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我靠抽卡称霸无限世界-jjwxc 作者:洛大王 简介:   羸弱多病的路西凌被逃生游戏绑定,战斗力为负,唯一的金手指是抽卡。附带条件:完成系统发布的高难度任务。   危机临近,队友哄逃,路西凌落在最后。   收割灵魂的死神来临,染血的镰刀悬在颈后,千钧一发之际——   路西凌完成与死神对视的任务,抽出SSR卡【彩虹屁】!   死神忽然开口,送上华丽彩虹屁,将路西凌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握着镰刀的手,微微颤抖。   五分钟后,卡牌时效结束,路西凌已经逃到安全区,向被阻隔在外的死神挥挥手。   深夜,路西凌发现自己院子里有口枯井,里面住着头发凌乱、舌头乱甩的女鬼。黑发从井沿向外蔓延,环住路西凌的脖颈,将他往井里拖——   路西凌完成给女鬼梳头的任务,抽出SR卡【背井离乡】!   他毅然将枯井背走,送到敌人门口……   剧情为主‖沙雕‖灵异恐怖‖无限流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无限流 爽文 轻松 抽奖抽卡 [1]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   问道崖顶,风雪交加。   明见微垂眸,看着自己指尖一点点变透明。   细碎的灵光从周身逸散,像流萤被风吹散。   他安静阖眼,神色淡然。纵使大乘巅峰,被称作是修真界千年不遇的天才,也难破天命桎梏。   明见微先天魂魄有缺,修为越精进,道基崩毁越快。等待他的不是飞升,而是化道——身化灵元,形神散尽,重归天地,自此消散于无形。   崖下钟声沉沉,九响落尽,穿透漫天风雪。众生祝祷的声响被狂风扯碎,零落飘来——   “愿道途无尽,仙路长青!”   道途无尽,仙路长青。   他心绪如澄明的深湖,泛起清浅涟漪。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他心中只余一片平静的倦意。这样也好,就此长眠,永别人间。   ……   再次睁眼,刺耳的市井喇叭声骤然闯入耳畔——   “车厘子!车厘子!车厘子跳楼了!!!”   “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打脑壳……”   明见微缓缓抬眼,泛黄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整片视野蒙着一层朦胧白雾,视物模糊不清。   这具身体似乎有眼疾,他慢慢坐起身,窗外三轮车轱辘碾过地面,循环播放的吆喝再度响起,腔调直白又鲜活:“耗儿药,耗儿药,耗儿吃了跑不脱!”   车子缓缓驶远,喧闹声响渐渐淡去,明见微垂眸望向自己的双手,骨节清瘦,没有半分经过灵气淬炼的痕迹,只是一个孱弱单薄的普通少年。   然而魂魄深处,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他残缺千年的魂魄,竟在此界得以补全。   原主和他同名,父母早逝,靠着国家补助勉强维生,身体孱弱,性情阴郁。而且还有头痛症,思虑过重便头痛欲裂。   或许是因为魂魄不全的缘故……一念未落,一阵尖锐的空虚骤然席卷腹腔,灼烧着五脏六腑。明见微微怔住,这种感觉,是饥饿吗?   他早已辟谷,遗忘饥寒疾苦,但身体本能正在驱使他,寻求食物。   明见微循着零碎记忆走向厨房,抬手拉开冰箱门,灯光亮起,空无一物。   一丝失望掠过,他合上冰箱,胃部的灼烧感愈发清晰。   这种感觉非常鲜活,明见微对身体的陌生感很快消失,反而生出了几分新奇。   目光扫过厨房,落向水槽下方不起眼的角落,一段记忆浮现——更早时,难以忍受的剧烈头痛与房间里窸窸窣窣的老鼠,驱使他买回了某样东西。   明见微走过去,在积尘杂物中翻找,手指触到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俯身抽出。   袋子上面有只形状奇怪、但有几分童趣的小兽,正抱瓶痛饮,瓶身写着“耗儿药”。   他垂眸审视,又想到那句“耗儿吃了打脑壳”,这好像是帮耗儿治病的药,能治人类的病痛吗?   明见微倒出粉末,指尖沾了一点,正打算分析其中的具体成分,桌面手机骤然嗡鸣震动。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李老师。   他稍加思索,辨认图标,选择接听。   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短发女人,看着三十出头,非常干练。她看见视频接通了,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本来想打语音,没想到按成了视频。   李老师调整手机角度,语气温和又谨慎:“明见微同学,今天高考出分,你查成绩了吗?老师可以帮你参考学校。”   明见微翻检记忆,对普通学子来说,高考非常重要,是改变命运的最佳选择。原来的他不甘平庸,但稍一思考就头痛欲裂,平时竭尽全力只能勉强考过本科线。   分数其实已经出了,他还没来得及查。太紧张,心悸得厉害,一阵晕眩过后,醒来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明见微。   “还没有。”明见微将手里的耗儿药放在一边。   李老师正打算帮他查分,目光骤然定格在他手中的塑料袋上,那个图案,是卡通老鼠!是耗儿药!   一个恐怖的猜测,如惊雷炸响。   她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明见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坦然举起袋子,语气平淡:“耗儿药。”   “放下!立刻放下!”李老师声音发颤,几乎要扑出屏幕,语速急促凌乱,“你听老师说!高考成绩根本不算什么,千万不要做傻事!把东西扔掉!”   明见微虽不解对方为什么如此焦急,想起这位老师往日的照拂,不愿违逆善意,将耗儿药放置一边。   他抬眼看向屏幕,解释:“老师,我没吃。”   李老师看着少年苍白淡漠的脸,目光落在他指尖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药粉上,那句“我没吃”反而让她更加恐慌。   “你待在家里,千万别碰那玩意!”她匆忙翻找明见微登记的住址,声音紧绷,“别挂电话,等着老师!我马上到!”   手机画面剧烈晃动,风声透过扬声器不断传来。   明见微将手机放在桌面,语气平和舒缓:“老师,别着急,我现在很好。”   李老师不相信他的话,耗儿药发作慢,有的人吃完一整天都好好的,第二天嘎嘣一下就死了。   每年都有高考失利的学生选择寻短见,她一定会把明见微扭送医院,好好做个体检!   明见微租住在学校附近,步行十五分钟。李老师骑电动车只会更快,短短几分钟就赶到了他所在的筒子楼,一路狂奔,直接冲上六楼。   “砰砰砰——”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猛烈的拍门声,力道极重。   “明见微!开门!老师来了!”   防盗门哐当直响,明见微将门打开。 2510 ちょろ・めす・でいず 2505 2508 2512 ボクの理想の異世界生活 2304 2309 告白…… 2601 聖光閃姫ポニーセレス 2510 レイカは華麗な僕の女王 《痴魅悶凌 前編[せぶんがー]》 推荐度:2.5 开门见石,QB无需多言 即便是巨乳高大女这种在我xp上跳舞的人设也拯救不了一点点实用度 《ラブはギャルから始まる運命 前編[ナスムスビム]》 推荐度:2.9 有一说一,这部也是在哥们XP上跳舞的类型 后宫+大雷+JK+母女丼=子种做成大河 然而可惜,做的是QB,制作规格也确实拉跨 我实在打不出3分及格分,总有种给3分就输了的感觉,实在对不起哥们涩涩二十多年的履历 哎,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とどの妻り ~義母さん……~》 推荐度:3.2 不是,为什么这个妈妈一股JK味? 这种味道怪异的妈妈我不认可! PORO到底懂不懂妈妈,搬出这种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母性的妈妈,难道是在小看我的二弟? 扣分,必须扣分! 《告白…… ~腹黒クールギャルのサク略~》 推荐度:3.2 本来很美味的雪糕JK,后面不仅没有雪糕,还一转磨豆腐是何意味? 百合不是我XP,在我这是减分项,雌大鬼女二居然这一集没被爆炒,不是很认可 JK讲究一个大雷,黑巧雪糕绝对领域,脱衣磨豆腐简直是暴殄天物! 《レイカは華麗な僕の女王 THE ANIMATION 第3巻》 推荐度:3.1 对我来说实用度不高 首先经费不算太充裕,有贫穷感 其次贫乳女二完全冲不起来,还有一定篇幅的百合,无趣无趣 对喜欢百合+贫乳的外星人或许实用度不错 《ボクの理想の異世界生活 第4話》 推荐度:3.3 不是哥们,画风幼态到即便女主雷不算小却依旧流露出贫乳感地步 白花花的银子就用来做幼态画风,造孽啊 关键是如此清淡的纯爱小老弟专属套餐居然出到第四集了,这上哪说理去啊?幼态纯爱巨献说是 老登还有人权吗 《聖光閃姫ポニーセレス 第2話 底無しの大食漢? 怪人イートダーグ現る!》 推荐度:3.0 魔人你在干什么啊魔人! 上个月刚还说实用度不错,这个月就来坨大的是吧 我很难说服自己这是魔法少女 滥竽充数的触手play,没西瓜都也没出产,透视也没有,我不能接受 制作规格也很低,唯一出彩的【题材】做出来却和普通都市流水片没什么本质区别 魔人你在干什么啊魔人! 《OVA 巨乳が2人いないと勃起しない夫のために友達を連れてきた妻 1+2》 推荐度:4.5 后宫+巨乳+雷火剑=射精 立花老湿的作品不出意料,只要不是QB做,总归不会出错 和雷火剑的强强组合也向大家献上了实用性相当不错的作品 唯一的缺点是好作品的通病——太短辣! 至于雷不够大的问题,算是在可接受范围内 《ちょろ・めす・でいず 第2話 7days》 推荐度:4.8 本月小惊喜 虽然预料到实用度会高,成品也有点超出预期 对于我这种巨乳控来说,实用度要比雷火剑还高 有谁能拒绝年上JK爆乳泪痣青梅竹马邻家哦齁姐姐呢? 顺带一提,哦齁是真色吧,CV太收敛了,这个世界需要更多轰音哦齁有谁懂的? 非要说不足之处,没有母女丼算是一个小小遗憾,长筒袜短筒袜中筒袜太少也算一个 看本子的长度,这个系列还能出几话 好急,没有远野老湿的爆乳看,感觉浑身像是有武田老贼在爬 4月里番高h动漫打包25元13个 截图此处微信lyx775153909加好友,不买勿扰,删广转发死绝,本文仅供内部查阅转发与本人无关全家桶:有的黄毛,情商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李老师站在门口,眼睛犀利,锁定那包耗儿药:“你吃了多少?”   明见微摇头,尚未明确成分和药效之前,他当然不会贸然尝试。少掉的部分,应该喂了家里的耗子。   李老师并不相信,她斩钉截铁道:“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和我去医院看看……”   “老师,我没事。”明见微语气平淡,毫无起伏,有种冷冰冰的人机感。   李老师态度强硬,把明见微带出门,当然也没忘记把那包耗儿药装进自己包里,方便医生查看成分。   “这个有毒,吃了就死,知道吗?”   “知道了。”明见微不动声色,将这点误解悄悄掩下。原来耗儿药不是给耗儿治病的,是要它们命的。   李老师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心中暗叹,本来就不太聪明,现在又乱吃东西……希望人没事。   电动车就停在楼下,李老师车钥匙都没拔,还好车还在。她戴上头盔,又拿出备用的头盔给明见微,上面还有个竹蜻蜓。   “快上来,我们去医院。”   明见微依样戴上头盔,坐上后座,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在李老师指导下踩上脚踏。   “出发。”李老师扭动车把,电动车轻盈启动,滑入傍晚时分流淌的车河。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汽车尾气、路边饮食摊隐约的香气。   明见微看着道路两旁的高楼,玻璃幕墙倒映着夕阳余晖,表面流动着变幻的光影。车流秩序井然,行人穿梭于斑马线之间,这座城市以固有的规则运转,红尘烟火,尽收眼底。   红灯亮起,李老师停下电动车。   明见微头顶的竹蜻蜓被风吹动,转个不停。   旁边停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后座上赫然蹲着一只超级大胖狗。一身蓬松的棕色长毛,耳朵尖尖地竖着,毛量惊人,远看像一头小棕熊。   它被主人用背带捆在背后,像背了个胖娃娃,毛茸茸的脑袋左摇右晃,一扭头就看见了明见微头顶的竹蜻蜓。   “嗷呜——”   大胖狗主动打了个招呼,努力伸长脖子想去够。   明见微迟疑,它看起来颇通人性,需要回应吗?   “邦邦邦——”   大胖狗被主人连锤三下,胖胖的身体抖了抖,耳朵耷拉下来,有点委屈。   狗主人是个年轻女生,身形纤瘦,却有种暴龙般的气势:“扭什么扭!坐好!”   “再扭把你放下来,让你跟着车跑!”   超级大胖狗瞬间老实,把自己藏在主人身后。   明见微:……   “哈哈哈哈哈昂昂昂——”   旁边电动车后座的黄毛一抖一抖的,笑着笑着发出了驴一样的叫声,被李老师怒目而视。   黄毛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姐,那狗太逗了。”   李老师没吭声,她现在很着急,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没心情和人说笑。   黄毛:“对了,姐,我刚刚拍了个视频,能发到网上吗?就是这个大胖狗的,还有你家小孩。”   狗主人比了个ok的手势,同意他发视频。   谁家主人不想自家宝宝受到大家喜爱呢!   李老师垮着个脸:“发吧,人脸打码。”   黄毛连忙道谢:“谢谢姐,我肯定挡脸的。”   黄毛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努力组织语言:“姐,你保养得真好,看着跟三十几岁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孩子这么大了……”   李老师忍无可忍,怒目而视:“我是他的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我今年才二十八,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要说?再说,把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   黄毛瞬间静默,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原来是是是是老师吗……难怪有这种恐怖的超龄感,难怪有这种强大的威压!   明见微心下微叹,若能重新修炼,一定要用灵气帮李老师滋养一下身体。   高中三年,她非常尽责,对待每一个学生都很用心,精力耗尽,尽显疲态,才会被人误会。   “姐,对不起,是我乱说话。”黄毛神色一正,认真道歉,然后掏出两张豪华炸鸡全家桶免单券。   “我是做自媒体的,最近和商家有合作,这个送给你。您是个好老师,可以带学生去吃一顿大餐。”   李老师想了想,接过免单券。虽然炸鸡不健康,但学生都爱吃这个,她也不是那种扫兴的老师。明见微太瘦了,吃一顿炸鸡正好长点肉。   “另一张送给狗狗,他家宠物友好,可以点宠物能吃的单品。”黄毛又将另一张免单券送给狗主人。   “谢了,你id是什么呀?我去关注一下你,等你发视频,看看我家狗狗上不上镜。”狗主人道谢,接过那张免单券。大型犬吃得多,她确实很需要这个。   “我id是小黄不上班!”黄毛笑容灿烂。说出这个id后,不管是李老师,还是狗主人,都沉默了一瞬。   果然不上班就是有精力啊,笑声都比别人大。不过做自媒体,也是在上班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班要上。   绿灯亮,电动车继续向前。   等下一个路口,黄毛和大胖狗各自转去了不同的方向。李老师继续向前,几分钟后,又开始等红灯。   这次停在商场门口,明见微抬头,正对上一块巨幅投屏。画面中是一个综艺节目的舞台,灯光璀璨,一个白发少年正在跳舞,动作利落,表情冷淡。   镜头切近时,他没有笑,只是抬眼看向前方,面无表情,眼神冷酷,爆发力极强,那种全力以赴、游刃有余的状态非常有吸引力。   明见微视物模糊,无法看清具体细节,视线停留的时间便久了一些。   李老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认出了大屏上的少年:“那是隔壁班的白星野,学习非常努力,成绩一塌糊涂。以前每次都考倒数第一,后来他参加选秀,以第一的成绩出道了。”   “人生有很多选择,现在你们的人生才刚开始,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又会有怎样的成就。”   明见微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的白发少年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收势,表情冷酷。   然后,白发少年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巨大的全家桶,将炸鸡腿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冷酷的表情出现一丝满足。   屏幕底部滚过几行宣传标语,金字闪烁——   疯狂星期四!白星野请你吃全家桶!   扫码参加活动,免单券狂撒十万份!   “妈妈,我要吃那个!”   “抽到了买一送一免单券,狡猾的商家!”   商场下面,一对母女走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炸鸡店,闻到香味后,越走越快。   李老师:“检查结果出来,真没事,咱俩也去吃。”   明见微心中生出一丝期待:“好。”   绿灯亮,电动车继续向前。李老师加速想抢过去,但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停在了路口中央的待转区。   她正要倒车退回斑马线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从右转车道驶出,车速不快,但转弯半径太大,车头直直地朝电动车的侧面推过来。李老师转向躲避,电动车失去平衡,侧翻在地。   明见微用手肘撑住了身体,头盔上的竹蜻蜓歪了,校服袖子上蹭了一片灰。李老师爬起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先掰过他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遍。   李老师焦急道:“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没有受伤。”明见微起身,也仔细看了看李老师,她手背上擦伤了一片,洇出血痕。   电动车倒在一边,左侧后视镜碎了,车身有几道划痕,前面的车灯也歪了,修理起来要费一番功夫。   黑色轿车的后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下车。   他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眉骨高挺,薄唇紧抿,五官轮廓极为凌厉,周身气质冷沉,面无表情时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确认人没事之后,目光扫过地上的电动车,眉头微拧,语气克制而有礼,声线低沉:“抱歉,是我这边司机的失误。两位方便去医院检查一下吗?费用我全权负责。”   李老师检查完车况,发现对方是个讲理的人,稍微松了口气:“我没什么事,这孩子要做个全身体检……”   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何助理会送你们去医院,修车费用和后续检查都由我负责,有问题随时联系。”   李老师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不由一怔。   白氏集团,执行总裁白景恒。   白氏集团是本市最大的综合性企业,旗下产业横跨地产、科技、文娱多个领域。去年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就是白氏捐的。   白景恒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表。他似乎很赶时间,视线从李老师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沉默的明见微身上。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蹭了灰,戴着头盔看不清全脸。夕阳逆着光打在他身后,身形轮廓被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边。   白景恒顿了一下,这个少年的身形轮廓,莫名让他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多看了一眼,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有抓住。   他直接叫来何助理,简单交代了几句。   何助理点头记下,走上前道:“是这样的,白总接下来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很赶时间,让我留下来带二位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体检费用全部由我们这边出,还会给您赔一辆新车,后续赔偿事宜也由我来对接。”   白景恒拉开车门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穿校服的少年,感觉对方身体似乎不太好。   他顿了顿,对何助理补了一句:“给他们安排最全面的那档体检。”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尾灯渐远。   何助理叫了车,陪同两人前往附近的人民医院。   很快抵达医院,何助理去办理体检手续,李老师带着明见微坐在候诊区,护士拿来碘伏,给他们身上的擦伤消毒。   开了体检单之后,明见微被抽了好几管血,他靠在候诊椅上,眼前一阵阵发暗。   护士见状,连忙塞给他一块巧克力:“低血糖了吧,快吃点甜的缓缓。”   一块黑巧化开,明见微终于尝到了食物的味道。丝滑醇厚,微微的苦涩之后泛起甜意,十分香醇,胃部强烈的灼烧感仿佛有所缓解。   何助理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办完手续,拿着单据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白总发来的消息:【那个穿校服的学生,是一中的?】   助理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候诊区。   少年靠在椅背上,的确穿着一中的夏季校服,衣服被洗得有些单薄,脊背笔直,仪态极好,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3] 钙片网址不限时打包65元 主攻第一弹 ———————————————————— 【完结】《我挚爱的周先生》作者:靛海之轮民国 【完结】DNA都写着黑化的我就是不黑化(主攻1v1_双)by太胖啦跑不动 【完结】《 [主攻]和霸总先婚后爱了 》作者:好多人啊 【完结】《[主攻]和霸总先婚后爱了2》作者:作者:好多人啊! 【完结】《【主攻】我好像日错人了》作者:lune 【完结】《万人迷的后宫在我床上当0(主攻1V1合集)》by琥珀 【完结】《我和校霸网恋了(主攻,1V1)》by辛亥 【完结】《撞见妹夫在站街》作者:Uranus 【完结】《真实的他[主攻-修仙]》by马甲寻 【完结】《身在NP文的我独占美人》作者:arale(故事集) 【完结】《[主攻]穿进总受文的炮灰和正牌攻1v1了》作者:哼哼 【完结】【主攻1v1】论误导媳妇儿的正确方式(兄弟年下)by太胖啦跑不动 【完结】【主攻】炮灰攻他手拿剧本后 作者:陆南歌 【完结】【主攻快穿】调教恶骨by白苏棠梨 【完结】【校园】误把山狮当家猫的灵缇贵公子(主攻1v1)by太胖啦跑不动 【完结】【虫族】宣布退役后……我多了个残疾壮汉老婆(主攻1v1)by太胖啦跑不动 【完结】快穿之npc的屁股受难日(主攻1v1)作者:幺十二 【完结】我让男主守男德(主攻,1V1)by辛亥 【完结】执迷不悟by伊波飞鸟 【完结】穷的响叮当by榴莲最好吃 【完结】训鹰记【主攻1v1】by太胖啦跑不动 【完结】(年下主攻)上了那个总裁by肆虐中毒 【更62】《【快穿】被迫绑定万人嫌(主攻)》作者:竹涧饮茶客 20元 龙傲天攻X炮灰授30本----最近要低调点~之后再大放送吧,现在就补补吧 《笨蛋美人与他的起点攻》作者:Dirty talk lover 《起点男主的笨蛋老婆》作者:马杀鸭 《恶毒炮灰今天被c批了吗》作者:苹果狠毒 《漂亮美人被高岭之花狠狠c》作者:没有名字 《欺凌龙傲天的美貌炮灰》作者:匿名咸鱼 《龙傲天道心摧毁指南》作者:远桥 《被起点男强制宠爱》作者:摇摇冻奶茶茶茶茶 《被胁迫的美人》作者:LDSS 《书穿之我的老公是“龙傲天”》作者:不实华 《社恐炮灰遇上重生龙傲天》作者:张嘴吃蘑菇 《装招惹龙傲天后》作者:魔法免英俊 《成为龙傲天死对头》作者:首黎黎 《穿成龙傲天的糟糠之妻》作者:星星村 《穿越魔皇武尊》作者:衣落成火 《当娇气包和龙傲天互换身体之后》作者:楚济 《当娇软受穿进龙傲天文学》作者:黑雪松 《改嫁后龙傲天回来了》作者:清机令 《嫁给龙傲天》作者:张源起 《女装嫁给龙傲天冲喜后》作者:问桑 《旁观霸气侧漏》作者:酥油饼 《漂亮反派被龙傲天盯上了》作者:懒得一批 《我穿成了龙傲天的退婚男妻》作者:云柳迢运 《招惹龙傲天后万人迷揣患了》作者:江去闲 《龙傲天和他妈妈》作者:佚名 《倒霉高中生穿越给龙傲天做老婆》作者:佚名 《末世重生之炮灰逆袭》作者:佚名 《貌美炮灰被龙傲天强制爱了》作者:春日宴 《读者和主角绝逼是真爱》作者:颓 《给龙傲天当小弟那些年》作者:菜头紫 《我是龙傲天的恶毒师尊》作者:烫手山芋 25元想修炼:修炼还是干饭?   何助理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能每天跟着boss,看谁都有几分他的影子。应该是错觉。   他想起被高强度工作支配的恐惧,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在一中读书吗,读高几了?”   明见微见他表情扭曲,可能有什么隐疾。他礼貌地没有多看:“高三。”   何助理不由露出向往之色:“现在放暑假了吧。”   明见微:“嗯。”   想修炼了。   想找个地方闭关。   何助理开始整理医生开的体检单,看看有没有疏漏之处,李老师仔细看了一遍项目,忽然说:“加个毒物检测。”   何助理微微一顿,白总的车有毒吗?   车祸之后做毒物检测,这合理吗?   李老师掏出那包耗儿药,解释道:“这个检查项目我自费,我本来就是要带他来医院检查这个。”   何助理看到开了口的耗儿药,视线又扫到医院电子钟的日期——6月25日,高考查分日。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没有多问:“没事,我这边再加一个项目就行。全套体检也包含这个,只是比较冷门,我一时没想起来。”   李老师说了声“谢谢”,心中仍然紧紧绷着一根弦。   体检项目全部做完之后,开始等结果。何助理虽然坐得笔直,但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和李老师的目光偶然碰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反倒是当事人最为淡定。明见微从医院宣传栏拿了几本小册子,慢慢翻看。   何助理瞥了眼封面,看到《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一行长字,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被考公支配的日子,心底泛起一丝久远的苦涩。   何助理想,能静下心看这种书的孩子,实在不像冲动的人。但他身上有种很淡的疏离感,明明坐在这里,却像隔得很远。   两人不时在自助打印机前查询,等了又等,终于,等到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何助理和李老师不约而同开始翻看报告单,肝肾功能,正常,凝血功能,正常。毒物检测结果也出来了,没有鼠药成分。   李老师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放松了下来。何助理也抬手松了松领带,还好他没事,万幸。   明见微对检查结果并不意外,毕竟他真的没吃。   他的视线落在那沓单子上,全是专业数据和图案。之前做检查时,他被缓缓推入仪器,机器在周身旋转扫描,发出低沉有序的嗡鸣。   他隐约感知到某种无形的波动穿透身体——像神识探查,却冰冷而客观,不掺杂任何意念。   是被人为驯化后、收束在器械之中的可控力量。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神奇、更加复杂。   李老师想起自己之前的,郑重道歉:“对不起,之前老师没有听你解释,误会了你。”   明见微顿了一下:“那个时候确实容易让人误会,老师很负责。”   何助理收起报告单:“去诊室吧,听听医生怎么说。”   “这边看结果。”   坐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门外电子显示屏是职称【急诊科主任医师】。她翻着化验单,表情严肃。   医生抬头,看了明见微一眼,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肤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检查结果排除了常见毒物中毒的可能。”她先说了最关键的一句,然后把化验单摊开,“营养不良很严重,还贫血,缺钙,缺维生素,血红蛋白和血清铁都偏低,胃也不好——这孩子,平时很挑食吧?”   李老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有生活补助,但明见微独自一人,租房、水电、学杂费都是不菲的支出。平时在食堂,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是一份最便宜的素菜和免费汤。   医生看了李老师一眼:“你是他的家属吗?”   “他是孤儿,”李老师声音有些发涩,“我是他班主任。”   一时间,整个病房都沉默了。   医生笔尖在病历上停了半拍,语气温和许多:“问题不算严重,我已经开了对症的补剂。最近先调整饮食,多吃肉蛋奶,三个月后复查血常规。”   她唰唰写了几行字,末了看明见微一眼:“有困难就去市民之家,反映一下你的情况,应该有几项补助能领。以后好好上学,好好吃饭。”   明见微接过病历,记下医生的话。   “再看这个,李则宁。”医生又抽出一沓检查单,“你的问题也不少,有几个小结节,颈椎压迫重,血压偏高,平时少生气,控制情绪……”   李老师听着医嘱,嘴上应着“是是是”,心里默默记下,但也没太当回事——当班主任的,谁身上没几个结节。   一起出了诊室,何助理从药房取了一大堆补剂、跌打损伤药膏,放进后备箱,然后送他们去换新电动车。   李老师说:“我那车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磕碰了一下,修一下还能骑。”   “卖掉了,”何助理说,“卖二手的钱我转给你。还有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每人两万,这样可以吗?”   李老师瞬间有种不真实感,这就是有钱的好人吗!这也太大方了,不怕遇到职业碰瓷的?   “我知道你的顾虑,有些人会狮子大开口,但白氏集团法务部也绝非善类。”何助理露出和善的笑容,“本来就是司机赶时间,再加上车身比较长,转弯有视野盲区,才发生了意外。这是你们应该收的,不用客气。”   李老师亮出手机屏幕:“这是我的收款码。”   她示意明见微跟上,遇到大佬爆金币了,速速!   明见微找了半天,最后把微信好友的二维码伸到何助理面前,是这个吗?长得差不多……   何助理停顿一下,从善如流地加上好友,再把钱转过去。   “何助理,我也加一下你吧,”李老师掏出手机,“万一以后我不当老师了,没准能去你们公司当个保洁。”   何助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行,加吧。”   “到时候有合适的文职我给你内推。”   李老师很快选好了新的电动车,店员从库里推出一辆同款粉色,何助理刷卡,手续不到十分钟就办完了。   李老师决定骑在前面引路,何助理开车跟在后面,送明见微回家。   “按照医嘱吃,”何助理一直送到筒子楼门口,把医院提出来的大包小包递过去,“养好身体,好好吃饭。”   李老师分到一包跌打损伤常用药,还有消毒的碘伏棉签、医用凝胶等。她把药装好,戴上头盔,忽然想起那张豪华全家桶免单券。   “明见微,记得去吃。”她把券递过去。   明见微接过:“老师不一起去?”   李老师摆了摆手:“我得回学校,电话还没打完,等会儿还要统计成绩呢。如果打算填志愿,可以和老师商量商量。”   明见微:“我知道了。”   “不用发愁钱的事,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有补助。”   “而且,人这辈子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   李老师说完,转身离开,重新融入车流。   明见微目送她远去,手中的药袋沉甸甸地坠着,低头看着那张豪华全家桶免单券,上楼速度快了一些。   *   与此同时,id为“小黄不上班”的网络博主正在剪辑视频。经过滤镜角度的调整,今天拍到的这一幕轻松可爱得像童话故事。   他拍出来的视角里——   前面电动车上,戴着粉色头盔的少年看着街景,头上的竹蜻蜓被风吹得呼啦呼啦转动。   即使没有拍清楚五官,却依然能看出一个清瘦干净的轮廓,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嘈杂街头的宁静。   旁边坐在主人身后的大胖狗蠢蠢欲动,几次伸出爪子都够不着,整个身体都扭了过去。   “邦邦邦——”   伴随着狗主人的劝诫,大胖狗终于老实,委屈地缩在她身后。   小黄特意跟着节奏剪了一段叮铃哐啷的鼓点进去,狗被锤一下,鼓点就响一声,画面顿时魔性起来。   他的剪辑风格就是这样,不喜欢随大流加网红滤镜和特效,但在音画配合上总有些出其不意的小心思。   整个视频没有猛烈的笑点,却总让人在不经意间会心一笑,感受到生活中那些细碎的、温柔的瞬间。   他的视频主题都是日常,每天在大街小巷溜达,有时候会和钓鱼佬搭话,有时候会蹲在路边拍一只晒太阳的流浪猫。   因为独特的视频风格,他吸引了一批粉丝,目前大概有三四十万,评论区氛围特别好。   剪辑好之后,他把视频上传,倒头就睡。视频虽然不长,但找配乐、调色、调整构图都很耗时间。   他已经燃尽了,希望大家喜欢今天的竹蜻蜓和大胖狗。   而筒子楼里,明见微正盯着那张免单券上金黄酥脆的炸鸡腿,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出门,还是修炼。   他想修炼,检测一下自己的资质。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进食了,原本的饥饿感已经在麻木之后淡去,现在身体状态并不好,很难引气入体。   明见微沉默片刻,作出了选择。 [4]大香蕉: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明见微下了楼,天色渐暗,暑热散去,路灯还没亮。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一路上经过了好些小摊。   煎饼果子的铁板滋滋冒着热气,臭豆腐在油锅里翻滚,绿豆汤的冰块在塑料桶里叮当作响。这些气味混在一起,被晚风搅成一团,从他身边拂过。   “老板,我要芝士火鸡面,加鸡蛋加年糕——”   “我要一杯啵啵芋泥牛乳茶,少糖去冰!”   那些香气无形,却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   他加快脚步,目不斜视,朝着商场的方向走去。   商场一楼的冷气迎面扑来,和外面的闷热划出清晰的界线。地面是光亮的米白色瓷砖,倒映着头顶的射灯,像一片发光的湖。   明见微扫了一眼楼层导引,那家炸鸡店应该是在二楼,他正打算通过电动扶梯上去,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一群年轻女孩伴随着尖叫,朝这个方向冲过来。她们举着手机,表情激动,追着前方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身影。   前方的少年正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即使戴着墨镜,白色头发在人群中也分外醒目。   “崽,妈妈爱你——!”   “啊,我看到活的了!!!”   “崽崽跑慢点!别摔了!”   原本飞速奔跑的少年忽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以极其滑稽的姿势摔倒,长期练舞带来的强大核心让他强行扭转方向。   旋即,右手撑地,腰腹发力,狼狈的前倾被硬生生扭成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落地时顺势滑了两步,像是即兴编排的舞蹈动作,又酷又飒。   “啊!!!”   追着他跑的人又爆发出一声尖叫。   也有一些理智粉在制止其他人,不要追逐。   “大家不要在商场里面奔跑,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商场里的安保人员也赶来制止,疏散人群。   趁着这个机会,戴着墨镜的白毛少年,匆匆忙忙闪身躲进一个店里,很快消失不见。   明见微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过他看不清,也不确定是不是大屏上的。   明见微观察其他人怎样乘坐电动扶梯,然后自己也平淡自然地站了上去,完全看不出是新手。   虽然继承了之前的记忆,但那一部分相对于他作为修真者的主体意识来说,太过渺小,除了一些十分深刻的事,其他都像云烟一样散去了。   顺利到达炸鸡店,明见微验过券,找了个偏僻安静的位置坐下,等待取餐。   其他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不知在看什么,十分投入。明见微也打开手机,盯着屏幕里的图标发呆。   【作业帮】、【小猿搜题】、【百词斩】、【物理大师】——他依次点进去,再迅速退出来。   他看着那些全神贯注的人,不由疑惑。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好学吗?   直到他点进一个音符页面的app。   进去就是一只小猫直立而起,正在颠勺。圆滚滚的身体随着炒菜的动作DuangDuang地晃,看起来很有力量。   原来这个世界有妖修?或者是驯兽一脉——   他正在思索,下一个视频是一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哈士奇,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主位,正对着话筒说人话:“这个季度的KPI,谁完成的?”   弹幕飘过一片【狗老板】【这是我老板】。   再下一个,是一个正在变身的美少女。她转了三圈,变成了一台双开门冰箱。   明见微终于发现了【Ai生成】的标识,很快就理解了它的意思,原来不是真的。   他继续往下刷,忽然看到了【小黄不上班】发布的最新视频,而且显示【已关注】。   小黄发出来的视频,显然就是今天等红灯的时候拍到的那一幕。那只是极平常的一幕,画面却特别温暖可爱,配的音乐也别有趣味。   明见微下意识右手点红心,然后习惯性地滑进评论区——像是潜意识里的连招,非常顺滑。   【啊啊啊狗狗萌鼠我了!!!】   【我是研究动物心理学的,这个狗狗的表现,其实是对主人的不满,希望主人能够连夜送来我家】   【竹蜻蜓好可爱呀,我也想要同款!】   【小哥哥长得好好看,有人知道他是谁吗!】   【穿校服诶,高中生的样子】   【背影好有感觉,这才是少年气啊】   ……   有一条评论被赞到了热评第一——   【另一个视角更搞笑,路人拍的完整版,小黄的情商简直堪比一根成年香蕉!大家快去看!】   下面有人回:【求指路!】   【我也刷到了,笑死我了那个视频】   【小黄就在这里岁月静好,假装无事发生】   三小时,点赞几千,这条视频已经算小热门了。   不过明见微不知道这些,因为陆续刷到过几十万点赞的视频,只觉得反响平常,又继续刷下一个。   “客人,您的餐好了,请来前台取餐——”   直到店员开始叫号,明见微才意识到自己拿着手机看了很久,国产二手机已经开始发烫。   他从取餐台端回食盘,还附带一个红色纸桶,桶身印着一个戴眼镜的白胡子老头,笑得很慈祥。   这时他忽然想到商场大屏幕上看到的白发少年——都是白头发,难怪这家店会选择让他推广。   吮指原味鸡,金沙薄脆鸡翅,葡式蛋挞,奥尔良烤鸡腿堡,炸鸡腿,薯条,还有两杯冰可乐。   众多单品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色泽漂亮,可以瞬间勾起人的食欲,真是意外的丰盛。   明见微拿起一块薄脆鸡翅,咬下去有细密的碎裂感,里面的鸡肉却还嫩着,汁水被锁在酥脆的面衣之下。   咸香、脂香、微微的甜辣交织,前所未有的味道组合在一起,席卷味蕾,瞬间唤醒身体的觅食本能。   他安安静静吃完了一个,又拿起一个。因为过于认真,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宁静的虔诚。   表情是淡的,咀嚼的动作很认真,浑身上下却透出一种安静的、不言自明的满足感。   将全家桶里的单品吃了一半,明见微终于停下来,久违的满足感袭来,心神宁静,还有一种淡淡的欢喜。   他小坐片刻,感受着胃里的暖意和身体逐渐恢复的力气。这种满足感很陌生,也很真实——不像入定时,吸收灵气的空灵玄妙,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人体本身的生命力。   若在修真界,此刻他已经入定悟道了,修为必定有所精进。而在这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感受胃里的暖意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   他打算喝完饮料后,将剩下的单品带回家,余光忽然扫到桌子旁躲藏的一道身影。   眼熟的白毛正蹲在那里,介于“躲藏”和“潜伏”之间,不时观察着外面的行人,还有店里的客人。   白毛察觉到明见微的注视,又看到店外站着几个神情狂热的粉丝,连忙对明见微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眼看着她们走进这家店,越来越近,白星野忽然想到自己穿的卫衣是双面可穿的,两面颜色不一样。连忙背对着她们脱卫衣。   自古以来都是忙中出错,越忙越乱。   不知道是里面的饰品搅在了一起,还是勾住了什么,白星野把卫衣下摆往上扯的时候卡住了——既拉不上去也拽不下来。   他像一条被网兜套住头的鱼,试图从各个角度挣脱,但卫衣也随之摆动,丝毫没有脱离的意思。   卫衣里层是鲜亮的姜黄色,随着白星野摆动身体,明见微想到了水果摊上的香蕉。这个姿势……是在拜年吗?   白星野正在和卫衣进行艰苦卓绝的搏斗,隐约听到了其他桌传来的笑声,身体微僵。   太丢人了,真是太丢人了!以后他再也不会穿这件衣服出门了!   明见微看了片刻,发现对方是真的出不来。他伸出手,扯住了卫衣底下露出来的那截白T恤。   借着这股对抗力,白星野终于从卫衣里面拔了出来。他左右环视一圈,飞快地把反过来的卫衣套了上去,再戴上帽子,将头发遮得严严实实。   “刚刚都在的,怎么不见了?”   “我好像看见白星野进了这家店。”   随着声音渐近,白星野思绪飞快转动。但并不灵活的脑子,不足以让他想出很好的应对方法。   看着眼前的汉堡,他忽然灵光一闪——把包装纸打开,挡住脸,捧着汉堡咬了大大一口,腮帮子鼓起来。看起来像饿了八百年,整个人都埋进汉堡里。   他的粉丝们环视一圈,找来找去,没有看见白毛,也没有看见颜色相近的衣服,终于离开。   白星野还在继续啃汉堡。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吃饭,他和朋友都考得很差,准备互相安慰一下。   本来伪装做得好好的,帽子、眼镜、口罩都戴了,不知道怎么被粉丝认了出来。   签过几个名字、合过影之后,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和朋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想和粉丝道别,竟然有人趁乱摸他!   他想从人群里脱身,但人太多了,渐渐追逐起来,好不容易甩开他们,又被人发现了。   白星野有些烦躁,狠狠啃了一口汉堡,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抢了一个陌生同学的汉堡?   而且,还啃掉了一半。   太糟糕了。   白星野放下汉堡,转头。   那张脸闯入视线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5]250:不是249,不是251   极具中式传统美感的五官,自带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苍白的肤色如同冷玉,低垂的睫毛乌黑,投下一层浅影,眼瞳是极深的浓墨色,极致的寂静。   白星野大脑短暂地空了那么一瞬,总觉得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炸鸡店里,像走错了地方,又像是周围的喧嚣都自觉地绕开了他。   “我……”他努力组织语言,脸颊边上蹭到一点生菜叶,即使绷着酷酷的表情,威慑力为零,“我赔给你。”   白星野开始摸索,从卫衣口袋摸到裤兜,再从上到下找遍每一个裤兜——没有,全都没有。工装裤八个裤兜,一个装东西的也没有。   手机大概是刚才跑的时候甩出去了,他没有带钱包的习惯,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找到。   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他有点尴尬。   最后摸上右边耳垂,那里戴着一个银色耳钉,形状是一只酷酷的小狗。   白星野正要把它摘下来。   “不需要。”明见微说。   白星野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扯了扯卫衣帽檐,试图挡住自己因为尴尬而发红的耳朵。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决:“要赔的。你微博私信我,暗号是汉堡,我给你赔十个,一百个都行。”   明见微:“没必要。”   他吃不下那么多。   而且,他想尽快回家修炼。   白星野见他要走,猛地起身:“不行——”   膝盖哐当撞上桌腿,桌子狠狠震动了一下。   明见微见他磕得不轻,问:“没事吧?”   白星野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敢说话,怕叫出声。   明见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妥协的意思,只是单纯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星野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真的不想要。原来……在他出道以后,仍然有人不在意职业赋予他的光彩,看到的只是他这个人。   “谢谢你。”白星野直挺挺站起身,移开椅子,脚步如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很从容。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透过玻璃,明见微看见他走出几步后拐进了商场侧边的一条小巷。   明见微将剩下的食物装进纸袋,提着出了门。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三无外卖小作坊透出的冷白光芒,还有穿梭的骑手。   白星野拐进巷子后终于没忍住,嘶了一声,然后嘶嘶嘶嘶嘶嘶……他掀起裤子,看着自己嗑得红肿的膝盖,再也维持不住体面,一瘸一拐,速度越来越慢。   没事吧?没逝而已。   他停下来叹了口气。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他找了一处稍微干净点的石阶坐下,坐下,慢慢把脸埋进双手,卫衣帽檐下只露出一点卷卷的银白发梢,肩膀微微弓着,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250。   不是别的,是他的高考分数。   可以是249,也可以是251。   为什么偏偏是250?   他努力地理解那些知识点和解题思路,请了无数补课老师,还是学不明白。   哪怕因为喜欢舞台而选择出道,“学习不好”依然常常被人拿出来取笑,说他是笨蛋,脑袋空空,四肢发达。想反驳,都说不出否认的话。   家里除了他,每个人都很聪明。大哥跳级,国外名校本硕博连读;二哥年纪轻轻就拿了三金影帝;叔伯家里的堂兄堂姐个个是学霸。   大家安慰他说唱跳也是一种天赋,但他自己知道——那些动作,他瞒着家里人没日没夜地练,练到脱力才停,好像这样才能证明什么。   失落之余,他忽然背后一寒。   余光往后瞥,不知何时,巷口站着一个人形轮廓。静悄悄地立在那里,像一道漆黑的影子。   一瞬间,以前看过的所有悬疑惊悚片在脑子里同时炸开,白星野猛地撑地想要跳起来,扯到膝盖,脚下一软,摔了个屁股墩儿。   看着阴影越来越近,他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随便找条路走了……   “能起来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清淡淡,没有情绪。   “你跟着我干嘛?”白星野下意识松开紧紧攥住的手,白色头发本来就微卷,现在蹭得更乱了,几缕炸在卫衣帽檐外面。   他仰头瞪着明见微,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又不敢跑的狗,狼狈又透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暴躁。   明见微伸手递过去一个东西:“不要浪费。”   本来想喂路边猫狗,一路上都没看到,只看到白星野。看着差不多,塞给他算了。   白星野看清楚那是什么,欲言又止。   跟了我这么久,就为了这半个汉堡?   明见微:“要不要?”   白星野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半的汉堡,伸手:“算了,给我吧。”跑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   他想几口吃掉算了,腮帮子鼓起来,咀嚼速度越来越快,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这口汉堡上。   咽下去不久,白星野开始打嗝。一下接一下,肩膀一耸一耸的。他一会儿掐自己脖子,一会儿仰头使劲往下咽。   他试图用冷酷的表情压制住嗝声,没有成功,仍然不停地打,根本停不下来。   明见微瞳孔微震,把那杯没开封的可乐递过去。   白星野灌了一大口,嗝声总算停了。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都是意外。”   “嗯。”明见微见他不再打嗝,转身往回走。   冰可乐味道很特别,他打算带回家自己喝。   现在没有了。   他低头看手机,通过接收各种各样的信息,增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消失。   明见微停下,回头。   白星野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昏暗的巷子里,白毛在路灯边缘的光里微微反着光。   “我怕你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安全。”   身后的巷子四通八达,像蛛网一样延伸进漆黑的旧居民区,白星野紧紧跟着明见微,生怕自己独自留在这里。   明见微走得不快,怕倒霉蛋跟不上,栽阴沟里。   直到从巷子出来,远远就能看见商场门口的光。明见微停下脚步,侧过身:“不用再跟了。”   白星野少有的温驯,声音闷闷的,有点别扭:“谢谢……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明见微看他一眼,把手机递过去。   白星野接过来,被烫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太烫了!怎么这么烫!   他拨出号码,对方没接。   他又打了一次,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白景恒:“喂?”   白星野:“哥,是我。”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手机呢?”   白星野:“不知道。”   沉默。   白景恒:“什么事。”   白星野:“我抢了一个汉堡。”   更长的沉默。   白景恒:“饿疯了吗?”   白星野辩解:“就是一点意外!”   白景恒:“地址在哪?待着别动。”   白星野:“大哥,你不用过来,让何助理来就行了,一点小事。”   白景恒:“他下班了,我很快过来。”   白星野把手机还给明见微:“我请你吃饭吧。”   明见微:?   权衡利弊,修炼更重要。   “不用了。”他拒绝。   “等等……”白星野还想说点什么,但明见微已经转身走了,越走越快,仿佛怕被什么缠上。   白星野想喊住他,至今为止,他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如果对方开口了,他要怎么搭话才显得友好,结果对方根本没理他。   其实,他有点想问,要不要交个朋友。   如果下次能遇到,下次一定要问出来。   *   明见微回到家,把食物放进冰箱,洗漱过后,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在床上盘腿坐下。   这具身体经过食物的滋养,已经有了些气力,可以调动微弱的气血之力。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他将神识沉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推进。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微微一颤。   一缕极细的气息,如初春冰面下渗出的一滴融水,从经脉深处缓缓浮起。很弱,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窗外夜色深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他仍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指尖的微光渐渐聚拢,细碎如萤。虽然只有一丝,但灵气确实在回应他。   伴随着第一缕灵气走完一个循环,那种从醒来就盘踞在胸口的气虚感终于淡了一些。呼吸变得顺畅,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无力。   家里灵气太稀薄了,要去草木繁盛的地方。这一缕灵气,根本支撑不起探测资质的法术。   明见微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虽然修炼不能懈怠,但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太陌生了。   明见微点开那个音符图标的app,准备挑自己感兴趣的看看,开屏视频就是路人视角的李老师和小黄,指尖停了一下。   “姐,你保养得真好,看着跟三十几岁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孩子这么大了……”   “我是他的老师,这是我的学生,我今年才二十八,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要说?再说,把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   【班主任的必杀技!】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前面好笑程度100%,后面1000%】   【笑点太密集了】   【哈哈哈哈哈难怪小黄不上班】   【上班会被老板和客户打死吧】   ……   明见微翻看评论区,点过红心,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短信通知,他点开——   【尊敬的用户,您已成功充值话费1000.00元,当前余额976.37元。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热线。】 [6]TD:“TD是什么游戏,怎么没听过?”\n   为什么充进去的1000变少了?   明见微在手机里翻来翻去,终于看到了欠费提示,原来是流量使用超出了套餐限制,把原来的余额全都扣光了,还倒欠了二十几块。   他用【电信自助服务】购买流量,顺便换了一个套餐。几乎是同时,屏幕上方又弹出了短信——   【你好,我是白星野。】   【准备打你电话发现停机了,充了点话费。】   【我想请你吃饭,什么时候有空?】   明见微并不意外,一想就是白星野。   他怕被缠上,没有回复。   明见微退出短信页面,打开地图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公园,寻找适合修炼的地方。   *   另一边,白星野正躺在床上枕着手臂,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被大哥接走后,他把今天的事从头解释了一遍。白景恒当场让人联系商场处理整改的事,又要来了监控回放。   画面播到炸鸡店里那段香蕉拜年时,白景恒沉默了很久,欲言又止。每看白星野一眼,又看回屏幕。   “大哥,你想笑就笑吧。”白星野破罐破摔。   “……”白景恒扶了扶眼镜,真的笑了。   晚上处理事务的时候,他通常会戴一副眼镜。此刻,眼镜弱化了感官上的攻击性,原本冷峻的五官仿佛春水初融,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竟有些温润。   白星野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发微信群里。”   白景恒:“嗯。”   谁说家里只有一个微信群?   有的群,仅白星野不可见。   “让管家给你拿个新款手机,再配一块能接打电话的表。”白景恒的语气又恢复了日常的冷淡强硬,“免得弄丢手机又失联。”   他惯常就是这么支配下属的,对弟弟也一样。   “那不就是电话手表吗?我不喜欢戴表。”白星野前几年才摘掉小天才儿童手表,一点也不想重温。   “很有必要。”白景恒态度坚决,他看了眼白星野的膝盖:“等会让家庭医生给你处理一下外伤,笨手笨脚的,下次跑丢了怎么办?”   白星野不吭声了,默认了大哥的话。   以前他还会呛几句,今天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实在没有底气。   监控页面还在反复播放“香蕉拜年”的片段,白星野看不下去了,指了指视频里帮他扯住衣服的少年:“我抢了他一个汉堡,他还把手机借我打电话。”   视频画质被压缩过,依然能看出少年清俊出众的轮廓,气质尤为疏离,却随手拯救了一个berber乱蹦的大鲤子鱼。   白景恒认出了这张脸,今天下午才见过。   白星野:“我想请他吃饭。”   “到时候让厨房多做几个小孩菜。”   白景恒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能带他回家?”白星野原本是想请人吃顿大餐,但大哥这么说,他就能把人带回家了?这样的话,大哥以前从来没有说过。   “嗯。”白景恒往常不喜欢家里出现陌生人,这次却不排斥白星野把人带回来。可能比较合眼缘?   白星野拿到了新手机:“把他号码发给我。”   等白星野打过去,机械音提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一时间,两人对视,同款疑惑。   白星野:“刚刚不是还能打出电话吗?”   “怎么突然停机,是不是我把他话费打没了……”   白星野还没找回手机卡,看向白景恒:“大哥,给他充点话费。”   白景恒找到充值页面,直接充了1000。   白星野忧心忡忡:“够不够用啊?”   白景恒随口道:“不够用你再给他充。”   白星野若有所思:“是哦。”   白景恒叹了口气,看着提着两罐六个核桃回房间的白星野,有心想说,那个不管用,但又放弃了。   至少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虽然今天白星野没和原本约饭的朋友见面,却认识了一个不错的新朋友。   何助理提过一句那孩子的情况,白景恒莫名有些在意,又说不上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白星野朋友太少,难得遇到一个如此投缘的同龄人,他下意识多留意了几分。   白星野躺在床上,枕着手臂,不时点亮屏幕。   一直没有回复。他打开短信页面,开始打字——   【你好,在吗?】   【其实我今天心情很糟糕,哈哈,因为认识了你,现在感觉好多了】   【睡了吗?你平时打不打游戏?】   【反正已经考完了,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明见微正在对比两个公园的面积和距离,手机一连震了四五下,他找不到怎么关掉通知。   想到刚才在【电信自助服务】里看到的规则,他点开短信,回复:【TD】。   白星野放大屏幕,就两个字母,有些不解:“TD是什么游戏,怎么没听过?”   “不对,他什么意思啊?”   他骤然反应过来,气得捏扁六个核桃罐子。   不发了!他按灭手机,把被子扯过头顶。   明见微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手机,默默把这个用法记在心里,效果真好,堪称立竿见影。   他选定了几条备选路线,打算明天都去探查一遍,看哪个地方的灵气最充裕。   久违的睡意袭来,意识渐渐放松,像沉入一片无边的云海,在天际漂浮,漫游。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微暗。明见微以为只过了一两个时辰,但窗外的光,不是清早那种薄而亮的白,染上了碎金色,他拿起手机——下午六点。   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不过睡得很舒服。   身体状态非常放松,就连魂魄都轻盈了些。   他拿起充满电的手机,解锁屏幕——   【李老师】:有没有按时吃药?   【李老师】:填报志愿有疑问,可以随时问我   明见微按照聊天记录里的教程查了一下分数,今年高考本科线425,他正好考426,可以上最差的那一档本科大学,或者读大专。   明见微略加思索,不如明年再参加一次高考,考进那些顶级学府。既然有最好的,就不必将就。   这个暑假,他打算去深山老林修炼,顺便找些稀有药材换钱,过两个月再回学校上课。   【明见微】:暂时不填志愿,有复读的打算   【李老师】:不管你怎么选择,老师都支持你   明见微起床洗漱,考虑到修炼需要隐私,他换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戴上帽子,只露出眉眼,带上门出去了。   “滴——”   “学生卡——”   明见微坐在公交后座,窗外成排的梧桐正被风掀起叶浪,绿意翻涌。光从枝叶缝隙里穿进来,碎金似地,一遍遍掠过车窗。   【七曜山公园到了,本站乘客请下车】   他随人流下车,远远便望见广场上泱泱的人群。   跳交谊舞的踩着拍子转圈,练太极的白衣飘飘,甩鞭的抽得空气啪啪作响。到处是半死不活的青年人,无精打采的中年人,朝气蓬勃的老年人。   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   他往公园深处走,拣了一条偏僻的石板路上山。   晚上爬山的人也多,他绕开大路,拐进小道,周围的身影才终于渐渐少了。   七曜山海拔两千多米,明见微选的这条线路是难度最高的,此时夜色渐深,中后段已经看不见人了。   行至山腰,一处断崖横在眼前,护栏外便是陡壁。明见微轻松翻越护栏,站在崖边往下望。   树影婆娑,云雾深深,下方有一处外凸的石台,宽约一米,石缝里长了几丛野草,比上面更隐蔽。   明见微没有贸然往下跳,他才引气入体不久,没必要冒这个险。以后倒是可以在下面修炼。   他在悬崖边坐下,整个人融进夜色里。   山中灵气的确比城市浓郁几分,草木间逸散的微薄精华丝丝缕缕汇入经脉,神识沉入体内,沿小周天循环往复,气走十二重楼,复归丹田。   不知过去多久,他指尖微微一颤,丹田处轻轻一沉,像水滴落入静水,涟漪荡开的瞬间,四肢百骸同时一轻。已经练气一层。   明见微垂眸内视丹田,灵气纯粹,凝结着一层寒意。这个进度相对于此界的灵气浓度,已经很快了——他现在的资质应该很不错。   胃里空落落的,明见微忽然有些怀念辟谷丹,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现在下去,到山下应该可以买份早餐。   正要下山,奇怪的声音顺风飘过来。   像哭声,时断时续,裹在山风里。   或者是某种野兽,正在嚎叫。   除此之外,还有慌乱的脚步声。   时而跳跃,时而奔走。   隔着树影,他看见一个穿着清朝官员服饰的人影正在石阶上奔跑,脖子上还挂着什么,一闪一闪的。   对面大概也看到了他,忽然将手臂伸直,一蹦一跳,透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明见微不理解。   这是什么,一种新型的锻炼方式吗?   另一边,小黄已经吓得全身僵硬,因为太耗体力,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朋友们,我要……下山了……”   “不知道那个黑影是什么,也不打算过去看看……”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那个黑影好像朝这边过来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不会是鬼吧?】   【刚刚那阵哭声好瘆人,不像人在叫】   【危险行为,请勿模仿啊】   小黄看不见直播间的弹幕,只一昧往山下蹦。   他来山上,本来只是为了拍一段穿清朝僵尸服在山里蹦的视频,还约了另一个博主,对方演道士,两人在山里追逐。   结果今天晚上,他全副武装到达现场,演道士那个因为吃了路边摊,蹲在厕所里出不来,他只能自己拍点视频。   因为胆小,小黄开了直播,不时看看弹幕,大家嘻嘻哈哈打趣他,本来一片和谐,忽然听到了一阵凄厉诡异的哭声。   更可怕的是,隔着树林,他看到一个黑影。   长而瘦削,直挺挺站在护栏外,背后不远处就是悬崖。正常人绝对不会站在那里,太危险了。   小黄身上的装备给他带来了无限勇气,他直接蹦了起来,鬼怪应该不会同类相残吧?   再往那边看去,那个黑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小黄松了口气,完全没发现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主播,他在你后面啊啊啊啊啊】   【好快的速度】   【这什么直播间啊,太阴了】   【小黄什么时候走这个赛道了?】   【一路走好】   【奠】   ……   “嗷~”   “呜呜呜呜……”   那阵诡异的哭声再次响起。   小黄正要继续往下蹦,脚下一绊,整个人往下栽去,身上噼里哐啷的东西往下掉,八卦镜,念珠,桃木剑……   正当他预备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只手扯住他的后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小黄被勒得直翻白眼,重新立住,但他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身体僵直,不敢往后看。   “你东西掉了。”   清冷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   明见微看着那些滚在台阶上的东西,无法理解。   “让一让。”他还要去找那个哭声的来源。   小黄反应了一会儿,鼓起勇气往后看。   随着他侧身的动作,挂着胸前的摄像头移动,直播间画面忽然闯进一个少年——   穿着黑色冲锋衣,大半张脸被挡住,眉骨略高,浓淡相宜,偏长的凤眼冷淡瞥来,惊鸿一现,瞬间把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冲去大半。   “是……是人啊……”小黄连忙让开一点,慌忙捡起地上掉落的装备,跟在明见微后面。   【不行了我晕过去了】   【好漂亮的眉眼】   【那一瞬间,画质都清晰了】   【少年感的爹】   【好强的安全感,一点都不怕了】   “真要过去吗?”小黄小心翼翼地问。   “嗯。”明见微并未感知到阴气,那边应该是人。 [7]狗狗侠:拯救小狗的神!   明见微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过去,小黄谨慎地跟在后面,不时左右转头。   哭声是从一片密林传过来的,里面黑漆漆的,外面有护栏围着,没有进去的路。   “真、真要进去啊?”小黄努力压平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告诉自己要相信科学。   明见微轻松翻越护栏。小黄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僵尸服,往上拢了拢宽大的下摆,手脚并用地往护栏上爬,然后成功骑在了上面。   “嘶——”小黄腿不够长,够不着地,无助极了。   他看人家翻过去的时候那么轻松,就以为自己也行……   明见微回头看了一眼,思考要不要回去拉他一把,然后就看着小黄从护栏上翻了下来,踉跄几步,摔进一丛野草里,直接躺下了。   明见微疑惑:这是摔晕了吗?但气息没有变化,意识应该是清醒的。   小黄在地上蛄蛹了两下,想到直播间还有观众在看,又爬了起来:“哈哈,我就是发现这样躺在地上会很舒服。”   【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觉】   【舒服到脸都埋在草里了】   【旁边黑衣小哥的眼神笑死我了】   【公园管理员失望地看着你们】   随着他们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分辨出,那是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一道是年轻女声,在哭,另一道是动物,呜呜嗷嗷的,有时叠在哭声上面,有时又被哭声盖过去。夜深林密,两股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瘆人。   即将靠近的时候,哭声反而停了。   林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压低了。   小黄把自己藏在明见微身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们,直到他对上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啊——”   小黄确信,这次真不是人!   “嗷——”   对面也叫了一声。   【唱山歌嘞~~~】   【看这眼睛,不是狼就是狗】   【我就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吧】   明见微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那边照了照,手电筒的光照不出多远,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两团黑影正抱在一起,微微发着抖。   “看我的——”   小黄话音未落,手里猛然炸开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整片林子瞬间亮如白昼。他终于打开了户外探照灯,亮度能照出一条街的距离。   不远处,女生的眼睛被强光刺痛,侧头闭上眼睛。她怀里那团巨大的毛茸茸也跟着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你往旁边照。”明见微伸手挡了一下灯,小黄赶紧偏了偏角度,侧光将那一人一狗,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轻女生,抱着一只被困住的大胖狗,一人一狗,都有些眼熟。   等光圈从脸上移开,女生才慢慢放下手。   她眯着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形轮廓——一个穿清朝僵尸服,脸上的妆花了一大片,漆黑的眼圈向外扩散;另一个穿黑色冲锋衣,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极淡漠的眼睛。   她揉了揉狗头,眼中亮起一点希望的火光。   “太好了,总算看到人了。”   “能不能帮我把狗弄出来?”   “狗怎么了,我看看?”小黄凑近,认出了那条大胖狗。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昨天下午才在路上遇到过,这个体型实在让人印象太深刻了。   “腿卡在铁丝网里了,怎么弄也弄不出来。”   她脚边那条阿拉斯加正趴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前爪深深陷进防止山体滑坡的旧铁丝网里。   可能是因为太胖了,狗腿将那个网洞挤得满满当当,连手指伸进去的空隙都没有,完全不好使力。   而且,被卡住的那条腿因为血液不畅已经红肿起来,它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眼泪已经打湿了半张脸,忍不住呜咽。   “让你作死!”女生既心疼又生气,抬起手虚晃一下,并没有打下去,狗哭得更大声了。   “我手机没电了,又不敢走开,看不见我它就疯狂挣扎,周围也没有人……”   “我来试试。”小黄凑近,使出浑身力气往外掰。   他脸都憋红了,额角青筋跳了跳,铁丝纹丝不动,狗哭得更大声了。   “不行,这个得让专业的人来弄。”小黄累得直喘气,手指都变形了,铁丝还是卡得很紧。   “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一下119?