痛,口中喊道:“舒珩?”   眼里因强光刺激流下生理性的眼泪,她堪堪能在一片朦胧光影里看到办公室的轮廓,心里正暗暗松了口气,头顶就落下了一片阴影。   乔然抬头,终于能正常看清眼前事物了,是舒珩。   舒珩高了她大半个头,背着光,便把身后的光线挡了大半,她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身上带着股冷气。   乔然急急问道:“抱歉,我睡...”   她的道歉没来得及说完,舒珩忽然轻声开口:“怎么?”   乔然愣愣看他,这次她看清楚了,舒珩的眼里像藏着个黑色漩涡,危险而迷人,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抬手,指腹携着冰冷的凉意拂上她的脸颊,在她眼下轻柔地蹭了蹭。   “睡醒没见到我,害怕得哭鼻子了?”   他明明知道她只是生理性的眼泪,可他的动作却又那么轻缓温柔,带着不自知的安抚意味,就好像她是真得哭了似的。   乔然没来由心漏跳了一拍。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舒珩的手,自己用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避而不答:“我...我睡了多久了?”   屋内的落地窗外,灯光璀璨的夜色渗透进来,乔然直觉,她应该睡了挺久。   舒珩收回手,声音平淡地:“不久。”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五个小时。”   乔然顺着他的目光去看时间,待看清时针确实指向的是十点,她愣了好半晌,“你...怎么不叫醒我。”   舒珩好笑地道:“我没有在女生睡觉的时候,进她房间的习惯。”   乔然对他的绅士不领情,没好气地问:“那我要是一直睡到明天早上才醒呢?”   舒珩回答的理所当然,又别有意味:“我会在的。”   明明她问的不是他会不会在的问题...   乔然噎住,也不必问他吃没吃过了,直接问:“那...还吃吗?”   “你不饿?”   舒珩刚问,乔然就听肚子咕噜咕噜地替她做了回答,她无视舒珩令人窘迫的视线,呲溜一声又跑回了房间:“我收拾一下。”   等出了办公室的门,走到廊道里,乔然才明白舒珩刚刚身上的冷意从何而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空气里的湿气和夜里的凉气穿堂而过,一出门,乔然就禁不住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   五月初的天气,原已经在慢慢进入夏季,不想昼夜温差大又下了雨,乔然只着一件薄薄的衬衣,加上刚从被窝里出来,一时倒真切感觉到了有些冷。   但也只是一瞬间,过后她就完全适应了这个温度。   所以当舒珩皱着眉,说“今天太晚了,先随意吃点,下次再请吧。”的时候,乔然完全没料到他是怕她冷,动了想让她早点回家的心思。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乔然觉得舒珩说得有理,今天确实被她耽误得晚了,这么请客显得她很不诚心。   乔然赞同地点点头:“好。”   他们下到地下车库,上了乔然的越野车,依然是舒珩当司机。   舒珩一上车便注意到车头位置摆的两个木制品摆件,是乔然在平江买的那一批,她今天送完店里的人之后剩下来的两个。   乔然注意到他的目光,随口解释道:“买多了。”   剩下一只半缩着头的乌龟,和一只微仰着脖的狐狸。   “很适合你。”   乔然:……一般舒珩这么说话,说得都不是好话。   果然,舒珩笑着:“你和这只乌龟一样,很会躲。”   你在骂人是缩头乌龟,别以为我听不懂!   乔然剜他一眼,视线瞥到旁边那只狐狸,不甘示弱地顶嘴道:“你就和这只狐狸一样,很奸诈。”   舒珩不仅不生气,还被她的话逗笑了,他甚至故作好奇地问道:“那你送我机器人?”   乔然:“……”送你东西话还这么多。   一提起机器人,乔然就想到了他买的那个玫瑰木盒,一想起玫瑰,乔然总算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是去那栋大楼里送花的。   虽然和花店里的人打过招呼,她送完花会直接回去,而没送出去的花她也能自己处理,但她回想了下,醒来后好像没在舒珩办公室里看到那捧花。   乔然顺势转移话题,不答反问道:“我的花呢?”   舒珩开着车,视线专注地放在窗外道路上:“帮你送人了。”   那束花上放着写有收花人姓名的卡片,舒珩猜到她是去送花的,乔然一点也不奇怪。   可...   乔然无语:“那是被拒收的花。”   所以您把花拿去送给谁了?   舒珩明显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收花人不是叫Lena吗?我让助理给她送过去了。”   收花人是叫Lena没错,可她不是一直拒收的吗。   乔然惊道:“她收了?”   见舒珩“嗯”了声表达肯定,乔然想到什么,“你...她是不是知道,是你让人送过去的?”   舒珩语气无波无澜,仿佛乔然问得是个白痴问题:“嗯,我让助理给她传话了。”   乔然嘴角抽搐:“……”   难怪!   这家伙是SV中国区的大老板啊,大老板让人给员工送花,就算知道那花不是老板送的,那卑微的打工人就敢拒绝吗?   别人不知道,显然那个Lena是不敢的。   这不是以势压人吗。   乔然心累地把这个送花事件始末向舒珩解释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这是一个“送花人自我表演,收花人被打扰”的故事。   并且结尾担忧地问了句:“你这样让人把花收了,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毕竟那个Lena是一直拒绝的,谁知道她这次收了花之后,送花的人会不会产生错觉往后送得更起劲了。   舒珩倒是回答的干脆:“那是她的事。”   乔然:“……”   她正不知该如何开口,舒珩便及时补充说道:“前台帮她拒收过了。”   意思是,在花店给客人送花那一轮,收花人已经拒收了,后面那次送花,只要收花人自己不说,那捧花便就是系统订单上,被拒收的状态。   乔然有些理解到了这个逻辑,但她更奇怪了:“那你为什么又特意让人给她送过去?”   “……”能说就只是因为不想让你白跑一趟吗?   舒珩默了默,磨了磨后槽牙,吐出两个字:“我闲。”   乔然:“???”   “噗哈哈哈...”   乔然窝在副驾驶座上,顿时笑得前仰后倒,乐不可支。   她好不容易停了笑,侧头看见舒珩黑沉沉的侧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然边抹着眼泪花儿,边用笑颤了的音说:“舒珩先生,你真的好幼稚。”   舒珩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乔小姐。”   “这顿饭你请。”   乔然立时止了笑,她错愕地看着一脸正经的舒珩,困惑地眨眨眼:“你不是说下次再请吗?”   舒珩语气淡然:“现在要请两顿了。”   这种“我不高兴了所以你要多请我吃一顿饭我才能原谅你”的小孩子姿态,大佬为什么你用起来一点也不害臊?!   乔然茫然了一会儿,回味了一会儿...   “噗哈哈哈哈……”   她憋不住,又倒在座椅上猛笑了起来。   啧。   舒珩幽幽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眼里却也荡进了点点尤带宠溺的笑意。   乔然一路就没止过笑。   直到她坐在了市中心的空中餐厅里,望着窗外一览无余的雨中城市夜景时,她笑不出来了。   乔然心里不禁,真情实意地发出了土包子般的疑问。   所以大佬的随意吃点=普通人要提前至少两个月预约的高级餐厅?   那她到时候是不是得包下一整家高级餐厅,并且精心装饰一番,找个知名音乐家来演奏,才配得上“请客”二字?   乔然沉默地望着桌上摆的六七盘美味珍馐,突然就感到了这份道歉的重量如此沉甸甸。   她望望对面姿态优雅,一派从容的舒珩,对上他理所当然的目光,忍不住磨了磨牙。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乔然无语凝噎,化悲愤为食量,开始埋头狂吃吃吃吃吃吃吃吃。   舒珩好似一点也没察觉她眼里的谴责,还闲适地在一旁给她布汤,给她递甜品,给她拿纸巾...   乔然就这么在舒珩润物细无声地“伺候”中,吃得通体舒畅,满腔幽怨早跑去了瓜洼国。   她心满意足,抬起头时还很不矜持地捂嘴打了个饱嗝。   然后她就看到,对面舒珩桌前的菜品几乎一动未动,那碗意面还维持着最开始的模样,上面缀着的罗勒位置都不带变的!   乔然震惊了,她盯着舒珩端庄正派的脸,艰难开口:“你...没吃?”   舒珩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抬抬下巴示意:“吃了。”   乔然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   哦!   一碗大概只被喝了一口,不说吃了都看不出来被喝过的汤呢!   大概是乔然的目光中震惊惊恐哀怨愤怒等等情绪太过炽烈,舒珩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抬眼看她。   他皱了皱眉,似有些为难地解释道:“我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   乔然:“!!!”   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她气结:“那你点它做什么?!”   舒珩挑眉,有些讶异她的失忆:“不是你点的吗?”   乔然:“……”   她想起来了,点单的时候舒珩让她“一个人点”就行,乔然想着他大概在这家餐厅没有忌口,所以便都自己点了。   和人出来一起吃饭,那要点单肯定是点两人份啊!   鬼知道舒珩他不吃...   重点是这家伙也不说!   乔然:想把意面泼舒珩脸上。 第35章 为你,千千万万次   乔然这次本来是想生气生得久一点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每次被舒珩怼了或嘲讽了或戏弄了以后,总是一转头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肯定就是看她没脾气,舒珩才敢这么狗!   所以乔然决定这次绝不能那么轻易放过舒珩。   尤其是当她去买单,看到那“巨额”的账单中有一小半都是托了舒珩浪费的福。   乔然拉着脸气鼓鼓地上了车,一把将账单票据递到舒珩眼皮子底下,试图硬气一回:“你看看你有多浪费,上回你也浪费,不吃难道不应该提前说一声吗,你这样...”   “嗯。”   她刚开了个头,都还没完成话题的铺垫,舒珩就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拿走票据,垂眸认真看着上面的账目,低低地应了声。   乔然愣住:“嗯?”   舒珩收起票据,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错了。”   乔然都没来得及借机把话题引到“试图讨价还价下次请客”这件事上。   “滋”的一声,象征怒火的气球毫无防备地就全都泄了气。   “下次不会了。”   舒珩明明是在说着这种示弱的话,可他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乔然,像在逼视着她,锁定着她。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淡很轻:“我道歉,接受吗?”   乔然被他看得极度不自在,什么生气什么硬气,在舒珩轻而易举地认错时,就通通消失了。   她没想到他道歉的这么认真,有些被他这突然沉肃的姿态镇住了:“我...”   舒珩没让她说出“接受”两个字,就轻笑着打断她的支吾:“你可以不接受。”   乔然再次愣住。   “你可以为难我,可以对我冷嘲热讽,可以让我请客,也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舒珩的眼神和声音,都温柔地能溺死人。   乔然不自觉地屏息,听他继续说道:“而我,会为了你的接受,一次两次三次...千千万万次地向你道歉。”   他们的车停在大楼底下,️夜里的街道没什么行人,车窗外一片雾蒙蒙,霓虹灯光也被染上暧昧的暖色,透过雾气,透过水光,折射到车内的两人身上。   舒珩的脸上光影不均,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无双姿容,反而给他凭添了几许勾人的动人心魄。   刚刚停下的雨,突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落到车窗上,溅起一朵朵破碎的水花,很快就模糊了整张窗子。   夜色朦胧里,乔然听见他说:“乔然,这是我的道歉。”   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散落在隐约雨声里,不真切得像在梦中。   “所以,下次如果是你向我道歉,起码也给我两次机会,行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夜的空气带着浸润万物的力量,乔然觉得穿过空气进入耳膜的舒珩的每个字,都变成了一滴雨水,浸入到她心里汇成一小汪池水,冰冰凉凉,又酸酸涩涩。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乔然是个可一不可再的人。   她送人东西,被拒绝了一次,就不会再送。   她跟人道歉,被拒绝了一次,就不会再凑上去。   因为她的满腔热火,只够她烧那么一次。   她薄情,把和人的关系看得很淡。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总是逃避,然后自然而然地,和别人的关系就会断掉,生活依然是生活。   所以她可以和陌生人谈天说地,却从不会和人交心维系感情。   乔然曾经信奉的道理是,如果你对一个人而言是有份量的,那么在你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也会同时向你迈出一步。   而如果那个人对她迈出的第一步无动于衷,或是阻止了她,或是往后退了一步,乔然便会停下,然后开始躲避。   舒珩今天在教她另一个道理。   他和她说,她可以退,可以躲,可以无动于衷,但他会一直走向她。   她听得懂这个道理,可她想不懂道理背后的原因。   她也不敢想。   乔然扭过头看向车窗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舒珩先生,你刚刚不仅浪费了一顿饭,还浪费了一通口舌。”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就这么轻巧地用拒绝,来逃避了他的好意。   舒珩好似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轻笑出声,扭回头启动了车子。   他依然云淡风轻:“是我不对。”   让人无法捉摸,这个男人说那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无意。   乔然沉默,没再应话。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等舒珩把乔然送到乔家别墅前时,雨已经大得让人有点看不清路了。   舒珩把车开到院子里,但停车的地方离门还是有一定距离,这一出去,几步远就够让整个人被淋湿了。   乔然倒是不在意,她解开安全带,“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开车小心。”   她刚把手放在车把手上,舒珩就拽住她的胳膊拉住了她,乔然疑惑回头。   “你车上有伞吗?”   乔然没深思,下意识回到:“后备箱有一把。”   舒珩便解开安全带:“那你等等。”   猜出他是要去拿伞,乔然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做什么?就几步远,我跑过去就是了。”   舒珩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脸上,无奈地笑道:“这点好意也不接受?”   心脏如遭钝击。   乔然很快压制下去,她皱眉,沉着声:“不接受。你想湿着身子开一路的车吗?”   她记得舒珩给的地址,以为他还要开回市里去。   舒珩眸光轻闪:“关心我?”   这个人真得很没有重点。   乔然一哽:“不是。”   她松开抓住他的手,垂下头:“这不是好意。”   舒珩顿住,眼里的光暗了暗,乔然便已经拉开了车门,跑进了雨里。   车门开合的瞬间,有风卷着雨丝飘进车里,飘到了舒珩脸上,凉凉的。   他背靠到座椅上,望着那个迅速隐没在雨里,又迅速隐进门里的身影。   今天在电梯口见到乔然,他第一眼就看出她的惊讶,也没有错过她在电梯门即将关闭那瞬间显出的暗松口气。   那一瞬间,他看出来了,他在乔然心里,可能连一点微乎其微的份量都没有。   她愧疚对他说了误解的话,可她尽管内心会怀着歉意,却似乎并不把他的原谅看得有多重要。   因为他对她,不够重要。   他视线移到车上的那两个木制品摆件。   狐狸要多奸诈,才能让刻意缩在壳里的乌龟伸出头?   久久久久地,舒珩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 第36章 乔爸乔妈吵架,舒珩遭殃   大雨滂沱,云雾蒸腾。   舒珩站在云雨之间,一身正装被浇得一塌糊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一双红透的眼睛。   他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冲她喊了声:“乔然。”   在这要命的唤声落下刹那,乔然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一脸茫然。   夭寿了!做这种梦。   都怪舒珩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乔然狠狠抹了把脸,勉强恢复镇定。   屋外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空气还残存着雨后的清凉,乔然拿出手机一看,这一觉竟不小心又睡到了大中午。   还好叶蔚熙今天没找上门,乔然庆幸之余打开微信,就看到昨天刚加入的花店员工群里,信息爆了满屏。   乔然打开那个名为‘花花世界不必当真’的私聊群,映入眼帘刷屏的敲锣打鼓放烟花,让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喜事。   她从头大致翻了一遍,才知道原来是那个每天要送两趟花总被拒绝的客户,今天竟然跟花店说要取消订单,花以后不用送了!   小六开心地在群里分享喜讯,花艺师连翘也跟着欢天喜地,她的杰作终于不用浪费了。   据花花说,似乎是收花人昨天严重警告了这个客户,客户不得不暂停送花大业。   乔然觉得大概是托了昨天舒珩送花的福,那个Lena应该是去找对方好好谈了一场。   也是,打工人被老板送花,确实够让人惊悚。   她自然不知道,老板送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舒珩让助理去送花时,还传了句话— —“别把个人私事带到公司里。”   对于舒珩的所作所为,乔然一无所知,她此时正看着群里欢腾的众员工们,嘴角抽抽。   这群家伙明明失去了一单生意,竟然还这么开心。   阴天宜赖床,乔然赖在被窝里,随口在群里问了一句:[聚餐地点想好了没?]   花花小姐:[想好了想好了。]   五月节日多,花店是最忙的季节,所以乔然昨天让他们这两天先挑个地方大家搓一顿,大型团建就等花店不忙的时候再进行。   石蒜:[酒吧蹦迪。]   紫荆:[别墅轰趴。]   忍冬:[私人会所。]   “……”   然后乔然就眼睁睁地看到,群里毫无例外地,又吵了起来。   所以花花小姐对“想好了”是有什么误解?   果然不能对这些不靠谱的家伙抱有期待。   乔然非常高冷地在群里留下一句:[你们定好时间地点,再和我说。]   然后就起床洗漱,准备下楼吃午饭去了。   乔然下楼后,难得的看到今天乔爸乔妈竟然都在家里,两人正在客厅里聊着天。   乔然走近他们正要打个招呼,就听背对着他的乔爸此时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卿卿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真是辛苦舒珩那孩子了。”   听到舒珩的名字,乔然心里一突。   乔妈适时发现了她的到来,笑着冲她招手:“然然。”   乔爸也立时止了声,转头和蔼地对她说:“然然,醒啦。”   乔然乖巧朝两人打招呼,坐到乔妈身边,假装无意地问道:“爸爸,舒珩哥哥怎么了?”   听到她问起舒珩,乔爸一时间有在背后说人闲话被人抓包的尴尬,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没事,在说你舒珩哥哥工作太忙了,都没空来我们家里坐坐。”   乔然看乔爸心情颇为沉郁,听出他似乎是有意避着她,不愿多说。   乔然纳闷,转头看向乔妈,还好乔妈并不像乔爸那样肃穆讲究,她并不介意在女儿面前谈论这些大人间的事。   “还不是你那个舒阿姨,知道了上次在平江舒珩照顾你的事,今天早上打电话来教训你爸呢,叫他以后管好女儿,别让你耽误了舒珩的工作。”   乔爸在一旁听得无奈,他到底是个正派的男人,不乐意在背后说他人坏话,免不得替人辩解一句:“卿卿没这么说。”   乔妈不满了,立马反驳道:“她是没这么说,但她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什么叫舒珩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琐事上面。然然住院那是小事吗?从小的交情,照顾几天不是人之常情吗?”   乔妈说得情绪明显有些激动,乔然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乔爸显然也认同乔妈的话,可他憋了半晌,还是憋出一句:“卿卿没这个意思。”   乔然:“……”在心里默默为他爸默哀。   果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替另一个女人说话,永远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女人的怒火。   乔妈语气激昂,声音都高了几分:“她没这个意思?她的意思是巴不得谁都别靠近他儿子,让舒珩跟她一样做个孤家寡人她才满意吧?”   “她以前怎么对舒珩的你不知道吗?就你跟邓致和相信她还是小时候那个傲娇任性的小公主,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公主了,她就是个没有心的冷血动物。”   乔然没想到一向端庄优雅的乔妈,会突然愤怒地说出这些伤人的话。   她后悔刚刚不该一时好奇开了口,心惊胆战地在一旁用手给乔妈抚背顺毛,用眼神示意乔爸赶紧先安抚安抚人。   这一看不得了,乔爸被乔妈这番话也气得不轻,他面色涨红,脸上的肉都在微微抽搐。   他一字一句都是从牙齿里蹦出来的:“卿卿也是你的朋友。”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到了乔妈哪根弦。   她身上的怒气一瞬间全都灰飞烟灭,只剩下灰败后的平静和寂寥。   乔然从没在乔妈身上看到过如此冷肃的一面。   她不复以往的柔和,平淡的声音冷意涔涔:“朋友?我不配。”   乔妈说完这句话,豁然起身,头也不回地就上了楼。   乔然怔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去看乔爸,她斟酌半晌,轻声:“爸...”   乔爸抬手止住她的话,他蹙着眉头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不复往常的威严气派,只剩满身的倦累和疲惫。   乔然就默默坐着陪着他,她原以为乔爸还要缓上一会儿,不料没到三分钟,乔爸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   语带无奈:“我去看看你妈。”   乔然在心里给乔爸点了个赞,看着他上了楼,才终于放下心,缓缓吐出口气。   夫妻吵架的场面真得太可怕了。   她瘫在沙发上,一时还没缓过来,刚刚不知躲在哪里的陈姨突然冒了出来:“小姐,可以吃饭了。”   乔然一惊,被陈姨能够在一场兵荒马乱中,不动声色地给她做好午餐的职业素养,深深震撼了。   她其实有些没胃口吃这顿饭了,但想到陈姨这么敬业,只得坐到了餐桌前。   刚坐下,就见从不打扰她吃饭的陈姨破天荒地跟了上来,一脸担忧和为难。   乔然以为她是在担忧自己,正要开口安慰,就听陈姨纠结地开了口。   “小姐,刚刚舒珩少爷来过了。”   草。   这顿饭是彻底吃不下了。 第37章 舒珩是花花世界的老板夫   乔妈今天那些话,对舒珩而言真不是什么好话,毕竟话题的主人公是她的母亲。   舒珩来时肯定是听到了,不然也不会不进屋就走了。   就挺伤人的。   可她如果主动找舒珩替乔妈道歉,那也挺尴尬的。   乔然左右为难,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就当不知情,该咋滴就咋滴吧。   可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脑子里又突然冒出了昨天舒珩说的那些话。   乔然有些烦躁地拍了拍脑门,最后决定在不挑明的前提下,暗戳戳给舒珩送束花好了。   她幽幽叹气,午饭就象征性地吃了两口,便拿出手机给花花小姐发微信。   [帮我送一束花。]   她把舒珩的名字和他办公室楼层地址也发了过去,花花小姐答应的很快:[好的,老板要什么样的花?]   额...从没买过花的乔然,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她想了想:[就...一束表达歉意的花?]   花花小姐就很专业:[老板,你是要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简单表述下?]   “……”   舒珩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可真得太难界定了。   但送花,得拣着好话说才行。   于是乔然打下的是:[送给一位优雅的绅士,所以别太浮夸就行...你们看着弄吧。]   她的回答有些敷衍,花花小姐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无比热情。   [!!!一定让连翘给你定制最最最好看的花!]   乔然不明白她这突然的亢奋,但花花小姐的跳脱向来无法让人明白,所以她就客气地回了个:[麻烦了。]   一个小时后,乔然收到了花花小姐拍来的照片。   乔然打开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些被惊艳到。   一束复古的黑色调花束,主花用了厄瓜多尔的黑玫瑰和未开苞的布朗尼郁金香,点缀着复古荷兰星芹以及黑色海芋,再辅以零散的络新妇和暗红色枝叶。   整束花优雅而神秘,低调而奢华。   虽然看不出这束花哪里能表达歉意了,但乔然觉得挺适合舒珩的。   她夸了花花小姐和连翘一顿,表示自己很满意。   花花小姐:[老板,有什么特别的话需要留言不。]   乔然:[没有。]   她并不知道,此时在手机的另一头,花花世界众人正围着花花的手机以及那一束花,聊得火热。   石蒜:“这花,是不是老板要送给她男朋友的呀?”   因着“乔美人”这个花名太羞耻,除了花花以外,花店其他人还是更习惯叫乔然老板。   花花挑眉:“送我们花花世界的花代表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你没看然然说的吗,优雅的绅士,天呐,还要表达歉意,肯定是然然正在追求人家吧。”   如果被乔然听到,她大概要被花花神奇的脑回路和意淫能力,惊得恨不得挖开她的脑颅。   这明显就不属于正常人的思路。   然而花花世界众人,听完花花的话,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忍冬:[那这个舒...舒什么岂不是我们未来的老板爹了?]   众人露出不忍卒视的嫌弃表情,连翘:“heng,第二声。”   紫荆:“老板娘的男朋友,不叫老板爹吧?”   小六:“那该叫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连翘犹疑地开了口:“老板夫?”   众人连连点头,对这个称谓达成了一致。   看着这群智商低下的人士,花花嫌弃得不得了:“行了行了,你们这群没文化的,老板说不用特别的留言,但卡片只放花店的slogan是不是太没诚意了?我们想想,写句什么话比较好。”   小六无语:“花花姐,你都嫌我们没文化了,还让我们想留言,那不是为难人吗。”   花花:“……”好有道理。   忍冬虽然没文化,但他点子多:“那我们就用这里面花的花语好了。”   没文化众人组一致表示同意,紫荆最先提出:“用络新妇的花语怎么样— —我愿澄澈地爱着你。多浪漫。”   其他人都觉得挺好,却被花花否决了,她笑得猥琐:“不。有个更好的。”   她提笔在卡片上刷刷写下一行,其他人凑过去看,看到上面的字,都惊叹出声:“行啊花花姐,你有点东西啊。”   被众人夸赞的花花得意挑眉,她把东西郑重递给小六:“小六,然然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小六郑重其事地接过花,在众人殷殷注目下点点头,送花去了。   他轻车熟路地骑车到SV所在的大厦,舒珩所在的楼层有门禁他上不去,依然只能去前台那里。   前台看到小六,惊了:“Lena不是说他以后不会再送花了吗?”   小六笑容满面,解释道:“不是送给Lena的,这是送给舒珩的花,他人好像在楼上,能麻烦你帮我刷下电梯不?”   前台更加惊悚了,不可置信:“谁?你说这是送给谁的花?”   小六被她惊讶的模样搞得摸不着头脑,他又看了看卡片,确认自己没念错:“舒珩啊,他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吗?”   前台倒吸了口凉气,她咽了咽口水,“我们boss的东西都是统一送到他助理那里的,你等我打个电话先问一下吧。对了,送花的人是谁,有名字吗?”   小六只以为舒珩是这公司的某个小领导,坦然回答道:“我们老板送的花,乔然。”   前台诡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得却是,一个小小花店的老板,和他们boss怎么能一样。   她给舒珩的助理小南打电话,说明了意图。   电话那头小南也犯了难,往常任何送给舒珩的东西,都是他先代收的,但花这个东西吧,意义有些特殊。   舒珩昨天还让他给收花的女同事传了那种话,小南觉得boss肯定是不会收这花的。   而且今天boss来公司的时候,虽然外在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可作为在舒珩身边待了几年的老人,他能够很清晰得感觉出,他身上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打工人好难。   秉着尽责的职业素养,小南还是冒死敲响了舒珩办公室的门。   果然,他敲门进去的时候,boss微微皱了眉,对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舒珩来说,那就是非常不悦的表现。   小南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他没想到舒珩听了之后,眉头就慢慢松开了。   “你去把花拿上来。”   一般收东西不是让前台送上来就可以?   卑微打工人小南不敢问,尽心尽责地下楼把花拿了上来,送到舒珩面前。   boss拿过花的瞬间,身上拢着的寒意倏忽就消失了。   小南仿佛发现了一个哄老板技能:送花!   他得了示意,正要退出办公室,在出门前又被舒珩喊住了。   那个昨天还因一束花让他传话给员工,让员工别把私事带进公司的boss舒珩,此时理直气壮。   “下次再有给我送花的,你让前台直接放人上来。”   小南:……老板你怕不是双标哦。 第38章 然然,你要出事了   因着中午乔爸乔妈那场争吵,乔然下午便没有离开乔家。   好在叶蔚熙没有在今天前来,但一想到自己为了躲叶蔚熙这么煞费苦心,乔然就觉得不爽。   所以晚饭期间,看乔爸和乔妈相安无事地坐到了餐桌前,乔然灵机一动。   “爸,妈,我明天开始要出门几天,提前和你们说一声。”   正好给你们夫妻俩腾出空间,好好培养感情。   乔爸乔妈听到她要出门,同时担忧地抬起了头:“然然,你要去哪?妈妈陪你去吧。”   上次出趟门就大动干戈,乔然回来还直接去了医院,乔妈之前看似已经被她安抚下来,但乔然真要再出门,她还是万万不会放心的。   乔爸也皱着眉:“然然,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乔然早准备好了说辞,克制着抖嗓子的冲动,平稳说道:“我们花店组织了明天团建,会出去玩几天,这次人多,你们别担心。”   花店聚餐确实是定的明天,只是出去玩几天的会是她一个人。   乔然几乎从没撒过谎,她故意模糊了话里的意思,把头埋在饭碗里,才有勇气继续说。   “你们也知道,我大半年都没管过花店了,店里的人都快把我这个老板忘了,我总要找时间和他们聚聚。”   女儿开花店的事,乔爸乔妈自然知道,他们就是不放心乔然再像上次一样,又受了满身的伤回来。   见乔爸乔妈犹豫,乔然再三保证这次人多,只在平京玩,有事就回家,绝不受伤。   好说歹说,乔爸乔妈终于点头答应了。   乔然暗暗松口气,便开始欢欢喜喜地收拾行李,装进越野车里。   这次一定要在平京好好逛逛,多拍点照片!   乔然下了决定,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花店上午还要上班,他们的聚餐时间定在了下午,所以乔然便先开车去了花店,等着众人工作结束。   这次定下来的聚餐形式,先是大伙一起去餐厅吃顿饭,然后晚上再去KTV唱唱歌,便结束了。   之所以这么传统无趣,还赖于乔然动用了她作为老板的特权,一言堂做的决定。   没办法,实在是那群人太不靠谱,提的意见从最开始的酒吧蹦迪,到后来都歪到了某些不健康的夜店场所。   ......但乔然否决了大家的各项提议,到底还是有些心虚的。   她原本还有点担心大家会因为项目太无聊,而兴致不高,对她有怨言。   乔然都做好了一进门就面对他们哀怨目光的准备,没想到一进门,面对的却是一双双亮得跟灯泡似的眼睛。   花店里的人看到她,就像狼看见了羊,恨不得用视线在她身上剜肉吃了她一般。   吓得乔然往后退了一步。   花花的眼睛最亮,她伸出双臂飞扑而来的样子,像极了猛兽头子:“然然!”   乔然麻利地躲开了。   她躲得过一个花花,却躲不过一群。   在乔然看来应该很矜持的连翘和紫荆,竟然也一起扑了上来。   “老板。”   乔然:...一脸懵逼。   石蒜碍于自己是男生,和忍冬小六三人围在外圈,目光炯炯不输花花。   “老板,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乔然:“???”   懵逼。   明白了明白了。   花花世界八卦组瞬间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老板还没追到人。   乔然被他们的莫名其妙搞得摸不着头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连翘她们忙放开了手,花花此时也再度围了上来,她的目光充满心疼和鼓励:“老板,我们都知道了。”   乔然:“啊?”   你们知道啥了?   石蒜深情凝视的目光让乔然打了个哆嗦。   “老板,只要你需要,我们花花世界全体成员,都将化成你身后飞翔的蝴蝶,让你无忧无虑做那追爱的香妃。”   “???”   什么鬼。   其他众人也纷纷开始表忠心,但是在状况外的乔然,一句话也没听懂。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正要仔细问一下,人群却已经被花花哄散了。   众人离去前还露出鼓励的目光,乔然实在受不了,一把逮住也要走的花花:“你们今天发什么神经?”   花花了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然,我们都懂的,你既然害羞,我们以后就不在你面前袒露心声了。”   “不是。”   乔然急了,“我没懂啊。”   花花看她着急,并不为所动,循循善诱地问道:“然然,你为什么不想去我们提的酒吧和夜店这些地方?”   原来如此!   果然他们心里还是不满。   乔然暗松口气,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她能说是因为自己是个“老干部”,从没去过那些场合,所以害怕吗?   那当老板的威严何在!   她这张二十多岁青春靓丽的脸,往哪搁?   乔然也是要面子的。   没成想她这一犹豫,花花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宽慰道:“然然,我们都理解的,未来男朋友会介意,我们也不会让你为难的。”   噗!   不行了!   这群神经病为了去个酒吧,太拼了。   乔然无语,比起去了丢脸,她更不能接受这种奇奇怪怪的设定。   她淡定且高冷地道:“我改主意了,晚上吃完饭,去酒吧。”   花花惊了,脱口而出:“然然,你行吗?”   “......”   女人不能说不行!   乔然咬牙点头:“行。”   花花被她慷慨就义的悲壮模样怔住了,她担忧地劝道:“然然,你别勉强,不行就直说...”   乔然截断她的话,斩钉截铁:“就去酒吧。”   不去酒吧跟你们急!   花花觉得她可能是,想进行单身前最后的放纵,怕乔然因此被男方误会,花花怂怂地补充了一句:“那...然然,要是出了事,你可别怪我们啊。”   乔然当时并不明白花花的欲言又止,也不明白她说的“出事”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花花真是个戏精。   后来,是夜,乔然和众人吃过晚饭,去了平京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经历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夜。   她看走眼了。   花花不仅是个戏精,花花TM更是个乌鸦嘴。 第39章 舒珩你看,眼前是绿光   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当天下午,花店关门后,乔然一行七人分成了两拨,前后打车去了提前预定好的餐厅。   等他们在餐厅用完餐出来,城市已经笼在一片夜色中。   但距离酒吧营业的最佳高峰期,尚有一段时间。   又因酒吧所在的地方,就是平京有名的一片繁华娱乐区,离他们选的餐厅位置并不远。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一起慢悠悠步行到酒吧去,权当饭后消食了。   在人来人往,三五成群的繁华街区地带,花花世界一行人依然十分吸引路人的目光。   说起来,他们一群人颜值都还尚可,而且各有风格。   不说实际如何,就从长相上来看,花花是清纯初恋型,小六是干净少年,石蒜是刚猛男士,连翘是御姐系,紫荆是书生气,忍冬是风流骚气。   而乔然,她今天穿了一件蓝白条纹衬衣,袖口挽到了手肘下方位置,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和一小截手臂,身形高瘦,皮肤剔透。   她神情淡淡地走在前头,眉眼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冷清,但和身旁人说话时,偶尔的一抬眸一瞥眼,又别有千种迷人的风情。   乔然除了刚来那会,就再没在意过自己的长相,再加上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总是看到各种高颜值帅哥,她对自己的相貌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顶多觉得自己长得也还可以就是了。   所以她并不以为,路上那些人频频回头交谈是在看她,只以为是他们一群人人数太多,太过吸睛。   但一旁的花花看得一清二楚,她故意挑逗乔然:“然然,你长得这么好看,待会儿去了酒吧,不知道要招多少朵桃花哩。”   没见过猪跑,那还没见过猪肉吗。   乔然虽没去过酒吧,但也听说过不少酒吧艳遇、酒吧一夜情、酒吧迷药、酒吧捡尸等等一系列社会新闻。   又有些后悔一时冲动答应去酒吧了。   乔然尽量掩饰自己那因为菜鸡而产生的胆怯,不自在地请求道:“如果真的有,你们要帮我。”   花花和连翘紫荆对了个眼神,对乔然“背着心上人偷腥”的猥琐姿态了然于心。   女生们给了乔然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花花更是大胆怂恿。   “你怕什么,又不是背着人偷情。而且然然,上门的桃花,总是比你强折来的桃花贴心。”   花花想表达的意思是:追你的人,总是比你追来的人,更懂得疼人。   而害怕被下药、被捡尸的保守女孩乔·传统·然,只以为花花是在劝她大胆点,开放点,坦然接纳属于她的艳遇。   “......”   不在一个频道上,不说也罢。   乔然无奈叹气,想想自己这边有这么多人,应该不至于出事。   她暂且放下心来的那刻,他们一群人正路过一条宽马路,再走向酒吧一条街的路口。   而路边一辆正在等红绿灯的商务车里,舒珩恰巧抬起头,不经意地视线就掠到了车窗外。   哪怕路上行人接踵,她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看不清全貌,只一个侧脸。   舒珩仍然一眼,就看见了乔然。   几乎是看见的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就不自知地落进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然后在看见乔然走去的方向,那平京标志性的灯红酒绿街道时,他的脸倏然沉了下来。   他没来得及多想,路口的灯就突然变绿了。   唰得一下,司机把车开了过去。   ......   不知道已经被大佬目睹了行踪的乔然,怀揣着新手菜鸟下高级副本的敬畏之心,跟在花花等人身后,慢吞吞地进了街中央位置处的,一家酒吧。   一踏进那扇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迎面是一个泛着绿光的小小接待台,往里拐几步,便是整个酒吧大厅。   左侧是一条长长的吧台,上面放着各式酒瓶和酒杯,高台还有少许空位。   大厅里摆满四方玻璃桌,有大有小,在桌子中间,则空出一块大场地,做节目表演舞台和舞池所用。   最里侧,则是一排排的多人卡座。   整个酒吧内部环绕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绚烂迷离,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烟草以及荷尔蒙的味道。   喧闹声、音乐声、交谈声....热浪扑面而来,混乱靡丽的气息,能够让久待的人,丧失理智和冷静。   几人穿过大厅,跟着侍者,走向他们预定的卡座。   门口离他们订的卡座有一定距离,仅仅这一路,乔然就感觉到了有好几股视线徘徊在她身上。   那些肆无忌惮地打量,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让乔然不适地搓了搓露出的一小截手臂,试图搓掉心里隐隐的不安。   他们落座后,花花和石蒜在点单,其他人则不停将视线扫向厅内,或欣赏着中央舞台上的乐队表演。   乐队正在唱一首舒缓的民谣,灯光也是暗沉和缓的,乔然却不敢往大厅里看,一个劲地把自己缩到了角落。   正在和侍者沟通的花花,回头问她:“然然,你要喝什么?”   乔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没有表情的脸向来冷淡,便很具有欺骗性。   她声线没有起伏,眼睛却只盯着桌上的水果拼盘:“随便。”   几人只以为她是背着心上人来酒吧,心里有鬼才这么拘谨,一点也没发现她的异常,还想着让她先缓一缓,等场子热了她自然会放开。   毕竟,谁能想到,乔然她,会从来没来过酒吧呢。   倒是花花他们几人宛如酒吧的常客,自进了大厅便如鱼得水,闲适地开始饮酒交谈,投骰子等等玩得不亦乐乎。   连乔然以为是个死宅的紫荆,也偷偷地将眼望向场中的俊男靓女,时不时和连翘耳语几句,看起来像在寻找搭讪目标。   风流成性的忍冬,则甚至连屁股都没坐热,就抛下他们,跑到了大厅角落里,和别人撩骚去了。   没一会儿,侍者端着托盘前来上酒,他把各式调酒一 一放到众人身前,每人一杯。   端到乔然面前的,却有两杯。 第40章 然然,你换个人追   乔然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花花就了然地笑问侍者:“这是哪位帅哥送的酒?”   侍者有礼地向他们前侧方一桌示意了下:“那边黑衣服那位先生,送小姐的酒。”   乔然顺着侍者目光看去,一个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还纹着大花纹的中年男士,也正在看向她们这桌。   察觉到乔然的目光,那人露出一个自认清爽,实则配着他那张肥胖圆滚的面相,很有些油腻的笑来。   乔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将侍者说是送的那杯酒,往前推了推。   “我不喝陌生人的酒,麻烦帮我退了。”   侍者闻言,将那杯酒又端上托盘,朝那位男士走去。   乔然垂着眼,看着桌上剩下的那杯酒,很有些犹豫不决。   她没看侍者那边的状况,花花却还一直关注着,见那人收了酒,没有下一步动作,才松了口气,   花花压着声音,有些嫌弃地嘟囔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乔然自是听到了她的嘟囔,她内心毫无波动,只看了那酒片刻,还是叉起了一块水果。   意思意思坐一会儿,到时候就先离开好了。   乔然这么想着,正要把水果塞进嘴里,忽然被身旁的花花猛地拍了下胳膊。   水果连着签子呲溜一声,掉到了桌上。   花花浑然不觉,她呼吸都乱了,“然然,然然,你快看,那边有个极品。”   乔然还在擦着被溅湿的手腕,兴致缺缺,“嗯。”   花花看她连头都没抬,急地抓住了她的胳膊:“不是,真的是极品,你看看,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她回头又往远处看了看,激动地跟看到了顶流明星似的:“真的真的,然然,他在看你。”   乔然觉得她要是再不抬头看一眼,花花的嗓门要大的整个酒吧都听到了。   她没办法,只得抬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离卡座很近的高台前,站着一个身穿纯白T恤和黑色长裤,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士。   他姿态闲适地斜靠在吧台上,握着酒杯微侧着头望着乔然,在对上乔然的目光时,他从容不迫地露出一个有礼的微笑。   明明是站在糜烂的花天酒地里,他却像是出席上流宴会。   乔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向隐。   她短暂地错愕一瞬,对向隐回以礼貌的一笑。   向隐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向她敬了一敬,然后喝了一口,算是打过招呼。   乔然笑笑,同样举起酒杯回敬,也抿了一口进嘴里。   然后他们便极有默契地点点头,彼此错开视线。   向隐回身继续同他的朋友交谈,乔然则继续垂头叉起水果。   一旁的花花像欣赏电影般,看完了这场无声的见面。   等画面落了幕,她还沉浸在两人的美颜暴击之中,亢奋得面色涨红。   “然然,他就是你昨天送花的那个人吗?”   乔然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联想到舒珩身上,“不是。”   “啊嗷嗷嗷嗷!”   颜狗花花更亢奋了,开始激动地摇着乔然的手臂:“然然,那你要不要换个人追,这个男的太极品了,你把他拿下的话,我以后就是你们的cp粉头。”   乔然:“......”   永远因为不够神经,而无法理解花花小姐的话。   乔然不着痕迹地把胳膊从花花手里抽离开,她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喜欢,就自己上。”   刚刚喝了口,才发现这酒甜中带着微冷洌的清香,味道一点也不冲,还怪好喝的。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磕cp的颜粉的脑补能力,尤其是花花那本就不正常的脑子。   她死命地在乔然耳边犯花痴:“那你们拿的还是商场精英的剧本了?嗷嗷嗷,太带感了吧,然然,我可,我真的太可了。”   乔然面无表情地叉了一大块水果,堵进她嘴里:“渴就吃水果。”   花花:“……”   正主无动于衷,也抵挡不了花花这个新晋cp粉的嗑糖热情,她不仅要自己嗑,还要拉着别人一起嗑。   于是乔然就看到她跑到连翘和紫荆身边,听见她绘声绘色地把刚刚的那副场景,加了无数滤镜后,讲给了其他人听。   乔然很无语,她在一旁慢吞吞地抿着酒,抿着抿着,就觉得有点热起来。   低头一看,酒大概也才喝了四分之一,她抬手摸摸脸,微烫。   乔然觉得大概是在酒吧的最里边,透气不好被闷的,看身边几人还在兴致勃勃地在激情讨论,她想了想,起身往靠近酒吧门口的高台走去。   路上没见到向隐,乔然便以为他已经走了。   靠近门口的高台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微风,空气比卡座那边好得多。   乔然刚坐下,旁边的卡座突然也来了个人,她转头,看到是最开始那个送她酒的男人。   男人笑得大咧咧:“美女,我请你喝一杯,这次可不能拒绝了啊。”   他把手中的酒推向乔然,虽然他是笑着的,可他的眼里满是阴鸷的威胁。   乔然假装没看见,把酒又推还给他,还是那句话:“不好意思,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酒吧里的酒不能乱喝,熟读坊间新闻的乔然,熟记于心。   那男人依然笑着,语气却狠戾:“美女,你这就不给面子了。我送你两次酒,不该算陌生人了吧。”   他说着,状若无意地晃了晃他纹满藤蔓图案的手臂。   乔然皱眉:“我说不喝,请你离开。”   那男人再蹦不住,立马沉了脸:“你tm个臭婊...”   他骂着,举起拳头作势要挥向乔然,只是他堪堪举起胳膊,便被另一只手从旁握住了。   男人转头,一张白白净净的斯文脸映入眼帘,可拽着他手臂的力量,却稳稳地让他抗拒不得。   漠然的声音响起:“我的朋友让你离开,没听见吗?”   男人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开,反倒感觉手被握得更紧了,他便知道这是个狠茬子,恨恨地看了乔然两人一眼,便走了。   乔然看着来人,她感到意外:“谢谢。” 第41章 乔然,你要我放手么   乔然意外,原本以为已经走了的向隐,竟然还在。   更意外,他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手上力气却不小。   向隐似乎有洁癖,乔然见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张巾帕,开始擦起刚刚抓过人的手。   听到乔然道谢,他不在意地笑笑:“举手之劳。”   乔然看他斯文俊秀的侧脸和慢条斯理的动作,有一瞬间,竟觉得他和舒珩还挺像的。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谦谦君子,温润绅士。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一冒出来,又立马被乔然否决了。   舒珩老是逗弄她,一点也不像君子所为。   乔然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影像撇开,笑着问道:“请你喝一杯?”   她不确定向隐还要不要喝酒,所以用的问句,倒是没想到他答应的干脆:“我的荣幸。”   向隐在她身边的高台上坐下,两人各自点了一杯酒,他们同时望向对方。   “你朋友呢?”   两人同时开口,问完之后,都愣了愣,而后相视一笑。   向隐耸耸肩,调侃道:“我想他大概是遇到了自己的缘分,我可不敢妨碍他。”   乔然被他的风趣逗笑了,“若真是他的缘分,旁人也妨碍不了。”   她补充道:“我朋友她们还在那边,我嫌那边有点闷,就来这边坐坐。”   他们的酒正此时端来,向隐点点头,“上次的日出...在平江滨海拍的?”   乔然不会喝酒,仍是小口地抿着酒:“嗯,还要多谢你的推荐。”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向隐侧头看她,就见她的脸颊染着两圈坨红,他皱眉:“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乔然诧异看他,见他盯着自己的脸,她抬手摸了摸似乎更烫了的脸颊,笑着摇摇头:“没有,可能是这里太闷太热了,我不太习惯。”   她知道向隐是在含蓄地问她有没有醉,可乔然也是确实没觉得自己喝醉了,她还清醒着。   还能清醒地让向隐给她推荐拍摄的地方:“对了,我这两天打算在平京拍拍风景,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最好是那种荒无人烟,比较落魄的地方。”   向隐看她谈吐清晰,眼睛里也是亮晶晶的,似乎真的没醉。   他想着她还有很多朋友在这里,也就稍微放下了心,听到她的问题,略一思索,便向她提了几个地点,还稍微介绍了一下。   乔然觉得向隐真得太牛了!   她一边喝着酒,一边再次听得津津有味。   只觉得真是一种享受。   因为酒吧里太吵,所以在向隐和她开始介绍时,她便自觉地靠近过去,两人几乎快要头挨着头了。   从外面的视角看过去,吧台前的男子微倾着头,神色温和地同女子说着什么,而女子则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抬头看向男子,笑得眉眼弯弯。   五光十色的纷乱里,他们两个人坐的那片地界仿佛自成一体,是混乱放纵里的遗世清醒。   任谁看了,都觉得相配极了。   舒珩刚从接待台拐过弯进门来,看到的就是这样明显的两个人。   他神色晦暗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应该要马上转身就走,再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继续去赴那个刚被他推掉的酒会。   那样才能及时止损。   可是他没有动。   因为坐在高台上的那个女生,刚刚皱了皱眉。   乔然皱眉,抬手抵住太阳穴,晃了晃脑袋。   向隐立时止了声,他蹙眉,看看乔然才少了三分之一的酒杯,又看看她有些头疼的模样:“你不会喝酒?”   她点的这杯酒酒精度数并不高,正常女生喝一杯下去应该也是无妨的。   乔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此刻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所以她知道自己快醉了,并且可能马上意识也要不清醒了。   她强自撑着有些无力的胳膊,勉强保持声音平静:“我好像有一点醉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我的朋友吗,她们还在刚刚那个卡座上。”   向隐有点担忧,他点点头:“我让侍者去叫人。”   唔。她怎么就没想到可以让侍者帮忙喊人。   向隐真的又绅士又妥帖又聪明。   她眼睛里亮晶晶都是崇拜:“哇。你好聪明。”   酒精作用下,乔然往日对情绪的克制和压抑全都不管用了。   她往常也是活泼健谈的,可她总是保持在一个客气疏离的距离上,从来不会对人表露出这么明显的亲昵姿态,更不会说话如此直白。   她好像卸下了一层面具。   向隐怔了怔,有些无奈,提醒道:“你小心些。”   乔然撑在吧台上的胳膊已经开始摇摇晃晃,她的身子也快坐不稳了,向隐不好唐突直接上手搀扶,提醒了一句,便转头要招呼侍者。   不过一个回头的间隙,酒吧大厅突然响起一声重重的击鼓声。   原就坐不稳的乔然,被这个声音吓得一哆嗦,整个人便往外侧倒去。   向隐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乔然的动态,他第一时间便回身伸手,拉住了乔然的胳膊。   因为乔然是往另一侧倒,向隐只来得及抓住她的胳膊。   并没有想象中人体向下倾倒产生的拉力,他发现自己就只是单纯地抓住了乔然的一只胳膊而已。   向隐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高台上的乔然倏忽被抱离座位,那只胳膊也便滑出了他的手。   他抬头,看到一个身穿正装的男子,正单手揽着乔然的肩侧,将她整个人倾揽在怀中。   向隐被他的侧脸惊艳了一瞬,但他很快回过神,沉着声:“先生,这是我的朋友,还请放手。”   向隐看见他抬起头,那张俊秀不似凡人的脸冷如寒霜,矜贵淡漠。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如雾霭沉沉,黑夜茫茫,深不见底。   自认容貌从不输于他人的向隐,此时却也不禁产生,他不如眼前人的感觉。   揽着乔然的人,自然是舒珩。   听得向隐的话,他面容更冷了三分,嗤笑一声:“放手?”   舒珩抬起另一只手,挑起怀中那颗软耷耷靠在他胸上的脑袋。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并中指,托着乔然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对上自己的眼睛,语气森森:“乔然,你要我放手么?” 第42章 怕不是在舒珩头上蹦迪   乔然彼时自认还留有一丝清醒的神智。   她当时只是被鼓声吓了一跳,酒醉麻痹了神经,她根本连自己身子歪倒了都来不及反应。   一只手就揽上她的腰际,她只感觉到身子一轻,然后腰上的手便抽离了开来。   她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自己不会是要被捡尸了吧。   直到被揽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一时的失重让她没站稳身子,只能软耷耷地靠在那个怀抱里。   她在没看清来人是谁的情况下,一颗飘忽的心竟就着了陆,仿佛平添了无数的勇气。   乔然留有的那丝清醒,不足够叫她知道,那是一种叫安全感的东西。   她的那丝清醒,只足够让她知道来人是舒珩,并且听清了舒珩和向隐的对话,虽然没听懂。   然后出于动物本能对危机的感应,她隐约察觉到舒珩现在很不爽,很暴躁。   所以乔然原本是想站稳后,就将两人相互介绍一下,再给舒珩顺顺毛。   可她没想到,自己如风中残存的理智,压根不足以主宰她的大脑和身体。   舒珩勾起她下巴的瞬间,乔然懵懵懂懂地抬起脑袋。   她仅剩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应该拍开舒珩的手,再皱着眉同他说自己站得住。   可落到现实里,却是她仰起头,对着舒珩惊为天人的脸,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酒嗝。   “嗝。”   乔然感觉整个酒吧,都为此静了一静。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完了完了,快伸手堵住你的臭嘴。”   于是乔然瞪着双湿漉漉的眼,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   那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拐了个弯,软绵绵地,拍在了舒珩抬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臂上。   乔然想说“放开”。   但嘴巴也有了自己的意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舒珩,别闹。”   “......”   整个酒吧,再次静了一静。   被呼了满脸酒气的舒珩,眸色幽深地望着怀里软若无骨的小丫头。   她借着他胳膊的力气站着,整个身体都倾倒在自己怀里,仰起的小脸满是醉酒后的绯红,向来藏着疏离的眼睛,如今蕴着水汽,灵动又无辜。   乔然拍他手的力气就跟小猫挠爪似的,轻飘飘地拂了一下,就无力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被迫仰着头,他则垂着头看她。   就像一个,亲吻的姿势。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的呼吸交错缠绕,在靡丽绚烂的声色场所里,暧昧缱绻。   舒珩呼吸滞住,他眼底神色更深了几分,抬着乔然下巴的手紧了紧。   几近于,情不能自禁。   “这位先生。”   向隐的眼睛真的毒。   把他们的“亲密姿态”尽收眼底,只是寥寥几秒间,他便看透了许多或许连舒珩自己都没发觉的东西。   向隐带着惯常的清醒,看着舒珩的目光是了然和不赞同,他仍然是得体有礼的姿态。   语气也是温和的:“趁虚而入,恐怕不是绅士所为。”   舒珩到底是有自制力的。   在向隐开口之前,他便已经恢复了淡定从容。   他松开捏着乔然下巴的手,将试图自行站立的乔然稳稳揽在自己身侧,再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向隐一眼。   舒珩从未在意过别人看懂或看不懂什么。   他声音清冷:“我们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此时。   被舒珩再次揽进怀里的乔然,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舒珩和向隐的对话也是迷迷糊糊地灌进耳朵里。   她只是在凭着本能的反应,凭着“在酒吧不能和人亲密接触”的坚定意念,想去挣脱这个禁锢了她身子的人。   醉酒的乔然,挣脱的方式,就是用手去挠舒珩痒痒。   她先是用垂在舒珩身后的手,攀上他的腰际。   舒珩僵住了身子。   隔着布料的手感,都这么紧致。   太厚了,挠不动。   乔然无从下手,手便在他腰上游移,不停地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个薄弱地带。   舒珩额角跳了跳,一把抓住了她胡作非为的爪子。   他垂头,对上乔然诧异无辜的朦胧双眼,还没来得及警告。   对面向隐轻轻笑了声,先提醒道:“我是想说,把她交给她的朋友们,或许会更合适。”   乔然力气好像突然大了起来,被舒珩抓住的爪子一直在试图挣扎。   舒珩一边控制着力道不让她乱动,一边还要分心回向隐的话:“她叫我一声哥哥,人我带回家最合适。”   若是乔然现在清醒着,定然又要再说一声:舒珩幼稚。   想他堂堂大佬,竟也会跟个爱炫耀的毛头小子似的,和人在这咬文嚼字的计较。   非不直接说自己是乔然哥哥,只说她叫自己一声哥哥,舒珩语文水平真是了得。   听到舒珩的话,向隐还在惊诧,可舒珩怀里的人,不依了。   没了刻意对情绪的压制,乔然嘴巴比脑子快,听到舒珩的话,就条件反射地反驳道:“胡说,我只有弟弟,没有哥哥。”   她整个人从舒珩怀里支棱起来,站直身子面向舒珩,同时一个用力,甩开了舒珩拽住她的手。   乔然皱眉,一脸严肃地看着舒珩,看了半晌,她忽然伸手捏住舒珩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揉搓着。   她莫名其妙有些生气,边揉边恶狠狠地警告:“臭小子,敢冒充我弟弟,小心我在你头上蹦迪。”   她揉着,发现手下的皮肤柔软细腻,手感极好,不禁唔了一声:“你的脸是面团做的吗?”   舒珩木着脸,表情风平浪静,只有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忍无可忍的内心。   他闭了闭眼,一把呼撸下乔然在他脸上作乱的爪子。   这次他不再揽着乔然的胳膊,而是伸手揽上了乔然的腰。   乔然惊呼一声,扭着身子又要挣扎。   舒珩这下再也不肯放松力道,他面无表情,朝向隐递去漠然的一眼,“人我带走了。”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被乔然动手动脚。   乔然疯狂扭动:“你做什么,你在捡尸吗?”   舒珩满头黑线,不发一言。   他箍着乔然的腰,任她怎么挣扎都无动于衷,提拎着她就要往酒吧外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向隐有些为难,但他到底还是朝前走了一步,试图阻止。   向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风就从他身侧吹过,有人跑在了他前头。   “喂,你在干嘛?你谁啊?”   后知后觉发现乔然消失有一段时间了的花花等人,终于姗姗来迟找到了她。   远远就看到乔然被一个陌生男人箍在怀里带走,乔然还在挣扎。   花花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拽住乔然的胳膊,质问她身边的男人。   舒珩二十多年被锻炼出来的情绪管理,今天屡次遭受冲击。   还是负面冲击。   他压下眉间燥意,微侧头看身后赶来的花花:“舒珩。”   花花只能看见他侧过身的半张侧脸,刀雕斧削的轮廓线,清隽冷冽。   她愣了愣,心脏砰砰直跳。   而后脑子里反复思量他说的名字,心脏砰地炸了。   花花心态崩了。   她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甩开自己握着乔然的手。   察觉乔然正转头抻着脖子看她,露出雾蒙蒙的目光。   花花再次咽了咽口水,粗鲁地一把把乔然的头转了个向,摁到了舒珩的肩上。   还贴心地像掖被角似的,将乔然整个人往舒珩身上掖了掖。   乔然:“???”   顶着舒珩古井无波的眼神,花花往后退了两步,谄媚地笑道:“您请您请。”   她捂住自己的良心,利索地开始替自家老板辩解。   “我们就是渴了来酒吧坐坐,您别误会,然然刚来。”   舒珩不置可否,客气地朝她点点头,揽着乔然,继续往外走。   身后急急忙忙赶来的花花世界众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花花一骨碌全拦了下来。   他们还在等着花花解释,却见她一脸陶醉地倒到了连翘怀里。   她捂着脸颊,笑得猥琐,在众人虎视眈眈中。   花花深情地“啊”了一声:“我爬墙了。” 第43章 如果是梦,就不醒   “你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自舒珩回答了花花自己的名字后,乔然就似乎记起了揽着她的人是谁,没再用力挣扎。   她让舒珩放开她,也是如往常般平和的声音。   舒珩有一瞬间以为她酒醒了,垂头对上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才知道那是错觉。   他们此时已经走出了酒吧,街道上人来人往,搂搂抱抱的男女不在少数,可他们俩的长相,最惹眼。   舒珩不喜欢他们的姿态被人围观,但他也不想放手,于是他把乔然的脑袋摁靠到他肩上,用手替她挡住了路人的打量。   他皱眉,沉着嗓子:“不放。”   乔然整个人斜靠在舒珩肩膀上,虽然他的高度正正好,但歪着身子走路,实在别扭。   乔然停住,抬起头,不愿意走:“可是这样走路好难受。”   舒珩抿唇,垂眸看她:“那我背你?”   乔然白他一眼:“不要。”   她把舒珩放在她腰上的手拽出来。   舒珩指尖颤了颤,见她确实自己能站的稳,便由着她抽出自己的手,没再强行揽她。   他眸中幽深,任由乔然把他的手掌摊开到她眼前,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她在研究些什么。   乔然站在舒珩的左侧,她看了会儿舒珩朝上的掌心,好半晌,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手掌,掌心向下平放到舒珩的手上。   轻轻柔柔,像落下一朵棉花。   舒珩怔住。   那朵棉花伸出丝来,陷落缠绕,密密麻麻填满他的指缝。   乔然的手指穿进他的手指间,两人十指相扣。   “这样就好啦,你牵着我。”   她得意地晃了晃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笑得纯朗清亮。   一晚上的心绪起伏到此处,神奇地,就全都被抹平了。   舒珩回握住她的手,缓缓勾唇:“好。”   舒珩牵着她的手,往司机所在的停车位走。   “你是舒珩?”   醉酒的乔然特别活跃,和她平常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的样子相去甚远。   舒珩觉得挺新鲜,他耐心地应:“嗯。”   乔然忽地倾身凑近他的脸,呼吸就喷在舒珩的颈侧。   “唔。你确实长得很好看。”   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乔然便拉开了距离。可舒珩仍然觉得脖子上,有些搔搔痒痒。   他听到她的话,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以前听说过我?”   乔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知道你是大佬。”   “大佬?”   乔然的注意力被地上的一个瓶盖吸引住了,她踢了一脚,盯着咕噜噜往前滚的瓶盖。   “是啊,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那瓶盖滚到了舒珩的前方,乔然开心地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你踢过来。”   舒珩侧头瞥了一眼她亢奋的脸,脚下悠缓地踢了一脚,那瓶盖又咕噜咕噜地往前翻滚。   舒珩没去看瓶盖,反而盯着乔然的侧脸,“在你眼里,我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乔然的视线追随着那个瓶盖,看到它停在自己前方的位置,她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是啊,你很厉害。”   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夸奖,得到过无数赞誉的舒珩,在听到她的肯定时,却像个第一次得到奖状的小孩,愉悦地偷偷弯起了唇角。   “啊。”乔然突兀发出一声短促地叫。   舒珩弯着还没放下的唇角望去,原来是乔然踢的瓶盖,正好踢到了一个路人的脚下,被踩了一脚。   脆弱的塑料盖,四分五裂。   他没在意,但在瞥到乔然低垂着头,满脸的失落时,他的心微微地揪了一下。   舒珩牵着她的手,理所当然地,要往边上一家便利店走去:“我带你去买。”   乔然拽住了他,摇了摇头:“不用,我不想玩了。”   她又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微仰着头看天空,又回头看看舒珩,笑了起来:“我做了一个真奇怪的梦。”   乔然的笑茫然而破碎,她像在看一个虚幻的泡影一般看着他。   舒珩喉头哽了一哽,牵着乔然的手紧了又紧,他想说这不是个梦,可他说不出口。   如果,对她而言,这确实只是一个梦呢。   舒珩撇过头,又回头定定盯着她的脸,他声音很轻:“那就不要醒。”   乔然听到了,她望着天,浑不在意:“好啊。”   舒珩神色难辨,而后笑了。   他们上了车,舒珩向司机报了乔家别墅的地址,乔然听到,条件反射地喊道:“不行。”   她的记忆混乱,想不起自己不能回去的原因,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我...我好像撒谎了,我今天不能回去。”   乔然情绪低落下来,她垂着头,没了最先的活泼灵动,整个人透着股丧气,喃喃道:“我撒谎了。”   舒珩便让司机开回他在恒荣花园的别墅。   此时的乔然,像只没了壳的小乌龟,格外温软脆弱。   舒珩便也不需再像往常,为了卸下她的防备去呛她逗她,而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哄她安抚她。   他伸手将她落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轻柔:“那就不回去,好不好?”   他的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的脸颊,乔然似被蛊惑了,一把扣住他的手,顺势把脸搁在舒珩的掌心上。   她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好。”   指尖的皮肤细腻温润,因醉酒脸颊传递而出的温度滚烫,舒珩眼底幽暗。   心里叹了口气,他侧过身,把肩膀让到乔然脑袋旁。   他轻缓地把她的脑袋移到自己肩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睡吧。”   乔然顺从地在他肩上窝了个舒服的姿势,在闭眼之前,她仰着头看了看身侧的人。   街道的光亮透不进昏暗的车厢,舒珩的脸被打了层阴影,从乔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瘦削精致的下颌线,也被镀了层暗光。   他应该在光里。   鬼使神差地,乔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试图将他脸上的阴影都擦掉。   可是擦不掉。   怎么也擦不掉。   她想到了那个被路人踩碎的瓶盖。   她想到了酒吧里那些闪烁不停的灯光。   她想到自己撒了谎。   她害死了人。   破碎光影明明灭灭里,舒珩抓住了她的手。   他垂着头问她:“难受?”   光影便都消失了。   乔然喉咙堵的慌,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索性抽回手,把头埋进他的肩膀。   “没事。”   她的声音闷闷的。   舒珩抬手,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诱哄着:“睡吧,我在。” 第44章 舒珩伺候人,却被喷了满脸   酒精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刚入口的时候让人毫无所觉,实际上它正在暗中渗入你全身的血液,然后慢慢发酵。   发酵到一定程度,身体就会变得跟面包一样软,心脏会像泡在一滩酒水里,酸酸涨涨。   乔然二十多年来,在此之前,只喝过一次酒。   上一次,还是她得知自己弟弟的死讯,连夜赶到南方去,却被告知那家人已经把他火化了。   她在酒店房间里默默喝了一壶酒,喝着喝着,就倒头睡了。   那次她只是机械地灌着,根本没体会到酒精除了催眠,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乔然这次体会到了。   那酸酸辣辣的饱胀感,先是入侵了她的心脏,而后蔓延到全身上下,直至她的腹中、胃中。   许是喝的少,乔然哪怕在睡梦中,都感到了体内汹涌的翻腾感。   她皱眉,下意识地想蜷起身子,好让自己舒服点。   可才一动,悬浮的失重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呼吸停顿。   哪怕下一秒,乔然就感到了温暖和踏实,但那一瞬间的刺激,已经足够让她从睡梦中惊醒。   乔然睁眼,迷蒙中对上舒珩没掩饰的,温和柔软的视线。   她怔了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被舒珩抱在怀里。   舒珩的声音格外低沉:“醒了?”   乔然猛然清醒了三分,来不及思考,胃部涌上的强烈不适就让她脸色一白。   她不敢挣扎,只得咬牙焦急道:“舒珩,你快放我下来。”   他们已经到了恒荣花园的别墅里,舒珩正抱着她往自己的卧室里走,看她隐忍难受的模样,他皱眉。   舒珩堪堪皱个眉的时间,乔然就已经要顶不住了,再次涨红着脸催促:“快点,我...我想吐。”   “......”   于是舒珩很配合地把她快速放下了,而且为了不颠着她,还特地屈膝弯着腰的,把她稳稳当当地放到了地上。   乔然胃部翻滚的厉害,自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脚尖刚触地,就忍不住要往房门外跑去。   她要去找个角落才好吐。   刚一转身,被舒珩拽住手腕,他向左侧方抬了抬下巴,语气有些无奈:“那边。”   乔然就着墙壁上昏黄的小夜灯,看到那里有扇门,也不管是什么地方,就飞冲过去。   厕所的智能灯自然亮起,乔然在关上门之前,还抽出力气对舒珩说了句:“麻烦你出去下。”   啧。   酒醒了就是不可爱,说话又开始客气起来了。   舒珩有些嫌弃地想,但他还是走了出去,并且顺手般把卧室的门也关上了。   他先是去衣帽间,换了身居家的休闲服,便下了楼,往厨房走去。   用生姜、醋和红糖做了碗醒酒汤,刚端上楼,就遇上了才从屋里出来的乔然。   她刚吐过,脸色苍白,眼眶和鼻尖通红,许是刚用水洗过脸,脸颊两侧还挂着水珠,贴着几缕湿发。   看起来可怜巴巴。   舒珩把醒酒汤放到外厅的茶几上,站在沙发旁,皱眉看她:“过来。”   乔然酒已有五分醒,但听到舒珩低沉的唤声,她似乎又醉了几分,不自觉地就嗒嗒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停住了。   是潜意识里的,保持距离。   舒珩眸色沉了沉,他向前两步,在乔然往后退之前,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止住了她闪躲的姿势。   乔然仰头看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舒...”   舒珩倾身,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脸侧,他依然皱着眉:“没擦干净。”   乔然一个音立时卡在喉咙里,她眼里的惊诧转瞬化为惊恐,身子都僵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她是把脏东西吐到脸上了?   脸上拂过一片温热,舒珩的指腹轻柔地在她脸颊侧边擦蹭着。   他每擦一下,就跟染色似的,乔然的脸便会更红一分。   乔然以为是有脏东西,她羞耻得头顶都在冒烟,见舒珩直接用手擦,她结结巴巴:“你...你用纸。”   乔然很不禁逗,不是斗嘴的那个逗,而是一些近距离的接触或言语上的亲昵,都能让她转身就跑个没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分寸,怕吓跑她,怕她的抗拒,所以向来只是斗嘴式的挑逗,不敢用力过猛。   除了那晚他急了。   可看着现在在他眼前,羞红着脸却逃不开的乔然,他想,似乎这样也不错?   舒珩心中思量,手下动作却不停,他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擦干她脸上的水珠,淡定地睁眼回瞎话:“没纸。”   孤零零躺在茶几上的纸盒:???   好叭。   乔然抬手想要自己去擦,舒珩察觉她的意图,扣住她后脑的手便轻轻按了按:“别动。”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后脑勺传到四肢百骸,乔然彻底僵住了。   她没再敢动,涨红着脸,犹如凌迟般悲壮地接受舒珩的“大刑伺候”。   舒珩见她连气都不敢喘,三两下就把她脸上剩下的水渍擦干,低低地笑:“出息。”   他松开手,回身端起醒酒汤,用手背碰了碰碗外壁,见温度正适宜,这才回头递给乔然:“喝了。”   乔然还在兀自发愣。   因为她刚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想起来自己是洗过脸的,脸上应该没有脏东西,那刚刚舒珩说她脸上没擦干净...   乔然伸手摸了摸脸,嗯,一片干爽。   所以舒珩是...擦了个寂寞?   乔然抬眼怪异地看着舒珩,然后看到了他手里端的还冒着热气的醒酒汤。   她怔住,神色有一瞬的茫然。   “怎么?要我喂?”   舒珩的嗓音一如往常的低沉,明明是调戏的话,可这次,乔然仿佛听出了几分宠溺。   乔然觉得自己一定是酒还没醒。   她接过醒酒汤,掩饰性地仰头猛灌。   那汤里用了姜,颇有几分辣鼻,加上她心绪不稳,灌的又凶又急。   口鼻一呛。   乔然没忍住,只堪堪侧了可忽略不计的一侧头,便“噗”的一声。   真真犹如天女散花,洒落满地芬芳...   额,洒了舒珩满脸芬芳。   乔然目瞪口呆,捂住嘴,惊悚地望着被喷了满脸,正面无表情闭着眼的舒珩。   乔然呜咽一声,觉得自己要死了。 第45章 他是恶魔,且为她所拥有   姜红色的液体从舒珩眼角眉梢滴落,他清冽的脸部轮廓线上,也挂着几许细密的水珠。   白皙隽秀的面容,因染着水色和几点红,便像大雪染上几点血色,更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冶艳美。   半点不见常人会有的狼狈,美人被喷了脸,还是美的。   但当事人乔然,完全没有欣赏美色的欲望。   她在看见另一位当事人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似乎是要睁开眼时,便猛地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你...你别动...对...对不起对不起...”   乔然边语无伦次地道歉,边从案几上急急忙忙地抽了不知道多少张纸。   手忙脚乱地,一口气全糊到了舒珩脸上。   舒珩闷哼一声,往后倒退了一步。   他抓住在他脸上毫无章法,乱搓动的乔然的手,毫无起伏的声音从纸张背后传出来,闷闷的。   “我来。”   嘤。   乔然立即缩回手,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乖乖巧巧地立定罚站,垂着头瓮声瓮气:“对不起。”   舒珩没回应。   他慢条斯理地把糊到脸上,已经面目全非的纸都摘了下来,然后重新拿了湿巾和纸先后慢悠悠地在擦拭。   他微垂着头,动作不紧不慢,从容地跟刚沐了浴出来般,优雅又禁欲。   跟张牙舞爪的乔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舒珩一言不发,乔然不敢抬头,觉得这无异于是另一场凌迟。   还没完全醒酒,心理防线较低的乔然,羞愧地捂住了脸。   舒珩擦完水渍,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乔然乌溜溜的发顶。   她怂怂地站在沙发前,垂头掩面,露出的耳尖发红,看着就烫。   舒珩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眼里坠落点点星火。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乔然听见动静,身体瑟缩了一下,把脸捂得更紧了。   “唔,我错了。”   舒珩便敛起笑意,继续靠近乔然,也不说话。   乔然察觉到无声中越来越逼近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心脏怦怦直跳。   慢.速.凌.迟。   乔然顶不住了,她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马上跑。   可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想起了某场雨,她躲不开。   乔然索性心一横,拿开手,抬起头面对舒珩,肃着羞红的脸,真挚地:“舒珩,抱歉。”   舒珩不置可否,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又向他迈了一步。   乔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有些怕,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们如今仅仅相距两步,舒珩不回答,又向前走了一步。   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乔然再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抵上沙发。   她后知后觉,舒珩对她的道歉无动于衷。   一定是酒精还在作祟,她的心脏酸酸涨涨。   舒珩还在靠近,最后两步的距离,也消失了。   乔然愣愣仰头看他,他们已近得两张脸大约只有五公分的距离,一抬眼,甚至能看到舒珩被汤水浸湿又用湿巾擦拭,没有擦干而黏成几缕的浓密黑睫。   舒珩的瞳孔化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吸着她的神智,搅着她的意念。   乔然乱了呼吸,说不出话来。   他忽地轻侧着头,微微倾身靠近。   距离近到只剩两公分,他们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舒珩的呼吸拂过她的鼻翼,乔然惊醒了一瞬,猛地向后倒退。   她退无可退,脚被沙发绊住。   在仰摔之前,舒珩揽住了她的腰,他们的距离,险之又险地剩下一公分。   肌肤相贴,近乎相拥,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公分。   周遭的一切都隐没了。   乔然没了呼吸。   舒珩自始至终,一直在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神盯住她的。   现在,他还是这么盯着她,那黑洞便在乔然眼里无限扩大又扩大。   在乔然觉得她就要被黑洞吞噬之际,她看见自黑洞深处,亮起荧荧星光,一点一点蔓延。   黑洞便成了星空宇宙。   舒珩笑了,他的声音穿过漫天星辰传来:“嗯。”   他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乔然身上,酥酥麻麻。   激的乔然立时清醒了两分,她把头后仰,伸手欲要推开舒珩:“你...”   结果用力过猛,脚后跟被沙发一卡,乔然一个屁股蹲就要摔到沙发上。   “嗯?”   舒珩适时一个字截断了乔然的话,他紧紧揽着她的腰身,在她往后仰倒进沙发前,托着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放坐在了沙发上。   乔然掉进沙发里,懵了。   她的腰还被舒珩箍着,身子和头便微往上抬。   他们的姿势就变成了,乔然仰身抬头坐在沙发上,舒珩倾身垂头环着她。   仍然是近似相拥的姿势,甚至气氛比刚刚更暧昧了几分。   乔然屏息,她腰上动不得,便死命地把头往后仰。   她的头往后退一寸,舒珩便近一寸。   直到乔然头也顶上沙发靠背,眼看就要折过去了,她涨红了脸,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舒珩唇畔翘起,他几乎俯在乔然身上,却又没压着她。   他忽然侧头,温热的鼻息尽数喷在乔然的耳根上,“你、猜。”   艹!   乔然脸红成了猪肝色,身体烫得跟煮沸的小龙虾似的,她用力推了下舒珩的胸膛,使出了吃奶的劲。   舒珩纹丝不动。   乔然被他揽着,也是纹丝不动。   “……”   舒珩又低低闷笑了一声,他突然俯身靠近,整个人便压到了乔然身上。   乔然瞪大眼睛。   她的嘴唇,碰到了舒珩的脖颈侧。   一触即分。   舒珩便已经起了身。   彻彻底底地起了身。   他站在沙发前,把刚从乔然身侧的沙发背靠上取下的一套睡衣,扔进了乔然怀里。   “喏。”他语气无辜,“给你拿换洗的衣服。”   空气沉寂两三秒。   乔然拽起身上的睡衣,像只受惊的兔子,埋着头三两下就蹦进了卧室里。   “砰”的一声,然后是手忙脚乱的锁门声。   舒珩站在沙发前,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兀自低头笑了。   他转身,慢悠悠坐到乔然刚刚坐过的地方,抬手摩挲着颈侧。   许久,舒珩仰头靠在沙发上,用手背遮住了眼。   他忽然想起在酒吧里,向隐那句——趁虚而入,恐怕不是绅士所为。   绅士?   舒珩唇角勾起一个低低的,略嘲讽的弧度。   他父亲做了一辈子的绅士,却连死前,都没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最后一眼。   他从来不是什么绅士。   他是恶魔。   且为她所拥有。 第46章 舒珩成精,乔然成龟   当天晚上,乔然睡在了舒珩的卧室,而舒珩则睡到了客房。   对于这个颇诡异的安排,当事双方,一个有心,一个无意。   第二日天光大亮,乔然揉着宿醉后昏涨的脑仁,悠悠醒转。   入目是满室的性冷淡黑灰色,身上披的,也是一席灰棉被。   乔然按压太阳穴的手顿住,她神色几经变幻,呜咽一声,埋头钻进了被窝里。   可今日不同昨夜,她是清醒着的。   刚钻进被窝,一股清雅的男士淡香就钻进口鼻,让她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那是舒珩身上的味道。   乔然猛地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身。   低头一看,自己都替自己尴尬了。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舒珩的男士睡衣。   乔然愣了两三秒,再次呜咽一声,捂着脸,自暴自弃地像只王八一样,趴到了床上。   她活了两辈子,二十多年生涯中,去过脏乱差的垃圾场,下过黑黢黢的煤矿,吹过雪山巅的冷风,淋过深山野林的暴雨。   那一颗八方不动,风云不惊,经过世事艰辛仍然持有温度的心。   在这一刻,哇凉哇凉。   乔然想哭,但那样好像,十分对不起她所经过的那些艰辛世事。   于是她趴了一会,心如死灰地爬了起来。   不要紧,她可以窝在这间屋子里,窝到夜半三更,趁着舒珩睡着的时候,再偷偷溜走,避免相见的尴尬。   乔然打定主意,摸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曾想往日岁月静好的微信框,今日火爆异常。   她打开,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因为信息太多头顶着小数点的“花花世界”微信群。   乔然面无表情地点了屏蔽,然后退出。   第二条是向隐今早刚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还好吗?]   乔然心里说不好,手下还是老老实实跟他报了平安,并且道了歉,解释了一番。   嗯,为了不让舒珩背上强抢民女的骂名,这种时候,只能用那是我哥哥来解释了。   向隐回了她一个:[我知道。]   乔然愣了瞬,哦,舒珩那会在酒吧说过了。   她又退出,打开了第三条,是摄影作品打印店的,问她明天几点过去。   乔然回了个时间,又打开第四条。   是乔然从平江回到平京后,联系过的刘蘅老先生。   时间一进入五月份,乔然就记着最开始的时候,舒珩曾说过,要她帮忙引见刘老先生。   当时刘老先生回复说他近日不便,何时有空会另行告知。   这次刘老先生便是和她说,这个月家中有客,欢迎他们下月随时前往。   下月,那就是六月份了。   乔然谢过老先生,表明定了时间会和他沟通,便退出了对话框。   她又上下看了一遍,确认信息栏里,舒珩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乔然背倚床头,握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发呆,一时进退两难。   她饿了。   可她不敢出门。   这个念头刚起,手机忽然嗡嗡震动,她一看,是舒珩打来的电话。   ...手里的手机突然变得烫手。   乔然犹豫了一瞬,视死如归地接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头舒珩充满磁性的嗓音便低低传来:“醒了?”   不知为何,乔然有一种丈夫早起在外打工,给在家睡懒觉的妻子打电话的错觉。   不对不对,为什么她刚醒舒珩就打电话过来了?   乔然悚然一惊。   不待她问,舒珩闷笑着:“没安监控。”   乔然:“!!!”   倒吸一口凉气。   为什么舒珩能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不敢问,垂头若无其事:“哦。”   “啧。”   舒珩对她的冷淡似有不满:“乔小姐,你是乌龟吗?”   乔然:“!!!”   “乌龟到这个点,也知道该伸出头吃饭了。”   一早醒来,心里的复杂情绪被舒珩这一通阴阳怪气,霎时化为飞灰。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乔然反唇相讥:“舒珩先生,乌龟伸头吃饭,那也得有人准时投喂。”   隔着手机这个传播介质,舒珩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慵懒却撩人的浅笑声。   乔然都能想象出来,他此时一定是微侧着头,神情无波无澜,左侧唇角却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   舒珩笑着说:“我投喂。”   乔然:“???”   就听他又不疾不徐地说:“阿姨已经在楼下做午饭了,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可以下去和她说。”   “……”   乔然算是发现了,她每一次试图反驳舒珩,每一次都会被舒珩的反击教做人。   她有点心累:“...哦。”   舒珩也能想象出来,她此时一定是木着一张脸,眼神毫无波动,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死鱼样。   他闷笑两声:“所以,乔乌龟,你洗漱完就可以去吃了。”   “……”   为什么又有这种奇奇怪怪的称号!   乔然喉咙一梗,很想硬气地回一句“我不是乌龟我不吃”!   可是她的肚子和她抗议抗得很欢。   算了,如果说出那种幼稚的赌气话,她将和幼稚的舒珩有什么区别?!   所以乔然心安理得地:“...哦。”   或许舒珩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大气打败了,他沉默了两三秒。   “...我挂了。”   咦?听舒珩电话的感觉,他好像不在家?   乔然暗戳戳地高兴了一下,连这次回话的语调都扬了起来:“好的拜拜。”   “……”   怕舒珩没忍住再怼她一怼,乔然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溜下床打开门确认了一下。   嗯,对面客房的门大敞着通风,舒珩果然不在家。   她正要关门回去洗漱,目光看到了外厅沙发前的案几上放了个袋子。   她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   乔然走上前,袋子上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有她的名字,看来是给她的。   她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套女士服装,白衬衫加牛仔裤,和她日常着装很相似。   乔然不禁在心里为舒珩的贴心点了个赞。   然后她手往里一摸,摸出了...   内!衣!裤!   卧槽!   乔然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   所以!舒珩!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尺寸!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乔然涨红了脸,把东西一股脑塞了回去。   当然,穿还是要穿的。   因为这一波冲击,乔然调整了好久的心态,等她洗漱完下楼,已经差不多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她刚下楼,迎面碰上了从厨房里端着汤出来的家政阿姨。   阿姨看到她,先是惊了一惊,而后笑得灿若菊花。   “哎呦,是乔小姐吧?午餐刚刚做好,快来趁热吃吧。”   乔然乖巧地喊了声阿姨,并道了谢,被她领着进了餐厅。   “乔小姐您刚刚醒的时候,我菜就要下锅了,还是舒珩少爷打电话来,说让我晚点做。”   “我还怕小姐您下来的早了,来不及做,没想到舒珩少爷说您一个小时后下来,您确实这个点就下来了,这时间真是掐得正正好啊。”   乔然:“……”   舒珩是成精了吗?!   刚放到桌上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   乔然打开,舒珩的对话框里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乔乌龟吃上饭了吗?]   “……”   乔乌龟:我!日!哦! 第47章 刘玺到底是何方神圣?   乔然从舒珩家离开后,径直打车去了“花花世界”。   她带着满腔郁愤要找花花算账,等到了花店,看到玻璃门房上挂着一个大大的“CLOSED”,乔然站在街上,开始怀疑人生。   她默了默,打开微信上一早被她屏蔽掉的群,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昨晚半夜三更,众人在群里的鬼哭狼嚎。   嗯,也看到了今天花店歇业一天的通知。   乔然上下随意翻了翻,发现群里没有一个人关心她的境况。   这群不靠谱的,好样的。   乔然收起手机,朝不远处的街区停车场走去。   昨日因着去酒吧不宜开车,她便把自己的越野停到了此片区域,一块较空旷的地上停车场里,停车场的边上,便是一栋栋高低错落的写字楼。   乔然走进停车场时,迎面遇上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士,她视线瞥过一眼,没在意,和他擦肩而过,径自走到了停车场最外围,自己的车前。   堪堪打开驾驶座车门,还没探身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然然?”   乔然打了个寒噤,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那声音...幽怨哀婉忧郁多情愧疚柔肠寸断等等情绪不一而足。   重要的是,那是个男人的声音。   乔然僵着脖子回头,看到了站在后方不远处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歉疚温柔伤心难过小心翼翼等等心绪复杂难辨。   嗯,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一个。   乔然机械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木木地抬起自己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犹疑地问:“你...在叫我吗?”   四下只他们两人,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中年男人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快两步走到乔然近前停下,再次忧伤地叹了口气,“然然,我知道你在怪我。”   真的是在叫她。   乔然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四五的年纪,面容尚算清秀,瘦削的身形带着一股子病弱气,他的眉眼天然向下低垂,便显出一股忧郁多情的气质。   就...很琼阿姨苦情剧男主角的长相。   在普通人中,实在属于颜值颇高的行列,可惜乔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见到的脸个个赛神仙,因此对他的样貌并不感冒。   乔然觉得对付这种人,必须快刀斩乱麻,绝对不能给他发挥“苦情技能”的空间。   于是她清清嗓子,用这张脸天然的冷色回道:“这位先生,你自作多情了。”   她以为这么直白的话语足够叫人难堪,却没料到,自作多情的男人,可以“自作”到听不懂人话的地步。   “然然...你可以怪我,但别这样冷眼对我,好吗?”   乔然:“……”   得嘞,您既然有这种非要人怪的癖好,我也不好阻拦。   乔然翻了个白眼:“眼睛长我身上,先生你管不着吧?”   男人:“……”   没想到被噎了一回,那人竟然还能维持他的苦情人设。   中年男人微垂着眉眼,一双眼似有波光浮动,他字字肺腑:“然然,结婚不是我的本意,但这婚我总是要结的,可我和你的差距太大了,不只是年龄,还有身份...”   “停!”   乔然抬起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虽然一早就有所猜测,这人大概就是原主爱而不得的刘玺,可如今得到证实,并且还从他口中听到这些话,乔然挺替原主不值的。   一句“结婚不是我的本意”,就道尽了他渣男的属性。   已经结了婚,却对着曾经喜欢他的小姑娘,说这些有的没的,他图什么?   图她伤心,图她难过,图她为他呼天抢地吗?   乔然脸色更冷了,“这位先生,我没兴趣了解你的婚姻和感情状况,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坐进车里,刘玺却忽然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然然...”   乔然回头,眸中冰寒一片,声音凛然:“请你自重。放手。”   她,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   尤其是,陌生人。   刘玺被她眼里的寒意刺了一刺,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他惊觉,眼前的人,似乎和以前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的那个小姑娘,不一样了。   刘玺满脸受伤:“然然...都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他心里怅然若失,甚至生出浓烈的愧疚悔意。   乔然这下是真被这个男人恶心到了。   现代社会婚姻嫁娶皆自由,他选择谁便选择谁,何来要求别人的原谅?   结了婚不懂得与其他女性保持距离,还这副受伤歉疚的模样,在感情里,这种温柔不就是叫“中央空调”吗?   刘玺这样的多情种,或许确实会很受一些小姑娘们的喜欢,但不好意思,乔然她,讨厌讨厌讨厌...   乔然揉搓着被拽过的手腕部位,微抬着下巴睨着刘玺,不咸不淡地:“好。”   刘玺微怔,没反应过来她在“好”什么。   “我原谅你。”   乔然神色恢复平静,“原谅你不喜欢我,原谅你没娶我,原谅你结了婚还要来找我的不痛快。”   她语气颇为讽刺:“先生,这样满意了吗?”   见刘玺愣愣怔在原地,乔然自顾转身坐进了车内。   在关门前,她朝车外的刘玺又说了句:“你要是嫌我的原谅太少,可以去问你的妻子要。”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眼见着乔然毫不犹豫地就要开车走人。   刘玺条件反射地让开了自己身子,站到了一旁。   他表情痛苦,看着渐渐远行的车子,喃喃道:“然然,你果然还是在怪我...”   “咦~”   开着车的乔然,没听见刘玺的喃喃自语,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站在原地深情注视,赶紧抖了抖肩膀,试图把一身鸡皮疙瘩抖掉。   然后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悠哉哉地去办理了酒店入住,之后就去了一个向隐昨天说的适合摄影的地方,拍了点风景。   从拍摄地回到市里,在饭馆里吃晚饭吃到了一大口盐巴时,乔然心里不禁把叶蔚熙拽出来狠狠骂了一遍。   都怪他这个狗东西,害得她跟流亡似的有家不能回,只能在外面住,在外面吃。   适时手机响起:“嗡嗡嗡。”   乔然拿起,看到是个陌生号码,突然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犹豫着接起,还没打招呼,就听那头一个欠揍的声音响了起来。   “乔然,来机场接我。”   草。   叶蔚熙有毒。 第48章 只想拧掉叶蔚熙的狗头   “歪?歪?没人吗?没人我挂了。”   嘟——   看着被挂断的通话,早已上了来接机的专车的叶蔚熙,气笑了。   他就是打个电话逗逗乔然,根本没想让乔然真得来接机。   结果听听,这丫头是怎么糊弄他的?   叶蔚熙眯着眼,摸了摸下巴,竟然觉得心情还不错。   这头他心情是不错了,那头乔然的心情却是糟透了。   乔然挂了电话,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叶蔚熙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可她刚这么想,便愣住了。   乔然当时看书虽然是走马观花,但对叶蔚熙这个男主角的个性为人,还是略知一二的。   作为书里的男主角,霸总本总,叶蔚熙为人大男子主义并且是个自恋的死傲娇,除此以外,他还有个最大的特点。   犯贱。   当然,这是乔然的总结。   书中的具象化描写大概是:向来被人上赶着巴结的叶蔚熙,何曾被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过,他凤眸危险地一眯,心里冷冷地想:呵,有意思。   这是书中男主角对一再和他作对的女主角的印象。   就是你不理他,他觉得你是欲擒故纵,并且越要得到你。   这个男人,一旦他对某个东西或某个人产生了兴趣,他就会像狼盯上猎物,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霸道宣言、不择手段、黑屋囚禁...都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叶蔚熙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少爷,他生来予给予求,不免自大自恋自私,遇到求而不得的就变成了霸道偏执。   他并不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又偏偏不喜欢娇柔的菟丝花,喜欢刚强独立的雏菊,所以他和书中的女主角是虐恋。   这样的人设,既讨一部分女生的喜欢,也很受一部分女生的谴责。   乔然属于后者。   而原书最值得令人称道的地方在于,在男主和女主一次次情感的交锋对峙中,那个不懂爱的男人,渐渐也学会了爱。   这是乔然把那本书看完的原因。   骄傲的国王最终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并且把王冠戴到了他心爱的女人的头上,那种前后反差,还是令人惊叹的。   可...   那是被女主角几番调教之后的叶蔚熙,才懂得低头啊!   现在的叶蔚熙,恐怕仍然是那个霸道的不要不要的狗东西。   调教他让他低头?   别做梦了,要是敢在自己面前霸总,乔然恨不得拧断他的脑袋当球踢。   乔然抬手捂住脸,觉得自己貌似走上了歧路。   她一心只想着离男主角远远的,却忘了自己这样反而更容易激起叶蔚熙的狗皮膏药属性,很可能适得其反。   可要她当软妹去跟他演戏,乔然可没那闲心,何况叶蔚熙那点眼力还是有的,估计上次在平江他就已经看出来她对他的排斥。   这么一想,乔然哪里是走上了歧路,她简直是无路可走了。   乔然抹了把脸,心一横。   不管了。   凭什么要躲着这个狗东西。   以后要求人帮忙的可是叶蔚熙,又不是她,她这个未来恩人有什么好躲的。   要是他敢对她大男子主义,她就让他在接受爱情的毒打之前,先享受享受社会的铁拳。   乔然打定主意,回到酒店后收拾收拾,就打算回乔家别墅。   还没走出房门,手机又响了,乔然一看,这次是乔妈。   “喂,然然,你现在在哪呢?”   是例询关心没错了,乔然:“妈,我现在在酒店。”   她正想说自己要回去了,乔妈已温温柔柔地开了口:“你叶蔚熙哥哥今天来平京了,他想明天就出去逛逛,知道你和同事在外面玩,就让我帮忙问下你,介不介意带上他一起?”   乔然:……叶蔚熙,真的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还知道去找家长了!   这是个不美妙的信号,乔然毫不犹豫:“妈,我介意。”   “……你这孩子...”   电话那头乔妈声音起了个头,然后是一阵婆娑声,静默了两三秒,一道轻笑响起。   “乔然,我不介意。”   ...为什么叶蔚熙会和她妈在一起?!   而且,为什么他听不懂人话?!   乔然无语:“学长,我说的是,我、介、意!”   她特意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清极重,叶蔚熙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哦。”   乔然:“……”   “你明天要去哪,我去找你。”   乔然觉得自己和叶蔚熙八字不合,她默默退回到酒店床上,觉得自己走不了了。   “无可奉告。”   叶蔚熙的声音低了几分:“乔然,你果然变了。”   乔然心里咯噔一声。   她太不把掉马当一回事了,以至于她如今在人前,越发不加掩饰她的本性,可其他人或许不会往不科学的方面想。   叶蔚熙这个人,却不一定。   不说他本人就聪明,且说他是有男主光环的人,这男主光环本身就是怪力乱神的不科学产物。   而且,她不确定叶蔚熙如果发现了她的问题,是会护原主的短心狠手辣把她毁灭,还是会惊奇之下对她产生更浓的兴趣。   她忽然又想到,叶蔚熙有可能发现她的不对劲,那舒珩呢?   奇怪的是,她竟从来没有担心过,舒珩会对她如何。   乔然不过微怔片刻,心中念头划过一瞬,嘴巴早就对着那边一通胡扯:“学长,你大概已经听说过我的感情史了。”   “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付出所有情感追求了他两年,最后一无所获,你也会变的。”   呵!狗东西,你都不需要追两年,你追一天没到手,你就会变!   乔然笃定这个理由能够说服叶蔚熙,叶蔚熙听完,也确实沉默了。   乔然趁热打铁:“但学长,从这段感情中我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强扭的瓜不甜。”   对!我就是在内涵你!   叶蔚熙嗤笑,声音沉郁郁的让人听不出喜怒:“乔然,你在躲我?”   乔然:“...你知道就好。”   大概是被她的直白梗了一下,叶蔚熙顿了半刻,才重新恢复他的欠揍样:“哦,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不愧是霸总,乔然心里叹气,只能继续胡扯:“学长,你有所不知。”   乔然说得一本正经:“自从我被男人拒绝了以后,我就患上了厌男症,对除了我爸爸以外的男人都充满仇视,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为了不伤害广大男同胞,我只能选择离男人远远的了。”   如果乔然的编瞎话指数是五颗星,那么叶蔚熙欠揍指数就有六颗星。   他的欠揍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范畴。   “哦。”   这轻蔑的单音节,仿佛兴致勃勃地在说着:编,你继续编。   乔然:“……”   叶蔚熙还可以更欠揍:“反正我就住这边了,乔然,有本事你就别回家。”   住!这!边!   叶蔚熙现在跟乔妈在一起,他的意思是,以后要住乔家了?!   乔然世界观崩塌,但她显然更在意叶蔚熙的后半句话。   她硬脾气上来了,同样回以极其轻蔑的冷笑,一字一顿。   “有本事你就住一辈子。” 第49章 舒珩他可以不算男的吗   乔然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在外拍摄过后,下午到了和打印店约定的时间,便驱车前往。   这家打印店在临近郊外的一栋别墅里,是一家业内颇有名气的工作室。   打印在摄影行业内,是一件极其重要也极其必要的事情,甚至有些严肃的摄影师,认为只有打印出来的照片,才配用上“作品”二字。   因为在屏幕上看到的摄影作品,和打印出来挂在墙面上的摄影作品,几乎就是两种东西。   纸张的选择、喷墨、屏幕、纸张和打印机之间的色彩匹配、打印的色彩管理等等,都是些极需审美判断的事情。   就单从纸张这一项来说,不同的纸有不同的色温,也就是冷暖,也有不同的亮度,触感也不相同。   专业的打印店会和耗材商店有合作,能够提供很多不同类型的纸张和样本供选择,光一张纸,上千元一平米,还算低价了。   而乔然来的这家打印店已经极为专业,一些琐碎的细节并不需要她去操心,她今天来此,最主要是与打印师沟通,她对这幅图的理解与表达。   所有设备的色彩呈现与艺术家心中的那个颜色之间是有差异的。摄影师需要和打印师沟通,让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   打印师根据她的理解,会在色彩管理的基础上,按照不同偏差输出一系列小样,让摄影师挑选,并按照其判断出大样,得到认可后,方会输出作品。   在打印之后,便又会涉及到另一项大工程,那便是装裱。   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在摄影中,装裱也是占据重要地位的一项。   大多数送藏家,富人的作品,没有装裱是不成的,而反过来说,顶级装裱,都是服务于那些有钱人的。   光普通的玻璃和特殊材质的相框,就能花个上把万,何况乔然是送舒珩,艺术级和博物馆级的装裱,铁定是要的。   这前后的花费,对于仍然没有当惯有钱人的乔然来说,并不便宜。   这也是她当初会同意拿自己作品送舒珩的原因,因为也确实足够显示她的诚意。   好在这家打印店有合作的装裱师,乔然大概给出需求后,只需等待他们输出,然后再拿去装裱即可。   乔然正等着确认最终输出参数,手机响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最近接电话接的有点多,打开一看,又是阴魂不散的叶蔚熙。   虽然很不想接,但鉴于叶蔚熙的犯贱属性,她还是走到了一边接听。   “乔然,你人在哪?”   这质问的语气让乔然瞬间就要炸毛。   她压下火气,开始阴阳怪气:“学长,我很忙的,您要是太闲,找别人玩儿去,行吗?”   以乔然对他的了解,叶蔚熙应是一个绝不容许别人挤兑他的人,她这样嘲讽,他应该会生气才是。   没想到叶蔚熙一点也没生气,还笑得开心:“你忙什么?说说看?嗯?”   乔然:“……”   这个男主真得有病!   乔然原想回一句“无可奉告”,可她视线瞥到打印室,忽地灵机一动:“我在忙着给你表哥跑腿。”   她忽然想起来,书中虽然从没写过舒珩和叶蔚熙之间的相处关系,但就冲叶蔚熙最后会在最糟糕的境遇下,去找舒珩帮忙来看,他们的关系应该不至于太差。   而舒珩是叶蔚熙表哥,舒珩的哥哥威严她是领教过的,此时把舒珩搬出来当个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至于被拆穿,哼,才不怕!   等她挂了电话就给舒珩打电话告状,让他管管他表弟!   叶蔚熙这次沉默了,乔然感觉到他似乎动了动身子,像在走路,半晌后才听他语气怪异地问:“表哥?你帮他跑什么腿?”   乔然想到了办法,心情也舒畅了起来:“学长,你只要知道我最近在帮你表哥办事,不要经常来打扰我就行了,至于是什么事...”   “我、不、告、诉、你。”   略略略~   乔然故意把最后一句说的很欠揍。   她觉得叶蔚熙这下该被气到了,没想到叶蔚熙比她想象中大气的多。   叶蔚熙没生气,语气平淡:“哦。”   乔然兀自诧异,就听他嘴巴似乎稍微偏离了下听筒,传来的声音低了些。   “哥,你让乔然那丫头最近替你跑腿办事吗?”   乔然:“……”   不是,这是叶蔚熙钓鱼执法唬她呢?还是他真的现在人就在舒珩边上?   乔然屏息等了一会儿,等来了叶蔚熙变响了的声音:“你不是厌男症吗?怎么还替我哥办事?”   听他语气,倒是像相信了她在帮舒珩办事这件事。   但...厌男症...   乔然默了默,有些不确定地犹疑地小心翼翼地:“舒珩他...可以不算男的吗?”   “……”   “……”   “……”   反正她跟叶蔚熙从头到尾都在胡扯,也不差这么一句不着调的。   何况这次她特意用的问句,应该...大概...无伤大雅吧?   一阵衣料摩挲声,大约过了有半分钟,乔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洌低沉的嗓音。   “可以。”   是!舒!珩!   乔然窒息了。   叶蔚熙这狗东西是阿飘吗!哪里不需要哪里飘的那种!!!   “乔然,呼吸。”   被吓得忘了呼吸的乔然,听到舒珩的提醒,惊得立时一个大喘气。   她还没缓过来,舒珩带着低低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乌龟连呼吸都这么慢吗?”   乔然:“……”   她想,立刻,马上,就把叶蔚熙的狗头拧掉当球踢。   “舒珩...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也不知为何,在叶蔚熙面前能够张口就来地胡扯,在舒珩面前,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乔然觉得,大概是在她眼里,舒珩比叶蔚熙聪明的原因。   嗯!就是这样!   乔然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找借口:“我是想说...我在帮你办事,咱们就是主雇关系,在工作上只有上下级不分男女不搞性别歧视...”   乔然说到一半,忽地闭了嘴。   天啦噜!   她在帮舒珩办事,那也是她刚刚的胡扯啊!   嘎。   乔然想起上次为了和舒珩道歉上网搜的那段道歉用语,她抖着嗓子:“这里有一只走路排队都对不齐的对不齐鸭,或许你要吃吗?”   乔然忐忑地等了几秒钟,舒珩那代表最终审判的声音响起。   他仍然带着笑意,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乌龟。”   *   舒珩:爱情不仅让我变幼稚,现在还要让我变性了。 第50章 舒珩心机boy毫无节操   乌龟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乌龟!   乔·钢铁直女·然听了舒珩的话,觉得舒珩的意思,可能是想宰了她。   她摸了摸脖子,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句:“你再考虑一下?”   知道她想歪了的舒珩,被她蠢得沉默了。   他敛了笑意,无奈地:“那就再加一顿饭吧。”   上次同他道歉还欠着他一顿饭,这次道歉再赔上一顿,那就是两顿。   乔然惊喜,满口答应,觉得舒珩真好说话,不像某个狗东西。   哦,对!   想起叶蔚熙,乔然立时抱住大佬大腿。   “舒珩,我再加三顿饭,你帮我个忙成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请舒珩帮忙,潜意识里不再认为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这让舒珩感到很愉悦,他愉悦了,就忍不住想逗逗某人:“有事情找谁?”   乔然:“……”   真的!   要不是上次舒珩生气了,乔然真得觉得,舒珩他就是个妹控。   迫于形势比人强,舒珩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乔然只好咬牙,久违地喊了句:“舒珩...哥哥。”   在妹控边缘反复横跳的舒珩,低低应了声:“嗯。说说。”   舒珩虽狗,但办事绝对靠谱。   乔然咽下那点不满的小情绪,正要开口,忽然压低声音先问了句:“叶蔚熙不在吧?”   刚刚他们两人可是在一起的,这个还是叶蔚熙的手机号码,她要说人家坏话,自然得避着点。   舒珩听到她这么问,声音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回答也没再带着那似有若无的逗弄,显得硬梆梆的。   “嗯。他在外面。”   乔然长长松了口气,她一心等着回答,没注意到他语气的变化。   “舒珩,是这样的。我最近挺忙的,但是你表弟他一直打扰我,我觉得他来平京应该也有正经事要办,你看能不能帮我劝劝他,让他专注搞事业。”   专注搞事业别闲得没事来烦我!   这是乔然想要表达的重点,但考虑到舒珩毕竟是叶蔚熙表哥,乔然就不好把话说的太狠。   饶是如此,乔然见舒珩沉默了,还是心里没底。   要是舒珩维护着叶蔚熙呢?   乔然这时才意识到,她从最开始竟然就没考虑过这一点。   一颗心悬起,电话那头舒珩终于开了口,他语气无波无澜:“你最近在忙什么?”   乔然:“……”   不是,大哥,你这个重点歪的有点多。   乔然还没回答,舒珩慢悠悠地又问道:“忙着帮我跑腿?”   乔然一滞,这不是刚刚的话题吗!为什么还没绕过去!   自知有亏,乔然怂怂:“再加一顿饭,您看合适吗?”   如果舒珩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那就再加一顿!   乔然觉得自己抓住了讨好舒珩的终极奥义,那就是:投喂他!   舒珩不置可否,不答反问:“会做饭吗?”   总感觉话题越来越歪的乔然:“……会。”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很小的时候,乔然就已经能做得一手好菜了,只是后来长大以后,她懒得很,又都是一个人吃饭,便很少下厨了。   “叶蔚熙想去市交通大楼,查你车的定位。”   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莫名其妙拐回叶蔚熙身上的乔然:“……”   等等!不对!   叶蔚熙那狗东西要做什么?!   听清舒珩的话,素来淡定的乔然整个人都快炸了。   舒珩慢条斯理再次抛出一个炸弹:“他还想去公安局,查查你住在哪个酒店。”   草!   叶蔚熙有毒!   基于对叶蔚熙人格的了解,乔然对他能做出这些事,一点也不觉得夸张。   何况这是舒珩说的,乔然更加深信不疑。   乔然怒了,她冷冷的声音尽是杀意:“叶蔚熙现在在哪?”   她要,立刻,马上,就过去拧断叶蔚熙的狗头。   叶蔚熙的这种行为在乔然眼里看来,一点也不“霸总”,只让人觉得——有病。   乔然是真生气了,而且是从来没这么生气过。   发现一不小心把她惹火了的某人,心里虚了一虚。   舒珩斟酌良久:“你打不过他。”   乔·火火火火火火火火·然:“那就同归于尽。”   在翻车边缘反复横跳的舒珩,语气平静:“...我帮你打。”   乔·火火火火·然:“不解气。”   为熄灭某人怒火,毫无节操的舒珩,声音淡然:“...给你直播。”   乔·火·然:“...你这样真的好吗?”   觉得理所当然的舒珩,理直气壮:“好。”   嘤。   火没了。   乔然恢复平静:“那你不管管他?”   “他住在山河水。”   山河水,即乔家别墅所在的小区名。   舒珩的意思是,他们不住在一起不好管。而且叶蔚熙住那边,乔然要不想见他的话,就不能回家。   可住酒店,叶蔚熙又要去公安局查,乔然还能住哪?   出平京吗?为了叶蔚熙这狗东西,才不至于。   要同归于尽的怒火即将再次复燃时,乔然听见舒珩说:“你可以住我家。”   乔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叶蔚熙进不了恒荣花园,我白天都不在家,你不用担心。”   乔然:...倒也没有担心什么。   “正好家里阿姨这几天有事回老家了,你方便的时候可以在家做几顿晚饭,就当抵消你欠我的那些。”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但...乔然迟疑到:“...不好吧?”   也不是觉得住在舒珩家里有什么不妥,主要是她总不能躲叶蔚熙一辈子,那也太把叶蔚熙当回事了。   舒珩好像完全知道她的顾虑,一一消解:“一周后叶蔚熙就要接手叶家在平京的产业,到时候我会让他没空来烦你。”   乔然:...舒珩好像突然变得好厉害。   “你暂住我家,还有叶蔚熙的问题,伯父伯母那边,我也会去跟他们说。”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而且听起来如此靠谱,乔然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你会不会不方便?”   舒珩轻笑出声:“不会。”   又恢复了他那惯用的戏谑语气:“就当养了只乌龟。”   乔乌龟:……感恩的心,碎落一地。   *   作者:舒珩你看,碎落一地的,还有你的节操。 第51章 舒某人要美人不要事业   挂了电话的舒某人,心情甚是愉悦。   他唇角微微翘起,拉开办公桌旁的第一个抽屉,看了看里面躺在木盒中的机器人,眯了眯眼睛。   他关上抽屉时,视线瞄到桌上的一叠文件,立时收住笑,敛起眉。   他打电话给助理小南让他进屋,那头小南迟疑好半晌。   “boss,您刚刚把门锁了,我进不去。”   完全忘了这回事的舒珩:“......”   开了门,和中途被赶出去并且被锁在外头的叶蔚熙四目相对:“......”   ...哦,得让小南晚点再过来了。   舒珩面色淡然地回身走回办公室,叶蔚熙可怜巴巴跟在后头关门。   “哥,你和乔然那丫头说什么了?怎么还把我赶出去了。”   舒珩慢吞吞地坐到了办公桌后,掀起眼皮,不答反问:“你要去交通大楼,查乔然车的定位?”   舒珩的语气极为巧妙,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字字平稳毫无起伏,甚至让人听不出来他用的是陈述句还是疑问句或是他的自言自语。   但是不知此话从何而来的叶蔚熙,理所当然地把它当成了疑问句。   他满脸问号:“???”   舒珩用同样的语气,继续说道:“你还要去市公安局,查她住的酒店?”   叶蔚熙:“???”   锅从天上来的叶蔚熙,疑惑片刻,登时反应过来。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眉眼阴沉:“那丫头,就这么想我的?”   叶蔚熙咬牙切齿,就要去拿舒珩随手放在桌上的,他本人的手机。   “我打电话问问清楚,是谁允许她这么想我的。”   给人扣了口大锅的当事人舒某,神情毫无波动,只在叶蔚熙的手伸过来之际,轻飘飘地先行扣住了桌面上的手机。   他抬眸,眼中古井无波:“你很闲?”   叶蔚熙:“......”   手缩回去了。   “SV近期在规划针对平京市的特别产品系列,需要用到一些当地的风光照,这件事我委托给乔然了,你没什么事,就别打扰她。”   虽然...舒珩以前也是知无不言,但是...那都是别人主动问的情况下。   现在舒珩是在主动跟他解释?   叶蔚熙心里有一丝丝不对劲的...甜蜜,但他对乔然的怒火还是没有熄灭。   “哦,可是哥,乔然那丫头太不像话了,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舒珩垂下头,自顾翻看起手中的文件,不在意地道:“我帮你解释了。”   叶蔚熙:“!!!”   舒珩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这种芝麻粒大的屁点小事,他说话向来简洁,竟然会为了他浪费口舌?   这,就,是,爱,吗!   舒珩终于要把他当成亲亲亲亲弟弟来看待了吗?!   叶蔚熙震惊地像中了头彩:“谢谢哥。”   舒珩低着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他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在山河水,再多住一个星期。”   叶蔚熙:“!!!”   舒珩向来最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领地,或是触碰他的东西,他昨天晚上要去山河水舒珩家住,还是死皮赖脸求来的,今天上午就被赶走了。   现在舒珩却让他继续住着,还是一个星期。   这,就,是,宠,爱,吗!   叶蔚熙眼眶疑似含着泪水:“哥,你真好。”   “......”   舒珩终于纡尊降贵地抬起了头,看向叶蔚熙。   这表弟在人前也不是这样啊,在他面前这是发什么神经?   他拧着眉,突然想起了曾经自己无法理解的,为什么乔然会认为他是妹控这件事。   现在好像有点理解到了。   舒珩手指轻点着桌上文件,语气略带嫌弃:“你很闲?”   说完,他又怔住了。   所以,当初乔然看他的眼神,是不是也像他现在看叶蔚熙一样...的嫌弃?   舒某人心情有一丢丢不美妙了,从他身上渐渐升腾而起的冷气,可窥一斑。   叶蔚熙何其敏锐,他立即揣着一颗怦然而动的少男心,心满意足地道别:“哥,那我先回去了。”   见舒珩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叶蔚熙还是忍不住在临走前又加了一句:“你注意身体。”   舒珩:“......滚。”   叶蔚熙:“!!!”   从来不发脾气的舒珩表哥,会对他说“滚”了!   叶蔚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语气轻快:“好的,哥。”   舒珩:“......”   看着已经阖上的办公室大门,他沉默了。   “咚咚咚。”   刚刚应召而来却被叶蔚熙关在门外,见到叶蔚熙离开,深谙见缝插针的小南,迫不及待地敲响了boss的大门。   走进办公室,对上自家boss乌溜溜的眼睛时,小南觉得,boss今天似乎格外深沉,莫不是要有什么大事?   事实证明,小南作为打工人的直觉分外灵敏。   从来赶了上场赶下场,连轴转到凌晨坐飞机睡觉来省时间,工作起来不分日夜的大boss舒珩。   竟然对他说:“把我接下来一星期,晚上的行程,都取消。”   舒珩大佬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包括晚餐。”   小南:...您老也太为难人了!   因为之前去平江的关系,SV中国区这边就堆积了多少需要舒珩处理的公务,虽然boss效率很高解决了大半,可新公务还是源源不断啊!   前两天晚上,boss无缘无故临时推掉了同行的晚会,就已经够让他难做了。   现在...   小南哽咽:“boss,接下来一星期您每天晚上都有行程安排,能推掉的,大概只有两个。”   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明明一个也不好推,也得硬着头皮硬推两个。   但老板显然并不领情,甚至容易觉得他办事不尽心。   舒珩boss微微皱眉:“两个?太少了。”   小南无语凝噎:“boss,您过两天还要出差去宁城的,这就要花两晚了。”   路上一晚,回来一晚,省不得啊!   舒珩闻言顿了顿,似才回想起这趟出差,他眉皱得更紧了:“这趟行程取消。”   小南不可置信地抬头:“您是说...不去宁城了?”   “嗯。”   小南惊悚:“boss,这趟出差是总部那边...”   舒珩微掀起眼皮,小南便识趣地改了口:“好的。”   舒珩满意了,松开眉心,“剩下几晚,能改时间的,就都改到空出来的那天白天。”   boss您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小·卑微打工人·南:“...好的。” 第52章 二进舒珩家   乔然最后当然还是接受了舒珩的提议,决定在舒珩家暂住一周。   她在打印室又待了大概一个小时,等作品输出后,她在上面写了作品名<旭日东升>,并签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就是打印室帮忙把作品送到装裱师那边去,等裱好后,就可以直接送给舒珩了。   装裱需要几天,乔然便开着车,去了恒荣花园。   毕竟是前两天刚去过,她便颇有些轻车熟路地开到了目的地。   然后被拦在了门外。   这地方安保系统做的很到位,陌生车辆以及来人,没有相关业主许可,不准进入小区。   乔然没办法,正要打电话给舒珩,又忽然想起,现在才傍晚五点多,他应该还在上班才是。   于是她选择了发微信。   [我现在要去恒荣花园了,有门禁吗?到时候可以让保安给我开个门?]   乔然有时候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得不怀疑,舒珩是不是在她身上安监控了。   她明明说的是,她[要去]了,可舒珩回她的却是:   [我让人去门口接你。]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乔然没有回复,坐在车上默默等待来接她的人。   手机震动,来自舒珩的未读信息+1。   乔然把目光从小区门口收回,落在手机上。   舒珩:[猜的。]   乔然:“......”   民国之后不允许动物成精,舒珩他不知道吗?!   乔然盯着手机屏看了许久,抬起头的时候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视线移到车窗外,移到小区门口。   霎时惊得瞳孔地震。   自前方而来,状若闲庭信步,迈着宛如走红地毯的步伐,身形高瘦颀长的男人。   那不是舒珩吗?   乔然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她第一反应,是想掉转车头马上跑。   她以为经过一晚上,以及和叶蔚熙还有舒珩的这几通电话,那份最让她尴尬的尴尬,已经被她遗忘了。   然而此时此刻,见到舒珩本人,那份被她狠狠压制的尴尬,犹如雨后竹笋,蹭蹭蹭蹭不受控制地,节节攀高。   那套放在案几上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   乔然脸上已经开始忍不住冒上了热气,整个人尬得脚指头抠鞋底,直要抠出一个银河系。   这导致,舒珩走到车前时,乔然还都沉浸在尴尬中,没有反应过来。   她为了来接她的人方便看到她,驾驶座的车窗是开着的。   舒珩一靠近,就看见她整个脸红得跟煮沸的龙虾似的,眼神迷离飘忽,是极度不适的反应。   他沉着眼皱眉,伸手要去碰她的额头:“不舒服?”   乔然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要躲舒珩的手,她头后仰,往后猛地一靠。   撞在了一片温温热热的柔软上。   舒珩用要去碰她额头的手,垫到了她的脑后,而他的手背,则被狠狠撞到了座椅靠背上。   乔然愣了片刻,呆呆抬头看他,一时忘了尴尬。   舒珩墨沉沉的眼望着她,忽地松开了眉,嘴角挑起他最擅长的那个弧度。   清冽低沉的嗓音,语调微扬:“你在,害羞?”   乔然:“......”   脑袋“嗡”的一声——血槽已空。   舒珩成功的,用一句话,四个字,就把她的全部尴尬情绪,转化成了,害羞。   乔然并不很能分清楚这两种情绪之间的区别。   她只知道,舒珩那么问了以后,她连心脏仿佛都在冒热气了。   一种马上会窒息的感觉。   在濒临死亡的那种危机感撅住她之前,乔然忽然清醒了。   舒珩这个狗男人,一定是故意又在逗她!   他的嘲讽技能真的越来越精进了,竟然已经到了能让她情绪如此失控的地步。   不行,决不能让他得逞。   于是,舒珩就眼见着,因为她一句话而脸色更加红润的蠢丫头,忽地露出坚定、果决的目光,而后她脸上的红润色泽,也在渐渐变淡。   等乔然开口的时候,她的眼神也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淡。   “又不是没住过,我害羞什么。”   乔然把车门锁打开,示意他上车,边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让人来接我吗?”   舒珩便笑了。   乔然让他想到了他小时候看到的,幼儿园同班的同学,玩的一个玩具。   那种浑身长满刺状,本身却很柔软的捏捏球。   你捏一下,下手的那个地方,它的刺就会鼓满空气;你再松手,那些刺和那颗球,又会慢慢恢复原状,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让人忍不住捏的上瘾,可看着它总是一变未变,一动不动,又会生出一种,徒劳无力的挫败感。   没关系。   舒珩想。来日方长。   于是他一派从容地上了车,侧头挑眉看着她,语气幽幽地:“我不是男人就算了,现在连,人,也做不成了?”   乔然呼吸一滞,熟悉的无语感涌上心头,冲淡了她刚刚的情绪异常,顿时好受了许多。   这人真的是,她的意思明明是,问他怎么自己过来了。   心知这个话题自己理亏,乔然只能再次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她语气调侃:“舒珩先生,你今天是不是旷工了?”   下午和叶蔚熙在一起,还那么闲可以跟她讲电话,现在没到下班点,就回了家。   舒珩见她一副抓到自己把柄的模样,眼底便带上浅浅笑意:“我在应酬,不算旷工。”   乔然不太确定地问:“......你家里有客户?”   “这个客户,恐怕需要帮忙做下今天的晚餐,不知道她介意吗?”   乔然视线微瞥,就望见舒珩那双眼尾微翘,因笑起来格外勾人的桃花眼。   她心跳快了一秒,面色淡然地移开目光:“你确定这是个客户,不是个做菜的阿姨吗?”   车子停在舒珩家的停车库,下车前,舒珩语气温吞:“是不是客户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不是个做菜的阿姨。”   乔然听出他还有下文,转头狐疑看他。   舒珩把一句不着调的话也说得认真:“大概是个下凡的仙女。”   安全扣“咔嗒”一声解开,乔然白了他一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舒珩的嘲讽路线已经进化了。   以前只会怼她,现在要开始既怼又夸,让她在冰火两重天里反复横跳。   真是高明!   乔然用看透一切的冷哼回应:“舒珩先生,有可能是你瞎了。”   只是她下了车后,那两只不争气的耳尖,背着她泛起了红色。 第53章 舒珩眉间的烟火气   明明自己也不过是第二次进舒珩的家,不知为何,乔然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又想,应该是上次来不过是两天前,这么短时间来回,熟悉也不奇怪。   舒珩的别墅装修用的黑白灰调的性冷淡风,整个屋子从上到下都是既宽阔,又冷清。   家具摆设寥寥无几,简简单单,很干净。   乔然上次来的时候就默默地想,在这方面,她和舒珩的品味竟出奇的一致。   舒珩帮他拿着行李箱,乔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晚上睡客房吧。”   前两天是醉酒,现在是清醒的,自然不能再占着人家的卧室。   舒珩轻笑:“随你。阿姨在走之前,床具都换新过了。”   舒珩帮她把行李箱放至客房门外,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着晚饭点也快到了,做菜也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进了屋,简单收拾再换了身家居服后,乔然并没有休息多久,就往厨房去了。   她取下挂在厨房墙壁挂钩上的围裙和手套,看到它们新到发光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倒也不必特地找新的出来给她用。   乔然正这么想着,身侧忽然投下一片阴影,她侧抬头。   舒珩正取下了旁边挂钩上的一件崭新灰色围裙。   察觉到乔然的目光,他也微微侧着头看她:“我帮你。”   乔然:“???”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舒珩也要下厨?   乔然小小地震惊了一下,而后释然了,好像舒珩会什么,都很理所当然。   就是看着舒珩淡定地往自己身上围围裙,家居服掩去他疏离清冷的常态,他的眉眼也变得温顺柔和,活脱脱一个居家好男人,挺梦幻的。   颇有种清贵仙人落了凡尘,即将被染上烟火气的诱人姿态。   啧。   舒珩围个围裙都美不胜收。   乔然欣赏完美男,抖开自己手上的围裙,一挂一扯再一扎,两秒钟完成了舒珩十几秒钟才完成的动作。   两人几乎同时围好围裙,不约而同看着对方。   乔然:“……”   舒珩:“……”   乔然想的是,明明一样的围裙只是不一样的颜色,围在舒珩身上,怎么看起来就高级了很多。   舒珩想的是,他刚刚动作那么慢,是不是要被嫌弃了?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又异口同声地开了口。   乔然:“你做哪部分?”   舒珩:“要我怎么帮?”   视线交错,乔然微怔,舒珩轻笑出声。   “各做各的吧。”   于是两人决定各做两道菜,汤已经煲着无需再做,而且反正厨房很大,锅具齐全,他们两个在里面一点也不显拥挤。   乔然进了厨房,才发现食材都是已经被处理过了的,菜洗过,肉腌过,前期准备工作基本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她惊奇,舒珩淡淡解释道:“阿姨走之前准备的。”   乔然点点头,她看看食材,决定做一道蛋黄鸡翅和酸辣土豆丝。   做之前,她问舒珩:“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听到舒珩说没有,她才敢放心做。   舒珩在切西兰花,他切菜的动作也是利落优雅的。   “你呢?”   乔然在打鸡蛋黄,她默了默,才低低说了声:“不吃肝脏。”   两人便沉默了下来,乔然在热油的时候,想到刘蘅老先生的事,便问舒珩:“刘老先生说他下个月方便,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拜访?”   假装没有听到乔然对刘蘅老先生的称呼有误,舒珩想了会:“我确定了时间,再告诉你。”   乔然应了声“好”。   空气里一时只听得见翻炒声、油沸声和锅铲的碰撞声,乔然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土豆丝,忽然有些出神。   自上了大学,离开孤儿院以后,她就再也没下过厨房了。   以前是因为她是院里留存的不多的大小孩,有照顾底下小朋友和帮院里分担的义务,所以时常需要做各种家务。   后来她成了年,有了谋生赚钱的能力,在外吃喝其实比自己下厨方便很多,她也渐渐习惯了随便找个小摊吃两口的混沌日子。   乔然从未体验过,家是什么感觉。也从来无法想象,家里的烟火气是什么样的。   手背突兀落下一片寒凉,乔然回过神,舒珩的手拂过她的手背,从她手中顺走了坠在锅里的铲子,替她关了火。   她见他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在厨房里发呆,你不要命了吗?”   舒珩哪怕是在责备,语气也是淡淡低低的,他好像看出她的不对劲,生怕惊扰了她似的。   乔然恍惚,那一瞬间,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时空错乱感。   很多人都曾遇到过相似的情况,就是当你在遇到某件事或某个场景时,明明是第一次发生,而你却觉得似曾相识。   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到底因何发生,就仿如乔然此刻无法解释,为何她会在舒珩的眉眼里,看到她曾经无法想象的,家的烟火气。   乔然垂眸,抿了抿唇:“抱歉。”   额头一痛,乔然“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被弹了个脑瓜崩的前额,茫然地抬头望着舒珩。   舒珩却转身只顾着锅里的菜了:“你去坐着吧,我来。”   乔然:“……”   好像被嫌弃了。   乔然反省了下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危险,舒珩现在又已经把她的位置占过去了。   乔然只好接受自己即将坐享其成的事实,只在走出厨房之前,帮忙先端走了舒珩已经做好的菜。   还特意和舒珩说了句:“那这顿饭不算我的,我还欠你六顿,正好接下来几天都我来。”   背对着她的舒珩,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他低低地:“嗯。”   他心里微哂,她倒是把他们之间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乔然默不作声地坐到餐桌上没一会儿,那头舒珩就起了锅。   于是,说好的乔然下厨的第一天宣告失败,反而变成了舒珩下厨。   看着桌上丰盛可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乔然不得不再次感叹,舒珩真的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绝品好男人。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对面舒珩淡然地说:“明天去外面吃。”   乔然:“嗯?”   舒珩眼皮半掀:“我怕乔小姐再下厨,我的家会有危险。”   乔然:“……”   不。   他不是好男人,他是狗男人。 第54章 这个误会很大很大很大   舒某人狗一下的后果,就是晚饭后,乔然没有理他,直接回了房间。   为了多一点独处,特意把公务搬回家留到后半夜再处理的舒某人,只能无奈地望着乔然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他抚额,慢吞吞地去了书房,提前开始处理公务。   ......   乔然在楼上,成大字躺在床上,正不知所谓地发着呆。   没有良心的花花小姐突然打来电话,乔然意兴阑珊地接起,就听花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一开口就亢奋地喊了句:“然然!”   乔然被惊了惊,下意识地把听筒往耳外挪了挪,她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嗯。”   “然然,你还好吗?”   花花那语气,根本不是担心,而是巴不得她出了什么事似的。   乔然心想,花花真得很不靠谱,在酒吧那种场所,竟然就让人随随便便把她带走了,多危险。   她侧了个身,换成个舒服的角度躺着:“你还好意思问,在酒吧,你怎么能轻易让别人把我带走。”   不用想象,都能从花花的声音里猜出她的激动情绪。   花花说的好理所当然:“那不是别人,那是舒珩啊!!”   乔然正要把被子盖到身上的手一滞,那被子便落了下来,只盖到她的腰际。   她觉得花花的话暴露出的问题实在太多,最后,她只好拣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来问。   “你怎么知道,舒珩不是别人。”   花花惊诧地说:“你上次让我们给他送花了啊!”   乔然没理解这跟她上次给舒珩送花有什么关系,她又打了个哈欠:“所以呢?”   “给同龄异性送花,就是追求示爱的表现呀。”   这是“花花世界”这家花店不成文的默认送花规则。   其实最开始,不过是花店想从众多普通花店中脱颖而出,众人想出的一个可供炒作的卖点罢了。   那就是打着“最会告白的花店”的名头,以送花花世界的花给异性,即代表在示爱的规则,吸引那些有情趣的年轻男女前来消费。   后来半年前花店生意稳定了,花花他们就不再特意对外宣传这一点,但因着之前已经养成的消费习惯,大家还是会默认,送花花世界的花给异性,就等于在追求示爱。   乔然作为花店老板,这个默认规则她肯定知道啊!   所以当初听到乔然要送花给一位男性,大家都一致地认为舒珩是他们的未来老板夫,并不是单单出于八卦的揣测。   当然,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老板已经被换了芯。   花店的这些潜规则,乔然一无所知,她只以为花花这是出于传统的刻板印象,对其嗤之以鼻。   “那过两天母亲节,你再帮我送束花给他。”   真的是,花花这个乌七八糟的脑袋瓜,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普通日子她给异性送花都算求爱,那母亲节给异性送花算什么,算求他给自己做妈吗?   花花大概也是受到了启发,知道了她自己刚刚的话,很有逻辑问题,所以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乔然感到有些困,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听到花花重新开了口。   她的嗓音颤抖得不像话,跟要哭了似的,失声地字不成句。   “然..然,你...认真...的吗?”   乔然皱眉,这是一直以来信仰的信条被摧毁了吗,至于受这么大打击?   她循循善诱:“是啊,这总不是在求爱了吧?”   乔然满意地听到了花花颤抖着嗓,道了句:“不...不是。”   她眼皮都快掀不开了,声音都带着困倦的懒散:“嗯,你懂了就好。”   不是给异性送花就代表求爱,这种刻板印象要不得。   乔然在眼皮要彻底闭上之前,强撑着含糊地补充了一句:“你懂了就好,你别真送啊。”   她是为了举个实例来教育花花,并不是真的要让她在母亲节给舒珩送花。   那不有病吗。   花花小姐许久没有回答,迷迷糊糊中,乔然好像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嗓子在说话。   断断续续地,隐约在说:“然..我..祝..你...”   什么鬼。   算了,花花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不必在意。   乔然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是夜。   花花小姐挂了电话,抹着眼泪花,火急火燎地拉了个唯独没有乔然的,花花世界微信群。   群名字叫[乔美人花花世界伴娘团。]   群里的第一条信息来自花花,她发的是:   [我嗑的CP要成真了!!!]+满屏感叹号。   群里的第二条信息依然来自花花,她发的是:   [然然要跟舒珩求婚了!!!]+满屏感叹号。   随后整个微信群便炸了,满屏满屏的问号飘出来。   电话最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见乔然让她别送花的那句话的花花。   发了第三条微信:   [然然要我们在母亲节,帮她给舒珩送花!!!然然要当妈了!!!]   漫长的沉寂过后。   石蒜:[母亲节送花?老板好会啊!是想说自己要当母亲了吗?这种暗示也太浪漫了叭!!!]   忍冬:[是不是前两天酒吧事件,让他们的感情急速升温了?啊啊啊!老板是不是已经跟老板夫酿酿酱酱了~]   紫荆:[真相只有一个:是的!]   小六:[恭喜老板,贺喜老板,老板好样的!/撒花]+满屏撒花   “......”   所以一群没常识的,不知道就算怀孕前两天也根本查不出来的家伙,在群里一通热烈庆祝。   花花:[我们一定要给然然的母亲节求婚仪式,献上最美最好看的花!]   小六:[没错!用花砸也要把老板夫砸得终生难忘!]   群里话题便偏成了如何帮乔然在母亲节上,向舒珩送花。   一时群魔乱舞,只有连翘算是唯一的理智型选手,她抛下了一个炸弹:   [三天后就是母亲节了。]   “......”   这是花店最繁茂的季节,时间又如此紧凑,他们好像空不出多少时间替乔然布置。   于是花花下了最后总结:[我们负责送花就好,其他事然然应该自有计划,连翘你这几天辛苦一下,我们帮你一起包花~]   众人纷纷应和之际,小六忽然发现不对:[为什么是伴娘团?我们要当伴郎啊!]   原来是这才发现群名字的问题,小六提出质疑,众男子纷纷表示抗议。   连翘:[我们是女方这边的,都是女方找伴娘团,男方找伴郎团。]   石蒜:[那我们可以算老板夫那边的!]   “......”   叽叽喳喳,众人又针对群名字争论了个不休。   最后,群名字变成了——   [乔美人花团子]。 第55章 舒珩知道,自己完了   并不知道昨天一番好心教导,却把自己拖进了泥潭的乔然,第二天依然睡到大中午才醒。   用昨天剩下的食材做了碗面当午饭,乔然原是准备下午再出去溜达溜达。   不想她接到了一个跨国电话。   舒珩的妈妈,舒卿卿打来的。   乔然沉默了两三秒,终是接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舒珩的母亲。   她还记得上次乔爸乔妈的争吵里,曾经简短地提到过这位舒女士。   乔爸的乔家、舒卿卿的舒家、乔妈的娘家吴家、舒珩父亲的邓家,这四家,都是平京城内有名的一流世家,且关系交好已有三代。   而这其中,乔家、舒家、吴家俱是富贾经商之家,邓家则是名满全国的书香世家。   当时他们和父辈一同住在平京有名的富人聚集区,乔爸、乔妈、以及舒珩的父亲、母亲,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乔然没有过多去探听他们的过往,只上次隐晦地问过陈姨,乔妈是不是不喜欢舒卿卿。   陈姨为难地告诉她,听说乔妈年轻的时候,喜欢的人是舒珩的父亲,邓致和。   乔然便懂了。   大抵是富人家对自己的信息保护,网上搜不到他们几人的个人资料,只除了邓致和。   因为他是全国顶级的音乐家,享誉世界的小提琴家,网上仍能搜到他的一些个人演奏片段。   乔然去看过。   视频里的男人身高体瘦,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一束光打在他身上,他微侧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起舞,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曲结束的时候,乔然看见他鞠躬后抬起头,露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那一瞬间,惊艳了时光。   哪怕仅仅是透过屏幕,乔然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将优雅和温柔,刻进骨子里的人。   他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民国贵公子。   乔然想,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可偏偏,就是有这么一个女人,而且是他唯一爱的那一个,没有爱上他。   乔然接起电话,听到那边传来一道淡漠冷冽的声音。   “乔小姐。”   让她想起来她和舒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舒珩在酒店门房外给她打电话。   那会儿,舒珩开头也是这么一句话,和舒女士如今,同样的腔调。   明明时间过去的不久,可乔然总觉得,她和舒珩认识了很久似的。   大约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和舒珩相处的时间,最长吧。   乔然对着电话那头,低低地喊了声:“舒阿姨。”   ……   舒珩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直到将近傍晚才散场。   他回到办公室后,才有空翻看手机,一打开,就看见了乔然给他的留言。   [舒珩,抱歉,我临时决定要回家了。]   [今天晚饭又要先欠着了,明天再赔给你,可以吗?]   舒珩敛眉,第一次,没有猜出来乔然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他知道乔然一直在躲着叶蔚熙,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想,有可能是叶蔚熙那边又做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给叶蔚熙打了个电话。   叶蔚熙今天一直在平京的叶家公司里。   从他那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舒珩便要挂断电话,挂电话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   “你今天回自己家住。”   还沉浸在舒珩给他主动打电话的喜悦中的叶蔚熙:“???”   舒珩不理会满头雾水的叶蔚熙,直接挂了电话。   他手指轻点桌面,最后还是给乔然回了个:[好。]   几乎是他刚回完这条信息,舒卿卿的电话就打来了。   舒珩并不意外,他推了宁城的会议,便料到了舒卿卿会找上他。   只是他没料到,舒卿卿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我今天给乔然打了个电话。”   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舒珩瞬间便想通了乔然突然离开的原因。   他周身清淡漠然的气息,眨眼间便被黑色郁气所笼罩。   无边燥意,无尽冷意。   舒珩轻哂,声音里满是嘲讽:“舒女士,我今年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他挂断电话,紧紧拽着手机,似要把它捏碎才肯罢休般。   二十八年来,舒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惶恐。   舒卿卿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会跟乔然说些什么,他再了解不过。   那天他得知舒卿卿给乔伯父打过电话以后,原是要去乔家道歉的。   他在门口听见了乔伯母的那些话,一字不漏。   乔伯母说的没有错,舒卿卿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而她,要求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有心。   从他一出生开始,他身边应该有哪些人,应该和什么样的人说话,甚至包括他应该和他们说什么样的话,舒卿卿都替他安排好了。   他像个木偶,在他的母亲框定内的格子里长大、存活。   舒珩小时候也是叛逆过的。   他也曾经试图和他想交朋友的人交朋友,而不只是舒卿卿给他找的那些门当户对的家伙。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想交朋友的那些人,一开始确实和他很聊得来,但没两天,他们便会开始躲着他,拒绝他,畏惧他,甚至嫌恶他。   因为他的母亲舒卿卿,在他身后,一一把这些人和他们的父母找了一遍。   渐渐地,被孤立的久了,被教育的久了,舒珩也变得习惯了。