有什么救援费用我都出,或者找那种付费的救援。”女生露出祈求的眼神。   “没问题,还是尽快得把它救出去,不然卡太久了,对它腿不好。”小黄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等等。”明见微蹲下来,顺着缠绕的方向摸了摸,试了试受力的位置,轻轻调整角度,往外一拽,那根铁丝被硬生生拉弯了。   他又把另外两个受力点分别掰了一下,铁丝网整个变形,终于松开了。   大胖狗把前爪从缺口里抽出来,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毛茸茸的大尾巴甩在明见微手腕上,凑过去想舔他的脸,明见微往后避了一下。   “太好了!!!”女生一把抱住狗,心疼地哭出声,“终于出来了!”   【谢谢你,救狗侠!】   【没看清,铁丝一下子就弯了】   【单手掰铁丝?太强了吧】   【狗狗的腿好像受伤了,在流血】   狗舔着主人脸上的泪,尾巴疯狂摇动。但那条被卡住的腿明显红肿,被铁丝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一圈狗毛。   它痛得不敢着地,用剩下三条腿支撑着圆滚滚的身体,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低吼。   明见微捏了捏它的前腿关节,骨头的位置有些不对,轻轻按下去,大胖狗立刻嗷了一声,整个身体往主人那侧缩了缩。   “骨折了,要带去看兽医。”   女生抬头看明见微,眼圈还红红的:“谢谢你帮我把娇娇救出来,我下山就带它去宠物医院。”   大胖狗走路一瘸一拐的,很快就不愿意走,直接往地上一躺,伸着舌头疯狂喘气,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呜声。   “给狗喝点吧,肯定渴了。”   小黄从背包里翻出一瓶农夫山泉递过去。   女生拧开瓶盖,往手心倒了一点凑到狗嘴边,娇娇舔完水,趴在地上摇了摇尾巴,还是不愿意站起来。   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看主人,又看看两个陌生人,尾巴摇成螺旋桨。   “谢谢你们,对了,我叫汪甜甜,你们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狗送到医院去了,我请你们吃火锅。”   小黄摆手:“客气啥呀,先把狗送下去要紧。”   汪甜甜把袖子挽起来,蹲下身,两条胳膊从娇娇肚子底下穿过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狗抱了起来。   才走了一小段路,她膝盖就弯了,小腿开始打颤,全身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每迈出一步,都留下深深的鞋印。   小黄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开口:“这狗多少斤?”   “一百二。”汪甜甜的回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息很急。   “你呢?”   “我一百。”   “太强了!”小黄竖起大拇指。   “对了,你们怎么这个点还在山上?”   “给狗…减肥……”汪甜甜一步一个脚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给狗减肥×,给人减肥✓】   【人家都要累死了,小黄只是一昧地搭话】   【养宠物就是这样,体能越来越棒了】   【看她肱二头肌线条多好看】   又走了十来米,她终于撑不住了,暂时把狗放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发全贴在了脸上。   小黄赶紧过去,把户外灯、脖子上挂的摄像头,背包里的桃木剑和八卦镜全塞给汪甜甜:“帮我拿着,等会我来抱狗。”   “算了吧,娇娇很沉的。”汪甜甜看了看小黄单薄的身板,欲言又止。   “不要看我瘦,其实我力气很大的。”   “这么说吧,我以前干过物流中转。”   小黄信心满满,女孩子都能抱动,难道他不行?   汪甜甜休息片刻,扇了扇风,站起来。   小黄把狗背在背上,这样更好发力一些。原本瘦长的身形,背上狗后,瞬间佝偻起来,再加上那一身僵尸服,活像个在深宫熬了一辈子的老太监。   他背狗走了一段,步子越来越慢,还没跨出护栏,就累得不行了,喘得像牛一样。   娇娇趴在他肩头,两只前爪搭在他肩上,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   “姐妹,你这个狗真的……真的要减肥了……”   “我感觉有两百斤……”   “我也是这么想,才带它来爬山的。”   汪甜甜叹息,准备把狗接过去。   “我来吧。”明见微把狗接了过来,娇娇哼唧一声,非常主动,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肩上,还蹭了蹭。   明见微单手抱着狗,呼吸平稳,连姿势都没变。娇娇的尾巴垂下来,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非常惬意。   小黄跟在后面喘着粗气,用袖子抹了把脸,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张了张嘴:“你觉不觉得……他不太像人?”   汪甜甜抱着那堆乱七八糟的装备,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那像什么,神吗?”   【我也觉得】   【刚才掰铁丝我就在怀疑了】   【拯救小狗的神!】   【这就是少年感的爹的力量吗】   【背着我们修炼是吧,到时候灵气复苏,你们御剑飞行,我骑电动车拼命的追】   到山下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明见微的帽子被狗蹭下去,薄雾之中,五官更有种不似真人的清寂。风从山口吹过来,他睫毛上的露水轻轻颤了一下。   一时间,小黄和汪甜甜都看呆了。   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他们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你啊,竹蜻蜓。”   “……”明见微点头,看向不远处的早餐摊。   卖煎饼果子的老板娘单手打蛋,利落摊开,刷酱,加煎蛋,加薄脆,加生菜,包好后递给顾客。   “等等我……”汪甜甜跑过去,一边找老板借数据线充电,一边点了三个煎饼果子。   “要最豪华的,里脊肉、培根、芝士都加上!”   “鸡蛋多多的……”   等三个煎饼果子煎完,她手机也充到了10%。   结账后,她提着三个豪华的煎饼果子回来:“谢谢你们帮我救狗,等我送娇娇去医院,再正式的感谢一下你们。”   “有这个就够了。”   小黄接过煎饼果子,大大的咬了一口。   明见微点头,提着煎饼果子,看着山间薄雾中流动的丝丝缕缕的灵气,又往山上走去。   “等等,加个联系方式啊……”汪甜甜带着狗不方便,最后只加到了小黄的联系方式。   石阶很长,明见微走得不快,到半山亭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第一层金红。   刚煎好的煎饼果子口感极佳,饼皮柔韧,蛋香混着酱料的咸甜,里脊肉鲜嫩饱满,芝士裹着奶香。   一轮红日从云雾中穿出,山巅处露出一角道观。   飞檐之下,一个道士正在练拳。形如流云,静似止水,已得几分真意。   明见微决定留在山上,找合适的地方修炼,等灵气不够用,再去其他地方。   他往道观走去,院门虚掩,正要敲门,身后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小友,来上香啊。”   明见微回头,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正注视着他,道袍洗得发白,目光却湛然有神。   老道上下打量他一番,笑容更深:“我看小友骨骼清奇,天资不凡……不如算上一卦?”   明见微正要回绝,手机忽然一震。   柔和的电子音一板一眼道:“警惕以各种手段牟利的诈骗方式,比如算卦、看相、测字……”   晨风穿过薄雾,吹动老道的袍角。   四目相对。   老道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8]超级代购:我们狗狗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反诈app提醒您,请勿给陌生人转账。”   “请勿相信景区非工作人员的推销言论……”   明见微低头,手机屏幕上,一个app的提醒界面正亮着。   老道清咳一声:“小友,不要误会。贫道只给有缘人算卦,而且分文不取。”   明见微没有接话,比起刚认识的陌生人,他当然更信任自己的手机。   “那你来这儿是要上香,还是要拜神?”老道问。   “道观能借住吗?”明见微往院中看了一眼,道观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山的飞瀑。后院也很大,房间不少。   “能借住,不过要在观里当义工。”老道推开观门,前殿供奉着三清祖师,香案上摆着几盘供果。   “活儿也不麻烦,就是给每个拜神的香客发一支香,每天早晚打扫一下落叶,清理烧完的香根……还要给猫铲一下屎。”   明见微听到最后一条,总觉得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它和其他几条格格不入?   “做义工期间包吃住,但伙食一般。能接受的话,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行。”明见微跟着老道往里走,后殿檐下晾着几件玄色道袍,墙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腌菜坛子,回廊浮着极淡的檀香,静谧而清幽。   道观的常驻人口不多,除了老道,还有个年轻的弟子正在扫院子,不时好奇地往这边看一眼。   老道打开一扇房门,里面虽然小,但很干净。房间里只有床和柜子,窗户对着远山,视野很好。   “看看,感觉怎么样?”老道问。   “可以。”明见微扫了一眼窗外,远山罩在晨雾里,光线刚好,是个适合修炼的好地方。   “那就在电脑上登记一下。准备做多久?”   “一周。”   “行。小章,过来登记一下身份证号。”老道叫了一声,扫院子的圆脸道士立刻放下扫帚走过来。   “这是官方要求的,以前有道观藏匿罪犯,就查得严了。”   小章打开电脑,找到文档,准备登记。   “身份证号?”   明见微从手机里找出照片,报给他。   小章核对了一下,算算年龄,愣了一下:“怎么是未成年?来这里做义工,有没有和家里人沟通,他们同意吗?”   明见微说:“家里没人了。”   小章迟疑了一下:“那你打个电话问问看?我不是针对你——有些小孩和家里吵架,离家出走就来我们这儿,家长急得不行,报警找过来……”   明见微点开手机里存的补助申请材料,里面有父母死亡证明。   小章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迅速跳过这个话题:“对不起,我这就给你登记。反正距离成年也没多久了,在我们道观住着也没事。”   老道盯着明见微的脸,忽然皱起眉:“不对。”   小章疑惑:“师傅,什么不对?”   老道的语气难得正经,指着明见微的眉骨往上一点:“你看这里,父母宫的位置饱满有光泽,明明就是父母俱在、福泽绵长的面相。”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怎么会没有亲人呢?”   “除非……他们不是没了,而是不在你身边。”   明见微没有接话,他对相面之术并不精通,更何况,一旦踏入修仙的门槛,命由己定,面相那一套,早就不准了。   老道捻着胡须,没再往下说。   小章飞快敲完最后一个数字,打出一份《义工登记表》,递过去:“好了,签个名就行。”   明见微拿起笔,在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章回,这是我师傅守拙道长。”   “有什么事儿,你喊我就行了。”   “你有没有带行李?没有的话,要去山下买。”   “我要回去一趟。”明见微要收拾些东西,比如换洗衣物、手机充电器。   “你要去山下吗,能不能给我带点东西?”章回眼睛一亮。   “可以。”明见微点头,加了章回的联系方式。   章回立刻转账,发了一长串购买清单。   明见微看着章回发来的【卫龙亲嘴烧】、【魔芋爽】、【脆升升】、【溜溜梅】、【酒鬼花生】……往后划了两屏才见底。   “可以吗?拜托拜托。”章回双手合十,拜了拜。   “嗯。”明见微没有拒绝,正好他还没有买过东西,去看看也好。   走出道观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远山飞瀑的水声隐隐传过来,混在风里。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快,石阶一路往下,经过半山亭时,几个早起的游客正举着手机拍山景,他没有停。   回到出租屋,找出证件,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拔下手机充电器……一一装进背包,拉上拉链,明见微环视一圈,这里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房子租到九月,到那时,也许已经有了新的方向,不必再回来。   手机震了几下——   【今天有空吗?你最近都在干什么】   【填志愿没有?打算填哪里的学校?】   ……   白星野才安静一天,又开始了。   明见微回了一句:没空。   白星野没有自己的生活吗?好多话。   另一头,白星野躺在沙发上,无力地松开手机。   没空?明明有空!   昨天他都在班群里刷到了,明见微半夜去爬山,单手抱了只狗下山。却连回复他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星野啊,暑假有什么打算?”经纪人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自从自家艺人在商场被人认出来之后,就每天抱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没有。”白星野已经连着刷了十几个视频切片。   一开始只是班群里有人提了一嘴,说隔壁班有个神人,半夜抱着一百多斤的狗下山,气都没喘一下。他好奇点进去,就停不下来了。   连带着,把前天的视频也翻出来看了,这事儿还是连续剧。不得不说,明见微和那条狗的缘分,比跟他深多了,对那条狗也更好。   “反正没有安排,要不要去参加综艺?每天在家这么躺着也不是个事。”经纪人很怕自家艺人年纪轻轻染上手机瘾,一刷视频就停不下来。   “什么综艺?”白星野埋头刷手机,不时看看网友的评论,分外投入。   “推理探案真人秀。”经纪人介绍道,“不需要复杂的操作,跟着剧本扮演人设就行,顺便根据线索找凶手。你的直觉不是很准吗?说不定能找出真凶。”   白星野耳朵竖了起来。听到经纪人夸他,对综艺也有了一点期待:“那我试试吧。”   “行,我和导演沟通,先当一期飞行嘉宾看看效果。合适的话,后面再转常驻。”   “好吧。”白星野想,说不定在综艺上大显神威,明见微就会对他改观了。   其实单手抱狗下山,他也能做到。他和明见微应该很有共同话题——为什么对方总是冷冷的?   在营销号剪辑的直播切片漫天飞的时候,小黄正在加班加点地剪视频。   他的设备拍出来的都是高清的,直播间压缩了画质,储存卡里的视频仍然清晰。眼看着流量都被别人吃完了,小黄几乎把电脑干冒烟。   配上bgm之后,小黄把视频发了出去。主视角的体验感,和营销号模糊到包浆的画面当然不能比。一发出来就小爆了,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确认过眼神,狗遇见对的人】   【高清的盛世美颜就是看着爽】   【三秒钟,我要这个帅哥的全部信息!】   【应该是真铁丝,他是怎么徒手掰弯的?】   【我们狗狗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求求了,想个体面的称呼吧】   【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连账号都没找到,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小黄肯定知道!快点把狗狗侠放出来!】   哪怕小黄有心想@一下明见微的账号,都联系不上,以明见微的性格,或许根本没有账号。   他打算这几天再去爬一下山,说不定能偶遇,要是没遇到,就当锻炼身体了。   与此同时,明见微正在一家零食超市,对照着章回发的清单,将那些奇奇怪怪的零食往推车里放。   “合计384.6元。”售货员一一扫码称重。   明见微找出二维码,成功付款。   然后一左一右,提着两个大包离开。   章回发来消息:“明师弟,太多了提不动就少买点,挑几样你爱吃的。”   章回:“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我去半山腰接你。”   明见微空不出手,也没看消息。   他提着大包往山上去了,发现昨晚经过的护栏处,有工作人员正在装提示牌,还有一大群游客举着手机拍照。   明见微走近,才看清提示牌上面的图案——   一个小人跨越护栏摔在地上,捂着腰。   图案下还有加大的标语:【请勿翻越护栏】,人和狗的头像上面都加了一个禁止进入的标记。   “哈哈哈哈哈……”   “景区工作人员的反应速度还挺快的。”   “太好笑了。”   “狗看得懂吗?”   忽然有个人伸手拍了拍明见微的大包——   “哥们,带这么多零食上山啊,吃得完吗?”   “要不卖点给我们?绝对不让你亏本。”   明见微转头,大包阻挡视线,他还没看清,对方就一声惊呼:“狗狗侠!”   明见微诧异,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狗狗侠和新标语同框了!”   “合影合影,快点合影!”   明见微不理解,但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对着他,他提着包加快速度,眨眼间就消失在树林里。   “狗狗侠上去了!”   “好快的速度!”   明见微很久没有这么被人追过,匆匆回了道观,零食袋子都被人摸得扁了一点。   “明师弟,你回来了?怎么没给我发消息……”章回看他提着两个巨大的包裹进来,吓了一跳。 [9]露一手:酸酸辣辣,调理一下。   零食袋子被人摸来摸去,已经挤得不成样子。明见微刚放到桌上,袋子就从侧面裂开一道口子,零食哗啦一下倾泻出来,堆成一座小山。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章回眼睛都直了,他喃喃说完,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机,“对了,我发给你的钱够不够?差了多少?我给你补上。”   “不用转,多买的是我的。”明见微对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也有几分好奇。溜溜梅究竟是什么梅?魔芋爽又爽在哪里?   “那行。”章回没有多纠结,埋头在那堆零食里翻拣起来,“这些是给师父的——酒鬼花生、青豌豆、兰花豆,他最爱这几样。”   他挑出来装了半袋,搁在一边。剩下的往明见微那边推了推,大半都到了明见微面前。   章回:“你平时吃零食吗?”   明见微摇头,不管是哪个世界,他都很少吃这些东西。   “那你必须尝尝这个!”章回拆了一包魔芋爽,不容分说塞到他手里,“很爽的,就是有点辣。”   “嗯。”明见微接过,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渐渐又觉得味道非常奇妙。   守拙道长从廊下路过,往屋里看了一眼。见两人一来一回地分着零食,摇头笑了笑。   章回叫住他:“师父!你爱吃的花生米。”   守拙接过那半袋东西,嘴角忍不住上扬,提着那袋他爱吃的小玩意,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快点把桌子收拾好,等会香客就上来了。”   “好。”明见微将自己那份零食带回房间,把不多的行李打开,正整理着,章回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捧着一身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   “这是新的,还没人穿过。”他把道袍递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明见微的身量,“应该合身。换好了咱们就去前殿,香客快上来了。”   明见微接过道袍,玄色的布料在手里垂坠感很好,领口和袖口压着暗纹,朴素但利落。   片刻之后,他推门出来。   章回正靠在廊柱上等着,听见门响转过头,愣了一下。玄色道袍穿在明见微身上,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日光在他周身镀了薄薄一层淡金色,像从壁画中走出的玄门真仙,让人移不开眼。   章回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有点皱巴,过于宽松又显得臃肿的道袍,这不是同款吗?   他把到嘴边的“帅”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走吧,香客该来了。”   明见微跟着他往前殿走去。   早课之后,香客已经多了起来。   守拙道长把一捆香塞到明见微手里:“每人一支,有人磕头许愿,就敲一下磬。”   明见微站到殿门口,按吩咐发香,三三两两的香客接过香,去殿里拜三清。   但很快人就多了起来,好几个人接过香的时候盯着他看。等他看回去,那些人又赶紧把目光移开,低头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不时拍几张照。   “是他吧,狗狗侠?”   “好像真的是……”   “刚刚那张照片你存了没有?发给我。”   “笑死,他和那个牌子同框的时候太好笑了——”   “换了道袍之后好帅呀……”   “我不行了……”   声音压得很低,明见微听得一清二楚。   又有人来,他递出一支香,对方接过的时候分外虔诚,还冲他拜了拜。   明见微:?   后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举着手机拍照,堵得水泄不通。   守拙道长本来坐在殿中,等人抽签,解签,看到这一幕,放下签桶,对明见微道:“你先回后殿,这里让章回来。”   章回擦着手从偏殿跑出来:“交给我交给我。”   本来以为多了个帮手会轻松些,现在看来活还是他干。   明见微回了后殿,前殿的喧嚷隔了几重院墙,到这里只剩极淡的人声。   换人之后,门口没那么堵了。留下的都是真心要上香的,到了午饭时间,香客各自吃东西去了。   中午,守拙道长亲自下厨,提前问:“你想吃红烧牛肉,还是酸汤肥牛?”   明见微有些讶异,吃这么丰盛?之前道长还说伙食一般。他想了想:“红烧牛肉。”   章回惨叫了一声:“又吃这个啊……”   守拙道长:“那吃茄子炒豆角?”   章回:“算了,豆角都老了,留种吧。”   守拙道长从橱柜里掏出三包泡面,撕开包装,将面饼熟练的丢进开水里。   明见微看着包装袋上的红烧牛肉图案,悟了。原来是这样的红烧牛肉。   “桶装的泡面比较贵,咱们用碗吃又能省一点,还能环保呢。”章回摘了把青菜,洗干净下进锅里。   明见微第一次吃,感觉味道还不错,就是完全没吃出红烧牛肉的味道。   收拾完碗筷,章回带他走到香灰坛前,熟练地铲出几团结块的香灰。他铲完没走,等在旁边。   明见微不解,但很快,屋檐上晒太阳的狸花猫一跃而下,跳进香灰坛里,扒了个坑,又贡献一坨新鲜的,埋好后甩甩尾巴离开。   “道长不生气?”明见微问。   章回铲起新货,头也不抬:“祖师爷都没说什么,咱们气什么。”   他郑重地把铲子塞到明见微手里:“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每天都要铲。”   明见微接过铲子:“明天我来。”   下午上山的人要少一些,大概是因为正值暑热,中午爬山太热了。   山顶风大,比山下凉快很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章回决定给新来的露一手。   “明师弟,要不要跟着我学剑法?”   “可以学吗?”明见微看向守拙道长。   守拙道长摆了摆手:“学吧,这个都能学。”   章回笑着解释:“这个就是强身健体用的,招式比较好看,网上能搜到一大把教程。太极剑,听过没?”   章回从偏殿取了一柄剑出来,剑身没有开刃,是练习用的,但这把剑并不轻,实打实的铁剑,和那种公园老头用的表演款完全不一样。   章回挽了个剑花,姿势很标准,看得出来是练过几年的,“我先教你几招基础的——”   “首先起势,三环套月。”他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剑随身走,弧线柔和但步法稳健,收势之后站定,看向明见微,“你试试。”   明见微接过剑,低头看了一眼剑身,然后在院子里站定,将章回刚刚那起手三式完全复刻出来,而且更流畅,更自然。   章回张了张嘴:“你这样拿剑——”   话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持剑、起势…这些刻板统一的套路标准,并不适合套用在每个人身上。   “很不错,再跟着我学后面的。”   章回想,明见微可能以前练过,前面几式还是很轻松的。接下来,他真的要露一手了!   “怀中抱月……”   “宿鸟投林……”   “乌龙摆尾……”   这一次,章回没有放慢速度。   完整而流畅的练完一整套太极剑。   明见微动了。提膝上刺,截击来剑,转身化带——正是刚才章回演示的那一套剑法,但每一步都更轻、更准。   剑尖划过的弧线没有丝毫多余的抖动,翩如惊鸿,疾如游隼,定如点星,道袍随之舞动,袖口翻卷又落下,整个人像被剑气轻轻托着,轻盈而迅疾。   收势,站定。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章回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守拙道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廊下,手上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半天没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章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傅……他看一遍就会了……”   守拙把茶缸搁到石桌上:“看出来了。”   他看向明见微,问了一句:“小友,你可有师承?”   明见微:“有。”   守拙道长叹息一声,没再追问。   他拿起茶缸,临走前对章回说了一句:“把你常练的剑法也教给他,后面几天,让明见微教你。”   章回:“……”   他转头看向明见微。   明见微把剑递还给他。   章回双手接过,很想拜上一拜。   心里酸酸的,他要吃包魔芋爽好好调理一下。 [10]荡秋千: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   傍晚,章回提着蛇皮袋出去,仿佛要去打猎。   明见微准备跟去,守拙道长叫住他:“不用跟,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天彻底黑了,章回才提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回来。他到后殿倒出一堆矿泉水瓶,熟练地放水、踩扁,重新装进袋子里扎好。   “哈哈,这样的瓶子一个卖一角钱呢,每天能捡几百个,攒一攒又能买零食了!”   章回说着,又愤愤道:“居然还有人和我抢瓶子,说我一个年轻人,不该捡瓶子。怎么能歧视年轻人呢?年轻人也有捡瓶子的权利啊……”   明见微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说什么。   守拙道长从蒲团上起身,准备去做晚课:“习惯就好,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   入夜后,道观渐渐安静下来。明见微正在清理香灰坛里的香根,守拙道长在殿内做例行晚课,诵经声低沉平稳,混着铜磬偶尔被敲响的余音。   观外忽然传来拍门的声音:   “有人吗?”   “道长,道长!”   “十万火急啊,道长!”   守拙道长把门打开,外面钻进来一个黄毛。   他异常焦急:“道长!我朋友昨天就在山下失踪了!”   守拙道长:“你慢慢说,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黄毛:“昨天半夜,我和朋友约了在山上见面。他说吃路边摊拉肚子,让我在山上等一会儿。”   他说着抓了抓自己那头卷卷的黄毛:“我当时也有事,就说先回去了。后面才看见他给我发的消息,说遇到鬼了。”   “我以为是开玩笑,就没理他,今天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反复确认,发现他真不见了,才报了警。”   “调监控发现,昨天他半夜来山上,根本没回去。听说您本事特别大,算卦非常准,能不能帮我这朋友算一卦?”   明见微觉得声音似曾相识,侧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那个黄毛,他今天没穿僵尸服,看起来正常了很多,二十多岁,面容清秀,长相和气。此时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整天没睡。   守拙道长点头:“算卦是没问题,但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小黄摇头,找出一张打印的照片,是监控截图,上面的人穿着黄色道士服,提着一串三清铃。   “生辰八字不知道,这照片是我报警之后查监控截的,我只知道他的网名叫‘别惹你浩哥’。”   守拙道长一看那身道袍,神色就凝重起来。半夜穿这样的衣服在山里晃?真是活腻歪了。   他开始掐算,神色越来越沉:“此卦大凶,给他遇到真的了。”   “啊?”小黄不可置信,他本来以为朋友只是在山里摔倒了,或者拉虚脱了,“那怎么办啊道长!有办法救他吗?求你救他回来吧……”   守拙道长:“老道只擅长算卦,不擅长捉鬼。这个事得找异管局。”   小黄挠挠头:“那是什么局?我怎么没听过。”   “异常事件管理局。”守拙道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异管局吗?我是七曜山驻守人员林守拙。”   他顿了顿:“山下有个年轻人失踪了,昨天半夜,涉及异常干预,对,已经报警了,监控查不到人……算出来情况不太好……尽快过来。”   挂掉电话,他对小黄说:“他们马上派人过来。你先下山,别在附近停留。”   然后转向明见微:“小友,麻烦你送他到山下,明天再回道观住。要是遇到什么异常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小黄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他顺着守拙道长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玄色道袍的年轻道士正在清理香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哎?哎,是你!狗狗侠!”小黄差点跳起来,“原来你是道士啊……难怪有这么大的力气……”   明见微将工具放回原位,送小黄下山。   小黄没有那么焦虑了,至少有官方部门接管,感觉很靠谱,比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好太多了。   下山路上,他主动问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啊?”   “网友一直找我要你的账号,我最近每天私信都99+,全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明见微不解。   “就是想关注一下你的账号,看看你日常发什么。”小黄简单解释道。   明见微:“没有想发的日常。”   他每天修炼,没有空暇回复别人。   “先申请个账号,认证一下,不然会有很多人冒充你。不发视频也行,等这波热度过去,网友就不问了。”   小黄看着明见微的侧脸,觉得热度不会下去。不管他干什么都会有热度的,哪怕没有账号,明见微住在道观的事曝光出来,石阶都会被踩包浆。   “有账号的话,咱们可以互关一下。”   “要是你想做自媒体,视频发出去,流量高就能提现,而且等粉丝量上来了,还能接广告赚钱。”   明见微沉吟片刻,点进音符图标,找到那个全是字符的id。财侣法地,对于修炼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小黄探头看:“可以把名字改一下,这样更有辨识度。比如我叫黄文杰, id叫小黄不上班,这样大家更容易记住,会产生一种好奇心。”   明见微直接将id改成名字,直截了当。   小黄点头:“这样也行,我们互关一下。”   两人往山下走,石阶两旁的灌木丛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小黄搓了搓发凉的胳膊,抬头正好看见远处山腰树上,悬着有一道白影,随风轻轻晃荡。   明见微扫了一眼,神色平淡,没说话。   小黄瞬间汗毛倒竖,藏在明见微后面。   “那……那是什么?”   “是不是塑料袋挂树上了……”   “我看过走近科学,吓不到我。”   明见微这次感知到了阴气。   可惜看不清那白影是什么。   再走近一些,就能看清了。 [11]剑出天下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们真要去那边吗?”   看出明见微的跃跃欲试,小黄头皮发麻。   他手机震了震,低头看了一眼,直播时长还差半小时,今天不补完,六月份的全勤奖就没了。   “我能直播吗?半小时就行。”   “这个月全勤要没了,我……”   “随意。”明见微并不介意。   “太好了!等下山我请你吃大餐。”   小黄一咬牙,点开了直播。   “家人们,今晚……算了,你们自己看吧。”他把手机卡在胸前直播架上,镜头对准前方。   一片荒山野岭,前头还有个道士,逆光站着。   直播间观众:又来山里干嘛了???   “我去,你在这里等。”明见微转头,侧颜闯进直播间屏幕。   “不不不,我们一起去!”小黄更怕独自留在这里。他再一次后悔,不该同意浩哥的话,和他一起在山里玩cosplay。希望人没事。   【嗷呜!是狗狗侠!!!】   【如此契合我审美的人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今天又去哪里救狗啊】   【哈哈,小道长今天在七曜山】   【看到了,还送了我一支香嘿嘿嘿】   弹幕很快就聊美了,也不管小黄的死活。   距离白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出吊在树上的是个人形轮廓。夜风一吹,白袍飘起来,空荡荡的袖管裹着两条垂下来的手臂,晃晃悠悠地转了小半圈。   小黄头皮发麻,汗毛根根竖起,把明见微护至身前,亦步亦趋,声音都在打颤:“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明见微没听过这样的咒,难道是独门秘术?   【哈哈哈谁半夜把这玩意挂树上啊】   【脖子痒痒的,荡个秋千嘿嘿嘿】   【小东西真调皮】   直播间观众只以为是塑料模特,如果真是尸体,哪怕吊在半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风吹动的。   直到明见微站在树下,仔细端详。   小黄勉强跟上,直播间观众终于看清——那不是什么塑料模特,而是一具僵硬的尸体,麻绳深深勒进脖颈,留下青紫色的印痕。   他四肢已然僵化,灰白色的脸像融化的蜡像,浮着古怪的笑容。全身就罩了件白袍,风一吹就鼓起来,脚尖悬在半空,微微晃荡。   小黄举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画面跟着晃。看着树上挂着的尸体,他眼眶一红:“浩哥!你死得好惨啊……”   直播间观众终于发现不对,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炸开,人数疯狂往上跳——   【不是剧本?握草,死人了!!!】   【那是今天失踪的那个网红?】   【他昨天半夜就失踪了……】   【报警啊!快报警!】   明见微:“不是他。”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才是。”   草丛里,一个穿着道士服的年轻人正维持着蹲坑的姿势,面色青白,眼眶凹陷,手死死握成拳头。   他每次想站起来,头顶那个吊着的白影就往回荡——脚尖正好勾住他的肩膀,不偏不倚,把他重新推得蹲坐回去。   “有完没完了……”   “老子拉了一天一夜了……”   年轻人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气若游丝,他看不清头顶有什么,始终在循环里,反复重复这个过程。   起身、推回。起身、推回。   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小黄张着嘴,看看树上吊着的尸体,又看看草丛里蹲着的浩哥,大脑彻底宕机。究竟是重复蹲坑比较惨,还是挂在上面荡秋千比较惨?   他忽然想:浩哥穿上裤子了吗?有没有擦屁股?这可是野外,什么都没有……   弹幕在长达三秒的死寂后彻底爆炸——   【提醒广大朋友,不要在野外随地大小便】   【又惨又好笑!救命啊!!!】   