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会走到的那条路的尽头,等他长大了,有能力去走别的路时,他早已丧失了改变的欲望。   对他来说,做舒家的掌权人,做世人眼中的精英,做SV的高层主管,做舒卿卿培养的傀儡...   都一样,一样无趣。   舒珩二十多年来都是这么想的。   但他遇到了一个意外。   ……   舒珩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路将车开到了乔家别墅前。   他只是想,以那丫头惯会躲闪的乌龟性子,他能有几分把握,让她别躲着自己呢?   舒珩带着满身郁色走进敞开着门的乔家别墅。   满屋寂静,一楼没有人。   他倚身靠在门旁,一时有些失神。   视线落在连通后院的敞开的玻璃门上,他心脏忽地紧缩。   像是冥冥中的预示,他一步一步地走近。   后院茵茵草坪上,放着一架白色秋千椅。   太阳已完全落下,但天色依然清明。   乔然坐在悠悠晃荡的秋千椅上,披散的长发随风微扬。   看到舒珩的到来,她惊了一下,茫然又不解。   “舒珩,你怎么来了?”   舒珩知道,自己完了。   *   作者:我也完了,舒珩从此开始一条不归路,我控制不住他了。 第56章 乔小姐,你喜欢舒珩吗?   乔然半仰着头,望着远处一步步慢慢走近的舒珩。   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神情亦是无波无澜。   可他的周身气场冷冽而墨沉,整个人有一种引而不发的沉郁,像深渊隐藏着黑暗。   短短一条路,乔然总觉得,他走得风尘仆仆。   她又轻轻唤了声:“舒珩?”   舒珩站在离她还有五步远的地方,乌墨般的瞳孔盯着她。   他扯起嘴角,低低地:“嗯。”   那个弧度很小,全然不似他往常戏谑的笑。   乔然小心翼翼,还有几分不自知的忐忑:“你怎么来了?”   她看到舒珩回的“好”了,舒珩应过的事,素来真心实意,不会再为此找上门才是。   舒珩知道,在某种程度上,乔然向来是坦诚的。   她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不掩饰自己的态度,甚至是此前她的躲闪,也是不加掩饰的。   他需要一个坦诚的答案,他想直接问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她,和你说了什么?”   乔然歪头看他,明白他说的是舒卿卿,有些诧异:“你是为了这个来的?”   舒珩抿唇,定定望着她,也不说话。   乔然挺不解他何至于为此特地跑一趟。   舒卿卿和她说了挺多的,可真要说起来,好像又什么也没说。   乔然想了想,只能总结出一句舒卿卿那些话里的核心思想。   “她要我离你远一点。”   其实不准确,乔然心里想,舒卿卿潜藏的准确意思,应该是说她不配和舒珩走得太近。   但这话好像没必要和舒珩说,虽然更应该感到伤人的是她。   可现在,她的模糊表达,似乎就已经伤到了舒珩。   舒珩彻底垂下眼眸,细密的长睫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乔然只能听见他涩然的低音。   “你呢?”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   乔然惊讶,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她感觉自己没有找到舒珩问话的重点,还是舒珩的重点,其实是她认为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是在问自己当时的回答吗?   可这还需要问吗?   乔然很理所当然:“我不会听她的呀。”   舒珩抬眼,对上的是乔然一双清澈坦荡的眸子。   那里面似乎藏着清风明月,清朗皎洁,春光肆虐。   明明已是夏天,后院的风却依然带着春天的温柔。   舒珩便笑了。   乔然便心虚了。   她见舒珩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她瞥开视线,轻咳了两声:“我还说了点别的。”   从深渊中走出,再次淡然站于云端般的舒珩,侧了侧头:“嗯?”   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从容。   乔然觉得他要是知道自己怎么跟他妈妈说话的,可能就笑不出来了。   她拍拍秋千椅边上的座位,心虚虚地:“你坐。”   居高临下的俯视,让人很有压力的好嘛。   舒珩慢吞吞地坐到她身旁,侧头看她。   秋千椅上一重,虽然位置挺宽敞,但到底没宽到哪里去,两人稍近一点,肩便能挨着肩。   乔然想往侧边再挪一挪,然后就发现自己的另一边放着一大袋奶酪棒。   是她刚刚吹风的时候,特地拿出来当零嘴的。   乔然一喜,拆出一根奶酪棒递给舒珩:“你吃。”   听说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这样一会儿舒珩听了她的话,大概可以看在甜食的份上,不与她计较。   舒珩难得见她一副讨好自己的殷切模样,嘴角往上勾了勾,慢吞吞地接过。   又在她殷殷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赏脸地咬了一口。   乔然呼口气,转回头面向草坪,开始拣了些她和舒卿卿的对话,说给舒珩听。   以下是节选:   “乔小姐,听说你现在还没有工作。”   “阿姨,自由职业也是一种职业,您不能歧视它哦。”   “舒珩的时间很宝贵。”   “阿姨,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呀。每个人每天都是24小时,时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希望你别再去打扰舒珩。”   “唔。感到打扰是一种主观感受,应该由当事人来说。”   “你母亲这几年,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不啊,阿姨,这都是些人尽皆知的道理,不需要我妈妈教的呢。”   “......”   她不是个杠精,她真的就只是单纯在讲道理。   但自己妈妈被人怼成这样,舒珩会不会不高兴?   乔然偷偷斜着眼觑向舒珩,就见他先是怔了片刻,而后忽地抚额低低闷笑了起来。   乔然一呆,遂大胆地转头看他:“你不怪我?”   舒珩斜着眼,语气尤带笑意:“怪你什么?怪你讲得太有道理?”   乔然呆了半晌,想起乔妈上次的话,忽地就有些懂了。   她若有所思地转回头,垂眸盯着脚,沉默着。   暮色四合,天色渐沉。   舒珩收起笑望过去时,她的半张脸已被模糊了轮廓,整个人显得柔和朦胧。   舒珩的心突兀地,也被一片柔软包裹住。   他怎么就忘了呢。   乌龟虽然总爱缩着头,可她也拥有一张坚硬的、不易被外人动摇的壳。   柔软的奶酪早已融化在口腔中,溢满丝丝绵绵的,久久不能散的,甜。   舒珩抬手抚上乔然的头,揉了揉。   心脏落进一片羽毛织就的床,密密麻麻的暖和软。   乔然回首看到他上翘的眼角。   一定是这个黄昏太撩人。   乔然没躲。   她听见他说:“不是打扰。”   乔然垂下眼。   ……   其实舒卿卿不止说了这些。   在挂电话之前,已经沉默了很久的舒卿卿,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问:   “乔小姐,你喜欢舒珩吗?” 第57章 叫声哥哥听听   “咚。”   乔然额头被轻拍了一掌,她瞬时回神,转过了身。   舒珩放下手,浅淡的声音略带不满:“那你躲什么?”   乔然立马反驳:“我没躲啊。”   舒卿卿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她说乔然有自己该待的地方。   虽然她的本意是想说,乔然和舒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乔然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再继续待舒珩那,乔家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固然她不想和叶蔚熙多接触,不过没什么事是打一顿不能解决的,大不了叶蔚熙再狗的时候,她就暴力输出。   所以她是准备回来和叶蔚熙决一死战的。   结果竟然没见到叶蔚熙,乔然好奇:“他是来接手叶家在平京的产业了吗?”   舒珩发现乔然对叶蔚熙有点过分在意,不欲和她多说:“嗯。”   乔然怔忪,原书开局的时候,叶蔚熙已经是平京上流圈的顶级新贵了。   乔然记得,书中说,叶蔚熙从刚接手平京产业,到将其做到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只花了三年。   所以距离书中的世界,还有三年的时间吗?   尽管她再不喜欢叶蔚熙,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事业上,是极其优秀的。   当然,和舒珩这种大佬角色还是不能比的。   舒珩看着乔然一时复杂的脸色,眸色沉沉:“你为什么躲他?”   这..该怎么说呢。   穿书终极铁律:珍爱生命,远离男主和反派。   尤其还是一个有病的霸道总裁男主。   乔然没好气:“我躲他他都能找交通局,找公安局了,我要是不躲,那不是直接等死?”   舒珩皱了皱眉,然后恍惚记起,那好像是自己一时兴起瞎说的...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嗯。你躲着点。”   虽然不知乔然从哪里对叶蔚熙产生的奇怪误解,但显然舒珩对此乐见其成。   不过有些事还得提前打一下预防针,不然太早翻车就不好玩了。   舒珩轻咳两声:“他住在隔壁。”   乔然:“嗯???”   “不是住在你家。”   乔然:“!!!”   原来如此。   不过住隔壁也很近,一顿打可能还是少不了。   乔然正寻思着,就听舒珩问了句:“想让他离你远一点?”   她抬头,望见舒珩目光幽幽...活脱脱一只等着小白兔上钩的大灰狼。   乔然眨巴眨巴眼,衡量了片刻,如他所愿地说了个:“想。”   舒珩便翘起了一边的唇角,他忽地侧过头倾身靠近,将一只耳朵露在她面前。   他的嗓音混着低笑的时候,就像混入了酒味,苏的撩人。   “叫声哥哥听听。”   以前舒珩故意问她“有事情该找谁”时,乔然虽叫得咬牙切齿,但还不算难以启齿。   但现在,舒珩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让她叫声哥哥,还这样分明是调戏的语气,乔然忽然就叫不出来了。   她现在只觉得哥哥这两个字不仅烫嘴,还烫耳朵。   乔然心跳的频率不太对,她觉得肯定是舒珩又在作妖,便一爪子把舒珩的脸推了出去,咬着牙:“叫你妹!”   她逃也似的从椅子上蹿了起来,连奶酪棒也忘了拿,就火烧屁股般的跑进了屋。   发红的耳尖隐在暮色里,舒珩没看见。   他靠在秋千椅上,抚上被温软手掌碰过的脸颊,兀自低低笑了起来。   ......   当天晚上,舒珩在乔家和乔然一起吃的晚饭。   乔爸乔妈不在家,陈姨收拾完碗筷后,就下了班。   乔然看着坐在她家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的舒珩,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舒珩背靠沙发,乔然走到他背后,和他错开一个头的距离,撑着手臂靠在沙发背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舒珩,你还不回去吗?”   舒珩把眼睛从手机上移开,侧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妹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乔然:“......”   这人今天是铁了心,非想听她喊一声哥哥了?   乔然无语:“舒珩,你真的不是妹控吗?”   自那日雨后,乔然再也不敢将这两个字安在舒珩头上,但此时此刻,她真的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   舒珩忽地放下手机,侧过身直视着她:“如果妹妹是你。”   他轻笑着:“我不介意是。”   乔然:“……”   始料不及的回答。   乔然的心率又开始不齐,她哽了半晌,才愤愤地开了口。   “大哥,舒珩大哥,这样行了吗?”   舒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不行!   大哥也是哥啊!有什么区别!   他越要自己叫哥哥,乔然就越难以启齿。   乔然憋屈极了,张了好几次口,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放下搁在沙发沿上的手臂,没好气地说了声:“那你就坐着吧。”   谁要管你!   乔然扭头就要走,胳膊被舒珩拽住了。   舒珩抿着唇看她:“舒卿卿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语气明显软和了下来,低低的声音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他鸦黑的长睫轻颤,那双乌沉的眼一错不错地望进她心底。   乔然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拧住,揪了一瞬,然后只余一片柔软。   她放松因被突然拽住而紧绷的身子,又靠近了舒珩两分。   她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她也从来没安慰过人。   乔然很是为难了几秒,才缓缓举起另一只没被舒珩握住的手,轻轻地放在舒珩发顶。   舒珩怔住。   乔然学着印象里舒珩rua她头的模样,僵硬地在舒珩发顶顺了两顺。   “我们舒珩哥哥最棒啦。”   少女的声音轻柔舒缓,是世间最美妙动听的乐声,撩动着他的心弦。   舒珩心尖尖上,颤了一颤。   他正愣怔着,头顶上温软的小手忽然变得暴躁起来,狠狠地揉了把他的头发。   手中拽着的那只胳膊也被瞬间抽离了出去,耳边响起的是乔然气急败坏的声音。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他抬眸,只望见乔然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次他看见了,暖黄灯光下,乔然那两只发红的耳尖。   舒珩低低笑了起来,回身靠到沙发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怎么办呢。   好像更走不了了。 第58章 花,是针对舒珩的   事实上,舒卿卿的话,还是对乔然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乔然是心大,但不代表她没有自尊心。   舒卿卿说她现在没有工作那句话,她虽然怼了回去,可细细想来,说得好像也并没有错。   到这个世界以来,她确实,可以等于没有工作。   以前的她虽然也是一枚咸鱼,但那是因为她一张片子够她吃一个月,而不是像如今,大多还是靠着原主的积蓄。   乔然在这个世界是新人,卖给向隐的那幅作品,甚至都不够她送舒珩的作品的装裱费。   她每天的花销微乎其微,乔家也不缺她那两顿饭,可乔然,不希望自己真的就每天好吃懒做,无所事事。   她独立生活了十多年,没道理一朝穿书,用了别人的壳,就忘了自己。   于是乔然开始整理行囊,选了几个南方城市,查了地图攻略,决定来一趟为期半个月的风光摄影之旅。   临走之前,她遇到了两个难题。   第一个,自然是来自亲妈乔妈的阻拦。   乔妈死活不肯让她一个人出远门,何况还是那么久那么远的地方,她甚至为了阻拦乔然,就要开始发动哭哭攻击。   乔然没办法,心灵鸡汤撒娇打滚赖皮哄人各种手段都用了,也不能掰正她那颗老母亲,不正常的溺爱之心。   最后还是她心一横,来了句:“妈,我是出去疗情伤的,您就放我走吧。”   乔妈眼里包着一泡泪,颤颤巍巍地握住了乔然的手:“然然,妈妈就知道。”   “就知道你还放不下刘玺...”   乔然:&%#@&%#@......   真的,乔然真的解释不动了。   如果牺牲她的清誉,能够换来这趟出远门之旅,乔然觉得还是挺值的。   乔妈果然就同意了,只是要她每天给自己打电话报平安。   乔然满口答应,松了口气。   那第二个难题,倒也不算太难。   不过是之前答应过要请舒珩吃的那顿饭,恐怕短期是请不上了。   那天舒珩在她家吃过晚饭后,原本是定好第二天,乔然请客的。   可惜舒珩临时有事需要出差,这段饭便又往后拖延了。   因两天后就是母亲节,乔然便想着,在家陪乔妈过完母亲节后的第二天再走。   但舒珩在那之前一直没空,乔然也没太在意,只等自己走之前,再同舒珩说一声是了。   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在乔然准备行囊整装待发的那两天里,花花世界众人,正背着她,筹谋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送花仪式。   针对舒珩的。   不说她们如何加班加点,熬夜为乔然包了几束最好看的花,彩带打的有多好看,包装纸有多么有寓意...   且说一件事。   花花世界众人,到了母亲节当天,才反应过来。   TMD母亲节在周日。   周日公司不上班。   乔然之前给的地址,是舒珩的上班地点。   TMD到哪找人去。   花花世界脑残团,一早上在店里,看着满室在一众康乃馨中,被包的别树一帜的那十几束花朵。   面面相觑,傻眼了。   石蒜蹲在一旁角落画圈圈,头顶着名为“蠢萌”的蘑菇。   其他众人围在石蒜边上,一齐蹲着身子,在地上画圈圈。   他们的头顶齐齐顶着一朵,名为“哀愁”的蘑菇。   众人不约而同仰起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花花是此间唯一站着的一位,她像一位肩负重担的大家长,顶着几个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一时语塞,想不出办法。   于是众人纷纷垂下脑袋,悠远绵长地一声:“唉~~~”   花花世界的智慧担当,适时地不负众望,提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连翘小心翼翼:“要不,我们先去达意大楼看看?说不准他们那边有人在加班,我们到时候就可以让人帮忙联系下老板夫?”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表示同意。   但是...谁去大楼蹲守呢?   今天是母亲节,小六送花大任尤其重,连石蒜和忍冬也被迫上岗了,他们几人是万万分不开身的。   底下蹲着的众人环视一圈,齐齐抬头:“花花姐。”   花花小姐的脑袋瓜还没想明白其中关键。   就见大家呼啦一下全站起了身,纷纷拍着她的肩膀:“花花姐,老板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花花:“我走了....店...”   连翘郑重地点了点头:“去吧,花店我会帮你看着的。”   花花:“不是...”   紫荆:“花花姐,你不想离你追的CP更近一点吗?万一你去就见到了老板夫呢...”   啜。   一箭正中追星女孩花花的靶心。   花花顿时像打了鸡血般:“我去!”   “......”   不得不说,花花小姐的脑子虽然不靠谱,但她的运气真不是盖的。   她按照乔然上次给的地址,上到了SV的前台楼层,正在对着门禁发愁时。   一人手拿文件,缓缓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花花小姐遇到了她的天使——小南同志。   卑微的打工人小南,今天原本应该休假的,但没办法,他遇上了一个时间管理大师级的boss。   舒珩boss今天上午从外地回平京的飞机,在上飞机前,他特意让小南去公司帮他取文件,要小南到时候给他送到山河水那边的家里去。   小南无法理解,那些公务为什么不能他自己直接到公司来处理。   因为他不知道,不过是他的舒珩boss,想离某人近一点罢了。   且说花花遇上了小南,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想让他帮忙把他的一位叫舒珩的同事,带到公司来。   小南被她吓得,还以为是boss的某个狂热粉找上了门,死活不肯松口。   两人争执着,花花一急,发出致命一击:“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耽误人家做父亲!”   天崩地裂,雷鸣轰轰。   小南被劈得外焦里嫩。   花花赶紧拽住他僵硬的胳膊,给花花世界众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把花先送来。   于是,小南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车的花束被搬送进了大楼。   他一激灵,见他们要把花放在前台处,脸上涌起了吃瓜群众特有的绯色:“等等等等,你们把花送楼上去...我带你们上楼!”   小南想起来了!   上次舒珩boss特地和他说过,下次再有送花的,让他直接把人带上楼。   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舒珩boss要当爸爸了!   天惹!   而且听说了花花世界众人是来给女方撑腰的,还有个好听的团名叫[乔美人花团子]时,一心向老板的打工人小南觉得,自己老板就算输了人,也不能输了阵。   于是他给仅他一人存在的,舒珩方的后援团也起了个团名——   [舒爸爸小团子]。   花花世界众人对他的团名表示了高度认可,并且双方和谐地达成了一致。   如果乔然肚子里的是男孩,便叫小团子;如果是女孩,便叫美团子。   喜滋滋。 第59章 预警:一场求婚换一个吻   舒珩下了飞机,原是要直接去山河水的。   接到小南的电话时,他颇有几分不满,尤其是当他支支吾吾地要他回公司时。   他坐在车上,对电话那边的小南问道:“什么人要见我?”   小南正蹲在boss的办公室门口,他的身前摆了一过道的花,旁边蹲着神色激动的花花。   听到舒珩的问题,他看了看花花,接收到她的嘴型示意,这才急急忙忙地回答:“乔...乔然。boss,是一位叫乔然的小姐找你。”   舒珩:“......”   舒珩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当然不是!   但他还是让司机把车开回了公司。   他这次坐的专梯,不需要走门禁,从电梯出来走进过道,便直接出现在了小南和花花两人的背后。   彼时,花花正在用亢奋的语气对小南说:“我们老板和你们boss的孩子,一定是这个世界上颜值最高的宝宝,啊,到时候我就是他们孩子的第一个奶奶粉。”   小南虚心求教:“什么是奶奶粉?”   花花得意地扬眉:“我是然然和你家老板的妈妈粉,他们的孩子,那就是我的孙子,懂了吧!”   小南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我感觉你在占他们俩的便宜。”   说完,他又垂下头,哀伤叹气:“哎,我以前找不到女朋友还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我们boss比我更不可能找到女朋友。”   “结果没想到,我们boss竟然瞒着我,连孩子都有了。呜呜...”   他一个哭腔才刚起了头,突兀地,就被头顶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截断:“什么孩子?”   小南和花花同时息了声,僵硬地梗着脖子,抬起头往上看。   然后,同时:“啊啊啊啊啊啊!”   花花是被吓的,小南是被惊的。   两人蹲在地上抱成一团,尖叫连连。   舒珩皱眉,往后退了两步,眼神扫过他们身前摆的花束,淡淡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感受到boss淡然的视线,打工人小南率先反应过来,止住叫声放开了花花小姐,站起身,整了整衣服,肃起面容。   喊了句:“爸爸。”   舒珩:“……”   小南:“……”   花花:“……”   妥妥的打工人社死现场。   小南也实在有一位非同一般的boss。   被迫当爹的舒珩神色毫无波澜,只轻蹙了蹙眉,声音浅淡:“说人话。”   小南:“……”   花花:“……”   花花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试图和舒珩说清楚来意,不想正面面对舒珩时,立马被他的美颜暴击击打得体无完肤。   花花磕磕绊绊地喊了声:“老...老板爹。”   舒珩:“……”   小南:“……”   花花:“……”   舒珩看出来了,眼前的两个人明显智商不在线。   于是懒得浪费时间的舒珩,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乔然让送的?”   花花捂住嘴,连连点头。   舒珩踱步至最近的那束花,弯腰拣了起来。   橙色的包装纸里,是一束以桃子色的微光玫瑰和蓝星花相搭配的,充满甜蜜气息的花束。   花的侧边放着一张花花世界定制卡片,舒珩拿起。   上面写着:祝乔然小姐和舒珩先生,一生一世,花好月圆,长长久久。   舒珩倏忽勾起唇角,笑如春光烂漫。   这不是误会。   这是机会。   …… 第60章 今日宜嫁娶:乔然小姐,你愿意吗   乔然特意留下来陪乔母过母亲节。   不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乔母被乔爸带走过二人世界去了。   陈姨家中有事,也被放了假。   于是当天下午,乔家别墅便只剩下了乔然一人。   这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乔然难得的穿了一件白色小细碎花长裙。   她坐在院中的白色秋千椅上,长发披散,戴着一顶小草帽,享受着初夏的暖阳和轻拂的微风,白色的裙角随着秋千椅的晃荡,在空中掠成几条波浪的线条。   那天天气真的很好。   以至于舒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中捧着两束花,从院门处走进后院,站在草坪的那一头望去时。   他们目光相视,便美得如一幅画。   画中,乔然困惑地望着走到草坪的半中央便停下的舒珩,诧异地唤了声:“舒珩?”   她望望他手里拿的两束花,又望望他眼角眉梢浅淡的笑意,感到莫名其妙。   舒珩站定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听到她的唤,也不回声,只优雅地弯下腰,默默将手中的两束花,并排放在他脚前的那片草地上。   乔然更加莫名其妙。   舒珩直起腰,暖阳下他的脸温润如玉,风流倜傥。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夏日的暖:“乔然,看着。”   离得远,但他低低的声音依然能传进她耳朵。   乔然恍惚,想起此前在平江,舒珩站在她的床头给她折枫叶的时候,也是这么两个字。   “看着。”   她便愣愣看着。   看着舒珩来回几次双手捧花,将花并排成一列放在草坪上,直至放到她的脚边。   乔然停下秋千椅,脚尖往后缩了缩,屏息看着远处再次走近的舒珩。   这次他手里只有一束花。   地上并排两束成一列的花束,共五排,便是十束。   加上舒珩如今手里的那一束,便是十一束。   乔然忽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看出来了,那是花花世界的花。   可在这种预感之下,又藏着一丝极隐秘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心酸的不安和忐忑。   舒珩自阳光处走来,蓝天和花草都成了他的背景,光照不进他那双幽深的桃花眼,只在他眼尾处缀上几点迷离的光晕。   一步一花香,咫尺窥天光。   舒珩站定在她面前,手中捧着,乔然曾经送给过他的那束花。   厄瓜多尔黑玫瑰和布朗尼郁金香。   幽黑的色泽在阳光下,妖冶潋滟,动人心魄。   “乔小姐。”   舒珩今天的声音格外低,也格外柔,是表面无害实则韵味绵长的酒,细品更入喉。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美的花。”   乔然的心脏砰砰直跳。   惶恐、紧张、不安、忐忑、心虚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乔然不知道舒珩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但她直觉,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乔然猛然起身,一阵风过,吹起她的裙角和草帽。   那草帽轻飘飘地被吹落在草坪上,滚了几滚,停住了。   乔然一张白皙无暇的小脸暴露在阳光下,她抿着唇:“舒珩,我替花花他们,向你道歉。”   她不知道花花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直觉,应是同花花他们有关。   乔然真心诚意:“一顿饭,两顿饭,还是三顿饭,都你说了算。”   她迫切地想阻止事态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可舒珩似乎偏偏不想如她愿。   他偏头轻笑了一声,黑黢黢的眼瞳在白日里,竟有几分邪肆。   “不够。”   他说:“乔小姐,这不够。”   乔然心颤了一瞬。   她看不明白,舒珩如今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同她开玩笑。   她从来也没看明白过他。   乔然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舒珩抬手,自手中花束上抽出一张卡片,那是花花世界的送花专用卡片。   乔然这才看见,那束花上,竟有六张卡片,而舒珩拿起的,不过是最外边的那一张。   他将抽出的卡片置于两人身前,半垂着眸看卡片,半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舒珩先生,你是乔然小姐的今生挚爱;乔然小姐,你是舒珩先生的至死不渝。”   他的声音忽地又变成了既霸道又最醇厚的酒,自带醉人的深情,又似撩人的戏弄。   他念完,低低笑了声,看向乔然:“乔小姐,是这样吗?”   蓝天不见,微风不闻,花草不香,世间一切尽皆自动隐没。   乔然只看得见眼前的人,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声音了。   她陷入他织就的陷阱也好,梦境也罢,不可改变的是,她都逃不开。   “不是。”   乔然用仅守的清明蹦出这两个字,再也支撑不住,垂头绕过舒珩,就要往院外跑。   舒珩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今日是猎人,哪怕是最优雅温柔的猎人,也绝不允许猎物在出场时就逃脱成功。   “乔然,听着。”   舒珩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按了按。   乔然便像触了电般,猛然甩开了他的手。   她回身抬头望他,沉默地抿着唇,但到底是,没再跑了。   因着乔然逃跑的动作,他们此时便交换了一个位置。   舒珩背后是秋千椅,乔然背后,是万里蓝天。   舒珩又自花束上拿起一片卡片,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声音。   “舒珩先生每次想乔然小姐的时候,就拥有了一朵花,于是,舒珩先生从此便徜徉在花海里。”   乔然往后退了一步,唇抿得更紧了。   舒珩靠近一步,无动于衷地继续。   “舒珩先生很帅,乔然小姐很美,他们即将成为这世上最幸福快乐的一对。”   乔然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舒珩先生和乔然小姐:今日阳光明媚,宜嫁娶。”   乔然退后一步。   “舒珩先生和乔然小姐:无论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希望你们相互扶持,彼此珍惜,直至死亡将你们分离。”   乔然想,舒珩真是个很过分的男人。   他步步紧逼,寸步不让,把一个误会和玩笑,漫不经心地,就演得如此逼真。   他何至于此,她何德何能。   乔然的唇已经抿得毫无血色,这次她退后了两步。   “舒珩先生。”   舒珩正拿起最后一张卡片,闻言抬眸看她。   乔然扯起一个平平的唇角,声音满是嘲讽:“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舒珩拿卡片的手便顿了顿,垂下眸,敛尽眼底所有神色。   “但是。”   乔然的声音涩涩的。   “舒珩先生,你现在解气了吗?可以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她说完,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不想这一步退地歪了,踩到了一旁一束花的花梗,一个打滑。   原本勉力支撑的身子,因着这个打滑,就要往后仰倒。   有双手揽住了她的腰,她扑进一个染着花香的,熟悉的温热怀抱。   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相拥着,重重摔进那条舒珩此前铺就的,芬芳花路里。   花瓣零落,随风飘散,世界静谧无声。   短暂的几秒停顿。   乔然从舒珩胸膛上,猛然抬起头。   嘴唇便突兀地,触上一片温软。   她的眼前,是舒珩那双如黑洞幽深,又如星空璀璨的眼眸。   有片玫瑰花瓣,自舒珩眉眼滑落。   一个花香四溢的吻。   乔然魔怔了。   是胸腔里,心脏处,那些丝丝麻麻,密密痒痒的痛,唤醒了她。   她猛然从舒珩身上爬起,踉跄着,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徒留满地狼藉花瓣随风飞舞,那束从舒珩手里抛落的花,孤零零地躺在一旁,陪着它那个可怜的主人。   那束花中央的卡片被风吹得翻了几翻,平躺到了草坪上,暴露在阳光下。   深色的墨迹在光下若隐若现,上面仅有八个字。   “乔然小姐,你愿意吗?” 第61章 唯愿我逃跑的新娘,一切安好   乔然去了南方。   江南水乡,烟雨蒙蒙。   她把自己的身心都沉浸进山水里,试图忘记脑海里的纷乱。   至于到底是什么纷乱,她现在还理不清。   舒珩是在她走后的第二天,联系的她。   乔然原想不理他,可又一想,她为何要躲他?   说到底,是花花他们会错了意,而她却被他借机开了这么大一场玩笑,她有什么好心虚好躲闪的。   所以看到舒珩约她吃晚饭的时候,她颇从容地说明了自己已经不在平京的境况,并且怕他误会,还特地补充说明,这是之前就安排好的行程。   舒珩没再说什么,只是过了半小时后,他突然和她说,自己打算六月一日上山拜访刘老先生。   乔然:……   倒也不必卡点卡这么准。   乔然不去想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公事公办地去替他和刘老先生沟通,最后给了他答复。   于是乔然便定了月底回平京的机票。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自那以后,舒珩时不时地就要到她面前找下存在感。   第二天乔然正在湖上泛舟时,看到了舒珩发来的微信。   那张她送给舒珩的作品,终于完成了装裱,送到了舒珩家。   微信上是舒珩发来的一张图,图里是装裱完成的那张照片。   舒珩:[乔小姐,知道这幅作品的名字是什么吗?]   乔然:???   她不是在上面写了作品名称<旭日东升>吗?难道她写了错别字?   舒珩:[它叫,逃跑的新娘。]   乔然:……   随后,他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满室被摧残过,散落了一地,零零落落的花瓣和枝叶,被齐齐堆放在一个角落里,显得残破狼藉。   舒珩:[乔小姐,知道这是什么吗?]   如果她没猜错,那应该是那天被他们躺过,被压得不成样了的花束的尸体。   清凉的湖心上,乔然的心,莫名地又变得滚烫炽烈。   舒珩:[它叫,被抛弃的新郎。]   乔然:……莫名其妙。   她假装视而不见,没有回复,视线重新回到湖面上。   又再过一日,乔然接到了花花小姐的电话。   花花前两天便找过她,只是她当时心绪未平,没有理她。   这次乔然接了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了花花那标志性的激情饱满的声音。   “然然,你还好吗?”   又是这句话,又是巴不得她发生了什么的语气。   乔然无奈地叹口气,对花花生不起气来。   毕竟,和一个脑子长得不对劲的人,你能和她计较什么。   但该有的教育少不了,不然她早晚要被他们坑死。   乔然语气硬邦邦:“不好。”   花花噎住了一瞬,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求婚没成功吗?”   求...婚...   花花真敢说。   所以...   舒珩说的新郎和新娘...?   好像有点理解到了。   乔然额角突突直跳:“你们搞的?”   花花激动地在手机那边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全程倾情相助,一手操办...”   乔然无语了好半晌:“谁给你们的误解?”   花花懵懂天真地回答:“你说的呀然然,你说要在母亲节给舒珩送花的。”   乔然:“……”   花花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那确实不是求爱了呀,那就是求婚!”   乔然:“……”   花花便把花店的送花默认规则,以及对他们酒吧事件的揣测,还有他们对乔然母亲节送花行为的理解,一一说给乔然听。   乔然听了,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   她明白了,地球人,永远无法理解,一颗不长在地球上的脑袋,到底能歪成什么样。   “所以,你们以求婚的形式,把花送去了舒珩的公司?”   花花仍然亢奋:“是呀是呀,我们摆了满满一过道呢!”   乔然:“……”   所以,是舒珩先被花花世界众人送了花,舒珩再以同样的手段送回给她。   突然就心理平衡了一点,有些明白了舒珩的所作所为。   “十一束花,和卡片,都是你们准备的?”   她没注意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突然紧了紧。   花花说:“是啊。都是我们准备的。”   乔然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松出去的,还有那么几分不自知的怅惘。   舒珩果然只是在逗她,在同她开玩笑。   他只不过是把花花他们对他做的事,再还她一遍罢了。   这样就好。   乔然挂断电话后,那边花花立即给微信里的一个新好友,发了一条信息。   [老板夫!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和老板说完啦~~~]   那边淡淡的回复:[谢谢。]   花花激动的小手噼里啪啦:[不客气啊不客气...不过,我可以好奇地问一下吗?]   [老板夫,你和咱老板这是在干什么呀?]   那头回复依然言简意赅:[情趣。]   花花:“……”   虽然不懂,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磕到了磕到了!   花花捧着手机,笑得满脸猥琐。   ……   那头舒珩退出和花花的对话框后,意外地看到,一直龟缩着不理他的乔然,竟给他回了微信。   他们的上一条还停留在他发过去的那句“被抛弃的新郎”。   如今乔然也给他发了一张图片,应是她这几日在江南那边新拍的风光照。   照片里,云雾缭绕的山间迷迷蒙蒙看不清前路,只最前方一截粗大的树枝,似刚被闪电劈过,半黑半焦的,歪躺在地上。   乔然:[舒珩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乔然:[它叫,世事无常。]   舒珩便笑了。   他对着手机勾起唇角,眉眼里尽是温柔,似三月春风。   舒珩:[那么,唯愿我逃跑的新娘,一切安好。]   只是想用被闪电劈到的树枝,警告舒珩继续狗下去小心被雷劈的乔然。   再次被舒珩反将了一军。   她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可耳尖却在雨雾里微微发烫。   江南水乡太过缠绵悱恻,一场微雨也下得如此朦胧暧昧,让人心如被丝线密密麻麻缠绕。   乔然觉得,自己该换个地方拍摄了。   可在路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林间小路时,她仰起头,让风和着雨丝拂在脸颊上。   乔然微不可查地,不自知地,弯了弯唇角。   世事无常,可有些事,冥冥中早有预料。 第62章 他更想要的,是每个早安   在乔然离开平京一周后的晚上。   乔然躺在酒店床上玩手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忽然就刷到了一条,极度让人震惊的内容。   是一个名为[时尚国度]的大V博主,发了一张单人照,并配以[这是中国时尚界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这样极具吸引力和争议性的文案。   这明显是在利用照片中人博取眼球的做法,因为“最帅”这个字眼,就注定了照片里的人不管有多帅,都少不了要被人黑。   乔然用微博一般只是看看一些风光摄影师的作品以及一些网友的风光图,并不如何关心与她无关的时尚界。   只是,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舒珩。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舒珩坐在一张舞台边的沙发椅上,似正在出席一场时尚宴会。   场中灯光昏暗,他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低垂着眉眼望着酒杯,神情淡然。   一个惊艳绝伦的侧脸。   只是看到他的照片,乔然竟也没来由的,心跳快了一瞬。   她轻笑一声,打开两分钟内就多了一万条的微博评论,不出所料地,满屏都在问,这个男人是谁。   几乎没有质疑和不爽,短短十几分钟,评论数便从一万变成十多万并一路上涨,直至冲上热一。   网友的热情和能力毋庸置疑,评论第一,已经将舒珩的头衔身份扒了出来。   大名鼎鼎的SV集团,刚从总部回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国区总裁。   这个人啊,一张照片,就颠倒众生。   乔然正这么想着,正主舒珩忽然给她发来了一条微信。   对话框里,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舒珩问她:[乔乌龟今天爬到了哪里?]   乔然回他的,是一张蓝天白云照,配文:[爬你头上去了。]   然后舒珩回:[别摔着了。]   乔然便没再回。   此时,舒珩给她发来的信息是:[看到了?]   不知为何,乔然直觉就是知道,他在问的是那条微博。   于是她回:[嗯。]   乔然回完微信后三分钟,那条关于舒珩的微博以及热搜,全部蒸空般消失在了微博里,连刚刚建起的舒珩相关的话题,也全被清空了一轮。   网民试图再发出那张照片,结果发现那照片像违禁了似的,发出去也根本显示不出来。   众人一脸懵逼,只能用语言形容,但没了照片,其他赶来的围观群众,自然就没有了多少热情。   看着再也无迹可寻的微博,乔然在心里感叹,大佬不愧是大佬。   而这位大佬,却颇为幼稚地问了乔然一个问题。   [好看吗?]   乔然:“……”   乔然是个很诚实的人,所以她回:[好看。]   幼稚的舒珩大佬:[本人更好看。]   [乔小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乔然发现,最近的舒珩似乎不怎么对她开嘲讽了,而是开始总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距离产生美?   乔然面色诡异,一如往常地选择了沉默。   往常得不到她回复的舒珩,向来便会自觉地,不会再继续给她发微信。   可今天,她没回微信一会儿后,舒珩竟给她打来了电话。   舒珩很少给她打电话,以至于看到他的来电时,乔然心里有些担忧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条件反射地就接了起来。   “乔然。”   几乎是他低沉清洌的嗓音刚响起,乔然便知道,他今夜心情不是很好。   一种奇妙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   舒珩也很少叫她的名字,乔然已经大致能够判断出,他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他不对劲的时候。   乔然小心翼翼,低低地:“嗯。”   舒珩轻笑一声,带着一点喟叹地问她:“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乔然愣了愣,正要从床上爬起,那边舒珩似乎就知道了她的意图。   “别动。”   舒珩笑着说:“我帮你看了。”   乔然身子便顿在床上。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心脏酸酸涨涨,一股淡淡的涩意涌上喉咙。   这是她曾经用来向舒珩道歉的话,如今舒珩又用来同她道歉了。   他在为离开前那一天的事,向她道歉。   乔然忽然也笑了。   “舒珩,月亮是不是又圆又亮,得我看了才算数。”   她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南方可真爱下雨啊,夜里又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   乔然望着窗外迷蒙雨雾,城市上空漆黑不见底的夜空,笑着。   许是今夜的舒珩太过湿漉漉的可怜,或是近日在江南待得太久心上也染上了湿气,乔然整个人也格外的软和了下来。   她轻声说:   “是呢。又圆又亮。”   电话那头舒珩沉默了半晌,同样轻声地:“嗯。”   乔然便爬回床上,她等了许久,见舒珩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便低低地提醒了一声:“舒珩?”   “嗯。”   舒珩的声音低沉了很多:“睡吧。”   乔然在被窝里窝了窝:“好。那我挂了。”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舒珩站在办公室里的落地窗前,望着依然灯火如织的城市夜景,怔怔出神。   今日的平京也下雨了,外面是一片雾蒙蒙的。   好像自她走后,这座城市的好天气也被带走了。   舒珩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四方木盒来,轻轻一掀盖,露出里面一件正躺着的小饰品。   是只草环编织而成的戒指。   许是过了一定时间,上面的青草已开始染上一层枯色,渐渐有干枯脱落的迹象。   舒珩手指轻轻在草环上摩挲了两下,神情晦暗,眼底暗流涌动。   比起晚安,他更想要的,是每个早安。 第63章 和舒珩小朋友,说一声节日快乐   五月底,乔然回到平京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她在家休息了两天,在六月初一的早上,按约起床出了门,陪同舒珩一起去拜访刘老先生。   她拎着给刘老先生准备的拜访礼,走出别墅,一眼就看到了院子外,背靠车门站着的舒珩。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乔然恍惚想起他们见的第二次面。   那一天舒珩说要送她去市里,他站在院门外,也是这样靠着车门等她。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连两个月都不到,可她此时,竟生出了一种,和舒珩久别重逢的错觉。   乔然收起恍惚的心绪,踱步走至舒珩面前,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个多月未见,舒珩仍是那副淡定从容的姿态,看到她,舒珩轻轻露出个笑来。   舒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节日快乐。”   乔然便愣住了。   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什么节日,待反应过来今日是六一儿童节,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舒珩,我不是小朋友。”   舒珩还是那个舒珩,嘴巴不饶人。   “比我小,比我矮,就是小朋友。”   只是这次他动了手。   他抬手在乔然头顶轻缓地揉了两下。   因着舒珩这个温柔的动作,他的话仿佛也变成了一种亲昵,而不是调侃。   乔然呆怔了片刻。   而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借将拜访礼放进后车座的动作,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一边关好后车座的车门,一边像从前一样,反驳道:“幼稚的舒珩先生,比我更像小朋友。”   乔然说完,不顾他还有没有话要说,就跑上了副驾驶座,端正坐好。   舒珩确实变了。   以前被她躲开避开,舒珩便会不着痕迹地,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由着她溜走。   可今日,她溜进副驾驶座后,舒珩上了车,仍然温吞开了口。   “那么,乔小姐,可以和舒珩小朋友,说一声节日快乐吗?”   连开口说的话也和从前大不同,不是一再的调侃戏谑,而是温柔诱哄。   他好像不那么狗了。   乔然侧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舒珩的眸光灼灼,烫了她一下。   乔然撇开视线移到车窗外,喉头滚了几滚,终是不自在地道了声。   “节日快乐。”   舒珩便满意地轻笑着,启动了车子。   刘蘅老先生住在平京郊外的一座山庄里,车程大概两三个小时,因此他们这一趟出行,定的当天来往。   说起刘蘅老先生,他实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也是乔然当初在看这本书时,最喜欢的一个人。   尽管有关他的介绍也是寥寥无几,甚至只是作为书中豪门参加拍卖会,在出现他的书画作品时,提了那么几句。   尽管只是寥寥几笔,却也道尽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刘蘅老先生,年轻时,曾是个战地记者。   他当了三年的战地记者,后来受了枪伤,腿脚行动不便,不得已回了国,从此当一个教习先生。   他写得一手漂亮的行书,千金难求;他画得一手大师级的水墨画,起拍价都是百万起。   他有一个娴静温柔的妻子,他们中年时,便一起隐居在山上,过着令人艳羡的桃源生活。   在变老的过程中,他的妻子患病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妻子极爱芍药花,刘蘅老先生便在山中,种满了芍药。   年年月月,守着那一片山林花海。   ……   车子在半山腰停下,舒珩和乔然下车,绕过一截长梯,往那处古色古香的山庄走去。   还未走近,空气中便已传来一阵沁人花香,乔然往前一看,山庄外种满了芍药。   六月初,刘蘅老先生此处的芍药依然开的鲜艳无比,花朵圆满。   乔然很庆幸,她没有错过看到这片芍药园最美的模样。   见她一直把目光流连在芍药花上,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怅然,舒珩眼色暗了暗,问了句:“喜欢芍药?”   乔然回神,笑着说了句:“还好。”   舒珩抿唇,不再多问,两人一起进了山庄。   刘蘅老先生今年六十多岁,仍然精神矍铄,身形端正,只他的腿脚,稍有些跛。   他的容貌温和,一身风骨却凛然,书生气经过岁月的沉淀,在他身上化成让人如沐春风的雅致,仍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俊秀。   乔然发自真心地喊了一声刘老师,并将舒珩他们二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刘老先生让帮佣接过他们带的拜访礼,看到乔然带的是碧螺春,惊诧了一瞬。   “你这丫头,怎么知道我老了以后,就爱喝这碧螺春。”   乔然闻言,也惊讶了一瞬,而后笑着道:“侥幸猜中了。”   原主儿时,曾在刘蘅老先生这学过一段时间的书法,两人大概已有多年不曾见过,可刘老先生待她,却仍是多年学生的亲近之谊。   “那正好,我这些年绘了不少书画,你再来猜猜,看看哪幅是我最钟爱的。”   乔然被他这献宝似的孩童心态逗笑了,心情莫名也变得舒畅起来,她笑得狡黠。   “好啊,不过我若是猜中了,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刘老先生带着他们往自己的书画室走,闻言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往返了一回,他笑得像个老顽童。   “奖励嘛,你这位朋友不是正好有求于我?若是你猜对了,我就给他开口的机会。”   乔然以为猜对了能直接答应呢,不想只是个开口的机会,若是猜不对,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便是请求的机会也没了。   乔然愣了愣,不敢擅自决定舒珩的事情,便回过头去看他。   舒珩神色平淡:“我相信你。”   乔然原是想说,既是舒珩的事,不如就让他来猜,不想听到了他这么一句话。   还不待她回答,刘蘅老先生便哈哈大笑:“好,小伙子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   乔然没办法,只好扶着老先生,几人进了书画室。   一进门,扑鼻而来的便是水墨清香,墙壁上挂满了书画,像进入了一个水墨世界。   大小不一的画作铺开在眼前,刘老先生的画作肯定不止这些,但能被挂在墙上的,无疑都是他本人最为满意的。   几乎是进门,视线往墙上略一扫视的刹那,乔然便被左侧一幅很不起眼,又很小的画作吸引了。   刘老先生刚要往座椅上坐下,静静等着他们俩人欣赏,以找出那幅他最钟爱的画作。   可乔然压根没有再看过其他画一眼,她直直往那幅墨水不多的画作走去。   她笃定地:“这幅。” 第64章 大佬吃醋很幼稚   眼前的这幅画墨水不多。   寥寥几笔,似画的很随意。   几块残破的土坑与堆积的各种杂物碎片,垒成了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之中,有一朵孤零零,将开未开的花。   乔然曾经见过一幅,和这幅画,几乎相差无几的画。   刘老先生还没入座,听到她这么快的回答,怔住片刻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总是笑着的脸也松了下来,慢慢走至乔然身边,感慨的,好奇的,复杂的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画过同样一幅画的人,曾经也这么问过她。   她当时看不明白,没有回答出来。   但此刻,她隐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回答道:“战争与和平。”   刘老先生半晌说不出话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乔然摇摇头,惭愧:“我看不出来。”   “只是,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和平的花,总是开在战争的废墟上。”   她声音低低地:“和您这幅画,很像。”   刘老先生动容,叹了很长一口气:“你的朋友吗?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乔然笑着:“是啊,和您一样了不起的人。”   乔然大学专业学的新闻,她曾经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师兄。   一个眉目有山河,胸中有沟壑,怀抱新闻理想和家国天下的,了不起的人。   他和刘蘅老先生一样,写得一手好行书,绘得一手好墨画,爱喝碧螺春,喜欢芍药花。   他也和刘蘅老先生一样,去当了战地记者。   只是他没有那么幸运,他在当战地记者的第一年,就被恐怖组织抓了,被残忍杀害了。   乔然怅怅然地垂下眼,就听刘蘅老先生感慨地说:“你该带他来见见我,我们一定很聊得来。”   乔然抬眼。   她想,如果她的师兄还活着,大概往后人生,差不多便是刘蘅老先生的模样吧。   她说:“有机会的话。”   刘老先生到底是经过了大半生的人,他很快又恢复了初时的模样,笑道:“另一个朋友暂且不说,你今天带来的这位,可得好好感谢你,替他赢来了这次开口的机会。”   乔然闻言,这才把自进门后就放在画上的目光,移向身后的舒珩。   这一看不得了。   舒珩竟还站在门旁,睁着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那目光看得她直发毛。   有点幽怨,有点不爽,又有点复杂。   他抿着唇,乔然直觉,舒珩此刻很不高兴,而且好像是在生她的气。   乔然:“???”   她立马从那些纷乱情绪里清醒了,瞪着眼看舒珩,对他的不知感激表示强烈不满。   舒珩大概是脑子出问题了。   见她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他才慢悠悠地走过来,垂眸看她。   语气硬邦邦:“嗯,感谢乔小姐。”   乔然:“???”   我感觉你一点也不知感谢,甚至像在记仇!   乔然无语,用眼神质问他在发什么神经。   一旁把他们俩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看得一清二楚,门儿清的刘蘅老先生,笑得跟只老狐狸一样。   “丫头,你刚刚是帮你朋友过了一关,但你自己还得在我这,再过一关哟。”   乔然:“???”   她惊悚地又去看刘老先生,看他笑得一脸狡黠,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不是,她今天只是来帮舒珩引荐人的啊,正主可是你们两个!   为什么搞的,跟她来玩闯关游戏似的。   心里虽然在吐槽,但她还是很尊敬刘老先生的,于是采用作为学生的特权——耍赖,不想写作业的那种耍赖。   “刘老师,我对水墨画一知半解的,您就别难为我了。”   她还以为刘老先生又要让她猜什么画作相关的题了呢。   刘老先生笑呵呵地:“这次不是画了,你要写几个字给老头子我看看。”   “毕竟你以前也是我的学生,我得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偷懒。”   乔然闻言,猛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要她写字。   可巧,乔然从小没什么才艺,书法却是她自小就精通的东西。   不像琴跟画花销巨大,书法只要一块墨,一支笔和一张纸,就能学习。   所以乔然从小唯一能学的也就是书法,她的行书和草书,都有十几年的功底。   勉强也够在老先生面前露一手了,乔然应声,有些为难要去哪里写。   刘老先生坐到靠墙一侧的木椅上,浑不在意地指指他的书案:“你就在那写吧,让你朋友给你研墨。”   乔然:“!!!”   夭寿了!   用顶级大书法家的书桌和他的笔墨,还让顶级大佬来给她研墨,乔然想都不敢想。   她抬眼去觑舒珩,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人给她乖乖研墨的样子,好像这种伺候人的工作,和大佬不是很符。   虽然她好像早就被大佬,伺候过很多回了。   然而大佬本人,只是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就从善如流地去书桌前,磨起了墨。   乔然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客气地同他说了声:“谢谢。”   舒珩的手真好看。   白皙无暇,和黑色的墨台相映成趣,更显修长优雅。   乔然站在书桌前,第一时间竟然是感叹舒珩的手的美颜。   直到舒珩抬眼示意她可以开始了,乔然才猛然醒神,提笔沾墨。   她提起笔,整个人便变得沉静而专注,没注意到舒珩微微弯了弯的唇角。   刘老先生没说要写什么,乔然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陌上花开。”   既是和平的花终会开,也是斯人爱的芍药,每年都在开。   舒珩研墨的手,狠狠一顿。   刘老先生见她停笔,好奇地走到书桌前,待看清那四个字,他失神地站在原地。   乔然写下这四个字后,既觉得自己的书法一如往常的好,也觉得这四个字的寓意极好。   她和刘老先生,尽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曾注意到另一位完全在情绪外的舒某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刘老先生先回过神,他又笑了起来,刚要夸乔然两句:“你这字...”   “滋啦”一声。   写完字本就不需再研磨的舒珩,手竟然还握着墨锭。   而那声音,则是他的手打滑,墨锭挟起一片墨汁,狠狠在墨砚上滑了一下。   被挟起的墨汁,精准无误地溅散在书桌上,以及书桌上,乔然的那幅字的一角。   堪堪毁了“陌上花开”的那个“开”字。   满室寂静。   乔然和刘蘅老先生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罪魁祸首舒珩见只毁了一个字,心里还不甚满意,面上却皱着眉,淡淡道了一句。   “抱歉。”   刘蘅:“……”   乔然:“……”   真的,他们不瞎,他们都能看出来。   舒珩是故意的。   舒珩一点也不感到抱歉。 第65章 舒珩不仅吃醋,还吃了炸药   乔然和舒珩在刘蘅老先生家,吃了顿午饭。   席间气氛颇为诡异。   诡异的始作俑者,当然只有舒珩一个。   乔然同刘蘅老先生说起别的话题时,舒珩还是很正常的,但每当他们一谈起门口的芍药花时,舒珩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他也不插嘴不打断,也没做什么无礼的举动,他就是在乔然每每开口的时候,不停给她夹菜罢了。   比如乔然问一句:“老师,您的芍药种了有几年了?”   低头往碗里一看,半高的碗上堆了半高的菜,正好满满当当一碗。   乔然回头瞪他,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神经。   舒珩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凉凉瞥她一眼,又自顾细嚼慢咽地吃着饭。   乔然又不能在饭桌上同他理论,又不能不给他面子把碗里的菜夹走,憋屈地只能吭哧吭哧地吃。   在她吃的间隙,刘老先生在上首感叹:“五年了...然然你也喜欢芍药花?”   长辈问话自然不能不答,乔然只能抬头:“嗯,挺喜欢的。”   再低头一看。   草!   这次碗里的菜都鼓出来了,有几颗菜还耷拉在碗边沿,摇摇欲坠。   乔然转头怒视舒珩,眼里火花四溅。   舒珩这次不是瞥她一眼了,而是就幽幽、幽幽复幽幽地望着她,活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行的正坐的端的乔然本人,在他目光的逼视下,不禁都要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了。   她咽下这口气,决心一会儿吃完饭要舒珩好看,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吃着饭。   刘老先生在上首继续:“芍药也是我妻子在世时最喜欢的花。”   刘老先生的这话说的乔然不免也有几分心酸,她抬头正要开口,忽然心有所感,回头先去看了眼舒珩。   舒珩果然举着公筷,一副“你再说的不对我就把菜全都堆到你桌面上”的架势。   乔然一顿,忙错开了有关芍药的话题,把谈话内容引到了刘老先生和他妻子上面。   这下舒珩终于没再给她夹菜,乔然缓缓吐出口气。   刘老先生谈起他过世的妻子,满是幸福和深情,说起他们以前的趣事,怀念之情溢于言表。   他始终是带着笑在说的,乔然看着听着,也不自觉被他们的爱情故事所吸引。   说着说着,刘老先生忽然又把话题拐到了芍药花上。   “你们知道,我妻子为什么独独爱芍药花吗?”   乔然条件反射地低头一看,还好还好,饭已经吃完了。   她再看一眼舒珩,见他也已经放下筷子,一副静待刘老先生讲故事的模样,这才敢对着刘老先生摇摇头。   刘老先生目视前方,笑如少年:“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不过是因为当年我在去当战地记者之前,送了她一束芍药花罢了。”   “我出国的时候正好是五月份,想在走之前送她点东西,那时我已经心悦于她,又不敢表明心意,怕自己有个意外会耽误了她。”   “花店的人说,芍药象征情有所钟的爱,送给暗恋中的人,寓意着结情之约和惜别之情,正适合我那时的状况。”   所以,是刘老先生送了妻子芍药在先,往后许多年,他妻子便对芍药情有所钟。   刘老先生话音刚落,乔然便猛然白了脸色。   她忽然想起,她的师兄在出国之前,特地回了一趟学校,在众人给他举行的饯别宴结束后,他曾把她留下。   他送了她一束芍药。   他说是在路上路过一个卖花的摊位,自己极爱芍药花,便买了。   为什么只送给她一个人呢?   他说他知道,她的理想也是当一个战地记者,这是他走之前对她最后的鼓励。   乔然当时不疑有它,后来她在每年芍药花开的季节,都会去他坟前献上一束芍药花。   是对她师兄的缅怀,也是对她自己,那死去的理想的祭奠。   乔然垂下眸,颤着眼睫,她心不在焉地宽慰了几句,就借口让舒珩和刘老先生二人谈事情,自己起身往外走了。   她坐到庄外的阶梯上,望着眼前的芍药花海发呆。   倒也不是因为自己觉得师兄当时送她花,就一定和刘老先生一样别有深意,也并不是因为她对师兄怀有男女之情。   只是在多年后遇到一个如此相像的人,又回想起往日情形,颇有几分让人感慨的惆怅罢了。   她只惆怅了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都不到,舒珩就从山庄里走了出来,站在阶梯上,又用那种幽幽的目光俯视她。   乔然一抬头,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她没好气地:“舒珩,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谈事情也谈得太快了吧。   这句话又不知道戳中了舒珩哪根神经,还是今日的舒珩就是如此阴晴不定。   他语气莫名:“打扰你睹花思人了?”   从今日见到她第一眼,舒珩在她身后,就一直没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自然把她从头到尾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舒珩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书画前饭桌上,她和刘老先生的谈话,已足够叫她勾勒出乔然和另一个男人之间不为人知的故事。   乔然被他这莫名的语气问得一噎,也不知他为何来到山庄后就情绪不对。   乔然只能转移话题:“你们谈好了?”   舒珩淡淡地:“嗯,走吧。”   乔然:“走?这么快就要走啦?”   她只是以为,大佬和人谈合作,起码要谈个几小时,今天会要留下来吃顿晚饭呢。   舒珩对她的反应非常不满,他挑眉,语气不善:“快?你还想留在这慢慢赏花吗?”   乔然:“……”   舒珩满满的火药味,炸的乔然头皮发麻。   他们进了山庄同刘老先生告别,乔然原想从他们二人的相处状态猜测一番合作谈判情况,不想两人都和来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就是在走之前,刘老先生乐呵呵地:“然然,下次有空再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乔然点头正要满口答应,就见刘老先生眼神往外移了半瞬,再移回来时,颇有几分心虚。   他掩嘴咳了几声,压低声音对乔然又补充了一句:“等芍药花谢了,你再来吧。”   乔然:“……”   乔然往刘老先生刚刚目光移开的方向看去,就见舒珩道貌岸然地站那,神色平静。   乔然觉得,刘老先生可能受到了舒珩的威胁。   但她没有证据。 第66章 乔然,你喜欢玫瑰,好不好   六一儿童节当天。   是乔然和舒珩,半个多月未见后,见的第一次面。   舒珩在这一天,在乔然眼里,彻彻底底地被挂上了幼稚的标签。   有多幼稚呢?   且看。   舒珩先生在山庄时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迫不及待地就带着乔然离开了山庄。   出了山庄后,乔然在路上没忍住问他:“舒珩,你跟刘老师的合作,谈成了吗?”   她心里想的是,大佬出马必定是万无一失的,舒珩亲自谈的合作,应该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万万没想到,舒珩大佬给她的回答却是:“谁告诉你,我跟刘老先生在谈合作了?”   乔然:“……”   不是她记性不好吧?   她穿书来的第二天,舒珩找上门,让她引见刘老先生,说的不就是要和刘老先生谈合作吗?   乔然面色诡异地看着舒珩。   舒珩面色平静地回望着她。   他们就站在车旁,也不上车。   “我没说要今天谈合作,我只是说今天上门拜访。”   乔然:“……”   您老跟我在这咬文嚼字钻空子呢?   乔然磨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下次又什么时候上山?”   舒珩目光凉凉:“等芍药花谢了的时候。”   乔然:“那你这次为什么不谈?!”   舒珩:“芍药花没谢。”   乔然:“……”   我淦!   您老是跟芍药花有多大仇多大怨!   乔然猛然想起来,是了,在饭桌上的时候,舒珩也是,每当她一提芍药花,他就不对劲。   乔然猛吸一口气:“舒珩,你跟个花较什么劲?”   舒珩又跟在看负心汉似的看她:“乔小姐,是你先撒谎。”   “……”   乔然真心实意地震惊了,“我撒什么谎了?”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问你喜不喜欢芍药,你说还好;但刘老先生问你,你说的是,挺喜欢。”   “……”   这有什么区别?这有多大区别?这有什么好被扣上个撒谎的大帽子?   乔然觉得自己被气到了,但她努力忍着:“好,那我认错,我不该撒谎,但这跟你和花较劲,有什么关系?”   “有。”   舒珩明明在做着和一朵花计较的幼稚事情,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还好就是可有可无,挺喜欢就是喜欢。”   乔然完全没有理解到他在计较什么:“所以呢?”   舒珩抿唇看她,目光定定:“你可以还好,但不能喜欢。”   乔然:“……”   那是她喜不喜欢一朵花的自由!   乔然压着即将噌噌冒出的怒火:“然后呢?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舒珩闻言,眼底暗了暗。   他整个人显出一种迫人的危险气息,抿唇向乔然靠近了两步,乔然背部便抵上了车门,退无可退。   舒珩凭着他那卓越的身高和气场,成功地将乔然身上的火苗,压得熄了三分。   舒珩伸出一只手按在身后车门身上,垂头又靠近了几寸,两人气息靠得极近。   乔然身上的火苗,再次没出息的,被压得熄了三分。   乔然咽了咽口水,不敢去看他那深邃不见底的眼睛,撇开了头:“你...你干嘛?”   舒珩定定在她脸上看了几秒,乔然余光感应到,被看得极度不自在,忽然就感到肩上一沉。   她僵住身子,猛然回头去看,舒珩将额头抵在了她刚刚空出的肩膀上。   乔然一回头,就能闻到舒珩发上,清新的淡香。   她呼吸一窒,面色涨红,心跳如擂鼓。   “乔然,玫瑰也很好看。”   舒珩倏地整个人就变得软耷耷的,没了压迫人的气势,反而变成一只巴着人不放的树袋熊,可怜巴巴的。   他一开口,鼻息就透过夏日薄薄的衣服面料,呼在乔然的肩颈上。   乔然身子更僵硬了几分,她抬起手去推舒珩的身子,一句话都说得喘不过气:“你...你先起来。”   她的手刚放到舒珩胸膛上,还没来得及推,就被舒珩一把抓住了。   他的声音闷闷地:“那你喜欢玫瑰,好不好?”   乔然心颤了一颤。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搁着舒珩脑袋的肩传来的温度,也滚烫,羞得发红的脸颊,更烫。   乔然只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让舒珩起开,她可能会窒息而亡。   她缺氧的脑子根本没空理会舒珩在发什么神经了,她哆嗦着,急急应到:“好好好,你能先起来吗?”   乔然手上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   舒珩听到她的话,沉默了两秒,忽然就轻笑出声。   跟孩子偷了糖似的,愉悦十足:“乔然,是你说的。”   他松开手,缓缓站起身:“不能撒谎。”   乔然脸色通红,憋的羞的气的恼的各种情绪都有。   她盯着站起身后一派从容的舒珩,气不打一处来。   幼稚幼稚幼稚幼稚幼稚!   自己不喜欢芍药,就不让她喜欢。   无耻无耻无耻无耻无耻!   自己喜欢玫瑰,就用这种手段逼她也要说喜欢。   乔然原本也没有就说喜欢芍药,只是怀念友人的一个寄托罢了。   乔然喜欢看花赏花,好看的花她都可以说的上是喜欢,并没有特别钟情哪一个。   舒珩这个家伙!!!   乔然愤愤地:“舒珩小朋友,你真的太幼稚了。”   她说完,气鼓鼓地就跑去副驾驶座,试图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家伙,一拉车门竟然拉不开...   舒珩没解锁。   乔然觉得自己这大半个月的游山玩水,在大自然中熏陶出的淡泊好脾气,在见到舒珩的第一天,就要宣告全面崩盘了。   她炸毛:“舒珩,你开门!”   舒珩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不懂得适可而止了!   听到乔然如此炸毛的话,他竟然还能慢条斯理地又绕到副驾驶座去,走到乔然身边。   乔然又炸毛又警惕,连忙让开身子,离他有几步远:“你又做什么?”   舒珩用毫无诚意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缓缓拉开了车门,用出绅士标准的站位。   他站在车门旁,笑得有模有样:“乔小姐,请上车。”   乔然:“……”   啊!气死她得了!   她很想扭头就走,但她憋了几憋,觉得自己要是现在就走掉,不仅跟舒珩一样幼稚,还白受气了!   于是她噌得一声坐上了副驾驶座。 第67章 舒珩翻车了,乔然吃醋了   乔然原以为自己会生很久的气。   不想舒珩上了车后,却突然看着她,对她说了一声:“乔小姐,抱歉。”   仍带怒火的乔然怔了怔,转头满脸不信任地看着突然变乖巧的舒珩。   舒珩对着她笑了笑,眉眼认真,声音轻缓。   他说:“乔小姐,许久未见,就让舒珩小朋友,幼稚一回吧。”   是舒珩的神情太过温柔,还是舒珩的语气太过温柔,不管是哪个。   舒珩一旦声音带上一点点恳求,乔然就心软了。   她原本冒着炎热焰火的心,呲啦一声,被浇的透透的。   乔然说不出话来,僵着脖子转回头。   这次舒珩没再为难她,启动车子上了路。   乔然一路上都心绪难明,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没再生舒珩的气。   可舒珩幼稚一回便罢了,不想,舒珩简直幼稚得毫无底线。   那日从山庄回了平京后,从当天开始,舒珩竟然开始了给乔然送玫瑰花的生涯,变着花样的送。   而且令人很无语的是,他买的花花世界的花来送她。   先是那天,乔然在家吃过晚饭后,舒珩的司机忽然找上门来,送了她一束微光玫瑰和单独包装的一支黑玫瑰。   乔然一看包装便知是花花世界送来的,没多加防备便收了过来,等接过手一看上面的卡片,竟落着舒珩的署名。   是舒珩亲手写的卡片。   他写得一手好看的钢笔字,字如其人,笔锋凛冽,温润秀劲,鸾翔凤翥。   “乔小姐,听说你喜欢玫瑰。真巧,我也是。——舒珩”   乔然:“……”   乔然觉得自己又无法理解舒珩的神经病行为了,于是她给舒珩发了条微信。   [舒珩,你干嘛给我送花?]   舒珩回她:[你喜欢。]   乔然:“……”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乔然的毛又竖了起来,处于马上就要发飙的状态。   她啪啪打:[舒珩,你什么毛病?]   她觉得自己回来以后,舒珩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这几天她走了舒珩没人可以逗,如今她回来了,就要变本加厉讨回来?   乔然看见舒珩回她:   [许久未见的后遗症。]   她的心又颤了一颤,差点握不稳手机。   乔然回不了信息。   结果第二天上午,乔然刚下楼,就见陈姨捧着一束粉玫瑰和单支黑玫瑰,笑着对乔然说:“小姐,一早就有人给您送花呢。”   乔然打开卡片一看,依然是舒珩。   “玫瑰配乌龟,想来是天生一对。乔小姐,你说对吗?——舒珩”   乔然:“……”   第三日,乔然嘱咐了陈姨她不在家时不许收花,打算自己一早溜出门,大晚上再回家,这样就可以完美错过舒珩送来的花。   然而等她大早上刚出门,就和门外奉命一早就捧着花在院门外等待的舒珩司机,碰了个面对面。   司机:“……”   乔然:“……”   她忘了,舒珩TM是个成精的。   她一回平京,简直就像活在舒珩眼皮子底下似的,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乔然打开卡片,果然舒珩对她了如指掌。   “乔小姐,猫捉老鼠不好玩。——舒珩”   啊!鲨了她吧!   乔然拿出手机啪啪就要给舒珩打电话。   但在按下去的刹那,她又反悔了。   妈蛋!   舒珩是不是瞧不起她?他怎么就可以这么笃定,自己会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呢?   这个男人,该死的自信。   猫捉老鼠?舒珩凭什么那么笃定自己就是那只老鼠。   不好玩?她就非要玩,谁怕谁!   乔然硬脾气上来了,哐哐就把今日份的花塞进乔家别墅,再拿出手机给花花打了个电话。   “花花世界,不许接舒珩的生意!”   不出所料,花花拒绝了她:“然然,不行呢,舒珩先生已经下了长期的订单并付了款,花花世界对已经接下的订单,都不能反悔哦。”   哼!就知道!   这不过是乔然的试探性攻击罢了,她根本不寄希望于花花世界。   乔然蹬蹬跑上楼,简单收拾了个包裹,就跑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第四日,乔然拉开酒店房门,看到门口放的一束玫瑰和单支黑玫瑰,惊得怀疑人生。   她颤抖着手拿起花上的卡片。   “乔小姐,这家酒店是舒家的产业,欢迎入住。——舒珩”   摔!   有钱人了不起啊!   乔然愤愤,拿着花去酒店前台办理退房,不想她刚退了房,前台又立马塞给了她另一张卡。   乔然一脸懵逼,满头雾水。   “乔小姐,这是酒店送您的至尊卡,以后您在本店入住时,可以选择任何一种房型,并且免房费。”   乔然:“……”   有钱人是了不起。   乔然默默收了卡。   她刚走出酒店大门,就接到了舒珩的电话。   舒珩的声音显得有点疲惫:“乔然,我错了。”   乔然:“……”   “你别跑了,夜不归宿不安全。”   乔然想,舒珩恐怕真的,就是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他用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同她示弱,她心头的火气噌得一下就没了。   而且,舒珩大概也猜到了,她今晚是有想随便在外面找个地方过夜的打算。   乔然嘀咕道:“那你别再送花了啊。”   舒珩顿了顿:“你喜欢玫瑰。”   乔然:“……”   那是被逼着喜欢的,谢谢!   “那我喜欢得多了去了,你都要送吗?”   舒珩声音低低:“只要你说。”   乔然忽然觉得自己没法和舒珩计较。   因为他每次的回答都出乎她预料,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越跟他对着干,他每次总能在把她逼到最高点的时候,又将她猛地一把拉下,让她体验一把心脏失重的感觉。   每次都是她像个傻子一样被气得耍得逗得又羞又恼,又蹦又跳。   舒珩则永远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人。   乔然抿唇:“随你。”   她挂了电话,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   乔然驱车慢悠悠地开回乔家别墅,远远的,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染着玫瑰色,烫着一头大波浪卷的女性。   乔然离得近一些了,恍然发觉,那位女性正站在她隔壁的那栋别墅院门前,她挂了电话,在院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就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乔然记得,舒珩之前说过,叶蔚熙住在她隔壁,就是那栋别墅。   所以叶蔚熙这么快,就玩起了金屋藏娇?   可是不对啊,她记得书里的叶蔚熙,性格虽然有点变态霸道,但在女人这方面,绝对是完完全全的身心干净。   毕竟是男主角,必须有除了女主其他女人从来不碰的那种装逼设定。   而且他是个领地意识极强的人,还有除了女主角别的女人都不能碰他私人物品的装逼设定。   乔然啧啧称奇,觉得与自己无关,也就不再多想。   她刚下车,放下八卦的念头,久久未联系过的叶蔚熙本人,竟给她打来了电话。   乔然怀疑,舒珩和叶蔚熙两个人身上是不是都装着什么雷达,别人一念叨都能感应到并找上门的那种。   她接起电话,那头叶蔚熙的声音,也满是疲惫。   全然不似他们前几次对话时,那种露骨的霸道和自信。   “乔然,这个月末我生日,到时候你来陪我吃顿饭呗。”   虽然他的语气听起来可怜巴巴的,让向来心软的乔然一时没法嫌弃他,但她还是选择了拒绝:“我...”   叶蔚熙仿佛早知她会拒绝,笑了几声,打断了她:“乔然,别拒绝。”   他声音听起来很颓唐:“你要是不来,我就真得没人可以找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都要被他这副语气给骗到了!   乔然无语:“叶蔚熙,你金屋藏的娇呢?她不是人吗?”   叶蔚熙愣了愣,先是为着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而后是为着她的话。   “什么金屋藏娇?”   乔然更无语了:“我都看到了,有个女人进了你的别墅。”   叶蔚熙:“……哪里的别墅?”   乔然:“山河水啊,我家隔壁这栋。”   叶蔚熙:“……”   静默了半晌,乔然听到那边叶蔚熙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我哥的别墅啊。” 第68章 乔小姐,今夜我无家可归   “那是我哥的别墅啊。”   叶蔚熙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乔然正一只脚就要迈入乔家别墅大门。   闻言,她顿住脚步,缓缓转身背靠到了门板上,垂眸盯着脚尖。   “你不住那了啊?”   叶蔚熙声音满是不可置信:“难怪我之前才住了两天,我哥就把我赶走了。”   “哦...”   乔然声音飘忽:“所以人不是你带来的啊?”   叶蔚熙斩钉截铁:“当然不是,那个女的是我哥的女人...”   他又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哥看起来,不像会有女人的人啊...”   乔然用脚尖蹭着地,对叶蔚熙的话嗤之以鼻。   快三十岁的男人了,装什么纯情少男,有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乔然没发现自己语气十分阴阳怪气:“你哥看起来就不像人。”   叶蔚熙:“……”他隐约是有点赞同的。   “你看到那个女的长什么样了吗?是外国人吗?”   乔然没想到,作为高冷男主角的叶蔚熙,竟然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她懒懒散散:“没看到,不知道...不过,应该挺漂亮的。”   舒珩长得那么好看,女的要是不漂亮,怎么入得了他的眼。   叶蔚熙:“…他动作这么快,是准备把人娶回法国了吗...”   一句话,叫乔然怔住了。   她竟然忘了。   她时常忘记,舒珩是那个书中高高在上的大佬,他未来是SV集团的掌舵人。   SV总部在法国,他迟早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乔然心里轻哂,不耐地道了句:“你问他去。”   见乔然要挂电话,叶蔚熙急急补充了一句:“我生日你要来啊。”   乔然敷衍:“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垂眸盯着脚尖发呆。   是想生气的。   舒珩就住在她隔壁,却瞒了她这么久,可恍惚又一想,舒珩从来也没说过,那栋别墅是叶蔚熙的。   而且,就住在隔壁,原主乔然一家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也就她这个外来者才不知情罢了。   连生气的理由都没有。   乔然发呆了一分钟,猛然转身进了屋,砰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玄关处,看到还握在手里的花,扬手就想把花扔到角落。   一抬手,她又顿住了,她想,花何其无辜。   于是乔然又规规矩矩地把花,插到了客厅中的插花瓶里。   看着客厅里已经摆了一排的四瓶玫瑰,乔然终于找到了生气的理由。   死舒珩,送什么玫瑰,什么老土偶像剧的老土行为。   烂俗。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就上了楼。   乔爸前两天出差去了国外,乔妈跟着乔爸一起去了。   乔然本打算这几日在外逗留,因此放了陈姨的假。   今日乔家别墅,便只剩她一人。   乔然上了三楼,走到往日无事时总爱待的宽阔阳台,她刚坐上躺椅,便发现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隔壁别墅的顶部侧面。   乔然:……   舒珩真是阴魂不散。   乔然又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她转身回到卧室,像只死鱼一样瘫在了床上。   这天,乔然没有吃晚饭。   她在床上一直瘫到了天黑,迷迷糊糊渐渐要睡着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乔然迷瞪着眼接起来,连是谁也没看清,就哑着嗓“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熟悉的男低音:“睡了?”   草!   是舒珩。   乔然立马清醒了,简直是十二万分的清醒,随之醒来的,还有那满腔的莫名怒气。   可她没心情同舒珩斗嘴,所以她冷冷地:“嗯,没事我就继续睡了。”   舒珩连思考都不带思考地:“有事。”   “乔然,我现在在你家楼下。”   乔然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是怒火,或者是她不自知的内心那隐秘的期待和酸涩,叫她一鼓作气,蹬蹬蹬就跑下了楼。   她打开门。   舒珩正手插口袋,低垂着眉眼,站在院外的门前阶梯下。   院里暖黄灯光照在他身上,镀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着朦胧的光,是迷人又危险的光。   乔然见他抬起眉眼,露出一个撩人的笑。   “乔小姐。”   舒珩又用他那像酒一样的声音,蛊惑般地说道:“我今夜无家可归,不知道乔小姐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谁能够拒绝舒珩呢?   这个男人,仿佛生下来就是胜利者,别人注定都要臣服于他。   哪怕此时此刻,他站在低处,乔然俯视着他,可他浑身气度,矜贵得让人自行惭愧。   乔然就很不爽。   她懒洋洋地抱臂倚着房门,语气酸溜溜:“舒珩先生,你家就在隔壁,怎么会无家可归?”   乔然这毫不掩饰的坏情绪,一下子就取悦了舒珩。   他视线定在乔然脸上,眼里明明灭灭的光都炸碎开来,亮成了满树银花。   舒珩忽地低头闷笑起来,笑得乔然莫名其妙又想发火。   舒珩又没给她发火的机会。   他抬起头,带着灼灼笑意,一步一步迈上并不长的阶梯,走到她面前。   舒珩最近总壁咚她。   乔然很有警觉得就想避开,但刚起了个念头,又被她压下了。   乔小姐硬脾气上来的时候,绝不服软,绝不能没骨气。   于是她不闪不避,还颇为高傲地仰了仰头颅,以示对舒珩的挑衅。   最后倒不像挑衅,更像取悦。   因为舒珩笑得更开心了。   是乔然,从未见过的开心。   没有发出声音,可他的眼睛他的脸他的神情,都在透露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愉悦。   乔然怔住了,忽然就有些没底。   “乔小姐。”   舒珩靠近最后一步,成功地把没来得及躲避的乔然,逼到了门板上。   她背部抵上门,眼前是近在咫尺的舒珩,头再也仰不起来了,反而怂怂地立马垂了下去。   好在舒珩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弯腰,他就只是站在离她很近的身前,在她头顶上方说着话。   “我的别墅今天被人非法入侵了,我刚刚已经报了警,入侵者也已经被保安先押走了。”   乔然猛然抬头:“???”   舒珩的表情完全不像在撒谎,但这个男人,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很理所当然,根本让人看不清究竟。   可她看见了呀,那个女人是打了电话,用密码打开的,舒珩家的院门。 第69章 鸡蛋吻:舒珩是玩弄人心的妖孽   舒珩拥有读心术。   这是乔然很久以前就意识到的一件事情。   她在想的事情,好像永远逃不过舒珩的眼睛。   就比如此刻,她只是抬了个头,舒珩就温声开了口。   “院门的密码是舒卿卿给的,那栋别墅的密码已经十几年没换过,知道密码的不在少数,乔伯父他们也知道。”   “就像乔家别墅的密码,我也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然感觉,舒珩在同她说这番话时,将她和乔家割裂了开来。   那些父辈之间,家族之间的过往牵连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他就只是,在同她解释而已。   乔然低下了头,一时心绪复杂难明,可舒珩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仍然是低低的,声线平稳:“阿姨被她唬住了,所以没把人赶走。”   “家政和装修公司明天才上班,那个人走过的地,要明天才能清理,她碰过的东西,也要明天才能扔。”   “所以,”   舒珩忽地俯下身,将唇对着乔然的耳朵:“乔小姐,我今夜,是真的无家可归。”   耳边的热气呼呼得通过耳膜灌进她的胸腔,他低低的声音充满魔力,瞬间就让乔然的心,咚咚直跳似被施了魔法。   乔然的耳根又不自觉地染上了红,舒珩的每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晰,也很明白,就是这样,才让她脑子晕乎乎的。   乔然僵着身子,连躲也忘了躲开,她讷讷地:“你...你有洁癖?”   明明她在他家住了两次,也没见他这么多讲究。   “没有。”   舒珩低低带笑的声音响在她耳侧:“但我怕我未来女朋友会介意。”   “乔小姐,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是很确定。你看我这样处理,合适吗?”   舒珩他啊,真的不是人。   他是玩弄人心的妖孽。   他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做着暧昧不清的动作,可就是不挑明。   乔然不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尤其是在感情这件事上面。   她甚至至今还不能理清自己的心绪。   所以她又选择了,她一贯会做的那样。   克制,逃避。   乔然抿唇,正要抬手推开舒珩。   舒珩已经先行起身。   “作为收留的报答,我替乔小姐做晚餐。”   他说着,已转身自顾去了厨房,像在自己家似的,毫不见外。   瞧。   他又预判了她的动作,笃定了她的回答,甚至猜到了她还没有吃晚饭。   舒珩依然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徒留她一湖心池,被翻搅得起起伏伏。   ……   乔然觉得自己还是情绪管理不到位,不然怎么以前被舒珩逗了以后她都能马上恢复平静,如今就不行了呢。   一定是她太久没去深山野林锻炼锻炼,前几天还去了多愁善感的江南,所以情绪管理能力受到了影响。   乔小姐决意恢复她的平常心。   于是吃饭全程,乔然都绷着一张脸,试图用冷漠来伪装成冷静。   舒珩果然被她的高贵冷艳范吓到了,整个晚上都没再找过她的麻烦,乖乖巧巧地在三楼客房睡下。   乔然如是想着,第二天大中午醒来的时候,看到客房门已经大敞着,以为舒珩已经去上班了,便毫无防备地,打着哈欠下了楼。   她哈欠打到一半,就看到正从厨房里出来的舒珩,连忙闭上了嘴。   高冷,她要高冷。   乔然忙冷着脸下了最后几截楼梯,正要假装若无其事地和舒珩打个招呼,一看到舒珩正慢步朝她靠近,她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甚至连脸上绷着的表情也要维持不下去了。   “你...”   “咕。”   乔然一句“你干嘛”还没问出口,舒珩忽然一巴掌轻轻覆在了她脸上。   乔然毫无防备,只觉脸颊轻微凹陷了一块,便贴上了一坨温温热热的圆形物体。   她站定在原地,错愕地看着舒珩。   舒珩一手握着什么东西摁在她脸上,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舒珩摁着东西的手动了动,乔然便感觉到一个椭圆的物体在她脸颊上来回轻柔滚动。   她僵住身子,她很懵:“舒珩,你在干嘛?”   舒珩手中动作不停,说话一本正经。   “我看乔小姐的脸特别冷,正好给这颗水煮蛋降降温。”   “…………………………”   乔然的无语值有无数个省略号那么大。   她满头黑线,胸膛起伏不定,气得快撅过去了。   乔然瞪着眼看舒珩,眼中烈火熊熊燃烧,她一把摁住舒珩握水煮蛋的手的手背:“你降。”   她一字一顿咬牙道:“你今天不把这颗水煮蛋变成冰鸡蛋,就不许停下来。”   舒珩的手被她摁住时,指尖轻轻蜷了蜷,他眸光幽深地看着乔然:“你确定?”   乔然不确定了。   但乔然不能怂。   她压下心头的紧张和不安,色厉内荏地继续咬牙:“我确定。”   舒珩便笑了。   他轻微动了动被乔然压着的手掌:“乔小姐,你先松手。”   乔然不敢放,她总觉得这一放,舒珩准干不出好事。   可她不放,这么摁着舒珩的手贴自己脸上,又显得很暧昧,尤其是再加上舒珩那意味不明的眼神。   于是乔然不放心地放了手。   舒珩看着她戒备紧张的怂包样,手痒十分想捏捏她的脸,但忍住了。   他在拿下水煮蛋之前特地解释说明了一下。   他说:“乔小姐,公平起见,我先测下这颗水煮蛋现在的温度。”   乔然其实没有明白为什么要测现在的温度,但舒珩既然说是为了公平,她就不能失了气度。   乔小姐木着脸,等着他测温度。   见她没反对,舒珩嘴角勾着弧度,缓缓把水煮蛋从她脸上拿了下来。   乔然就眼睁睁地看着,舒珩拿下水煮蛋后,将刚刚贴着她脸的那一面蛋壳...   缓缓地,缓缓地,贴上了他的唇。   他微侧着头,斜抬着眼看乔然,唇边还勾着一个轻浅的弧度。   明明是一触即分,可他偏偏动作和神情都做得极其温存和色气。   甚至故意用带笑的声音,说了声:“温的。”   乔然觉得那个吻落在了她脸上。   如舒珩所料,她落荒而逃。   舒珩看着她的背影,指腹摩挲着手中的水煮蛋,兀自低头轻笑。   永远对任何事都胜券在握的舒珩啊,他却不能百分百确定,那个蠢丫头是不是在吃醋。   可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对于他而言,就是百分之百的愉悦。   只是蠢丫头被吓跑过了一次,他不敢再冒进。   舒珩目光落到客厅里那几瓶玫瑰花束上,今天第五日的花,已经被他替换上了。   那天她没收到的东西,他总有办法,一步一步慢慢再送回她手上。   他有足够的耐心。 第70章 他在奔赴向她的这条路上   乔然跑到了楼上。   她跑回房间,扑到床上,平复着咚咚的心跳和脸上的绯红。   堪堪恢复平静,屋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乔然看向房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张卡片,被塞进了门缝里。   乔然怔了怔,起身捡起那张已经见过多次的卡片。   “乔小姐,昨日多谢收留,午餐已备好,请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舒珩”   她的心就又乱了。   那趟江南之行,真的是白去了。   乔然想,她该换个地方再走一趟。   上次从江南回来后,她就已经和某图库签了约,上传的照片版权费收一收,长期来也算一笔可观的收入。   还有向隐那边,拿了她的一幅作品,说是帮她去申报某个摄影新人奖,乔然非常感激,答应了下次他若有需要外部摄影师帮忙拍摄的专题,她会尽力。   所以乔然便去问了问向隐,他们杂志社近期是否有需求。   一般杂志社让外部摄影师拍摄片子,要么是照片需求量大,要么是拍摄地太危险,杂志社不愿让自己的摄影师冒险。   乔然需要冒险。   向隐是绅士,没有因为她是女生而就有所轻视有所隐瞒,把他们近期有需求的拍摄题材都告诉了她,答应若有新的题材,也会通知她。   近期里没有看到心仪的目的地,乔然便暂时放下了题材拍摄的打算,转而开始看起平京周边城市的拍摄地。   正巧向隐和她说,在离平京不远的宁城有一场大型摄影展,她有兴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展览的时间在一周后,乔然欣然答应。   ……   舒珩今天没有去公司。   离开乔家别墅后,他驱车去了平京市内有名的老牌富人聚集区,那里曾是上一代平京各大世家扎堆成群的地方。   后来平京发展加速,房地产大热,许多世家在城市各地都置办了多个豪宅产地,年轻一辈多走了出去,这片富人区便大多只留下世家长辈居住。   舒家,便只留下了如今的主家人舒老爷子,也就是舒珩的爷爷,还住在那里。   舒家的构成其实并不复杂,老爷子除了舒卿卿这个女儿之外,仅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舒珩的伯伯。   这位伯伯如今正在舒家董事会任职,手里也握有一定的舒家股份,是舒家能说的上话的人之一,他的儿子,现也在舒家高层任职。   舒珩并不是舒家的常客,甚至如今的舒家众人对他,大多是相当陌生的。   是两年前,舒老爷子忽然昭告众人,往后他的舒家股份,都将转移到舒珩名下时,众人这才想起来,舒家还有这么一个早早就出了国的少爷。   一个被舒老爷子私心定为接班人,外来的少爷。   这是此前除了舒老爷子之外,这几年舒家人,对舒珩的定位。   舒珩慢悠悠地走进舒家所在的庄园,庄园的佣人见到这位鲜少露面的舒家少爷,都惊了一惊,而后恭恭敬敬地把他迎了进去。   舒珩很少来舒家,但每次来,必定是大事。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和舒家大伯的争权之争。   舒珩赢得轻松写意。   不仅老爷子的股份迟早是他的,连舒珩继续待在SV,也没人再敢有意见。   今日,舒珩进了老爷子的书房,看着坐在轮椅上,面目和蔼的老人。   他说的是:“我想回舒家。”   这是舒珩二十多年来,第二次和老爷子说“我想”这两个字。   上一次,是他为了留住他父亲的杂志社。   当时他放弃了舒家,选择了和他母亲出国。   这一次,他说他要回来。   那便意味着,他放弃了SV和自己这么多年的经营。   他可以不放弃的。   因为舒家,早已是他的掌中之物。   但舒卿卿昨日的做法,彻底惹怒了他。   都已经会往自己身边塞女人了,可笑的是,塞的理由是为了让他解决生理需求。   舒珩觉得自己这十多年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回去那个地方。   何况,他有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   老爷子甚至都没有问原因,只欣慰地点了点头,笑着应了声:“欢迎回来。”   舒珩也笑了。   命运的轨迹从来不是既定的。   有一颗原本应该无止息自行转动的齿轮,它在遇到了另一颗契合的齿轮后。   它选择了另一种人生。 第71章 舒珩先生,甘为乔小姐裙下之臣   说不清是巧合还是舒珩故意。   乔然离开平京的前一天,收到了舒珩的第十一束玫瑰和第十一支黑玫瑰。   那张卡片上的留言很简单。   “暂回法国。乔小姐,等我。— —舒珩”   可乔然看不懂。   她面色平静地收起卡片,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舒珩最擅长的事,就是以她的情绪作鱼竿,再给她挂一个饵,在她要张口咬住的时候,又轻松无比地把饵挪走,让她扑一个空。   舒珩向来是这么逗她的。   而乔然,她现在有点提不起劲了,她懒得去咬那只饵。   但她啊,总是被舒珩打脸。   乔然去宁城的当晚,舒珩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绿油油的迷你小乌龟,趴在一个小水缸的一颗石头上,它的小爪子扒拉在水中,微仰着头在看水面。   [乔小姐,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不就是一只小王八吗。   舒珩总说她是乌龟,不就是又想借机内涵她吗。   乔然内心毫无波澜,十分高冷地没有理他。   舒珩自问自答:[每天等投喂的乔小姐。]   嗯。   就是在内涵她,每天跟只抻着脖子等饭吃的王八一样。   呵。毫无新意。   乔然内心不为所动,依旧没有理他。   过了大概一小时,舒珩又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只趴在石头上的小乌龟只剩下了一个壳,头则完全缩进了壳里。   [乔小姐,你看这是什么?]   不就是缩着头的王八吗。   舒珩肯定又想骂她是缩头乌龟。   果然,舒珩:[这是不理我的乔小姐。]   哼。本小姐就不理你。   乔然依旧维持着她的高冷范,保持沉默。   直到又过了一会儿,舒珩对她进行了刷屏式信息人身攻击。   [乔小姐小短腿。]   [乔小姐手指粗。]   [乔小姐头好圆。]   [乔小姐脸好呆。]   [乔小姐笨脑袋。]   ……   乔然看着满屏堪称“侮辱性”的语言攻击,呼哧呼哧深喘气。   她抬脚看了看自己的腿,笔直修长,一点也不短。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皙纤细,一点也不粗。   她照了照酒店里的镜子,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头顶,但肯定一点也不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Q弹绵软,一点也不呆。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没有水声,一点也不笨。   ……   要么是舒珩瞎了,要么就是舒珩故意以此吸引她的注意力。   乔小姐很气,但她深呼吸深呼吸,决意自我调节,不理舒珩那个狗东西。   在她心情堪堪调顺畅之际,舒珩的新消息又来了。   依然是那只小乌龟,但这次这只乌龟被肚皮朝上仰躺在地面上,四仰八叉地伸着头和四肢,要多丑有多丑。   [乔小姐在向你打招呼。]   乔然:……   真的。   其他人身攻击都不算什么,乔然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这句话乔然真的有被气到。   乔然什么时候四仰八叉着和人打招呼了?!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她心头火气噌噌噌上去又嗖嗖嗖被压下,如此往复两次的时候,舒珩又发来新消息了。   他说:[这只乌龟叫乔小姐。]   乔然愣了两三秒。   草。   舒珩又耍了她。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然的硬脾气上来了,而且是很上头的那种。   就算舒珩在竿上挂的诱饵是颗炸弹,乔然也要咬下来炸给他看。   她就地取材,把酒店房间里所有的废物东西,一次性拖鞋的包装袋,洗漱用品,茶叶包等等都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舒珩先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咔嚓一声,乔然拍了张垃圾桶的照片。   [每次张开嘴的舒珩先生。]   对。   本小姐就是在内涵你,张开嘴的样子就像垃圾桶一样,里面装的都是— —垃圾话。   [舒珩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乔然从垃圾桶里拽出一片残破的包装纸,一丫子踩在脚下,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片。   [这是臣服在我脚下的舒珩先生。]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本小姐在骂你就是个,被我踩在脚底的垃圾。   怼回去之后,乔然心情好了不少。   她志得意满地等着来自舒珩的反击,不料舒珩一点没有在吵架的自觉,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乔小姐,你为什么在酒店?]   哈哈哈哈哈哈。   好问题好问题。   小机灵鬼乔然惯会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她回:[乔小姐不在酒店,乔小姐可能在鱼缸里,可能在水里,还可能正四仰八叉躺地上呢!]   让你把乌龟叫作乔小姐!   舒珩沉默了一会儿。   [嗯。那么乔乌龟,你为什么在酒店?]   乔然:……   到底她是在和一只王八争着当乔小姐,还是在和一只王八争着当乌龟?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乔然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气怒之下噼里啪啦打下:   [和男人出来约会,怎样?]   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这赌气话说的,就好像她在期待舒珩会因此吃醋似的。   乔然眼疾手快地点了撤回,正要打个[关你屁事。]   舒珩比她更快。   他似乎不假思索:[你没有男人。]   乔然:……   舒珩在鄙视她,瞧不起她。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乔然觉得有必要要他好看,正要开口胡扯编造几个野生男人出来。   舒珩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但舒珩先生,甘为乔小姐裙下之臣。]   啪嗒一声,乔然的手机掉落在地。   每次每次每次,舒珩先生只一句话。   就将了乔小姐的军。   ……   乔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舒珩不是第一次同她说这种话,可她第一次十分在意。   在意自己轻易被舒珩挑起情绪,又轻易被他从万丈高空丢下。   她缓缓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痛得厉害。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不敢承认。   她捡起手机,颤着手打字问舒珩。   [舒珩先生,逗我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值得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吗。   舒珩回了她一个:[是。]   果然是在逗她。   舒珩就如他一开始所说:就是逗逗她。   只是逗逗她。   乔然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可她突然就很想小气一回。   她把舒珩拉黑了。 第72章 她不会跳舞,她所无法接触到的舒珩   宁城的大型摄影展在当地有名的美术馆举办,是各个知名摄影师联合举办的一次作品展。   乔然到达美术馆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等待的,身材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的向隐。   她上前和他打过招呼,两人便一起走进美术馆。   向隐是这次展览主办方之一,还要招待一些前来参观的其他熟人,乔然便谢绝了和他同行参观的好意,打算一个人在展览馆中游走。   向隐没有勉强,只说参观完毕后,请她吃一顿午饭,乔然答应了。   一幅摄影作品是一个世界,乔然从这个游走进那个,很容易就沉迷进去,再也难以走出。   直到她看到一幅作品中,一朵开在悬崖边的小野花,她的心思,忽然又飘忽到了舒珩送她的那些玫瑰上。   舒珩真是阴魂不散。   乔然继续游走,可却再也沉不进摄影作品中的那些世界了。   她没有参观完,就出了美术馆,等着向隐处理完事情,便同他一起去吃顿午饭。   向隐出了美术馆时,几乎是在看见门口垂头盯着脚尖发呆的乔然的第一眼,就察觉出,她的心情比进馆之前更差了。   他愣了愣,上前有礼地问道:“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乔然抬头,脸上挂起掩饰性的笑,自我调侃着:“一时矫情。”   向隐的眼睛真的毒,乔然在见到他的第一次就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向隐竟也会调侃人。   他挑眉:“为情所困?”   乔然短暂地怔住,而后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情之一字为何。   她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她不懂那些。   或者,她仍然是还不敢承认罢了。   向隐沉默之际,两人便进了附近一家餐厅。   落座后,上了菜,向隐忽然提起舒珩:“你那位...哥哥?”   乔然握筷的手顿了顿:“嗯。舒珩。”   向隐了然地笑了,他说:“我知道。”   乔然原以为他知道,是因那日酒吧舒珩自报了姓名,不想向隐却说:“四年前,在法国,我见过他。”   向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朋友邀请我去参加一场大型宴会,那时我还只是个杂志社的普通编辑,舒珩却已经是法国时尚圈有名的新贵了。”   当时他站在人群外围,而和他年龄相差无几的舒珩,却在人群最中央的位置,和宴会上的主要人物站在一起。   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向隐勾起唇角,声色平淡地叙述着:“那天宴会上,他和一位小姐跳了一场舞,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他们跳完后,掌声响了很久。”   他故意没说,那天舒珩是倒霉得被抽中了签才会跳的舞。   也故意没说,跳完舞后,舒珩一秒也未停留,就在满场的掌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没有多看他的舞伴哪怕一眼。   向隐想,那个男人总是一副稳操胜券,对任何事都从容不迫的模样,真是很难不叫其他男人嫉妒。   真难想象他也会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向隐不介意,替他增加一点难度。   他抬头看看自听了他的话后,就一直在用勺子戳着蘑菇汤的乔然,又笑了笑。   兴许是帮他,也说不准。   乔然不知道向隐为何突然同她说起舒珩的过去。   那确实是她所不知道的舒珩。   更是她所无法接触到的舒珩。   因为她不会跳舞。   乔然道别了向隐后,独自在宁城古朴典雅的街道中漫游行走。   叶蔚熙突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乔然,你人在哪?”   真是熟悉的质问语气。   乔然恹恹地,不想和他吵架:“叶蔚熙,你说话客气点。”   叶蔚熙:“……”到底是谁不客气?   连叶蔚熙都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乔然今天心情不好。   他欠揍的本能正要促使他好好逗弄乔然,但一想到他表哥交代的任务,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叶蔚熙轻咳两声,放柔了嗓音,让他原本阳性十足的声音变得阳不阳阴不阴的,十分别扭。   他还特意压着音量,颇有些低声下气:“乔然,请问你现在人在哪呢?”   乔然:“……叶蔚熙,你说话正常点。”   叶蔚熙:“...草。”   乔然忽然发现,这个叶蔚熙,似乎也和书里的叶蔚熙,不太一样。   书里的叶蔚熙,哪里会跟她这样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用“请”这个字?   乔然没再逗他:“在宁城,有屁快放。”   叶蔚熙:“……和谁在一起呢?”   乔然觉得叶蔚熙就像专门来刺探她行踪似的,有点无语,没忍住又向叶蔚熙发动了胡扯技能。   “啊。我也不知道啊。遇上谁就和谁在一起了呗。”   叶蔚熙:“……听不懂。”   真是和身为男主角的智商不符。   乔然随意地道:“随便走走逛逛,路上和谁看对眼了,就可以一起吃吃喝喝,懂了吗?”   叶蔚熙:“……哦。”   乔然不耐烦:“没事我就挂了。”   叶蔚熙将来自舒珩的两个问题问完,才刚要和乔然说自己的事,自然不许她挂。   “有事啊,月末我生日,记得吗!”   乔然:“...不记得了。”   叶蔚熙笑得邪魅:“...乔然,不管你送我什么礼物,我都会接受的。”   乔然忘了,叶蔚熙总是听不懂人话。   她忧伤地叹了口气:“我送你坨粑粑。”   叶蔚熙:“......”   他直磨牙,忽地又笑:“乔然,女孩子说话能不能斯文点。”   乔然:“行啊。”   “叶蔚熙,我将送你一份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肥料,可以给你的智商施施肥。”   叶蔚熙:“……”   哈。   男主角叶蔚熙真可爱啊。   不像舒珩那个狗男人。   她总是说不赢他。   --   作者有话说:   别怕嗷~舒珩明天就回来了,回来就很快表白了哈哈哈(*^_^*) 第73章 舒珩为什么骗她   乔然在宁城待了几天,拍了些照片,便回了平京。   她经常带着相机开车出去四处溜达,偶尔去花花世界逛逛,或者就窝在家里,葛优瘫。   自她拉黑了舒珩以后,她再也没有同舒珩说过话。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转眼,就到了月末。   叶蔚熙的生日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乔然和他的聚餐时间,约在晚上七点。   乔然本来以为,叶蔚熙说的没人可找了是骗她的,聚餐的地方一定还会有个别其他人。   不想,陪叶蔚熙过生日的,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平京一条临湖的道路上,前后交错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圆桌板凳,是典型的大排档场所。   叶蔚熙就坐在靠湖边的一个位置上,面前是一张小圆桌,他出彩的相貌和嘈杂纷乱的场所,一点也不相配。   乔然走过去,坐到他面前的时候,叶蔚熙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是什么贵族太子爷嚣张跋扈,霸道总裁睥睨天下的笑。   而是一个独自在异乡奋斗的二十多岁少年,初次经受社会的磨难后,露出的那种丧气又不服输的笑。   乔然的心被扎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恐怕是,一直对叶蔚熙抱有太深的偏见了。   “乔然,你来啦。”   乔然默默坐下,捞过他面前的一瓶已开封的啤酒,朝他桌前的另一瓶啤酒碰了一下。   “生日快乐。”   她刚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就听叶蔚熙语气复杂地说了句:“那是我喝过的...”   “噗。”   乔然侧身,刚灌进去的酒,全部喷了出来。   她急急用纸擦着脸和嘴,一边愤愤:“叶!蔚!熙!”   叶蔚熙抱臂好整以暇地背靠座椅,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啧啧道:“乔然,你是失恋多严重,才能从一个小家碧玉的淑女变成现在这副...”   他视线从上往下扫视了一圈乔然:“毫无形象的糙妹样。”   乔然:“……”   她擦净脸,把那瓶叶蔚熙喝过的酒推得远远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以后就知道了。”   等你爱上书中女主角后,等你屡次被拒绝虐个几轮后,你就知道了。   叶蔚熙被她的目光看得直发毛,新开了瓶啤酒推到她面前,又重新靠回到椅背上,抱臂睨她:“说说。”   乔然:“……”   真的。   乔然和叶蔚熙八字不合。   就叶蔚熙现在这副张狂的大少爷模样,乔然已经忍不住想抽他了。   叶蔚熙大概不知道,她乔小姐,从来遇强则强,遇刚则更刚。   乔然冷笑一声,同样背靠椅背,抱臂睨回去:“你先说说吧。”   “说说你在平京事业上的悲惨遭遇,让我高兴高兴。”   她原以为,叶蔚熙是个极度自大自恋的人,不可能会承认自己有什么悲惨遭遇。   不料他可以既承认自己有遭遇悲惨,又不落下自大自恋的毛病。   叶蔚熙也冷笑一声:“被几只臭鱼烂虾甩了一身泥罢了,先让他们再蹦跶几天,迟早要他们好看。”   乔然彻底怔住了。   叶蔚熙跟书里那个霸道、阴鸷、喜怒不形于色的叶蔚熙,真的不一样。   书里的叶蔚熙,从来不会在人前显露他的颓势,承认他的落魄,表现他的怒火。   乔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不管是舒珩还是叶蔚熙还是未见面的女主角,她总是凭着书中对他们的人物描写,从而去判断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可她忘了,书里没有描写到的那许多个岁月里,那些角色同样有自己成长的轨迹和模样。   他们不是先天生下来,就是书中的模样。   他们有过去,有经历,有现在,才有了书中的未来。   而此时,距离书中开场,还有三年。   既是他们的过去,也是他们的现在。   这一年,是叶蔚熙离开叶氏家族,独自进入平京施展抱负的开端。   他不可能预料到三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而复杂混乱的商界,吃人不吐骨头的平京,足够叫一个怀揣野心的富家子,在三年内就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商人。   乔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也无法预测,她也无法改变。   她只能对着叶蔚熙长长叹了一口气,以白开水代酒,敬了他一杯。   “叶蔚熙,我祝你以后不会成为一个变态。”   不会变成那个,因为女主角和反派吃了顿饭,就把女主角软禁在小黑屋里的偏执变态。   然而,叶蔚熙并不懂她这真挚的祝福。   他只觉额角突突直跳,咬牙切齿:“乔然,到底谁给你的错觉,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变态?”   乔然默了默:“我看出来的,你有成为变态的潜质。”   叶蔚熙牙齿咬得更紧了:“从哪里看出来的?”   乔然认真想了想:“你上次为了找我,想去市交通局查我的定位,还想去公安局查我住的酒店。”   一提这个,叶蔚熙就来气:“你还好意思说,你就这么想我的?”   乔然诧异:“什么我这么想的,是你要这么做的啊!”   叶蔚熙:“是你想的我会这么做,不是我要这么做!”   “……”   乔然更诧异:“是舒......”   她忽然息了声。   是啊,是舒珩说的,不是叶蔚熙说的。   叶蔚熙也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停顿,他忽然惊奇:“对啊,表哥说帮我解释了,他是怎么跟你解释的?”   解释?解释什么?   乔然好像懂了。   叶蔚熙大概根本没有想过或说过要那么做。   是舒珩骗她的。   他为什么要骗她?   乔然的心脏咚咚直跳,她忽然很想问一下舒珩。   任何事,任何人,乔然从来不做主动的那一方。   可如今,她想试着,迈出第一步试试看。   她无视叶蔚熙惊奇的视线,拿出手机把舒珩的账号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乔然面色、动作都十分平静,连她打出的字也是十分平静的。   [舒珩,之前,你为什么要把我骗去你家?]   这一步迈出去,不管舒珩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选择相信。   因为她,就只有这么一次相信的勇气。   没有等多久,舒珩就回复了她。   [那几天阿姨不在家。]   他说。   [乔然,抱歉。]   适时,叶蔚熙在对面问:“下个月我有一场晚宴,需要带一位女伴出场,乔然,你陪我呗?”   乔然盯着手机上的字幕,恍惚间听到对面叶蔚熙似乎问了她一个问题。   她没听真切,声音飘忽:“好啊。” 第74章 消失在彼此的世界   乔然好似彻底地恢复了平常心。   那天她同叶蔚熙吃过饭,陪他过了一场凄凉的生日,席间还同他斗嘴斗得不亦乐乎。   她送了他一支钢笔做生日礼物,她记得书里的叶蔚熙有个奇葩的癖好,就是喜欢在思考事情的时候转笔。   乔然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这个癖好,但她也确实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好了。   叶蔚熙看起来挺开心的,只是那份开心,终究夹杂着一丝,凄清的彷徨。   堂堂叶家太子爷,在平京怎么可能会没有熟人呢,不过是,没有一个说得上话的。   乔然觉得,富二代过成这样,过得也挺惨的。   然后她在平京逗留了两天,又开始往外跑了。   乔爸乔妈发现她总往外跑,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见她确实玩的开心,也看了她发过去的那些风景照,便也慢慢对她放宽了心。   宽心得连乔然的每日问候都省了。   因为他们夫妻俩时不时就跑到世界各地过二人世界去,不想让乔然打扰。   乔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   自那天问了舒珩那个问题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们就好似,自此消失在了彼此的世界里。   ……   七月中旬接近下旬的时候,出门了近一周的乔然,又回到了平京进行短暂的修养。   她打算这次在平京待得久一些,等八月份的时候再出发。   叶蔚熙给她打来了电话:“乔然,你回平京了?”   这一个月以来,叶蔚熙经常给她打电话,有时候问她在干嘛,有时候问她在哪里,有时候问她要照片看。   乔然有时候理他,有时候不理他,完全看心情,随心所欲地不把叶蔚熙放眼里。   但他们也因此,比以前熟稔了很多。   乔然瘫在乔家别墅三楼,柔软的大床上,慵懒地应:“嗯。”   叶蔚熙笑道:“你回来得还挺准时啊,我还以为你又忘了呢。”   “???”   乔然:“哈?”   叶蔚熙低低“草”了一声:“乔然,月底要陪我去的晚宴,你又忘了?”   乔然:“...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叶蔚熙总被乔然气到,已经不怎么磨牙了:“我生日的时候。”   乔然:“...我答应了?”   叶蔚熙冷冷地:“你答应了。”   乔然默了默,抚额:“行叭,那就去呗。”   乔然什么人也,答应过的事从来不赖账。   饶是知道如今的乔然过得越发五大三粗,但叶蔚熙还是被她的心大气笑了。   “那你礼服准备了吗?鞋子准备了吗?首饰准备了吗?...”   乔然:“……”   她木着脸:“叶蔚熙,我又不想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叶蔚熙:“……不行。”   “那...”   乔然刚开了个头,叶蔚熙就截断了她的话:“东西过两天我会让人给你送过去,你就在家待着,到时候我去乔家接你。”   咸鱼乔然:“...行叭。”   乔然并不知道,上流社会一场晚宴有多少讲究。   就说一套礼服,出场的女性哪个不是提前个把月就开始准备预订,务必要用最高级的品牌,最新颍的款式,最吸睛的设计。   争奇斗艳,从一套高定礼服开始。   乔然不知道只提前一周,想去找到一件样样讲究又不输于人的晚礼服,有多难。   她只知道,叶蔚熙的眼光挺好的。   收到叶蔚熙给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时,饶是对穿着外貌向来不讲究的乔然,也不得不为叶蔚熙的审美点赞。   因为和她的审美,很匹配。   一席纯白色吊带中长裙,裙摆处自下而上攀附着一株银丝线手工绣成的藤蔓,此外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直线条剪裁的版型,腰身收得干净利落,看起来简约大方,很适合乔然这种不怎么穿裙子的假女人。   晚宴的当天,叶蔚熙下午到乔家来接她时,看到她的穿着打扮,也不禁被惊艳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出门风吹雨淋的久了,她原本还有些秀气和柔软的面容,如今越发从骨子里显出冷淡和疏离来。   乔然的眉眼很干净磊落,那双风情万种的柳叶眼,配上她浅淡的神情,便冷艳得很大方。   她今日做了妆发,化了淡妆,一头乌发被盘在脑后,头顶几缕头发被编成麻花辫,带有些许凌乱感的碎发点缀其间,还在侧边缀着两只小白花夹。   乖乖巧巧,又清清冷冷。   叶蔚熙惊艳后,看着她空荡荡的耳朵、锁骨和手腕,皱起了眉:“怎么没戴首饰?”   乔然白他一眼:“戴着难受,快下车了再戴。”   叶蔚熙:“……”   他再低头一看,乔然脚上竟然穿着拖鞋:“……”   这到底是不是女人。   他无语地看着乔然一手拿首饰盒,一手拎鞋盒,大剌剌地坐进车里。   隐约有点后悔喊她来给自己做女伴。   但不得不说,收拾妥当,下了车后的乔然,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乔然揽着叶蔚熙的手臂往酒店里走,她脚踩高跟鞋,冷着一张脸,颇有艳杀四方的气场。   配上她身边同样冷着一张脸,高冷地散发着王霸之气的叶蔚熙,真真养眼又相配。   当然,这是外人眼中的乔然和叶蔚熙。   当事人的情形是这样的。   叶蔚熙脸上寒意森森,咬着牙根:“乔然,你是想把我的手废了吗?”   乔然绷着一张脸,她搁在叶蔚熙手臂上的手指,紧紧收成了爪状,死命扒拉在叶蔚熙身上。   她说话都紧绷绷地:“你怎么这么没用,我就抓一下。”   TMD。   她的脚每走一步,就跟踩在刀尖上似的,不扒拉在叶蔚熙身上,她都走不动路。   脚底那是高跟鞋啊!   凭良心说,叶蔚熙给她送来的白色水晶高跟鞋,跟其实并不高,大概也就三四厘米。   在这样的宴会上,穿晚礼服,配这么矮的高跟鞋,其实是不太适宜的。   但乔然并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走几步路就痛得快死了。   而且吊诡的地方在于,乔然她自认可以忍受拳打脚踢,刀割肉削的痛,却竟然,奈何不了一双小小的高跟鞋?!   乔然很不满意,抓着叶蔚熙的手便又用力了几分。   叶蔚熙忍不住嘶了一声:“你这是抓吗,你他妈在啃吧。”   乔然和叶蔚熙正走进宴会厅的大门,三五成群已经到达宴会场所的人,都不禁把目光移向了门口刚进来的两人身上。   他们二人站定在门内边上,侧着头相视,露出两张同样冷冰冰的侧脸,女方正在对男方说着话,看起来份外亲昵。   事实上,乔然正对叶蔚熙说的是:   “你他妈嘴长手上啊。” 第75章 乔小姐,好久不见   叶蔚熙真的后悔请乔然做女伴了。   这场晚宴是平京世家贵族圈,每年都会举办的年轻一辈交际宴。   参加的都是平京圈内顶级的富二代、官二代们,宴会一般是男女结伴出场,或朋友、或兄妹、姐弟等等便不作要求。   双方一般是相熟的人,也是一种变相的,展示自己的关系网的方式。   对于刚来平京不久的叶蔚熙来说,这场宴会还是比较重要的,但他不喜欢和女人同行,原是打算单独前来的。   乔然是个例外。   因为在叶蔚熙眼里,她根本不是个女人。   哪个女人穿成这样,在这种场所,还能一口一个“你他妈”。   叶蔚熙盯着乔然,眼神深深:“乔然,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乔然看白痴似的白了他一眼,用视线在场中逡巡了一圈,便看中了最角落的一块沙发区。   她晃晃叶蔚熙的胳膊,用下巴示意他位置:“你说的,陪你进个门我就能自由活动,你现在把我送去那边的沙发上就可以了。”   叶蔚熙:“......你自己没长腿吗?”   乔然被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这个要求太矫情,但她放了手就不太敢走路。   于是她理直气壮:“我怕我在门口就甩了你,会让你难堪。”   叶蔚熙:“我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一声浮夸的惊呼打断了。   “然然!”   乔然和叶蔚熙同时回头去看,就见一个身穿粉色吊带长裙的女子,正在惊奇地望着他们俩。   乔然微微皱起眉,看了好几眼才想起,哦,这人好像是她刚来那会,在商场外碰到的两个人之一。   是彭菱。   但乔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乔然挂起虚伪的笑:“是你啊。”   一旁的叶蔚熙嘴角抽了抽,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乔然,你还可以更假一点。”   乔然不着痕迹,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成功听到叶蔚熙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停下手。   彭菱视线在乔然身上转了几圈,眸中难掩惊艳,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叶蔚熙,惊艳惊奇惊讶皆有。   乔然见她愣在原地,脚下痛得厉害不耐烦等,打过招呼转身就要让叶蔚熙继续带她去沙发区。   “然然,你身边这位...?”   不想彭菱三两下就跑到了乔然面前,挡住他们的去路,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叶蔚熙。   啧。   就知道,男主角就是个招蜂引蝶的货色。   若是平常时候,乔然一定很乐意成人之美,或者说是欣赏欣赏叶蔚熙被别的女人烦的场景。   但现在,脚底的疼痛不是单纯的痛,而是能够影响她的心情,让她人也跟着越来越暴躁。   乔然蹙眉,冷冷淡淡报了个名:“叶蔚熙。”   她说完,也不管彭菱的回应,拽着叶蔚熙绕过她就往前走。   只往前走了两步,前头从宴会厅中央行来的一个女人,又挡住了她的路。   “然然!”   草。   是田雪曼。   她叫着乔然的名字,一双美眸同样是放在叶蔚熙身上,只是比起彭菱,她的目光更露骨更肆无忌惮。   叶蔚熙皱着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就要带着乔然继续走。   他也察觉出来了,乔然身上浓浓的不耐烦气场。   但他没来得及和乔然说话,手臂已经被乔然狠狠甩开了。   叶蔚熙垂头,就对上乔然怒气汹汹的眼神。   乔然瞪着他,显然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说:“叶蔚熙,你自己走。”   气死她了!   再跟在他身边,这条路她得走到明年了!   什么男主光环,太恶心人了!   果然就该离男主角远远的!   乔然看到叶蔚熙那懵逼又震惊的表情,勉强把心头火气压了下去。   她转头对田雪曼毫不客气地说:“你要搭讪,就直接上,不必和我打招呼。”   乔然说完,再也不理两人,暴暴躁躁地转身就管自己走了。   或许是情绪使然,让她一时忘了自己脚下踩着的是高跟鞋,走了几步都是稳稳当当的。   身后叶蔚熙被彭菱和田雪曼拦了下来,陆续还有女性往他那边涌去,乔然以为可以凭着一己之力走完这段路时。   现实告诉她,她太天真了。   一个男性拦在了她面前:“乔然?”   草。   这条路有毒。   乔然停住脚步,整个人处于火山即将爆发的状态,头顶已经在滋滋冒着热气了。   毫无预兆地。   一只手忽然从身旁拉起她的手。   那只手宽大而温暖,拉起她的力度轻又柔。   一瞬间,就抚平了乔然身上所有的躁郁。   随之而来的是许久未闻却仍然熟悉的,清雅淡香。   乔然僵住身子,缓缓侧头望去。   舒珩站在她身旁。   他将她的手轻缓地放进他的臂弯里,垂眸望她,眉眼温柔,笑得一如既往。   他说:“乔小姐,好久不见。” 第76章 怦然心动,原来如此   心脏怦怦直跳。   好久不见啊,舒珩先生。   乔然喉咙哽住,只在心里低低说着。   胸腔里密密麻麻酸酸涨涨的痛,乔然开不了口,只能移开目光,用鼻腔应一声:“嗯。”   舒珩眼里的光暗了暗。   乔然努力压制心里不对劲的情绪,试图抽出自己挂在他臂弯里的手,却被舒珩用另一只手牢牢摁住了。   他的声音涩然:“我送你过去。”   乔然想说不必,舒珩却不给她机会,他同站在对面的陌生男人客气地说:“我们还有事,你自便。”   舒珩说着,摁着她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按了按,似安抚又似诱哄。   一阵电流通过手背传进乔然的心脏,她被施了咒,只能乖乖地听任舒珩的安排。   舒珩见她沉默没有反对,便带着她,往角落的沙发区走去。   舒珩带着她走的每一步,乔然都像走在棉花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中,一条原本走起来生不如死的路,乔然到了沙发面前时,恍惚觉得原来这样短。   她忽然又很看不起自己,明明舒珩也没做错什么,她就好像在跟他单方面置气似的,莫名其妙。   因此乔然在落座之前,抬眼朝舒珩露出一个真挚的笑:“谢谢,不然我今天该出洋相了。”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乔然见到他,竟就变得如此疏离客气,甚至还不如他们最初见面时,她对他的冷淡来得好。   舒珩被她的笑狠狠刺了眼。   他撇开头,声音低低地:“不谢。”   而后转身走了。   乔然看着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怔怔然地坐到了沙发上,盯着桌面发起呆。   “诶,乔然,刚刚那个男的是谁啊?”   乔然正发着呆,刚刚拦了她去路的陌生男人又跑了过来,凑到她边上好奇问道。   乔然掀起眼皮看他,一点想知道他身份的欲望都没有,自动把他归入到了原主以前认识的人里。   她声音淡漠:“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路人甲:“……乔然,你怎么了?你以前不是最爱炫耀自己认识的帅哥的吗?”   乔然觉得他好烦:“你也说是以前了。”   她垂下眼睫,摆出一副“别来烦我”的生人勿近气场,试图唬走他。   不想路人甲加戏的欲望十分强烈,不仅没被唬走,还厚脸皮地坐到了乔然边上空出的沙发位上。   他兴致勃勃:“你发生什么了,和我说说嘛,说不定我能帮你。”   陌生人近距离的靠近让乔然不适地蹙起了眉,她抬眼正要赶人,一杯果汁忽地递到了她面前。   乔然把目光移向前方,愣愣地看着又出现在她面前的舒珩。   舒珩把一盘水果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手里拿着的果汁递到她面前,目光却淡淡地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他的语调平稳清淡,却让听的人直觉寒意凛然:“让让。”   路人甲被他轻飘飘地看着,无端觉得压迫,咽了咽口水,起身离开了。   见碍眼的人没了,舒珩这才把目光又放到乔然身上,看她呆呆的样子,舒珩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放到了她发顶。   掌心碰触到柔软细腻的触感,舒珩总算觉得,自己这一颗飘忽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把果汁又往乔然面前递了递:“乔然,拿着。”   乔然接过,舒珩缓缓就要勾起一个唇角,手心却忽然落了空。   那颗原本在他手心下的脑袋偏移了开来,乔然垂着头,客气地同他道谢:“谢谢。”   舒珩悬空的手滞了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场合不对。   喉咙滚了几滚,舒珩近乎喃喃地说了一句:“在这等我。”   乔然怔住,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舒珩已经走了。   她看到不远处叶蔚熙拦下了舒珩,两人说了什么,叶蔚熙朝她看了一眼,而后便往别处走去。   舒珩则直直走向宴会厅的最中央,与这场宴会上辈分最高的几人站在了一处。   虽说这是一场专为年轻一辈准备的交际宴,但宴会的主持到底需要一些辈分身份都高的人,才能镇得住场子。   而除了那些镇场子的人以外,来参加宴会的人,几乎都只能算是小辈。   可舒珩,他明明和他们年纪相差无几,却已经是场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和上一辈的人在一处,没人再把他当小辈看待了。   他走在了几乎所有同龄人的前头。   乔然听见宴会各处角落传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全场有大半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个男的是谁啊?长得好帅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有认识的,便会解释一句:“舒家少爷舒珩,也是SV最年轻的中国区总裁,以前人都在国外,你当然没见过了。”   “啊!我之前好像看见他上热搜了,没想到本人长得更帅,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别想了,你看他气质清冷淡漠,脸上却还笑得儒雅有礼,要么是高岭之花,要么是中央空调。”   “……”   乔然听着耳边嘈嘈杂杂的议论声,目光不自觉地放到了场中央正在和人攀谈的舒珩身上。   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西装领边绣着银纹线,打着黑色领结,手执酒杯,和人碰杯时举止优雅高贵。   乔然是第一次看见舒珩穿白色,和他往日危险又诱人的气质不同,一身雪白的他整个人清如雪莲,雅如谪仙。   是看着,就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模样。   这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乔然恍惚了一瞬,心脏不受控制地,狠狠紧缩。   她发现自己在很早以前,看见舒珩,或面对舒珩时,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有时候是扑通狂跳,有时候是酸酸涨涨,有时候是紧缩疼痛...   她以前没有深究过,也没有在意过,不明白那到底算是什么感受。   可今天,她在人群外看着人群中的舒珩,这种心不由己的感受尤其强烈。   乔然垂下眼,忽然就想到了四个字。   怦然心动。   原来如此。 第77章 她没有看到他,他没有拦她   杯觥交错,声色犬马。   乔然一人坐在角落区的沙发上,任四处来来往往走动的人,时不时把目光扫在她身上。   参加晚宴的人陆陆续续到场,整个宴会场所便显得热闹非凡,交谈声此起彼伏。   许是大家都找到了各自相熟的人寒暄交谈,乔然一个人冷冰冰地坐着,便也无人来打扰她。   就她所在之地,自成安静的边界,乔然挺满意的。   人群开始慢慢都聚向了厅内中央,作为晚宴的主持人,一位中年男性缓缓走到上首的舞台,举杯交待了几句,便宣告这场晚宴正式开了场。   乔然依然坐在座位上没动,只在那人说话时抬起眸望过去看了几眼。   被稀稀落落的人群阻挡,乔然只能隐约看见,在舞台底下最前方站着的舒珩的,半个清隽侧脸。   上首的人发完言后,似乎用眼神询问了下舒珩,问他是否要上去讲两句,乔然见他有礼地摇了摇手,表示拒绝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桌上的水果和果汁发呆,完美错过了,自人群中央,舒珩侧过头朝她望去的视线。   开场话结束,人群四散开来,舒珩径直要往乔然的方向走去,还没迈两步,便已被层层人群堵住了。   不是那些年轻一辈的人,是宴会上仅有的几个老一辈,也算舒珩的长辈,舒珩不好直接走人。   他往乔然那看了眼,见她安然无恙地坐着,这才把目光收回落到眼前几人身上,停下身子打算快速寒暄几句。   舒珩停下身子的刹那,在宴会厅的另一角,处于乔然所在位置的对角线上的那个角落,忽地传来玻璃酒杯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宴会厅太过吵闹,这点声音并不能传到乔然耳中,但那块角落里的众人,却是完全息了交谈声,纷纷把目光移了过去。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正侧脸垂头站在角落一隅。   他藏青西装的胸前浸湿了一片,有几滴酒红液体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滴落而下,再往上,他额前一半的刘海也因被酒水泼湿,软耷耷地,粘在了脸上。   他的身前脚下是碎裂一地的红酒杯。   看起来狼狈而落魄。   在他身前,则站着一个打扮的妖娆明艳,颇有姿色的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昂着下巴,斜睨着那个比她高得多却低垂着脑袋的男孩,神情轻蔑,语气毫不掩饰的假。   “啊,抱歉,我没拿稳酒杯。”   她连假装都懒得假装,姿态高高在上,恶毒的话说得轻松愉快。   “不过你以前都在垃圾场里生活,现在就被泼了点红酒,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男孩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暗藏着沉郁阴鸷的眼。   周遭围观人群忽地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他就是盛家老爷前几天刚接回来的那个私生子吗?听说他之前十几年都在孤儿院里长大...?”   “可不是吗,长得倒是挺俊的,听说他啊,在孤儿院也不受待见,之前一直在捡垃圾过日子呢...”   “啊?这么惨,那他上没上过学啊,社交礼仪学没学过啊...盛家怎么就敢让他来参加这个晚宴啊?”   “嘘...你没看他前面站着的那个人是谁吗?盛家原来的大小姐盛语蓉,也是他的姐姐,肯定是她故意把人带来的,想让他出丑呗...”   “盛语蓉的父亲就是这个私生子的父亲?啧啧,那难怪,盛家原本就盛语蓉一个小辈,现在再出来一个,还是儿子,那以后盛家落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了呢。”   “……”   窃窃杂杂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的目光和人群往角落那处涌去。   男孩轻皱起眉,抬脚想要离开,被有所察觉的盛语蓉毫不客气地堵住了。   盛语蓉高高抬起下巴,故意把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渐渐压制住围拢而来的人群声。   “哟,我的好弟弟,姐姐在向你道歉呢,你话也不回一句就想走,也太没教养了吧。”   她说完这句,故意瞪大了眼睛,浮夸地捂住嘴巴:“啊,抱歉,我忘了你之前在孤儿院长大,估计教养这种东西...你还没学过吧?”   男孩抬着眼,抿唇面无表情地望着盛语蓉,眼底阴寒一片,垂在身侧的手已紧握成拳。   但他无可奈何,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于是他垂下头,像只行尸走肉呆立在原地,任由周遭轻蔑鄙视嫌恶等等,各种言语和目光汇成的刀,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盛语蓉见他放弃了似的立在原地,犹如胜利者,弯起了唇。   她朗声对着汇聚而来的人群说道:“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盛家新来的少爷,也就是我的弟弟,他叫......”   “……”   “诶,那边发生什么了,我们快去看看。”   “好像是盛家的私生子来了,盛语蓉在欺负他呢,我们快去看看,盛家私生子不知道长成什么样。”   “……”   宴会厅里越来越多的人往那处走去,有人经过乔然身边时,说了那么两句。   乔然身子僵了一瞬,抬起头望向宴会此时的漩涡中心。   人潮汹涌,隔着高高低低的人流,她只能从缝隙中偶尔瞥到那男孩乌黑发亮的发顶。   乔然忽然就有一种预感,一种冥冥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宿命的指引。   她起身,像失了魂般,跟着人群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舒珩看见了她。   几乎在人流开始涌动之际,他就把目光放到了乔然那边。   他没有看汹涌的漩涡,没有理会周遭人群的吵闹,他第一眼,是去确认她的安好。   然后他就看见了,乔然站起身随着人群行走。   舒珩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乔然。   她的身上笼着浓厚沉郁的黑,那黑暗紧紧包裹着她,她像行走在窥不见天光的永夜里。   自我放逐,自我毁弃。   舒珩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路过,他胸腔里疼得厉害。   她没有看到他。   他伸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没有拦她。 第78章 他叫乔安,乔然的乔安   乔然曾经有一个弟弟。   她在孤儿院长大,情感意识淡薄,从小就性格孤僻,不爱与人亲近。   所以没有人收养她。   大人们都喜欢乖乖巧巧,安安静静,但是又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小孩。   但她的乖巧安静透着一股死气和丧气,她总是冷着个脸,来收养孩子的家长觉得她长得漂亮,但面容和性格都太冷,晦气。   小孩们觉得她无趣呆板,半天蹦不出个字来,都不爱和她玩。   她为什么就会有一个弟弟呢?   不过是那天她起早打开院门,看到了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孩睁着双乌黑的眼卧在院门外,她把他抱了回去。   乔然那年六岁。   她比同龄人早熟,已懂了许多世事艰辛,她虽然性子冷,可她知恩图报,时常替院里的阿姨们做些活计。   孤儿院能有什么活计,不过就是一个个因为各种原因流落在此的小孩们的,生活起居罢了。   乔然五岁开始,就已经在帮着阿姨们照顾那些幼小、尚在牙牙学语的小孩们了。   她抱回来的那一个,她自然更尽心些,几乎是照顾着他吃,照顾着他喝,照顾着他睡。   只是她没想到,他没有同其他小孩一般怕她躲她,而是自小就对她显出别样的依赖。   她看着他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又到蹒跚学步。   他学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姐姐”。   从此她的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他总要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   别人给他两颗糖,他要拿来分给她一颗,别人给他一颗糖,他要她吃,自己却不要。   他从小就长得很漂亮,越长大越漂亮。   一双干净剔透的眼睛,白皙水嫩的脸蛋,缀着一头乌黑柔软的发,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   这处偏僻的孤儿院没什么人来,来的人中,却有许多人家都想收养他。   但他总是扯着她的衣角,大哭大闹不肯走,叫来收养的人家尴尬不已,每每只能放弃。   直到乔然十二岁那年,他六岁。   院长找到她,和她说他的情况。   院长说,他快到上小学的年纪了,如果再不去到一个家庭里,以他们孤儿院的条件,他就只能去镇里那破落的学校上小学。   就是乔然曾经上的那一个。   他们镇很小,小到只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没有高中。   都是一群不学习的,留守儿童和混混比比皆是,教育资源落后的连城里人的孩子的课外补习都比不上。   这里的小孩,很少人看得见未来。   乔然上了六年,她知道那里面的环境,她知道那有多糟糕,她知道自己学得有多么辛苦,才不至于堕落。   她不想他也那么辛苦。   她是别无他法,她是没人要,但他不是。   院长的意思,她懂。她不小了,她已经开始领教这个社会的残酷。   所以她撒了一个谎。   那天风和日丽,她掰开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同他说,自己被远方城市一个家庭收养了,她要走了。   她跟着院长安排的扮演家长的人走了,听着身后他的嚎啕大哭,她也哭了。   她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回头。   那天,乔然后来躲在院门旁的墙后,亲眼看着他边哭边喊着她,被塞进了一辆车里。   那是院长替他选的家庭,院长说,是一户在南方城市生活的有钱人,家庭富裕,有一个女儿,想再领养个儿子。   乔然当时没有成熟到足够去辨别一个成年人的好坏,她只是知道,他要去的那户人家,有钱,有姐姐。   她以为,那就足够了。   她以为,他会有一个家。   她以为,她是将他送去他应有的未来。   没想到,是她亲手,断送了他的未来。   乔然想起她十二岁那年年末,她从院长办公室给他打电话。   那时他已在南方新家庭待了快半年,接到她的电话时,他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开心愉悦。   她同他道歉,说自己骗了他。   他当时说了什么呢?   他跟她说:“谢谢姐姐。”   啊。谢什么呢。   那时他应当已经领教了,那是个怎样的魔鬼家庭。   那时他应当已经被他名义上的姐姐,虐待的身心俱疲。   那时他才六岁啊,懵懵懂懂地被他最亲近的人送去了深渊。   可他却还对着那个送他进了深渊的人,说谢谢。   乔然觉得自己的心脏碎成一片又一片,她溺进了水里,汹涌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淹过她的头顶,把她的呼吸堵在深水之下。   她挣扎过吗?   没有。她没有挣扎。   因为这是她的罪。   乔然穿过汹涌的人潮,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盛语蓉的话语适时落下,她说。   “他叫...盛乔安。”   他叫乔安。   他也叫乔安。   乔然希望他平平安安,给他取名,叫乔安。   ……   盛乔安感到有个人影站到了自己面前,他抬起头,就望见一张被巨大悲伤淹没的美丽脸庞。   看见他抬起头,她脸上那巨大的悲伤便瞬间破碎开来,变成了血淋淋的遍体鳞伤。   他惊了一瞬,见她站不稳身形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扶住的那只手却突地反握住他,柔软的手掌攥住他,很用力很用力,生怕他跑走了似的。   盛乔安僵住了身子。   整个宴会厅似乎都沉寂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盛语蓉的那番话,还是因为此时站在盛乔安面前,将他挡在了身后的乔然。   她今日很漂亮,漂亮得让每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惊艳。   她此时很冷静,冷静得让站在她对面的盛语蓉,被她转身看了一眼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乔然握着盛乔安的手,在满场寂静中,走到边上离得最近的一个围观群众面前,轻飘飘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红酒杯。   那人愣了愣。   乔然已走到盛语蓉面前,干脆利落地把杯里的红酒,一滴不剩地浇到了她身上。   酒红色液体自盛语蓉的脸上滴落而下,她的半张脸被染上红,她裸露的锁骨和她的胸前,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盛语蓉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怔在了原地,没有人反应得过来。   “啪”的一声。   乔然面色冷漠,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到盛语蓉面前,一地碎玻璃四溅开来。   盛语蓉被吓得面色惨白,软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人扶住时,她终于反应过来,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   乔然无动于衷,她的目光寂灭得叫人胆寒。   “我叫乔然。”   也不管盛语蓉听不听得见,她留下一句,便拉着盛乔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成两列,没有人敢拦她。 第79章 乔然喜欢舒珩啊   乔然知道的。   她很清醒的知道,她拉着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弟弟乔安。   她的弟弟乔安死于十四岁那年,他没有活到盛乔安如今十八岁的年纪。   但在看到盛乔安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如果她的弟弟也活到了十八岁,一定就是长得这副模样。   他们有着一样剔透如琉璃的瞳孔,一样清隽干净的五官,一样软耷耷乌亮的头发。   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他们的遭遇也很相似。   盛乔安也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孩子,虽然他一直没有被人收养,但他在孤儿院中,受尽了欺负和凌辱。   就像乔安当初在那个魔窟里受尽了凌辱一样。   盛乔安有个盛语蓉这样的姐姐,乔安也遇到了那样一个噩梦般的姐姐。   而曾经乔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乔然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她甚至知道,她拉着的盛乔安,比她的乔安强大无数倍。   盛乔安有一个不算美好的未来,可他在走向那个未来之前,会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   他会浴火,他会重生。   因为他是原书中的那个反派。   乔然不希望他浴火,那太疼了。   再不济,不要重生成一只黑凤凰。   ……   举办宴会的酒店是一家很大的中式庭院式酒店,连接着宴会厅的几条廊道中,有一条通向的后院。   盛乔安一直很安静,乖乖巧巧地任由乔然把他拉走,把他带到那条廊道上。   而后乔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在廊角挂的灯笼映照下,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她抬手擦拭着他脸上沾的红酒渍,笑着轻声说:“别怕。”   这是她当时啊,一直没有机会同乔安说的两个字。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可那又怎么样呢。   命运把他带到了她面前,就注定了,她要受牵连。   乔然擦了满手的红,发现那酒液已凝固在他脸上,擦不干净,她无奈地放下手,声音轻柔。   “带衣服了吗?