【这哥们裤子穿上了吗?】   【什么冥场面】   小黄把脸上的眼泪一擦,心情极其复杂:“浩哥你还好吗……”   草丛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你怎么举着手机,不要拍我啊……”   小黄解释道:“没有拍你,我在直播,不用担心,马上就下播了……”   浩哥晴天霹雳,眼睛一翻,厥过去了。   小黄惊慌道:“怎么办,他不会死了吧?”   明见微:“没死,回去养几天就好了。”   浩哥倒在地上后,吊在树上的尸体不再晃动。一切陷入诡异的静止里,周围阴冷得不正常。   正当小黄要去扶地上的浩哥时,尸体两侧垂下的白色袖子骤然席卷过来,眼看就要锁住小黄的脖颈——   “嗷——”   还没碰到小黄,他已经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直挺挺倒在地上。胸前挂着的手机跌落在地,以仰视的角度录进尸体摇晃的脚。   一道银亮的光芒刺破长夜,将头顶浓稠的黑暗一剑划开。直播时长已经到了,画面骤然断开。   明见微手作剑指,灵力挟着剑意,从尸体心口透体而出,将那具悬挂着尸体的麻绳、从两侧伸出的长袖,一并斩断。   山林沉寂了片刻,夜虫试探性地鸣叫一声,两三只呼应,渐渐连成一片,林间的流水声潺潺响起,整座山又醒了过来。   小黄心脏剧烈跳动,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摸摸脖子,除了喊太大声,嗓子有点劈叉之外,什么感觉都没有。   看着头顶空无一物的树杈,他差点疑心刚刚那一切都是自己看到的幻觉,直到他看见明见微手中抓着的那个潦草的稻草娃娃。   像是随便从田间抓了把稻草扎成人形,脸上画了一个鲜红的笑脸,方形白布中央随意掏了个洞,套在娃娃身上当衣服。   此时,娃娃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声音机械而僵硬:“七曜山……抓道士……”   “你们没事吧?”   守拙道长提着桃木剑,胸前挂着八卦镜,腰间别着三清铃和一块老式罗盘,道袍袖口鼓鼓囊囊地塞着一沓黄符,像把全部家当挂在身上。   他从转角处疾步赶来,身后跟着哆哆嗦嗦的章回,手里攥着一把开过锋的铁剑。   “一个小傀儡而已。”   明见微打散了阴气,它就变回了原型。   “道友这一手十分不凡,要是让我来,老道怕是要使出浑身解数了。”守拙道长语气诚恳,没有恭维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有人能用剑意斩破阴鬼,仅仅一道剑指而已。   章回也一脸新奇地看着明见微,刚才那一剑太快了,他只看见一道银亮的光闪了一下,那鬼物就被打回原形了。   他想问这是什么剑法,又觉得太冒昧,握剑的手紧了紧,眼底那点崇拜怎么都藏不住。   “道长于卜算一道,造诣不凡。术业有专攻,各有所成罢了。”明见微想起守拙道长之前说的话,心中多了几分探寻真相的念头。或许,该回一趟老家,去祭拜父母,也去看看那座老宅。   守拙道长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人,鼻息还在,脉搏也稳,只是虚脱加上惊吓,昏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把罗盘塞回腰间,听见明见微手里的稻草娃娃一直在重复那几句话,脸色凝重起来。   “看来,还是冲着我们来的。”守拙道长看了眼地上的倒霉蛋,不知说什么好。   “这人阴气缠身,身体亏空得厉害,先背到山上去吧,要喝几天符水,晒晒太阳。”守拙道长有些感慨。   “那我呢?”小黄问。   “你长期熬夜,肾气亏虚,回去抓点中药吃吧。”守拙道长摆摆手。   章回看了看,没有一个像干活的命,小黄不错,但太虚了……最终只得把地上的浩哥背起来往山上走。   “这东西还是交给异管局吧,或许能找到背后的人。”守拙道长看着那个潦草的稻草娃娃,谨慎道。   明见微递过去,守拙道长连连摆手,“我没有入道,全靠法器护体,怕看不住它。”   明见微拎着娃娃回后殿,章回找出一个老鼠笼。   明见微把娃娃放进去,画了两道封禁符贴在笼子上,一直在重复说话的娃娃总算安静了。   “你连符都会画。”章回蹲在笼子旁边,隔着铁丝看那个稻草娃娃,满脸都写着羡慕,“学剑看一遍就会,画符一次就能成功,我在山上学了十几年,最擅长捡瓶子……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入道的那一天。”   “修行不在快慢。道心不失,自有所成。”   明见微语气平淡,带了些宽慰意味。章回心性不错,坚韧朴实,而且,每个人道途不同,不必比较。   “嗯,你说得对!”章回点头,若有所悟。   偏殿里,小黄给浩哥灌了一碗符水,浩哥还在昏睡,咕咚咕咚喝完,嘴角淌下一道灰黑色的水渍,小黄赶紧拿袖子给他擦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录屏已经传出去了,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剧本,有人说是真的,还有人把上次的视频和今晚的一起剪成完整的剧情。   这口流量必须我来吃!营销号别想抢我饭碗!   小黄匆忙剪了一下视频,将最后那道剑光完整的放在视频里,@明见微的账号,表示感谢,并报了个平安,表示三人全都安然无恙。   等他把视频发出去,倒头栽在浩哥旁边,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还亮着,人已经睡死了。   守拙道长从门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两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树叶草根沾了一身。   他摇了摇头,找了床破棉被出来给他们盖上,对身后的章回说:“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虚了……”   *   入夜,明见微调息片刻,开始修炼。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鬼物、傀儡……今晚遇到的这些事,不过只是冰山一角。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才有自保之力。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推动那一缕极细的灵力沿小周天循环。今天出手时那道势如破竹的剑意还留在经脉中,稍一牵引便冲破关隘。   那股挟着剑意的冰寒灵力毫不停歇,一路向上——练气二层、三层、四层,接连突破,最终停在练气五层。此地灵气稀薄,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修炼。   明见微睁开眼,指尖凝出一朵极小的霜花。   霜花在他指腹上缓缓旋转,精致立体,棱角分明,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倒映在他瞳孔中。   他将神识收回丹田,以灵力为引,在眉心画了一道探测法术的纹路。练气三层才有余力施展测灵术,今晚,他终于能探查自己的根骨和资质了。   指尖的霜花碎成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没有落下,反而悬浮在半空中,绕着他缓缓旋转。   一道道天地符文若隐若现,无数霜花绽放,寒意以他为中心向道观、向山林深处扩散。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细的颤鸣,道观里所有的剑同时轻鸣一声,不止是道观……这个范围仍在继续扩散,又因为距离过远没有外显。   但那些供奉在各地的拥有剑灵的宝剑,无视距离的阻隔,全都在这一瞬间发出清亮的剑鸣,仿佛在呼应他的回归。   明见微隐约感知到那份遥远的共鸣,随着灵气耗尽而平复下来。   天生剑骨,天品冰灵根。   这两个天赋放在修真界,任何一个都是绝世天才,极少会同时出现。而且似乎并不止于此。   这具身体的资质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还有什么被封印着,灵气过于稀薄,无法完整呈现。   屋外,守拙道长和章回叠裹着好几层大棉被,牙齿咯咯咯的打颤,但两人脸上的笑容却很兴奋。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也要升天了! [12]超级加辈:招式不太体面,但很实用。\n   明见微从房间出来,看着一夜冰封的道观。此时檐角垂着冰棱,廊柱覆着薄霜,晨光落在上面折出细碎的冷光,霜雪皑皑,如同仙境。   香炉底下,狸花猫被冷醒,四个雪白的爪爪无处安放,下意识跃到香灰上,但平常暖暖的灰堆也凝了层薄冰。   “喵喵喵喵喵——”狸花猫身体弓起,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猫叫。   明见微听不懂,感觉它好像骂得很脏。   一缕灵力化风,从狸花猫周身吹过,弹了一下它的鼻尖,却也化去了那层仿佛要冻入骨髓的寒意。猫甩甩尾巴,夹着嗓子叫了一声,往殿内去了。   院中原有一棵枯死的桃树,现在一树霜花,冰晶裹着枯枝,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明见微指尖轻点,清风化雨术施出,灵雨如丝,融去霜雪,落进枝叶、根系,枯枝上竟生出了新叶。   以他为中心,冰雪飞速消融,灵雨所过之处,草木蔓发,青青葱葱漫过石阶。整座院子从凛冬转入春夏,不过片刻之间。   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方亮色,绿意继续蔓延,将山间的薄雪尽数融去。檐角最后一根冰棱落下,碎在青砖上,叮的一声清响。   “太好了,这棵树上的桃子可甜了!”章回裹着大棉被,从廊下挪出来,“我小时候还吃过呢。”   “恭喜道友修为大进!”守拙道长从章回身后探出头,眼睛极亮,笑容热情。   明见微轻轻点头,其实,这也不算快。   如果在修真界,一夜能重修到金丹期。   “明师弟,等桃子熟了你可得尝尝……”   “叫什么师弟!没大没小的,叫师叔,达者为先。”守拙道长佯怒道。   “明师叔!”章回挠挠头,利落地叫了一声。   “和往常一样就好。”明见微并不介意这些。   守拙道长语气诚挚:“道友,老道有一事想请教。我自幼在山中修炼,寒暑不歇,几十年了,至今却不得入门。不知道是资质驽钝,还是方法有误?”   等明见微问过,才发现守拙道长只看道经,修养生功,不会吸纳灵气,真正的修行法门,早已经失传了。   他掐诀施了一道探灵术,灵气分作两缕落在二人身上,守拙道长周身散发出五彩灵光,章回是黄绿灵光。一个是五灵根,一个是土木双灵根。   明见微写出《引灵决》的功法口诀,详细运行路线,传授给他们。这是修真界最大路的功法,最适合入门。   守拙道长双手接过,手指发颤,膝盖一弯就要拜下去:“道友对我有授法之恩,如同再造——”   “道长,不必客气。”明见微托住他的手臂,把他提起来,重新站好。   守拙道长:“……”   他心中情绪激昂,难以抑制,又问:“这功法,可以外传吗?还有许多同道,大限将至……”   明见微:“你自行安排。”   这样的功法在修真界,随便问个散修都会教。《引灵决》只适合练气前期,后面要转修对应灵根属性的功法。   “明师叔,”守拙道长立刻捧着一个长形木匣出来,恭恭敬敬呈到明见微身前,“这把剑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看你没有趁手的剑,先拿去用着?”   “师叔祖……”章回秒跟队形。别说是师叔祖了,此等仙缘,叫什么都行啊!   “不必这样叫。你我都是同道,同辈相称就好。”   明见微接过木匣,打开。长剑出鞘,剑身银亮如一汪清泉,清晰地照出他的眉眼,重量也恰到好处。   “剑我收下了。”他收剑入鞘,“等我找到合适的材料炼出本命剑,再把这剑还回来。”   “剑名流泉,”守拙道长抚过剑鞘,“本观先辈曾用此剑斩杀过敌寇,传到贫道手里,本事不济,倒让它蒙尘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惭愧,又带着几分如释重负。这把剑终于等到了能用它的人,不必束之高阁。   明见微将剑收好,再次谢过。   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守拙道长和章回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明见微在一旁看着,偶尔提点两句。两人尚未成功,但已经摸到了关窍,突破只是早晚的事。   一夜过去,道观除了温度略低,已经恢复了正常。草木繁茂,石阶明净,整座道观多了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人心神宁静。   地上,小黄和浩哥裹在单薄的被子里,汲取微弱的体温。因为太困了,两人都没醒,紧紧抱在一起,仿佛要抱到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阿嚏——”   小黄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蹭了蹭。   嗯?被子的触感不对,怎么感觉是个人?   他猛地睁开眼睛——   浩哥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可以数清楚对方的睫毛。而他的胳膊正搂在浩哥腰上,浩哥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姿势亲密得像一对苦命鸳鸯。   小黄一把推开浩哥,往后蹿了半米。   浩哥也被折腾醒了,下意识抱紧双臂,咂咂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你抱我干什么,你给我吃了什么……”   小黄怒道:“谁给你吃东西了!你自己贴过来的!”   眼看两人互相防备又剑拔弩张,守拙道长端着茶缸站在廊下,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昨天喝了碗符水,昨天夜里山上降温,我就拿了床被子给你们盖上。至于抱在一起——那是你们自己抱的。”   小黄和浩哥都尴尬地挠了挠头。   哈哈,这事闹的,差点以为……   “谢谢你啊,道长。”小黄连忙道谢,从地上爬起来,和浩哥拉开了距离。   “小道长,昨晚多亏了你。”他感激地看向明见微,“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明见微语气平淡:“不碍事。”   浩哥记忆模糊,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有工夫打量周围。   道观不大,但很干净,他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前殿供桌上。三清座前的香案上,摆着苹果、橘子、蛋黄派,甚至还有一包魔芋爽。   浩哥盯着那包魔芋爽,沉默了好几秒。   新时代供果,好像也很合理。   “我怎么感觉全身都痛,像被踹了几脚。”   他揉了揉肩膀,又嘶了一声,撩开衣服看了眼肩头,密密麻麻的青灰色脚印。   小黄瘆得慌,把昨天的事解释了一遍。   浩哥惨叫一声:“你是说,我在外面蹲坑的事,被你直播出去了?”   “都是意外,没人会笑话的。”小黄安慰着,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扬。   “我明明看到了厕所的,真的!我那个时候憋得厉害,一直在找厕所,看到蹲厕才脱裤子……”浩哥欲哭无泪,他真的不是那种随地大小便的人啊!   “阴气会制造幻觉。”明见微解释道。   浩哥垮着个脸,像个苦瓜:“道长,谢谢你救我出来,等我手机充电,给你发个大红包……”   明见微摆摆手,那边章回已经主动凑上来:“明师叔,要不要切磋一下,试试剑?”   明见微点头,流泉出鞘。   章回拔剑,起手规整,劈刺之间颇有章法。   明见微将力道与速度压到与他相仿,观察章回的破绽,不疾不徐地把他逼得步步后退。   十几招过后,章回高声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剑路骤变。前一式还是规规矩矩的格挡,下一剑忽然直奔明见微眼珠子扎去。   被架开,剑尖又改了方向,贴着地面刺向脚尖,再然后是膝盖、腰眼、腹下……专挑最刁钻、最不体面的地方招呼,一招比一招阴。   看起来阴险至极,但这确实是师门正统传承,用在实战中颇见成效。   守拙道长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他顾及形象……真想酣畅淋漓地和明见微打一场啊!   明见微错愕一瞬,很快熟悉了章回的打法。   他身形微动,剑已收回,恰好封在章回下一剑的必经之处。章回连变三招,每一招的落点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截住,剑剑落空。   明见微出招极少,却每一剑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剑光如流星过隙。章回的剑刚转向,他的剑尖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剑光在院中交错,衣袂翻飞,林中薄雾被剑风搅动,丝丝缕缕散开又聚拢,只见银光,不见人影。   小黄看得目瞪口呆,拿出手机拍视频,甚至开始运镜,推、拉、摇、移,手稳得像架了云台。谁说仙侠已死,这不秒杀那些影视剧里的打斗场面!   浩哥在旁边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嗷嗷嗷——”   被小黄嫌吵,踹了一脚,瞬间安静,但视线死死锁定中央,连找茬也顾不上。   章回力竭收剑,眼睛亮亮的,显然收获颇丰。   明见微也有同感,原来剑法还能这么用,虽然有些招式确实不太体面,但很实用。   “小道长,我把视频传给你吧,拍得可好了!”小黄把手机屏幕给明见微看。   章回忙道:“传给我,传给我,我要慢慢回味……”   “好好好,都有。”小黄乐呵呵的。   忽然觉得摄影这行,也不是不能干。   明见微的手机在接收视频的时候又开始发烫。   小黄提议道:“等视频发出去,就有流量收益了,到时候可以换个新手机。手机用久了会卡,经常发烫容易烧坏主板,有的品牌还会爆炸……”   明见微听了一堆,就听出三个字:“……新手机。”   知道了,下次买。   明见微将小黄拍的那段视频发出去,很快,视频下多了一堆评论,不停刷新,还没来得及看清,手机发烫,直接黑屏,死机了。 [13]九漏鱼:又有新瓜!吃吃看!   明见微看向小黄,言出法随?   小黄尴尬地清咳两声,怎么这么巧……   小黄:“我这里还有个备用机,你先用吧。”   明见微摇头,看着黑屏的手机:“它能好。”之前也这样,等它降温,过一会又能开机了。   小黄欲言又止,希望机没事!   虽然明见微手机死机了,他自己的还能用,可以看后续反响,预测一下未来的播放量。   视频里,少年一身玄色道袍,眉目在雾气间隐约,气质卓然出尘,如远山覆雪。   与他过招的人看起来温和正直,下手却阴得不像话,但每一剑都被他提前截住剑势。   剑锋相击,铮鸣不断,一番酣战之后,对方气息已乱,他的剑路依旧从容。   最后一剑破空而至,少年身形微侧,剑光劈开薄雾,剑尖点在对手眉心,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归剑入鞘,持剑行礼。   这一场不止是比试,更是指点。   白星野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小时。   视频怎么这么长……但还是不够看……   等等,是循环播放,原来只有三分钟啊……   看完视频,又看评论区——   【你一定看过上流的剑法,没见过下流剑吧】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哈哈哈笑死了】   【放以前怎么着也得是个江湖高手啊】   【你以为放现在就不是吗?】   【awsl,神仙下凡!】   【咪的天!怎么这么美!】   【又美又强!人类天花板!】   【有种手伸进屏幕抠不出来的无力感啊啊啊】   白星野直接点了关注,收藏视频后又点了推荐,然后开始发私信:“我能跟你学这个吗?”   “太酷了!怎么做到的?”   “……”   连发几条,对面毫无反应。   他看着暴涨的播放量,心想私信明见微的人肯定很多。而他不一样——他有明见微的电话号码。   白星野打过去,对面不但没接,还关机了。   “难道我被拉黑了吗?为什么拉黑我啊!”   “白星野!你在干什么!!!”   “台本看了吗?知道怎么解谜吗?”   “综艺马上要开拍了,你还在这刷视频!”   经纪人齐扬的雷霆吼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白星野瞬间坐直,打开文件。这是一档全程直播的解谜综艺,为了节目效果,事先只提供一半剧本,剩下全靠嘉宾自由发挥。   台本上密密麻麻,明线暗线交织,各种线索和道具的获取方式写得像电器说明书,白星野看了几行就开始晕字。   他本来以为这档综艺只需要浑水摸鱼,没想到真的要动脑子,如果早看到明见微这个视频,他就不来参加了。   现在他应该在山上练剑,而不是在这个临时搭出来的“凶案现场”里,翻台本记线索。   “综艺马上开拍了,全程直播。”齐扬就差点拎着他耳朵嘱咐,“不会解谜就说自己第一次玩,不太懂。npc出来的时候你就装胆小,这样有反差萌。”   “看到道具就捡,看到门就推,实在不行就跟着别人走,别一个人瞎转……”   白星野连连点头,看起来听话极了。   齐扬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说实话,白星野真的是他带过条件最好的艺人。家境好,长得好,不恋爱脑,遵纪守法,赚的钱基本都捐了。   虽然偶尔冲动暴躁,但听劝,除了学习不好之外没有太大的短板。这对艺人来说不算缺陷,反正看脸又看不出来,往镜头前一站,怎么看都完美无缺。   “知道了。”白星野心想,今天这期拍完就不来了,他要尽快找到凶手,结束录制!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走进了节目组搭建的录制棚。   白星野年纪最小,其他嘉宾都比较关照他。他一进凶案现场,就像狗闻到了骨头味儿,在里面找来找去。   白星野很快就找到了一扇门,但要输入六位密码。墙上的日历画了几个圈,要根据提示算出密码。他连算三遍,得出三个不同答案。   白星野怒,怎么高考完还要算数学题!阴魂不散的数学题,什么时候能彻底消失!   他选了最有把握的那个答案,输入进去。   密码错误。还剩两次机会。   白星野不敢再试了,把剩下的机会留给其他人。   他无聊的趴在门上,试图通过猫眼看清里面有什么。一开始只有一片漆黑,他忽然发现那是一颗眼珠,还冲他转了转。   “啊——”   白星野下意识往前一推,他力气本就大,这一下没收住,整面墙轰然倒塌。   节目组为了方便拆卸,墙体是用石膏板搭的,从来没预设过会有这种情况,整片场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持续坍塌。   在其他房间找线索的艺人全愣住了,工作人员也呆在原地,然后开始四处逃窜——   “是不是地震了?快跑!”   “安全出口在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   白星野看着门后被压倒的npc,连忙把门抬起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npc抬起的手颤了颤……人没逝……就是有点扁了……   本来百无聊赖间蹲在直播间的网友都要笑疯了,纷纷呼朋唤友来看热闹,解谜大家都见过,综艺现场直接拆迁肯定没见过!   【墙:我裂开了】   【门:我倒下了】   【鬼:我压扁了】   【哈哈哈哈哈救命啊笑死了】   【我不行了】   随着npc被抬走,节目不得不中断。   加急体检后,npc没事,还放了几天带薪假。   节目剩下半期还要接着录,好在场地比较大,“案发现场”还剩一小半。大家想尽所有悲伤的事,才勉强忍住笑容,装成凶手、死者、亲属、侦探,继续录制。   每次视线落在白星野身上,嘴角就拼命上扬,牙齿也想露出来凉快凉快。   只有白星野面无表情,心里丧丧的,今天的综艺应该又搞砸了……希望最后的推理能掰回一局。   录制快到尾声时,所有嘉宾围坐在桌前,按流程轮流指认凶手。白星野指着其中一个斯文俊秀的男人,语气笃定:“你是凶手,你一定杀过人。”   被指着的何泽宇是娱乐圈早年视帝,以温和性格和极佳口碑著称,对每个嘉宾都很照顾。   他瞳孔骤缩,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笑道:“侦探怀疑我,总要拿出证据吧。”   弹幕纷纷称赞演技——   【何泽宇也是脾气好,换别人早就生气了】   【不得不说,老辈子演技就是好,那个表情我差点以为他真杀过人】   【白星野怎么看出来的?凶手显然另有其人】   【证据指向高卓,白星野有种脑袋空空的美感】   白星野确实没有证据,他只是觉得何泽宇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以前差点被绑架,那次遇到的坏人也是差不多的感觉。   旁边几个常驻嘉宾立刻打圆场,把流程带过去。最后揭晓真凶,果然不是何泽宇。   结束录制,齐扬像老了十岁,神色沧桑。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投来同情的眼神,他摆摆手,表示习惯了。   “完了,这回要被喷成筛子了。”齐扬叹气。   “喷什么?”白星野不理解,“那个场地我可以按双倍价格赔偿,重新搭一个就好了。”   齐扬看着白星野一脸茫然,心里那点火气灭了,变成淡淡的无力感。   算了,后续他来处理。   “你继续刷视频吧,用小号。大号不要到处点赞,看视频就算了,还收藏,还把人家下面热评全部赞一遍,就这么喜欢吗?”齐扬不解。   “不行吗?”白星野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用小号看,我没有意见。”齐扬还要联系白景恒处理网上的舆论,一点闲工夫都没有。   现在热搜上全在说白星野九漏鱼,智商不行爱逞能,力气大没礼貌,直接指着娱乐圈前辈说人家是杀人犯,胡乱分析等等。   齐扬和白景恒开始商量怎么压热搜。   综艺全程直播,白星野那一系列表现,从推墙压扁npc到胡乱指认凶手……很容易黑历史满天飞。   “让工作室写个稿子给何泽宇道歉?”齐扬提议。   “不用道歉,本来就是正常综艺互动,倒是应该给那个工作人员道歉,差点误伤。”   白景恒只觉得娱乐圈风气差,一点小事就上纲上线。推理游戏,指错凶手不是很正常?   他指了指屏幕:“这个何泽宇,我记得他有个前妻,和他离婚后出国,自此了无音讯,可以查一下。”   “好的。”何助理记下这件事。   “啊?”齐扬震惊,居然有这么惯孩子的家长,孩子在外面闯祸,不先教训几句,反而开始收拾别人。   “星野直觉很准,那个何泽宇可能有问题。”   “查一下,没问题就让工作室写个软文,有问题就送进局子。”白景恒对娱乐圈的平均道德素质水准并不信任。   “好吧。”齐扬接受了白景恒的处理方式。但事情的发展速度,往往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何助理突然接了个公关部的电话,神色复杂:“白总,星野的高考成绩被爆出来了。”   “消息应该是从教务系统流出来的,不太好查。现在很多水军下场,用同期新人的高考成绩拉踩星野。”   白景恒沉默片刻,这个确实不好处理,太容易传播了。怎么刚好是250分呢?   本来以为只要过了今年高考季,后面再曝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热度,没想到这么快就爆了。   “先处理一下,让星野休息一段时间。”   “舆论总会过去的。”白景恒道。   白星野拍完综艺就困了,小睡一会,对舆论一无所知。他恹恹地回了家,很没精神,连饭都只吃了一盆。往常要吃三盆的。   他用小号刷着明见微的切片视频,不时收藏一下,看看评论区,忽然刷到一个新视频——   【818娱乐圈那个九漏鱼】   什么九漏鱼?又有新瓜!吃吃看!   白星野期待地点进去,再端着自己出来。   “哈哈哈看了这么多期综艺,白星野是最好笑的一个,大家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   “我以前以为他是那种高冷酷哥,之前选秀出道的时候不爱说话,冷冷的,每天不是吃就是练,上一下综艺瞬间原形毕露。”   “怎么说呢,他有种脑袋空空、不顾别人死活的美感,可能这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天赋全点在颜值和武力值上了。”   “哈哈哈怎么考出250分的,这可是国家检验出来24k纯笨蛋,知识从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过,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网传白星野是白氏集团的小少爷,只要扒一扒,百度百科上白家其他人全是名校硕博,到了白星野这里像基因突变。”   “没有针对的意思,简单吐槽一下,白氏公关部看到了不要发律师函,私信我,会删的……”   白星野脸涨得通红,选择屏蔽。   屏蔽标签【白星野】、【综艺】、【高考】。   谁把他高考成绩爆出来的,天杀的!   太缺德了!就不能尊重一下个人隐私吗?   他接着刷下一个,结果是“香蕉拜年”。   【你没见过的白星野——珍贵录像版】   【那天去炸鸡店正好看见香蕉拜年,没认出来是白星野,今天翻视频看到了,笑死我了】   【人类早期驯服卫衣记录】   “哈哈哈哈哈联动了家人们!”   “你们看帮他扯卫衣的人,像不像明见微?”   “我说白星野怎么只关注了一个账号,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   “合理了,太合理了!”   “受不了,我要笑死在白星野这里!”   “没事的崽崽,虽然你笨笨嘟,但妈妈永远爱你~”   “从颜粉转妈粉了,顺便爬墙再粉一个!”   “明见微真不考虑娱乐圈吗?沧海遗珠啊……”   白星野把头埋进枕头里,他要自闭了。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有电话打了过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淡淡的,有些困惑:“有事?”   明见微的国产二手机终于开机了。   发现白星野打了好几个电话,于是打回去。 [14]瓜皮:需要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   “发生了一些事,我好像总是给人添麻烦。”   “我是不是很笨,很烦人?”白星野语气闷闷的,像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明见微沉默几秒。有吗?没注意。   白星野:“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明见微从一堆私信里找到了白星野发的那几条,看了一遍,问:“想学剑法?”   白星野瞬间精神一震:“可以吗?”   明见微:“嗯,等我有空。”   白星野虽然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给他充过话费。   “太好了!我要自己买身衣服,再买一把剑吗?”   “嗯。”明见微想,白星野状态恢复得比他手机复活速度都快。   “等你有空,一定要联系我。”   “下次来我家吃饭!我给你露一手……”   白星野想,他临时学两个菜应该来得及吧?他看电视剧里,招待朋友都这么说,显得很真诚。   “嗯。”明见微想到守拙道长煮的泡面,现在不管谁露一手,他都不会意外了。   “你真的答应我了?”白星野还是不敢置信。   “对。”明见微说完,挂断电话。   “哈哈哈,太好了。”   “方婶,我要和你学做菜!”   白星野兴冲冲跑下楼,一头扎进厨房。   方婶正在炖大骨汤,汤色乳白,筷子一戳肉就脱骨,香气顺着热浪往上飘,整个厨房都是暖的。   “我先吃点,再学。”白星野盯着汤,忽然觉得饿得不行。   “吃吧吃吧,小少爷,今天还有两盆没吃呢。”方婶在这炖汤,本就是担心白星野没吃饱,给他备着。   “我还要吃个西瓜,切成两半,用勺子挖着吃。”   “好。”方婶慈爱的看着白星野,这孩子胃口还是这么好。   白星野吃了一大盆炖大骨,然后捧着半个西瓜,一边刷手机,一边吃西瓜。   手机越看越入迷,不知不觉开始啃瓜皮,脆脆的,就是不太甜。等他回过神,瓜皮都被他啃了大半。   新来的佣人站在楼梯后,偷偷看他。   一副想出声又不敢的样子。   白星野强行挽尊:“瓜皮本来就可以吃。”   佣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飞速消失了。   过了一会,白星野打算去厨房学做菜。   经过偏厅走廊时,听见两个佣人在蛐蛐他。   “小少爷这里……是不是……有点?”   佣人指了指脑袋。   “小少爷虽然笨了一点,但人很好相处的,你不要背后说他坏话,被听到就完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感慨几句。小少爷和家里其他人长得都不像,人也不聪明,真是亲生的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可能是隔辈遗传。”   “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   白星野站在走廊这头,没有出声。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从拐角走出来,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学做菜的兴致忽然淡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在书架上层翻出一本相册,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和家人的合照。   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一看,大哥像父亲,二哥像母亲,只有他和谁也不像。眉眼、鼻梁、脸型,哪一处都对不上。   白星野把合照发给豆包,问:“你觉得我是亲生的吗?”   豆包:“是亲生的,长相有差异很正常。”   白星野松了口气,又问:“我家除了我,都很聪明,这正常吗?”   豆包:“正常。”   白星野:“我觉得我不是亲生的。”   豆包:“我也觉得。”   白星野怔住:“你真的这么觉得?”   豆包:“长相和智商都不能判定是否有血缘关系,需要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   白星野瞬间闪过许多猜测,比如父母从孤儿院把他领养回来,悄悄把收养证藏了起来;他是亲戚朋友家收养的;又或者医院抱错了。   现在父母在国外旅游,二哥在剧组拍戏,只有大哥住在家里,或许,弄几根大哥的头发就知道了。   他问了一下豆包:亲子鉴定需要带毛囊的头发。自然脱落的可以用,现拔更保险。   等大哥下班回来了现拔!安排!   晚上,白景恒在书房看文件,抬眼时看见白星野杵在门口,不进来,也不走。   白景恒主动开口:“什么事?”   “大哥,你工作太辛苦了,我给你按一下肩。”   白星野殷勤地凑上来,几下按下去,白景恒表情都有些维持不住了。白星野力气是不是又变大了?   “行了,不用你按。”白景恒摆手。   “大哥,你有根白头发。”白星野凑近,表情严肃,“我帮你拔了。”   “不用拔。”白景恒严词拒绝。   “有一就有二,不能让它传染。”   白星野飞速下手,抓了几根就跑。   白景恒伸手想拦,没来得及。他嘶了一声,用手机屏幕照了照,确认自己头皮还在,发际线没有后移,这才松了口气。   真不知道白星野一天天在搞什么!   像个刚成年的比格,没有安生的时候。   白星野溜出书房,把头发分别装进密封袋,寄往几个不同的鉴定机构,这样结果应该会准确一些。   如果是亲生的,那就是基因突变,以后再也不用纠结了。如果不是,那更不用纠结,直接考虑求生。   白星野仔细回想家里人对他的态度,从来不要求他的学习成绩,也不要求他继承家业,零花钱还比两个哥哥多……现在想来,好像对他没有任何期待。   他失落了一瞬,忽然想起明见微,又打起精神。要是无家可归,就跟着明见微仗剑走天涯!   与此同时,明见微正在下山的路上。   小黄和他一道下来,浩哥还要在山上住几天。   异管局的人昨晚遇到突发状况,再过两天才到,那个稻草娃娃关在老鼠笼里,贴着灵符跑不了。   明见微背剑下山,书包里被章回塞满了零食。   小黄:“先去买个新手机吧,旧的可以放在二手平台回收……”   “嗯。”这次明见微没有拒绝。   小黄带他到了商场,先买了两杯奶茶:   “少冰,三分糖,大杯,可以吗?”   明见微点头,很快一杯奶茶递到他手里,牛奶和茶香融得恰到好处,冰凉清爽,天热喝着刚刚好。   他喝了一口,怔住,又喝了一口。   怪好喝的。   小黄简单介绍了一下各个品牌的特点,明见微决定继续买国产机,小黄推荐了一款性价比高的,想直接付钱送他。   明见微拒绝了,自己扫码付款,新手机三千块,不烫也不卡,拍照很清晰。   路过回收柜台时,明见微看见有人把旧手机卖了三千,也走了过去,小黄欲言又止。   工作人员接过明见微的旧手机研究了一下,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款机型比较老,我们这边系统给的回收价是0元。”   小黄怕明见微失望,连忙道:“你别觉得它没用,有时候路上会遇到骑三轮车的老头,挂个喇叭喊回收旧手机,可以换剪子、换菜刀呢。”   明见微点头,把旧手机收了起来。   从商场出来,小黄请他吃自助:“进去随便吃,还有冰淇淋和水果,价格也不贵。”   这次明见微没有拒绝,两人吃完,饱饱地出门。   天色还早,一出商场就热得厉害。明见微拿着冰淇淋,边走边吃,悄悄用灵力冰镇一下。   