你先去酒店房间洗个脸,换身衣服,我在这等你,好吗?”   盛乔安定定地望着乔然,他的神情茫然而不解,无助又希冀。   狠狠刺了乔然一下。   她拉起他的手,握了握:“我就在这等,你放心去吧。”   盛乔安被握住的手颤了颤,他开口说了今晚以来的第一个字:“好。”   然后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乔然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卸了力,轻缓颓唐地坐到了廊道下的木椅上。   她虚脱地很,像泡水泡久了一样,浑身软绵绵地靠在木椅上,头侧歪着抵着一旁的柱子。   乔然觉得很疲惫,前所未有的疲惫。   绝望和无力的感觉深深撅住了她的心,让她喘不过气。   她靠了一会儿,身前忽然投下一片暗影。   乔然抬起眼,看见是舒珩,心微微抽动了一下,差点就没压制住她的心酸和难过。   她扯出一个笑,却不知自己笑得有多可怜:“舒珩,你怎么来了?”   舒珩垂着一双幽深的眼望她,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是她向来也看不懂他,于是没有深究。   乔然垂下眼,听见舒珩略带喟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不来,由着你被人欺负么。”   舒珩啊,总是这样答非所问。   明明她问的是,他怎么会来这条廊道,可他说的,就好像是专为了她来赴这个宴似的。   乔然可不敢自作多情,她唇边还是带着笑的弧度。   “那你白跑一趟了,没人欺负我。”   舒珩看到她垂放在裙上的手心里一片红,听到她的话,眼底神色更沉了几分。   他垂着眸,眼睫颤了几颤,终是忍住了拉起那只手的冲动。   他缓缓弯下腰,自手中拎着的纸袋里拿出一双女式软底拖鞋放在地上,而后单膝跪在了乔然脚边。   乔然是等他跪在了地上时,才突地反应过来,猛然坐直了身子:“舒...”   舒珩的手轻轻握上了他的左脚脚腕,冰冰凉凉的触感,激得乔然瑟缩了一下,话也全噎住了。   舒珩在她瑟缩的时候手上用力了几分固定住她的脚,那力度却又不会太重弄疼她。   他轻声说:“别动。”   乔然便僵着身子,愣愣地看着垂首在她脚边的舒珩,他动作轻柔地慢慢褪下了她脚上的高跟鞋,而后轻缓地按揉着她的脚踝部位。   舒珩语气似有些挫败,他责备的话语,不像在责备乔然,倒像在责备自己。   “穿不来高跟鞋,逞什么强。”   乔然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的,酸酸涨涨了。   舒珩的白色西装裤就这么被他压在了地上,满是灰尘的地,会把它弄脏的。   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应该是用来执酒杯、弹琴、写字的,可现在他却用它,褪下她脚上的高跟鞋,又替她的脚按摩,又轻柔地替她套上拖鞋。   乔然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忽然就再也憋不住地,泪如雨下。   她今日陷入梦魇中没哭,看到和他弟弟一样的脸没哭,卸力后独自舔着伤口时没哭。   可现在舒珩只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击溃了她设立的所有的心理防线。   ……   乔然的哭也是无声的。   舒珩替她穿好鞋,一抬眼,才看见她满是泪水的脸庞,还有她胸前早已浸湿一片的衣裙。   他的手狠狠抖了一下,近乎无措地伸出手想为她拭泪,抬起到一半,忽地又想起这双手刚刚握过鞋。   于是他自胸前口袋里取出巾帕,起身弯着腰,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乔然破碎的脸。   他一手放在乔然脑后安抚地轻揉着,另一只手握着巾帕替她轻轻拭泪。   盛夏的夜风真温柔啊。   穿过夜风传来的舒珩的声音,也温柔得不像话。   他说:“乔然,别怕。”   “我在。”   泪眼朦胧里,乔然看到的,是比风还温柔的,舒珩的眉眼。   她那颗碎成一瓣瓣的心,倏然炸得四分五裂。   她喜欢舒珩啊。   是怦然心动的喜欢,是脸红心跳的喜欢,是心酸心疼的喜欢,是心不由己的喜欢。   是一颗心被炸的四分五裂,却也炸成了烟花的形状,的喜欢。 第80章 乔小姐,等我一次   喜欢舒珩,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舒珩这样妖孽的人,世间喜欢她的女生,不知凡几。   乔然想,她也不过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而且她很幸运,她是近水楼台的那一个。   得不得月不重要,她知道世上有这么一颗月亮的存在,便足够了。   这是乔然的喜欢。   她私心觉得舒珩对她是有一点与旁人不同的,只是她不敢妄想,何况现在场合也不对,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乔然止了泪,抢过舒珩手中的巾帕,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吸了吸鼻子。   “我没事,谢谢。”   眼中泪水干涸,乔然的视线重新恢复清明,一下子就看见了面前舒珩那复杂的眼神。   她愣了愣,忽然视线瞥到手里的巾帕,低头一看。   原本雪白的一张帕子,如今湿答答的,上面像染着血迹似的,不均匀得点缀着红色的线条或团形。   乔然再往自己拿着巾帕的爪子望去,满手的红色模模糊糊。   所以她刚刚就用这样一只手,拿着这样一张帕子,在自己的脸上乱糊?   那她的脸该被糊成了什么样?   乔然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头顶忽然落下一片柔软。   舒珩站起身,原本放在她后脑勺的手移到了她的发顶,轻缓地揉了两下。   他声音低低带着笑意:“不丑。”   “……”   一般这么说,那就是丑了。   乔然顶着一张像被小猫抓花了的脸,睁着一双被泪水浸湿后水雾雾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舒珩的心就像被羽毛挠过,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拉起乔然的手。   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舒珩缩回手,和乔然同时望向从走廊远处跑来的盛乔安。   在看到乔然身边还站了个人时,盛乔安停在了远处,遥遥望着他们。   在看见舒珩的脸时,他怔住,抿紧唇,而后颓然地垂下了头。   舒珩却只是轻微地诧异了一瞬,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乔然。   乔然没有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微妙反应,她只是看盛乔安跑来的匆忙,却又突然在远处停了下来,便站起身想走过去。   “乔...”   她刚开口唤了声,因过了情绪高峰,终于后知后觉涌上的脚步痛楚,霎时激得她一个趔趄,身子歪倒了一下。   人往下摔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拽住身边的物体,乔然下意识地,要去拽舒珩的衣袖。   只是比她更快的,是舒珩向她伸去的手。   那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满是红污的手掌,将她轻轻一拽。   便扑了个满怀。   舒珩终究是抓住了。   不仅拉起了她的手,也把她的人拽进了怀里。   乔然刚站稳身子,一抬头,望见的就是舒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一瞬间失了神。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啊。   只是她一失神的功夫,舒珩便揽过她的肩,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的失重感叫乔然条件反射地圈住了舒珩的脖颈,她堪堪反应过来,却又愣在了舒珩的怀抱里。   舒珩又公主抱了她。   他的话就响在自己的耳侧。   “乔小姐,我送你回家。”   乔然的心,就被狠狠扎了一下。   直到舒珩抱着她往盛乔安的方向走去,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舒珩,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舒珩不为所动,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   “乔小姐,你再乱动,我的衣服就彻底报废了。”   乔然一惊,按在她胸前的爪子便猛然收了回去。   舒珩雪白的后衣领和胸前衣襟,早已稀稀落落地,被她染上了红红浅浅的爪印。   乔然就再也不敢乱动了,她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只露出一双发红发烫的耳朵。   舒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勾起了唇角。   舒珩没有避讳盛乔安,在路过他身旁时,他轻飘飘地递过去一眼:“跟着。”   盛乔安抬头看了一眼被舒珩抱在怀里的人,乖乖巧巧地跟了上去。   乔然知道舒珩会帮她叫上盛乔安,但此时盛乔安真跟在了他们身后,自己被这么看着,她的羞耻心又开始噌噌发起了热气,整张脸红得不像话。   舒珩好像又在故意逗她,忽地低头在她耳边说话。   温热的鼻息就扑在她颈侧:“乔小姐,你没等我。”   乔然不知道他说的等,是他去法国前在卡片上留言的等他,还是刚刚在宴会厅里说的等他。   不论是哪一个,乔然好像确实,都没有待在原地乖乖等他。   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要求自己一定得等着他呢?   乔然的心在发烫,她没说话。   舒珩一路把她抱到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的车前,稳稳地把她放进了自己车的副驾驶座上。   乔然还想说些什么,舒珩已一把替她关上了车门。   车窗落着,乔然扒在车窗沿上仰视他:“舒珩,我...”   “乖。”   舒珩抬手抚着她的发顶,温柔嗓音里满满都是安抚:“我和他说会儿话,你在这等着。”   他笑着:“乔小姐,等我一次。”   乔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扒着窗沿,呆呆地望着在远处路灯下站着的舒珩和盛乔安,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可在书里,这两个人,一个是男主角的表哥,最后帮了男主角的大佬,一个是反派,最后输得一败涂地的反派。   盛乔安作为反派,是很厉害的,他曾经有好几次压在了叶蔚熙的头上,叫叶蔚熙吃了无数的亏。   如果不是叶蔚熙有男主光环,如果不是叶蔚熙比他认识的人多一点,总能找到人帮忙...   如果最后舒珩,没有帮叶蔚熙...   盛乔安是不会输的。   他不会输,他就不会死。   乔然不想让盛乔安走上书里的老路,她不想他进盛家,不想他在本该享受大学青葱岁月的年纪,就早早进入混乱的商界,不想他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主角,就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可她不会阻止他做的任何选择。   那是他的人生。   她会在他每次做选择的时候,替他再多备一个选项,会永远替他留一条退路。   她只是,要他平平安安。   路灯下的两人突然齐齐向她递来一眼。   乔然怔住。   如果最后,是要她在这两个人之间,做选择呢? 第81章 舒珩不想再等了   路灯下,舒珩穿着一身早已被蹂躏的不成样的白色西装,双手插兜,懒懒散散地站着,姿态却依然优雅。   他似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乔安?”   盛乔安睁着一双剔透清澈的眼,抿唇看着他,也不说话。   舒珩看着他一脸警惕无辜的模样,笑了。   “不用在我面前装小白兔。”   盛乔安紧绷起了身子,皱起眉,那掩藏在眉心里的阴郁,便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他的目光不复清澈,黑沉沉的满是寒凉和阴戾。   舒珩视若无睹,只望着在路灯照耀下纷纷扬扬的浮尘,声音浅淡。   “盛家再大,终究比舒家差了些,你如果不想待在盛家,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又轻笑了一声:“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只是...”   顿了顿,舒珩说:“以后遇到了什么难事,来找我,别找她。”   盛乔安自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他恍然明悟,冷着声:“不需要。”   舒珩满不在乎地嗤笑:“随你。”   他把目光移向车窗边的乔然身上,声音倏然变得柔和:“别让她担心就是了。”   盛乔安看见他眉眼间的柔色,失怔了片刻,而后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车内的乔然。   她探着一颗脑袋搁在车窗外,微蹙着眉,一张花猫脸上满是担忧和紧张。   盛乔安甚至都还不知道,乔然为什么会帮他,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已经对她的担忧都了如指掌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舒珩一步步迈向车窗前,走到乔然身前。   他忽然就想起,前不久,第一次见到舒珩的时候。   那天夜里,他坐在警察局的大厅中,面对着那三个人渣和他们父母的谩骂指责,还有警察们的劝导和说理。   舒珩从外面走进来时,步履从容,却带着满身凉意。   他轻飘飘一眼,就叫整个大厅都寂静了下去。   他身后的律师上前和警察交涉,和那群人渣交涉,而他站在门旁,垂着眼,仿佛与世隔绝。   听到要起诉、要打官司,那三对父母立时跑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拽住他求饶,被他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彻彻底底地,骨子里的,对周遭一切的漠然和漠视。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此时却抬手摸着车窗内一个小姑娘的头顶。   连他的背影,都透着温柔和暖意。   盛乔安看见被摸着头的小姑娘躲开了他的手,然后把脑袋往侧边移了移,朝着他喊了声。   “乔安。”   他便垂下眼,敛尽眼底所有思绪,走了过去。   ......   乔然狐疑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舒珩,又看了看他身后正往这走来的盛乔安。   她没忍住问了句:“舒珩,你们说什么了?”   真奇怪,大佬和反派,能说什么呢?   舒珩挑眉:“想知道?”   乔然见他又是一副等着小白兔上钩的大灰狼模样,到了嘴边的“想”绕了绕,终是换成了:“不想。”   她无视他的目光,把头往外再探了探,对着走近前的盛乔安说:“乔安,你要去哪,我们送你。”   原本因着她一句不想,眼神变黯淡的舒珩,又因着她话里的“我们”二字,心里涌上了隐秘的愉悦。   盛乔安适时站到了车旁,他的眼神重又恢复清澈:“我回盛家。”   听到盛家两个字,乔然的心揪了一揪,但她没有多问,笑着:“好啊,上车吧。”   舒珩也没有多问,他尽职尽责地当着司机的角色。   乔然原是有很多话想跟盛乔安说的,可她顾忌着舒珩在,在车上便没有开口。   于是便在一片沉默中,汽车缓缓驶入了盛家所在的别墅区。   和舒家,在同一个地方。   舒珩把车停到了盛家的院门前,乔然解开安全带,正要陪盛乔安一起下车,胳膊被拽住了。   舒珩满脸无奈:“乔小姐,你在这等着,一切交给我,好吗?”   乔然呆呆地看着舒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今晚的事,我会向盛家人解释,不会让他有事的,行吗?”   乔然还是不明白。   她盯着舒珩,轻轻地问了声:“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过问就要帮着她。   舒珩默了默:“当是我在同乔小姐赔礼道歉。”   乔然那一颗忐忑悬浮的心,忽地就坠了地。   原来如此。   是为着戏弄了她道歉,为着骗了她道歉。   不是因为别的。   乔然便也笑了:“舒珩先生,我不是小气的人。”   她甩开舒珩的手,转身就要推开车门,胳膊又被拽住了。   “乔然。”   乔然僵着动作,没有回头。   “我想你...小气一点。”   乔然整个身子便软了下来。   舒珩一用这种软耷耷的语气和她说话,她就总是没办法不听他的话。   她晃了晃胳膊,示意舒珩松手,而后摇下车窗,把站在车外等候的盛乔安喊了过来。   “抱歉呀,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明天再来找你,你等我明天和你说,好吗?”   盛乔安看了看正在下车的舒珩,心里了然,他点点头。   乔然想摸摸他的头,可刚抬起手,她才想起来自己在车里太矮了,摸不到,又放下了。   她看到舒珩站到了他边上,便笑着同他挥手:“晚安。”   盛乔安眼里有明明灭灭的光,他喉咙滚了几滚,轻声说了句:“谢谢。”   乔然便笑得眼睛像月牙弯弯:“不谢啊。”   她望着舒珩和盛乔安往盛家别墅里走的背影,恍惚觉得,书里的故事,已经被改变了。   未来永远无法预测。   乔然靠在车座上,还在出神地想着,没一会儿,舒珩就回来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盛家会让盛语蓉向你道歉,盛乔安可以搬出盛家单独一个人住,他不会再被为难了,乔小姐,这个结果你还满意吗?”   舒珩语调轻缓:“乔小姐如果觉得还满意的话,可以赏我一顿饭吗?你还欠着我六顿饭,我想明晚就要一顿,可以吗?”   “和盛乔安的约定,我帮你推到后天了。”   舒珩这个人啊,总是不动声色地就把一切事都安排妥当了,让她想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何况他那双眼睛里的光那么灼热,她怎么拒绝得了。   “好。”   舒珩便笑了。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可她连让她的脚先休养几天都等不了了。   他不怕乔然的拒绝,不怕她的退缩,不怕她的躲避。   他只怕,她逃跑的时候,自己抓不住她。   乔然总是不肯等他,舒珩便也不想再等了。   ……   只是这顿饭,他们终究没能吃成。 第82章 乔小姐又没能等他   昨夜一晚经历的事太多,乔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有一种宿醉般的头疼感。   她勉力爬起身,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舒珩一早给她发来的消息。   [乔小姐,早安。今晚的晚餐,别忘了。]   乔然:“……”   至于一大早就给她留言提醒吗,这离晚餐还有一个大中午呢。   她刚这么想,忽地来自舒珩的新消息+1。   [乔小姐,醒了吗?今晚的晚餐,希望你别忘了。]   乔然:“……”   舒珩是刚从法国回来,带回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报时功能吗。   还是他在法国都没饭吃,怎么一顿晚餐他能惦记成这样。   乔然无奈,给他回了条。   [舒珩先生,我还没得老年痴呆症,不用一直提醒我。]   舒珩几乎是秒回:[可是乔小姐忘记了一件事。]   乔然:“???”   [你把舒珩先生忘了四十二天。]   乔然模糊想了下,这大概是从她把舒珩拉黑的那天开始算起,到今天的时间距离。   舒珩又在用这样暧昧不清的言语逗弄她。   乔然没回。   她在三楼阳台的躺椅上躺了一天,放空自己那乱糟糟的脑子,一直等临近晚餐的约定时间了,她才慢悠悠起身,出发前往餐厅。   这家餐厅是乔然预定的,想着舒珩在国外待了有一段时间,可能有许久没吃过中餐了,乔然便特意定了一家中式餐厅。   典雅古朴的装修,外间大厅座位都用屏风隔着,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乔然定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怕路上堵车所以走的较早,不想一路畅通无阻。   乔然提前了大概一个小时到,舒珩还没有来,她也没打算告诉舒珩自己已经到了。   倒是舒珩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乔小姐,等我。]   乔然很无语,极其无语。   她无所事事地坐了一会儿,就跑去上了个厕所。   大厅外间原是有一个卫生间的,可惜乔然没有看见,直直地就往里间包厢区域走。   她走进长长的廊道,按照指示牌一直往里深入,拐了两个弯后,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正巧遇上一个路过的服务员,乔然便向他询问卫生间的位置。   服务员给她指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乔然走过去,才发现这个角落有一个凸出的小拐角,仅有一个卫生间和它对面的一间关着门的包厢。   乔然没有在意,上完厕所从卫生间出来时,不小心看了对面那间包厢的门口,落着一张身份证。   乔然迷迷糊糊地走近捡起。   身份证上是一个中年妇女。   她正以为是某个客人丢下的,打算一会儿交给餐厅前台时,她听到了一些不美妙的声音。   她的浑身血液便凝固了。   她听见自包厢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微弱的呜咽声。   乔然保持着镇定,正要掏出手机,一阵猛烈的“撕拉”声。   那声音即使透过厚重的门板,依然让乔然觉得无比刺耳。   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自己的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拍响了紧锁的包厢的大门。   她没办法犹豫。   她怕自己一犹豫,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对里面的人来说,便有可能是深渊。   她只能边拍着门,边大声地朝廊道里喊“服务员”,然后另一只手默默地顺过门旁案台上的花瓶,攥在了身后。   乔然的声音又急又大,但不知是这个角落太偏僻,还是屋里的人已经特意把服务员都赶走了,她才喊了两声,非但没把服务员喊来,反而惊扰了屋里的人。   乔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门便被豁地打开。   一声更为清晰的挣扎的呜咽声传进乔然的耳朵,她的余光瞥见了包厢内的地上,有一截碎裂的衣角。   于是乔然甚至没有看清来开门的人长什么样,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藏在身后的花瓶,当啷一下,砸在了来人的头上。   花瓶四分五裂。   她愣了一下。   血从那人额头慢慢流下,但他人还是稳稳站着,没有倒下。   乔然心里暗骂了一声:草。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拿花瓶砸人,不仅砸不死人,连倒都不带砸倒的。   一秒钟,仅仅是一秒钟。   乔然转过身的瞬间,听见身后的男人恶狠狠地,也骂了一声:“草。”   然后她来不及逃跑,来不及呼叫,就被那人一把捂住了嘴,往房门里拽。   乔然凭着理智和惯性,努力将身子往地下坠,不负她所望,那男人一把将她拽倒在地,变成拖拽的姿势。   门口的碎瓷片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乔然没有感觉。   她的头脑空前冷静和清醒,在被完全拽进门内时,她在地上摸索的手,终于紧紧地拽住了一瓣碎瓷片。   乔然是被男人捂着嘴,勒着脖子,仰躺着拽进的包厢房间。   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头顶上那张顶着个刀疤脸的阴狠男人,要杀人般的眼神。   门被男人一脚踹上,而后他猛地将乔然从地上拽起,用捂她嘴的手紧紧箍住她,空出那只勒她脖子的手去锁门。   乔然便面向了包厢内部。   她看见在餐桌旁,一个面容艳丽,眉眼精致的女生,正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嘴上沾着胶布,手被缠到了椅子背面,一双狐狸眼里盈满泪水,看起来无助而绝望。   乔然看到了,她已经被撕碎了大半的衣裳,瞳孔猛然一缩。   那个女生,却还冲着她猛烈摇头,似想让她逃,似在难过,也似在同她道歉。   乔然都来不及同她眼神交流,脖子便又被男人勒住了。   他粗暴地掐住乔然的脖子,一路将她拖到了餐桌旁,把她仰躺着摁倒在桌面上,就在那个女生的面前。   男人放开了捂住乔然嘴的手。   因为他这么掐着,乔然早已发不出声音。   “草特么,哪里来的臭婊子,坏老子好事。”   他说着,另一只手就去拿桌面上放的胶布和绳索。   乔然被掐的已经无法呼吸,连男人的声音都模模糊糊得无法听清,她的意识浮浮沉沉,几近窒息。   她听见朦朦胧胧的呜咽声,她也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了舒珩。   自己恐怕,又要放他鸽子了。   她没能等他。 第83章 一抬头,她看见了舒珩   乔然从来不是个弱女子。   她挨过打,受过伤,去过无人区,很多次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做过调查记者,职业是风光摄影师,曾经的理想还是当个战地记者。   这其中不论是哪一条路,都有生命危险,都不是一个弱女子能走的,甚至就没有多少女生能走。   她为什么就能走呢,不过是她从来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罢了。   一个不怕死的人,能弱到哪里去。   她只是总和舒珩在一起,所以显得很弱而已。   是舒珩,让她变弱了。   乔然心里笑了一下,而后趁着那男人伸着另一只手往她嘴上封胶带时,她聚起全身全部的力气,抬起了手。   那枚碎瓷片被她攥在掌心里,早已把手心割得血肉模糊,那一点痛,才让她清醒至今。   乔然捏了捏手心,不再迟疑,将手中的碎瓷片狠狠划在了那男人的手腕上。   那男人被出其不意的袭击刺痛了一瞬,手便也松了开来。   就是那一刹那,乔然往后一个猛挺拉开距离,抬脚狠狠踹了他的裆部。   她其实没剩多少力气了,但命根子到底是男人最薄弱的地方,这一脚,叫男人彻底往后退了几步。   “草。臭...”   他弯下去的腰没来得及直起来,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砰”的一声,就在他的头顶炸响。   乔然这次吸取了教训,她起身后一点时间也未耽搁,立马举起桌旁的椅子,便朝那男人头顶砸去。   用了十二分的力,就怕砸不倒他。   幸好。   椅子腿被砸的四分五裂。   这次他终于倒下了。   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生惊得止了呜咽声,呆愣愣地望着正靠坐在餐桌上,满手鲜血淋漓的乔然。   乔然歪头,朝她笑了一下。   她的泪,便流得更凶了。   乔然的脚还是软的,手也是抖的,但她见那女生哭的凶,以为她是在害怕,便勉力撑着身子,朝她走了过去。   她抬起那只没有攥过瓷片,尚还算干净的手掌放在她头顶,哑着嗓子说了声:“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后,乔然嗓子便哽的不像话。   她想到舒珩啊,总是这样摸着她的头。   她忽然发现啊,她总是和别人说着“别怕”,而舒珩则总是和她说“别怕”。   乔然失笑。   大概是劫后余生难免伤感,她竟然也如此矫情了。   乔然扯扯唇角,而后恢复镇定,弯腰缓缓将绑在女生嘴上的胶带和身上的绳索解了开来。   是一个长得很娇艳的女生。   乔然刚解开她嘴上的胶带,她便抽泣着同她说:“谢谢。”   夏季衣服本就单薄,她上半身的衣服已经残破的不成样,乔然往室内逡巡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布料物品,只在桌面上看到了一把小刀。   乔然笑笑:“介意先裹下窗帘布吗?”   那女生已止了泪,她捂着自己的身体,摇摇头:“谢谢。”   乔然便用小刀费力地割下一大片窗帘布,裹到了她身上,把她的上半身都牢牢地裹了起来。   乔然问:“我打算报警,你呢?要先回去换身衣服吗?”   女生站起身,摇摇头:“我就这样,跟你一起去。”   乔然怔了怔。   是个坚强的姑娘啊。   她便报了警,也打了120。   乔然忽地想起,把捡到的身份证递向那姑娘:“这是你的吗?”   那姑娘接过,点了点头:“是我丢的,谢谢。”   乔然便笑了。   等待警察过来的空隙,乔然给舒珩发了条微信。   [舒珩,抱歉啊,今天我又要失约了。]   乔然没等到舒珩回复,便被前来的警察带走了。   这家餐厅,离警局近得只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乔然在包厢里的经历,看起来仿佛过了很久,其实前后也不过十分钟的事情。   舒珩是大概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的。   他来的时候盛夏的太阳还没有落下,城市仍然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璀璨又哀凉。   舒珩收到了乔然的那条短信,但他还是来了。   他来晚了一步。   或者说,他迟到了很久。   ......   被带进警局的时候,一路碰到的警察,目光都一直流连在她们身上。   两个女生,都漂亮得不像话,可也狼狈得不像话。   一个头发杂乱,裹着又烂又脏的窗帘布;一个脖颈上是刺目的勒痕,两只手臂伤痕斑驳。   可令人惊奇的是,两个人的表情,都同样冷静得不像话。   只不过一个脸上带着泪痕,一个脸色苍白了些。   她们一路沉默着被领进警察局大厅,负责接待她们的警察是位女警察,看到她们的狼狈样,很是心疼。   她给那位女生拿了件干净衣服,让她先去换衣服,又拉过乔然,提着医药箱,简单地替乔然处理着伤口。   “嘶,你这是被什么东西捅了?都插进肉里去了,很痛吧?”   乔然攥过碎瓷片的手心血肉模糊,细细碎碎的皮底下露出白森森、坑坑洼洼的肉来。   她的胳膊也有伤,被划拉出几条细碎的血线,但好在划的浅,涂些碘伏也就够了。   女警察让她先用清水擦拭一遍,乔然嫌麻烦,便去了洗水池的地方,一水龙头从头淋到尾。   她吭也没吭,还跟旁边一脸震惊的女警察说:“不痛。”   女警察笑了笑:“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没想到还挺能抗啊。”   乔然也笑笑,没有回话。   她们坐在大厅里,女警察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那女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也理了一下,乔然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她的面貌。   那双妖娆的狐狸眼,让她小巧的五官魅惑而娇艳,偏巧她的眼神又透着股灵气,真真是,像只清纯的小野猫。   她说:“我叫顾风。”   乔然愣了愣,而后笑着回道:“我叫乔然。”   顾风先去录笔录。   乔然坐在警察厅的椅子上,愣愣出神。   顾风啊,原书里那个坚强独立,乐观向上的灰姑娘女主角。   也难怪啊,遇到这种事还能如此冷静。   乔然又忽然想起,书里的顾风后来是当红明星,最年轻的影后。   她红的时候,曾经闹过一起绯闻,说她在出道初期是走的潜规则,还有她的不雅照片流传出来。   这事情当然被归入了绯闻,被叶蔚熙一手镇压了下去。   可经过今天的事,乔然想,是不是如果没有她的出现,顾风可能真的就会经历一些不好的事情。   是不是书里她明明很早爱上了叶蔚熙,却总是拒绝他,也有着这一层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乔然想,顾风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因为哪怕经历过这些事,书里的她依然是个心怀善意,坚强自省的女性。   她既没有堕落,也没有自弃,至少从书里表面上来看,她活得很精彩。   命运啊,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她又不小心改变了书中某个人物的过去。   她很庆幸。   乔然这样想着,忽然就心有所感。   一抬头,她看见了舒珩。 第84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无法形容那时候的舒珩是什么样。   他背对着未沉的暮色,身后是红霞漫天,可他却像是独自从黑渊深处走来,携着满身的伤和痛。   他看起来,比乔然还狼狈。   乔然怔怔地望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难。   走近了,乔然才看见,舒珩那双眼睛,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起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掌,双手珍而重之地握着。   他的手很冰很凉。   舒珩仰着头望她,声音很低很低,语气近乎哀求。   “乔然,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乔然哑着嗓子:“好。”   舒珩握着她的手抵到自己额头上,他闭上眼,许久许久。   直到乔然都忍不住要出声提醒他了,舒珩这才站起身,沉默地牵着乔然往警察局外走。   早有舒珩的人同警察局的人打过招呼,因此他把乔然牵走时,无人阻拦。   乔然望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又望了望自己垂在身侧,另一只包裹着纱布的手,神情恍惚地跟在舒珩身后走着。   她看出来了,舒珩整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浓厚的郁色。   她觉得,他大概可能是在自责。   可是,这明明和舒珩,没有关系。   乔然喉咙滚了几滚,她故作轻松地同他自我调侃着。   “舒珩,我今天才发现自己身手还不错诶,我都把人砸晕啦...呜,不知道有没有被我砸死了。”   舒珩握着她的那只手颤了颤,紧了又松,他没有说话。   乔然只能再换个角度来试图缓解他的愧疚。   “大概是我今年流年不利啦,一出门就容易出事,改天我该去跟大师求个平安符挂身上才是...”   舒珩还是没有回头,没有回应。   乔然觉得真奇怪,怎么和她比起来,舒珩更像那个受了伤的人,更像那个需要被安慰的人。   她晃了晃被握住的手,试图让舒珩停下脚步。   “舒珩,你还好吗?”   舒珩总算停了下来。   但等乔然快走一步就要站到他身侧时,舒珩又开始走了起来。   乔然没来得及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他原是去往停车位的身子忽地拐了个弯。   舒珩牵着乔然,往警局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走去。   乔然察觉他换了方向,好奇地问了一嘴:“舒珩,我们去哪?”   舒珩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都不肯开口回复。   乔然无奈,只好闭上嘴,乖巧地任由他把自己拉进了小树林里。   他们绕过小路,走到了一棵隐蔽的大树底下,舒珩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双乌沉的眼黑的叫人害怕。   乔然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她直觉,舒珩有话想对她说。   盛夏的夜晚黑的慢,明明已是黄昏时分,可天色依然没有向晚的意思。   橘红的落日残辉透过树叶隙缝,只能投下斑斑驳驳的暖黄暗影。   舒珩就站在那一片残破的暗影里,他握着乔然的手忽地往前扯了扯,乔然一时不防,人便往前倾了几步。   “舒......”   她没来得及唤出口,自己就被揽进了舒珩那熟悉的温热怀抱里。   乔然立时止了声。   扑鼻的,都是舒珩的味道,清清淡淡的香。   他的怀抱和他的手不一样,一点也不凉,反而暖得人心滚烫。   舒珩的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抬起放在她的颈侧边,却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脖颈,便又立马缩了回去。   “我不好。”   乔然愣住。   他近似颓然地把缩回的那只手也环上了乔然的肩,他把头轻轻埋在乔然的发侧,没触碰到她的伤处。   舒珩的声音压抑着沉而重的哀。   她听见他问:   “乔然,痛吗?”   真奇怪,舒珩问她痛不痛的时候,乔然便觉得痛的厉害。   伤口不痛,是那颗心,就像被用石头在磨一般,痛的不行。   可她张口,却是用轻快的语气说:“不痛啊,一点小伤啦。”   舒珩闷笑一声,那笑声也是又低又哀,还有一些无可奈何的颓丧。   “我痛。”   心如石磨中,乔然听见他喟叹着说:   “乔然,我痛啊...”   那一瞬间,乔然的眼眶就变得又酸又涩。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舒珩先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嗯。”   风吹树叶响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应。   乔然确信自己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所以她便不确信,自己是不是听到了那一声应。   然而舒珩又应了一声:“嗯。”   乔然愣怔在他怀里,压制着擂鼓般的心跳,问了句:“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应什么,她的问是在心里问的,他怎么可能听到。   “乔小姐,我真的好幼稚。”   乔然曾经很多次问过,他幼不幼稚。   “乔小姐,逗你确实是件有趣的事,因为只有我逗了你,你才肯理我。”   而她不理他的时候,世间一切就变得很无趣。   无趣是其次,可怕的是惶恐。   “但乔小姐,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是他那天发出去却被拒收的话。   他考虑着分寸犹豫了一秒,就没来得及发出去的话。   “不说做乔小姐的裙下之臣,做乔小姐的掌中之物,舒珩先生也是愿意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他们离得那样近,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就响在乔然的耳侧。   “那几天阿姨确实不在家,因为是被我赶走的。”   他当时为什么不敢说呢。   被关在小黑屋里十多天的舒珩啊,他害怕。   怕他说多了,乔然又躲他。   “比起骗乔小姐去我家,我更想骗乔小姐去我心里看一看。”   只是想和她多待一待,争取那么一点时间,让自己能够靠近她,诱骗她。   “我去法国,是为了辞掉SV的职位,只是时间太短,我现在还没来得及处理好。”   一个顶尖国际集团的高层管理,职位变动哪里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何况法国那边还有个舒卿卿。   舒珩在法国,过得并不轻松。   他还没有完全处理好,甚至现在SV中国区总裁的名头都还没能卸下。   可他还是回来了。   只不过是因为...   “乔小姐。”   舒珩近似喟叹地说:“分开的这四十多天,舒珩先生很想你。”   想她了。   就回来了。   不敢打电话,怕自己忍不住又说出什么话,吓跑了她。   他一只手抚上乔然的发顶,又轻又柔地抚摸着,那动作,是歉疚,也是祈求。   他把嘴唇完完全全对着她的耳朵:“乔小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85章 乔小姐,舒珩先生喜欢你   舒珩今日为什么没能早点出现呢。   他在等那两枝连理枝。   他想以连理枝为环,再做两个草环戒指。   连理枝已经很罕见,他昨日才回的平京,安排人去采集再寄送过来,都需要一定时间。   舒珩想,他确实很幼稚。   他想有一个好的场合,好的时机,把他之前没能送出去的东西,补一份更好的给她。   可这些有什么重要的呢。   舒珩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乔小姐,接受我的道歉,好不好?”   乔然恍恍惚惚,低低地,费力地“嗯”了一声。   对舒珩来说,竟就似天籁。   他轻笑一声,温柔地诱哄着:“那乔小姐,从接受我的歉意开始,以后也慢慢试着,接受我的心意,好不好?”   谁要她接受他的道歉啊。   就算她肯接受他的道歉,舒珩他自己,也不可能接受。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自己的错。   可他很卑劣,他就抓住这么一点点机会,也想试着,把她套进自己的陷阱里。   骗也好,哄也罢,舒珩不在乎。   舒珩他啊,没有别人想的那么有自信。   在外人看起来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他,却有一件,他始终没有把握的事。   他也会胆怯,他也会畏缩。   在奔赴向她的这条路上,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走一步停三停,生怕走得快了惊走了她,走得慢了又让她跑了。   乔小姐真要跑的话,舒珩先生是抓不住她的。   就像她跑去了南方,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去了法国,她在四处游走的时候,他连她的消息也得不到,只能通过叶蔚熙寥寥的几条情报去想象。   所以啊,他必须要等自己站在了她面前,看着她,抓住她,让她走不开,跑不掉的时候。   才敢跟她说。   跟她说一声。   “乔小姐,舒珩先生喜欢你。”   是步步为营的喜欢,是小心翼翼的喜欢,是预料之外的喜欢,是命中注定的喜欢。   是胸腔里一片空荡荡,却也为她长出了一颗心,的喜欢。   “舒珩先生他,虽然不够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伤...可是...你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乔然是这时候才知道的。   原来不论是喜欢一个人,还是被喜欢的人喜欢,当你得知的那一瞬间,心脏的感觉都一样。   一样是痛的。   是心变成一面鼓,被狠狠撞击的痛;是心炸裂成烟火,被撕裂灼烧的痛。   痛得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张张嘴,喉咙涩的厉害,只能仍是低低地应一声:“嗯。”   乔然伸出那双还算干净的手,环上舒珩的腰,舒珩的身子,便僵了僵。   她把头埋进舒珩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盛夏的风燥热又浮夸,吹得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   树下的两个人,却都听不见。   舒珩笑着,在他的心上人发顶,落下珍重的一吻。   ……   说出去没有人会相信。   这是在小说世界里,都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然而,确确实实。   乔然那天后来...在舒珩怀里...   睡!着!了!   这么滑天下之大稽的事,饶是乔小姐再坦诚的一个人,一时也不敢承认。   乔然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一时间,既是为着自己站着睡着了感到不可置信,另一方面,也是为着睡着前,舒珩说的那些话。   她现在过了劫后余生的情绪状态,头脑清明下来,再回想起来,就...   发现了一件事。   她还没和舒珩说,自己喜欢他。   乔小姐也不是扭捏的人,如果是单恋,那她不会多说一个字,但如果是相互喜欢,她也不会揣着端着故意不说。   昨日大概是心绪起伏太大,太迷糊了,才导致她忘了说。   乔然如是想着,便打算一会儿等见到了舒珩,就和他说明白。   然后她又想到,说了以后...是怎么样的呢?   要谈恋爱?她不会啊...   涉及到了乔小姐的人生盲区。   她正想着,舒珩推门进来了。   看到她醒着,舒珩瞳孔缩了一缩,而后若无其事地笑着问她:“醒了?”   乔然的瞳孔也缩了一缩。   她今日醒的格外早,看屋外天色,似乎仍是清晨时分。   她在恒荣花园的别墅里,躺的是舒珩的卧室。   而舒珩进来的时候...开门的动作如此自然。   他穿的是...睡衣。   乔然再往自己身上瞅了瞅...也是睡衣。   所以...她应该想歪吗?   乔然僵着脖子,瞪着眼看他。   舒珩几乎是瞬间,就看出来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床的另一边,在乔然惊悚的目光下,无比自然地...就要掀开被单。   乔然:“!!!”   她瞬间就要撑着胳膊爬起身,结果缠着纱布的手往床上一按,牵动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人也没能爬起来。   乔然没来得及缓一缓,那只手就突然被抓了起来。   乔然呆住,一抬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舒珩的脸。   舒珩手肘撑着床,侧躺在床单之上,她的旁边,另一只手则轻轻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拉到他眼底,垂眸看着,眸色沉沉。   乔然被他看的不自在,手往后缩了缩:“舒珩,你干嘛?”   舒珩便抬起眸看她,那眼里墨色浓厚,看得乔然忍不住心虚心慌,她又往后试图把手抽出来,仍是没抽动。   “舒珩...”   她刚叫了一声,就见舒珩缓缓把她的手...移到了他的唇边。   乔然立时滞了声。   她的手心缠着纱布,五根手指只有大小拇指尚还完好没有缠布。   隔着纱布,舒珩在她的手指上,落下轻轻的,一个虔诚的吻。   他的低语近乎喃喃。   “乔小姐,早安。” 第86章 珍重缠绵的,一个吻   乔然的指尖蜷了蜷,心脏像被羽毛挠过,痒得不像话。   她脸色一片绯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察觉到舒珩突然靠近的脸。   舒珩的脸就正正地出现在她头顶上方,额头几乎就抵着她的额头,那双幽深晦暗的瞳孔在眼前放大成了一片漩涡。   他的一只手撑在乔然脑侧,俯身靠在她身上。   “乔小姐。”   他一开口,温热的鼻息就尽数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   乔然不知是被惊住,还是被蛊惑住,一时之间只能屏住呼吸,呆愣愣地望着他:“嗯?”   舒珩弯唇笑了一下,那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他忽地侧过头,将唇移向乔然的耳边。   在移的过程中,他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乔然的脸颊,稍纵即逝的温温软软,却落下一路星火,烫到了乔然的心底。   乔然不争气地,脸色爆红,颤了颤身子。   “舒...”   舒珩的唇,贴着乔然的耳。   乔然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心跳的声音直通头顶。   “乔小姐,还记得你昨日答应我的事吗?”   舒珩每个字都说的又轻又慢,他的唇每一次开合,都磨着乔然的耳廓,带起一阵阵令人酥麻的颤栗。   乔然整个身子都软的不像话。   她压制着疯狂作乱的心跳,试图将头往另一边躲了躲。   她没能躲开。   舒珩那只手移到了她的脑袋侧边,止住了她躲闪的退路。   乔然只能僵着脖子,不敢回头看他,心虚心慌,磕磕绊绊地问了句:“什...什么?”   舒珩整个人俯在她身上,他在乔然耳边低低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似乎都能与乔然的心跳形成共振。   “乔小姐,你昨日答应了舒珩先生...要,做他的女朋友。”   嗡的一声。   乔然脑子一片空白,血液逆流而上。   在空白之后,一点灵光闪过。   乔然:“!!!”   她什么时候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乔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惊呆了,猛然回头,就要向舒珩问个清楚。   一回头,撞上恰巧垂眸望她的舒珩。   咫尺的距离,消弭于双唇的触碰。   是碰上一颗果冻,又软又香,舍不得咬,又舍不得松口。   乔然呆住,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   她刹那惊醒,试图转过头拉开距离。   又没能躲开。   舒珩那只原本在她脑侧的手,此时死死地摁住了她的脑袋,让她分毫不能动弹。   乔然眼睛瞪的更大了。   舒珩眼里的漩涡徐徐流转,深晦的暗流汹涌而上,那漩涡,便黑成了黑洞。   他的唇贴着乔然的唇,忽地唇角就弯了弯。   他闭眼,神情专注而虔诚地,加深了这个吻。   乔然呜咽一声,那呜咽也被吞没在唇间。   辗转厮磨,气息交融。   极尽温柔悱恻,极尽珍重缠绵的,一个吻。   乔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她只知道,自己沦陷了。   她在深海里浮浮沉沉,心跳消失了,呼吸隐没了,她手里突兀拽住一人的手。   那人没有把她往上拉。   天光照不进的深海,他揽住了她的腰,吻着她的唇,在风平浪静,又波涛汹涌里。   他们一起,沉入了海底。 第87章 舒珩:那就把吻还我   乔然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被美色所误的一天。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像只脱了水的咸鱼,生无可恋地躺在被窝里。   她还是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做舒珩女朋友的。   她当时脑袋迷糊,可也只是应了要给舒珩一个机会,舒珩并没有说明,是给他机会做她的男朋友。   她连喜欢都还没说出口呢。   乔然越想越不对劲。   她眯了眯眼睛,悚然惊觉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舒珩刚刚爬她床了!!!   她身上穿的睡衣,舒珩身上也穿的睡衣!!!   草。   舒珩这个狗男人不对劲。   乔然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用伤残的手快速粗糙洗漱了一番,蹬蹬蹬就跑下了楼。   她站在最下一层楼梯口,眯着眼望着刚从厨房出来的舒珩。   乔然想双手环胸好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一点,但她的爪子不允许。   于是她只能梗着脖子,冷着脸睨舒珩。   “怎么下来了?”   舒珩故意对她的坏情绪视而不见,依旧温柔满满地同她说话,甚至伸手想将她垂在鬓边的发理到耳后。   乔然敏捷地先一步躲开了,舒珩抬起的手便僵了僵,而后若无其事地放下,睁着一双乌沉的眼望她。   乔然冷着脸:“舒珩先生,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   舒珩身子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而后笑着倾身靠近乔然,又想把她壁咚到墙上。   乔然适时举起她受伤的爪子,挡住他前进的路:“好好说话,不许动。”   舒珩果然便不再动了,他无奈:“乔小姐,你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吗?”   这个狗男人,以为她真的得老年痴呆了不成!   乔然很无语,她觉得舒珩有在故意诓骗她的嫌疑。   “舒珩,你别装傻,我昨天说的是接受你的心意,没说做你的女朋友。”   乔然觉得舒珩这种或似是而非或以假乱真的行为,每次都像在给她挖坑。   太危险了。   乔然觉得有必要教育教育,震慑震慑他。   舒珩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他的声音轻缓却有力。   “乔小姐,我的心意,就是做你的男朋友。”   乔然:“……”   她呆了一呆。   这种事情是算一种心意吗??   完了。   又涉及了乔小姐的人生盲区。   乔小姐尴尬了,但好在她会嘴硬。   “那你没说清楚...”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又被舒珩成功地壁咚到了墙上。   乔然惊呆了。   舒珩竟然趁着她刚刚一出神的功夫,就不着痕迹地倾身靠近到了她的身前。   甚至,他一只手都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乔然:“!!!”   舒珩这次是真真正正地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颇为霸道地警告道:“乔小姐,你接受了,就不能反悔。”   乔然:“……”   虽然我喜欢你,但你这样还是让人好气。   向来吃软不吃硬,遇刚就要更刚的乔小姐,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以后,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她没忍住顶了句嘴:“那我要是反悔了呢?”   舒珩揽着她腰的手紧了一紧,他的眼里黑黢黢让人看不到底,整个人散发着十足危险的气息。   他轻笑了一声,那声音竟和他往日所有的笑都不同,而是透着一股肆意的,破罐子破摔的放纵。   这一刻,他确实很像一个恶魔。   还是一个被触碰到了禁区的恶魔。   他用一种不恶狠狠,但凉幽幽的低沉语气说:“那就把吻还我。”   他说完,又吻上了乔然的唇。   他甚至知道她会挣扎,早早就把她挡在他胸前的手,紧紧抓住了。   这个吻是恶狠狠的。   辗转碾磨不够,舔咬啃舐不够,舒珩用舌撬开了她的齿关,吸吮着,索取着。   封堵了她所有的退路,吞没了她的呼声,也吞吃了她的意识。   悠久绵长的一个吻。   等乔然都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舒珩终于放开了她。   他额头仍然抵着她的额头,眼里黑色更沉了几分。   看着在他怀里软绵绵,满脸绯红,眸色水雾雾还没缓过来的乔然,舒珩笑了。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移到她的唇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被亲的水润润的唇。   舒珩带着笑意说:“乔小姐,你还不起。”   在舒珩的手碰上她唇的那一刻,乔然打了个激灵。   在听到舒珩这句话时,她的脸立时又红了三分。   乔然立马清醒了,没了舒珩桎梏她的手,她一把用力推开他,捂着嘴往楼梯上蹬蹬跑了几阶。   她站在阶梯上,转身瞪着眼看舒珩,气得羞得胸膛起伏不定。   “舒珩,你...”   她憋了半天,想不出该说他什么好。   该死的,她刚刚又被舒珩的美色所惑了。   该死的,她刚刚竟然一点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   乔然噎了半晌,只能气急败坏地留下一句:“你犯规。”   然后蹬蹬蹬地,又跑上了楼。   她顶着一颗羞红羞红到直冒热气的脑袋,轰的一下,又拱到了被窝里。   气死她了!   她刚刚下去要说的话,要问的事情,又一个都没说清楚。   舒珩真的不是人。   他是吃人的妖孽。   ……   妖孽本孽舒珩,此时背倚着墙,头往后靠着,失神地站着。   他想,乔然,是不是,也对他动了心。   舒珩他啊,确实总能看出乔然心里在想什么。   但那是因为,乔然表面上不加掩饰地让人好懂。   可其实他知道,乔然是一个在感情方面极其苍白的人。   她气,她羞,她恼,她躲,可她似乎从来不走心。   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那晚在宴会上,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想替她,把那颗心拼起来。 第88章 乔小姐愿意学一学   舒珩端着餐盘上楼的时候,乔然就站在卧室房门口,幽幽地望着他。   舒珩愣了愣,而后自觉把餐盘先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走近她。   在走到距离乔然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时,乔然抬起爪子阻止了他:“停。”   乔然是真怕了,舒珩这狗男人的靠近。   “舒珩先生,你就站那,我们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舒珩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他从容地停在原地,笑着看乔然:“你说了算。”   他身上还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神态轻松,眉眼温和,整个人看起来便慵慵懒懒的。   和刚刚迫人的危险气场又大不同。   乔然想,自己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于是她端着姿态:“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   舒珩十分乖巧:“知无不言。”   乔然想了想,挑了个应该最在意的问题先问:“你今早为什么爬我的床?”   其实她知道,她身上的衣服大概是舒珩让阿姨换的,舒珩不可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舒珩挑眉,语气颇为幽怨:“那是我的床。”   乔然:“......”   该死。   乔然又要炸毛:“你别装傻!”   舒珩神色莫名:“乔小姐,你确定想知道?”   “......”   乔然心里暗暗勾了勾唇角。   她面上依旧假装很高冷:“你说。”   她倒要听听,这个衣冠禽兽又会找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不想舒珩慢悠悠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勾着笑望她,只四个字。   “情难自禁。”   又是这种色气满满,撩人勾魄的神态动作。   乔然脸上又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表明心意后的舒珩放开了手脚,活像只开屏的公孔雀。   还是她自己心境的变化,让曾经她觉得舒珩是在故意逗她的话,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色的甜蜜色泽。   舒珩这个狗男人,以前就总是这样,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玩暧昧。   乔然今日,就想逗回来。   她僵着脖子:“舒珩先生,你这是在犯罪!”   犯人舒珩不按常理出牌,他竟然毫不辩驳,只低低笑着:“嗯。”   他好像还特别开心,特别期待:“我束手就擒。”   乔然:“......”.   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原来舒珩才是个变态。   乔然逗不下去了,她无语:“舒珩,你做人能不能简单点。”   喜欢就喜欢,非得又撩又骚不挑明,让她误会,是闹哪样。   表白就表白,要做她的男朋友也不明说,却还要挖坑像套了个陷阱似得哄她应了。   舒珩不动声色地朝乔然走近,一边云淡风轻:“我一直很简单,只是这么简单的事,乔小姐都看不出来。”   乔然还没察觉到舒珩已经在突破所谓的社交距离,她还在诧异他的话:“你的意思,还是我的错了?”   舒珩已走至离乔然只有三步远的距离,他轻笑:“不是。是我的错。”   乔然永远不懂,先动心的人,顾虑也更多。   她不需要懂。   舒珩对她说:“我以为乌龟开窍也很慢,是我来晚了。”   乔然忽然就怔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对他说:“舒珩,我可能,不会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舒珩又走到了她面前,他抬手把她拥进怀里:“没关系。”   他像抱着最珍爱的至宝,声音满足又喟叹:“让我看到你,就好了。”   乔然觉得喉咙涩涩的,她忽然也笑了。   “舒珩先生,还有一件事,你也错了。”   “我还得起。”   她说:“但我不反悔。”   他向她走了这么多步,走了这么远的路。   她当然要还他。   乔然是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可她不怕。   她会试着往他的方向,多迈几步。   她愿意学一学。 第89章 乔小姐,我忌酸   事实证明,乔然的好学之心,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舒珩几乎不给她表现的机会,反而处处把她照顾的很妥帖。   他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不需要乔然说,就把一切都替她解决了。   比如吃过早饭后,乔然还没开口,舒珩就说:“我替你去趟警局,回来的时候,帮你把盛乔安带来。”   乔然:“......”   乔然总觉得,舒珩似乎知道她很多事,可他从来没问过,她也无从说起。   乔然便沉默了。   “伯父伯母那边我替你瞒着,只是这样...乔小姐,你恐怕要在我家暂住几天。”   乔然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确实不能就这么回家,不然以乔妈的性子,她以后就再也出不了门了。   所以乔然点点头:“谢谢。”   舒珩笑着摸摸她的头:“乔小姐,在家等我。”   乔然怔然。   抬头对上舒珩灼灼的桃花眼,她又恍惚了一瞬。   而后笑着:“好。”   乔然不知道舒珩做了什么。   舒珩回来的时候,只和她说,她和顾风都不会有事,而那个还在医院躺着的男人,会坐牢。   乔然没有多问,因为盛乔安来了。   盛乔安看到她身上的伤时,瞳孔缩了一缩,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   乔然宽慰地朝他笑道:“我没事,小伤。你呢,你最近还好吗?”   他们在一楼客厅沙发处坐下,乔然刚问出这个问题,就见被她赶走的舒珩站到了屋外,隔着客厅的那面落地窗幽幽地望着她。   乔然:“……”   乔然瞪了舒珩一眼。   盛乔安背对着那面落地窗,他察觉到乔然的目光,微侧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便看到屋外的舒珩,对着乔然,露出一个宠溺又温柔的笑来。   他怔了怔,而后收回目光,垂下眸:“挺好的。”   乔然则将舒珩不转移视线,还敢对她笑的行为视为挑衅,她自己收回了目光,看向垂着眸的盛乔安。   其实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的。   可如今真的坐到了他面前,乔然又发现,自己能说的很少。   和他说自己是为了赎另一份罪,所以想对他好?还是和他说让他别走书中的剧情,因为一个女人而把自己逼上绝路?   说什么都不合适。   乔然笑笑:“你喜欢玩拼图吗?”   盛乔安惊住,猛地抬头看她。   这是他从小唯一的乐趣,但他从来没有在人前表现出来过,她为什么会知道?   看盛乔安的表情,乔然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书中并没有写盛乔安有这个爱好,是她的弟弟乔安喜欢拼图,乔然才有此一问。   她笑着问:“我很喜欢,你有空的时候,来找我一起玩,好不好?”   盛乔安其实想问的,想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她现在甚至可能都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天晚上在平江被她救了的男孩。   可他原想以一种更体面,更阳光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又被她救了一次,而他无以为报。   盛乔安也笑,笑得羞涩腼腆:“好。”   他勾着唇角,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朗:“谢谢姐姐。”   这一声唤,仿佛穿越了时空,从遥远的过去传到她耳中。   乔然失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起身走到盛乔安身前,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放在他头顶揉了揉。   她的声音轻的像羽毛:“你要平平安安的呀。”   这是她对他,唯一的祈求。   ……   乔然把盛乔安送出门后,还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失神。   在院外盯了一整个过程的舒珩,慢悠悠地走到了她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乔然一抬头,对上的就是舒珩那双幽幽、幽幽复幽幽的眼眸。   乔然:“???”   舒珩好像经常,总在她多愁善感的时候,来破坏气氛。   毫无破坏气氛自觉的舒珩,温吞吞地叫了声:“乔小姐。”   配着他的眼神,真的说不出的幽怨。   乔然满头问号:“干嘛?”   舒珩语气莫名:“乔小姐,你上次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   乔然不明白舒珩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么久远的事,依旧带着问号:“嗯?”   舒珩抿唇:“我忌酸。”   乔然:“......”   乔然瞪着眼看舒珩,看了好一会儿他那副一派正经的脸,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舒珩小朋友。”   乔然背倚着门,抹着笑出的眼泪花儿看舒珩:“那我很爱吃酸的,怎么办。”   舒珩又在不知不觉中,靠近到了乔然身前咫尺之地。   “舒珩小朋友现在很酸。”   乔然的笑卡了壳,愣愣看他。   舒珩嘴角微微翘起,倾身靠到乔然耳侧,语气里带着撩人的蛊惑,字字清晰。   “你可以吃我。”   只是因为舒珩把吃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想故意逗逗他的乔然。   又被舒珩小朋友,反将了一军。   她涨红着脸,伸出爪子一把推开舒珩。   “谁要吃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跑了。   舒珩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背倚着刚刚乔然靠过的位置,笑了。   他曾经很多次,就这么看着乔然逃走的身影。   那时候他虽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让她真的逃走,可到底带着点忐忑。   如今,他也可以期待一下,乔然的回头了。 第90章 狐狸先生终于成功投喂乌龟小姐   吃不吃酸暂且不说,乔然吃午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她受伤的,是右手,握筷子的,也是右手。   早上因为舒珩熬的是粥,她尚且能用左手握勺,午饭的时候舒珩做了些菜品,乔然的手握筷,便有些吃力了。   她试图把筷子卡在自己没太受伤的大拇指和缠着纱布的食指之间,握是能握住的,就是掌心弯曲的时候,难避免的会有点痛。   乔然原本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直到从厨房走出的舒珩一把拿掉她手里的筷子时,她看到了他手里端的菜泡饭。   舒珩皱着眉,把菜泡饭放到她面前:“吃这个。”   嗯,这个是可以用勺子舀着吃。   但...   乔然看了看桌面上的山药、排骨、虾、鸡翅...再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   乔然木着脸看舒珩,眼里的意思不明而喻。   舒珩慢条斯理地在她身旁坐下:“这些是我的。”   他说着,把乔然面前的那碗白米饭挪到了自己面前,勾着笑:“乔小姐,要有作为病人的自觉。”   乔然:“!!!”   真的,她竟然忘了,舒珩从来就是一个狗男人。   乔然左手握起勺子,嘴角扯了扯。   “舒珩先生,你难道不应该也要有,作为男朋友的自觉吗。”   乔然的本意是想说,哪有自己女朋友受着伤,作为男朋友却还故意在她面前大快朵颐刺激人的。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看到舒珩渐浓渐深的眼色,越勾越往上的唇角,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舒珩慢悠悠地说:“乔小姐说的对。”   一般舒珩这么说话,准没好事。   乔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果然,舒珩夹起一只虾,动作优雅地剥了壳,把虾肉递到了乔然嘴边。   完全没有理解到舒珩的意图,觉得他是在故意馋她的乔然,嘴角抽搐:“舒珩,你在干嘛。”   舒珩弯着眉眼:“乔小姐,你也要有作为女朋友的自觉。”   乔然:“???”   他挑眉:“张嘴。”   乔然:“!!!”   草。   舒珩要喂她吃东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乔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什么偶像剧里肉麻兮兮的剧情,她只是手受伤,又不是手残。   对此接受无能的乔然,整张脸都在抽搐:“舒珩,你有...”   ...“毒”字还没说出口,她嘴里便被准确无误地塞进了一块虾肉。   乔然猛然瞪着眼,条件反射地就把卡在嘴边的肉叼进了嘴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舒珩已经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了声:“乖。”   乖你妹!   乔然咔嚓咔嚓把嘴里的虾肉咽了下去,恼羞成怒:“舒珩,你坐...”   ...“ 到对面去”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乔然的嘴里又被塞进了一颗没有骨头的排骨肉。   乔然:“.....”   草。   乔然想开口骂舒珩,但她怕再开口又会被投喂,只能憋屈地忍住了。   她用眼睛瞪了眼舒珩,自己转身,想端起碗坐到对面去,被舒珩拉住了。   舒珩诚恳脸:“别走,不逗你了。”   乔然警告道:“那你正经吃饭。”   见舒珩点了点头,乔然这才放心地管自己吃起来。   舒珩确实没再逗她。   但因为她用左手舀饭,提勺的手速总是比较慢,舒珩就坐在她边上,总能时不时地就把吃的放进她提起的勺子里。   乔然默了默,选择了吃下。   …… 第91章 他要继续努力,努力留住她   乔然其实没怎么反应过来,舒珩是她男朋友,她是舒珩女朋友这件事。   他们的相处看起来和以往并无多大不同,或者说,是乔然实在没有当女朋友的自觉。   饭后,乔然以为舒珩会去上班,便自顾去了楼上,又瘫到了床上。   其实不是她想赖床,是因为她心里还把自己当成客人,秉持着在别人家,不要随意乱走动的良好习惯。   这就导致,从厨房收拾完后出来的舒某人,发现自己的女朋友没有等他。   舒珩站在楼下,呆怔了半晌,最后上了楼,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前。   他还是选择了给乔然发微信。   [乔小姐?]   舒珩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乔然没有回他。   他便知道,乔然铁定是又睡着了。   特意休了一天假的舒某人,无语了许久,最后还是慢吞吞地去了书房,开始处理公务。   他最近很忙。   一方面是SV的辞职事件,舒卿卿还没有彻底放他走。   当然,舒卿卿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拦住他。   另一方面,是他要正式接手舒家企业,便需开始逐一仔细地接触了解舒家的产业概况。   舒珩也是人,并不是神。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其实默默地也付出了很多。   他从法国刚回来,没有倒时差,也几乎没有睡过觉。   事情太多,只不过他以乔然为先。   如今他刚走进书房,就不得不主动给舒卿卿打电话。   这个他名义上的亲生母亲,其实早就不再握着他人生的掌控权了。   舒珩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反抗过她呢?   不过是他找不到反抗的理由。   如今他有了。   电话接通,那头舒卿卿语气依然是一贯的平静淡漠:“你确定,要回舒家?”   舒珩轻笑一声:“我确定。”   舒卿卿默了默:“为了一个女人?”   舒珩声线平淡:“是。”   舒卿卿不无嘲讽:“学你父亲?”   舒珩也不无嘲讽:“我不是他。”   他顿了顿:“她也不是你。”   舒卿卿嗤笑了一声:“呵。”   而后她挂断了电话。   舒珩想到自己小时候,不断失去自己找的朋友,后来第一次得知是自己的母亲在从中作梗时。   他曾经跑到舒卿卿面前,质问过她。   当时年幼的他问舒卿卿,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卿卿从来不把他当小孩看待,她在他面前不掩冷漠和不屑。   她说:“我只找了他们一次,一次就放手的蠢货,有什么资格做你的朋友。”   年幼的舒珩不服气,但他无话可说。   舒珩知道,以舒卿卿的性子,她不会再来找他,她会去找乔然。   而他,相信乔然。   他也,绝不放手。   ……   被信任着的乔然本然,一觉直接睡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一眼就看到了舒珩的微信。   乔然打着刚睡醒的哈欠,给他回了一个[?]。   舒珩没回,她便以为他还在忙,悠悠起了床。   等到她慢慢吞吞地收拾好下了楼时,又碰见了从厨房里刚出来的舒珩。   乔然觉得,舒珩在她眼里,真的已经完全没有大佬的形象了。   快要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居家的小男人了。   乔然面色诡异地看着她眼中的小男人:“舒珩,你今天是不是又旷工了?”   现在这个点虽然已经是下班后的点,但看舒珩闲适的模样,他分明就不像去上过班。   大佬为什么这么闲?   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的舒某人,无语地默了片刻,而后忽地笑着问道:“乔小姐,你是在关心男朋友的事业吗?”   乔然:“……”   真的,她差点又忘记了,舒珩是她男朋友这件事。   想到自己决定的,要试着学一学当个合格的女朋友。   乔然僵了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舒珩便怔住了。   他走到乔然面前,定定看她,弯着唇角:“乔小姐,怎么办,你男朋友最近失业了。”   乔然明知他说的是鬼话,可又想起那天舒珩说的,他回法国是为了向SV辞职。   他不做书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佬了。   乔然一时失神,她看着面前这张清贵脸庞上温柔的眉眼,心脏的某个角落软了一软。   她踮起脚,抬手揉了揉舒珩的头。   乔然弯着唇角:“那他要继续努力啦。”   舒珩怔在原地,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乔然已经坐到了餐桌旁。   她皱着眉,笨拙地用左手握着勺,别扭地找着最舒服的手势。   等变化了几次之后,她似乎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角度,松开了皱着的眉心,而后她侧头望了过来。   看见他还怔在原地,乔然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朝他招了招。   她说:“舒珩,来吃饭了呀。”   舒珩想,他是要继续努力的。   努力留住她。 第92章 叶蔚熙弟弟,叫声嫂子听听   乔然在舒珩家住的第三天,她就把手上缠的纱布解开了。   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伴随新肉生长滋生出的密密麻麻的痒意,乔然都忍住了。   只是那双原本白皙无暇的手心,如今布满狰狞可怖的痕迹,看着着实让人触目惊心。   乔然没在意。   她正瘫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   在舒珩家住了两天,她总算有点长进,除了卧室以外,她已经敢在一楼的客厅处瘫着了。   这还要有赖于,舒珩很自觉地,总是窝在书房里,只偶尔出来陪她坐一会儿。   所以乔然并没有多少不自在的感觉,窝在沙发里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惬意。   此时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谍战片,作为卧底的男女主正要出席一场晚宴,以相互交换情报。   乔然意兴阑珊地看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叶蔚熙,她接起。   那头叶蔚熙的声音依然欠揍:“乔然,你人在哪呢?”   啧啧,真是一如既往让乔然不爽。   乔然便一如既往地不给他好脸色:“叶蔚熙,你是跟踪狂吗,老打听我人在哪干嘛。”   叶蔚熙:“...习惯了。”   还不是之前他表哥一直让他打听乔然的动态,搞的他现在每次找乔然,都要先问问人在哪!   乔然:“改掉。”   叶蔚熙听着乔然这毫不客气的命令式语气,忍不住又想磨牙了。   但他还有正经事要问,便忍住了。   “乔然,你跟盛家那小子什么关系?”   叶蔚熙问这话时,语气明显低了几度,乔然直觉心里不妙,警惕了几度:“干嘛?”   书里的男主角,可没有这么快就注意到反派的存在。   叶蔚熙沉默了几秒,语气颇为郑重:“乔然,他不是什么好人。”   男主角的眼光也确实毒呀。   乔然无所谓地:“哦,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叶蔚熙又被噎到了:“你...算了,你这两天跟我哥有联系吗?我听说他要回舒家了,你知道吗?”   乔然忽然想到一个压制叶蔚熙,让他在自己面前再也不敢放肆的绝妙主意。   她勾了勾唇角:“叶蔚熙,你刚刚不是问我人在哪吗?”   跟不上乔然说话节奏的叶蔚熙:“.....”   就听乔然语调微扬:“我现在...在你哥家里哦。”   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有猫腻的叶蔚熙:“你在我哥家里干嘛?”   乔然憋着笑:“因为,我现在是你嫂子。”   她语气满是兴奋:“来,叶蔚熙弟弟,叫声嫂子听听。”   叶蔚熙:“......”   乔然不用想,都能知道叶蔚熙现在一定是一副三观尽毁,人间崩塌的绝美表情。   但是,完全不相信的叶蔚熙龇了龇牙:“乔然,你脑子有病吧。”   乔然:“......”   虽然被骂了,但叶蔚熙越不肯信,乔然就越开心。   那证明她作为舒珩女朋友这个事实,也将对叶蔚熙造成无与伦比的伤害。   乔然心里捂嘴偷笑,嘴上继续逗他:“叶蔚熙,你敢骂我,小心我跟你哥告状。”   乔然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心有所感,侧过头朝沙发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神出鬼没的舒珩,就站在沙发区的边沿,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乔然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僵住,心里发毛又发虚。   就像狐假虎威却被老虎当场逮住,乔然心虚地觉得自己败坏了舒珩的清誉。   她正无语凝噎,就听电话那头叶蔚熙还在不可置信地反驳着:“我哥哪有空理你。”   乔然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一下属于女朋友的特权——耍赖皮。   当然,乔然不知道,在恋爱里,这种行为的学名,叫做,撒娇。   她把手机往舒珩的方向一递,不是很有底气地说了一句:“舒珩,叶蔚熙骂我。”   舒珩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朝乔然走去。   他的表情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的想法,乔然咽了咽口水,有点忐忑地僵住了动作。   舒珩停在她身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而后轻飘飘地顺走了她手里的手机。   乔然被舒珩看得寒毛直竖,她立马怂怂地垂下脑袋,曲起腿抱着膝盖,把自己缩进了沙发里,决意当一只小鹌鹑。   然后她就听见头顶舒珩凉凉的声音:“道歉。”   乔然心里也跟着一凉,她呜咽一声:“抱歉。我错了。”   舒珩:“……”   舒珩先生又被自己的女朋友蠢到了。   他默了默,声音更低了几度,对着手里开了免提的手机说了声:“叶蔚熙,道歉。”   叶蔚熙:“……”   乔然:“……”   乔然僵着脖子缓缓抬起脑袋,就对上了舒珩那双幽深的眸。   她呆了呆,就听电话那头叶蔚熙不情不愿地说了句:“抱歉。”   乔然嘴角扯了扯。   这家伙,肯定是先听到了自己的道歉,所以才肯打开他的金口。   不过也就算了,舒珩的清誉算是保住了。   乔然巴巴等着舒珩挂电话后拿回自己的手机,不想舒珩一点还的意思都没有。   他目光淡淡,眉却蹙了起来。   对着电话,声音也是淡淡地:“叫嫂子。”   叶蔚熙:“……”   乔然:“……”   乔然风中石化,呆怔地仰头看着舒珩。   空气沉寂了不知多久。   乔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叶蔚熙蛋疼的声音。   “......草。”   而后叶蔚熙挂断了电话。   周遭便静谧无声,只剩乔然和舒珩两人。   乔然心脏怦怦直跳,咽了咽口水,愣愣地喊了一声:“舒...舒珩。”   舒珩挑眉,俯视着她:“嗯。”   乔然:“……”   她就是不知道该说啥,随便叫一叫。   舒珩这样冷淡的反应,一时又让她心里直打鼓。   她觉得舒珩刚刚应该是在帮她出气,可她不敢问个究竟。   乔然目光飘忽着四处游移,忽地就移到了电视上。   此时电视里的男女主已经在晚宴现场碰了面,他们正在跳一场交际舞,而后不着痕迹地互相交换情报。   乔然灵机一动,立马指着电视,试图转移话题,遗忘掉刚刚那场通话。   “舒珩,你看,他们在跳舞。”   她语气干巴巴地:“听说你也很会跳舞。”   这个话题显而易见转的并不成功。   因为在开口的那一刹那,乔然想起向隐和她说过的,舒珩同别的女孩子跳舞那件事。   她的心,无缘无故地,揪了一揪。 第93章 乔小姐,你确定要和舒珩在一起吗   心脏传来的疼痛叫乔然缩回了手。   她又垂下脑袋,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开始发起呆来。   她听见舒珩在她头顶幽幽叹了一口气。   乔然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抬头,舒珩已经蹲在了她身前。   舒珩很高,哪怕乔然坐在了沙发上,舒珩蹲下身后,看她的视线也只是微微的仰视。   乔然微掀眼皮,就对上了舒珩那双深邃撩人的桃花眼。   他动作轻柔地拉过乔然那只没受伤的手掌,珍而重之地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乔小姐,是我不好。”   乔然怔住,不解地,愣愣地看着舒珩。   舒珩轻笑着:“我不该和别人跳舞。”   一句话啊。   就让乔然原本只是揪了一揪的心,倏地变成像被一只手牢牢拧住。   是一种,心绞痛。   乔然喉咙哽住,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并不是在意这个。   乔然也并不是在意,自己不会跳舞这件事。   她只是不得不意识到。   她和舒珩,真的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乔然并不是一个容易自卑的人。   她在孤儿院长大,她在落后贫困的小镇长大,她在混乱无序的环境里长大。   她必须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内心,才能支撑她一路向上走。   其实后来的她也是很优秀的。   她上了全国最好的传媒大学,把自己的性子一点一点演化出开朗乐观的表象,她是师生眼中的优秀模范,是新闻界,摄影界的新秀。   乔然从不妄自菲薄,但舒珩这样的人,是高高在云端的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从云端走下的男人,轻柔地把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侧。   他同她说:“我该等你的,乔小姐。”   乔然的手心里,就捧到了一颗月亮。   她眼里起了点水雾,而后笑了。   乔然松了松被握着的手。   她捏上月亮的脸,语气轻快:“舒珩先生,你来得正好。”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就遇上了他。   一个及时又正好的时间。   乔然缩回手:“而且,你太早等我也没用呀,我可不会跳舞。”   她说完,从沙发上爬起身,蹭蹭蹭地就往屋外跑。   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冲身后的舒珩说:“我出去散散步。”   而后她又跑走了。   但舒珩知道,她会回来的。   ……   乔然跑走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单纯的害羞了。   她跑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是拖鞋,正站在路口犹疑着要不要回去换双鞋子时,一辆车停到了她身前。   乔然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乔然望见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她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女人。   拥有二十多岁少女般的白皙无暇的肌肤,可却又有二十岁少女所没有的凛然气质和成熟韵味。   细眉,琼鼻,桃花眼,鲜艳的红唇。   乔然想到了罂粟。   娇艳无比,让人着迷上瘾,却带毒。   她怔住的片刻,车内的人却神情毫无波动,一双眼幽暗无情。   连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乔小姐,请上车。”   乔然抿唇,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她知道,这是舒珩的母亲,舒卿卿。   乔然以前从来没见过她,可看到她的第一眼,乔然就认出来了。   她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何时常在舒珩身上,感到一种幽深的黑暗和危险。   如今她知道了,他的父亲是温雅的白莲,他的母亲是致命的罂粟。   舒珩他啊,妖孽地把这两种气质,都糅合在了自己身上。   舒珩可真能长。   乔然想着,不自知地弯了弯唇角。   坐在前面的舒卿卿,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笑,微愣了刹那。   但她很快恢复自己的清冷面容。   “乔小姐,你吃过晚饭了吗?”   乔然收回自己的心绪,客气地回道:“没有。”   她觉得舒卿卿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好歹还知道问她吃过没吃过。   乔然接着说:“但我想回去吃。”   舒珩最近都会下厨,她总不能让他白干活。   舒卿卿又因乔然的耿直愣了一瞬,她让司机靠边停车,而后司机很有眼力见地下了车,只留舒卿卿和乔然两人在车上。   乔然也愣了愣,倒是没想到,舒卿卿也挺不拘小节的。   她坐在副驾驶座的后面,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舒卿卿一个后脑勺,   舒卿卿也没回头,她的声音浅淡冷冽,直入主题:“乔小姐,舒珩为你辞了SV的职位。”   舒珩没跟她说过离开SV的原因。   乔然虽想过可能是因为自己,可她到底没有自恋到那个程度,并不敢深思。   如今从舒卿卿嘴里得到肯定,乔然抿住唇,无法回应。   舒卿卿的话简洁却有力:“你可以跟舒珩,一起去法国。”   乔然仍旧无法回应。   舒卿卿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她的笑也是冰凉凉的。   “乔小姐,你瞧,你做不到的事,舒珩却做的毫不犹豫。”   乔然觉得,舒卿卿确实很可怕。   三言两语,就戳中了她的软肋。   是啊。   她做不到的事,舒珩却做的毫不犹豫。   她不愿意陪舒珩去法国,舒珩却早就为她舍弃了很多很多。   乔然没有什么故土情结,她游走于山川大河,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过客,在哪都是过活。   何况这个世界,是她才来了不到半年,陌生的不能再陌生的世界,在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同。   可她,不愿意陪舒珩去法国。   她做不到。   做不到将自己人生的主导权,交到另一个人手中。   舒珩为什么就能做的那么轻而易举呢。   乔然想不明白。   她想到舒珩说的“乔小姐,你还不起”。   乔然知道当时的自己错了。   她确实还不起。   而比起配不上他,还不起他,才是乔然更在意的事。   舒卿卿适时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乔小姐,你确定要和舒珩在一起,耽误他吗?” 第94章 先从一个吻,开始慢慢还起吧   乔然回到别墅时,刚进院门,就看到了背靠门旁墙壁站着的舒珩。   舒珩抬眸看见她,眼里绽出丝丝缕缕的光,而后缓步朝她走来。   “乔小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以为你在路上和别人看对眼了。”   乔然愣了愣,对上舒珩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此前出门在外时跟叶蔚熙的胡扯。   所以叶蔚熙总向她打听行踪,原来是受了舒珩的指示?   乔然有些哭笑不得:“舒珩先生,我不是小朋友,走不丢。”   舒珩牵起她的手,往别墅内走去,他叹了口气:“怕你跑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也满载着这么久以来,舒珩最深最深的顾虑和担忧。   乔然怔怔望着被舒珩牵着的手,被他一路牵回了屋。   舒珩已经做好了晚饭,他们在餐桌旁坐下。   “顾风想见你,你要见吗?”   乔然已能用右手握筷,她没有多加犹豫:“好啊。”   舒珩正要往她碗里夹菜的手顿了顿,他抬眸望她,抿唇:“你心情不好?”   一点点细微的情绪,都逃不过舒珩的眼睛。   乔然也抬起头看他,没有隐瞒:“我今天,见到了你母亲。”   舒珩闻言,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缩。   乔然笑得有些苦涩:“舒珩,我怕,这对你不公平。”   舒珩轻笑一声。   他那骨子里的黑郁漫上他的眼睛,里面蕴藏着浓烈深沉的情。   “乔然,我不需要公平。”   他定定直视她的眼睛,说出的话笃定而清晰。   “我只要你。”   乔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垂下头。   他们便在沉默中,吃完了这一顿晚餐。   饭后,舒珩照例在厨房收拾碗筷,乔然照例坐在客厅中,默默陪着。   直到舒珩收拾完从厨房出来,乔然便如往常般,起身要自行回屋。   在迈上楼梯时,舒珩抓住了她的手。   乔然回头,舒珩笑着同她说:“乔小姐,你把你男朋友落下了。”   乔然的心就被扎了一下。   舒珩走到她前头:“乔小姐,给我几分钟。”   他说着,牵着她的手,上了三楼。   乔然是第一次到这栋别墅的三楼来。   三楼很空旷很空旷,整层被打通了,只有一个大大的房间加一个大大的露天阳台。   是一间琴房。   墙壁上挂着许多音乐名家壁画,正中间一架黑色钢琴,一面墙上的柜板搁着书和乐谱,还有一面柜子里放着大大小小的乐器。   有一把小提琴,单独放在了钢琴旁边的地上。   舒珩拉着乔然,穿过琴房,到了外面的露天阳台。   舒珩的这栋别墅,是临湖的湖景房,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成环状的人工湖,以及花草成茵的绿化美景。   夜色已渐渐笼罩四野,风从湖面上掠过再吹到这处阳台上,清爽又干净。   舒珩让乔然在中央处面向湖面的木椅上坐下:“乔小姐,在这等我。”   乔然愣愣地听任他安排,她不知道舒珩要做什么,但她没有等多久。   舒珩换了一身正装,拿着一把小提琴,站到了她面前。   他身后是渐深的夜色,朦胧的湖景,清凉的夜风。   “乔小姐。”   舒珩把琴架到肩膀上,微垂眉眼,笑着望她。   “很抱歉,我和许多人跳过舞。”   他抬起另一只握琴弓的手,一个蓄势待发却温柔的动作。   “但这是我第一次,为另一个人演奏。”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   “乔小姐,请你听一听。”   弓弦相触的一瞬间,乔然迷失了自我。   和着夜风,悠悠扬扬的琴声自舒珩手中跃出,流淌在这个夏日晚间。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伴奏。   舒珩是国际著名小提琴家的儿子,他自小就跟随父亲学习的小提琴,琴技自然也是顶级的。   可他的第一次演奏,看起来却如此简陋。   甚至他唯一的观众,连他的琴曲都听不出来。   乔然确实是,不解风情。   可这不妨碍,她动了心。   她想到舒卿卿在离开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舒珩在SV待了这么多年,他离开前,却只要走了一样东西。”   “乔小姐,你猜,他要了什么?”   舒卿卿当时的声音满是嘲讽。   “他要了一条裙子。”   那天她在晚宴上穿的裙子。   是SV今年还没来得及发布的高定礼服,是许多超一线明星排队都要排半年才能穿上一次的高定系列,是那场宴会上,最好最好的一件礼服。   高跟鞋也是他准备的,特意给她挑了低跟,奈何她还是不争气,受不住脚疼。   这个男人啊,这么小一件事,他却也默默无声地,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乔然要拿什么才能还得起啊?   一曲完毕,舒珩停下手中动作。   他把小提琴放到一旁的椅上,走到乔然身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勾着唇角问:“乔小姐,好听吗?”   乔然仰头望他,真心实意地感叹到:“舒珩先生,你真厉害啊。”   舒珩也不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他的父亲只爱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把他当成工具,他从小受制于自己的母亲,得不到爱,也不能谈感情。   这样一个人,却能把喜欢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   真的好厉害啊。   舒珩却挑了挑眉,反问了句:“只是厉害?”   乔然愣了愣,就听他像个邀功的小孩似的,语气莫名地说:“我要了不起。”   乔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但看他神色幽怨,似有几分委屈,乔然颇觉好笑。   她站起身,笑着哄道:“舒珩先生,你真了不起。”   舒珩他啊,还一直记得某人当初在刘蘅老先生的山庄内,夸另一个男人时,用的是了不起。   如今他也硬要来这么一句夸奖,才总算心里平衡了一点。   他笑得眼尾上翘,语气蛊惑:“那,舒珩先生有没有什么奖励?”   舒珩问这话,原只是逗逗乔然。   不想乔然听了之后,沉思了几秒,忽地朝他靠近了两步。   舒珩怔住。   乔然踮起脚,在他脸侧,落下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喏,奖励。”   乔然保持镇定勉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想开溜。   手腕被舒珩一把拽住了。   他轻车熟路地把她拽到自己身前,抬手揽住她的腰,笑得有一丝丝邪气。   “乔小姐,不够。”   在乔然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她的唇便被舒珩封住了。   她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舒珩。   舒珩的唇抵着她的唇,唇角弯着:“乔小姐,专心。”   他便闭上眼,专注地深吻着。   乔然原是僵着身子,可在看到舒珩眉间的柔色时,她不禁就放软了身子,将自己彻底落进舒珩怀抱里。   她也闭上了眼,生涩地回应起这个吻。   乔然想,她确实没什么能还舒珩的。   那就先从一个吻,开始慢慢还起吧。 第95章 舒珩:我不是在吃醋,是在...   第二天,乔然见到了顾风。   顾风看起来,已经完全从那场事故中恢复了过来。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鲜活明媚,朝气蓬勃。   看到乔然手上还在愈合的伤势,她抿着唇,郑重地道了声:“抱歉。”   乔然接过她送来的补品,笑着宽慰道:“没事,皮外伤。”   她们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顾风朝她解释道:“我前两天就想来拜访了,但家里有点事,所以耽误了...”   乔然知道她不是在说客套话,她记得顾风有一个常年住院的母亲,她每天都要去医院陪陪她。   而她那天捡到的身份证,估计也是日常因为看顾需求,顾风便时常带在身边的,她母亲的身份证。   顾风的家庭条件本就不算富裕,所有的钱几乎都拿来给她的母亲看病了,她还得在外奔波养活自己。   顾风活得,其实挺辛苦的。   乔然挺心疼这个小姑娘的。   “我不要紧,家里人比较重要,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顾风愣了愣,而后笑了。   她笑起来像一朵清爽的雏菊:“谢谢。”   她们两人正说着话,舒珩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在她们身前案几上摆好。   顾风抬起头看了眼舒珩,而后是惊诧加愣怔。   舒珩却没有看她,他在放好茶盏后,对着乔然说了声:“叶蔚熙要过来了。”   乔然:“啊?!!”   舒珩勾着唇角看她,低低地道:“来看他嫂子。”   乔然:“!!!”   叶蔚熙有毒。   舒珩更有毒。   他丢下这颗炸弹后,就自顾走了,徒留乔然在风中凌乱。   乔然还在惊恐中,就听对面顾风迟疑地问了声:“他是...”   乔然这才回过神,她脸上还藏着一丝可疑的绯红,回答问题时也有一些窘迫。   “我...我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乔然的脸就更红了。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同别人说,舒珩是她男朋友。   该死的,她竟然矫情得,害羞了。   还好顾风不是会笑话人的人,她恍然大悟,笑着解释道:“我上次在警局见过他,当时听他跟警察说是你的哥哥,我还以为...”   乔然:“……”   对哦,她怎么忘了,明明可以跟别人说,舒珩是她哥哥的啊。   自己怎么就想到了男朋友...   乔然耳尖都泛起了红色,她掩饰性地咳了两下,支吾地道:“我们的长辈是世交。”   顾风看出她的羞窘,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一会儿还有客人?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乔然:……你好像才刚来。   想到刚刚舒珩说的,叶蔚熙要来了,乔然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留顾风。   书中叶蔚熙注意到顾风这个人,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乔然恍惚一瞬,转念又想到,书中剧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现实就是现实,她不必被剧情所束缚。   但她还是没有留顾风,因为她知道,顾风每天的时间都很宝贵。   乔然把顾风送出别墅门口,正站在门旁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不防身后忽地贴上一片温热。   舒珩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人揽进了他怀里。   乔然身子僵硬,说话声音都是机械地:“舒...舒珩,你干嘛?”   她挣扎着试图挣脱开舒珩的怀抱,不料舒珩环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把头埋进乔然的肩窝里,湿热的鼻息闷闷地扑在她颈侧,带起一阵酥麻痒意。   “乔小姐,舒珩小朋友今天又酸了。”   乔然:“………………”   乔然满头黑线,无语值再度爆表。   真的。   自从舒珩表明心意后,在乔然眼里,舒珩的大佬指数一降再降,早已跌穿地心。   但她还是没想到,舒珩竟然幼稚到,现在连顾风一个女人的醋都吃。   乔小姐觉得很肉麻,所以她绷着脸:“舒珩,你够了。”   完全抛弃大佬修养的舒珩,很不要脸地在乔然肩窝处蹭了蹭,轻笑着:“不够。”   舒珩的鼻尖和轻浅的呼吸划过乔然裸露的肌肤,激起了乔然满身的鸡皮疙瘩。   乔然咬着牙,忍无可忍:“舒珩,你放手。”   她把手搭上舒珩的手臂,试图把他箍着自己的手掰开。   舒珩见她着实快着恼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松了开来,慢悠悠从乔然身上离开。   乔然在他松手刹那,就敏捷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距离。   而后她转过身,又羞又恼地瞪着站起身后,又一派正人君子模样,还一脸无辜的舒珩。   乔然咬牙切齿:“舒珩小朋友,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连个女人的醋都吃,那算怎么回事,也太过分了吧。   舒珩一点不觉得自己过分,他懒洋洋地侧靠在门旁,眉眼愉悦,竟有几分风流。   “乔小姐,我不是在吃醋。”   乔然:“???”   她怔住,就听舒珩温吞吞地说出了更过分更不要脸的话。   “我是在...吃豆腐。”   乔然:“……”   草。   乔然脸色爆红,一瞬间连呼吸都止住了。   再看到舒珩好整以暇,毫无调戏人的自觉,乔然一股气就憋在了胸口。   她竟然拿舒珩这个狗男人没办法。   但乔小姐是什么人也,再没办法,她也不能怂。   她非要舒珩好看。   于是她憋了几憋,只想出了一句狠话。   “舒珩,你完了。你这几天都别想再碰我一下。”   让你吃豆腐!   豆腐本豆她不给你吃了!   乔小姐以为这话杀伤力很大,不料舒珩先生听了以后,眉眼更愉悦了几分。   他挑眉,缓缓地把目光移向乔然的斜后方,语气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舒珩说:“来了?”   这话不是对乔然说的。   乔然浑身如坠冰窟,她有一种比不祥还不祥的预感。   她僵着脖子,缓缓转过头。   就看到了站在院中,一脸世界即将毁灭的,叶蔚熙的脸。   两人对上目光,齐齐露出一个,世界完全崩塌了的表情。   乔然想死,叶蔚熙也不想活了。   他们两人各自无语凝噎,一旁独自清醒的舒珩,却对叶蔚熙一直盯着自家女朋友的目光有所不满了。   他收了笑意,上前揽着乔然的腰,冲叶蔚熙淡淡地道:“叫嫂子。”   叶蔚熙:“……”   乔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然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蹭地一下溜出舒珩的手心,跑进了屋里。   叶蔚熙像只受了吓的仓鼠,生无可恋地呆怔在原地,瞪着眼。   舒珩:“……” 第96章 叶蔚熙终究是叫了声,嫂子   问:你的兄弟,最后成为了你仰慕的男人的女朋友,是种什么神仙体验?   叶蔚熙:拒绝回答。   他像失了魂般坐在舒珩别墅的客厅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舒珩上了楼,脑袋里还回荡着他哥刚刚说的话。   “我去喊你嫂子。”   “嫂子”两个字成了魔咒,反反复复刺激着叶蔚熙的脑神经。   他知道他表哥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但是他今天来找他哥,多少还是带着一丝,电话里舒珩是在同他开玩笑的希望。   如今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了。   耳听的刺激终究比不过眼见为实。   他绝望地,望着楼梯上,正被舒珩牵着下楼的乔然。   待看到乔然那低垂的脑袋和乖巧的,小媳妇般的“娇羞”模样。   叶蔚熙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脸庞像抽风了一样抽搐。   然后他就看见,在他哥身后“一脸娇羞”的乔然,抬头望了过来。   对上他中风了一样的脸,乔然脸上的乖巧荡然无存,反而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嘴脸”。   她微抬下巴冲着他无声哼了一下,还吐了吐舌头以示挑衅。   叶蔚熙咬着牙根,心里骂了无数声:...草。   这还不算什么。   等舒珩牵着乔然走到他面前,他哥又对他念起了那句魔咒时,叶蔚熙整个人都不好了。   舒珩仍然语气平平淡淡地,对着叶蔚熙又重复了那句已经说过很多遍的简洁短语。   “叫嫂子。”   叶蔚熙:“……”这他妈怎么叫得出口。   舒珩似乎对这两个字产生了某种执念,不听叶蔚熙叫出口就不肯罢休般。   他皱起眉,正要再逼迫叶蔚熙开口,忽然感到手心被挠了挠。   他垂眸,就见乔然眼巴巴地看着他:“让我单独和叶蔚熙说会儿话?”   乔然鲜少向他发出请求,如今这副眼巴巴的模样,舒珩心里很受用。   但乔然想和另一个男人单独说话,舒珩眼睛眯了眯,明显不愉。   乔然看出了舒珩不愿意,所以她又开始发动了作为女朋友的特权——耍赖皮。   她轻微晃了晃舒珩的手,神色没怎么波动,语气却软了一软:“拜托。”   乔小姐的耍赖皮已经越发往撒娇的路子上靠拢了,虽然她本人毫无所觉,但...   被迫近距离观赏的叶蔚熙,他的内心已经疯狂尖叫:麦艾斯!!!麦艾斯!!!   恶心!太他妈恶心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乔然!   叶蔚熙三观尽毁地瞪着眼,突然就接收到了他哥舒珩凉幽幽的眼神,冻得他一激灵。   舒珩眯着眼警告地看了叶蔚熙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乔然的手,表示答应了乔然的请求。   但他在走之前,还要回过头冲叶蔚熙凉凉说一声:“记得叫嫂子。”   叶蔚熙:“……”   乔然:“……”   乔然别提有多后悔当初自己一时的口嗨了。   但她转过头看到叶蔚熙一脸便秘的表情时,又觉得嗨得值。   乔然看着舒珩彻底进了一楼的书房并关上了门,这才在叶蔚熙吃人般的眼神中,慢吞吞地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然后她再也忍不住,憋不住坏笑地去刺激叶蔚熙。   “叶蔚熙弟弟,听到没有,你哥让你叫我什么?”   乔然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又变成了叶蔚熙再熟悉不过的...一副糙妹样。   叶蔚熙觉得这个女人变脸变得真他妈快。   是什么让她在自己哥哥面前就“娇滴滴小女人样”,在自己面前就跟个大男人似的毫无形象?   叶蔚熙嘴角抽搐:“乔然,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乔然像看白痴似的白了他一眼:“叶蔚熙,你就这么跟你嫂子说话的?”   乔然也觉得神奇,在舒珩面前她就感觉这两个字很烫耳,可在叶蔚熙面前,她就能毫无负担地口嗨。   叶蔚熙磨着许久不曾磨过的牙:“乔然,我认真的。”   他到现在还是一脸懵,完全无法把他哥和乔然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乔然也懒得再逗他:“解释什么?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呀。”   叶蔚熙:“……”   他其实也不知道要让乔然解释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乔然:“...就,前几天。”   叶蔚熙倒抽凉气:“刚在一起就住进我哥家里,乔然,看不出来啊...”   叶蔚熙满脸写着“乔然心机婊”的表情,让乔然很不爽。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你想什么呢?我受伤了没看到吗,我在你哥这养伤呢。”   一直在被他们两人的腻腻歪歪辣眼睛的叶蔚熙,这才注意到乔然身上的伤。   他皱了皱眉,沉着声:“怎么回事?谁弄的?”   啧。   还算叶蔚熙有点良心。   乔然得瑟:“见义勇为,厉害不?”   叶蔚熙觉得自己实在看不懂乔然这个女人了。   他木着脸:“乔然,我哥到底看中你什么了?看中你没头脑,还是看中你神经粗?”   叶蔚熙一脸惊恐:“不会是我哥他...他就喜欢男人婆吧!”   乔然:“……”   乔然危险地眯着眼:“叶蔚熙,你瞧不起我?”   叶蔚熙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还在不停地埋汰乔然。   他摇了摇头,啧啧道:“我哥一定是瞎了。”   以乔然一贯对待叶蔚熙的方式,她应该要怼回去或者是直接揍回去才能解气。   不过,乔然觉得以后对待叶蔚熙,应该有个更方便更快捷的手段。   她要动用她作为舒珩女朋友的特权!   乔然对着叶蔚熙冷哼一声,而后起身,哒哒哒跑到舒珩书房门口,敲响了房门。   身后叶蔚熙反应过来乔然要做什么,猛然站起身:“乔…”   书房门打开,现出舒珩懒洋洋的身形。   叶蔚熙立即止了声。   乔然头也不回,仰头就熟练地跟舒珩告起状来:“舒珩,叶蔚熙又骂我。”   叶蔚熙心里骂了无数声“卧槽”,被乔然的无耻小学鸡行为震惊到了。   他急急喊了声:“哥...”   辩解的话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了舒珩递来的凉嗖嗖的眼神。   叶蔚熙立时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   求生欲使得他看着躲到舒珩身后,憋笑憋的满脸猥琐的乔然,屈辱地对她喊了声。   “嫂子。”   他看到原本冷着脸的舒珩,唇角勾起了一个轻微的弧度,是他从没见过的,愉悦的...甚至带着一丝甜蜜的笑。   他还看到,原本憋笑的乔然脸上立时表情皴裂,变成一副被雷劈了的呆怔模样,一脸惊悚。   叶蔚熙:“……”   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在这两个人之间,好像...他哥...才是那个陷得更深的人。   叶蔚熙恍然想起,自己之前给舒珩打电话,说乔然看见了一个女生进了他的别墅,问他那个女生是谁时。   舒珩当时没有回答他,却语气沉冷地反问了他一句:“乔然她有不开心吗?”   他当时一脸懵逼,只愣愣地回了句:“啊,没有啊。她为什么要不开心?”   然后舒珩就沉默地挂了电话。   叶蔚熙又想起前不久,舒珩去了法国,在法国的半夜时分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打听乔然的行踪。   舒珩说是乔然在帮他拍风光照,他人在国外没法监督,就让他这个做弟弟地去帮他看着点人,别让乔然偷懒。   他就傻乎乎地信了,天天给乔然打电话刺探行踪再汇报给舒珩,还以为自己被当成了舒珩的亲信。   叶蔚熙再想啊想,想到了前几天晚宴开始前,乔然没准备晚礼服,他就打电话问舒珩,有没有能够救急的品牌方。   舒珩二话不说,第二天就从法国把SV最大牌最顶级的高定系列的衣服给他寄来了。   还有配套的首饰鞋子。   他甚至没有问尺寸!   叶蔚熙盯着此时不远处,他哥顶着一张如谪仙般的脸,垂眸看着他身边还在惊恐状态的小姑娘,眼睛里满是宠溺和无奈。   叶蔚熙:……他哥追个人都如此不动声色。   叶蔚熙突然有点同情乔然。   也有点,心疼舒珩。 第97章 乔然不是选择,是唯一   “舒珩,我...我觉得我有必要解释一下。”   叶蔚熙走了之后,乔然站在别墅门口,迟疑地对舒珩开了口。   舒珩假装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认真地看她:“嗯?解释什么?”   被舒珩一看,乔然想到要解释的事情,耳根子又忍不住想发热,但她到底忍住了。   “我跟叶蔚熙开玩笑的,不是真的...真的...想...”   ‘当他嫂子’这几个字,乔然憋了半晌,难为情地死活开不了口。   她索性又开始耍赖皮,瞪着眼看舒珩:“你知道的。”   她觉得舒珩这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她想说什么的。   舒珩见她憋得脸颊微鼓,上面还染着一层浅粉,说话时瞪着眼就像在卖萌,像颗可爱鲜嫩的蜜桃。   啧,想咬。   舒珩眼底神色深了几分,他把目光移向她受伤的那只右手手掌,动作轻柔地牵了起来。   乔然怔住,习惯性地瑟缩了一下,还有些警惕:“你干嘛?”   舒珩最近是不是,越来越爱动手动脚了?   舒珩对她的抗拒毫无反应,淡定地望着她伤口已经结了痂的白皙手指。   “嗯,我知道。”   乔然懵懵,就察觉到舒珩忽然用指腹摩挲着她手指上结痂的伤口。   痒得她一激灵,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你真的知道?”   乔然有些不信任,他总觉得舒珩的动作怪怪的,表情也怪怪的。   他们俩的知道,可能不在一个频道。   舒珩被她警觉的模样逗笑了,他笑着说:“等你伤好了。”   乔然更懵了,是不是叶蔚熙的嫂子,和她伤好没好有什么关系。   她困惑:“伤好了...?”   午后艳阳毫不吝啬地在门前洒下大片光辉,他们面对面站在门旁内侧,一个太阳不能直接照射到,却仍能感觉到阳光温度的位置。   舒珩的脸在白日里白的发光,他的眼睛里也盛满了夏日所有的阳光。   “乔小姐,等你伤好了,带我去见家长吧。”   舒珩的表情没有多郑重严肃,但他的眼神那样认真,看得乔然被握过的手指上,爬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意。   她狂跳的心和堵在喉咙的那个“好”字,几乎就要破口而出。   她压制住了。   乔然撇开头,稳住声音:“你又不是不认识,要见自己去呀。”   她说完,转身进了屋。   舒珩一直看着她上了楼,才懒洋洋地背抵着门,侧头仰望着屋外夏日晴空。   热烘烘的夏季,真燥。   燥得他难以自持。   舒珩自嘲地笑了。   ......   乔然拒绝了舒珩要见家长的请求后,就开始琢磨着,自己也该回家了。   她脖子上的勒痕很早就消退了,手上的伤也已经不影响日常生活,让疤自己生长愈合即可,再裹个薄外套,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何况乔爸乔妈白日几乎不怎么在家,她其实,早就可以回乔家别墅了。   于是晚饭的时候,乔然便提出第二日要回家的想法。   舒珩只是顿了顿握筷的手,他垂着眸:“我送你。”   乔然以为的送,是舒珩把她送到山河水就算了。   不想舒珩跟着她下了车,径直也往她家走。   乔然停在乔家别墅院门口,看着紧跟在身旁的舒珩:“???”   舒珩又开始久违的狗了。   他勾着唇角:“听乔小姐的,我自己来见家长了。”   乔然惊到了,她的惊比慌多:“舒珩,你别闹。”   而后她才看见舒珩手中拎的礼品盒,更惊了。   “你...你来真的?”   连见面礼都准备上了?!   乔然惊悚地听到舒珩无辜地反问了她一句:“不是乔小姐,让我自己来的吗?”   乔然:“......”   她还在一脸懵逼,舒珩却已经自然地牵上了她的手:“走吧,乔小姐。”   乔然愣愣地跟着他走了两步,而后猛地立在原地,拉住舒珩。   舒珩回头看她,她肃着脸,斟酌了几番:“舒珩,你再想想?”   舒珩一脸平静,语气也平静:“想什么?乔小姐是想和我搞地下恋?”   乔然被问得一噎:“不是。”   她不知道舒珩是不是在生气,但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给一个解释。   “舒珩,我...不会去法国,但是...”   乔然定定看着他:“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乔然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她向来只看眼前不重未来,可她...不能不为舒珩考虑。   她自己也再担不起,断送另一个人未来的责任。   乔然说完后,一股苦楚自胸腔里溢出,她感觉到舒珩牵着她的手松了松,还来不及失落,她人已经被舒珩拥进了怀里。   舒珩在她耳边低低叹了一口气:“蠢丫头。”   乔然呆在他怀里。   “乔小姐,你不是我的选择。”   舒珩的声音总是轻浅,但却时常醉人。   “你是我的唯一。”   乔然不是人海里恰好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个,更不是他自人群里选中的那一个。   她的出现是个意外,他的沦陷是种直觉。   乔然不是一个选项,她是他人生中唯一的题,也是他唯一的答案。   这是舒珩,很久以前,就意识到的一件事。   他今日没想真的向乔伯父乔伯母坦白,他知道乔然还没准备好,他原只是想要试探出一个原因。   他本来以为,乔然没准备好是因着她还有所顾虑,不想她的顾虑,却是他。   舒珩想,乔然真是个蠢丫头。   蠢到连自己有多好都不知道。   现代人啊,不到谈婚论嫁,只是谈恋爱就见家长已变得稀松平常,并不耽误往后各自安好。   可乔然她啊,郑重地道出原因,却也表明,她愿意将这段感情当成一辈子的事来考虑。   舒珩手掌抚上乔然的头,他把唇贴着她的发。   “乔小姐,信我,好不好?”   乔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种轻飘飘的,不着地的恍惚感。   她大概是又被舒珩蛊惑了,情不自禁地,就想回一个“好”字。   她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哐咚”一声响,吓得她在舒珩怀里打了个颤。   舒珩怔了怔,扭头看向声源,而后若无其事地轻拍着乔然的背以示安抚。   他的手刚落下一下,乔然已经猛然一把推开了他。   乔然涨红着脸,看着站在别墅门口,一脸受了惊吓的陈姨。   陈姨张着嘴,愣愣地望着乔然和舒珩,她的脚边躺着一个洒水壶。   乔然面红耳赤,急急转回头冲一脸云淡风轻的舒珩说道:“舒珩,你赶紧解释一下。”   得,又回到了见不得家长的起点。   舒珩挑了挑眉,缓缓转过了头,看向仍处于呆滞状态的陈姨。   他勾起唇角,如她所愿地解释了一句。   “陈姨,是我先动的手。” 第98章 戏精舒珩:情哥哥和追求者   因为舒珩一句话,乔然再次落荒而逃。   她跑回三楼屋里,决定当个隐形人,舒珩爱咋滴就咋滴吧。   但每次乔小姐决意当只缩头乌龟的时候,舒珩先生总有办法叫她伸出头。   乔然堪堪把自己锁进屋里,舒珩就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敲响了房门。   “乔小姐。”   舒珩的声音唤的轻,但透过门板,依然清晰地传入乔然的耳中。   乔然就站在房门后,背靠着那扇门。   她侧着头,对着门外看不见的舒珩,没好气地问:“干嘛?”   舒珩的声音带着笑意:“伯父伯母不在家。”   乔然提起的心掉落一半,但她假装自己毫不在意:“哦...所以呢?”   舒珩总是很擅长默默地把一切事都处理好。   “我已经跟陈姨解释过了,她不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   “所以,乔小姐,你不想欲盖弥彰的话,人就可以出来了。”   完了。   乔小姐有负罪感了。   她磨磨蹭蹭地打开门,从门缝里探出颗脑袋看着站在外面的舒珩。   乔然一脸不自然:“舒珩...你...你要是想见的话,就见吧。”   扭扭捏捏实在不是她的性子,乔然索性打开门,站到舒珩面前,认真地说:“你是我男朋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乔然突然果决的模样叫舒珩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总是小瞧了乔然。   乔然确实总爱躲,可她从来不会模棱两可。   她比他坦诚。   这样很好。   舒珩抬手摸了摸乔然的头:“乔小姐,我还想要另一个身份。”   乔然不明所以:“什么?”   “追求者。”   舒珩笑着:“乔小姐,让我做你的追求者。”   他一直是她的追求者。   只是他曾经的追求是暗戳戳的,小心翼翼的。   他想光明正大,坦诚直白地,再追一回。   过去没能传达给她的心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他想能够清楚明了地,让她知道他的心。   然而舒珩先生,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在正常情况下,乔小姐,只是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女。   乔然并不懂他那些花花肠子,听到舒珩的话,她很无语。   “舒珩,你是戏精吗?好好的男朋友不当,非得自己给自己降级,你演什么呢?”   舒珩:“……”   乔小姐破坏情绪气氛的能力也是一绝。   舒珩先生无法,只能继续操持起他的老本行。   他挑了挑眉,慢吞吞地靠到了门旁墙上,侧头看着乔然。   “我在演,一个趁着长辈不在,就跑上门来私会妹妹的,情哥哥?”   舒珩故意在说“情哥哥”三个字时,微扬了语调,就显得又欲又暧昧。   乔然理所当然地红了脸。   因为她猛然想到,在乔爸乔妈眼里,舒珩的角色,确实就是乔然的哥哥。   可她跟舒珩待了这么多天,自然看得出来,舒珩现在又在调戏她。   被调戏了这么多次的乔小姐,也是有点长进的。   乔然红着脸,却还要故作镇定地顶嘴:“青天白日上门来私会,你这个情哥哥可真专业。”   乔然的本意,是想说舒珩私会这词用的不对,他们现在是正大光明的见面,不能说成是私会。   但舒珩总能对她的话,有另一番角度清奇的解读。   舒珩语调轻缓地问了句:“乔小姐,你是在邀请我夜探香闺吗?”   乔然:“……”   这还不算完,舒珩还要语带笑意,以一副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   “劳烦乔小姐今晚给我留个门。”   乔然咬牙,她算是知道了,她就是吃了脸皮薄的亏。   “留你妹!”   “砰”的一声,乔然再次把门关上了。   一时没忍住又逗了人的舒珩:“……”   舒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敲了敲门:“乔小姐,你开门。”   乔然:“不开。”   舒珩放软了语气:“乔小姐,我明天就要上班了。”   乔然:“……”你上班就上班,说得可怜巴巴是闹哪样。   舒珩:“要出差一段时间。”   乔然:“……”你出差就出差,和我说干嘛!   舒珩:“会有很多天见不到乔小姐。”   乔然:“……”本来也不可能天天都见到啊。   舒珩声音低低:“乔小姐,我舍不得你。”   乔然:“……”   草。   舒珩是不是在撒娇?   舒珩怎么可以撒娇!   该死的。她心软就吃这一套。   乔然打开门,看着一脸无辜的舒珩。   “舒珩,你是不是有点无耻?”   装可怜装委屈撒起娇来真是毫不拖泥带水。   舒珩眨巴眨巴眼,语气温吞。   “乔小姐,我只是想要一份饯别礼。”   乔然:“……”   啊!太无耻了!   舒珩疑似卖萌。   乔然不是很确定地问了句:“什么饯别礼?”   舒珩也不是很确定地问了句:“吻别?”   乔然:“……”   乔然搭在门把上的手蠢蠢欲动,她耐着没剩多少的心。   “换一个。”   舒珩似早有预料,他换得毫不犹豫:“那,抱一下?”   乔然认为这个可以接受,但舒珩说的这么直白,她一时觉得有些肉麻的别扭,就应不出声来。   舒珩见她沉默,便不给她自我调节的时间,笑着一把将人拉出了房门。   连反应的时间也不给,乔然已被他揽进了怀里。   乔然愣愣,舒珩却满足地把头埋进了她的肩窝处。   舒珩想,他家蠢丫头真是一点也不黏人。   他要是再不主动多黏一点,让人跑了可怎么办。   “乔小姐,我离开几天,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知道乔然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乔然很少主动找他,她总认为在他上班时间找他是一种打扰。   没关系,他会给她打的。   “别把你男朋友忘了。”   他知道乔然经常忘记这件事,他便要不断提醒提醒。   乔然又无语了。   舒珩只是出差几天而已,怎么就搞得这么难舍难分跟演偶像剧似的。   可她的嘴角却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心脏像扑进了一团绒毛里,绒绒的。   乔然语调轻飘飘:“知道啦。”   她因被舒珩揽在怀里,头正好是面向的屋外楼梯处,她刚说完这句话,不期然又对上了一脸懵逼的陈姨。   乔然:“……”   陈姨正端着水果盘,距离走完整段楼梯还差几阶,但她生生雕塑似的停在了原地,只呆呆望着乔然二人。   乔然稳了稳心神,推了推舒珩的胸膛以示意他松手。   舒珩慢吞吞地放开了手,而后随着乔然的视线,也看到了再次被吓到了的陈姨。   他挑眉,正在奇怪乔然这次的反应竟然如此淡定,就听一旁乔然很冷静地开了口。   “陈姨,舒珩是我男朋友。”   舒珩便勾起了唇角,眼里溢出星光般细碎的亮。   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陈姨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舒...舒珩少爷,这...这么快就追到人了?”   舒珩:“……”   乔然:“???”   她察觉出不对劲,转过头眯着眼问舒珩。   “所以,舒珩少爷,你刚刚是怎么跟陈姨解释的?”   舒珩无辜.jpg:“……我说我在追求乔小姐。”   乔然:“……”   所以这人刚刚还说什么让他做她的追求者。   实际上是,他早就把这身份安在了自己头上。   乔然:不想说话。 第99章 上了乔小姐的瘾   一切都是舒珩造的孽。   乔家开始盛传起了一段匪夷所思的传言。   传言的内容是:   “舒珩少爷只追求了几分钟,就把乔小姐追到了手。”   当然,乔家也没有多少人,这传言刚从陈姨口中传到司机口中再传到乔爸乔妈口中,也不过一下午的事。   乔妈急急忙忙与她的贵妇朋友们道了别,赶回家把乔然从房里逮出来时,乔然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乔妈这火烧屁股,连口气都喘不匀的架势,唬得乔然心头惴惴。   “妈...”   乔然刚开口,后脑勺就突然被乔妈拍了一掌。   乔然:“……”   她懵了。   但乔妈看起来比她还懵。   乔妈瞪着眼看乔然,惊奇惶恐兴奋...各种矛盾的情绪铺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就纠结成了懵逼的状态。   于是,懵懵的乔妈和懵懵的乔然,大眼瞪小眼。   “然然,你和舒珩在一起啦?”   终于,还是乔妈先忍不住问出了声。   乔然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听乔妈是问的这个,她松了口气。   “嗯。”   乔妈眼睛瞪得更大了。   “男女朋友那种在一起???”   这语气,跟活见鬼了似的。   乔然被乔妈吓到了,她缩了缩脖子:“嗯。”   “他追的你???”   乔妈声音更高了两分。   乔然却被这问题问的一愣。   话说,舒珩,真的,不算追过她吧?   话说,乔然,真的,还不知道舒珩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她。   所以乔然很不确定地回了一句:“也没...没追吧?”   乔妈好像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她捂着胸口。   “不是舒珩亲口说的,他在追你吗?”   乔然想了想,那不是舒珩今天刚说的追吗。   “那是他今天刚说的。”   乔妈:“所以,舒珩是今天刚要追你?”   乔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点点头:“算是吧。”   完了。   舒珩少爷只追求了几分钟,就把乔小姐追到手的传言。   彻底实锤。   乔妈听到乔然的肯定,忽地整个人就冷静了下来。   她抓起乔然的手,眼眶包着一泡熟悉的泪:“然然,你不能这样。”   乔然:“???”   乔妈不愧是乔妈。   “你不能因为之前被刘玺伤了心,就这么敷衍地对待下一份感情。”   乔然:“……”   真的,太久没听乔妈提起,乔然早就忘了刘玺这个人了。   “妈,我没敷衍啊。”   乔妈却不信,今天刚追求就答应了,这不是敷衍是什么?   乔妈叹了口气,她忽然肃起了脸,语气也沉了几分。   “然然,你不能这么对舒珩。”   乔然:“???”   乔妈幽幽叹着气:“舒珩那孩子,从小就无欲无求的,别人家的孩子要糖,要玩具,要书...要什么的都有。”   “但舒珩啊,他从小到大,什么也没要过。”   乔妈不知为何,突然提起舒珩的过去。   “我有一次忍不住逗他,我说舒珩,你怎么什么都不要,你这么不主动,以后是追不到女朋友的。”   “十岁的舒珩和我说,女朋友他也不要,不用追。”   乔然:“……”原来十岁的舒珩,就已经这么狗了。   “所以,然然,舒珩现在说要追求你,你应该要好好对待。”   乔然:“……???”   乔妈一脸认真:“你绝对不能玩弄他的感情。”   乔然怀疑,舒珩才是乔妈的亲孩子。   她默了默,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挣扎一下。   “妈,我觉得我跟舒珩您应该要一视同仁,他也不能玩弄我的感情啊。”   没想到乔妈十分笃定:“不。舒珩不会。”   为什么她会,舒珩就不会?!   乔妈的理由十分清奇:“舒珩不是个爱玩的人,但然然你被伤过心...”   乔妈一直笃定乔然之前被刘玺伤透了心,乔然对此不好辩解那个被伤的人不是她。   于是她认命地,颓废地叹了口气:“是,我知道了,妈。”   乔妈以为她听进了自己的话,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随意敷衍舒珩的感情。   所以乔妈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去和舒珩说清楚。”   乔然满头雾水,她真是从头到尾都没听明白乔妈在说什么。   “说什么?”   乔妈白她一眼:“说你愿意让他追求,会好好对待他的感情啊。”   乔然:“……”   乔妈不给乔然理解的时间,就自顾掏出了手机。   “我给舒珩打个电话,和他好好说说。”   乔然惊了:“妈......”   乔妈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对着电话那头,温柔地喊了声:“舒珩。”   乔然:……舒珩接电话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她听不到电话那边舒珩在说什么,但乔妈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乔妈在问舒珩第一个问题:“舒珩,听说你在追求我们然然?”   不过两秒钟,乔妈不知听到了什么,脸上就绽出如花般的笑。   她问了第二个问题:“你打算追到什么程度?”   这次等的时间比较久,乔妈脸上收了笑,复杂地看了乔然一眼。   那眼神......竟然,有一丝丝...满含对她走了狗屎运般的羡慕。   然后,乔然就见乔妈跟打了鸡血似的:“舒珩,你放心,然然会好好对待你的感情的,你就大胆的追吧。”   乔·懵逼·然:不是,舒珩已经是她男朋友了啊!!!   追啥啊追!   乔然眼见乔妈挂了电话,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瓜。   “然然,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对待舒珩的追求,知道了吗?”   乔妈突然又一脸兴奋:“啊,我要赶紧去和你爸爸分享这个好消息。”   然后乔妈就走了……   徒留乔然坐在沙发上,呆若木鸡。   她僵着身子,想了许久终究放弃了动脑子的做法,选择了直接给舒珩发微信。   [舒珩,你和我妈妈说什么了?]   舒珩回的很快。   [我向伯母申请了追求乔小姐的权限。]   乔然:“……”   舒珩有毒。   [舒珩,你戏精上瘾了是吧?]   舒珩回她。   [不是。]   [是上了乔小姐的瘾。]   乔然:“……”   舒珩有病。 第100章 平安符:舒珩这个男人很离谱   乔然不想理会舒珩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在舒珩走后的第四天晚上,接到了盛乔安的电话。   在那天盛乔安来过舒珩家后,乔然其实每天都有和他保持联系。   她会时不时地给他发些好吃的东西,好玩的玩具,和好看的风景,然后邀请他以后可以一起去吃,去玩,去看。   但她知道,盛乔安也很忙。   这个暑假过后,他就要进入大学生活,所以这段假期,他必须尽快拉近自己与豪门富二代们之间的差距。   不论是学业还是社交礼仪还是家族体系,他都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所以乔然不会太过频繁地打扰他,也只是保持在一个亲昵但礼貌的距离。   这是盛乔安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往常他偶尔会给她发自己今日又学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大多也只是寥寥数语,让人看不出情绪。   但一接起电话,听到盛乔安软耷耷地喊了她一声:“姐姐。”   乔然便听出来了,他在害怕。   她的心几乎瞬间就揪了起来,忐忑地问了句:“怎么了?”   盛乔安小心翼翼地:“姐姐,你可以来陪我吃顿晚饭吗?”   乔然毫不犹豫:“好。你现在在哪里?”   盛乔安报了个餐厅名,乔然挂断电话,马不停蹄地就开着车赶了过去。   哪怕她已经吃过了晚饭。   二十多分钟后,她在餐厅门口见到了等着的盛乔安。   他穿着一身纯黑T恤和黑色长裤,更趁他雪白的肤色和瘦弱的体型,整个人看起来,十足的清爽少年郎。   盛乔安长得,看起来就很乖。   他在看到乔然的到来时,那双琥珀眼就泛出点点亮光,又明朗又干净。   乔然走到他面前,恍惚了一瞬,才沉着声问:“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盛乔安摇了摇头,他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事的模样。   “没事,姐姐,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乔然怔了怔,没有追问,而是笑着回答:“好啊,姐姐我请客。”   盛乔安看到她的笑,抿了抿唇,便没有拒绝。   他们在餐厅内落了座,乔然边点餐边同盛乔安唠家常。   “乔安,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盛乔安拿着菜单的手顿了顿,他声音有几分忐忑:“我住在盛家。”   乔然便愣了愣。   那天舒珩和她说,盛乔安可以搬出盛家一个人住来着。   盛乔安看出她的疑惑,声音更低了几分:“我想住在盛家。”   乔然察觉出,盛乔安似乎在顾忌她的情绪,她有些心酸。   “你想住就住呀,我只是担心你在盛家...盛语蓉她?”   那天晚宴后,盛语蓉确实有来向她道歉,不过却不是亲自来的,而是派了个司机,草草地送了两份礼到舒珩的别墅。   乔然觉得让被她泼了酒的盛语蓉向她道歉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所以并没有多在意。   只是盛乔安如果住到了盛家去的话,盛语蓉是不会放过他的。   虽然她知道,盛语蓉在他身上所做的一切,未来都会百倍偿还过去。   但乔然,不希望那样。   没想到盛乔安却说:“盛语蓉被送出国了。”   乔然这下真心实意惊了,虽然书里没写盛语蓉具体都对盛乔安做了什么,但在盛乔安的背景描述里,盛语蓉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很大的恶意来源。   盛乔安最后报复她,甚至把她折磨成了失心疯。   促成盛乔安黑化的一个重要角色,就这么,消失在他身边啦?   甚至乔然,都还来不及做什么。   许是乔然震惊太过,盛乔安不免多解释了一句:“是那天那个...”   盛乔安刚开口,乔然便恍然大悟了。   大概是那天晚宴后,舒珩去了盛家那一趟,才有了这个结果。   舒珩果然,就是个大佬。   乔然眉间都是愉悦,她笑着同盛乔安说:“他叫舒珩。”   这种笑,和面对盛乔安时那种安抚温和的笑不同。   盛乔安颤了下眼睫,状似无意地问:“嗯,他是你的...”   “男朋友。”   大概是身边的人都知道了,乔然此时再同人介绍舒珩是她男朋友这件事时,已经变得十分自然流利了。   盛乔安怔住,而后垂下眸,沉默了下来。   乔然正把菜单递给来倒茶水的服务员,这个服务员大概是新来的,她见乔然给她递菜单,慌慌张张就要去接,却忘了自己手中正在倒着水。   服务员握着茶壶的手往外一移,那茶水便倒到了桌面,乔然的手机上。   服务员一惊,忙收了茶壶,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拿桌上的纸巾,一边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乔然座位往后移了移,垂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被溅湿的地方,安慰道:“没事没事...”   她垂下头的瞬间,服务员去拿纸巾的手,被盛乔安抓住了。   服务员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阴寒暗沉的眼眸,惊得她瑟缩了一下。   而后她的手被放开了。   她看见对面的女生抬起头,那双看她时阴寒的眼眸便忽地就如春回大地般,变得温暖澄澈。   那双眼眸的主人越过她拿起了纸巾,递向他对面的女生。   他的声音很清朗:“姐姐,你没事吧?”   乔然接过纸巾,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安慰她道:“没事没事,你去忙吧。”   她看服务员接过菜单,这才低头弄起自己湿淋淋的手机。   她没看见,盛乔安在给服务员递他的菜单时,也向服务员递去了轻飘飘的一眼。   服务员被他看得打了个寒噤,垂头哆嗦着接过他的菜单,逃也似得跑走了。   乔然则正打开手机壳,要擦拭渗入手机背面的水。   只是一打开许久没开过的手机壳时,乔然看到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张薄薄的,黄不拉几的折纸,躺在她的手机壳里。   乔然第一反应是自我怀疑,自己是什么时候放的什么东西。   等她捻出那张纸,打开看到里面的图画时,她既震惊又无语。   她看到的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人画了符咒放她手机里,要诅咒她。   待看清里面的几个字时,她不禁有些出神。   坐在对面的盛乔安见她一直对着一张纸发呆,没忍住叫了声:“姐姐?”   乔然没听见。   盛乔安提高了几分音量,又唤了声:“姐姐?”   乔然猛然醒神,抬头对上盛乔安担忧的视线,她笑道:“嗯?我没事。”   她把手里边沿已经沾湿了些许的黄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折了回去。   她的动作太过珍惜,看得盛乔安眼里暗沉,语气低低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乔然没想笑,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平安符。”   盛乔安愣住,仿佛不知道什么叫平安符似的,重复问了一遍:“平安符?”   是的。   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乔然嘴角又翘高了几分,声音是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是啊。某个幼稚鬼放的。”   在恒荣花园醒来的第一天下午,舒珩曾经向她短暂地借过手机,说是自己的手机找不到了,用她的手机打个电话。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舒珩在她的手机壳里,放的这张平安符。   不过是她从警局被带出去的那条路上,她随口一句“今年流年不利,改天该去向大师求个平安符”的自我调侃。   舒珩竟又早就默默地去做了。   而且,那天她自清晨醒来时就一直和舒珩一起待在别墅里。   舒珩有的,也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凌晨。   这个男人啊,真的是很离谱。   放在手机壳里,亏他想的出。   乔然垂眸失笑,可眼睛里,却是一片水雾雾。 第101章 乔小姐,你回头看看   乔然同盛乔安吃着饭时,舒珩给她发了条信息。   [乔小姐,你在哪?]   乔然嫌打字麻烦,直接给他回了个定位。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和乔安。]   直到这顿饭吃完,舒珩都没回她消息。   饭后乔然打算送盛乔安回去,却被他拒绝了。   盛家的司机在等着接他,乔然怔怔地望着他上了车,这才转身离开。   她走到旁边的沿湖小路上,悠悠散起步来。   书里的盛乔安,一出场就是已经黑化了的反派角色,对他的过去,书中没有详细描写,只是做了几句背景描述。   乔然并不能知道,书中没写的这三年,盛乔安是怎么度过的。   她只知道,在他回到盛家后,盛语蓉这个角色,是他的灾难来源的很大一部分。   而盛语蓉背后,站的是盛家一派权力代表,他们对这个莫名前来分权的私生子,怀着最大的抵触和厌恶。   若和那些人比起来,盛语蓉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刽子手罢了。   如今这个刽子手离开了,可乔然却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的盛家,只是平京一个普通的一流世家,可三年后,盛乔安当了家的盛家,慢慢的,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平京顶级世家之一。   乔然不知道他靠的什么手段杀出的一条血路,可她猜也能猜到,盛乔安一定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黑的。   乔然想帮他,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不是舒珩那样的大佬,没办法做到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盛语蓉被送出国。   她甚至对商界一窍不通,对平京富豪圈的认知,她甚至可能连就学习了几天的盛乔安都不如。   乔然有些颓丧地吹着晚风,边漫步边望着湖面发呆。   她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便摸到了那张被她折好收起来的平安符。   她的心,一瞬间就静了下来。   而她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乔然接起,收回望着湖面的目光,改为微仰着头望向远处天空中的月亮。   她弯着唇角唤了声:“舒珩。”   电话那头传来的舒珩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温柔的风声。   “乔小姐。”   他带着笑意问她:“想我了吗?”   乔然眼睛也弯了起来:“我在想......”   她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接着说。   “舒珩先生,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呀?”   晚宴上的裙子首饰,他替她备的,却没告诉她。   他让盛语蓉被送出了国,他也没告诉她。   在她的手机壳里放平安符,也是不动声色地瞒着她。   乔然想,舒珩是不是曾经也为她做过许多事,可她却没看到呢?   “乔小姐,我从来没想瞒你。”   舒珩一如既往地,用撩人的语气。   “你回头看看,或许就会明白我的心意。”   乔然望着天边遥远的月亮,恍惚失神:“是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他说:“乔小姐,你回头。”   乔然握着手机,停下脚步,怔怔然。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转身,回头。   望见了不远处,迎着月光站在湖边小路上的舒珩。   人一生中,能有幸拥有几个这样的时刻呢?   一个你想要时间就此停驻,一个你想要永久珍藏,一个你愿意用所有前半生去换的,那样一个时刻。   乔然回头看见夜色下,眉眼带笑望着她的舒珩时。   那一刻,她觉得,此生无憾了。   乔然笑了起来。   她说:“舒珩先生,我看到你了。”   就像看到一个梦幻的奇迹一样,看到他了。   舒珩从夜色中,悠悠向她走近。   “乔小姐,在原地等我。”   乔然便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舒珩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此时,大概相距仅有五十步。   “想你了。”   他们的距离,缩短到了四十步。   “你是不是又旷工了呀?”   “没有。我只是提前完成了工作。”   他们的距离,大约只剩二十步。   “舒珩先生,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嗯?”   乔然看着离她十步之遥的舒珩。   “乔小姐喜欢你。”   舒珩的步子顿了顿,而后他似乎走得更快了一点,没多久便走到了乔然面前。   舒珩朝她笑了一下,他抬手想先揉揉她的头,不料手刚抬起,怀里便扑上了一具温软娇躯。   于是他把手环上她的肩。   “乔小姐,谢谢。”   舒珩也很蠢,竟然和她说谢谢。   乔然觉得有些好笑。   “舒珩先生,不必客气。”   他们在盛夏的夜晚,湖边的月色下,相拥在一起。   ......   而后舒珩,牵着乔然的手,送她回家。   在乔家别墅门前的车上,舒珩忽然问了乔然一个问题。   他问她:“乔小姐,盛乔安对你很重要?”   乔然停住下车的身子,转过头看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点点头。   “和我的命一样重要。”   她欠了乔安的,其实不止一条命。   但她不敢保证除了这条命以外,其他方面,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她这么说。   舒珩没再多问,他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乔小姐,晚安。”   乔然回了声晚安,便下了车。   舒珩坐在车里,一直目送着她走进乔家别墅,这才回拨了那个今天已经给他打了多次的电话。   舒珩打给了徐平。   徐平一直负责他在舒家企业的助理工作,以及在国内遇到的其他琐事。   “boss,怎么处理?”   电话一接通,徐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舒珩目光仍然停留在乔家别墅已经紧闭的大门上,他笑了笑。   “替那小孩处理的干净点。”   徐平惊得失了声,半晌才有些磕巴地说:“boss,他...他那是杀了人啊!”   舒珩浅淡的声音显得有些凉薄:“嗯。我知道。”   徐平便再也说不出话来,怔怔地应了声。   舒珩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出神。   他还是有事瞒了乔然的。   那个在餐厅里伤了她的男人,今天上午偷跑出了医院。   出医院后不久的路上,遇到车祸,死了。   盛乔安找的人。   舒珩想起那天他刚到餐厅时,餐厅里闹哄哄一片正讨论着有人被警察带走的事情。   三言两语,他就知道了被带走的人里,有乔然。   在去警局的路上,他给警局的人打电话,得知了情况。   他当时除了恐惧、自责、心疼等等以外。   他有瞬间,也想让那个伤了她的人,死。   如今别人这么做了。   舒珩却也不知道,自己该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乔然看轻了她自己的命。 第102章 舒珩哥哥和然然妹妹   舒珩回来了以后,乔然这才反应过来。   舒珩就住在她家隔壁!   他来自己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比如,乔然第二天下午下楼吃晚饭的时候,竟然看到,舒珩比他还早地,就坐在了餐桌旁。   乔爸乔妈正和他说着话,两个人脸上笑得别提有多猥琐。   舒珩也在笑,是他一惯的儒雅知礼的笑。   乔然愣愣站在餐厅外,一时有些想起她第一次在乔家吃的那顿午饭。   当时舒珩也是这样,脸上带着笑坐在餐厅里同乔爸交谈。   那会儿舒珩看见她,脸上总是挂着似笑非笑般的嘲讽。   如今她刚走近餐厅,却是舒珩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到来,抬眸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乔然便收起恍惚的思绪,往餐桌旁,舒珩的对面坐去。   “然然,来啦。”   乔爸乔妈看到她的到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便又都纷纷转头去同舒珩说话。   乔然听见乔爸怜惜地和舒珩说:“舒家还有你老爷子撑着呢,你也别太拼命,偶尔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   乔妈同款怜惜的语气:“是啊舒珩,得空了就经常来我们家走走,一起吃顿饭也是好的。”   乔然看到舒珩礼貌地同乔爸乔妈道了谢,她在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就见舒珩把目光移向了自己。   他声音幽幽:“然然妹妹,也想我经常来吗?”   “……!!!”   乔然握筷的手抽了抽,震惊地看着满脸认真,但目光却隐藏着淡淡笑意的舒珩。   他...叫自己什么?!   乔然明知舒珩是故意的,可还是被他这甜腻的叫法震住了。   “她当然想你来啊,然然,你说是不是?”   乔然的手肘被乔妈轻撞了下,她抖了抖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舒珩。   乔然的话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当然是。”   舒珩这个狗男人,竟然当着乔爸乔妈的面,都敢这么撩骚。   乔然咬牙切齿:“舒珩哥哥,我巴不得你每天都来呢。”   舒珩假装没看见她眼里的警告,淡定从容地点了点头,笑道。   “恭敬不如从命。”   乔然:“……我可看不出你哪里恭敬了。”   舒珩挑了挑眉:“是我不对。”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乔爸乔妈的存在般,调戏起乔然来仍是一派自然。   连眉眼间的骚气都不加掩藏,声音低低:“然然妹妹别生气。”   乔然:“……”   舒珩真的好戏精啊!   他是不是又自动代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情哥哥的角色。   乔然抖了抖身子,恶狠狠地瞪着舒珩,她也忘了乔爸乔妈的存在。   “舒珩,你正常点。”   她说着,凶巴巴地咬了口筷子,以示警告。   乔然不知道,每次她或临近炸毛或已经炸毛的状态,都可爱得让舒珩心痒痒。   就忍不住更想逗她。   他笑得怎一个风骚了得。   “然然妹妹的话,不敢不听。”   乔然:……草。   她好想伸手把舒珩那张笑嘻嘻的脸揉成面团啊!   乔然手痒痒,手不自觉地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饭。   眼里火花四溅:“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说完,再不看舒珩,埋头吭哧吭哧地吃着饭。   徒留舒珩看着她吃的鼓鼓的面颊,神色愉悦而宠溺。   还有似乎被选择性忽视了的乔爸乔妈二人,在一旁面面相觑。   夫妻俩忽地,相视露出一个了然窃喜的笑。   乔妈开口道:“舒珩,我和你伯父明天要出门几天,然然她就拜托你照看了。”   嘴里嚼着肉丸的乔然猛然抬起头。   就听乔爸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明天有个项目要出国一趟,顺便带你伯母出去玩玩,然然一个小姑娘在家不安全,舒珩你有空了,就多看着点她。”   乔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惊悚地望着双脸认真的乔爸乔妈。   “……”   你们明明前两天刚回来啊!   而且她都出门这么多次了,俩夫妻早就不会担心她了。   还不安全!骗鬼呢!   舒珩掠过她惊悚的目光,笑得温和,同乔爸乔妈保证道:“照顾妹妹,我应该的。”   乔然被乔爸乔妈如同“卖女儿”的骚操作,惊得一噎。   嘴里的肉丸子,便也噎在了嗓子眼。   乔然再一惊,猛地喘不过气,喉咙堵得她霎时满脸涨红。   她难受地急急伸手想找水喝,才抬起手,掌心里便被塞了个水杯。   舒珩语气有些急:“喝水。”   乔然不用他说,一接过水杯就往自己嘴里猛灌,待喉咙里卡的异物终于咽了下去,她才放下杯,侧头一阵猛咳。   乔爸乔妈也被她吓到了,乔妈抚着她的背,语气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   乔然喘了一会儿,止了咳,转回头,抬起一双被刺激得盈满生理性泪水的眼。   舒珩给她递纸巾的手,便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乔然看到舒珩给她递来的纸巾,愣了愣,而后接过。   她惊奇,舒珩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在她前头。   乔然边擦着嘴,边含糊地和乔爸乔妈说:“我没事。”   