小黄疯狂吸溜:“我的怎么化得这么快啊……”   明见微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老师发来的消息:   “真的不填志愿吗?什么时候回来复读?”   “不填志愿档案会留校,以后可能找不到。”   “老师还是建议你填个志愿,万一过两个月想法变了呢?你这个年龄去工作还是太小了……”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补剂都吃了吗?”   明见微看完,没急着回。   他和小黄分开,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个老人摆摊卖向日葵,十块钱三朵,杆子削得干干净净,用旧报纸卷着。   他买了一束,注入灵力,原本花瓣有点打蔫,瞬间精神了起来,连花盘都比之前大了一圈。   李老师还在办公室,忙着学生填志愿的事。   明见微把向日葵放在她桌上,金黄的一捧,映得整张桌子都亮了几分。   她愣了一下,笑起来:“谢谢你送的向日葵,老师很喜欢!不过下次不要再送了,自己买点东西吃。”   她希望每个学生都能填报合适的志愿,这次明见微没有再拒绝,按照她的建议填了几个学校。   李老师送他到校门口,一路叮嘱。高大的梧桐树哗哗作响,少年渐行渐远,消失在树荫深处。   一阵凉风吹来,她忽然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原本有些胀疼的肩颈轻松起来,连暑热都褪了几分。   她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那束分外灿烂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从学校出来,明见微坐上了回村的大巴。   然后大巴转中巴,中巴转小巴,转摩托车。   不到一百公里的路程,五六个小时还没到。   “放暑假了吧?”   “是不是要考大学了,咋一个人回来呢?”   摩的师傅一路搭话,明见微不时回几句。   中途看到白事铺子,明见微让师傅停车,他下车买了祭拜用品,豪车豪宅,全都要最好的。   店老板问烧给谁,要不要童男童女?他说烧给父母,店老板送了一对纸糊的猫狗,说人到下面也有宠物陪着。   师傅在旁边听了几句,全程不再说话。   水田一块一块往后退,稻苗青青的,放眼望去,一片新绿,有种开阔而安静的生命力。   明见微看着两边的风景,从记忆中拣出一些旧事。与父母相处的那几年,相比于他在修真界那些年,实在太短暂了。   只记得父母对他很好,后来意外离世,没留下什么财产,但有政府补助,日子也过得下去。   小时候,父母带他回过老家。家里有个特别热情的叔叔,头发浓密,跑得很快,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15]明富贵:可以不喊叔,但别给叔喂猪食。   离家几年,院子竟然十分规整。   小院只铺了一条鹅卵石路,两边种满花草。月季开得正盛,兰草郁郁葱葱,墙头的忍冬花香气清新,地上不见杂草,看起来经常有人打理。   明见微搬开花盆,钥匙还放在原处。   门锁生了锈,有些难拧,用力转了两下才打开。   “汪汪汪——”   开门的动静惊动了一条大黑狗,凶神恶煞冲过来,不是农村常见的那种中型犬,而是一只体型巨大、毛发油亮的大型狼犬,威风凛凛,有些骇人。   它越跑越近,尾巴忽然摇得像螺旋桨一样。   明见微隐约知道它的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汪汪汪——”   它几乎扑到明见微怀里,搭上两条前腿。闻了闻味道,有点想舔,观察明见微的表情,又忍住了。   明见微忽然想起一些遥远的画面——   一对夫妻把他抱起来,和大黑狗打招呼:“宝宝,这是你富贵叔。”   有时,狗驮着小孩,孩子一声令下:“驾!”   大黑狗漫山遍野地跑,身后跟着无数条狗,小孩威风凛凛,像坐拥千军万马。   “你看看富贵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   “宝宝,不要揪毛啊…别把你富贵叔揪秃了。”   ……   “富贵。”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像从未忘记过。   大黑狗耳朵倏地立起来:“汪——”   “好久不见。”明见微摸了摸狗头,干燥温暖,耳尖软韧,有种被阳光照透的感觉。   “汪汪汪——”   大黑狗激动地围着明见微闻来闻去。   人,你回来了!你长大了!   明见微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玉米肠,富贵很给面子,一口下去就没了,然后等着下一根。   此行是为了祭拜父母,他没打算久留。看到富贵,才意识到要给狗做饭。   明见微不会做饭,但感觉不难。他打开厨房门看了看,一个驱尘术下去,满院灰尘被一阵微风卷起,干干净净,整个院子焕然一新。   大黑狗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目瞪狗呆。   它退了两步,又凑近嗅了嗅,不时偷看明见微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去买点米。”明见微出门,大黑狗立刻跟上。   回来的时候,明见微提着米,狗叼着一个篮子。满满一篮青菜、黄瓜、西红柿,都是路上热情的婶子们送的。   明见微拒绝,婶子们就塞给狗。大黑狗来者不拒,叼着篮子不方便开口,尾巴扫扫人家的腿,算是感谢。   “富贵经常给我们赶黄鼠狼……”   “有时候还捉蛇呢。”   “你是明家那小孩吧?”   “你回来得正好,村支书前几天还念叨,说你快满十八岁了,你爸名下还有几亩地,该传给你了。”   明见微点点头,神色淡淡的。话不多,但站在那里,就是让人想多看几眼。   少年身形颀长,走在村道上,周围的景色都亮了几分,婶子们回头看了几次。   “挺好一孩子,就是家里没人了。”   “应该要上大学了吧。”   ……   他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家里还是那种老式柴火灶,明见微一个火球术落在灶里,神识控火,非常方便。   大黑狗蹲在灶口,不时看看明见微。   可能饿了,尾巴扫来扫去。   明见微倒了两碗米,加了不少水,把青菜洗干净丢进去,最后煮出来一锅绿油油的青菜粥。   富贵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狗盆,又看着端着泡面的明见微,最后沉默地吸溜吸溜。   等它把粥喝完,肚子已经鼓了起来,不得不出去消食,它叹了口气,离开的背影颇为沧桑。   明见微根据记忆,找到了村后的一座小山上。   父母的墓在这里,是村里人帮忙修的。   明荣华,孟佳慧,夫妻合葬,百世良缘。   明见微将祭品摆好,香烛纸钱,豪车豪宅,纸猫纸狗,依次排开。他以灵力书写祭文,这样只要阴司地府仍在运转,父母就能收到祭品。   祭文写完,火光大盛,祭品几乎瞬间燃烧殆尽——说明阴司找到了对应的人,那边收到了。明见微看着飞舞的火星,心中那一缕极淡的伤感,随之散去。   他取了一点指尖血,施展鉴定血亲的术法,坟冢之内没有任何回应。哪怕是远亲,也不至于如此。   修真界的术法并不局限于血肉,焚化成骨灰,仍然会有感应,但这座坟没有。而且,墓中只有一人的骨灰。气息偏阴,应该是他的母亲。   他将坟前收拾好,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明见微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消失在墓前。   “哪个在山上点火,害的老子跑半天……”   一个黑影狂奔而至,气喘吁吁。   “没火啊……”   “难道看错了?”   黑影靠在墓碑上休息,缓了一会。   “嗝——”   “撑死了。”   “真难喝啊……”   说话的声音很年轻,听着像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腔调带着村里的方言味儿,还有种憋了很久,想一次性说个痛快的急切。   “大哥,今天宝宝回来了。”   “他一开始没认出我,应该把我忘了。”   “唉,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失落。   “而且,宝宝学会法术了。”   “不知道跟谁学的?我都不敢认。”   “万一他喜欢斩妖除魔,先把我斩了怎么办?”   “宝宝是不是要上大学了?我这些年也没攒下钱,帮不到孩子,不过在山里刨出来几块狗头金。”   “等宝宝要走的时候,我就放他书包里……”   月光下,大黑狗说得发了狠忘了情,看着坟头长出的野草,它用爪子刨出草根,又把土填上。   忽然,它看到月光在地上投出一道影子。   长长的,站在它身后,不知站了多久。   “汪汪汪——”   大黑狗一跃而起,浑身的毛炸起来。   然后转头就要跑。   “富贵叔!”明见微叫住它。他有些意外,富贵身上没有修炼的痕迹,怎么会开智?   “汪——”   它不愿面对,往山上跑去。   明见微拦在它前面:“我有事要问你。”   大黑狗扭头看着他,似乎有些迟疑。   明见微:“与我父母有关。”   大黑狗犹豫了一阵,还是停住了逃跑的脚步。不时看看明见微背上的剑,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你见过他们的遗体吗?”   大黑狗想了想:“他们说荣华哥背了很多债,不想拖累人,就跳楼了。你妈妈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不信,去城里找过,不认识人,问不到。那边只寄回来一罐骨灰,说是两人收在一起。”   它把爪子搭在明见微膝头,声音低下去:   “城里坏人多,你以后不去城里好不好?”   “跟着叔,叔养得起你。”   “我已经不怕坏人了。”明见微敲了敲剑柄。   大黑狗默默把爪子收回来,它还是很怕的。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查出真相。”   明见微那时在上学,没有见到父母最后一面。后来村里人接他参加了葬礼,觉得他留在城里上学更好,替他办了寄宿手续。   “叔相信你。”大黑狗明亮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光,“你爸爸是出了名的有担当,就算破产,他会好好还债,不会跳楼的。”   “而且,你那个时候那么小,你妈妈不会跟着一起跳,她一定会把你养大的。”   明见微沉默片刻,和它一起清理坟头的杂草。这么多年过去,坟包还维持着原来的轮廓,多亏了富贵经常打理。   他见富贵动作分外熟稔,问:“你为什么能说话?”   大黑狗低头,舔了舔爪子:“你爸小时候饿得厉害,在山里找到两颗红果子。我和他一人一个,吃了之后,我就越来越聪明,会说人话了。”   明见微心里有了答案,朱果,低阶,百年一熟,普通人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妖兽吃了能通人言。在修真界算大路货,在这里应该稀少而珍贵。   大黑狗望着墓碑,有些惆怅:“你爸爸是远近闻名的好狗,以前总接济我们,特别仗义。他每次打猎回来都带很多肉骨头,不止给我,全村的狗都有份。”   “或许是那颗果子害了他,他让我不要去城里,我就去了一回,到处都是抓狗的,再也不敢出去了。”   夜色渐浓,山风从坡上吹过来。   富贵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它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明见微看向它的眼神没有异样,不像要斩妖除魔的样子。   宝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好孩子。   要是能留在村里就更好了,现在它很会打猎了。   “回家吧。”明见微往山下去,月光照亮前路。   大黑狗摇摇尾巴跟上去:“对了,我叫明富贵,当年跟你爸爸结义,拜了兄弟的。你可以不喊我叔,但别给我煮猪食了。” [16]亲子鉴定:《女儿抱错了,真千金住狗窝》   “有那么难吃吗?”明见微疑惑。   “有,你没尝吗?”明富贵更疑惑。   “没,我不想吃。”明见微如实道。   “……”明富贵狗脸一皱,表情一言难尽。   “算了,明天叔给你露一手。”   它觉得,它上它也行。   明见微没有拒绝,因为他真的想看富贵露一手……或者是,露一腿?   入夜,他在院中修炼。灵气仍然稀薄,但比城市里好一些。   大黑狗趴在院门口,懒洋洋的,看起来在睡觉,实则耳朵竖着,尾巴不时摇一下,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仿佛在给他护法。   明见微很快就停下来。这点灵气远远不够他突破练气六层,不如教富贵修炼。   “你想不想学?”他问。   大黑狗耳朵一动,眼睛唰地睁开,瞪得像铜铃:“我也能学吗?”   “我教你引气入体。”明见微探查富贵体内的经脉走向,找出一部比较适合犬类的修炼功法《天狗逐日经》,先用灵力在它体内运行了几遍,让它自己试着来。   大黑狗听得认真,循着之前的路线接引灵气入体。它很有耐心,失败了也不气馁,一次又一次尝试。   不知不觉一晚上过去,东方将白,它看着即将升起的太阳,忽然脑子一清。灵气钻进经脉的时候,它浑身一抖,狗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我成功了?”   “对。”明见微点在它眉心,将功法路线直接印在魂魄里,这样就不会忘记,“照着这个练。等修为突破,我再教你新的。”   《天狗逐日经》练气境的运行路线都传了过去,筑基境有些复杂,明见微担心它记混。   富贵尾巴都快摇成残影了,以前看电视都没见过谁修炼这么简单的。但它也知道,这都是明见微耐心教导的结果,照葫芦画瓢就行,不需要它动脑子。   天色渐渐亮了,一人一狗坐在院子里。   大黑狗忽然抬头:“叔真能修炼了?”   “嗯。”明见微点头。   “那能活多久?”它问。   “现在可以活到百岁,突破之后几百年没问题。”   “看来叔还能活很久,以后就能一直看家了。”   明见微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父母的死因可能和修炼之人有关,他现在练气五层,修为还是太低了,等筑基再去查。   至于亲生父母,守拙道长说他们还在世,应该过得不错。等这边父母的事处理完再去找,如果他们各自安好,不必过多打扰。   *   与此同时,七曜山上。   守拙道长和章回依次引气入体,道观范围内的灵力似乎更加精纯,也更容易感应。   “师父,这就成了?”章回兴奋地睁开眼,“怎么我没有洗经伐髓的感觉?”   丹田里虽然多了一缕微弱的灵气,但身体没有太大变化,距离使用法术还差得远。   “还早呢。筑基洗经伐髓,金丹才能辟谷。”   守拙道长年纪大了,引气入体带来的变化他感知得更明显,身体比之前轻松,气血更足。   他忽然看向山门方向:“有人来了。”   不多时,手电筒的光亮在山路上晃动。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黑色夹克,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脚步很轻,气息沉稳。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其中有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在半步靠后的位置,擦了擦头上的汗,满脸堆笑。   “柳主任,您看这就是七曜山的道观。里面就两个道士,一个老的一个小的,和您这样真正引气入体的人不一样,他们平时就会算算命,骗骗游客。”   柳主任没有理会。他站在道观门口,微微仰头,目光越过殿脊看向远处的山峰。这座道观有些特别,连树木都比别处青绿一些。   中年男人已经走到门口,还在继续恭维:“像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道门中人,龙章凤姿,日后必定大有可为。不管什么鬼祟,到您这儿都不在话下。”   守拙道长站在正殿门口,章回表情微妙。   引气入体之后,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柳清源终于收回感知,眉头微蹙。   院中有人,那两人气息比普通人更轻。   中年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全是废话。   柳清源斥道:“闭嘴。”   中年男人立刻噤声,笑容僵在脸上。但他已经走到门口,顺势推开院门——   里面站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年长的面容温和,年少的目光清正,但此刻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柳清源转头看向守拙道长,拱手行了一礼:“见过道友,我是异管局派来解决此事的柳清源。”   中年男人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他本想在柳主任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往上动一动,可主任对这老道这么客气……今晚不会有人请他喝茶吧?   “有劳。”守拙道长还礼,“章回,去倒茶。”   中年男人下意识一颤,脸色更加难看,擦了擦头上的虚汗,连忙道歉:“道长,是我失言……”   守拙道长摆摆手,示意章回赶紧去。   章回用上轻身步法,以前只觉得稍微省力点,现在轻盈迅捷,如风托举,几步就进了后院。   柳清源心中微震,这个道观在修道圈子里没有任何名气,可这两个道士都已经引气入体了。难道这就是大隐隐于市?   他语气郑重了些:“守拙道长,上次听你说这边有人失踪,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守拙道长点头,单独请他进后殿,拿出一个笼子。柳清源顺势看去,是个普普通通的捕鼠笼,关着一个小小的稻草娃娃。娃娃散发着阴气,脸上勾着鲜红的笑脸,阴郁地盯着所有人。   笼子上贴着一张灵符,朱砂线条繁复流畅,一笔勾勒成型,哪怕看不懂,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这个傀儡,困住了一个上山的游客。”   “它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个游客倒霉,穿了件道袍就被它盯上了。”   “这符是道长画的吗?”柳清源惊为天人。   “不是。”守拙道长并不擅长这些,最多只能画点平安符或姻缘符。   “揭下来不会坏吧?”柳清源舍不得揭,这到底是锁阴符,还是封印符?   他以前没见过这样的画法,是失传的符文,还是新创的?很多灵符用一次后就会化为灰烬。   “可以揭,一揭下来它就叫。重新贴上就行了。”守拙道长解释道。   “还能反复使用?!”柳清源更是震惊,“不知这位高人可在观中?”   “他下山了。”   柳清源试了试,果然如他所说。   傀儡娃娃又开始复述:“七曜山……抓道士……”   “老道与弟子与人为善,没有结下仇家……”守拙道长说到这里忽然迟疑了一下,章回和拾荒老头争过矿泉水瓶子。   柳清源解释道:“七曜山下镇压着一个鬼物,七座山峰就是七道锁。最近有人想把它放出来,一直在破坏封印。”   守拙道长神色微变,他看过祖师爷留下的道经,说山下镇压着厉鬼,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已经加固了封印,近期不会有问题。”   柳清源说,“但如果山上出现异状,比如树木枯死、动物消失,及时通知异管局。”   守拙道长欲言又止,最终点头。   以前也没人告诉他山下真有东西啊。   柳清源:“对了,你这个弟子还没到三十岁吧?”   守拙道长点头:“小章今年二十六。”   章回端着茶进来,听到这里脚步一顿。   柳清源转向他,面露欣赏之色:“章回道长能在三十岁以下引气入体,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官方筹办修仙大学,最近正在招生,我代表异管局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代表我们市去参加入学考试。”   章回:“我吗?”   守拙道长摸了摸胡子,若有所思。   章回有种学历倒退的感觉:“我才读完研,又要去读大学了?”他小声说,“我是宗教学硕士啊。”   柳清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忍住了。   “教学内容不一样,”他说,“以前是各家道统自己收徒,现在是集各家之长,培养最出众的人才。”   “如果守拙道长认识资质出众的晚辈,可以通知一声,到异管局报名考试。”   守拙道长和章回对视,两个人想到了同一个人。   没有人比明见微更合适了。   他们能感知到柳清源到了练气期,不知道具体几层,但比起那晚的明见微,还差了一些。   “有人选推荐吗?”柳清源问。   守拙道长点头:“不过我要问问他的意思。”   柳清源想起那张灵符,连忙又说:“对了,还有那位画符的大师,能不能介绍我认识?官方急需这样的人才,待遇都可以谈。”   守拙道长又笑了:“这也要先问过他的意思。”   “难道你说的是同一个人?”柳清源愣住。   这一瞬,守拙道长和章回都爽了。   虽然说不清到底爽在哪里,但确实很爽。   “对。”守拙道长说着,开始摸索自己的手机,然后用手写输入法,一字一句输入柳清源说的事。   柳清源见他动作慢吞吞的,恨不得把手机拿过来自己打。等了片刻,那边没有回讯。   “可能没看见,我消息了我再和你说。”   守拙道长慢悠悠的说。   “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柳清源很急。   守拙道长:“等我问一下他的意见……”   柳清源急,但急也没用。   他换了个话题:“昨天晚上七曜山附近的温度急剧下降,天亮又恢复了正常,道长知道怎么回事吗?”   守拙道长还真知道,不过他也不吭声。   能不能说出去,这个也要问问明见微的意见。   柳清源无奈摇头,算了,他还是自己查一下吧。   究竟是何方神圣,让一个练气期的道士这么谨慎?以如今灵气的稀薄程度,能引气入体到练气期,已经是少有的高人了。   *   第二天一早,富贵说要做一顿大餐。   它穿着碎花围裙,踩着凳子,两个前爪握着锅铲翻炒,锅里滋滋冒油,香气飘满整个厨房。   “大火。”它说。   明见微控火,调整强度。   “中火。”   “小火,慢炖。”   一人一狗配合默契。   四菜一汤端上桌,香辣兔丁,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盆蛋花汤。   兔子是富贵一大早从山上捉的,特意挑了只胖的,其他菜都是昨天村里人送的。   “叔洗了手,叔不掉毛,很干净,可以吃。”   它声音很年轻,但语气腔调和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对儿孙说话一模一样。   明见微尝了一块兔丁,香香辣辣,咸淡刚好,特别下饭。不得不说,这顿饭味道真不错,比守拙道长煮得好吃太多了,富贵真的露了一手。   “好吃。”明见微说。   明富贵尾巴摇了摇,埋头吃自己盆里的,吃了几口又抬头:“叔早就想做饭了,一直没机会。”   明见微专心吃饭,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经常在网上看见“狗都比你做的好吃”,没想到是真的。   吃完收拾完,天还早。   明见微背上剑,准备出发去秦岭。   秦岭绵延千里,常有洞天福地的传说。有人说这是龙脉所在之地,去看看总没错。山深林密,人烟稀少,灵气一定比其他地方浓郁。   “你留在村里修炼,以后方便了我来接你。”   明富贵身上的围裙还没解,想跑出去送他,又怕其他人、其他狗看了笑话。   “下次回来,叔还给你抓兔子。”   “好。”   明见微走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黑狗不知何时跑到山坡上,远远看着他,尾巴慢慢摇。   小巴转中巴,中巴转大巴。   他从村里出来,终于坐上了前往秦岭的火车。   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中间还要中转一次。   上车之前,他并不知道硬座如此难熬。   平时在洞府打坐几十年都没事,硬座让人如坐针毡。他始终戴着口罩,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隔绝声音和气味的法术,靠刷手机熬时间。   【笨蛋哪家强,星野王中王】   这是什么?点进去看一下。   【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奥运赛场等你常驻】   这是什么?点进去看一下。   ……   原来是白星野高考考了250分。   难怪之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明见微又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怕白星野发了什么他没看见。跳过流量提醒、购物活动、新闻通知……没有白星野的消息,反而看到了守拙道长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明见微很快回道:“暂时没空,等我回来再说。”   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什么时候回来?”   明见微:“不知道。”   火车驶进隧道,信号断断续续。   他看了眼车厢里的其他人,像一些年轻人那样,找了本网络小说开始看,这也不失为一种了解这个世界的途径。   *   同一时间,白星野已经收到了加急出的亲子鉴定报告,看到结果的那一刻,他的天塌了,但心中又有种诡异的合理感。   他拿着报告,想去大哥那里问一个真相,又怕结果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立刻在网上搜应该怎么做?   结果弹出来无数小说链接——   《不争了!真千金回村养猪》   《女儿抱错了,真千金住狗窝》   《上一世,假千金害我身败名裂,这次我要拿回我的一切……》   白星野颤巍巍的看了几本的开头,脸色煞白。   他怕真千金回来把他千刀万剐,又怕真千金真的在乡下住狗窝……如果真的抱错了,爸妈亲生的孩子过得不好,他无论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爸妈他们知道这件事吗?大哥知道吗?   他是捡来的,收养的,还是抱错了?   白星野拿着检测报告站在大哥书房门口发呆,眼眶渐渐红了,脸色越来越苍白。   “怎么了?”白景恒推门出来,正好看到他这副样子,眉头不由一皱。这是怎么了?   白星野举起文件,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大哥,我不是你亲生的!”   白景恒:……? [17]令人心折:他从风雪中来。   白景恒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书房门打开:“进来说。”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和白星野相差十岁。要是他能生出白星野,那才真的有问题。   他放缓语气:“怎么了?”   白星野没忍住,抽噎一下,把鉴定结果递过去:“你看,我不是亲生的……”   白景恒皱眉,接过去翻看。这是白星野的基因检测报告,结果显示——   【二人无同父同母亲缘关系,亦无旁系兄弟血缘匹配位点,亲缘关系直接排除。】   报告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部分基因片段偏离正常人类基准序列,经系统对比,无法归类物种。】   白景恒第一反应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星野在网上冲浪,被三无机构骗了?   “你知道爸妈是从哪里把我捡回来的吗?”白星野看不懂什么基因序列,排除亲缘关系还是能看懂的。   “又乱点链接了?”白景恒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无力感,这份报告上白星野都换物种了,完全不可信。   “没有,都是正规机构。”白星野垂着头。   白景恒看着他,沉默片刻:“把你手里所有的鉴定报告都拿过来。”   白星野连忙去拿,厚厚一沓,他不止做了一家。   白景恒这次看得很仔细,结果一致,全都显示无亲缘关系。而且,不止一家机构提出白星野基因片段有问题。他神色莫测,片刻后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么。   “大哥,我真不是捡来的吗?”白星野又问了一次。他眼眶泛红,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未知性。   “不是。这件事我要问问爸妈。”白景恒语气放轻,“别想太多,就算你不是亲生的,我也是你大哥。”   “我脑子很乱……”白星野不止脑子乱,头也开始痛,一阵阵的刺痛,非常难受。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好好睡一觉。”白景恒将报告整理了一下,“等你睡醒,我再告诉你结果。”   母亲生产那天是工作日,他和弟弟都要上学,只有父亲在医院陪产。当天,医院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伤亡数十人。   万幸母亲和刚出生的弟弟没有受伤,父母再也没有提起那场意外,仿佛不愿触及过去的阴影。   难道是混乱之中抱错了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出了意外,父亲另外收养了一个?   白景恒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国外有时差,电话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背景音里有海浪声。   “景恒?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是不是星野状态不好?”白崇渊语气温和,提议道:“让他出国玩一段时间吧,别总想着高考的事。”   “爸,当年妈在医院生星野的时候,有没有出过什么状况?”白景恒问。比起这件事的严重性,高考失利已经不算什么了。   白崇渊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白景恒:“您先告诉我。”   白崇渊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当天,医院有歹徒无差别攻击。星野掉在地上,摔到头了。万幸后来检查,没受什么伤。”   他顿了顿,语气又松下来,“这些年他虽然笨笨的,我跟你妈妈也接受了,只要他平安就好。”   白景恒把亲子鉴定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白崇渊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海浪声远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沉下去,“我订最近的航班回来,你妈妈那边我跟她说。”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语速比之前沉重很多:“尽快找到那个孩子,先从医院那边开始查,当天在产科的人、同一天出生的婴儿、所有的记录,一个都不要漏。”   白景恒应了一声,电话挂断后,他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何助理连夜从医院调来了二十多年前的产房记录,同一天在该院出生的婴儿有三十多个。   白景恒一页页翻过去,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先查一下这些孩子的家庭情况和生活状况,一个一个来。”   何助理应下,也看到了那个名字。心说巧了,他正好和白星野同天出生,还在一个学校。   白星野一整晚没睡着,头一直痛,断断续续的。他几次走到窗前,看到何助理进进出出,知道他们在忙,不敢出去问。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光怪陆离,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更累了。   “大哥,找到了吗?”他去问白景恒。   “还在找。”白景恒坐在书桌前,按了按眉心。   白星野开始翻看档案,三十几份,从出生记录到户籍信息。他翻得不快,最终停在明见微那一份。   手指停在明见微父母那一栏,双双亡故。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久久没有翻过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白景恒没有动,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份单独抽出来的档案。   封面上贴着明见微的照片,少年五官精致,神色清冷,眼睛看着镜头,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彻底亮了。   *   “凉皮~凉皮~”   “肉夹馍~肉夹馍~”   热闹的叫卖声从出站口传来。   明见微下了火车,考虑到上山可能要吃东西,在超市买了十元五包的泡面,还送一个碗。   火车转大巴,大巴转中巴。一路周转,明见微终于到了距离秦岭最近的县城。   虽然是官方明令禁止穿行的区域,但徒步佬总能找到办法上山。本地人看到陌生面孔也不惊讶,多半是来爬山的。不过明见微没带登山装备,反而背了个长长的木匣,还是有些引人注目。   明见微跟着一队徒步的人,避开路障。拦路的是一道铁丝网,旁边挂了块铁皮牌子——   【禁止进入保护区核心区,违者罚款五千元】   “朋友,你这个装备不行,不要往前走了,很危险的。”一个背着大登山包的年轻男人皱着眉,提醒道:   “山里晚上零下二三十度,你这冲锋衣里面连个内胆都没有,撑不住的。”   另一个人接话:“羽绒睡袋至少要抗零下十五度的,你背包那么薄,没装睡袋吧?”   前面领路的老大哥,背包上绑了一口铁锅,听到他们这么说,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明见微一遍。   “登山杖呢?雪镜呢?手套帽子总要有的吧,山上风一吹,能把耳朵刮掉。”   明见微:“随便走走。”   其他人好心劝他:“你跟在我们后面走一段,不要一个人乱走,容易迷路。”   明见微没有拒绝,有人领路进山更方便一些。   他身手利落,在乱石陡坡上走得比任何人都快,身上背了个实木剑匣,也丝毫不显吃力。   “谁上传的徒步路线啊,都快90度了,还标注的缓坡,只有岩羊能爬上去吧……”   “等你爬上去,给不给好评?”   “那必须给。”   几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徒步佬艰难爬上陡坡,像驴一样喘气。再看一眼明见微,纷纷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背后背的那东西看着也不轻,一路走来,气息都没乱,难道是个隐藏的天赋怪?   “不行了,得休息一下。”   “走不动了,我得缓缓……”   大家意见统一,找了块避风的平地,卸下装备,开始准备开火做饭。   背锅的老大哥熟练地垒石头,架好锅,冲明见微招手:“过来一起吃饭吧,人多热闹。”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帅哥。”   “徒步一定要跟着背锅的大哥,能吃口热乎的。”   “我这里有火腿肠。”   “我带了能量棒……”   大家围坐在一起,明见微拿出他买的泡面,上面甚至用胶带绑了一个碗。众人看得嘴角抽搐,忍着笑,让他把泡面收了起来。   “咱们带的管够,你留着自己吃。”   “是啊,我带了几十斤吃的。”   另一个人从登山包里掏出一个十几斤的大西瓜,和两升装的可乐,引得一阵欢呼。   明见微分到一根能量棒,捏了捏,有点软。   他低头看,上面写着【鸡肉三文鱼味】,还有个小小的标识【主食猫条】。这又是什么?没见过,能吃吗,要不要尝一下?   “嗷,这能量棒过期了吧?”   “味儿不对,有点腥。”   “谁分的猫条?”   “不好意思,出门太急拿错了……”   “算了算了,带着吧,可以喂路上的小动物。”   明见微收好猫条,庆幸自己慢人一步。   他那个买泡面送的碗,这会儿先派上了用场。老大哥煮了面,里面加了风干肉,非常香。   大家举着可乐一起碰杯:“cheers!”   吃饱喝足,又开始分西瓜。一口下去,甘甜清爽,在这个海拔高度,显得格外奢侈。   “出来徒步,最重要的不是登顶,是享受过程。”有人咬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   “当然登顶也很重要。”边上的人补了一句。   老大哥说:“首先要尊重自然规律,做好随时放弃、随时返程的准备。最重要的是活着,只要活着,什么时候都能重新出发。”   他说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在明见微身上。那些话不光是说给所有人听,主要还是想劝明见微尽快下山。   饭后,几个徒步佬收了东西,准备继续出发,视线落在明见微身上,都有劝阻的意思。   明见微没有跟上去,往回走了一段。确认周围再没有别人。他拐进一条岔沟,绕了个大圈,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径直朝深山走去。   陡峭的崖壁?直接上。   漆黑狭窄的洞穴?直接钻。   没有路的原始森林?直接进。   ……   等他抵达第一个目的地【白起庙】,手机忽然震动:【是否上传徒步路线?】   明见微想点否,还没来得及按上去,确认键就自己亮了一下,显示路线已上传。手机电量掉得异常快,信号只有一格,马上就要关机了。   明见微收起手机,站在白起庙前。这里只剩一片石堆,曾经纪念杀神白起的庙宇早已在时光中湮灭,断碑残垣上有古老刻痕,隐约能看出一丝肃杀之气。   旁边是刃脊石海,风势极猛,天空云雾流动,这位秦国战将残留的一丝真意仍然镇守在残破的石堆里,诸邪不侵。可惜这里作为徒步路线的经典地标,来往的人太多了,不适合修炼。   白起庙附近地势开阔,明见微远远看到一行人,背着锅的老大哥在前面打头阵,其他人跟在后面,精气神大不如前。   他们到【白起庙】的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爬上来估计还要几个小时。明见微决定去下一个地点,免得撞见他们。   “你一个人啊,没和领队一起吗?”   “要不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别在山里迷路了。”   其他徒步队伍总是忍不住看向明见微,第一次看到有人轻装成这样的,穿了件冲锋衣就来了,而且也没看见什么品牌标,一看防风能力就不行。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像山巅未化的雪,无需任何修饰,已经足以令人心折。   “谢谢,我随便走走。”   明见微婉拒了他们的好意,继续往前。   那些本来想跟他同行的人,发现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渐渐放弃了跟随,偷偷拍了点照片。   明见微依次经过药王庙、九重石海,最后停在万仙阵。这里是秦岭主脊的最高点之一,地形复杂,巨石林立,常有雾气,极易迷路。   不过这里的灵气远比其他地方更浓郁,巨石上还有残留的阵纹,已经模糊不清,像风蚀的痕迹。传说上古修士在此布过聚灵阵,看来不假。   明见微觉得这里不错,巨石方便遮挡视线,非常适合修炼。他绕过主脊,从一块倾斜的巨石下面翻过去,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是一处天然凹陷,三面是石壁,上面还有一块突出的岩石遮顶,外面看不进来,里面却很宽敞。   明见微坐下来,开始转修功法。《引灵决》已经不适用,他选了一部最适合冰灵根的《太玄道经》。   太玄无象,冰玉为心。灵归一元,气化玄阴。   功法核心真意是以冰玉为基,返归太玄之本。修至深处,不是冰封万物,而是与道合一。   新功法异常适合他,几乎是瞬间就凝练出极寒属性的灵力。寒气从丹田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骨骼透凉却不难受,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透。   引灵决修出的灵力很快被取代,总量缩减至十分之一,却精纯如冰晶,凝实不散。   有残破的聚灵阵加持,灵气从头顶灌入,沿着经脉下行,迅速填满丹田的空缺。   一圈,两圈,三圈……丹田中的灵气气旋越转越快,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剑意,一路冲过层层关隘,再睁开眼时,已是练气八层。   这次修炼不知过去了几天,明见微想看看时间,但手机已经彻底关机,外面风雪大作,漆黑一片。   他指尖浮起一层清浅的雪光,灵力比之前凝实得多,能施展的法术也更多了。修为涨了三层,体魄更强健,骨骼有力,视力和听力各有提升。   从谷底往上灌的飓风裹着雪粒,打在石壁上噼啪作响。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   但他能看见暴风中翻滚的背包,也能听见远处石缝穿风而过时的尖啸。   天象巨变的时候,最容易找到天材地宝,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感知到一道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像风中摇曳烛火,距离不远,就在下方一处石台附近。   这个天气还在山上,被困住了?   明见微从巨石上翻下去,循着那丝气息的方向找过去。暴风雪中他走得很快,周身浮起一层极浅的白光,风雪近不了身。   一块向内凹进去的岩壁处,支着一个小小的帐篷,已经被风吹得变了形。   帐布猎猎作响,几根地钉已经被拔起来了,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撕裂的纸。   明见微瞬息而至,帐篷已经被风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的人裹着睡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空洞,恐惧与绝望已经让他分不清现在眼前是真实还是幻觉。   混乱的天地中,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向他走来,周身浮着清冷的白光,风雪不侵。少年垂首,轻轻点在他眉心。   冰冷的指尖触上来,下一瞬却被暖意取代,像春雪化成的暖泉,在四肢百骸流淌。   失温的身体好像恢复了知觉。又像是临死前出现的幻觉——否则怎么会在绝境之中,觉得温暖呢?   明见微走过去,蹲下来检查。这人右腿骨折,伤处严重肿胀,加上饥饿失温,体力完全耗尽,距离死亡只差一步。   帐篷里除了睡袋,还有一口熟悉的铁锅。之前上山时,领队的老大哥用这口锅给大家煮过面。   “你怎么一个人?”明见微问,“其他人呢?”   睡袋里的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勉强挤出几个字:“我受伤了……让他们先下山……叫救援……”   明见微看了看周围,风太大,没法生火。   他把那人连着睡袋一起,拎在手里,重新回了之前修炼的地方,那里能避风,也更暖和一些。   “……”被人拎在手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悬崖峭壁上晃荡的老大哥,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明见微把铁锅也带上了,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施法点火,煮了两包泡面。   “真是……幻觉啊……”地上躺着的人,流出最后两点干涩的泪,不然怎么能看见虚空生火?   明见微没说话,水很快就烧开了。   加进料包之后,很快就飘出浓郁的香气。   明见微终于想起来地上的人,给他喂了点温水,再扶他靠在石壁上,等会方便吃面。   明见微先给自己盛了一碗,不得不说,在这样的地方吃热食,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那人手抖得厉害,连筷子都捏不起来,明见微帮忙调整姿势,让他趴在地上,直接就着锅吃。   老大哥吃了两口,忽然哭了出来:“你也遇难了吧,没想到咱俩死在一起……”   “……”明见微没说话,继续吃面。   现在温度低,再不吃等会儿就凉了。   “算了……我也吃点……”那人含着面呜咽着说。   越吃越香,呜呜呜真好吃啊……   明见微问:“救援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定位不准……他们不一定能找到我。”   “你叫什么名字?”   “孙飞扬。”   明见微的手机已经关机,没法帮他联系救援。他把包里剩下的泡面和水掏出来,放在孙飞扬手边。练气后期十几天不吃东西都没事,他不需要这些。   “保温措施做好,再活几天没问题。”如果到时候没人来救,他可以把人拎到山下,再帮忙报警。   “你去哪?”孙飞扬抬起头。   “随便走走。”明见微语气淡淡。   孙飞扬看着他,嘴唇哆嗦,眼眶通红:“你……你还活着吗?”   明见微看他一眼。不然呢?   孙飞扬哽咽:“一路走好……呜呜呜……”   这个孩子,像是来给他引路的。   救了他一把,现在又要离开了。   明见微没再理他,起身离开石室,走到外面的巨石前,运起剑气,在石壁上刻下三个大字:孙飞扬。   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岩壁凹处的方向,又写了四个大字:救援入口。   石屑纷飞,字迹清晰醒目。   能见度高的时候,隔老远就能看见。   身后隐约传来孙飞扬的哭声:“一路走好……呜呜呜……”   明见微转身走进风雪,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18]秦岭杀人王:“人,不要太善良。”\n   白家全力调查,事情进展比预想的要快。   白景恒逐一排查那天出生的所有孩子,其他人均已通过亲子鉴定或长相对比排除,最终名单上只剩一个人。   “明见微,十八岁,刚高考完。”何助理把资料放在他桌上,“父母双亡,由村委会共同抚养。”   白景恒拿起那几张纸,一页页翻过去。照片上的少年面容清冷,眉眼与白家人有几分相似,五官却更显精致,神色恹恹,透着一股冷淡厌世感。   他盯着那张高考前拍的证件照看了很久,他们曾经见过一面,当时他心里莫名在意,却未曾细想。   虽然没有见到本人,无法做血缘鉴定,但白星野的长相与明家夫妇确有几分相似。一切都对上了,结果几乎已经可以确认。   “他现在在哪里?”白景恒站起身,准备去接人。   何助理:“上次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还住在学校附近。最近网上有他的视频,可能在七曜山当道士。”   “七曜山?”白景恒皱眉,“我们现在就去。”   他没有刷短视频的习惯,接过何助理递来的平板,搜到明见微的账号。   这个账号已经有八十多万粉丝,只发了一个视频,点赞三百多万,评论区全是惊叹和追问。画面里剑光如雪,少年身姿飘逸,有种超然物外的从容耀眼。   白景恒看了一遍又一遍,心底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像是惊艳,又夹杂着说不清的酸涩。明家夫妇早逝,那孩子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想练成这样的剑法,不知道挥了多少次剑,山里本就清苦……他攥着平板,指节微微泛白。   “备车。”他说,“现在就出发。”   “我和你们一起去。”白星野从名单中第一次看到明见微的时候,心中就有种强烈的预感——是他。   白星野心情极度复杂,难言的愧疚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见微,但想尽快和他见一面,告诉他真相,把一切都还给他。   “走吧。”白景恒拍了拍白星野的肩。   上山要爬几个小时,他们决定先去明见微之前住的地方找找,敲门没有反应。联系房东拿到钥匙后,白景恒打开门,看到了明见微生活了三年的房间。   空间狭小,光线阴暗,家具简陋,冰箱空调都是五级能耗,墙顶有些发霉,下雨应该会漏水。   房东有点尴尬:“这边的租房条件都这样,那孩子挺爱干净,租金按时交,平时很少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景恒一一看过那些陈设,看到了医院开的那些补剂,没有动。房间里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就好像根本没有人住在这里,只是一个打扫好的空房子。   他心中一阵窒闷,强烈的悔意涌来。当时为什么只补偿了两万,为什么没有多关心几句?   白星野揉了揉眼睛,眼圈红红的。这里本来应该是他住的地方,等明见微回来,他就搬过来住,各归各位。   “去七曜山那边找。”白景恒重新关上房门,将钥匙收好。一开始房东不愿意把钥匙给他们,白景恒直接把整栋筒子楼买了下来。   这个地方月租五百,不包水电,步梯六楼,即使是白天,楼道也阴森森的,晚上估计更暗。   白景恒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那个孩子……在这样的地方住了三年。   何助理打完电话:“我问了山上的道长,他们说明见微两天前就下山了,好像回了老家。”   白景恒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涩意:“去那边找。”   从接到消息开始,白崇渊和林望舒夫妻俩就单独申请了一条航线,以最快的速度从国外包机回来。   两人都没有倒时差,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白崇渊扶着妻子走出机场,坐上了开往那个小山村的车。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最里面的路没铺水泥,车开过去尘土飞扬。白家夫妻比大儿子先到,立刻下车,向村民打听明见微住在哪里。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村民没接,有些警觉。   “来找孩子的,明见微是我们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弄丢了。”林望舒情绪有点失控,声音微哑。   村民这才仔细端详夫妻俩的长相,两人看着不过三十出头,长相极佳,非常相配,细看五官,确实和明家那孩子有点像。   夫妻俩衣着谈吐都不像本地人,虽然面带疲色,但那股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村民指了指村尾的一间老房子:“明家的院子在那儿,前阵子他家小孩回来,去山上祭拜了父母,住了一天就走了。”   白家夫妻俩立刻往那边去,村民连忙追上,跟他们一起往前走:“他家养了一条大黑狗,有点认生,对生人凶得很,以前有小偷进村,给它咬下好大块肉。”   还没等他们靠近院子,一条大黑狗蹿出来,拦在门口,叫得特别凶,半个村里都是它的吼声:“汪汪汪汪汪——”   “富贵,你莫凶哦,他们是来找娃儿的。”   “你家娃儿回来没得?”邻居问。   富贵还是拦在院门口,不让他们进。   找娃儿的,肯定是人贩子!   “富贵,你家娃儿的亲生爹妈找来了。”   “莫凶,到时候接你一起到城里去住。”   村民试图哄好这条狗,它一直很通人性,好好商量,应该能把人放进去。   富贵耳朵动了动,狐疑地看了看那对夫妻。   身上没有它讨厌的气息,不是坏人,反而是人类里面比较好闻的那种……但他们是来抢娃儿的,它不喜欢,也不想放他们进去。   “好狗狗……”林望舒蹲下,下意识说出了哄狗的话,但往常哄的都是那些体型小又可爱的宠物狗。   而这条大黑狗一看就是烈性犬,比国外那些斗兽场上的藏獒更高大,目光也更加凶狠锐利。   “汪——”   富贵耳朵颤了颤,凶了她一下。   “我们不靠近。”白崇渊护在妻子身前,试图用眼神、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友善,但徒劳无功。   他不得不给白景恒打电话:“路上带点狗爱吃的东西来。”   白景恒不理解,听到那边传来一阵狗叫,中途找了家宠物店,买了很多狗粮、罐头、零食,怕狗吃不惯,还去菜市场买了几斤猪肉、大骨。   他赶到村子时,白崇渊和林望舒还站在院子外面,周围有不少村民,有的在劝狗,有的在说旧事——   “明家夫妻俩人都好,不会偷人家娃儿,是不是弄错了?”   “原来是在医院弄错了?造孽哦……”   白景恒、白星野搬着狗粮下来,大包小包的,很快吸引了村民的注意。   “这个小的是明家那孩子?是有点像噢。”   “大的长得真俊,一家人都俊。”   “小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孩子也好看,长得像明星似的。”   富贵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忍不住去看白星野。他长得确实有点像大哥大嫂,味道也像。   难道真的在医院抱错了?   白景恒拉开一个宠物罐头,放在院门口。   大黑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扭开头不看。   它不叫了,但院子还是不让进。   这是大哥大嫂的家,是明见微的家。   要不要认他们,等明见微回来再说!   白家人只好向村民打听明见微的去向,大家都不知道,让他们去别的地方再找找。白景恒留下联系方式,让村民如果见到明见微就立刻联系他。   一家人在村口站了很久,一直望着明家的院子方向。本想去山上祭拜一下明家夫妇,天色有些晚了,上山不方便,等结果定下了再来。   林望舒红着眼眶,山风拂过她微红的眼尾,她别过脸,不忍再看那间老房子。白崇渊搂着她的肩,看着那条通向山外的路:“先在这儿住几天?”   林望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孩子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先回去。”白景恒拉开车门,“继续查。”   白星野隔着车窗看那间老房子,又看向远处的群山。他的父母在这里吗?明见微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从上次聊过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白星野一开始以为自己被拉黑了,后来发现换谁的手机号都联系不上,充话费也没有反应。   车子发动,土路颠簸。村尾那间老房子越来越远,大黑狗趴在院门口,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等人都走光了,富贵才把那些食物叼回家,毕竟不能浪费。它还要等明见微回来,到时候把这个事说给他听。   “宝宝咋个不是我家的?头发黑,多像我。”   富贵嘀咕着,仍然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   “你说的宝宝,是明见微?”   诧异的声音从院墙那边传来。   明富贵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夹克,面容清俊,正看着它。   柳清源在道观见过守拙道长之后,就查了一下那张符的主人。他很快就搜到了明见微练剑的视频,一眼看出这个少年剑术超群,天资绝顶。   近期修行者之间最劲爆的消息,就是先天剑骨觉醒、万剑朝宗异象。联想到道观的异常,柳清源觉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明见微。   十八岁,先天剑骨,如此天姿,整个道门年轻一辈没有几个人比得上。如果举荐他去报考玄都大学,说不定能拿个入学考第一!   听说明见微回了老家,柳清源立刻赶了过来,到了村里,正好看到白家的车开走,也听了一耳朵。   不过他不太在意这些,不管认不认亲,不管明见微是哪家的孩子,总得上大学吧?   他本来打算转一转就离开,没想到听到狗在说话。   “你能修炼?”柳清源又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条狗,居然引气入体了!!!   “啊?没见过啊?”大黑狗歪头,一副你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哈哈,傻了吧。   “见是见过,像你这样的,太少见了。”柳清源见过一些能口吐人言的妖兽,多半是世家培育,或者是有特殊血脉,这条狗太特别了。   他蹲下来,和狗平视。这条狗通体乌黑,毛色发亮,眼神锐利,灵智颇高,比那些世家精心培养的灵兽也不差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铁饭碗?”他问。   富贵拿爪子拍了拍自己的狗盆:“谁没有啊?”   柳清源忍不住笑了,他解释道:“我说的铁饭碗是一份工作,像你这样的灵兽,身家清白,没有案底,完全可以进官方编制,工资高待遇好,有五险二金,饮食补贴,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富贵眼睛亮了亮,它也能领工资?但又压下了心中的渴望:“我要跟宝宝商量一下,等他回来再说。”   柳清源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富贵摇头,它确实不知道。明见微走的时候只说去修炼,没说具体位置。   柳清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院门口的石板上:“如果他回来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还有你的铁饭碗,随时可以入职,福利待遇特别好,工作还是和现在一样,只用看门就行。”   富贵叼起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柳清源:“你就是来送这个东西的?”   柳清源摇头:“我是来接他上大学的。”   富贵将名片压在花盆下,和钥匙放在一起,这样明见微回来,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柳清源离开村子后,直接用官方系统查明见微的出行记录,发现他两天前买了去西安的硬座票。   修炼中人都爱往那边跑,因为秦岭在那里。国之龙脊,有比其他地方更浓郁的灵气,还有一些上古传下来的秘境和道场。   但秦岭不止有机缘,还有年久失修的封印,有危险的空间乱流、有躲藏在深山里的妖物,还有不少邪魔外道。   有些老东西修为已经在练气后期,甚至摸到了筑基的门槛。明见微才修炼没多久,哪怕他是先天剑骨,对上那些人也不一定有胜算。   柳清源立刻订了机票,飞往西安。   白家那边也没有闲着,一出村就开始调监控,从村口到县城,一帧一帧地找,明见微的身影在各个画面里断断续续地出现,最后消失在火车站的进站口。   飞机上,柳清源看着眼熟的一家子人,嘴角微微抽了抽,白家找人的速度还挺快。   他没有过去搭话,白家找白家的人,他找他的学生,各找各的。最好能在白家之前把人找到,明见微独自进了秦岭,太危险了。   *   风雪未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漆黑如墨的山脊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棱角。最深处的雪已经有几米深,明见微听见一声细细弱弱的叫声:“咩——”   是小羊羔?他循着声音找过去,从雪中挖出一只似羊非羊、似牛非牛的小东西。   它裹着一层细软蓬松的奶金色短绒,湿漉漉的黑眼珠怯生生望着他,细短的四肢微微发抖。   明见微拂去它身上的雪,护体的灵气将它一起覆盖住,幼崽立刻不抖了,把脑袋往他坏里拱了拱,满足的咩了一声。   风雪中,他循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去。那里的空间波动不太正常,难道有秘境?   明见微停在一处悬崖前,这里的灵气浓得几乎凝结成雾,不断从前方的虚空中往外渗。   他一步踏出,在坠落之前,云雾凝结成阶梯,通向虚空中的入口,怀里的幼崽发出兴奋的叫声:“咩——”   隐隐有震动声从秘境内部传来,可能是入口快要关闭了。明见微穿透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的瞬间,数十双眼睛盯上了他。   石海间立着一群巨兽,身形粗壮,通体金白长毛,头顶弯曲的巨角盘旋而上,脸似羊,身似牛,蹄似马,体型比黄牛还大。   它们全部盯着他,蹄子焦躁地踏着地面,整个山谷都在震颤,随时准备冲撞过来。   明见微这才意识到,自己捡到的幼崽和它们是同一族群。大概是走失了,掉进了雪里。   这些巨兽像是上古神兽四不像的遗脉——羚牛。传说中,四不像是姜子牙的坐骑,在高山石海间行走如履平地,冲刺速度快,攻击性极强。   “去吧。”明见微把幼崽放在地上。   “咩咩~”它发出软糯的叫声,试图再蹭几下他的掌心,族群其中一头母羚牛朝前走了两步,焦急地朝幼崽叫了一声。   幼崽跌跌撞撞朝母亲跑过去,母羚牛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身体,从头舔到尾,然后发出几声低沉的呼噜声,像在责备又像是在庆幸。   作为族群首领的母羚牛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安抚意味。其他羚牛仍然盯着明见微,敌意消退了一些。   首领身上有灵气波动,练气后期,体型比其他羚牛更加庞大,像一座小山。头顶的弯曲巨角粗壮有力,角尖的寒光比别的羚牛更亮。   这处秘境不算很大,四周雪山围出一片草甸,融水汇成溪流,注入一汪蓝色湖泊,湖水清澈,白雾蒸腾。谷中比外面暖和许多,是羚牛群最好的避风港。   进入秘境时,明见微感知到一股强烈的阻力,但触及幼崽的瞬间,阻力骤然消失。这秘境大概只允许它们进入,或许是上古神兽留给这一族的遗泽。   明见微转身,准备去雪山那边看看。羚牛首领忽然走到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朝山谷深处走去,走几步又停下来等他,像在给他带路。   他跟着羚牛首领穿过草甸,向雪山上走去,周围越来越冷,早已超出了人体能承受的极限。   呼出的白气结成细霜,护体的灵气开始发颤,如果他不是冰灵根,即使有修为,也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久待。   羚牛首领不再往前,示意他往前去,那里有一汪寒潭。潭水如墨,寒意逼人,中央长了一株冰蓝色莲花,花苞紧紧合拢,表面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莲花根部是一方墨色玉盏,灵气氤氲,凝结的灵液沿着盏壁滑落,一滴一滴坠入潭中。   明见微在潭边坐下,灵气如雾缭绕。《太玄道经》自行运转,寒气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重修一次,他没有遇到任何瓶颈,灵气充盈便能轻松突破。   秘境之外的风雪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寒潭水面始终平稳如镜。   练气九层、十层、练气圆满……灵气不够了。   明见微沉进寒潭,极致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骨骼经脉。经脉在寒意中被摧毁又重生,每一次重塑都更加坚韧宽阔,却并无痛处,反而有种破而后立的畅快。   他的冰灵根纯度极高,浸在寒潭中,非但没有不适,反而觉得身体更加纯净,明净通透。   经脉里的灵力愈发活跃,灵气从潭水中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原本漆黑如墨的潭水失去了极寒之气,渐渐变得清澈。   莲花上的冰层开始融化,那朵不知冰封了多少年的莲花倏然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晶莹剔透,香气极淡,若有若无,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空气。   明见微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一颗莲子破壳出芽,在雨露中生长,将绽未绽之际,凛冬忽至,将它封入冰中。它孤独地等待,生机从未断绝,只待某一刻冰雪消融。   修道一途,本就如此。纵使风霜摧折、道途坎坷,但守本心,生机不绝,终得长生。   他的丹田中,灵力凝结成一座雪色莲台。莲台之上,道宫初显,先天道基已成,通体明净,如冰似玉,玄妙自生。   以道宫为中心,一种本质上的蜕变正在发生。长生之门,今日方始。   他凌空而立,悬于寒潭之上。先前还需借云雾凝成台阶,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不过,筑基只能短暂御空,金丹期才能真正乘风而行。   寒潭淬体,筑基洗髓,令他身体强度远超从前,眼前的朦胧感彻底消失,一切清晰可见。   明见微低头看向水面,倒影中的还是那张脸,感觉已经全然不同。皮肤通透细腻,一切瑕疵尽去,头发长了许多,垂至肩头,发色更深了几分。   “哞——”   水面泛起巨大的涟漪,羚牛首领低吼一声,将那盛开的莲花卷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它不知何时游进了水潭里,迅速吃完莲花,然后抬起黑亮的大眼珠子和明见微对视。   明见微看着被啃秃的莲杆,若有所悟。   看来修道,强就够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突破到金丹期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修为如何?筑基期,还是太低了。   羚牛首领将剩下几颗莲子,用鼻子推到明见微面前,女性声音低沉厚重,极有力量感:“人,给你。”   明见微收下莲子,准备离开秘境。之前那只走失的幼崽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细腿在碎石上打滑,发出软糯的咩咩声。   羚牛首领低吼一声,幼崽耳朵抖了抖,回头看了看首领巨大的蹄子,最终还是转身跑回了族群。   明见微刚出秘境,四道阴冷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的位置。一道乌黑的网从上至下罩来——   他侧身躲过,立在悬崖上,手掌轻按木匣,剑已出鞘。略长的头发被风吹乱,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   这么低的修为,也来打劫?   那些破烂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法器吧?   山脊上站着四个人,面容或狰狞或阴沉。领头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练气后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足以让初入修道之门的人瑟瑟发抖。   他们显然是被秘境入口的灵气波动引来的,想尽办法都没能进去,便在出口守株待兔。   “小子,把你从秘境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不然就把命留下来吧!”   另外三人散开,堵住了明见微的退路。   明见微没说话,默默握住了剑柄。其实本也不必把剑取出来的。他没有展露修为的习惯,而这些人也没有探查的意思。   “哈哈哈,带把破铁剑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是先天剑骨啊!”   几人轰然笑开。   剑光闪过,比山巅的白雪还亮。   四个人没看清动作,剑气已经到了身前。   一道剑气,同时贯穿四人丹田。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千辛万苦积攒的修为像流水一样泻出,灵气复归天地。剧烈的痛苦与身体的衰老同时袭来,想说话都分外困难。   “咳……咳……你……”   “怪物……”   明见微收剑,看了看地上那几个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好险,差一点就直接杀光了。   这个世界杀人要坐牢,杀几个应该要判无期?如果按照寿命来算,余生都在监狱里,那边应该没有什么灵气。   不过,这几人气息驳杂,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会祸害别人。正想着要不要挫骨扬灰,毁尸灭迹,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羚牛首领从秘境冲出来,助跑几步,低下头猛地向前冲撞,弯曲的巨角挑起最近的一个邪修,令人牙酸的筋骨断裂声响起。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四人整整齐齐串在角上,身体弯成了虾状,全身的骨头、内脏应该都在那瞬间被撞碎了。   羚牛首领一甩头,四人被甩进深谷,远远传来几声坠响,迅速被风声吞没。   它转过头看了明见微一眼,目光宽厚又严厉,像在教导族中不省心的幼崽,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意味:   “人,不要太善良。”   明见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那几道抛物线消失的方向…… [19]神秘修仙大佬:实力强,且善良。   明见微只是觉得,尸体飞得太远了,可能掉到山下有人的地方。不如烧成灰,比较干净。   不过,就算有人看到尸体,也摔得扁扁的,应该看不出他出手的痕迹。   “走了。”羚牛首领重新回秘境,庞大身躯在山脊上压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明见微将剑匣封好,又摸了摸冲锋衣口袋里的几颗莲子,确保不会掉出去,才朝拔仙台走去。   这座山峰位于秦岭最高点,古称太乙山,是太乙真人修炼的道场。也是姜子牙分封正神的地方,因此得名拔仙台。   哪怕历经岁月变迁,应该还有些遗泽。明见微想去找些材料,为自己炼制一个储物法器。秦岭有很多空间乱流,应该能找到带着空间碎片的材料。   坐火车的时候,他差点因为携带管制刀具被送去喝茶,用了几个法术才把剑带走,如果有储物法器,下次出门就方便多了。   而且,剑也需要重新淬炼一下,今天只在剑身上覆了一层微薄的灵力,怕把剑折断,是时候铸造一把本命剑了,这几颗莲子应该能当辅材。   *   秦岭山下,风雪初停。   村民外出时在山脚下发现了一截残缺不全的身体,尸身状况惨不忍睹,只剩一个屁股,两条腿。   更恐怖的是,刚发现的时候腿还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没死透,吓得目击者当场损失了一条裤子。   “这是爬山摔的吧?”   “不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的。”   “都成两半了还能动,好吓人……”   “是不是外星人?”   村民们议论纷纷,很快有人报警。   法医赶到现场,初步判断死因是大型动物撞击,残存的骨骼上有明显的粉碎性压痕和角突撞击痕迹,与羚牛的攻击特征高度吻合。   羚牛,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常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体型庞大,性格暴躁,喜欢冲撞攻击,被戏称为“秦岭杀人王”。   一旦幼崽落单害怕发出叫声,三十秒内成年羚牛就会集体冲锋,非常危险。官方早就严禁游客进入它们的生活区,还特意标注了【羚牛危险区】,但游客屡禁不止,总有人往危险的地方跑。   “最近再宣传一下,别让游客往山里跑。”过来处理现场的林业人员叹了口气,“一天天的,被牛撞飞了还得我们来善后。”   很快,关于羚牛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火了起来——   【羚牛耳朵痒,蹭倒一栋房子】   【大雪天羚牛赶走家养黄牛,自己睡牛圈】   【路过和羚牛对视,开车被追击几百米】   【点头是邀请战斗,不要和羚牛互相点头!】   ……   评论区热闹极了。   “点头yes摇头no,和羚牛一起gogogo!”   “羚牛你坏事做尽啊!”   “长得非常老实,干的不是人事。”   “看着很可爱啊,毛绒绒的,很善良。”   “野外看到羚牛不要摸,更不要骑上去合影,这玩意七八百斤,撞两下人就成盒了。”   “那半截哥们儿真惨,就剩两条腿了,根本认不出来是谁。”   “最近有个徒步佬失踪了,这半截是不是孙飞扬?”   这一条评论很快被顶了上来。   有人贴出了寻人启事。孙飞扬,男,三十六岁,进山后失联已超过三天,因受伤滞留山顶,家人朋友焦急万分,高价悬赏,寻找线索。   “孙哥人很好,为了拉住队友自己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我们轮流搀扶,本来能下山的,突然变天了。”   “飞扬哥让我们先下来,自己留在山上。我们把多余的物资都留给了他,希望他能撑到救援队赶到。”   评论区飘起一片鲜花和蜡烛。   “飞扬哥,一路走好。”   “愿你下辈子能真正自由飞扬。”   “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暴风雪太大了,不管是官方救援、民间组织还是私人搜救队,都没有办法在这种极端自然灾害条件下上山。   高原山区信号紊乱,通讯设备几乎无法使用,只能等雪停。哪怕只是想寻找孙飞扬的遗体,也要等风雪过去,山路才能勉强通行。   就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中,有人放出了那天大家一起煮面、吃西瓜、喝可乐的照片。那一幕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有的人却已经天人永隔。   照片里,七八个人围坐在石头旁,锅里冒着热气,有人正在倒可乐,有人蹲着切西瓜。孙飞扬在切风干肉,笑容爽朗热情。   “哎,世事无常啊……”   “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后一张照片了。”   “大家都安全下山了吗?”   照片里的人纷纷回复已下山,除了孙飞扬,还有一个人杳无音讯——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他只露出半张侧脸,没有看镜头,视线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这人也没下山吧?”   消息一出,其他人也纷纷跟了照片。有他独自走在碎石坡上的背影,有他在巨石旁休息的侧影,还有因为距离太远,已经小得看不清的人影。   “我在白起庙那儿见过,他一个人走,什么装备都没有,走得特别快,追都追不上。”   “对,就是他,走得比岩羊还快。”   “他拍照没有死角吗?没看到一张丑图。”   “这不是我们的狗狗侠吗!前几天还在道观,现在来徒步了?”   “他怎么一个人进山?后面下山没有?”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白景恒一行人乘坐的航班已经抵达西安。