乔妈眼神责怪,幽幽叹了口气:“然然,你吃个饭都不省心,我和你爸出门几天,你要是没人看着,我们怎么放心。”   乔然又愣住了,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就听乔妈转头和舒珩说道:“舒珩,要不你这几天有空就都来乔家陪然然吃饭吧,还有三楼客房也一直空着,你在那住都没问题,然然一个人不安全,有你照看着点,我们才放心。”   乔然:“……”   乔爸乔妈是不是太无微不至了点?!   可以这么放心地让一个男人,和自己的女儿共处一室的吗??   而且他们知不知道,舒珩才是那个更不安全的因素。   “爸,妈,我......”   乔然话才起了个头,就被舒珩截断了。   “好的。”   乔然止了声看向他,眼神警告。   舒珩也定定看她,笑得温和,语气浅淡,但他的台词,威胁满满。   他说:“照顾然然妹妹,我还是有经验的。”   乔然:“……”   他在用他们已经共处过一室的事实,威胁她。   乔然瞪眼看他,可却拿他无可奈何。   她郁闷地捞起桌上的水杯,正要给自己降降心火。   不想她刚捞起自己被噎时喝过的水杯,却又不期然看到了,在它边上的另一只水杯。   乔然怔了怔,看看自己手里拿的,这只刚刚舒珩递来的水杯,再看看她桌前放的另一只水杯。   她抬眸,望向舒珩。   舒珩笑着,一脸坦然:“我喝过的。”   乔然:“……”   舒珩是不是就仗着自己喜欢他,才敢这么为所欲为的?   恐怕不是。   他是一直都这么狗。 第103章 乔小姐,你该还我一个家   乔然被舒珩狗到了。   也被乔爸乔妈的操作骚到了。   饭后,她一个人坐到后院的秋千椅上,悠闲地吹着晚风,留舒珩和乔爸乔妈在客厅交谈。   乔然没悠闲多久,舒珩就来了。   他站在秋千椅前俯视着她:“乔小姐。”   舒珩好似终于恢复了正常,但乔然不敢掉以轻心。   她仰头,没好气:“干嘛?”   舒珩被她习惯性的警惕样逗笑了。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看看。”   乔然愣了愣,见他一脸诚恳,便大气地不再计较他刚刚在饭桌上的狗行为。   “好吧。”   她站起身:“既然你苦苦哀求了,本小姐就赏个脸。”   乔然调皮了一下,就越过舒珩要往院外走,刚擦肩而过,手腕便被舒珩抓住了。   她回头,困惑地看向舒珩。   舒珩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下移,而后一把扣住了她的手心,把她的手纳入了他的掌间。   “乔小姐,我带你去。”   乔然便乖乖由着他牵着自己,走出乔家别墅,再往隔壁的舒珩家走去。   坐在屋中客厅沙发上的乔爸乔妈,正偷着眼看从后院走出的乔然两人。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别墅门口时,两人这才相视露出贼兮兮的笑。   乔爸语气激动:“牵手了牵手了,舒珩这小子挺有能耐啊。”   乔妈啧啧称奇:“真不知道舒珩这孩子,是怎么看上然然的。”   乔爸不乐意,他瞪眼:“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们家然然多好啊,怎么就不能看上了。”   乔妈回瞪他一眼:“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舒珩他竟然也会动情。”   乔爸努努嘴:“那你刚刚说的话就有歧义,而且舒珩怎么就不能动情了,他又不是块木头。”   乔妈:“……”   乔妈被怼的气呼呼:“舒珩不是木头,但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她说完,冷哼一声,就回了屋。   乔爸嘀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   且说另一边,舒珩牵着乔然走进了他的别墅。   乔家和舒家的这两栋别墅,原是乔爸乔妈、舒珩的父亲母亲结婚时,一同置办的婚房。   他们四人,青梅竹马长大,连结婚,也是前后脚的事。   是乔爸和舒珩的父亲买的房。   买完后,他们才惊觉,他们原以为感情要好的两个女人,竟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形同了陌路。   成为邻居后,乔妈和舒卿卿从来没有多余的来往,更别提上门拜访了,几乎都是两个大男人在互相串门。   这两栋别墅的装修,设计,也都是乔爸和舒珩的父亲一同商定的。   它们原先有着一模一样的布局,差不多的装修风格。   只是前不久,舒珩把整个家翻修了一遍。   因为那天,有别的女人进了这栋房子。   所以现在的舒家别墅,内里的装修风格,是和舒珩在恒荣花园的别墅,相类似的。   简约干净,清冷宽阔的黑白空间。   就是......没有家具。   乔然被舒珩牵着走进屋门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连沙发都没有的一楼大厅时,怔住了。   舒珩这带她来自己家,是要参观个寂寞?   她站在门旁,狐疑地看向舒珩。   舒珩也停下了身子,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又转回头望乔然。   “乔小姐,这里之前遭过非法入侵。”   乔然当然记得这件事,她如今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哪里还能不明白。   她当时是在吃醋。   然后她也想到了当时舒珩说的,要清理那个女人走过的地,要把她碰过的东西都扔掉。   但看这屋子如今连墙壁上都光秃秃的模样,乔然有点无语。   “我知道,但你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   至于被人进了个屋,就把整个房子都清空了吗?   舒珩知道她无语的点在哪,他笑着。   “那乔小姐,你应该也记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然怔了怔,想起舒珩那会儿说的“怕未来女朋友会介意”。   所以舒珩,那时候,就把她当未来女朋友看待了吗?   乔然没忍住微微翘起了唇角:“怕我介意?”   舒珩定定望她,眼里意思不明而喻。   乔然唇角便翘得更高了一点:“你解释过,我就不介意了呀,不用做的这么夸张的。”   “乔小姐,你既然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舒珩的眉色被院外透进的暖黄光影,照得柔情万种。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对这里负责?”   乔然听到他带着蛊惑的声音,又不争气地神识迷离在他的嗓音里,只愣愣地:“嗯?”   舒珩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把她的那只手抬起至自己眼前,握着她的手指递到自己唇边,而后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舒珩抬起眸,唇角是恣意的温柔。   他说:“乔小姐,你该还我一个家。”   乔然的胸腔里,耳朵里,脑海里,心跳轰鸣不断以至于消弭了万物的声音。   她觉得舒珩真真是妖孽。   让人无法抵挡,无法拒绝的妖孽。   她怔怔地望着舒珩,一时忘了回应。   舒珩放下握着她的那只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从家具还起。有劳乔小姐帮我置办,好不好?”   乔然回过神,恍然觉得自己刚刚大概是想歪了。   她还以为......   乔然眨眨眼:“我买回来的,你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舒珩几乎不假思索:“不会。”   他补充道:“你喜欢就好。”   乔然总觉得舒珩话里意有所指,可她不敢深思,于是她借逡视屋子的动作把脑袋撇开。   “你...你不会就是抓我来当苦力的吧?”   说什么邀请她来看看,结果是抓她来给他干活的,这有点过分吧。   舒珩笑笑,重又牵上她的手:“不全是。”   他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乔小姐,我带你上楼看看。” 第104章 逃跑的新娘和一直追的新郎   舒珩带着乔然到了二楼,二楼是卧室和客房,和恒荣花园的别墅,布局倒也是如出一辙。   舒珩没在二楼多停留,他牵着她又上了三楼。   三楼也有一间卧室,而且大的出奇。   是一间连通着琴房的卧室,外加一个宽阔阳台。   舒珩拉着乔然站到连通着琴房和卧室的那扇门旁。   他看着琴房墙壁上搁置的许多把小提琴,同乔然解释道:“这里,以前是我父亲的房间。”   从很早以前开始,舒卿卿就已经同邓致和分房睡了。   而舒珩小的时候,是被邓致和带大的,只他每天要接受的教育课程,都是舒卿卿安排的。   直到他开始上学后,他便每天按着舒卿卿给她安排的日程表行动,偶尔闲暇,也只是邓致和带他出门走走。   舒珩时常看见,邓致和经常一个人在这间琴房里练习、演奏。   他孤独地弹奏着一首又一首,他的心上人不愿听的琴曲。   舒珩那时候想,还是做一个像他母亲那样的人比较好。   不动心,不谈情,不为外物所动,永远清醒冷漠。   便也不会有求不得,不会有空欢喜,不会有长孤寂。   其实他骨子里是更像他母亲的,他曾经就如他母亲一般,漠然看世界。   他的父亲为他的母亲掏出了一整颗心,却从始至终连怜悯也没能得到。   舒珩拉着乔然走进琴房,他走到中央的那架黑色钢琴旁停下。   “乔小姐,我不光小提琴拉得好,我的钢琴弹得也不错。”   他笑着问:“乔小姐,你要不要听一听?”   乔然看出今夜带她来这栋房子的舒珩,格外柔软。   他似乎,是将他的过去连同他的领土,不动声色地呈到她眼前。   乔然颤了颤眼睫:“好。”   舒珩便笑着,拉着乔然在琴凳上坐下。   他抬手放在琴键上,侧眸看了眼身旁乖乖坐着的乔然,正对上抬眸向他望来的,乔然的眼睛。   他只坐了琴凳的一边,可他却像坐在了整个宇宙的中心处。   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心上人。   他便坐拥了,整片浩瀚星空。   舒珩笑着,弹奏起了一曲温柔浪漫的钢琴曲。   舒珩想,他比他的父亲幸运很多很多。   他的蠢丫头虽然不解风情,可她愿意听。   这就够了。   一曲完毕。   舒珩停下弹琴的手,歪头看过去时,就发现乔然正在愣愣发呆。   他也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下乔然的额头:“怎么了?不好听?”   乔然回神,侧身看向舒珩:“好听。”   舒珩好笑:“那你发呆?”   乔然肃着脸:“我只是在想......”   舒珩挑眉:“想什么?”   乔然肃了一会儿脸,忽地笑起来。   “我在想啊,舒珩先生这么多才多艺,就算多失几次业,估计也是饿不着自己的。”   乔然说着,抬起手指在舒珩俊秀无双的脸上戳了戳。   啧,柔软细腻,手感真好。   她刚刚在饭桌上就手痒想揉他,现在一戳,就更想揉了。   舒珩被她戳得一愣。   而后他看到乔然眼里跃跃欲试的兴奋的光,察觉到她摊开了手似乎想碰自己的脸。   舒珩笑了。   他抬手握住那只缀在自己脸颊边蠢蠢欲动,却又不敢放肆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   乔然手心触上一片温软细腻,手背覆着一片温热宽厚,她呆住。   舒珩侧着头说:“也不会饿着乔小姐的。”   乔然总觉得今夜带她来这栋房子的舒珩,意有所图。   她心跳过快,有些慌乱地从舒珩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而后站起身。   “我又不吃你的,当然饿不着我。”   乔然往琴房外走,边走边说:“我看完了,那我就先回去啦。”   她走到琴房连通着卧室的门口时,一抬眼看见卧室大床对面的墙壁,忽地停住了身子。   刚刚舒珩牵着她进琴房的时候,他们只是经过卧室,站在门旁面向的琴房,所以乔然并没有仔细看过这间卧室的模样。   如今她站在这扇门旁,是面向的卧室,她这才看见,卧室大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的图。   一幅图,是她曾经,送给舒珩的那幅,<旭日东升>照片图。   那幅照片被装裱的很好,淡银色的框配着玫瑰般绚烂的日出照,绮丽梦幻。   但让乔然怔然停住脚步的,却是挂在它旁边的,一幅水彩画。   万里蓝天的背景下,绚烂的玫瑰园和茵茵草坪中间,有一架白色秋千椅。   秋千椅上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头戴一顶小草帽,微仰着头望向前方,眉眼被草帽遮住,只露出半张精致小巧的脸。   她身后的秋千椅是一个微荡起的弧度,她一脚踮地,一脚悬离,长发披肩,发尾却微扬。   一个直欲乘风而去般的姿势。   一幅美得既惊艳又清新的画。   乔然的视力算得上好。   她看见在那幅画的右下角,写着它的名字和日期。   它有一个,很浪漫又莫名其妙的名字,叫——   <逃跑的新娘>。   乔然想起她去江南后的第二天,舒珩把她送的那幅照片发给她,说它叫<逃跑的新娘>。   原来啊,真的有一幅画,叫<逃跑的新娘>。   原来啊,他当时真正想发给她看的图,是那一幅。   乔然的眼里漫上朦朦胧胧的水雾,她愣怔在原地,失言失神。   背后缓缓贴上一片温热,舒珩从身后将她揽进怀里。   他的手环上她的腰,动作是一贯的轻和柔。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闷笑了两声。   “乔小姐,除了弹琴,其实我画画也还可以。”   真是多才多艺的舒珩先生啊。   这个男人,真的,叫人如何不动心呢。   乔然胸腔里又酸又涨,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舒珩先生,你好像少画了一幅。”   那会儿,舒珩可还拍了一地的碎花,说那叫<被抛弃的新郎>。   舒珩却也,没真画出一幅<被抛弃的新郎>。   舒珩听了她的话,低低笑了。   “因为没有被抛弃的新郎。”   他环着乔然腰的手又紧了两分。   他说。   “只有一直在追你的新郎。” 第105章 舒珩的情趣和自喻   乔爸乔妈来真的。   第二天乔然醒来后,就只来得及看到他们二人的留言,连他们离去的背影都没能看到。   而且,乔爸乔妈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量,竟然还给陈姨放了假。   乔然有道理怀疑,他们是想饿死自己。   她正这么想着下了楼,就接到了舒珩的电话。   “乔小姐,早安。”   乔然打着刚睡醒的哈欠:“舒珩先生,午安。”   乔小姐的早上,已经是舒珩先生的中午了。   舒珩低低笑了两声:“你的午饭到门口了。”   乔然愣了愣,不明所以。   “伯父伯母不在,家里的乌龟就交给我投喂了。”   乔然:“……”   她快走几步打开房门,果然就见舒珩的司机正拎着饭盒等在院外。   乔然默了默,边走去拿吃的,边对电话里的舒珩说:“舒珩先生,你这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这里靠近郊外,让司机从市里给她送吃的,怎么都有点奢侈吧。   舒珩顺势邀请道:“那乔小姐,明日要不要来市里,和我一起吃午饭?”   乔然正接过司机手里的饭盒,同他道谢。   “明日我已经有约了。”   “嗯?”   乔然往屋里边走,边解释道:“明天我要和向隐去看一个摄影展。”   舒珩:“……”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地问了声:“去哪里看?”   乔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坦坦荡荡:“平京美术馆。”   舒珩:“......哦。”   乔然把饭盒放到餐厅里,见他没什么话要说了,就有要挂电话的意思:“那我先吃饭了啊?”   舒珩又沉默了几秒:“乔小姐,晚餐等我回来一起吃。”   乔然正在解包装袋,顺口回道:“不行啊。晚上我也有约了。”   舒珩:“……”   “我一会儿要去花店一趟,晚上会和花花他们一起吃。”   舒珩忍不住想磨牙了。   他试图用装可怜来吸引乔然的注意。   “乔小姐,我还没吃午饭。”   换来的是乔然不解风情的贴心。   “那你快去吃呀,我挂电话了,拜拜。”   乔然挂断电话,从包装袋里拿出一盒盒用保温盒装着的,还温热的菜肴。   她弯了弯唇角,在心里骂舒珩蠢。   自己没吃饭不知道赶紧去吃,还跟她打电话磨磨唧唧的,蠢。   被骂蠢的舒珩,看着手中被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   他再看看自己身前案几上摆放的,和让司机给乔然送过去的,一模一样的菜肴。   他郁闷了。   他不想吃了。   可又想到乔然现在可能就正在吃着某道菜,和他吃的是同样的味道。   舒珩默了默,还是握起了筷子。   ……   乔然吃过午饭后,便驱车去了花花世界。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花店了,但花店和从前还是一样,热闹又聒噪。   一进门,就是花花那甜腻腻又矫情的嗓音:“然然~~”   余音绕梁,绕得乔然身子抖了抖,忙躲到了大块头石蒜身后。   她抬起防备的爪子:“花花,你冷静点,不然我下次就不来了。”   花花放下大开怀抱的手,嘟了嘟嘴:“太久没见,人家想你了嘛。”   乔然嘴角抽抽:“大可不必。”   花花对乔然的冷漠不以为意,兀自控诉道:“然然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嘛,也不来花店看看我们。”   额...乔然心虚了。   她...忙着谈恋爱了?   乔然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来了吗。”   她从石蒜身后走出,在花店里四处游逛,以期转移话题。   “啊,最近有什么新送来的花吗?”   果然,花花一听到她问花,注意力就立马被转移了,连忙拉着乔然看起花来,嘴上再次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乔然松了口气,她们走到一处放满玫瑰花的地盘,就听花花说道:“马上要到七夕了,玫瑰又要大卖一波了。”   乔然恍然,她看着眼前红的粉的白的各种颜色的玫瑰花,想起舒珩之前给她送花的幼稚行为,又不禁弯起了唇角。   她忽地想到,舒珩之前给她送玫瑰时,总要配上一支黑玫瑰,是不是也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深意?   乔然状若不经意地问花花:“怎么没有黑玫瑰?”   花花耸了耸肩:“黑玫瑰一直都进货进的少,这几天正好紧缺,要过段时间才有了。”   乔然有些好奇地问:“黑玫瑰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花花没听出她的深意:“特殊寓意?你是在问它的花语吗?”   乔然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花花忽地想到什么,她笑得猥琐:“黑玫瑰的花语是: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拥有。”   你是恶魔,且为我所拥有。   乔然在心里咀嚼这番话,又觉得哪里不对。   舒珩总不可能在说,她是恶魔吧?!   怪怪的。   乔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旁花花忽然用肘子撞了她一下。   乔然歪头,就见花花笑得不怀好意。   “然然啊,你是不是在想自己之前送给舒珩先生的那束花啊?”   乔然怔住,而后想起来了。   自己曾经同舒珩道歉时,曾让花花他们给舒珩送了一束花表达歉意。   那束花的主花,就是黑玫瑰。   然后她就听花花继续说道:“我上次帮你给老板...舒珩先生留言的卡片,上面写的就是黑玫瑰的花语呢。”   乔然:“……”   好像懂了。   原来舒珩是暗戳戳地,以黑玫瑰自喻呢。   乔然觉得好笑。   她问花花:“那我如果想再赠一束表达爱意的花,用什么玫瑰合适呢?”   花花被乔然的话惊到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然然,你终于要公开了吗?”   乔然满头雾水:“嗯?”   花花激动地拽住乔然的手臂:“你要公开你和老板夫的关系了吗?你终于不搞地下恋啦?”   乔然:“……”   她眯了眯眼睛,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于是她双手环胸,睨着眼看花花。   “舒珩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花花没有发现乔然眼中那慑人的光芒,她愣愣地就交代了。   “老板夫说你们在玩情趣呢,还让我们在你面前,别提你们的感情问题,假装无事发生呢。”   她又惊又喜。   “所以然然,你们现在玩够了,要官宣了?”   乔然:“……”   “呵。” 第106章 回赠恶魔,情有独钟   乔然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的清誉,原来很早以前,就被舒珩败光了。   据花花的交代,舒珩是自第一次,从花花世界买花送给乔然开始,就默认了“老板夫”的身份。   乔然本来以为,花花说的“舒珩第一次送花”,是指六一儿童节开始,舒珩给她送玫瑰花的那段时期。   不想,花花道出了更早一点的秘辛。   原来母亲节那天,舒珩带到乔家别墅后院的那十一束花中的最后一束,是舒珩准备的。   那束和乔然曾经送给过他一样的黑玫瑰与郁金香,是舒珩亲手包的。   花花满脸花痴:“我们本来送他的是一束微光玫瑰,是老板夫说要换的,他还来我们花店,让连翘教他包花呢。”   她啧啧赞叹:“老板夫可真厉害啊,连翘把照片给他看,只教了一遍,他就自己包出来了。”   舒珩的动手能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乔然原本还想同舒珩置气的心思,忽地就烟消云散了。   她扯扯嘴角,声音低低:“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花和卡片都是你们准备的吗?”   花花没觉得有何不妥:“是我们准备的啊,只不过老板夫他自己又另外做了修改嘛。”   “而且我们本来就只是给老板夫送花的,后来他收了花把花都拿走了,他具体又做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啊。”   “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些话,是老板夫吩咐我那么说的。”   乔然觉得自己的神思有些飘忽,她的心像被抛上云端,有一种梦幻的不真实感,也有一种恐慌的失重感。   她听见自己用涩涩的声音,飘忽着问了花花一句。   “卡片上的字,是你们写的吗?”   花花困惑地反问了一句:“我的字,然然你不是认识的嘛?”   舒珩是故意不给她看呀。   花花唔了一声:“我们就写了一张卡片,后来老板夫自己要走了几张,不知道他另外有没有再给你写了点别的?”   乔然张张嘴,花花的话听得不真切,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十分不真切。   她颤着声问:“你们的卡片上,写了什么?”   花花拍了拍脑袋,苦恼地道:“记不太清了,大概是祝你和老板夫花好月圆,长长久久吖。”   嗯。她没听过这句。   舒珩当时没念出的那张卡片上,是这一句吗?   乔然不确定。   但她想,当时的舒珩,恐怕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不是因为花花对他误会地做了什么,他再把误会还她一遍。   那他是在做什么呢?   乔然失笑。   舒珩这个人啊,做什么都不动声色,让人捉摸不透。   他怎么就不向她解释呢?   乔然想到舒珩那句“怕你跑了”。   她笑得有些苦涩。   乔然定了定心神,她抬眸复又笑得温柔。   “你还没说,表达爱意,该送什么玫瑰合适。”   花花一直在摆弄着她身前的那几束红玫瑰,听到乔然的话,她在玫瑰花海中逡巡了一圈。   她犹疑了一下,这才指着斜前方的一瓶花束,向乔然推荐道:“送香槟玫瑰吧。”   花花抽出一支香槟玫瑰,递给乔然,嘿嘿笑着。   “香槟玫瑰的寓意是:我只钟情你一个。”   乔然接过那朵开得正娇艳,染着浅浅香槟酒色的玫瑰,闻着淡淡的花香。   她笑了。   情有独钟。   确实是个好寓意。   她忽然也起了兴致,拿着花跑到连翘边上:“连翘,你能教我包下花吗?”   乔然想着,舒珩既然亲自为她包过一束花,她也想亲自包一束回赠过去。   于是她便等着连翘忙完了自己手头的工作,而后手把手开始教她包花。   乔然只选了十一支香槟玫瑰,没有再配别的花点缀,按理说,她只要将十一支花按照内外高低错落的层次,用包装纸包起来就好了。   但半个小时后......   包装纸已经废了好几张,香槟玫瑰随着不断的碰挤摩擦,也有分崩离析的迹象。   这束花,就是包不起来。   又想到舒珩只是看个照片被教了一次,就包出那么好看的花。   乔然:“……”   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就可以这么大呢?   乔然不服气,继续和手中的花束硬刚。   一个小时后......   花花和连翘都看不下去了。   花花心疼那些被包坏的花和包装纸,连翘心疼被乔然七扭八捆绑出来的,不成样的花束。   乔然:“……”   她想继续的,但她也真的,不舍得再糟蹋那些花了。   主要是怕再糟蹋,恐怕要没有香槟玫瑰可以送舒珩了。   乔然的亲自包花计划,就只能放弃了。   她让连翘给她包好了十一支香槟玫瑰,便又让花花给她拿来了一张卡片。   乔然提笔,在卡片上写下:   “舒珩先生,听说你喜欢玫瑰。真巧,我也是。——乔然”   她把卡片插在花束上,看了两眼,甚为满意,便把花暂时放到了车里,只等晚饭后回了家,就送给舒珩。   没想到这束花送出的时间,比乔然预想的早了一点。   她在花店待到晚饭点,便和花花世界众人一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一起吃了顿晚饭。   这顿饭临近结尾时,舒珩忽然出现在了餐厅里。   彼时,乔然嘴里正叼着一根薯条,她还没来得及嚼。   一抬头,她看见了舒珩。   惊得她咔嚓一声,薯条的半个坠在空中的身子,就掉落在了桌面上。   乔然:“!!!”   到底是人为的巧合,还是命运的沦丧?   舒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然瞪着眼看着一步步迈向她的舒珩,一直到舒珩站在了她面前。   她愣愣地仰头看他,磕巴地问了句:“舒...舒珩,你怎么来了?”   她没和舒珩说过自己的吃饭地点啊。   舒珩的眼里好像就没有花花世界的众人,他垂着眼看她,好笑地问。   “我来买单,不好么?”   乔然:“……”   好是挺好的,但......   乔然转头看着座位上一双双狼也似的八卦眼神,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结果不等她介绍,舒珩已经摸着她的头,冲在座的花花世界众人熟稔地说道:“你们老板,我就先带走了。”   花花世界几个脑袋纷纷狂点:“走走走,你们走。”   这架势,真是恨不得把他们赶到外太空去似的。   乔然无语,手便被舒珩牵了起来。   不给她反应时间,舒珩就拉着乔然要往外走。   乔然只好急急跟花花世界众人道了别。   身后响起花花世界几人整齐的低呼声。   “老板老板夫慢走。” 第107章 戴了我的戒指,就进了我的圈套   乔然被舒珩拉着走出餐厅,颇有些诧异。   “舒珩,你怎么来了?”   看舒珩的样子,好像找她有急事似的。   结果出了餐厅,走到大马路上,舒珩停下身子,转头只和她说了句。   “乔小姐,我还没吃晚饭。”   乔然摸不着头脑:“那去吃呀。”   舒珩抿唇:“要乔小姐陪。”   乔然:“……”   舒珩撒起娇来越来越熟练了。   乔然瞪着眼看了会儿舒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陪呀。”   她弯了眉眼:“舒珩先生想吃什么?”   舒珩脸上表情便松了松,他沉思了两秒:“回家吃吧。”   乔然觉得今晚的舒珩怪怪的,他似乎藏着什么小情绪。   算了。   舒珩小朋友时常幼稚,只能宠着了。   乔然反握住舒珩牵着自己的手,朝自己的停车位走去。   “那我们回家吧,舒珩先生。”   舒珩望了望乔然牵着自己的手,怔了怔。   他也觉得今晚的乔然怪怪的,似乎对他格外柔软。   这个想法等到他上了乔然的车,便找到了原因。   乔然把副驾驶座上的花拿起,递到自觉当司机的舒珩面前。   “喏。舒珩先生,送你的。”   舒珩愣愣接过,一眼就看到了花束上的卡片。   他拿起,看到上面的字,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侧头看向故作坦然但耳尖却泛着红的乔然。   “乔小姐,谢谢。”   乔然把头移向车窗外,翘着唇角,还是那句话。   “舒珩先生,不必客气。”   舒珩笑笑,他把花放到车座中间的置物篮上,慢吞吞地启动了车子。   他们回到乔家别墅时,太阳才刚刚完全落下,但天色依然算得上明亮。   舒珩拿着花下车后,没有立即往乔家别墅走,而是站在别墅前的阶梯下,喊住了正要进屋的乔然。   “乔小姐。”   乔然已经走到了阶梯最上方,回头看他,一脸困惑。   舒珩声音浅淡:“家具册,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   舒珩昨日说的让她置办家具,却也不需要她亲自跑家具城跑商场,不过是把册子送到她面前,让她挑一挑罢了。   乔然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她点点头。   “好,那我晚上就帮你挑。”   舒珩笑笑,忽地问了个让乔然更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乔小姐,你觉得隔壁那栋别墅怎么样?”   舒珩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在唠家常似的,乔然觉得,这种家常明明可以进屋再聊的。   但她没有催促,只是不解地:“嗯?”   舒珩往前走了一步,他开始迈那段并不长的阶梯。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闲适。   “虽然是老房子了,但它离乔家很近,布局也跟乔家差不多,里面的家具装修,也都由你定。”   “你想回乔家的时候,走路不到十分钟。”   他的语速很慢,这短短一段话说完,他便已走到了乔然身前。   但他的话还没有全部说完。   “或者恒荣花园的那栋别墅,你住过几天,也算熟悉,那里离市区近,你晚上想吃东西的时候,很方便。”   乔然晚上经常有吃夜宵的习惯,她之前在恒荣花园,叫过几次外卖。   “还有你没去过的,在城南的度假区里,也有一座我的山庄,那里依山环湖,春有花开冬有雪景。”   “你喜欢风景,应该也会喜欢那里。”   乔然愣愣仰着头看他,一时有些恍惚。   舒珩面带笑意,继续说着。   “我知道,乔小姐喜欢四处跑,我只是想,乔小姐下次回来的时候...”   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睛。   “能不能考虑,把我住的地方,也当成一个归处?”   乔然想,舒珩这个人啊,永远都有这么一个坏毛病。   说话不够直接。   让她这样笨的人,总是没办法第一时间就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何况是以前那个又笨又凡事不爱思考不爱深究的她呢。   乔然忽地也笑了。   她直视着舒珩的眼睛,坦然地说了一句。   “舒珩先生,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舒珩便怔了怔,而后他像松了口气般,轻叹着开口。   “乔小姐,那天我说的话,也全是真心话。”   乔然明白,他说的那天,是他在后院送花的那天。   舒珩望了望手中的花束,又看了看面前一脸坦诚,认真倾听的乔然。   他忽然有种败下阵来的无奈。   “乔小姐,拿着。”   舒珩忽然把手中的花束塞到乔然怀里,乔然懵了一下,下意识地接了过去。   她双手堪堪环上花束,舒珩递花的左手就牵起了她的左手。   乔然只用右手握花有些吃力,她懵懵:“舒珩,你干嘛?”   怎么说的好好的,突然动起手来了。   舒珩完全松开了自己递花的右手,他垂着眉眼,指腹摩挲了下被牵在手中的,乔然的手指。   “乔小姐,我想向你要一个位置。”   温软的轻触划过乔然的指背,痒得她手往后瑟缩了一下:“什...什么?”   舒珩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左手,没让她缩回去。   而后他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丝绒盒。   乔然的视线被花束阻挡,她只能看见舒珩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却看不见盒子里装的什么。   她也来不及看。   被握住的左手中指上一松,而后忽地就环上一圈冰凉。   乔然僵住身子。   舒珩将她的左手轻缓抬起,他抬眸勾着笑望她,轻按了按她的左手中指指尖,说。   “这个位置。”   乔然单手原就握得不太稳的花束,便落到了地上。   她愣愣看着自己的左手中指。   一枚钻戒。   舒珩把她的手拉至自己眼前,他微倾身,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乔小姐。”   他微侧仰着头看她。   “戴了我的戒指,就进了我的圈套。”   ——休想逃。   乔然全程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到舒珩这句话,她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舒珩怔住。   乔然抬起眼,看到他那藏着不解的,呆怔的神情。   她笑得眉眼也弯了起来。   那个时候,乔然想的是什么呢?   她想的是,这恐怕是舒珩这辈子,做过的最不优雅的一件事。   舒珩这个人呐,其实平时,还是很有贵族少爷的派头的。   不论他平时在做任何事,他的动作都总是淡定从容的,他的姿态都总是得体绅士的。   他还有那么一点,不自知地,对仪式感的讲究。   他第一次给她送花的时候,要铺出一条好看的花路,要捧着自己亲手包出的花。   他第一次给她演奏的时候,要先去换了一身衣服,要站在了她的身前演给她听。   他第一次带她去他家的时候,要牵着她的手从楼下走到楼上,要用一首钢琴曲来将自己的过去献递到她面前。   可舒珩刚刚从口袋里单手掏戒指的样子啊,真是毫无形象可言。   给她下套的样子,也十分像个只是看起来斯文的愣头小子。   乔然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   她恍恍惚惚,听不真切自己的声音。   但她应得很轻松。   “舒珩先生,我自愿的啊。” 第108章 舒珩的弱点   舒珩今日的心情原本很微妙。   在中午给乔然打完电话后,他这一整天都在频频走神。   他想到他曾经见过的那个,和乔然在酒吧相谈甚欢的男人。   他们坐在吧台边亲密对视的样子,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实话说,舒珩觉得那个男人不如自己。   但乔然,和他有共同话题。   当然,地理和摄影,对他而言,要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舒珩先生饭后就网购了一大批地理书籍和风光摄影书籍。   然后,他便在最权威的一本地理杂志上,看到了向隐的名字。   舒珩躁了。   他又想到自己去法国后被乔然拉黑的第二天,从叶蔚熙那得知,乔然去了宁城,去看一个摄影展。   而后他又得知了,那个摄影展的主办方之一,是向隐。   这次又是摄影展。   舒珩想,他当时不在就算了,如今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乔然去看摄影展,竟然没有想到,要带上他。   舒珩先生有了那么一丢丢小情绪。   这就导致他从花花那边问到了他们晚餐的聚餐地点时,挑了个不会太唐突的,等他们快要用完餐的时间,就进去把乔然拉走了。   他其实想自己一下班,乔然刚开始吃那会儿,就去把人拉走的。   但他没舍得。   舒珩在餐厅外面等了许久,等到差不多了,才进去拉的人。   他想着乔然那个蠢丫头,吃软不吃硬,于是一出门,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装可怜。   果然很有用。   乔然对他格外软和。   他原想在路上再趁势装一波,好让乔然明天去看展的时候带上自己。   不想却在上车后,收到了一束花。   他看到卡片上那句话,忽然啊,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在回头看。   她在回应他。   舒珩便忍不住地,在下车后就说出了那么一番话。   他想给她一个家。   但或许是曾经的试探习惯使然,或许是他仍然带着那么一点小心的忐忑。   他说的不够明白。   乔然坦然地要他说个明白。   而后他便觉得,不需要再说了。   曾经他看场合,看时机,看分寸,错失过很多次机会。   两度想送出去的东西,都没能送出去。   他偷偷买了枚钻戒,每天带在身边,只怕机会来的时候,他又错过了。   今天他没有准备,没有预习,手里拿的还是乔然送给他的香槟玫瑰。   他失礼了。   但他抓住了。   很早以前他没能问出口的那句话,如今他依然没有问出口。   可乔然给了他答案。   舒珩想伸手抱一下乔然,一抬手,才恍惚发现面前早已没了人。   “舒珩,我去给你做晚餐。”   他侧头看去,乔然早已跑进了屋,对他说了这么一句,人就往厨房走去了。   舒珩垂眸望向被无意丢弃在地上的那束香槟玫瑰,缓缓弯下腰,动作轻柔地捡了起来。   曾经他在乔然跑走后,一个人收拾着满地的花瓣残骸。   而今只这一束,便抵过了往日所有无人知的狼狈。   舒珩捧着花瓣已有些零碎的花束。   笑了。   ……   这顿乔然欠了许久的饭,总算是还上了。   虽然从头到尾,都只有舒珩一个人在吃。   乔然就坐在他对面,眼巴巴地望着他。   若是常人,被人盯着看,吃饭恐怕多少会有点不自在。   舒珩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吃起饭来依然动作优雅,温温吞吞。   甚至还能闲适地抬起眸,对乔然露出一个撩人的笑来。   “乔小姐,好看吗?”   乔然双手托腮,毫不避讳地对他回一个笑。   “好看。”   舒珩手中握的筷子便顿了顿,他眸色深了几分。   “乔小姐,想吃吗?”   乔然脑袋上便冒出一个问号,她歪了歪头。   “我吃过了呀。”   舒珩便笑得跟个妖孽似的,语气蛊惑。   他也歪了歪头。   “我说的是......”   两个字故意说得又轻又慢。   “吃、我。”   乔然:“……”   舒珩骚起来真是要人命。   乔然贴着脸颊的手心温度蹭蹭直升,她发自真心地问了一句。   “舒珩,你到底长了一个什么脑子。”   怎么就净能说出一些如此不要脸的话。   乔然显然,对舒珩的不要脸程度,还是低估了。   他仍然歪着头,听到乔然的问,他语气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恋爱脑?”   乔然:“……”   乔小姐总能被舒珩先生几句话,就逗得败下阵来。   可她又总不肯服气,于是她气鼓鼓地顶了句嘴:“恋爱脑是病,你晓得不。”   舒珩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抿抿唇。   他神色淡然地点点头,颇为赞同地道。   “嗯。相思病。”   乔然:可恶!   舒珩为什么连斗嘴都这么厉害。   这个男人,简直是无懈可击。   乔然决定动用一下作为女朋友的特权——耍性子。   她起身,气呼呼地留下一句:“你自己收拾。”   然后便上了楼。   舒珩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摇头失笑。   他默默收拾好碗筷,正要去隔壁舒家把家具册拿来。   还未踏出乔家大门,无声无息地,室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舒珩的身形堪堪停在门口。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也忽然停顿了。   他转身,在黑暗中奔向楼梯口,在迈向阶梯时脚步猛地被台阶磕了一下,差点稳不住身子。   舒珩怀着微颤的心,摸着黑,踉跄着,跌跌撞撞地跑上了三楼。   他好像出了一身的冷汗。   站到三楼楼梯口,面向着敞开着门的露天阳台时,夜风一吹进来,他觉得凉飕飕的。   暗沉却带着点微弱光晕的夜色下,背对着舒珩的乔然,她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扬,她身上单薄的衣服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舒珩看见,乔然听到动静后回过头来看他,那眼里闪着亮如繁星的光。   她语气激动又兴奋:“舒珩,你看。”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停电了诶。”   舒珩就卸下了满身的紧绷和忐忑。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而后抬起头,又恢复了那个淡定从容的模样。   他一步一步走到露天阳台上,走到乔然身前。   乔然仰着头看他,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停电兴奋不已。   “舒珩,原来这里也会停电的吗?”   天呐!别墅也会停电啊!   乔然觉得很神奇,她之前住在市里的小破租住屋里,都从来没经历过停电。   只有小时候,在偏僻的小镇里,倒是下场大雨就能停个电。   真是很久很久没经历过停电了。   舒珩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他想,他到底是对这个蠢丫头,怀着怎样的“期待”啊。   乔然被他笑得一脸莫名,还没来得及问。   习习夜风中,舒珩伸手,动作温柔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乔然愣怔在他怀里,敛了笑意,忐忑地问了声:“舒珩,你怎么了?”   舒珩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蠢丫头,好像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她不会示弱,不会怕黑,不会求安慰。   但是,没关系。   舒珩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近似呢喃地说了声。   “我怕黑。”   不管她怕不怕,不管她有没有被吓到,不管她会不会索取。   别人家女朋友有的,他家蠢丫头也一分都不能少。   别人家女朋友没有的,他家蠢丫头,也都会有。   舒珩察觉到他家蠢丫头,抬起手来抚上他的背,动作轻柔又生涩地拍着他。   她的声音也是又轻又柔。   “别怕,我在呀。”   舒珩弯起唇角,揽着她的手,便更紧了两分。   他不知道,他家蠢丫头,心里想的却是。   啊。   原来舒珩也有弱点呀。   *   作者:从此,乔小姐和舒珩先生的卧室角落,每晚都会亮着一盏小夜灯。 第109章 舒珩先生,恭喜你求有所得   舒珩最终,没有提摄影展的事。   但这不妨碍,他在第二日的中午,跑到了平京美术馆的门口,去堵人。   你要问为什么舒珩都不用上班?为什么他可以这么闲?   那不好意思,舒家的企业早几年他人不在国内,都不影响他做那个掌权人。   何况为了媳妇旷工,他已经习惯了。   舒珩一身西装笔挺,就站在人来人往的美术馆门口,来往行人时不时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被他身上漠寒的气息激得缩回目光。   这是一个从美术馆门口出来,一眼就能看到人的位置。   但乔然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眼就看到他。   她正侧头和身边的向隐说着话,却是倾听着的向隐,一眼就看到了他。   舒珩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而后缓步走了过去。   向隐停顿在原地,朝舒珩看去的时候,乔然也察觉出了什么,她止了声,侧头。   看到越走越近的舒珩,乔然惊了。   直到舒珩走到她面前,她才懵懵地问道:“舒珩,你怎么来了?”   舒珩好像,总是,经常,毫无预兆地就出现在她面前。   舒珩只给了向隐一个似有若无的眼风,便完全地只看着乔然。   “我来接你。”   乔然:“……”   她又无语了:“我还没吃饭。”   还没准备回去呢。   舒珩顺势而为:“一起吃。”   乔然:“......”   她扭头看了下向隐,正要问向隐意见,还没开口。   舒珩又先她一步问道:“介意吗?”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别人介不介意,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嘴...   倒是他的目光,终于移向了向隐。   向隐直视着他,忽地轻笑一声。   他冲乔然摇摇头:“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走一步,等摄影决赛结果出来,你再请客不迟。”   乔然敏锐地察觉出,舒珩在听到向隐这句话后,身上气压低了几度。   舒珩又犯他的幼稚病了。   乔然假装视而不见,沉吟半晌,朝着向隐点了点头。   “好,多谢。那我们下次再约。”   向隐笑着应声:“嗯。下次再约。”   他说着,特意看了眼被完全被忽视了的舒珩,又冲着他,勾了勾唇。   从未被人忽视过挑衅过的舒某人:“......”   他趁着乔然在同向隐道别,悄咪咪伸手牵住了乔然垂在身侧的手。   乔然怔了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躲。   她同向隐道:“路上小心。”   向隐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失笑。   他转身离开。   直到看着向隐上了车,乔然这才回头看向身侧的舒珩。   再熟悉不过的,幽幽、幽幽复幽幽的眼眸。   乔然这次毫不客气,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舒珩小朋友,你又酸了?”   舒珩也毫不客气,毫不犹豫地:“乔小姐,我还没吃午饭。”   乔然反牵住他的手,往停车位走去。   她挑眉,学着舒珩曾经一贯的戏谑语气,侧头看他。   “哦?舒珩先生,你吃醋还没吃饱么?”   舒珩:“......”   舒珩愣了愣,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他忽地笑了。   他没有反驳。   等到了车前,乔然先他一步坐到了驾驶座上。   她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同副驾驶座上的舒珩调侃道。   “舒珩先生,追求者,可没有吃醋的资格哦。”   前两天,舒珩戏精地说要做她的追求者,乔然可还记着呢。   “乔小姐,你恐怕误会了。”   乔然的手刚握上方向盘,就听身侧舒珩语速缓慢。   “我说的求,一直是求婚的求。”   乔然握方向盘的手指指尖,便蜷了蜷。   她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钻戒,在白日里,亮得剔透耀眼。   乔然翘起唇角,歪头看向舒珩。   乔然的眼睛也是亮的剔透耀眼。   “那舒珩先生,恭喜你求有所得。”   舒珩被她的笑意晃了眼,没来得及反应,乔然便已回过头,启动了车子。   “舒珩先生,你想吃什么?”   舒珩认真看着乔然的侧脸,她最近好像对他越发软和,也越发坦然。   舒珩笑着,没有回答乔然的问题,反而又调戏了她一句。   “乔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别有所图?”   乔然开着车,便没有回头看他,只故作惊诧地问道:“舒珩先生,你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吗?”   舒珩微怔:“嗯?”   便听见乔然轻柔的语调响起。   她说:“我在哄你呀。”   在哄,吃醋的舒珩小朋友。   舒珩眼睫颤了颤,他转回身,缓缓背靠在车座上。   他望向车窗外急速掠过的白日城市光景,恍惚竟觉得景色迷离。   他轻笑着,说了声。   “乔小姐,谢谢。”   谢她来到他的世界,也谢她所为他学会的一切。   他听见乔然仍还了他那句话。   “舒珩先生,不必客气。”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不必客气。 第110章 恋爱情趣:明目张胆的私定终身   七夕节的当天。   乔然在花花世界帮忙,等着舒珩来接她,一起去吃晚饭。   花花世界众人,看到她手上的戒指,一如既往地八卦和聒噪。   花花激动地抓着她的爪子。   “然然,你订婚了?你订婚了!”   忍冬:“啊~老板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这么大好年华就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吗?”   小六忙着去送花,还要抽空在离开之前,回头对她吼一嗓子:“恭喜老板,贺喜老板。”   乔然:“……”   她猛然惊觉,自己现在和舒珩的关系,处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他们互相有默契,乔然是接受了他暗戳戳的求婚了的。   她是戴了戒指,可好像,也还没到订婚的程度。   订婚好像是有流程的?   对这些世俗算得上一窍不通的乔小姐,沉默了。   大概是跟舒珩待得久了,她竟然也开始可以淡定地说出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了。   她淡定地说:“不是订婚。”   花花几人息了声,静待她的下文。   就听乔然很有几分笃定地说道。   “只是私定终身了。”   花花世界众人:“……......”   好明目张胆的私定终身哦。   几人齐齐无语,但想到老板老板夫曾经玩的“情趣”,他们又有些理解了。   约莫这就是老板和老板夫之间,不足为外人道的“恋爱情趣”吧。   乔然被他们几人围观得头皮发麻,她只好推开人群,往屋外走去。   “我出去走走。”   她便走出花店,在街边道路随意地逛着。   乔然在琢磨,终身是什么东西。   孑然一身惯了,想到要与另一个人共度余生,乔然颇有些忐忑。   可又想到那个人是舒珩,乔然便笑了。   她游荡到一处写字楼底下,正是她曾经停过车的那片停车场,边上的小路。   好巧不巧,又碰到了刘玺。   在迎面看到刘玺的第一眼,乔然只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并没有立马反应过来他是谁。   是对上他那双标志性的,柔情万种的眼睛,乔然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哆嗦时,她才想起来这人。   她立马装作没看见,转头就要往回走。   仍没能逃过那道幽怨婉转的声音。   “然然。”   乔然停在原地,纠结了片刻,决定还是当个讲礼貌的好孩子。   她回头,冲疾步靠近的刘玺冷淡道:“有事么。”   刘玺仍是那副苦情脸:“然然...你...最近还好吗?”   乔然淡淡地点点头:“挺好的。但我最近比较忙,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打过招呼应付过一回话,便不想和刘玺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手机适时响起,她往回走,边接起电话。   叫了声:“舒珩。我...”   “然然!”   身后猛然一声惊叫吓得她止住了声,乔然回头,就见刘玺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戴着婚戒的手,那表情,看起来竟还含着一丝怒意。   怒?生气?   乔然皱眉,觉得莫名其妙,她冲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我在往花店那边走。”   而后她又收回目光,就要继续管自己走,不想刘玺上前一把拽住了她握电话的手臂。   力度大的乔然手机差点摔了出去,她勉强稳住手机,却也不小心挂断了电话。   乔然这下生气了。   她用力甩开刘玺的手,寒着脸,语气冷凝:“你有病么?”   刘玺被乔然的冷意惊了一下,但他的震惊太过,使得他顶着乔然的寒凉的目光,仍是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订婚了?”   乔然不是很耐烦地:“是。所以请你自重。”   刘玺满脸受伤,活像受了天大的打击:“你...你刚刚说...舒珩?”   乔然凝眉,听刘玺的语气,仿佛舒珩是个恐怖的野兽似的。   这让她很不爽。   她毫不犹豫:“是。舒珩是我的男朋友,我现在要去找他,请你别再妨碍我。”   乔然这次都还没来得及转身,刘玺就突然走到近前试图拽上她的手。   乔然察觉到他的靠近,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触碰。   只是她堪堪往后退了两步,身后就抵上了一片温热。   有双手揽上她的肩,轻巧地将她揽到了身侧,把她同刘玺的身影隔了开来。   仍然是带着清香的,令她心安的熟悉气息。   乔然抬头,对上舒珩带着担忧的眼神,一瞬间什么躁郁情绪都没了。   舒珩沉着声问她:“没事吧?”   乔然摇摇头,笑着说:“你来啦。”   舒珩见她没受伤,看着确实没事,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温声道了一句:“久等了。”   乔然便笑得眼睛也弯了起来。   “不久啊,我们走吧。”   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去牵他的手,在掌心相触的刹那,一直被两人忽视的刘玺,终于回过神来。   他锲而不舍地又喊了一声:“然然!”   这次的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严厉。   他的唤,总算唤来了乔然和舒珩两人的眼神。   在被两人一齐看过去时,刘玺被他们如出一辙的冷淡视线吓住了。   又看到舒珩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他愣是失了声。   乔然和舒珩便同时皱起眉来。   乔然瘪瘪嘴,在舒珩身侧轻轻解释了一句:“刘玺。”   舒珩的眉便皱得更紧了。   他从刘玺身上看到了对他的,紧绷的戒备和惊惧。   他对着刘玺,声音里的漠寒,竟也和此前的乔然如出一辙。   “你有事么?”   这两个人,哪怕刘玺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的模样,都恍惚觉得,他们相配极了。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他就以“正义”在心里给自己打掩护,鼓起勇气,朝着舒珩问了一句。   “你就是舒珩?”   乔然怔了怔,看刘玺的样子,他好像确实知道舒珩。   舒珩神情毫无波澜:“嗯。”   刘玺便惊悚地望着乔然牵着舒珩的手,又抬头,白着脸看向乔然。   “然然,你怎么能和这种人在一起!他是不是逼迫你了?你和我说,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一番没头没脑,慷慨激昂的话,说得乔然懵了。   舒珩不着痕迹地把乔然的身子挡在了身后,他面色冷然地看着刘玺,眼神平静地叫人胆寒。   “你有病么。” 第111章 恶魔以灵魂做交易,自我献祭   乔然被牵着站在舒珩身后,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脊背和宽阔的肩膀。   还有他那句,语调毫无起伏却冷冽凛然的问话。   舒珩这句问话啊,是很乔然式的问。   可能是舒珩先生,第一次骂人吧。   乔然嘴角便弯了起来。   而后他便听见了刘玺略提高了几分的声音,是特意对着站在舒珩身后的她说的。   “然然,你忘了吗?两年前他把你骗去酒店,如果不是你逃出来遇到了我,你早就被这个禽兽......被他玷污了啊!”   乔然惊了。   妈呀。   原主遗留下来的狗血剧情出现得猝不及防。   原来两年前爬床不成功的原主,狼狈地被丢出酒店后,出门就遇到了浑身散发着柔情光芒的刘玺。   她对自己做的事情难以启齿,反而编造了一个被邻家哥哥骗去酒店,发现其居心不轨而后便狼狈逃脱的狗血谎言。   不成想,刘玺的温柔以待和好言安慰,戳中了原主的软肋。   从此情根深种,再难自拔。   乔然当然无从得知事情原委,她自然是相信舒珩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那就只能是托了原主的福。   她被突如其来的狗血糊了一脸,惊得愣怔住,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舒珩在刘玺说完那番话后,一回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她的惊恐和呆怔。   他默了默,轻轻用手指挠了挠乔然的手背,拉回了她的神智。   他有些无奈:“乔小姐,我们走吧。”   乔然对上他温柔的视线,愣愣地点了点头:“好。”   舒珩便笑着,反牵住乔然的手,带着她往回花店的路上走。   没想到再次被忽视了的刘玺,尤自不放弃地在身后,又喊了声。   “然然!”   乔然这次连头都懒得回了,全当没听见。   一旁的舒珩却停了步子,他回头,又轻又淡地说:“她叫乔然,请你注意称呼。”   而后他回过头,牵着乔然,继续往花店的方向走去。   刘玺这下,是再也发不出声来了。   他看着两人并肩前行,渐行渐远的背影,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但没人理会他的愁绪。   ……   乔然怔怔望着自己被舒珩握住的手,一直等到了花花世界,她都没反应过来。   舒珩停在门口,侧身对她说了一声:“我等你。”   乔然看看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沉默地进了屋,拿上她的背包和送给舒珩的那束花,出了门。   她把花递给舒珩的时候,舒珩明显有些意外地愣了愣。   乔然便有些开心,她语气轻快:“舒珩先生,七夕节快乐呀。”   是一束黑玫瑰点缀着几许深色小花的复古花束。   配的并不是很完美,摆放的位置甚至能看出,有几朵是挤挤歪歪的,不够精致。   是乔然这几天,跟着连翘手把手学了许久之后,终于凭借一己之力,亲自包装出来的一束花。   舒珩珍惜地捧着这束微有瑕疵的花:“乔小姐,谢谢。”   乔然便越过他,笑着朝前走,而后回头对他说。   “舒珩先生,我们回家吧。”   乔小姐和舒珩先生过得第一个七夕节,看起来平平淡淡。   他们在乔家别墅,亲自下厨,一同做了顿晚餐。   这次乔然没有在厨房里发呆。   他们平静却也温馨地吃过晚饭,一起漫步在小小的后院草坪旁,吹着晚风。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架白色秋千椅旁,乔然正要坐下,被舒珩拉住了。   她回头,舒珩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小巧的水晶球。   椭圆透明长条玻璃罩下,深蓝色的底座上,是一只站立着的,眯着眼的Q版橘红狐狸。   它的两只爪子上,握着一朵小小的,艳红色的永生玫瑰。   舒珩把水晶球递到她面前,笑着说:“乔小姐,七夕节快乐。”   狐狸和玫瑰,以后,都只属于一个人。   乔然接过那个被精心订做出来的水晶摆件,忽地想起什么。   “舒珩,你的那只乌龟呢?”   她问的是,那只他曾经拍过照来逗弄她的,在鱼缸里的,迷你小乌龟。   乔然在恒荣花园和舒家别墅里,都没见到那只乌龟。   舒珩笑笑:“被我留在法国了。”   他伸手熟练地把乔然揽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有些歉疚,又有些满足地说。   “我只有一个乔小姐。”   舒珩的眼里,装着盛夏所有夜晚的璀璨繁星。   “她的脑袋确实有点笨,还总爱缩着头。但她确认了要走的路便不会迟疑,步子迈得很干脆。”   舒珩的声音低而轻,像从遥远的此岸传来,传到她这个彼岸之人的耳中。   “她的手指粗不粗、腿长不长,脸圆不圆...她长得什么样,并不重要。”   “不管她在哪里,我总会找到她的。”   舒珩一番话,意有所指。   乔然恍惚迷失在柔柔夜色里,她喉咙涩得厉害。   “舒...舒珩,你....知道?”   知道她,不是原来的乔然。   “嗯。”   虽然早有猜测,可到底被承认了的时候,乔然还是有些惶恐。   她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看着眼前舒珩温柔的眉眼,她又觉得,那一切问题,似乎都并不重要。   只一个。   她问:“那你,不介意吗?”   不介意她的来处,不介意她的突兀,不介意她对原乔然的掠夺...等等,等等。   舒珩笑着,动作轻柔地,把他的左手掌心,覆在她握着水晶球的左手手背上。   “乔小姐,恶魔以灵魂做交易。”   恶魔本质冷漠无情,从不在意人间几何,更不为皮囊所动。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让他甘愿自我献祭的灵魂。   舒珩的手指抚上乔然戴在手上的戒指。   他说:“这是契约。”   是一个困住吸引了他的灵魂,同时也困住了他自己的,平等契约。   乔然那颗跨越漫长桥岸,始终在河流中漂浮不定,居无定所的心。   忽地,就找到了归宿。   她带着笑,语气调侃。   “舒珩先生,你说预定了这个位置,可你似乎忘了给定金。”   舒珩望着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缓缓地,低头在她唇边,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乔小姐,一吻值千金,你想要多少?”   乔然仰头看他,唇角弯成柔软的弧度。   “舒珩先生,不够。”   她说。   “恶魔也要,献上他的灵魂。”   她说着,仰首封住他的唇,闭上了眼。   夏花绚烂,夏夜漫长。   舒珩拥住她,心里想的是。   他的灵魂,早就是她的了。   而乔然,她想的是。   这是她的余生啊。   何其有幸。 第112章 舒珩先生最重要,舒珩先生说了算   日子悠悠不疾不徐地向前走。   乔爸乔妈在阔别半月之后,终于回到了乔家别墅。   他们刚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就想把正在外面逗留的乔然喊回来。   乔然当时正和盛乔安在一起,盛乔安这段时间难得有点空闲,乔然便约他一起出门逛逛。   乔然原想带盛乔安去游湖或是爬山,但被盛乔安拒绝了。   九月初的太阳依然有些炽热,他不想让乔然被晒,便提出找个地方喝下午茶。   乔然总是不问缘由地依着他,没有犹豫,就带着他去了一家咖啡图书馆。   乔然对他的宠溺让他很满足,只是...   盛乔安看着今日刚见面时,他一眼就注意到的,乔然左手上的那枚戒指。   眼底阴霾翻涌,聚了又散,终究只留下一片让人看不清的雾。   他们坐在临街靠窗的位置上,点了两杯咖啡。   乔然仍是先问了他上次问过的问题:“乔安,你这几天还好吗?”   盛乔安仍然用清朗的声音回答她:“挺好的。”   乔然搅着陶瓷杯里的咖啡,沉默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艳阳下的街道,窸窣的人群在阳光下,看起来各个都很鲜活明朗。   她忽地问盛乔安:“乔安,你是不是过两天,就要去上学了?”   盛乔安考上了全国最顶级的大学学府,开学日期已经临近,过两天,他就该进入校园了。   盛乔安以为乔然是在关心他的学业,他保证道:“嗯。我会好好学习的。”   乔然失笑:“你已经学习得很好了。”   盛乔安成长的环境比曾经的她还不如,可他却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在盛家受到百般压迫的情况下,也成长为了一个许多大人物眼中的“天才精英”。   盛乔安很聪明,他学什么都学得很好,只是唯独,没人教他做一个好人。   乔然其实也不奢求他做个好人,她只是希望他不会变得太坏而已。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乔然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乔安,你有想过,自己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盛乔安眼睫颤了颤,他抿住唇无法回答,也不敢看乔然的眼睛,便垂下了眸。   电话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乔然歉然地起身去接电话,盛乔安看着她走到门外的背影,心绪翻涌。   他有时候会觉得,乔然对他的本性一无所知,可有时候又觉得,乔然那双眼睛仿佛早就把他看透了。   他想过的生活是什么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生活,从来由不得他选择。   盛乔安收回目光,望着自己桌前那杯几乎没喝过的黑咖啡。   普通人只知黑咖啡是不加任何修饰的咖啡,是所有咖啡中最苦的一种。   却不知,最清爽上等的黑咖啡,口味定带有甜味。   而他,为了那一点甜。   想做那最上等的黑咖啡。   “乔安。”   乔然适时回到了座位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盛乔安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乔然那张一如既往,对他总是柔和的面庞。   还有她脸上,甜甜的笑容。   “月末我生日,在家里会办一场小型宴会,我想你能来参加,好不好?”   盛乔安无法拒绝:“好。”   乔然便笑得更甜了:“谢谢。”   他们在咖啡图书馆坐了会儿,盛乔安晚间还有课,乔然便没再多耽误他的时间。   她把他送到盛家来接的车前,在盛乔安上车前,乔然对他说。   “乔安,如果你还没有想好要过的生活,你可以去别人的生活里看看,或许你会找到自己想要的模样。”   乔然踮起脚,笑着摸摸他的头,说:   “我很欢迎,你能来到我的生活里。”   也希望,终有一天,你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盛乔安瞳孔缩了一缩,他有瞬间觉得自己要走的路错了。   他垂下头,很低很低地应了声:“谢谢姐姐。”   但他终究,还是转身上了车。   乔然站在路边望着盛家的车越开越远,她垂下头,盯着眼前的街道发起呆来。   她不妄想通过三言两语就试图阻止盛乔安的黑化,她只是在试图,耐心地一点一点为他搭建起另一条路。   书里的盛乔安会执着于顾风,很大程度也不过是因为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过善意和温暖,遇上了那么一个对他好的人,他就像飞蛾扑火不管不顾。   乔然想,比起商界、权力那些她可望不可及的领域,她能为乔安做的,是让他慢慢感受到并学会接受他人的好意。   好让他以后,不会为了一丁点的甜头,就赔上自己的一生。   “乔小姐。”   乔然正在出神的想着,一辆车停到了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了来接她的舒珩。   乔然笑着喊了一声:“舒珩。”   什么想要的生活,什么耐心的善意,什么温暖的甜头...   她曾经也不懂这些。   是这个男人啊,不动声色地教会了她。   乔然坐上车,看到后车座上放的礼品袋,她歪头看舒珩。   “舒珩先生,要正式见家长了,你紧张吗?”   舒珩挑眉回望她:“难道乔小姐不紧张?”   乔然:“嗯?”   舒珩提醒道:“下一次,就该乔小姐去见我的家长了。”   乔然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舒卿卿。   然后她理所当然地,有些紧张了。   “那...你先给我做个榜样。”   让她学一学。   舒珩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失笑:“是去舒家,见我爷爷。”   乔然怔住:“那...你母亲?”   舒珩收回手,声色浅淡:“可以不见。”   舒卿卿教会他的,他便可以毫无负担地还回去。   舒珩说:“她不重要。”   乔然有片刻失神,而后她笑着捏了捏舒珩的脸。   “呐。舒珩先生最重要,舒珩先生说了算。”   他想让她见,她便去;他不需要她见,她便依。   乔然靠回车座,调侃道:“不过,舒珩先生,你今天还是要先给我做个榜样的。”   舒珩回头,启动了车子。   “我的荣幸。” 第113章 正式见家长   事实证明,舒珩这个榜样做的并不成功。   见家长的全过程,几乎没有乔然的插足之地。   舒珩就只是坐那里,笑一笑,说几句话,就把乔爸乔妈哄得服服帖帖了。   乔爸乔妈毫不吝啬对他的关心和满意。   甚至见到乔然手上戴的钻戒,一点都不惊奇,还一副他们夫妻俩捡了个大便宜似的模样。   舒珩毕竟也算是他们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孩子,只能说,他太过优秀,没有哪对岳父母会不喜欢。   完全没有戏份的乔然,忧伤地去替他们三人泡茶去了。   她刚一走,几人之前谈的全都围绕着舒珩的话题,立马转了方向。   乔父肃起了脸:“舒珩,你确定自己以后不会辜负然然吗?”   饶是对舒珩再信任再认可,乔父还是要问这样的问题。   舒珩笑容不变,神情是从头到尾的认真。   “伯父,我确定。”   他说:“辜负她,就是辜负我自己。”   乔父脸上的表情松了松,他沉吟地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你和然然真正相处的时间毕竟还太短,这么快就...谈婚论嫁,是不是不太合适?”   舒珩用瞎话哄起长辈来,毫不脸红。   “伯父,我们只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而我只是提前把自己交到然然手中,她随时可以反悔。”   舒珩很擅长,不动声色地卖惨并转移别人的立场。   “为了不让然然反悔,我会继续努力的。”   乔父脸上表情更松弛了,他维护女儿的天性叫他立马反驳道。   “然然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她既然连你的戒指都收了,怎么会随便反悔。”   舒珩再接再厉,乘胜追击。   “我还欠然然一场正式的求婚,如今先和伯父伯母提前说一声,到时候...希望您们能相信她的判断。”   话题的重点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该不该相信乔然,那乔父能说不信吗?!   他只能端起长辈的架子:“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感情,就交给你们自己吧,记得对彼此负责,就好了。”   舒珩点点头,郑重地道一声:“伯父放心。”   乔父没再说话,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乔母,待乔父交代完了,这才温声开了口。   “舒珩。”   女人和男人不同,她们是感性的动物,直觉就能看出,一个男人的深情与否。   舒珩有一个那样浪漫深情的父亲,舒珩终归啊,也遗传到了他父亲的一部分。   乔母从上次给舒珩打过电话之后,便知晓了舒珩的心意。   她只柔声说了一句。   “恭喜你。”   恭喜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舒珩笑得温柔:“谢谢伯母。”   他抬眼注视着端着茶盏走近的乔然,心里一片柔软。   乔父乔母没有再多说什么,得知过几天舒珩想带乔然去舒家见长辈,点点头,也便同意了。   这下就轮到乔然忐忑了。   走出乔家别墅的大门,乔然忧愁地向舒珩控诉道:“舒珩,我就不该拿你做榜样。”   开头插不上嘴,离开一会儿双方会谈就结了尾,舒珩这样的榜样,谁能学得会。   舒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笑着宽慰道:“你只要做自己就很好,爷爷会喜欢的。”   乔然抿抿唇:“那你爷爷喜欢什么?我这几天好准备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舒珩总是体贴的过分。   “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他笑:“乔小姐,只要你这个人陪我出场就够了。”   乔然发现,舒珩越发有了一种,能让她心安的能力。   她坦然受了舒珩的照顾。   “好吧。那我等你来接我。”   因为舒珩把其他一切都替她打点好了,真到了去舒家的那天,乔然只好用心打点打点她自己。   她起了个大早,做了个妆发,穿了一件得体又乖巧的白色长裙,配一件针织薄衫,还戴上了鲜少会戴的首饰。   与她往日随性自然的模样大不同,刻意往乖巧方向打扮一番的乔然,颇有几分知书达理的贵族少女感。   乔然还挺满意的。   只是她刚一下楼,立马就捕捉到了舒珩轻蹙的眉头。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还是被乔然敏锐地抓到了。   她困惑:“舒珩,我这样不好看吗?”   舒珩上前执起她的手,触到她手心的温热,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乔小姐,很漂亮。”   乔然不信,就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穿得太少了,会冷。”   北方九月中旬的天气,确实已经开始转凉。   但听到舒珩的话,乔然心里就暖哄哄的。   她笑:“不冷。”   常年在外奔波,她对冷热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抵御能力,这样的温度,确实没觉得有多冷。   舒珩无奈,揽着她的肩将她送上车,坐在车上的全程,他让司机开了暖风,自己还一直握着乔然的手,生怕她冷着了。   乔然弯着唇角,由着他。   于是她便一路被舒珩牵进了舒家老宅。   舒家老宅虽然常住的只舒老爷子一人,但舒家小辈常会轮流来老宅陪陪他,宅内佣人数量也十分可观,因此倒并不显冷清。   今日因着是舒珩带着女朋友前来,老爷子早早就把舒家小辈都赶了出去,特意腾出空间来,好好招待舒珩和乔然二人。   乔然原以为,有个舒卿卿那样的女儿,舒老爷子会是一个颇为威严肃穆的老人家,不想见了面后,发现他格外的慈祥和蔼。   “舒珩,你们来了。”   舒老爷子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仍然矍铄,一见面便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舒珩牵着乔然的手,上前叫了声:“爷爷。”   他捏捏乔然的手,乔然便也笑着朝舒老爷子喊了声:“爷爷。”   舒老爷子看看他们牵着的手,又看向舒珩暗暗勾起的唇角,他欣慰地笑了。   他招呼两人入座,席间并未多问两人的情感问题,反而只是在同舒珩和乔然聊着家常。   作为世交,舒老爷子自然也是认识乔父乔母的,因此舒老爷子更多的是在向他们讲述年轻时的乔父那一辈的事。   这次见家长,乔然和舒珩,反而成了两个倾听者。   只最后,舒老爷子同舒珩也笑着说了一句。   “舒珩,恭喜你。”   舒珩侧头看了看一脸困惑的乔然,笑着应了声。   “谢谢。” 第114章 男主角和反派   乔然的生日宴,选在了傍晚时分。   不过是将乔家别墅后院装扮了一番,摆上甜品台和一些酒水,再划分出了一块烧烤区,邀请了相熟的人,前来吃喝一场罢了。   除了盛乔安,乔然还喊来了花花世界的众人和叶蔚熙。   她也喊了向隐和顾风。   向隐在外出差,便拒绝了她的好意。   而顾风,她们此前留了彼此联系方式后,偶尔也会闲聊两句,接到乔然的邀请,她因有事,歉然地拒绝了。   乔父乔母特意出了门,把场地空出来让这群年轻人自己玩。   因此一切准备招待工作,便都落到了乔然头上。   但实际上是,这件事,也落到了舒珩头上。   花花世界众人来的最早,乔然当时正在厨房准备食材,花花几人同她打过招呼后,便是被舒珩领去的后院,并把他们安置得妥妥帖帖。   舒珩俨然一副,乔家人的架势。   叶蔚熙来的时候,看到他哥“忙前忙后给人端茶送水”的姿势,惊得魂不附体。   紧接着便是气得他七窍生烟,火急火燎地就跑进厨房去找乔然算账。   “乔然,你怎么能让我哥干粗活!!!”   叶蔚熙冲进厨房,不管不顾对着正在给食材装盘的乔然就是一顿吼。   乔然觉得叶蔚熙越来越像只动不动就炸毛的二哈了,她百忙中给了他一个白眼算是打过招呼。   一边不疾不徐地对他说:“叶蔚熙,你这么有活力,不如来帮我干点活吧。”   叶蔚熙摆起他那大少爷的臭脾气,他皱着眉:“你怎么亲自动手?让人提前备好不就好了么?”   乔然又给了他一个白眼:“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不想干活就滚一边去,别在这妨碍我。”   叶蔚熙:“乔然,你说话……”   “姐姐,我来了。”   叶蔚熙话刚起了个头,忽地就被一声清朗的唤打断了。   他回头,就见盛乔安正往这边走,看到他,盛乔安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叶蔚熙再回头,就发现看到他一脸不耐烦的乔然,竟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同盛乔安招了招手。   “乔安,你来啦。来帮帮我。”   盛乔安便越过叶蔚熙,就要往乔然那边走。   叶蔚熙立马沉了脸色,他一把抓住盛乔安的手臂,拽住了他。   “你怎么会来这里?”   盛乔安被人碰了手,心里霎时涌上阴郁的情绪,他甩开叶蔚熙的手,眼底一片阴寒。   “你谁?”   招呼完盛乔安就转过身忙活的乔然,听到身后的动静,又立马回过了头。   正好看见叶蔚熙怒气冲冲地对着盛乔安说了一句:“叶蔚熙,知道了吗?”   盛乔安则冷着一张脸,语调冷冷:“不知道。”   乔然愣在原地。   叶蔚熙就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更炸毛了,他上手就要去揪盛乔安的衣领,边恶狠狠地说。   “我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叶蔚熙抬手靠近的时候,盛乔安身子微动了一动。   他原是要抬手格挡的,但眼角余光看到乔然的注视,他立马停下身子软了气势,放弃了抵抗,任由叶蔚熙拽住了他的衣领。   乔然没错过这个细节。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叶蔚熙的手,把盛乔安挡在了身后。   “叶蔚熙,你做什么?”   被推开的叶蔚熙一脸懵逼,看到乔然把盛乔安挡在身后,还是一个维护的姿势。   他沉着脸:“乔然,你知不知道他......”   叶蔚熙的话没说完,乔然的身后响起了一声轻唤。   “姐姐。”   乔然回过头,就见盛乔安眼眶微红,皱着一张脸,颇有些委屈地说:“我还是走好了。”   乔然还没说话,对面的叶蔚熙就冷哼一声:“这本来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去的都是......”   “叶蔚熙。”   叶蔚熙的话又没能说完,便被一道浅淡的声音打断了。   几人齐齐侧头望去,就见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舒珩。   他视线朝一前一后站着的乔然和盛乔安瞥了眼,便移向和他们相对而立的叶蔚熙。   舒珩又淡淡地唤了一声:“叶蔚熙,过来。”   叶蔚熙就跟受了气的小孩见了自家长辈似的,哒哒走了过去,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   “哥。”   乔然心里,就也挺不好受的。   她今日没避讳地把他们两人都喊来,就是存了想要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能让书里的男主角和反派,有个能够平常共处的开端。   没想到,哪怕书中剧情还没展开,这两人就跟命定的敌人似的,一见面,还是有了矛盾。   还是她不知从何而起的矛盾。   她看着叶蔚熙走到舒珩身旁,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身影,有瞬间,产生了那么一丝,对命运是否能够改变的不确定和无力感。   而后乔然感到了舒珩投来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安抚。   “我们出去等你们。”   舒珩说完,领着叶蔚熙往外走,叶蔚熙走之前,还转头向乔然他们二人,投去了一个愤愤的目光。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舒珩轻飘飘地拧了回去。   乔然望着他们的身影往后院走去,这才回头看向垂着脑袋的盛乔安。   她沉着声,问了他一句:“乔安,你刚刚为什么不躲不反抗?”   盛乔安垂着眼,乔然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身子颤了一颤。   他弱弱地应:“我......我不敢。”   乔然张了张嘴,终究说出了口。   “你在撒谎。”   盛乔安僵住了身子。   乔然叹了一口气,她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   “乔安,你不需要示弱,我也能看到你。”   “你被人欺负了我会站在你身前,但我更希望看到有一天你自己能够还击回去,那时候,我会站在你身边。”   “你希望,一直看到的,只是我的背影吗?”   盛乔安猛然抬起头,望见的就是乔然那双坦荡而温柔的眼睛。   他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乔然朝他笑了一下。   “叶蔚熙是我的朋友,而我把你当弟弟看待,你完全不用顾忌他。”   她踮起脚,抬手揉上他的头,轻声说。   “乔安,我把你带进我的生活里,是希望你自己能够开心,而不是去取悦别人。”   她说的别人,指的就是她自己。 第115章 二十五岁的乔小姐,祝你快乐   舒珩带着叶蔚熙没往后院走,而是出了大门,站到了无人的前院里。   舒珩停下身子,没给叶蔚熙撒娇的机会。   “说说。”   叶蔚熙还是忍不住想诉苦,一开口就控诉到:“哥,盛乔安不是什么好人,乔然还为了他推我。”   舒珩不理会他的委屈,仍然用很淡的声音:“说说盛乔安。”   叶蔚熙察觉到他哥似乎也对盛乔安的事格外关注,便也肃了脸色,认真同舒珩说。   “盛乔安在跟地下势力的人接触,而且还是平京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   不用舒珩再发问,叶蔚熙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解释了个清楚。   “我接手的娱乐公司,现在还有几个老东西不肯走,在那当毒瘤,他们长期和地下势力的人有接触。”   叶蔚熙从平江过来接手平京的产业,这家娱乐公司原来的掌权者和领导班子都是一伙的,联合起来抵制他。   叶蔚熙过的,其实并不轻松。   “我跟他们去了一次夜总会,和地下势力的一个二当家碰面,那天远远的就看到,盛乔安跟在一个男人身后,往另一个房间走了。”   “那个二当家看到了,很惊奇地说了一声,盛乔安是什么角色,竟然能跟在他们老大身后。”   “我本来没在意,是那天在晚宴上又看到了盛乔安,知道他是盛家领回来的私生子,乔然还跟他走得有点近,我这才警惕起来的。”   “哥,你想想,带我去的那些老家伙和他们那群人合作了这么久,都只能见一个二当家。”   “盛乔安才多大?他刚来平京没多久,就能和地下势力的老大碰上面,那能是什么好人么?”   舒珩听完叶蔚熙的话,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忽地问了个似乎不是重点的问题。   “你和地下势力的人接触做什么?”   叶蔚熙被问得一噎。   “我这不是为了想办法把那几个老东西解决掉么。”   他又急急补充道:“哥,你放心,叶家做的清白生意,不和地下势力纠缠不清,这我知道。”   “所以我才更要想办法把那几个败坏规矩的老东西赶走嘛。”   舒珩眸光顿了顿,轻声问:“怎么不和我说?”   叶蔚熙知道他问的是,自己接手公司遇到了难事,怎么没和他说。   叶蔚熙有些支吾地道:“我...我自己能解决。”   到底是年轻气盛又自尊心强盛的年纪,叶蔚熙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事业刚开始的时候,就去找舒珩帮忙。   舒珩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地下势力的信息,发一份给徐平。”   叶蔚熙:“哦,那盛乔安......”   舒珩往乔家别墅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乔然带着盛乔安往后院走去,在门内路过的身影。   “我来解决。”   他便抬步往屋内走,对叶蔚熙又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不用让你嫂子知道。”   叶蔚熙懵懵懂懂地应:“哦……”   他便也跟着舒珩,往已经开了宴的后院走去。   ……   舒珩刚走进后院时,后院里一片闹哄哄,一群人站在草坪的中间空位,把乔然围在最中央的位置。   站在最中间的乔然白着一张脸,花花世界的众人还在争着站位没人注意到她的反常,只盛乔安皱着眉,无措又关切地询问着。   乔然抬起头对盛乔安摇了摇头,她双手抓着胳膊,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颤抖和恐惧。   舒珩第二次,在乔然身上,看到她的恐惧。   在盛乔安伸手想去安抚乔然之前,舒珩已来到了乔然面前,毫不犹豫地,抬手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盛乔安便被隔离到了一边,愣愣地看着,舒珩动作轻柔地抚着乔然的头。   他说:“乔小姐,我们不拍照了,好不好?”   盛乔安听到他的话,把目光移向远处架着的那台相机,这才反应过来,乔然原来,是在害怕拍照。   可刚刚花花世界他们几人提议拍张合照的时候,乔然并没有拒绝。   他没来得及多想,自己的手便被拽住了,盛乔安回头,看到的是一脸不耐和嫌弃的叶蔚熙。   “你离他们远点儿,跟我站一边去。”   叶蔚熙拽着盛乔安的手就要往一边走,还没转身,就又被盛乔安一把甩开了。   叶蔚熙回头,就看见盛乔安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被他拽过的手臂,而后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地,往另一边的角落走去了。   叶蔚熙炸毛了,他觉得这小屁孩在蔑视他!   “盛......”   他就要上前教育教育盛乔安,不料自己的手臂忽地被别人拽住了。   叶蔚熙侧头,就见花花拽着他,笑得一脸猥琐。   花花将手指抵在唇边:“嘘!”   叶蔚熙:“???”   花花用手指了指远处的相机,又指了指中央处抱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情况的两个人,对着叶蔚熙挑了挑眉。   直男叶蔚熙一脸困惑:“干嘛?”   花花:“……”   她满头黑线,作为颜狗对叶蔚熙的好感度瞬间掉落满地。   花花粗暴地把叶蔚熙一把推到人群边缘去。   “去去去,一边安静待着去。”   被推到边缘处的叶蔚熙看着轻手轻脚往相机处走的花花,又看了看突然间变安静下来的整片草坪。   无法理解,感觉自己被孤立了的叶蔚熙:“……”   算了,闭嘴吧。   当炸毛的叶蔚熙也安静下来的时候,这片草坪彻底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被舒珩揽在怀里的乔然,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形。   舒珩安抚着她,对她开口的那瞬间,乔然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她做过调查记者,那是一个说不上安全的行业。   不说调查记者,很多普通的记者,在职业生涯中,也很容易因为各种境遇,而产生各种各样,奇怪的PTSD。   乔然曾经在拍摄一组工厂违法排污的场景照时,被人摁在地上,用开着闪光灯的镜头,怼着脸拍了十多分钟。   那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十多分钟。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瞎了,看这个世界,都是一片白光。   她接受了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视力恢复了正常,可从此却,再也不敢面对镜头,也不敢将镜头对向其他人。   她自己再也拍不了照,也拍不了人像了。   乔然觉得真奇怪,舒珩怎么会知道,自己害怕拍照呢。   舒珩似乎,藏着许多有关她的小秘密。   乔然缓缓放松自己因恐惧而紧绷的身子,她稳了稳声音,有些艰难地说。   “舒珩,我想试试。”   她知道那并不容易,可乔然想到,往后人生,她和舒珩在一起,会有许多需要拍照的地方。   不说其他,只结婚证和婚纱照两样,她怎么可能,欠着舒珩呢。   舒珩揽着她的手紧了紧。   “乔小姐,别逞强。”   乔然从舒珩怀里起身,她仰头正要回一句,忽然察觉到四周的气氛有些诡异。   好像......太过安静了一点?   乔然僵住身子,缓缓,缓缓地,从舒珩身前,探出了一颗脑袋。   对上了对面,站在相机旁,一脸姨母笑的花花。   乔然再缓缓,缓缓地环顾四周。   对上了一张张表情各不相同,但目光都一致迎上她的目光的脸。   乔然:“……”   她捂住脸,呜咽一声,一个猛扎子扑进了舒珩怀里。   “舒珩,救命。”   舒珩闷笑了两声,抬手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等舒珩安抚了乔然,一群人站成一排在草坪上时。   舒珩半侧着身挡在乔然面前,他牵着她的手,说。   “乔小姐,看着我。”   乔然便仰着头,看向他。   镜头里的两人,相对而视,各自只露出一个侧脸。   画面就此定格。 第116章 最后的救赎,是救她想救的人   “乔小姐,明晚有空吗?我想带你去城南的山庄看看。”   宴席散后,夜色降临。   舒珩站在院门口,问乔然。   乔然笑着应:“好啊。”   舒珩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乔小姐,明天等我来接你。”   乔然仍是笑着应:“嗯。”   舒珩没忍住,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他说。   “二十五岁的乔小姐,祝你快乐。”   那是乔然二十多年来,过的第一个生日。   虽然过的还是别人的,她偷来的一个生日。   乔然却也不免自私地觉得,自己的二十五岁,会过的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幸福。   她在生日过后的第二天,便一直等着舒珩来接她去城南的山庄。   乔然那时候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望着渐渐下沉的太阳,感到了一阵心悸。   她以为,那是命运对她即将明确交付出自己的下半生,而产生的甜蜜的预示。   她不知道,在她感到心悸的同时,舒珩正开着车,在前来接她的路上。   车开到半途,舒珩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到是徐平的来电,舒珩弯着唇角接起,难得的没有先让徐平开口,而是迫不及待地,先在耳机里问了一句。   “都准备好了吗?”   徐平犹疑地应道:“boss,都准备好了……只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讲。”   舒珩轻蹙着眉头:“什么事?”   徐平语气迟疑:“您昨天让我盯着的那小孩......他刚刚去了郊外的一所废弃仓库。”   “叶少爷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似乎是两帮地下势力,约在那里解决领地纠纷。”   徐平咽了咽唾沫,才继续艰难地说道。   “他们,疑似持械……”   徐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足够叫舒珩明白情况。   舒珩听完后,默了默,而后忽然轻笑出声。   他的声音淡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地址给我。”   徐平惊了一下:“boss,我们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叫......我们报警吧……”   舒珩打断了他:“你想把舒家也搭进去吗?”   舒家从来也只做清白生意,和地下势力的人,从未有过接触。   他们确实是,没有内行的人可以叫。   上次盛乔安做的事能被他们知道,那是亏了警局的人。   本来以为只是那小孩花钱找的人,昨天听到叶蔚熙那番话,舒珩才知道自己小瞧了他。   地下有地下的规矩,哪怕舒珩从未接触过,可也知道,他们解决问题最大的忌讳,就是牵扯到警察。   若是他真的报了警,不说盛乔安从此完了,被查出来,他作为舒家的人,舒家从此恐怕也要被纠缠个不清。   那小孩,给他出了个难题啊。   舒珩望了望远处渐沉的夕阳,轻啧了一声。   “把地址给我。”   徐平哆嗦着报了个地址:“boss,我叫几个人过去...”   没有内行,但歪瓜裂枣找几个,也是好的。   舒珩不在意地笑着:“嗯。”   徐平又想到什么,急急问了句:“boss,山庄那边......”   舒珩怔了怔,语气平静地说:“如果我明天还去不了,就让人处理了吧。”   而后他挂断电话,调转了车头。   那辆车便随着缓缓下移的太阳,一路往荒无人烟的郊外急速驶去。   伴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它像驶入一个没有回路的黑暗洞穴。   舒珩那时候想的是,他恐怕要第一次,放乔小姐的鸽子了。   他欠她的求婚,又要往后延迟了。   车停到那个破破烂烂,四下空旷的仓库前时。   他给乔然发了条信息。   [乔小姐,临时有事,今夜不必等。]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   [或许明天,等我回来。]   而后他把手机扔在车上,下了车,往寂静无声的仓库里走去。   舒珩知道自己冲动了。   他心存侥幸,希望局面还不至于太糟,希望战役还没有开始,他能有机会,提前把盛乔安从里面带出来。   他知道,从里面带一个人出来,或许需要付出一些,他想不到的代价。   到底他是豪门世家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连血都不曾见过几次。   到底是他不擅长的领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他没有多少信心。   舒珩都知道,他那样清醒理智的一个人,如何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多不理智的蠢事。   可他更知道,如果今日是乔然得知此事,她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她总是把盛乔安护在身后。   她说盛乔安和她的命一样重要。   他瞒了她,便总要,负起瞒着她的代价。   舒珩那身正装和破烂不堪,满是积尘的仓库格格不入。   在外面听来寂静无声的仓库,一走进去,才发现早已“杀声一片”。   舒珩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呼喊中。   竟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舒珩在离盛乔安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他一眼就看到了拿着棍子的盛乔安,他就在靠近仓库出口的不远处。   他长得最白,最年轻,最俊秀。   神奇的是,他脸上的狠戾让他看起来,和这个地方很相配。   好像这才是,属于他的世界。   盛乔安侧背对着出入口,正挥着棍子同另一人斗殴。   舒珩毫不犹豫,转身就要离开。   离开这个他无法掺合的世界。   在即将转身的刹那,他看到有一个人,从盛乔安的斜左后方向他靠近。   那人手里拿着一只匕首。   舒珩站在盛乔安的,斜右后方,比那个人,远了一点点的距离。   真是一个令人操蛋的距离,一个令人无法准确预计反应的时间差。   舒珩从后抓住盛乔安的肩膀,试图带着他往一旁躲闪。   他终究速度慢了一拍,没能躲开。   那把匕首从背后插进了他的胸膛。   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扑到了盛乔安肩上。   盛乔安愣怔在原地,周围几人皆是愣了一瞬。   盛乔安侧过头,看见舒珩那张清贵俊雅的脸白的惨无人色。   他嘴角溢出几缕鲜红的血。   他在盛乔安耳边轻笑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依然淡得从容不迫。   只是有点暗哑。   “别让你姐知道。” 第117章 舒珩先生的玫瑰盒   乔然收到舒珩的信息后,给他回了一条。   [好的。舒珩先生。]   舒珩那天都没再回她,连夜里她给他发的晚安,也没有得到回复。   乔然想着他可能是在忙,便没有再去打扰。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她醒来后,习惯性地给他发了个:[舒珩先生,早安]。   依然没有回复。   乔然便有些忐忑。   她犹疑着要不要给舒珩打个电话时,先接到了家具公司打来的电话。   舒珩别墅里的家具,已经布置得七七八八,只有两三件家具因要定制,需要的时间较长。   上午给乔然打来电话的,便是来送一套定制灯具的。   舒珩早已把别墅的密码和钥匙都给了她,乔然便自然地把人带进了舒家别墅里,等着他们装好灯具。   等送走了工人师傅后,乔然想起自己要送舒珩的一件小东西,忽然突发奇想,想趁舒珩不在家的时候送,以后让舒珩自己发现,或许也挺有趣。   她想送舒珩的,是一只水晶雕刻而成的小乌龟。   还舒珩送她的那只狐狸与玫瑰。   乔然没想故意为难舒珩,她选择把小乌龟,放到舒珩最常待,最容易发现的地方。   舒珩的书房。   乔然走进舒珩简洁宽阔的书房,环视一圈,决定把小乌龟,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她走到离得更近的书桌左面,随手拉开书桌左边最上方的抽屉,不想,竟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物品。   舒珩曾经在平江,买的那个木制玫瑰盒。   透过透明的玻璃盖,乔然没有一眼就看到那个当初被舒珩放进玫瑰盒里的,呆萌的小机器人。   而是看到了,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上写着:“乔小姐亲启”。   熟悉的,温润俊秀的,舒珩的笔迹。   乔然愣了愣,她把小乌龟放在书桌上,而后轻轻地拿出了那个玫瑰盒。   沉甸甸的重量,盒子里似乎装了不少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玻璃盖,拿出了那封信。   没了信封的遮挡,才露出底下,那个长着方脑袋,带着眯眯眼,呆萌可爱的木制小机器人。   在机器人的方脑袋上方,放着三枚戒指。   一枚已经泛了黄的,开始脱落却被用胶水勉强粘合在一起的,草环戒指。   两枚或许是经过特殊工艺制作,仍然成环状,颇有些柔韧的,木枝条制作成的戒指,上面各点缀着,一朵银色花珠。   乔然愣愣拿起那枚草环戒指,看了许久,把它放到了桌面上。   她把另外两枚环状枝条也拿了出来,放到桌面上。   乔然目光再移向那个玫瑰盒,她看到机器人下方,似乎还压着一些纸。   于是她把机器人也拿了出来。   机器人下方压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橘红色的折纸。   那片,舒珩曾经站在病床头,折给她看的纸枫叶。   在纸枫叶的下方,还压着什么,但乔然没再去翻。   她选择了,先看那封信。   她压着无端颤抖的心,从信封里,抽出那张银色信纸。   映入眼帘的,便是舒珩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第118章 舒珩先生的信:真巧,我爱你   我的乔小姐:   因为无法确定你打开这封信的时间和地点,便在开头,先向乔小姐道一声:早安,午安,晚安。   欢迎乔小姐误打误撞,打开了舒珩先生特地为你准备的简易时光机。   这趟时光之旅,乔小姐的第一站目的地会是哪里呢?   我猜乔小姐最先看到的,必然是那个你曾亲手送给我的,机器人。   这是乔小姐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因此它在我这的标价,其实是无价的。   至于装它的这个玫瑰盒,实话说,我并非真的想让它当机器人的床。   我不过是想,若我不能拥有,便让这个机器人,替我永远拥有一个玫瑰梦罢了。   或许乔小姐还不知道,那天我们登的那座塔,名字叫作——鸳鸯塔。   旧时的平江,登上那座塔顶,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溪流里栖息着的鸳鸯。   便也有无聊的人迷信,若是情投意合的两人第一次登上塔顶便见到了成对的鸳鸯,往后将终成眷属。   虽那条溪流早已不在,鸳鸯塔却也成了许多情侣们的闲游去处。   乔小姐,这是我瞒你的第一件事。   我知你接下来看到的,可能是机器人头顶的那三枚戒指,但请别急,请先看看它底下的,那片枫叶。   乔小姐随手丢弃在床头柜上的这片枫叶,我替你收着了。   当初之所以要用乔小姐折过的纸,是想和乔小姐在同一张纸上,留下相互交错的痕迹。   我默默地想,这便是所谓的“交集”。   乔小姐,往后你再想折枫叶的时候,可以延着我为你留下的这些折痕,便可以让你折得不那么辛苦。   放在枫叶下面的那张账单,则是乔小姐请我吃的第一顿饭。   虽然我确实有晚上不吃东西的良好习惯,但那天我没怎么动筷,实则是因我的目光,一直停在了乔小姐身上。   那晚在车上对乔小姐说的一番话,是我平生第一次的鲁莽。   第一次试图直白地表明心意,便遭到了乔小姐不问究竟地拒绝。   我便明白,不想被乔小姐拒绝,就不能太过直白。   可到底,我又鲁莽了一次。   花店的人给我送来十一束花和一张祝福的卡片,我得知了他们的误会时,我没有解释。   那时候啊,我想的是,趁着这个机会向乔小姐表明心意,乔小姐会不会有可能,就接受了。   若是乔小姐又拒绝了,我还能以花店众人做掩护,好叫乔小姐不至于永远躲着我。   我太自以为是,把一个糟糕的误会当成机会,给自己和乔小姐之间留了退路,却也把乔小姐吓得跑了路。   更糟糕的是,我看出来了,那时候的乔小姐,还不喜欢我。   乔小姐,原谅我便胆怯地停了下来,胆怯地宁愿它就是一个误会。   那六张卡片是我亲手写的,那枚草环戒指,是我亲手编的。   我留着它们,时时告诫自己要足够耐心,要足够谨慎,不能再让你跑走一回。   事实证明,我仍然做了错事。   不说我的言语幼稚伤了你,只说我幼稚地为了等那两枚连理枝编成的指环,让你独自受了伤。   没能保护好乔小姐,这两枚戒指,便留成了我一生的罪状。   乔小姐,我是个犯人。   人生中第一次想靠近一个人,我用了许多卑劣的手段,做了许多令人不耻的幼稚事。   饶是如此,抓住了乔小姐,我仍然是窃喜的。   并且将为之窃喜一辈子。   乔小姐,还请看在我平生唯一一次动心,没什么经验的份上,原谅我前半程靠近你的路上,走过了许多岔道。   好在我终于走到了你面前。   鉴于乔小姐时常对我有所误解,我想说明,这趟时光机之旅不是想带着乔小姐回溯那段,你未知的过去。   而是想带着乔小姐,去往未来。   一个有我的未来。   但求乔小姐,陪舒珩先生走走这后半程。   误打误撞坐上时光机的乔小姐,我私心很想说,这条路中途是不允许停站的。   可我又舍不得困住你。   所以,若是哪一天乔小姐想停下来的时候。   你提前和我说一声。   姑且...让我也停下来,停下来在原地等你。   和乔小姐比起来,我还是很能等的。   一辈子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   不管你来不来,我都等得。   ——爱你的舒珩先生   ————————   乔然泪眼朦胧地放下这封信,她颤着手把那片纸枫叶拿了出来。   那张账单,那六张卡片,她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第六张,她没能听舒珩亲口念出来的那句话。   “乔然小姐,你愿意吗?”   她揪着一颗心,拿出了玫瑰盒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是她前不久,放在送给舒珩的那束香槟玫瑰上,她亲手写的卡片。   “舒珩先生,听说你喜欢玫瑰。真巧,我也是。——乔然”   在这句乔然写的话下面,也有一句,对仗工整的,舒珩前不久,刚写下的回复。   仿佛是舒珩当初说这句话的原意。   “乔小姐,听说你喜欢我。真巧,我爱你。——舒珩”   乔然泪如雨下。 第119章 别来无恙,我们结婚吧   乔然蹲下身子,任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莫名的,她突然很想听一听舒珩的声音。   她磕磕绊绊地打开手机,不知为何,失败了好几次,才终于准确地按下了给舒珩的拨号键。   她等了有一会儿,才等到电话的接通。   只是接起电话的人,却是盛乔安。   “姐姐。”   乔然模模糊糊地,听见盛乔安和她说了一声。   “对不起。”   ……   乔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的,舒珩的病房。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站在了舒珩的病床前。   中间那一段的经历,仿佛是一片空白。   乔然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平静,看起来就像只是在睡觉的舒珩。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的脸,刚抬起,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心脏太痛,痛得她手也抬不起来。   乔然缓缓,缓缓坐到病床旁的木椅上。   门口似乎传来了叶蔚熙对着盛乔安,低低的怒骂声。   他大概是打了盛乔安,乔然听见类似肉体摔落在地的钝声。   乔然没反应,她很轻很轻地牵起舒珩放在床侧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当初舒珩在警局里,牵着她的手抵在他的额头上时,的感受。   乔然很淡很淡地扯了扯嘴角。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啊。   她早该知道的,舒珩总是默默地替她做着,那些有的没的,本该需要她去做的事。   她怎么能跟这样的舒珩说,说盛乔安和她的命一样重要呢。   她甚至不该让舒珩知道,盛乔安对她而言是重要的。   而舒珩也有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盛乔安是反派,不知道他这三年走的哪怕是歪路,可安全起码是无虞的。   舒珩更不知道,若说盛乔安和她的命一样重要,那舒珩,是比她的命更重要的存在。   乔然一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呆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太阳落了山,天黑了下来,一直等在门外的叶蔚熙,终于忍不住走了进去。   他拍了拍乔然的肩膀,对上乔然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要她去吃饭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叶蔚熙默了默,轻声安慰道。   “医生说没伤到心脏,人已经安全了,麻药散了之后过一段时间,就会醒的。”   这话,其实在乔然刚来的时候,叶蔚熙就已经和她说过了。   可叶蔚熙也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其他什么,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   乔然还是如之前一样,平淡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盯着病床发呆。   叶蔚熙沉默地陪她坐了一会儿,便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盛乔安走了进来。   他蹲在乔然身边,垂着脑袋,许久,才轻声地说了一句。   “抱歉。”   虽然看不见盛乔安的表情,可乔然听他的声音,却也能听出来。   他终于,没在她面前,继续装着稚嫩少年的模样。   乔然看着他低垂的,乌黑柔顺的发顶,抬手揉了揉。   “怪我。”   她的声音因为许久未曾开口,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有些哑。   “但是,乔安。”   乔然收回手,继续面向舒珩的方向。   “你欠下的,要你自己还。”   盛乔安身子僵着,良久,他低低应一声。   “好。”   盛乔安走了之后,看着病床上躺的舒珩,乔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舒珩不愧是舒珩啊。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循循善诱,都没能让盛乔安卸下伪装。   舒珩又,好似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没能解决掉的事。   舒珩这么厉害,真的显得,她好没用。   虽然她确实是,很没用。   可舒珩能不能,也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再努力努力呢。   昨天叶蔚熙对盛乔安的敌视,并非没有引起她的警觉。   她去问叶蔚熙,叶蔚熙却说,只是看到盛乔安小小年纪就去夜总会,觉得他不单纯。   乔然自然不信,她原想过两日再找盛乔安好好谈一谈的。   舒珩又走在了她的前头。   乔然轻握了握他软绵绵无力的手,仔细端详着,他那完美得跟假人似的面容。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舒珩睡着的模样。   看起来啊,除了帅一点,其他也都和睡着的普通人差不多。   柔软,温和,无防备的,一具肉体凡胎。   被扎一刀,也很痛的。   被扎的人不是她,她尚且都这么痛了。   乔然喉咙哽哽的,她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背靠到椅子上。   夜晚来了,她点亮床对面墙壁上的一盏小夜灯,而后又坐回椅子上。   这是乔然人生中,很漫长的一夜。   她没有等到舒珩一睁开眼就被她看到的那瞬间。   在晨光微曦,黎明来临的时候。   乔然迷迷糊糊地,趴到了病床一侧。   似睡非睡中,她感到脸颊触上一片微凉。   她猛地睁开眼睛。   舒珩躺在病床上,半垂着一双温柔撩人的桃花眼。   他伸着手,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脸。   他低低带笑的声音,染着久睡后刚开口的哑意。   舒珩说。   “乔小姐,别来无恙。”   乔然眼前便一片模糊。   她克制着哽咽。   “舒珩先生,我们结婚吧。”   【正文完】 第120章 番外 黏人爱撒娇的舒珩先生   舒珩出了院以后,为着短期内复查方便,便住到了离市区更近的恒荣花园。   乔然很自觉地,也住了进去。   就像舒珩曾经照顾她的那样,乔然负责着照顾舒珩的饮食起居。   但和曾经让人省心的乔然不同,病人舒珩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当然,乔然有道理怀疑,舒珩是故意的。   他的黏人指数直线上升,已经到了让人头疼的地步。   比如,乔然只是去院里浇个花的功夫,舒珩都要跟在她屁股后面。   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乔然边浇花,边无奈地对着缀在身旁的舒珩叹了口气。   “舒珩,我只是浇个花,你有必要看得这么紧么。”   舒珩便默默看着她的侧脸,轻笑着说。   “怕我好不容易追来的新娘跑了。”   乔然败下阵来,由着他去。   然后舒珩便得寸进尺了。   乔然进屋在厨房煲个汤,舒珩都要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他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头虚虚搁在她的肩上,既和她贴得很近,又不会耽误到她煲汤的动作。   就是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侧,痒得乔然受不了。   她挪了挪脑袋,偏离开一些。   “舒珩,你这样妨碍到我了。”   舒珩又把脸贴近过去,还在她肩窝处蹭了蹭。   “嗯。就要爱着你。”   没有听出舒珩的土味情话,在乔然耳中,舒珩这句话说的是——就要碍着你。   乔然便无语了。   “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舒珩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家蠢丫头又在犯蠢了。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劫后余生,全靠这个。”   靠着这个渡劫,靠着这个度余生。   乔然便也愣了愣。   她心里轻叹一口气,再次败下阵来。   黏人的舒珩先生,便越发得寸进尺。   他们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乔然正看得好好的,猝不及防,便被揽进了舒珩的怀里。   他双手圈上她的腰,让她的头靠到自己的肩上,又把自己的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乔然的姿势,就成了斜靠在舒珩身上,侧面向电视的方向。   她愣怔住,就感觉到舒珩在她的脖颈处......   吸了一口。   乔然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这下再忍不住,猛烈地挣扎了一下。   “舒珩,你......”   ‘干嘛’两个字还没问出口,她听见舒珩低低闷哼了一声。   乔然立马止住挣扎的身子,她猛然记起来,舒珩身上还带着伤。   “痛。”   舒珩闷闷地在她耳边说一声。   明知他在用苦肉计,乔然的心还是揪了一揪。   她放软了语气,催促道:“那你还不放手,压到了怎么办。”   舒珩环着她腰的手反而更紧了两分。   “让我抱一会儿。”   他在乔然的颈窝处熟练地蹭了蹭,而后把自己的脑袋埋成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也被闷着,却闷不住他那满足的喟叹。   “抱着就不痛了。”   乔然的心就软了一软。   撒娇的舒珩先生,乔小姐永远拒绝不了。   只是这样,完全看不了电视了。   乔然侧眼瞥了瞥屏幕上无聊的电视剧情。   终究在舒珩怀里,放软了身子。   谁让她刚刚,余光早已察觉出舒珩的默默靠近,却还假装不知呢。   她也窝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后闭上了眼睛。   不出舒珩所料,乔然睡着了。   察觉到怀里的那颗脑袋越来越绵软,越来越往下坠的时候,舒珩就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挪开自己的脑袋,垂眸望着乖巧窝在自己肩上的,乔然的脸。   没忍住,勾起唇角,在她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而后他把人抱进了卧室,把乔然放进了被窝里。   舒珩一点没有犹豫,自己也躺进了同一个被窝。   他依旧轻轻地把人揽进怀里,抱着她,看了许久,才闭上了眼睛。   这个午觉,两人睡得格外安稳。   一直到天色渐沉的时候,乔然才悠悠醒转。   她一醒来,就察觉到身上的不对劲。   背后暖烘烘的温热,腰上还有一只手,头顶处有轻浅的呼吸声......   味道太过熟悉,乔然瞬间涨红了脸。   她很想粗鲁地一爪子把身上挂的树袋熊拍开,但她不能。   乔然惦记着某人身上的伤,只能憋着气,像只乌龟似得,试图一点一点往外挪。   她挪了不到一寸的距离,腰上环着她的手就突然收紧。   不仅没能远离,反而贴得,再近不过。   “别动。”   头顶传来的舒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的哑。   乔然便僵住了身子,她磕磕巴巴地问:“舒...舒珩,你醒了?”   舒珩的脸在她发顶蹭了蹭:“没有。”   乔然:“......”   她试图扭一扭自己的身子,不想舒珩箍得实在紧。   她又无语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梦游么?”   舒珩熟练地把脑袋移到她的脖颈处。   “乔小姐,你再乱动。”   他的呼吸温温热热,全都扑在乔然的颈侧。   故意压低的声音里面,仿佛藏着无数把小钩子。   “我不介意,真的做点什么。”   乔然的心扑通作响,她憋红着一张脸,好半晌,才咬牙问道:“那你打算躺多久?”   舒珩的声音压抑了几分。   “再一会儿。”   乔然便认命地当一个抱枕。   五分钟......十分钟......   约莫过了半小时,乔然再次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舒珩怀里动了动。   “舒珩,你够了没有。”   乔然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舒珩的回应。   她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想去看看舒珩是不是又睡着了。   一回头,就对上了昏暗中,舒珩那双狼也似的眼睛。   乔然:“......”   她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眨巴眨巴眼。   眼前忽然就笼上一片黑暗。   舒珩温热的掌心,轻轻地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乔然愣住,还没来得及开口。   舒珩一直环着她腰的手,忽然就松了开来。   他的声音满含克制的隐忍。   “乔小姐,转过去。”   他无奈地说。   “去吃饭吧。”   乔然那一刻啊。   想笑,又想哭。   *   日常小剧场——黏人爱撒娇的舒珩先生   工作时间从来得不到乔然关怀的舒珩,某天下班前,给乔然发了条短信。   [乔小姐,我今晚有应酬。]   果不其然,舒珩得到的回复一如既往。   [好的。我管自己吃饭。]   觉得自己不被关心的舒珩先生,试图装可怜吸引乔小姐的注意。   [要喝酒。会很晚回家。]   毫无成效,舒珩得到的回复言简意赅。   [好的。我管自己睡觉。]   觉得自己不被重视的舒珩先生,试图让乔小姐也为他吃吃醋。   [饭桌上会有别的女人,向你家先生灌酒。]   终于得到了一句,乔然对他的“关心”。   [好的。我家先生请保重身体。]   舒珩先生:“……”   被堵了一口气的舒珩先生,认命地去了酒局。   酒局上,有富商带着或妖娆或清纯的年轻女伴出席,有人调侃了孤身一人的舒珩一句。   “舒总,年纪轻轻,家里管得倒是严呐?”   舒珩脸上挂着礼貌的笑,状似无意地摩挲着他手上的戒指,语气浅淡。   “妻管严,见笑了。”   都是“见多识广”的大人物,听到舒珩如此坦然的回话,一时间愣了愣,而后岔开了话题。   便没有不长眼的女人凑到他面前。   守身如玉的舒珩先生,散了席后,缓步走向停车位。   往日得知他散了席,会侯在车旁给他开门的司机,今日竟直到他走到了车前位置,都没有下车的意思。   舒珩没在意,正要自行拉开后车座的门,却见副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他愣了愣,就看到乔然坐在驾驶座上,歪头看着他,笑得一脸粲然。   “舒珩先生,你家夫人来接你了。” 第121章 番外 舒乔同归:乔归乔,舒也归乔   舒珩的伤短期不需再复查后,二人便回了山河水。   那天是叶蔚熙充当的司机,来接的人。   乔然和舒珩刚坐上车的时候,叶蔚熙还在和人打电话。   乔然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脾气十分暴躁。   “顾风什么意思?她当演员不要资源?那跟做饭不要米有什么区别?”   乔然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原来叶蔚熙跟顾风,也早就碰上了面。   而且看起来,叶蔚熙已经对顾风有了非同一般的关注。   “施舍?我是老板,就算是施舍,她也只能受着!”   乔然:“……”   原本按书中剧情,顾风是在叶蔚熙的娱乐公司待了三年,有了一定名气后,才被叶蔚熙注意到的。   如今,顾风还只是个新人就被叶蔚熙注意到了,以叶蔚熙这欠揍的性子,顾风可真是少了三年的清静日子。   乔然没忍住摇了摇头,同情起了顾风。   一旁的舒珩就握住了她的手,以眼神询问她,在摇什么头。   乔然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起了叶蔚熙的坏话。   “叶蔚熙说话这么欠揍,是追不到女朋友的。”   舒珩便挑了挑眉,神色莫名地看着乔然。   “乔小姐,我只对你说那些话。”   乔然便怔了怔。   而后她反应过来,舒珩这是,意识到,以前的自己说话也很欠揍了?   乔然弯起唇角,哼了一声。   “你该感谢,我是一个大气的人。”   舒珩便笑着,牵着她的手抵到唇边。   “嗯。乔小姐,谢谢。”   乔然便心满意足地说一声。   “不客气啦。”   其实啊,舒珩是唯一,让乔然有小情绪的人。   只有舒珩能让她又恼又羞又心脏怦怦。   她何曾对别人红过脸呢?   一切早有痕迹可循,只是她没有注意。   乔然沉浸在思绪里不过一瞬间,一阵虚伪的猛烈咳嗽声就唤回了她的思绪。   叶蔚熙不知何时已挂断了电话,正回过头,不爽地看着满脸春色的乔然。   他正要开口讽刺几句,不期然感应到了自乔然身边投来的,那道凉凉的视线。   叶蔚熙便缓缓地转回了头,到了嘴边的话拐个弯,也换成了别的。   “盛乔安抽身了。”   乔然背靠回座椅上,听到这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嗯。”   盛乔安和地下势力的人断了来往,第一时间就和乔然说过了。   叶蔚熙再去调查,不过是他信不过盛乔安而已。   但乔然是相信他的。   叶蔚熙也就是随口再确认一嘴,见乔然没什么反应,便又换了个话题。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两人牵着的手,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别扭地问了个他很在意的问题。   “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这个问题,让乔然身子僵了僵。   她转过头去看舒珩。   舒珩对她笑得温柔:“听你的。我随时准备。”   乔然那颗尚有些忐忑的心,瞬间便一片平静。   她仿佛平添了无数勇气,又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根本不需要勇气的事。   乔然笑说:“那我们改天先领个证吧。”   舒珩眸光顿了顿,他也笑。   “好。”   完全被忽视了的叶蔚熙:“......”   算了。他还是就当个司机吧。   叶蔚熙酸的牙疼,转回头启动了车子。   ......   乔小姐真的做起事素来干脆。   回到山河水后不过两天,乔然便和舒珩约着,要去领证了。   没有刻意看过天气,也没有挑个什么特殊日子。   就只是阳光明媚,普普通通的,秋季里的一天。   那天乔然从乔家别墅,拿着户口本走出大门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外,背靠车身站着的舒珩。   和舒珩第一次在院门外等她时,同一个姿势。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舒珩抬头望见她,眉眼尽是温柔的笑意。   乔然也对他笑。   她笑着,正要往舒珩那处走去,不期然,遇上了正要回屋的陈姨。   神出鬼没的陈姨,就站在大门旁,一脸姨母笑地望着乔然。   “乔小姐。”   对上乔然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满脸笑意,陈姨笑眯眯地说道。   “不对,以后该叫你,舒夫人了。”   原本遇到陈姨尚还一脸坦荡的乔然,在听到陈姨这句调侃之后。   笑意霎时僵住,表情皴裂。   她脸上泛起可疑的绯红,眼神躲闪。   “陈姨...我,我先走了。”   然后逃也似得,跑到了舒珩面前。   她仰头看舒珩,有些迟疑地,不确定地说。   “舒珩,和你商量个事呗。”   舒珩刚刚只看到陈姨和乔然似乎说了什么,乔然的脸色便突然变了。   她面色纠结,一脸为难,看得舒珩挑了挑眉。   他语气轻轻地问:“什么?”   乔然支支吾吾:“我...我能不能还叫乔小姐?”   舒珩一时没听明白:“嗯?”   乔然垂下头说:“陈姨刚刚...喊我舒夫人。”   她有些难为情:“舒夫人...听起来...好像一块肥皂。”   乔然又补充道:“或者...叫舒小姐,怎么样?”   舒珩:“......”   他愣了愣,而后反应过来,不免失笑。   舒珩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乔小姐是你,舒夫人,舒小姐也是你,用哪个姓都可以...”   “乔归乔,舒也归乔。”   乔然怔怔抬头看他,一时就陷入了他那深邃撩人的眼里。   她忽地也笑了。   “我知道了,舒珩先生,这叫舒乔同归,是不是?”   舒珩轻淡的嗓音,一如既往的醉人。   “嗯。都归你。”   那天日子普通,阳光平常。   他们相视一笑,便定了终身。   从此携手走过,悠长却也短暂的,一生。   *   日常小剧场——总是酸的牙疼的叶蔚熙   自从乔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嫂子后,叶蔚熙就很不想去舒家找他哥。   奈何自从有了乔然,曾经总是窝在公司里的舒珩表哥,开始养成了不准时上班,却准点下班的不良习惯。   而且舒珩的宅家程度日益严重,叶蔚熙想约他出门,都约不动。   无奈,有事的时候,叶蔚熙只能亲自上门找人。   于是从进门开始,他就面临了第一个难关。   看着来给他开门的乔然,叶蔚熙细若蚊声地喊了句:“嫂子。”   乔然毫不客气地,逗弄他。   “叶蔚熙,刚见面,你嘀咕什么呢?”   叶蔚熙就炸毛了,他瞪着一脸憋笑的乔然,咬牙切齿:“乔然,你......”   毫不意外,叶蔚熙看到了乔然身后,闻声而来的舒珩表哥。   话头在喉咙一滚,叶蔚熙只能憋屈地大喊了一声:“哥,嫂子。”   就见舒珩一脸满意,乔然一脸欣慰。   进了门之后,叶蔚熙迫不及待地就赶着舒珩进了书房,把乔然隔绝在屋外。   结果,叶蔚熙就在高冷的舒珩表哥的书桌上,看到了一只,幼稚的水晶小乌龟。   在水晶小乌龟的旁边,有一只花瓶,正插着一束大约是今日新换的,黑玫瑰。   这两样东西,真是和舒珩高级端庄的书房,格格不入。   叶蔚熙嘴角抽了抽,还来不及露出嫌弃的表情,不期然就接收到了他哥的死亡凝视。   得。他忍。   叶蔚熙开始和舒珩谈事情,谈到中途,舒珩忽然打断了他。   叶蔚熙一脸懵逼。   就见舒珩边往书房外走,边轻轻解释了一句。   “你嫂子又睡着了,我先把她送回房间。”   不是?!   舒珩是在乔然身上装监控了吗?他刚刚就看了几眼手机,这就知道乔然睡着了?   叶蔚熙震惊地跟着舒珩出了书房,果然就见乔然正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在睡觉。   叶蔚熙自然不知道,一则是最近乔然到了这个点,就有午睡的习惯,二则是在家中,乔然半小时没回舒珩微信,通常情况下,就是睡着了。   叶蔚熙只知道,他哥轻手轻脚地把乔然抱上了楼,把他一个人丢在了楼下。   十分钟后,他哥下楼来,迎面就是一句。   “长话短说。”   莫名的,叶蔚熙就是知道,舒珩话里隐藏的意思是:   [我着急上楼陪你嫂子睡觉。] 第122章 番外 今夜在这留宿一晚吧   乔然曾经被向隐拿去参加摄影比赛的作品,最终获得了摄影新人奖。   为了表达感谢,乔然这天,请向隐吃了顿晚饭。   饭后走出餐厅,外面街道寒风凛冽,向隐绅士地提出,可以送乔然回去。   乔然摇头笑了笑,道了一句。   “我家先生会来接我。”   向隐愣了愣,而后笑着:“恭喜。”   他诧异:“我竟然没得到消息。”   乔然便解释道:“刚领了证,还没办婚礼,办婚礼的时候一定通知你。”   向隐明悟,他正要再说什么,视线忽地瞥到对面正从车里下来的男人。   他便笑着调侃道:“你家先生来了。”   在向隐说之前,乔然其实已经看到了舒珩,她笑着同向隐道别。   “那我先走了。”   向隐站在原地,看着她奔过去,他看到那个男人第一时间伸出手牵起乔然的手,似乎是在用掌心替她捂着手温。   而后那个男人朝他看来,客气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向隐便回以一笑。   这个男人啊,终归是如愿以偿了。   向隐却不知道,此时的舒珩却还是有愿未偿的。   他将乔然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坐上驾驶座后,没有立马启动车子,而是倾身靠向了乔然。   正在系安全带的乔然察觉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手中动作便停了下来。   一抬眸,对上的是舒珩近在咫尺的脸。   这画面发生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   自从他们领了证以后,舒珩日常总是动不动,就要离她离得很近,或是忽然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乔然只是愣了愣,就继续系着安全带,随口问道:“舒珩,你干嘛?”   乔然的淡定让舒珩勾起了唇角,他忽地伸出一只手压在乔然的椅背上。   他更靠近了两分,乔然整个人,便被圈进了舒珩的怀里。   距离近的,舒珩一垂下头,他们的鼻尖就挨着鼻尖。   乔然呼吸窒了一瞬,她习惯性地要往后瑟缩,但她的头已经抵住了椅背,退无可退。   “舒......”   不待她再次发问,舒珩已经先她开了口。   “乔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舒珩说话的时候,鼻息尽数扑在乔然脸上,让她觉得有点痒。   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乔然总还是控制不住,那颗一太靠近舒珩就怦怦作乱的心脏。   “我......我们不是已经领了证了吗?”   舒珩抿着唇:“乔小姐,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这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真的合适么?   乔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哄道:“过了年再说?”   其实若不是今日向隐提了一嘴,乔然已经把婚礼这件事忘了。   婚礼这样许多女生渴望的东西,在她心里不过一场繁琐的仪式,她并不如何在意。   可今日舒珩提起,她恍然想起,舒珩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婚礼这么有仪式感的事情,确实不能不给舒珩办一场。   舒珩如何能不知道乔然的心思,他认命地把脑袋搁到乔然的肩上,闷闷说一声。   “我等不及。”   他家蠢丫头啊,连婚礼都不会向他要。   没关系。   为了给予,他已学会了索取。   “明年开春的时候,怎么样?”   他其实啊,都已经看好了日子。   若不是想着乔然恐怕会倾向办一场露天婚礼,如今十二月份的冬季,穿婚纱会冷。   舒珩真是恨不得,下个月就把人娶回家去。   乔然不知道他想了多少,只是见舒珩又撒娇了,她就心软了。   “好。”   舒珩便闷闷笑一声,在她脸侧落下一个吻。   他们回到山河水,舒珩没放乔然回家,而是径自把她牵回了自己屋里。   他把乔然塞进沙发里,而后转身去了书房,捧出了一大捧册子,放在了乔然身前的桌案上。   乔然愣愣,随手翻开一本册子,却见是订制婚纱的图册。   她又随手翻了几册,婚纱册、婚礼策划案、场地、钻戒等等等等,结婚需要的不需要的一应物品,都在这厚厚一沓里了。   乔然侧眸去看舒珩。   舒珩已自然地坐到她身侧,一把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最上面的一本册子塞进乔然怀里。   “乔小姐,挑吧。”   他笑得像个献宝似的孩子。   堆在案桌上的这么多本,却不知是舒珩如何大浪淘沙,从更多更多本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乔然压着胸腔里的酸酸涨涨,认真开始,一本一本挑着这场婚礼需要的东西。   舒珩和她的审美啊,真是从来很相配。   她觉得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可以。   如舒珩所料,在场地上,她选择了露天草坪。   舒珩什么都依着她。   乔然又干脆,选择得并不如何犹豫,饶是如此,挑完所有东西后,乔然还是忍不住有点想伸个懒腰。   然而舒某人正搂着她。   她回头斜睨舒珩,示意他松手。   舒珩大概是故意装傻,不仅没松手,还垂头笑着吻上了她的唇。   乔然被吻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舒珩说。   “乔小姐,今夜在这留宿一晚吧。”   虽然他们领了证,但到目前为止,乔然仍然住的乔家。   两家离得太近,舒珩又时不时总往乔家跑,导致乔然一点要搬家的自觉都没有。   何况此前舒珩也没提。   如今他在这种关头提出来,乔然毫无危机意识。   “好。” 第123章 番外 被吃得死死的乔然小姐   自以为挑着个好时机,终于把媳妇拐回了家的舒珩,在看见洗漱完后的乔然,神色自然地走去了客房时。   舒珩气笑了。   他把人堵在房门口,语气颇为幽怨。   “乔小姐,你走错房间了。”   乔然:“???”   舒珩眼神就暗了一暗,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上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乔然一脸懵逼,察觉出舒珩正抱着她往楼上的主卧走,乔然纳闷。   “舒珩,你干嘛?”   舒珩垂眸看她,好气又好笑:“乔小姐,你是不是不懂常识?”   乔然:“???”   舒珩勾着唇角:“夫妻都是一起睡觉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睡同一张床。”   乔然:“!!!”   乔然涨红着脸被舒珩塞进被窝,堪堪侧了个身,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往床角挪,舒珩又毫不客气的,把她揽进了怀里。   乔然背对着舒珩,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她没出息的模样叫舒珩十分无奈。   他揉揉乔然的头,温声安抚道:“我抱着你,睡吧。”   乔然就有负罪感了。   她沉默许久后,缓缓转过了身,仰头望着舒珩。   舒珩垂眸,稍有些困惑:“怎么了?”   乔然便勾起了唇角。   她抬手环上舒珩的腰,察觉到舒珩身子也僵了僵,她的嘴角便又翘高了几分。   也不回话,只是在舒珩愣怔的目光下,仰首封住了他的唇。   舒珩呼吸窒了一瞬,在乔然笨拙地试图用舌头撬开他的齿关时,他眼底一片幽暗。   舒珩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在一切即将朝着愈加不可描述的事情发生之前,舒珩推开了乔然。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说话声音哑得不像话。   “乔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蠢丫头竟然投怀送抱。   天知道,这对男人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乔然面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绯红,但她觉得,能在这种关头把她推开的舒珩,有点过分。   她想,她要是不主动,舒珩这么讲究仪式感的人,恐怕是想一直憋到洞房花烛夜。   都是成年人了,不用这么矜持。   都是法定夫妻了,不用太讲究。   乔然在心里给自己继续做着心理建设,迎着舒珩染着情欲的眼睛。   “我知道啊。”   她像曾经的舒珩那样,把骚气十足的话说的坦荡大方。   “我在勾引你。”   他又小瞧了乔然。   原本是想一步一步让她慢慢适应的。   舒珩暗着眼眸,再次吻上乔然的唇。   “乔小姐,那你成功了。”   成功,让他上了钩。   *   日常小剧场——被吃得死死的乔然小姐   乔然后悔了。   从留宿的那一夜开始,自然而然的,她夜夜“被”留宿。   舒珩不动声色地,替她挪了窝。   而开了荤的男人,完全不讲武德。   每天睡觉的时候,舒珩都自然地把她揽进怀里。   最开始的时候,乔然都没有防备,任由他抱着。   然后由于她的不设防,事情经常便会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   如此被吃干抹净了几次之后,乔然警觉了。   舒珩再一次想揽她的时候,乔然抬起爪子来个了大招阻挡。   “舒珩,咱俩今天各睡各的,你不许越界。”   舒珩就幽怨地看着她,听话地没再靠近。   就在乔然以为今夜可以安然无恙的时候,舒珩抓住了她抬起的一只爪子。   乔然警觉地试图避开,就发现舒珩没有强制拉她的意思,而是把她的爪子,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乔然愣了愣,目光下移。   看到的是舒珩不知何时微敞开的睡衣衣领,里面露出了舒珩雪白的胸膛。   她的手触上一片粗糙。   是那一刀的手术,在舒珩胸膛上,留下的伤疤。   乔然就失了神,说不出话来。   于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到了舒珩怀里。   舒珩还装可怜地说着:“我就抱抱你。”   妈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尤其是在床上的男人,这种话,完全不可信。   再次被吃干抹净的乔小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该死的是,在这种羞耻的事情上,舒珩的分寸也把握的十分完美。   没有什么小说里的让人三天下不来床,没有什么一夜X次......   或者说,在这种事上,舒珩也太温柔了。   乔然除了一开始身子微微不适,往后竟然,连不适也没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习惯吗?!   乔然心中警铃大作。   于是,这一夜。   乔然忍不住对着刚从浴室出来,浑身还散发着湿漉漉的色气的舒珩,开始了义正严辞的交涉。   “舒珩先生,纵欲过度不是好事。”   舒珩停在床边,边用手随意地理着额前微湿的发,边好笑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乔然。   “乔小姐,你是小瞧了我,还是小瞧了我的欲?”   乔然没听明白舒珩的意思,懵了。   “不是纵欲过度。”   舒珩慢条斯理地单膝跪到床上,朝乔然靠近。   “是欲求不满。”   该死。   舒珩的动作色气满满,语气太过蛊惑,勾得乔然心猿意马。   她边往后退,边垂死挣扎:“舒珩,你不是恶魔吗,你不是以灵魂做交易吗?!”   舒珩停下靠近的动作,歪头看她,勾着唇角。   “嗯?”   乔然气呼呼,咬牙切齿:“有本事,你就和我神交!”   舒珩勾着的唇角,便成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松了松并不紧的睡衣衣领。   望着乔然,字字清晰。   “恶魔也吃肉。”   注定。   又是乔小姐被吃得死死的,一夜。 第124章 番外 被姐夫“宠爱”的盛乔安   时间进入一月份的时候,平京下了一场雪。   饶是这场初雪下得十分温柔,但也不似南方的雪一碰即溶,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人身上,还能维持着菱形状好一会儿,才会化成水珠。   乔然趁着舒珩这两天出差了,扛着摄像机就到处跑。   倒也不是往常舒珩拘着她不让她跑,只是舒珩比她会撒娇,每次她出门,舒珩就会化身活脱脱的望妻石。   让她心里颇有点,甜蜜的负担。   这次遇到雪天,乔然便在外拍照拍得浑然忘我,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才收起设备打算回家。   等她上了车,打开拍摄后就再没看过的手机,一眼就看到了舒珩两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   乔然边启动车子,边给舒珩回电话。   几乎是秒接。   “乔小姐,路上小心。”   乔然愣了愣,就听舒珩又低低说了一句。   “我等你回家。”   诶?!   舒珩真的没在她身上安监控吗?这种未卜先知的场景是不是发生得太多次了?   乔然诧异:“舒珩,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了?”   舒珩轻笑着说:“乔小姐只有到了要回来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乔然:......只是要回去了才会看手机罢了。   她反驳道:“可我上次找你是吃饭的时候。”   舒珩便语气幽怨:“是。所以乔小姐只有要回家和要吃饭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乔然“......”   舒珩日常是个怨夫!   乔然试图转移话题。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每次醒来的时间?”   似乎从很早以前开始,每次乔然上午刚醒来没多久,就能及时收到舒珩的早安问候。   让她不得不怀疑,舒珩是在她身上安了监控。   舒珩语气戏谑:“乔小姐的作息太有规律了。”   乔然:“嗯?”   舒珩慢悠悠地解说道:“从我第一次在乔家见到乔小姐开始,通常情况下,你每天都是那个时间醒来。”   “只有前一天睡得早了,或是第二天有事,乔小姐才会醒得只比普通人晚一个小时左右。”   乔然:“……”   这“作息有规律”是在反讽吧?是反讽吧!   乔然无语:“舒珩,你把脑子用在这点小事上,是不是太浪费了?”   这么点爱睡觉的小癖好,都要被舒珩记得清清楚楚的,真不知道舒珩那颗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乔小姐,这不用脑子。”   舒珩真是惯会说土味情话。   “用心。”   但乔然还是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这么用心的舒珩先生,这周末要一起去看冰雕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舒珩又恢复了那副幽怨的语气:“乔小姐,今天都周五了,难为你还能想起我。”   没什么时间概念的乔然:“……”   她正心虚地想解释两句,就听舒珩又说。   “已经有人邀请我了。”   乔然诧异:“嗯?”   舒珩声音幽幽:“你前两天约乔安的时候,乔安就来邀请我了。”   乔然:“!!!”   盛乔安下半学期学业似乎十分繁忙,好不容易到期末有了点空,乔然便约着他去看看冰雕。   她之前一直忘了和舒珩说,不想盛乔安竟然比她还先想到了舒珩。   乔然嘴角抽了抽。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又偷偷更近了一步?   乔然如是想着,到了周末去看冰雕的那天,便格外留心了下舒珩和盛乔安的相处状况,可惜她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二人到冰雪乐园的时候,盛乔安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今日裹着一身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人依然十分瘦弱,之前总是耷拉在额前的刘海被修剪过,软耷耷的发也烫过变得蓬松起来。   曾经在乔然面前总是低垂乖顺的眉眼,如今在见到乔然时依然温顺,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被水浸过的石头,透亮中带着点硬。   不装绵羊了的盛乔安,越发长成了,一匹孤狼。   他在看见乔然和舒珩后,神色松软了几分,喊了声:“姐姐,姐夫。”   舒珩只是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乔然仍是习惯性地踮脚去揉了揉他的头。   笑着柔声说:“乔安又长高了呀。”   盛乔安的耳尖便微不可查地红了红,他微微瞥开头。   “我们进去吧?”   乔然还没来得及答话,自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唤。   “哥。”   几人转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叶蔚熙。   叶蔚熙快走几步到近前来,想跟乔然打招呼时,理所当然地,也看到了乔然身边的盛乔安。   叶蔚熙一张脸便黑了下来。   他今日也难得空闲,昨天从舒珩那知道他今天要和乔然来看冰雕,便也不请自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哪里知道盛乔安也在。   虽然还是不爽盛乔安,但叶蔚熙觉得乔然和舒珩都在,怎么也要给他们俩一点面子。   于是他对着盛乔安,自认算是打招呼地说了一句:“小屁孩也在啊。”   换来的是盛乔安的一个冷眼,和一声冷冷的:“呵。”   而后盛乔安自顾往乐园内走去。   被蔑视了的叶蔚熙就炸毛了,他冲上去试图拽盛乔安的胳膊。   “你这小屁孩......”   被盛乔安轻而易举地,一个回挡,反拧住了他的手腕。   盛乔安冷冷地看叶蔚熙,叶蔚熙愣住了。   就在叶蔚熙即将再次暴走前,他的额头狠狠吃了个板栗。   “叶蔚熙,你这什么弟弟行为。”   乔然一脸无语地看他。   叶蔚熙还来不及争辩,舒珩就走上前来牵起乔然的手,淡淡说了句:“走吧。”   叶蔚熙便眼睁睁地看着,盛乔安松开了他的手,跟在舒珩和乔然身边,往冰雪乐园里走去。   叶蔚熙:“……”   他好像是多余的那一个。   *   日常小剧场——被姐夫“宠爱”的盛乔安   盛乔安和舒珩的关系,是在哪个乔然不知道的角落,突然“更近一步”的呢?   事情要从当初,盛乔安学业还没那么“忙”的上半学期开始说起。   那时候,乔然经常邀请盛乔安出去闲逛或是到山河水来坐客。   这就导致,有时候舒珩在休息日准备和自家夫人度过一个美好的二人世界时,却被告知,她有约了。   舒珩原本是没放在心上的,直到有一天他下班得早了,去乔家找乔然时,撞见了正在客厅一起玩拼图的乔然和盛乔安。   他们头几乎挨着头,趴在案桌上,正研究着拼图角落的一块图样。   舒珩站在门口,眼睛危险地一眯。   从此开始了,替乔然“宠爱”盛乔安的日子。   他先是把乔然和盛乔安两个人研究了大半个下午都没拼全的拼图,三下五除二地替他们拼好了。   然后在饭桌上的时候,乔然习惯性给舒珩夹了筷子肉,第二筷正要夹给盛乔安,不料她筷子都还没伸出去,舒珩先她一步,给盛乔安夹了一筷子。   乔然和盛乔安都惊了,舒珩却像没事人似的,自顾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再到饭后乔然要送盛乔安出门,也被舒珩抢先了一步,只能看着舒珩把盛乔安送到院外。   她不知道,在这么短短一条路上,舒珩同盛乔安说的话。   “你学的金融?”   “嗯。”   盛乔安觉得舒珩应该是吃醋了,但他还真想不出,这个男人吃起他的醋来,会如何对付自己。   “斯蒂芬教授知道吗?他最近正好有个与我国经济相关的研究项目,需要几个国内学生的帮助,你有兴趣吗?”   国际著名经济学家,经济圈里的大腕,要找的学生自然是研究生、博士生起步的,哪里能轮到盛乔安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一新生。   盛乔安困惑,但他如实地回了个:“有。”   舒珩神色平静,他停在院门口。   “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   盛乔安原以为舒珩只是随口一说,不想他回到学校后不久,果然接到了斯蒂芬教授的电话。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项目邀请,并自然而然地,时常因为太忙,而拒绝了乔然的邀约。   等他终于忙完了,给舒珩礼貌地发了条:“谢谢姐夫。”   得到的回复是:“嗯。”   “斯蒂芬教授说你做的不错,他的朋友霍华德教授最近正好也有个项目,你有没有兴趣?”   盛乔安:“……”   该说这个男人是太聪明了,还是太幼稚了呢?   盛乔安轻笑一声,回了个:“嗯。”   这个男人,是爱屋及乌了。 第125章 番外 乔氏安然,吾恒舒欢   年后,乔然终于去到了舒珩在城南的山庄。   汽车一路驶上环山公路,道路两旁绿树成荫,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他们将车停入私人车库,而后走上一条鹅卵石小路,便到了一幢欧式度假别墅前。   这处山庄确实如舒珩当初所说,依山环湖,春有花开冬有雪景。   如今北方尚在冬末,不远处山脉上仍覆着皑皑白雪,让这处地界颇有世外桃源的旷达静谧。   乔然刚来没几天,就耐不住想扛着摄影设备找个地方拍照。   舒珩没拦着,他跟着。   这还是第一次,乔然拍摄风光的时候,有人跟在边上陪着看着。   这个人还是舒珩。   乔然竟然也像个初次摄影的新人似的,有些紧张了。   她停在一处小山坡上,山坡下是盘旋缠绕的山路和依稀错落的各个山庄别墅,再远处,便是连绵起伏的,覆着白雪的山脉,圈着一汪月牙形的清湖。   乔然将镜头对着山坡下的一棵小树,将山脉和湖面虚幻成朦胧背景,镜头调焦了几次,画面里景致优美,可乔然总觉得不尽如人意。   她微侧头看向正站在身旁,一脸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舒珩。   乔然找到了自己不满意的原因。   她勾着唇:“舒珩,你站到那里去。”   她扛着摄影设备往后退,指着山坡边沿那颗小树的方向,让舒珩站过去。   舒珩怔了怔,乖乖走了过去。   乔然退到山坡的最下方,在一个微仰视舒珩的视角停下。   镜头对准舒珩的那瞬间,乔然觉得,这方世界都鲜活了起来。   曾经那些在她眼前炸裂爆闪的白光一一消解,它们从猛烈的袭击变为温柔的下降,最后在舒珩身后,落成了一片山脉的白雪。   白色便成了雪色,舒珩以此为背景落进她的眼里。   成了她一人的绝色。   成了她拍过的,最美的风景。   乔然出神地望着相机里被定格下来的舒珩许久,直到舒珩本人走到她近前。   她才抬起头,笑着感叹了一句。   “舒珩先生,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舒珩弯起唇角。   “乔小姐,你可以看一辈子。”   乔然故意想逗他。   “你哪来的自信能好看一辈子?”   舒珩总是不怕逗。   “没自信,要乔小姐给。”   在她面前的舒珩啊,和乔妈当初形容的,什么都不要的舒珩,真是完全相反。   乔然歪着头看他,笑着道。   “我给。”   舒珩回望着她,也笑了。   他们携手回到山庄,吃晚饭的时候,收到了一份未署名的跨国包裹。   大大长长的盒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乔然看到包裹上面标的法文,愣了愣。   就见舒珩拆开包装后,拿出了一看就充满历史古朴感,价值不菲的,一把小提琴。   舒珩看到这把琴的时候,也愣了愣。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提琴拿出来,看了许久,才对乔然解释道。   “这是我父亲的琴。”   世界知名的七把小提琴之一,是他父亲曾经用得最少的一把琴。   他用这把琴跟舒卿卿求的婚,往后便再没机会用过。   舒珩小时候只见过这把琴一次。   是在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他看到舒卿卿用这把小提琴弹奏了几个音,发现他的到来,她便立即停止了。   舒卿卿是样样要求极致的女人,她的音乐造诣,比不上邓致和,但也具有普通艺术家的水准。   她那天拉的那几个音,却绝对算不上好听。   乔然听到舒珩的话,想到什么,迟疑地开了口。   “我们的婚礼,她……”   舒珩便知道她的意思,他把琴轻轻放回琴盒:“她不会来了。”   毋庸置疑,舒卿卿是个有着变态的掌控欲的人。   可她的掌控欲,却从来只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她曾经把舒珩当作她的所有物,而今意识到他不再“属于”她,她便断得彻彻底底。   这个女人,就是这般绝情。   乔然怔怔,无法真正明白舒卿卿送来这把小提琴的意图。   她跟着舒珩把小提琴放到琴室里,便牵起舒珩的手,仰着脸央求道。   “舒珩,我前两天让人送了两盏孔明灯上来,今天元宵节,我们放孔明灯吧。”   舒珩侧头看她:“好。”   乔然便兴致勃勃地去把那两盏还未组装好的孔明灯拿了出来。   他们走到山庄门口那片宽阔草坪,乔然递给舒珩一支记号笔。   “呐。一人许一个愿,写在孔明灯上。”   秉着许愿不能向他人泄露,不能说出口的原则,乔然要求舒珩和她背对背蹲在草坪上。   乔然摆好姿势的时候,先回头看了看舒珩的背影,这才转身,提起笔。   她想起舒卿卿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那次通话的最后,舒卿卿问她。   “乔小姐,你喜欢舒珩吗?”   乔然当时愣住没有说出话来,便听到舒卿卿在那头满是凉薄嘲讽的声音。   “乔小姐,很不幸。这么多年我教了舒珩很多东西,却独独没教过他什么是喜欢。”   乔然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她说:“阿姨,喜欢不是看有没有人教,而是看自己愿不愿意学。”   “舒珩会有幸,遇到那个让他愿意学的人的。”   她当时不知道,那个人会是她自己。   她当时也不知道,那个既让她愿意学,又教会了她喜欢的人,会是舒珩。   就着院前朦黄的灯光,乔然提笔写下她的愿望。   [愿舒珩先生,得偿所愿。]   她的愿望,是想让舒珩实现他的愿望。   写完后,她展开孔明灯,唤了声:“舒珩,你好了吗?”   身后传来舒珩低低的应:“嗯。”   乔然便把孔明灯举起来,将有字的那面对着自己,转身面向舒珩。   她歪头笑着:“那先放我的。你帮我把孔明灯点亮吧。”   舒珩便用打火机,帮她点亮了孔明灯的灯芯,而后帮她把孔明灯,放飞到空中去。   他们又如法炮制,换乔然帮舒珩点亮孔明灯,放飞他的那一盏。   仰头望着前后向上越飞越高的孔明灯,乔然低低地道了一句。   “舒珩,春天马上要到了。”   舒珩从身后拥住她。   “嗯。”   他把头埋在她肩上。   只在空中留下一点星火般的光,正在高空中自燃的孔明灯,把舒珩写下的愿望,也烧成了一团火。   他写下来时,看到话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原本想涂掉重写的。   可他又怕被毁过的孔明灯会不灵,便又留下了。   他写下的是:   [乔氏安然,吾恒舒欢。]   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愿她,平安喜乐。   舒珩默了一会儿,微抬起头,望了望已经消逝于天际的,他的心声。   他垂下头,将嘴唇贴着乔然的耳朵。   “乔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乔然以为他是在问,关于开春后的婚礼,她准备好了吗。   于是她笑着应:“嗯。”   夜色中。   舒珩便低低带笑地唤了一声。   “老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