他们一路调取监控,明见微的身影在画面中断断续续出现——   火车站出站口、汽车站候车厅、进山的路口……最后,他背着剑匣,独自走进深山。   他们能找到的,只有网友在山里偶遇时拍下的几张照片,大多是像素不高的背影,唯独那张聚餐合影里,他的侧脸是清晰的,看起来清冷而疏离。   白星野坐在后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徒步合影,放大又缩小,缩了又放,想到明见微答应要教他剑法,眼圈红红的。   林望舒看着车窗外的秦岭山脉,雪线压得很低,山脊白茫茫一片,有些喘不上气。   车队在一个路口被拦下。路障前立着牌子,写着“暴风雪封路,禁止通行”。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执勤,劝返所有试图进山的车辆。   白景恒下车走过去,出示证件,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不是不让你们进,是真进不去。雪太大了,已经有好几支救援队都撤下来了,等雪停再说吧。”   白景恒站在路障前,那条通向深山的路彻底被雪覆盖,山里的情况只会更恶劣,他立刻打了几个电话,调配物资,联系救援团队。   不到两个小时,山下开始搭建营地。技术人员调试无人机,救援队展开地图,判断可能受困的地点。被临时调来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现场井井有条。   无人机很快升空,同时往不同方向推进,传回的画面里只有暴风雪,白色的雪粒密密麻麻扫过镜头,什么都看不清。   最高的两架无人机飞到海拔三千米以上时信号中断,再也没有传回画面,另外几架也在强风中摇摇晃晃,操作员不得不返航。   “飞不上去了。”技术负责人指着屏幕上的气象数据,“这个高度持续风速超过每秒三十米,任何无人机都扛不住。”   救援队的队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带过很多次高海拔救援。他摊开地图,指着秦岭核心区域说:“现在这个天气,根本没法上山。最快也要等明天,看雪会不会小一点。”   白景恒问:“这种天气经常发生吗?”   “这个季节暴风雪正常,但这么大的几十年没见过。”救援队队长顿了顿。   白景恒声音很低:“遇到暴风雪,生还率高吗?”   队长没有直接回答:“你弟弟年轻,体力好,山上偶尔有别的队伍留下的物资,要是运气好,能找到避风的地方,撑几天还是有可能的。”   林望舒从听到“生还率”三个字时就开始喘不上气。她情绪波动太大,脸色发白,嘴唇泛紫,胸口剧烈起伏,白崇渊连忙叫来随行的医护人员。   “她这是怎么了?今年体检结果还不错,没有心脏方面的问题。”   医生快步过来,蹲下给她测血氧:“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几,有明显的高原反应,情绪剧烈波动会加剧症状,最好不要留在这里,去医院静养。”   林望舒摇头,声音发颤:“我不走……”   “您这样硬撑很危险,高原反应严重了会引发肺水肿。”医生转头看向白崇渊,“家属,您劝劝她。”   白崇渊蹲下来,握住林望舒的手,声音尽量平稳:“你先吸氧,稳定一下情绪,要是身体恢复一些,咱们继续在这儿等,说不定雪很快就会停了,会有好消息传过来。”   林望舒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医生立刻给她戴上氧气面罩,又和护士一起将她扶上轮椅。林望舒紧紧攥着扶手,眼睛一直盯着无人机传回画面的方向。   白崇渊没缺氧,但血压升起来了,他吃了降压药,准备给在附近工作的侄女打个电话。   白星遥从小就读书好,一路跳级,现在在保密部门当研究员,就在秦岭附近。   她每次放假都会给家里人带些小东西,有时是强身健体的药,有时是防身工具,技术领先市面上很多。   白崇渊想着,或许她那边能通过正规途径协调到一些更先进的救援设备,便试着联系了她,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大伯,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   白星遥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放下手中的文件,立刻出发。   白景恒联系了当地气象部门,询问秦岭核心区域未来48小时的气象预测数据。   技术人员综合研判,给出结论:暴风雪将在今晚至明天凌晨减弱,明天白天有望转晴。   有援救的希望,总比什么都做不了更好。   所有人都在等雪停,外面的风渐渐小了下来。   白星野脸色苍白,头痛得厉害,不只是头,四肢和骨骼也开始陆陆续续地疼,像生长痛,一阵一阵的,格外难熬。   他没吭声,现在大家都很着急,他不想再添麻烦,等找到明见微再去检查也一样。   天色将暗的时候,白星遥到了,她戴着一副薄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又亮又锐,长发扎成高马尾,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很有决策力。   她从车上下来,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快步走到白崇渊面前,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   “普通无人机飞不上不去,用这款应该可以,它抗风性能好,直连卫星,可以探测一遍山上的情况……”   白星遥打开手提箱,取出几架特制的小型无人机,比市面上的更精密,旋翼绘制了很多符文。   她蹲下来,快速组装调试,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了几下,设定好飞行路线,无人机升空,朝救援队圈定的核心区域飞去。   画面传回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白星遥根据明见微可能的行进路线,指挥无人机从白起庙开始搜索,一路推进到万仙阵。   这一路上只有雪色,偶尔能看见掩埋的帐篷和睡袋,非常压抑。地面完全被雪覆盖,镜头缓慢扫过每一处缝隙。   “停。”白星遥放大镜头,画面定格在一块巨石上。笔划凌厉,深深嵌进石面。刻着三个大字——   【孙飞扬】   白景恒凑近屏幕:“放大。”   箭头指向山壁凹处,旁边刻着四个字——   【救援入口】   “应该是修道者出手了。”白星遥放大画面,指着那四个字,“能在暴风雪里上到这个位置,刻字指向救援入口,这位修道者实力应该很强,而且很善良。”   白家对修道者的事一知半解,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存在,但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此刻看着石壁上的刻痕,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在他们认知之外,还有奇迹存在。   白星遥推测道:“弟弟很有希望生还,他体力本来就好,如果那位修道者遇到他,应该会救一救。”   “这个坐标先标注一下,等风小一些,就用直升机去救援,看孙飞扬是不是还活着。”   有了具体的希望,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凝重。救援队长重新摊开地图,标注出石壁坐标,准备等风小一些就派直升机过去。   白星遥看了一圈,忽然问:“怎么没有看到景洲?”   白景恒愣了一下,他忘记告诉二弟林景洲了。   林景洲随母姓,从小就存在感弱,明明长得很好看,但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他的存在。   后来他进了演艺圈,演技很好,演的每个角色都非常传神,但观众还是记不住他本人。   白景恒看向父亲,你也没说吗?   白崇渊:“我以为你会和他说。”   白星遥:“算了,等找到了再和他说吧。”   白景恒:“这件事应该告诉他。”   电话那头,林景洲正在剧组拍戏。听完大哥的话,他只说了一句:“我马上过来。”   白景恒应了一声,他联系当地林业部门和空管,申请了临时飞行许可。让救援队先休整,备足物资,雪一小就出发。   入夜,山顶的风雪终于转小。   直升机升空,朝着标注了孙飞扬的坐标飞去。   同一时间,柳清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脊上,要是遇到不好走的地方还要爬一段。   哪怕他已经是练气四层,面对自然的伟力,仍然有些吃力,想来明见微应该更加艰难。   他一边走一边想,要是能飞就好了。   御空飞行,不知是多少修士心中的夙愿,可惜现在的筑基境太少太少了,整个修炼界都没几个。   如果能乘风而行,哪还用得着在雪里爬……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他抬头,一架直升机从头顶掠过,朝东南方向飞去。   柳清源愣在原地,原来可以坐直升机上去?   那他爬了好几个小时的山算什么?脚都冻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手,又看了看远去的直升机,嘴角微抽,继续往拔仙台的方向走。   *   直升机到达石壁上方,救援人员索降下去,顺着箭头找到孙飞扬。他蜷缩在睡袋里,正发着烧,意识模糊。   救援人员检查了一下,没有致命伤,但右腿骨折处肿胀严重,高烧加上失温,体力已经完全耗尽。   将他救回直升机后,随行的医护人员立刻给他裹上保温毯,用夹板固定骨折的腿,挂上葡萄糖和退烧药。   孙飞扬怀里死死抱着一口铁锅,手上抓着没吃完的半包泡面,怎么都不肯松手。   “松开,泡面和锅都帮你带下去。”   孙飞扬不听,仍然抱得死紧,救援人员只好连着锅一起抬走。   直升机载着孙飞扬先下山,其余几架直升机和无人机继续在山上盘旋,寻找明见微的踪迹。   直升机降落在临时停机坪时,孙飞扬恢复了一点意识,眼睛有了光,努力辨认周围的场景。   急救人员冲上去,把他转移到担架车上,那口铁锅还被他抱在怀里,像要抱到天荒地老。   林望舒推着轮椅过来,她把平板里的徒步合影放大,举到孙飞扬面前,声音发颤:“你见过这个人吗?”   孙飞扬眯着眼看了几秒,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救……”   话还没说完,他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救谁?让人去救明见微吗?   林望舒的呼吸急促起来,白崇渊连忙扶住她,把她按回轮椅上。   白星野捡起半包泡面,打开看了一眼。   不但把泡面捏碎了,还加了一点调料包。   “红烧牛肉味,是他在超市买的那一款。” [20]给雪豹送外卖:雪豹一直蹭,是不是头痒?   十块钱五包的促销款泡面,是明见微唯一带进山的物资。他一定在孙飞扬躲避的地方停留过,还把食物留了下来。   孙飞扬意识模糊,还要做骨折手术,短时间内无法从他那里得知更多线索。   秦岭太大了,无人机分头飞往不同方向,传回的画面除了山石就是雪。其实,还有一个可能,人已经走了,埋在雪堆下面。   白家人不接受这样的结果,越耽误,生机就越渺茫。孙飞扬已经存活,明见微如果躲在类似的地方,就有生还的希望。   白景恒闭目凝神片刻,忽然道:“我们请有徒步经验的业内人士直播连线,特别是上过秦岭的,询问有没有隐藏的路线或者能躲避的地方。标注出来,再依次寻找。”   “直播间同步接入无人机画面,参与连线提出有用建议的,全部重金酬谢。各个平台同时直播,定向推送给徒步爱好者。”   白星遥点头:“可以试试。你们很久没休息了,先去睡会儿吧,我来盯着直播间。”   林望舒摇头,白崇渊握住她的手:“只有找到孩子,我们才能安心。”   白星遥没再劝,她转头看向白星野,压低声音:“星野,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看你脸色一直不好,是不是没吃饭?”   白星野摇头:“吃了很多。”   白景恒准备的物资里有肉干和压缩饼干,都是高热量的食物,但那股怪异的疼痛始终没消,饥饿感也越来越强,怎么吃都像个无底洞。   “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不用。”白星野继续研究手上的徒步装备,往身上比划了几下,又放下了。   强烈的愧疚压在心里,沉沉的喘不过气。   他想去找明见微,如果都回不来,那就一起留在雪山上。明见微说过要教他剑法,不能失约。   父母和大哥都在忙,白星野趁人不注意,穿好装备,往雪山走去。他力气大,速度快,一蹿进雪地就往上跑,像只狂奔的狍子。   白星遥迅速追上去,一脚踹出,落在他屁股上。   白星野飞出两三米,又在雪地上滚了几圈,趴进雪堆里,爬起来,懵懵的。   白星遥抓起两把雪球往他后衣领子塞,冻得白星野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白星遥提着他的后脖颈,问:“清醒了吗?”   白星野连忙点头,已经不敢再动了。   白星遥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圈:“你现在去山上,是想去给雪豹送外卖吗?”   “不是……我就是想做点什么。”   白星野坐在雪地上,捂住脸,挡住狼狈的眼泪。   他感觉自己好没用,想不到办法,还总吃不饱。   白星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不要乱跑,好好呆着,你就那么笃定他出事了?我相信他会平安回来。”   白星野瞬间被说服:“你说得对。”   两人回营地,白景恒看了他们几眼,发现没出什么事,总算松了口气。他已经追不动白星野了,还好白星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人又带了回来。   天越来越暗,直播间开了。   没有预告,没有预热,画面从无人机镜头切入,秦岭的雪脊在屏幕上一寸一寸地铺开。   平时不常出现的户外大佬一个一个进入了直播间连线,盯着画面分析,不时说几个专业词汇。   直播间观看人数从几百涨到几千,又涨到几万:   【这是在干什么,无人机又出新版本了?】   【在搜救,有人在雪山上失踪了】   【飞扬哥?】   【不是,孙飞扬找到了】   【孙飞扬的另一半也找到了?】   【什么地狱笑话】   【孙飞扬还是整个的,没有变成两截】   【谁丢了?这么大排场】   【看直播间名字啊,白氏集团】   【我家小区就是他们房地产公司开发的】   【好巧,今天住的酒店也是白家的】   【他家谁丢了?白氏执行总裁前几天还在巡查】   【最小的孩子丢了,听说从小失散,刚找到,发现人在雪山,还遇到了暴风雪】   【孩子才十八岁,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父母在世,没来得及认回去】   【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是我们家狗狗侠,哭了】   ……   直播间弹幕刷新的很快,一开始还有人议论这些事,后面就全是徒步经验分享和一些技术性推测。   有人在弹幕里分析位置,有人标注可能的避风点,有人回忆起自己走过的隐秘路线。   【这个位置我好像去过,前面有个石海】   【无人机往左飞,那边有个避风的岩壁】   【对,那个岩壁我扎过营】   白星遥盯着屏幕上的弹幕,手指在坐标图上画圈,白景恒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标注,一条一条记下来。   无人机在雾中穿行,但山上起了大雾,直升机不得不暂时撤回。一整晚直播间都开着,观众们不断听到白景恒在说谢谢,原本清朗有力的声音渐渐沙哑。   财富榜上有名的白家夫妇,此刻只是一对普通父母。他们挂念着自己的孩子,强忍着焦灼与悲痛,一次次道谢。   直播间里没有画面的时候,观众就听着风声、电流声、偶尔的对讲机杂音。有人开始刷“平安”,一条接一条,越来越多,盖过了其他弹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望舒双手合十,看着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她在祈愿,希望能有一个好天气,希望天早点亮,雾早点散。   山里的夜晚比平原长得多,无人机一直在天上飞。直播间的观众换了好几轮,白家人谁都没有合眼。天边终于露出一线灰白,雾气似乎薄了一些。   *   同一片秦岭,更深处的山脊上。   明见微蹲在石头前,手里举着一根猫条,伸向石头下躲藏的雪豹:“吃不吃?”   经过一番寻找,他终于找到了一块适合炼制成储物法器的石头。石头有点大,本想把整块石头切碎,取出里面承载空间碎片的那一小部分,没想到底下藏了只雪豹。   他准备劈开石头的时候,对上一双警惕、仇视、恐惧的眼睛。石头正好凹了个洞,一只受伤的雪豹藏在那里,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明见微见它咬着尾巴,团成一团,毛绒绒的,便把剑换成了猫条,试图引诱它出来。   “让我看看你的伤。”说完,明见微才意识到,雪豹应该听不懂人话。   他直接施展了一个治愈术,落在雪豹身上。雪豹被枪打中的地方掉出一颗变形的子弹。   原本有些溃烂的伤口迅速恢复,结了一个巴掌大的痂,只剩皮毛还没长出来。   秦岭因为动植物资源丰富,经常有偷猎者出没。这只雪豹是在暴风雪前遇到的偷猎者,它早就知道人类这种生物有好有坏。   坏的人会肆无忌惮地攻击,好的人会举着摄像机远远地拍,有时候受伤,也能得到一些帮助。   “吃吧。”明见微晃了晃猫条。   这次雪豹终于把猫条叼走了,整个塞进嘴里。因为暴风雪,它已经饿了几天几夜,那个小小的食物好香。   “包装袋不能吃。”明见微掰开它的嘴努子,又重新把猫条掏出来。在雪豹控诉的注视下,直接挤进它嘴里。   雪豹吧唧吧唧嘴,吃完了,没有了。连个味道都没尝出来就没有了。它看向明见微,试图用眼神告诉他:人,太少了。   明见微:“我也没有了,就一根。”   雪豹听不懂,想重新回石头下,那里暖和。   明见微眼疾手快,把雪豹拎到一边,从石头内部挖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石头,像没有打磨过的原钻。   “好了,可以进去了。”   雪豹叼着自己的尾巴,看不懂明见微的操作。见他不再阻止,这才试探性地钻了进去。   “下次如果再来,给你多带点。”明见微承诺道。   但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见这只漂亮大猫。   “嗷~”雪豹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声音。   它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这几天孤独地困在山洞里,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现在伤口长好了,等晴天又能继续狩猎,这足以让它感到愉悦。   明见微离开前,帮雪豹挠了挠,从脑袋挠到下巴,挠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一直蹭石头,还把肚子露出来,可能是头痒,或者是背上痒,好像有兽用的驱虫药,下次也带点。   虽然雪豹摸起来很舒服,明见微还是收了手。不能再摸了,修炼最重要。   筑基期修为让他没有安全感。他原来所在的世界筑基多如狗,金丹遍地走,到处是元婴,化神也不少。小小筑基,多如过江之鲫。必须尽快提升修为! [21]少年凌空而立:“单挑,还是一起上?”\n   拔仙台位于秦岭的最高处,天还没亮,群山已显出轮廓。立于台上,千里秦岭尽收眼底,云海翻涌,山巅清冷,往下能看见一汪冰蓝色的湖泊,寒气袭人。   这片湖比秘境里的湖更大,明见微并未犹豫,直接从拔仙台跃下,山风迎面而来,天地豁然开阔。   他落在湖泊前,竖着一块石碑——【大爷海】。   原来这就是那天遇到的徒步团队说的大爷海,古人敬山神仙长为爷,秦岭还有二爷海、三爷海,不在这个方向。   他们说大爷海真的有大爷,湖边石头房子会有一个老大爷卖泡面。或许是风雪太大,明见微没看见大爷,石头房也关门了。   大爷海周围全都被雪淹没,只留中间一汪湖泊,静谧美丽。他往水下探去,湖心有一处极深的水眼,下潜几百米才触底,水温已极低。   湖底沉着一整块寒铁,品质极佳。应该是多年前坠落的天外陨石,被寒脉淬炼了无数年,正合他用。   他先引水灵力淬炼流泉剑,炼出杂质,再用小块寒铁提升品阶。大的整块留着炼本命剑,加上莲子和雪池水,应该能炼出剑丸雏形。   流泉剑经过淬炼,越发清透,剑身银亮,剑刃更加锋锐,还未触及,便有淡淡的冰寒之意。   他前世练了无数剑诀,早已不必拘泥招式,随手试剑,水下的剑光如同流波,轻盈又有种白练般的柔美感,杀伤力隐藏在美丽的表象之下。   没有附带任何灵力,剑光分开一整片水域。但水本无形,瞬间重合,恢复如常。   明见微收起流泉剑,开始打磨空间原石。里面的空间大约有一个院子那么大,目前已经够用了。   他取了一小块寒铁,做成精巧的黑色耳挂,将空间原石镶嵌进去,可以夹在耳骨上方,平时被头发遮住,并不醒目。   明见微收起湖底深处那整块寒铁,折回拔仙台。   天边微明,群山寂静。昔年封神传说,姜子牙在此册封正神,若真有其事,那些正神去了哪里?灵气为何如此稀薄?   他曾去过一些灵气匮乏的小世界,筑基修士随手就能破碎虚空。但这个世界天地运转、星辰变化都有严格的规律,世界等阶极高,灵气不该这么少。   明见微抬手,周围的灵气汇聚而来。他想以法术回溯历史留影,看看这里曾经历过怎样的天地巨变。   但涉及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并非百年千年,也远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够推演的,最多只能看见古代修建的庙宇屡次被雷火点燃,焚烧殆尽。   灵力即将用尽时,丹田中的莲台微微一震,莲台之上的道宫发出无声的共鸣,与虚空中的某处遥相呼应。他仰头,一座道宫在虚空中屹立。   那座道宫仿佛是他丹田里的放大版,但历经岁月变迁,已经变得古朴陈旧。他修炼的《太玄道经》是道门正统功法,太清一脉的传承,从未有人说过丹田里的道宫可以化为实物。   他一步一步踏上虚空,停在道宫门口。当他触到那扇冰冷的门时,顿时生出一种玄妙的感应。门从内向外打开,里面大而空旷。   走进道宫,仿佛置身于无垠虚空,深处传来声音,不是说话,是古老的回响,有人在讲道。   “太虚无形,气为本源。气之所至,地脉随之。”   “感应之道,贵在虚空。虚则无所不通,空则无所不应。天地之势,灵脉之走向,皆在感应之中……”   神识随着道音缓缓舒展,他看见了秦岭地下的灵脉一条条交织成网,覆盖着整片大地。但灵脉被层层封印困住,只有极细微的一丝灵气渗透出来。   “气行于地,地行于天。天人感应,方得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道音消散。   他的功法被补全了一部分,多了《感应篇》。不仅可以感应灵脉走向,还能感应天地大势。顺势则昌,逆势则亡。   人身处天地之中,顺势逆势皆有反馈,只是常人难以察觉。修炼《感应篇》之后,这种变化变得清晰可见,仿佛跳出局中,纵观大势。   明见微睁开眼,秦岭在他眼中变了模样。哪里灵气浓郁,哪里灵脉交汇,哪里地脉被截断,哪里封印在松动,一目了然。   一双乌黑的大眼珠子正盯着他,熟悉的牛头映入眼帘,它嘴里甚至嚼了一把嫩绿的草,随着咀嚼草茎不断缩短。   “人,我听不懂。”羚牛首领继续嚼嚼嚼,作为上古神兽四不像的后裔,它承祖辈遗泽,得以进入道宫,但一句都没听懂,甚至还有点困。   明见微:“我教你简单的。”   听不懂很正常,如果让这头牛学着去分析天地大势,实在太难为它了。   羚牛首领加快咀嚼速度,眼睛亮了几分,不自觉把头蹭到了明见微身侧。   明见微思索片刻,给它找出一部合适的灵兽功法,将前面的练气部分教给它,和教富贵步骤一样。   道宫内没有灵气,充盈着一种清气。   明见微怀疑这是先天之气,他只在古籍中见过。虽然他不能用来修炼,但可以炼制剑丸,以先天之气淬炼出的剑丸,未来上限应该很高。   *   山下,天已经亮了。   秦岭山下的指挥中心里,白景恒一夜没合眼。   直播间最高峰人数破了百万,弹幕还在刷,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却始终只有雪山和大雾。   今天雪停了,山上的雾太浓,直升机不能搜救,无人机的能见范围也非常低,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白星遥揉了揉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地图标注,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些徒步的人,好像都会下一个app,可以上传徒步路线。”   “而且这个app只要开着,就能自动记录路线,上传的数据库,根据时长来判断路线难度。”   “你说的对,这是一个新的方向。”白景恒精神一震,立刻开始排查。   很快,根据明见微的手机号,找到了他账号上传的徒步路线,因为用时太短、过于轻松,app将这个路线分类成【亲子路线】。   “太好了!”白星野唰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白崇渊搂着林望舒的肩膀,林望舒靠在丈夫肩上,眼泪无声往下掉,嘴角却弯了一下。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大家都振作起来,指挥中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散了大半,气氛松弛了很多。   “有路线就简单多了。咱们穿好装备,直接跟着路线往上找。”救援队队长合上地图,站起身。   白景恒和白星野坚持要和救援队一起上山。父母留在山下,白星遥负责指挥和照应。   “大哥,你们一晚上没睡,让我去吧。”一个男声忽然响起,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众人这才发现林景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白景恒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晚上。”林景洲语气平静,“我和你们打过招呼的。前几天没我的镜头,休息得还不错。现在你们俩上去,走不了多远。”   最终,林景洲说服了白景恒,他穿戴好登山设备,跟着救援队一起上山。身边跟了一架无人机,方便山下的白家人随时查看他的位置和搜救进展。   【这谁呀?怎么那么眼熟】   【应该是白家排老二的那个哥哥吧】   【可能长了一张大众脸,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哈哈,有点像林影帝】   在直播间在线观众超过十万的情况下,注意到林景洲的人寥寥无几,很快也将他忽略过去。   林景洲穿戴装备之后,脸遮住大半,更没人注意他了。虽然他以前饰演过类似的角色,有徒步经验,但这条路线也太难走了。   前期还是正常的徒步路线,和大部队重合,虽然难,勉强也能跟上,后面完全变了样。   森林里根本没有路,救援队的人不停被树枝绊倒,被荆棘抽打,好不容易熬过树林,又进了洞穴。   里面漆黑一片,地上满是乱石,最窄的地方要侧身过,长得稍微胖点都会被卡住,有两个体型偏胖的队员,不得不停下来重回营地。   路线还没走完三分之一,时长就超过了明见微上传的总时长。一路摸爬滚打之后,他们站在悬崖边,看着对面,接近三米宽,必须得靠悬索才能荡过去。   实在难以想象没有装备和队友的情况下,一个人要怎么通过。更离谱的是,这条路线居然被标成了【亲子路线】。   林景洲一路跌跌撞撞,因为存在感太低,很多时候救援队员都没发现他,他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在剧组吊过威亚,悬锁对他来说不算难以接受,只是体力实在跟不上了。   当他们面对一道直冲天际的断崖,看着路线是垂直向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手机是不是被猴子抢走了?”   “山上只有金丝猴,不抢手机。”   “我觉得是金雕。”   “无人机继续沿着路线往前飞。”林景洲开口。   他真的爬不上去了。   所有人坐在断崖下,像驴一样狠狠喘气。   无人机垂直向上,很快就飞到了白起庙。   【真会抄近道啊】   【我就说网上对时间线有点奇怪】   【他中午还在山下和孙飞扬一起吃面,下午就到白起庙了】   【官方能不能把这个路线删掉?】   【谢谢你们,每次去户外都像野人一样回来】   【走这条应该回不来了】   【速通地府】   无人机沿着路线继续追踪,接近拔仙台的时候,忽然有人发了条弹幕——   【两年前徒步的时候,发现那块石头下面有一个洞,空间还可以,躲一个人不是问题,就在右侧】   操作员把镜头拉近,乱石堆下方,积雪盖住了一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无人机降低高度,悬在洞口,镜头往下,穿过缝隙,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一只雪豹蜷缩在里面,身体绷紧,但没有攻击,抱着毛绒绒的大尾巴,有些警觉地看着无人机。   白家人从期待到失望只用了一瞬,他们甚至想象出明见微坐在里面等待的画面,可惜不是。   无人机再次把镜头拉近,对准雪豹爪子下压着的东西,因为上面有字,这种时候,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救援的线索。   包装袋已经残缺不全,隐约能看出几个字:鸡肉、鱼、猫。从形状来看,这是一根猫条。   猫条出现在城市任何地方都合理,但这里是海拔接近四千米的高原雪山,这只雪豹显然不可能自己去山下狩猎猫条。   它不咬也不吃,偶尔低头舔一下,像是舍不得。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野生雪豹???】   【好多野生动物摄影师蹲好几年都拍不到】   【谁家好人拿猫条喂雪豹啊】   【雪豹难道不是猫科动物吗!】   【猫条是谁喂的…真是开了眼了】   【那包猫条是我带上山的,以为是能量棒,分了明见微一根】   【他爬到这里来了,还喂了雪豹?】   【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喂了雪豹】   弹幕画风一下子地狱起来,白星遥连忙控制无人机去拍雪豹的肚子,很好,扁扁的。   不止她松了口气,所有在看直播间的人都松了口气,没有喂雪豹真的太好了。   但他们心中也升起一种莫名的困惑,明见微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随着救援进程的推进,他在山上的行动轨迹也清晰起来。   他用极短的时间,速通“亲子路线”,然后到极其容易迷路的万仙阵和孙飞扬碰面,留下泡面,接着又在靠近拔仙台的位置留下猫条。   难道暴风雪的时候,他还在山上活动?   这一切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知道真相。   *   道宫无岁月,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明见微并未在意,他正在淬炼剑丸。   寒铁悬浮在半空中,被道宫中的清气一层层剥去杂质,迅速缩小成巴掌大的液体,漆黑中渐渐透出冰霜般的雪芒,如同流动的星辰。   他觉得寒铁还差一点,在道宫里环视一圈,视线落在那九根支撑的高大云柱上。看不出材质,非金非玉,却异常坚硬。   明见微拆下一根。道宫忽然震动起来。   九根柱子,总不会差一根就塌吧?   他迅速将云柱熔进铁水,铁水瞬间亮起金芒,像玄墨中流动的赤金,材质比原来提升太多。   他还想再加一根,剩下八根却拆不动了。有些失望,却也只能作罢。   云柱与寒铁彻底融合,凝成一粒极小的剑丸。玄墨为底,赤金与雪银的光华在其中流动,非常漂亮。   没有一个剑修不喜欢自己的本命剑。明见微同样如此。剑丸初成,没有剑魂,没有剑骨,但他已经想象到了它未来彻底成形的样子。一定是柄绝世好剑。   随着剑丸凝成,一股无形的波动从表面荡开,穿透道宫的壁障向外散去。   天际风云变幻,远处的山脊线上,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山巅上。   *   “【秦岭山脉特大雷暴预警】:预计未来2小时内,秦岭北麓及主峰区域将出现特大雷暴天气,请滞留山区的徒步、搜救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地带……”   气象局连发数条短信,附近的人都收到了撤离通知。白景恒也接到了官方通知,要求所有搜救人员立即撤离,等天气好转后再继续。   白景恒盯着气象图上忽然压过来的雷暴云团,拿起对讲机,调到救援队频道,声音艰涩:“所有人,立刻下撤。”   他看向白星遥:“所有无人机升空,把没搜过的区域再找一遍,争取在暴风雪之前把人找到。”   白星遥点头,现在还有最后一点机会。   无人机全部升空,往秦岭最高处飞去。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永远是山石、积雪,还有以前遇难者遗留的装备。这一刻,众人才清醒意识到,突发意外时能活下来的永远是极少数。   善战者死于兵,善泅者死于水,许多经验丰富的徒步者,最终都倒在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随着天气恶化,弹幕气氛沉了下来。   山巅狂风大作,无人机一台台被打落。直播间分屏画面越来越少,所有人都不知道第二场暴风雪会持续多久。这次天气更加恶劣,还会有希望吗?   【祝平安】   【祈祷】   【好希望他忽然出现】   【求求了,不要再下雪了啊】   ……   林望舒脸色惨白,无力说话,眼泪不住往下流。白崇渊拥着她,眼眶通红,显出几分老态。   林景洲随着搜救人员撤离,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不时回头,明见微还在山里。   柳清源一路摸爬滚打,已经爬到了拔仙台。   他看着头顶变换的天气,感觉有些不太妙。   他觉得自己可能遭不住几道雷,得找个地方躲躲。想到之前看到那只雪豹,要不过去挤挤?   无人机在拔仙台上空盘旋,直播间画面只有茫茫云雾和山脊线,天彻底阴下来,雷光在云层中闪烁。   “无人机要撤回来吗,直播间要不要关?”   工作人员小心的询问。   虽然没人说放弃,但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这种极端的天气,救援已经无法再进行下去。   “再等等。”白景恒不愿撤回无人机,思维迟钝到想不出任何办法,仿佛是最后的挣扎:“喊一下他的名字,也许他能听到……”   无人机的外放喇叭开始循环播放一个名字。   声音被风撕碎,断断续续。   “明见微——”   “见微——”   天际,一道雷霆轰然击落。   那一瞬间,所有无人机画面同时变成白屏。强光吞没了一切,直播间里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良久,白光褪去。   拔仙台上空,多了一个人。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像一直站在那里,云层在他脚下翻涌,金光从他身后铺开。不是光穿透了云,是他站在那里,光才落下来。   少年凌空而立,眉目清冷,掌心一枚剑丸轻悬。   其间光华流转,极致锐利,极致明亮。   雷光在丸身表面游走,像被驯服的蛇。   “明见微——”   “明见微——”   声音从风中传来,听不真切。   明见微察觉到一股莫名的注视。   他垂眸看着手中剑丸,难道是邪修找上来了?   又或者是,来抢他的剑。   “单挑,还是一起上?”   清冷的声音落在风雪中,音量不大,却传得很远很远。   直播间空了很久,然后彻底炸开。   弹幕疯了一样涌动——   【??????】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在天上飞?】   【啊啊啊啊啊啊!!!】   【我现在激动的在家里上蹿下跳阴暗爬行翻滚嘶吼狂扇自己屁股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看一眼屏幕直接美昏过去了】   【等等,他是不是想决斗?】   【他问我们要单挑还是群殴?】   【他一个人群殴我们全部吗?】   ……   所有人都在刷同一件事,尖叫,疯狂!   疯狂!彻底疯狂!   白景恒没站稳,差点摔了。   何助理扶了他一把,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白景恒看着屏幕里那个少年,那张脸。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   像做梦一样。   他找了这么多天,白家找了这么多天。   白景恒忽然笑了一下,脸上不知不觉湿润了。他顾不上去擦,只是看着屏幕,看着忽然涌来巨量数据将直播间卡爆,画面一帧一帧地跳。   明见微摄来一个无人机,摆弄几下。   好像见过?是用来拍照的。   屏幕上,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骤然放大,连漆黑浓密的睫毛都照得清晰可见,直播间前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星遥握着遥控器的手在抖,她向来冷静理智,此刻却说不出话。她看向白景恒,白景恒正用西装袖子胡乱擦脸,她又看向白崇渊和林望舒,夫妻俩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最后,她看向白星野。   白星野指了指自己,我?   白星遥将话筒递给他。   白星野语无伦次,语速很快,像在说唱:   “明见微,我是白星野!”   “你还记得我吗?你说要教我剑法的!”   “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我们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你怎么会飞哈哈哈呜呜呜……”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但雪山上信号不好,音频失真,明见微抖了抖无人机,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白星野…”   “……来找你……”   “……打架……”   明见微表情很淡,眼中生出几分困惑。   白星野考了250分后,终于还是疯了吗? [22]罚款了解一下:大哥:刷我的卡!   另一架无人机从侧面拍下了这一幕。画面投在直播间里,信号断断续续,白星野的喊话被切成碎片,反复循环——   “……我……白星野……”   “……来找你……”   “……打架……”   白星野当场顿住。   我吗?我不会被打成臊子吧?   弹幕短暂地热闹了一阵——   【最具历史意义的对话出现了】   【单挑gogogo!】   【如果是白星野的话,应该能三七分】   【三成把握在七分钟之内不被打死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白星野对着屏幕喊,声音超大,“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直播间画面一黑,信号彻底断了,弹幕疯狂翻涌的屏幕变成统一的【直播已结束】。   白星野对着黑屏张了张嘴:“……他听到了吗?”   白景恒已经站了起来:“直升机。”   经过那道从天而降的落雷,云雾终于散开。连续暴风雪几天的秦岭终于放晴,日光落在山脊上,整座雪山映出火烧一样的金光。   从上方俯瞰,山脉如一条沉眠的卧龙,金鳞在积雪下若隐若现,蜿蜒千里。   直升机迅速升空,白景恒带着父母和弟弟妹妹一起飞向拔仙台。尚未见面,几人心潮起伏。   这一次不再是通过屏幕,而是真真切切地要见到这个人,一时间都有种说不出的期待与紧张。   此时的拔仙台上,明见微独自落在废弃的庙宇遗址上,山风掠过,衣袂微动。   他将剑丸收进丹田,以灵力缓缓蕴养,初成的剑丸在丹田中安静悬浮,像一颗沉睡的星辰。   信号中断后,那几架无人机直接往下坠,里面不再传来任何声音。明见微接住附近的几个,收进储物空间,以后有空可以拆开看看。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可以下山了。不过,他打算先去看看孙飞扬,要是救援还没到,就顺路把他带下去。   忽然一阵音乐声响起: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声音从雪豹藏身的石洞里传出来。   明见微落在洞前,里面有人正在接电话。   柳清源:“喂,谁呀?”   “柳主任,出大事了!你看直播了没有?”   柳清源不解:“我还在山上,什么大事?”   刚刚打雷好吓人,像要渡劫似的,他怕被劈到,没敢伸头去看。他只是练气期,不耐劈。   “修炼的事,估计瞒不住了。”   柳清源茫然:“啊?”   “总之尽快赶去秦岭吧。”   柳清源:“我就在秦岭啊。”   挂了电话,柳清源发现外面有人,伸头一看,竟然是他苦寻而不得的明见微。终于找到人了!   他问:“刚刚的雷声好大,你没吓到吧?”   “没。”   明见微的视线落在他抓着雪豹尾巴的手上。   “嘤——”雪豹立刻发出控诉的撒娇声。   这个人好坏,抢它的洞,还揪它尾巴不松手!   柳清源尴尬地轻咳一声,松开手,试图挽回形象。毕竟他还要给明见微留一个良师益友的好印象。   雪豹尾巴被松开,连忙舔了几下被揉乱的毛。   见外面雪停了,日光正盛,它沿着山脊跑远。   柳清源从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斟酌着开口:“你好,我是柳清源,异管局华中分部的主任。”   “正好碰上了,想和你说个好消息。官方在筹建一所修仙大学,你应该符合报考条件,我来邀请你入学,以后修炼上的问题都可以在学校解决。”   明见微:“有空会考虑。”   柳清源补充道:“不瞒你说,我正准备竞选这所学校的校长。要是我能当上校长,以后学校里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明见微觉得去这个学校,大概学不到什么东西。但考大学这件事,在他心里好像已经成了一个执念。   柳清源见他不答,也不催:“不着急,这事还得慢慢商量。等学校定下来,到时候我跟你说一下报考条件。咱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明见微拿出手机,依然是低温关机状态。   柳清源:“把你号码留给我,等开机了再加。”   明见微报了一串数字,柳清源存进手机,满意地拍了拍口袋。如果能举荐明见微入学,想必校长这个职位手到擒来!   虽然他修为不过炼气四层,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经是佼佼者,能与他相媲美的只有寥寥几人,想必不久以后,他就能当上第一所修仙大学的校长了。   “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吗?”柳清源关切道。   一般来说修道者周身都有灵气波动,但明见微灵气内敛,完全看不出境界。   “灵气不够。”   明见微目前遇到的最大困境,就是灵气稀薄。不过现在他已经看到了地脉的情况,或许能改变这一点。   忽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云层上面传来。   一架直升机穿过云雾,悬停在拔仙台上空。   舱门打开,绳梯降下。白星野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拔仙台那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明见微,另一个有点眼熟,像个乞丐。   他没耐心从绳梯下去,直接用悬索往下滑。明见微,我来了!   但他根本没学过索降,不知道怎么保持重心。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半空中一头扎进厚厚的雪堆里,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扑腾。   明见微:“……”   白星野这是过来打架的吗?怎么扎雪里了?   “能起来吗?”以他对白星野的粗浅了解,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白星野试图把头从雪里拔出来。但不太好使力,又扑腾了几下,一股力道把他拎起来抖了抖,放在一边。   白星野终于能呼吸过来,他出来了,默默把脸埋回雪堆上,一动不动。人已经社死了。   柳清源一脸正气,凑过去提醒:“起来,这里不让睡觉。”   白星野只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他不太好意思直视明见微,小声解释:“我不是来这里睡觉的……我是来和你打架的……”   “……不是,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明见微:“……”   习惯了。   柳清源忍不住笑,白星野的表达能力堪比一辆自行车,还好不是他的学生,不然天天教这样的孩子,迟早高血压。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白星野终于把话说完了。   明见微顿了一下:“回家?”   “对,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白景恒说。   他扶着父母,仔细看着明见微的脸,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更真实,也更冷淡。并不是带着情绪的冷,而是一种常年恒定的淡漠。   林望舒轻轻发抖,眼圈泛红。白崇渊没有说话,扶着妻子,仔仔细细看着他们的孩子。   无声的对视。   原本没有交集的人,在这一刻仿佛缔结了无形的联系。像两条各自奔流的河,绕过千山万壑交汇,回溯源头,发现是同一座山。   远山的风贴着雪地刮过来,带起低沉的呼啸。直升机的螺旋桨还在轰鸣,一圈一圈传得很远。   “你们就要一直站在这里看吗?”   “山上不冷吗?”柳清源捂了捂夹克的领口。   练气期也不抗冻啊,只能说冻不死他,但难受。   “我们先回去,慢慢说。”白崇渊连忙开口。   “对,山上风大。”林望舒看着明见微身上那件黑色冲锋衣,忍不住心疼起来。这孩子穿得这么薄就上了雪山……直升机上准备了物资,得赶紧拿大棉袄给他裹上。   明见微:“我要去找一下孙飞扬。”   白景恒道:“他已经被救援队带下山了,现在在医院,状态还不错。”   明见微点头,既然如此,山上也没别的事了。   众人一起上了直升机。柳清源终于蹭上了交通工具,摆脱了绿色出行方式,忍不住和旁边的青年搭话:“山上可真冷啊。”   林景洲:“嗯。”   柳清源:“你谁啊?什么时候坐这里的?”   林景洲:“嗯。”   柳清源:“……”   可能这就是白家人,各有各的style。   明见微一进直升机,林望舒就给他披了一件加长款的羽绒服,小心整理了一下。   羽绒服从肩头裹下来的时候,明见微愣了一下,他没有拒绝,安静地坐在那里。   白崇渊拧开保温杯,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红枣茶递过来,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特意给你准备的,”他说,“杯子是新的。”   明见微接过杯子,浅尝一口,还行。   没有奶茶好喝,下次再去买杯奶茶。   白景恒拆开一包黑巧克力,放在他手边:“先吃点垫垫,到山下再去吃东西。”   哪怕明见微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凌空而立,他们也忘不了,这几天明见微一直在山上,没有物资。   明见微认出巧克力,这个好吃。   捧着红枣茶,不时吃一小块巧克力。   林景洲从座位对面递过来一个充电宝,没有说话。明见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里有个人,好弱的存在感。   白星遥什么都没带,但她坐在对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打字快到几乎看不见。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去,飞向不同的对话框。   明见微看着手机慢慢恢复的电量,捧着杯子。   白星野的家人都好热情,而且总是偷看他。   “最近我们发现,你和星野刚出生的时候在医院抱错了。我们一直在找你,直到现在才找到。”   “如果你不相信,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白崇渊见大家状态都稳定下来,这才开口。   明见微之前听守拙道长提过,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算惊讶,只是多看了白星野一眼。   白星野垂下头,已经没有之前遇到的时候,那种直接外溢的热情,反而拘谨起来,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到山下再说。”明见微想,他们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维持现状就好,不需要做过多的改变。   大家各自安静下来,白家人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做自我介绍,现在也不敢说出来,这件事对所有人来说都需要一段时间缓冲。   柳清源悄悄用手机玩贪吃蛇,这个小游戏没声音,不会打扰那边认亲。但一直有电话打过来,应该是之前开会的事,他有点不方便接,就直接挂了。   “开会,秦岭分部。”很快就收到了短信。   柳清源想,不知道是什么大事,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总不可能是有人在秦岭渡劫吧?   与此同时,白星遥也接到了开会通知。   其实她所在的部门是科研方向的,当然考虑到她和明见微可能存在亲缘关系,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也能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伯父,伯母,景恒哥,我还有会要开,先过去了。”到了山下,白星遥匆匆打了声招呼,便赶去开会。   “谢谢你们把我捎下来,下次有需要可以联系我,”柳清源留了张名片,离开的方向和白星遥一样。   白景恒说先修整一下,再去吃饭。   明见微没意见,他的手机终于开机了,各种信息提示和未接电话疯狂弹出。   章回连发了十几条,第一条是“明师叔你是不是飞升了”,后面全是感叹号。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下山了吗?回个消息,师傅有些担心你。”   守拙道长也发了信息,只有两行,隔了四分钟才发出来的两行,第一行是“明道友”,第二行是“下山了说一声”。   明见微先回了守拙:已下山,无恙。   然后再依次回复李老师和小黄发来的消息。   李老师也打了好几通电话,未接记录排了一长列。最近几条消息发得简短,得知他安全下山后叮嘱了几句。   小黄那个页面直接99+,明见微随意翻了翻,前面都是询问、惊讶、担心,最近几条消息又活泼起来:   “我就知道小道长你一定不是普通人!”   “现在网上都传疯了,视频已经剪出无数个片段了!你有没有原画质的视频?我给你剪了之后,你可以用自己的账号发出去。”   “道长,你看我能修仙吗!”   明见微回忆了一下小黄的体态,瘦长,眼下有黑眼圈,体力差,爬山喘得像水牛,身体底子不太好,不知道有没有灵根。   明见微回:“到时候再说。”   等见面了再看。   小黄说视频爆了,什么视频?   还要视频原件,他怎么不知道?   白景恒见明见微在回消息,没有出声打扰。   白星野掏出手机,认识的同学朋友都在问他打赢没有。他对自己的社交圈感到失望,又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一辆车身印有“秦岭自然保护区”字样的执法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朝他们走来。   “哪位是明见微?”   明见微闻声看去,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   工作人员走到近前,翻开文件夹,公事公办地说道:“明见微先生,你在太白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内,未经批准,擅自进行穿越活动。根据《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你的行为已构成违法。”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据,递了过来:“这是管理局开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你处以5000元的顶格罚款。请你配合签收,并在规定时间内缴纳。”   明见微有一瞬茫然,转而想起了什么。他跟着那些徒步的人往山上走的时候,的确经过了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着违规进入保护区,罚款5000元。   白景恒已经把钱包里的黑卡抽出来了:“刷我的卡。”   他话音刚落,几道声音几乎叠在一起。林望舒、白崇渊同时伸手掏口袋,白星野甚至把公交卡都摸出来了。   工作人员看着面前齐刷刷递过来的一排卡,又看了明见微几眼。其实刷他的卡也行,他已经领先网上所有嚎叫的网友,先看到真人了! [23]我不当人了:反正也当不明白!   明见微解锁手机,找到付款码:“我自己来。”   白景恒已经伸手挡住了明见微的手机屏幕:“他还没有成年,我是监护人。刷我的卡。”   林望舒和白崇渊对视一眼,眼里都有茫然。难道他们不应该是第一监护人吗?   工作人员利索地刷了白景恒的卡,然后露出笑容:“麻烦去我们局里听一下安全教育课程,监护人也要去。”   白景恒:“……”   明见微沉默了。   工作人员收起POS机,补充道:“其实已经出了新规,现在进核心保护区不止要罚款,还要拘留。考虑到情况特殊,只进行安全教育。”   白家人浩浩荡荡想一起去,工作人员婉拒,最后只带走了白景恒和明见微。安全教育也比较温和,主要是讲述秦岭内部的危险性,除了恶劣的气候条件之外,还有持枪的盗猎者。   明见微认真听着,始终都是一样的表情。   (˙-˙)   白景恒反而随着工作人员的教育,神色逐渐凝重,紧张,额头冒汗……所有流程都有。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好像有点效果,也算是教育成功了吧。   从管理局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   白景恒的手机震了一下,白星野发来很多条消息:“大哥,他们凶不凶啊?”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饭已经准备好了。”   “直接来这里吃饭,问一下明见微爱吃什么。”   “我感觉他还挺喜欢炸鸡的,这边也准备了……”   白景恒回了两个字:“路上。”   他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明见微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和刚才听安全教育时一模一样(˙-˙)。   明见微点开账号,手机疯狂震动。私信、评论、关注提示密密麻麻涌进来,通知栏已经装不下了。   他等了一会儿,震动才渐渐停下来。粉丝数量跳到了两千万,之前发出去的视频多了几百万赞。   评论区还在不停刷新,他扫了一眼,全是求修仙的,队形整齐。只过去几天,发生了什么?   小黄给他发了几个视频,明见微随意点开一个。   白星野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两个版本被剪在一起,第一个版本是正常的解释,第二个版本变成邀战,配上魔性的BGM和驴一样的笑声,轰轰烈烈在车里回荡。   白景恒极力抑制,嘴角仍然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明见微点了个赞,又去看其他几个视频。他从道宫里飞出来,然后说了句话——那句话被单独剪出来,配上了各种背景音乐,循环播放。   他飞快退出。究竟是谁放到网上去的?   哪怕不看小黄发的那些视频,在主页随便一刷,全是他的视频。已经有人把那张图做成了表情包,顶上一行大字“锦鲤降临”,左边“升职加薪”,右边“逢考必过”,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转发这个明见微,你也能飞。   网友疯狂转发,还有很多人换成了自己的头像。明见微放下手机,表情淡淡的,忽然对网络世界失去探索欲。   白景恒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虽然明见微没什么表情,但仔细观察,能察觉出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很快将车开到一家私人餐厅,家里其他人一直在等他们回来,只上了茶点。   等明见微入座,菜才一道道端上来,龙井虾仁、松茸蒸蛋、清蒸鲈鱼、佛跳墙……一道接一道,瓷盘不大,摆盘讲究。   后面上了些家常菜,可乐鸡翅,话梅排骨,红烧肉等等,最后端上来的画风突变——刚出锅的炸鸡,金黄酥脆,旁边还有薯条、番茄酱,放在距离明见微最近的位置。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意点了一些,以后我们慢慢了解。”林望舒语气温柔,把平板递给明见微,“点你喜欢的,不怕吃不完。”   明见微见在场的人多,又加了几道以前没见过的菜——西湖醋鱼、凉拌折耳根、椒盐皮皮虾。然后把平板传给旁边的白星野。   白星野一脸受宠若惊,跟着点了红烧大肘子、酱大骨、烤羊排、烤乳猪。   “先吃饭吧,剩下的菜边吃边上。”白景恒加了几道菜,特意备注多加两桶米饭。   菜陆续端上来,食材新鲜,火候讲究,味道也很不错。服务员会及时撤走空盘,再上新的。   很快,明见微单独点的那几道菜送上来。   他尝了一口西湖醋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试了折耳根,嚼了两下,默默放下筷子。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椒盐皮皮虾上,没有动。   白景恒戴上手套,拿起一只皮皮虾,剥好,放进明见微碗里,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都没有贸然给明见微夹菜,哪怕是用公筷,怕他不适应。   看到白景恒已经剥上虾了,顿时觉得他格外狡猾。先是主动刷卡,又跟着一起去接受安全教育,吃饭还坐到了离明见微最近的位置。   一开始白景恒还有些不熟练,很快剥得行云流水,连壳都去得干干净净。   明见微看着碗里的虾肉,尝了一下,这个味道还不错,比另外两道正常多了。   白景恒又剥了第二只,第三只……沦为无情的剥虾机器,但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这一顿饭虽然没有过多交流,但氛围很不错,相处起来,总算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   大家都放下筷子,只有白星野还在埋头苦吃。饭店里的碗太小,他直接换了个汤盆,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碗里消失,肚子却毫无起伏。   白星野想快点吃完,头几乎埋在盆里。   明见微多看了他两眼,白星野的吃法,看起来有点眼熟。普通人吃不了这么多,白星野很可能有特殊体质或者是血脉。   白崇渊解释道:“星野从小饭量就大,带他检查过,消化系统没问题,身体也很健康,医生说他体质特殊,代谢比其他人好,吃多点很正常……”   白星野从盆里抬起头,指了指明见微面前的西湖醋鱼:“这个还吃吗?”   明见微把盘子推过去,白星野直接倒进盆里,嚼嚼嚼……好难吃……嚼嚼嚼……   吃完饭,白景恒安排了下午的航班,从这里到机场还有一段路,白星野坐在后排,抱着消食的念头刷手机,刷到自己的鬼畜视频,默默把手机翻了个面。   他看了眼明见微,发现明见微也没看手机了。   “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吧?”白星野提议道。   “什么游戏?”明见微想到了之前柳清源玩的贪吃蛇,看起来还有些意思。   “《开心消消乐》。”白星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彩色的小动物头像挤了一屏,“把三个一样的连在一起,消掉就行,很简单。”   明见微下了个同款游戏,第一关是新手引导,屏幕上跳出一只小黄鸡,眨着眼睛等他操作。他划了一下,三只小鸡连成一排,叮叮当当消失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白星野凑过来看。   明见微连过了三关,太简单了,很快就觉得无趣。白星野连忙把自己卡关几天的手机塞给他:“你玩这个,这一关很难的。”   明见微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冰块和触手,看了一会儿布局,划了几步,连锁反应触发,满屏小动物叮叮当当炸了十几秒才停下来,满星通关了。   白星野沉默了一下:“……你以前玩过?”   明见微:“没有。”   白星野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满星评分,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同一关——他打了三天,最高一星。但他有强迫症,一定要三星才会继续下一关。   “还有这关……”白星野把自己需要补星的关卡找出来,再递给明见微。一时间,车里只有小动物炸开的特效音和各种通关的声音。   车窗外街景一路往后退,白景恒回头看了眼,见他们相处融洽,笑了下,忽然疑惑自己手上方向盘怎么不见了……看了眼旁边的林景洲,原来是老二在开车,差点忘了。   *   同一时刻,秦岭分部会议室。   柳清源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他在角落坐下,手机调成静音,想摸会儿鱼。还没来得及打开贪吃蛇,大屏上就切出了一段视频——   拔仙台上,九霄雷动,白光褪去,少年凌空而立。   柳清源瞳孔地震,手机从掌心滑下去,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柳清源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筑基期?不对。普通筑基期引不来天雷,难道是传说中的金丹期?   “柳主任,你当时也在秦岭,看到现场没有?”旁边的人低声问。   柳清源:“没有呢,当时有点忙。”   视频播完,会议继续。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现在需要决定两件事。第一,舆论怎么处理。第二,怎么和明见微沟通。”   有人提议封锁消息,立刻有人反对——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全网都在转发,与其封锁,不如适当引导,让热度自然降温。   这个方案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现在灵气稀薄,能修炼的人万中无一,由官方公开这件事对民众来说太早了。   但从目前监测的数据来看,灵气浓度正在逐年上升,全民修仙的时代迟早会来。适当透露一些信息,让民众逐步适应,也未尝不可。   然后是第二件事,明见微的身份比较特殊,修为未知,但至少在筑基以上。年纪小,天赋高,这样的顶级天才绝对要保护好,也要和他处好关系。   讨论的结果是,由异管局出面,邀请他成为特聘人员,不要求坐班,可以登录内部网络,像其他正式成员一样接取任务,获取积分,兑换资源。   有人问:“谁去和他沟通?”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柳清源。   柳清源:“……我?”   “当时你也在秦岭,应该已经和他接触过了吧?”   柳清源微妙的沉默了几秒:“嗯。”   邀请他当自己的学生,算不算?   “那就辛苦柳主任了。”   柳清源应下:“……行。”   “自然管理局那边,他违规进保护区,交了五千罚款,要不要退?”   “不用退,一切按照流程办事。”   会议继续,修仙大学的筹建进度被提前,今年之内必须开学,但校址和校长人选还没有定下来,需要进一步协调。   散会后,柳清源重新打开手机,搜索明见微的账号,点了个关注,又翻了翻评论区,全是求修仙的,队形整齐。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明见微那张表情包,立刻保存,心满意足,然后退出页面,翻了翻通讯录。   电话接通的时候,明见微刚到机场。   柳清源没有绕弯子,把特聘人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需要坐班,和内部成员权限差不多,可以接任务攒积分,而且还有很多禁区的通行证。   他说得比较快,但条理清楚,最后补了一句:“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去秦岭就不用罚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可以。”   柳清源挂了电话,舒了口气。   明见微放下手机的时候,白景恒问:“有事?”   明见微说:“下次来秦岭就不用罚款了。”   白景恒表情有些复杂,还有下次?   其他人面面相觑,但也没说什么。   孩子爱爬山,就让他爬吧,下次做好充足的准备,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飞机上不能联网,明见微把消消乐所有关卡都补到了三星,靠在窗边看云层翻涌,飞机比御剑飞行更稳,但太慢了。   到白家的时候已近黄昏,车驶过铸铁大门,绕过一座喷泉,主楼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每一扇窗里漫出来。白崇渊指了指顶楼:“那是给你准备的。”   顶楼视野好,有独立电梯,平时进出方便,还有一处花园露台,方便练剑。   明见微从电梯上去,推开门的瞬间,整面落地窗正对远山,暮色从山脊漫过来,城市的灯火在山脚下一盏一盏亮起来。   白崇渊一一介绍,卧室、书房、浴室、游戏室,最后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简单装了一下,后面可以按你的喜好来改。”   林望舒这几天没怎么休息,但精神很好:“今天有些晚了,你先好好休息,衣服都洗干净了可以直接换,晚上要是饿了就去二楼厨房。”   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奔波了几天,所有人都需要洗漱一下。走廊里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开关门的声音,远远的,很轻。   明见微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了几十套衣服,日常的、偏正式的都有。睡衣单独挂在一边,颜色大多素净,黑、白、竹青……没有太花哨的款式。   他取了一套黑色的系带睡衣,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料子很软,尺码刚好。   精神极度紧绷之后,再松弛下来,众人都有些困意,即使晚餐同样丰盛,简单吃了一些,就各自去休息了。   白星野这次没吃太多,脸色有些苍白,说是有点积食,还从方婶那里拿了一盒健胃消食片。   明见微没有睡意,回到房间,整层楼只有他一个人。他在反思,不知不觉,就跟着他们一起回了白家。   这里的灵气比之前租的那个房间要浓郁一些,不过,这点灵气对于他现在的修为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明见微打算淬炼一下剑丸,以灵力为引,引导剑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一圈接一圈……经过打磨,剑丸表面流转的赤金与雪银光华比初成时内敛了几分。   结束修炼已经是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格外圆,隐隐蒙着一层红光,像隔了层薄纱。   明见微看着那轮泛红的月亮,想起古籍中的记载——庚申夜,月华所化,万丝金线垂落,覆盖草木山石,妖族得之可开灵智、增道行,便是帝流浆。   如今灵气稀薄,就算帝流浆现世,范围也不会大,持续不了太久,引不来什么大动静。   忽然,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扛着一个大包,正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是白星野。   明见微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白星野扛着一个大麻袋,里面装满了压缩饼干。哪怕他力气大,这么一袋死沉死沉的饼干,也累得他狠狠喘了好几口气。   白星野再次放下麻袋喘了口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干脆躺了下去,蜷缩起来,好痛,忍不住了……   他仰头看着天际那一轮红月,月亮边缘毛茸茸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   一道黑影遮住了那轮红月,白星野吓了一跳,想爬起来,手臂撑了一下地面,又软倒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浑身都在疼,像有刀在骨头缝里面钻。   意识迷蒙了一会儿,他才看清那张脸,逆着月光,眉目清冷,和白天没什么两样。   白星野声音微弱:“我可能没有机会跟你学练剑了。”   他有些遗憾:“我好像要死了。等我死了,你不要和他们说。把我烧了,骨灰埋在村里,埋在那座山上。就和他们说,我偷偷出去打工了……”   “张嘴。”   白星野茫然地张了张嘴:“?”   天际那些垂落的金色丝线忽然像被什么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凝成一小团流动的金光,落进他嘴里,有点甜,像某种甘甜的蜜。   白星野咕咚一下就咽到肚子里面去了,想回味一下都来不及。   明见微收回手。他截取了朝这个方向落下的帝流浆,古籍记载,妖族得之可开灵智、增道行。   白星野体内有妖族血脉正在觉醒,帝流浆的能量正好适配。   白星野忽然惨叫一声,仿佛有火焰从喉咙一路烧到四肢百骸,比生长痛更剧烈,像有什么沉睡了十八年的东西正在骨头里苏醒。   他的体温迅速攀升,骨骼不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在重新排列,又像是彻底粉碎。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十分钟,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地上只剩一堆衣服,白星野整个人都不见了。   明见微:?   难道是觉醒失败,死了?   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狗从领口爬出来,抖了抖毛,仰头看着明见微。   小狗全身雪白,蓬松得像一团棉花,眼睛是漂亮的金色,湿漉漉的,映着还没散尽的月光。   白星野张了张嘴:“……汪。”   声音奶得厉害,尾音还劈了个叉。   他震惊地又汪了几声,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白色的,毛茸茸的,很小。他举起一只爪子,翻过来看了看肉垫,又翻过去看了看毛。   然后抬头,看看明见微,又扭头看着地上那堆衣服,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天杀的,我怎么变成狗了! [24]嘬嘬嘬:你又叫小白?   明见微预料到白星野会觉醒妖族血脉,但没想到他化形之后会这么小。不过妖族的寿命较长,按妖族的年纪算,白星野现在确实还是一只幼崽。   白星野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他怎么变成狗了!他不要当狗啊!   明见微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小白狗,小白狗被他戳得四爪朝天,滚了半圈。刚变出来的四肢还不太灵活,好半天才翻回来。   白星野金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愤怒地汪了一声。你变了,以前那么好,现在怎么欺负人啊!   明见微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白星野现在的身体构造,很快确认了种族。是天狗血脉,幼生期。   《山海经》中记载过,阴山有兽,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其实这只是天狗的幼年形态,真正长成之后,天狗体型如山,黑身白首,爪似铁钩,双目如赤金烈焰,口中能吐雷火。   天狗从天上往下坠落时火光冲天,声势骇人,常被古人视作兵祸与灾劫的征兆。在天象中,是一颗凶星,会带来灾祸。   不过,目前白星野的战力约等于半只富贵。他现在体型较小,除了吃没有别的能力。   “回去?”明见微看着白星野。   难道他想离家出走?   “汪!”白星野叫了一声。   我不回去!我要死在这里,现在就死!   明见微伸手点了一下小白狗的额头,神识探了进去。白星野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你现在这样,出门走几步就有新家了。”   白星野愣了半秒,然后整个狗往地上一倒,四肢摊开,肚皮朝天,尾巴一动不动。   是啊,他这样出门,一定会被抓走当宠物养的。运气好点能遇到一个心软的有钱人,运气差点就直接关笼子里面等着别人套圈。   小白狗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夜空,看起来失落极了,甚至蒙上了一层水雾。   明见微一手拎起白星野的后颈,一手拎起那一麻袋压缩饼干,转身往回走。   小白狗在他手里轻轻晃荡,四肢自然垂下,耳朵耷拉着,尾巴尖偶尔抖一下。   “衣服还要吗?”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景洲站在几步开外的树影下,正看着他们。   明见微:……   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个人在这里,像鬼一样。   林景洲的气息太淡了,像一滴水融进湖里,不刻意去分辨,很难从周围的背景中把他挑出来。   “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林景洲走近,低头看向被明见微拎在手里的小白狗,四肢软软地垂着,肚子微微鼓出来一小团。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个有点圆的小肚子,是虚胖还是鸡翅包饭?   小白狗试图躲开,但被拎着后颈无处可躲,肚子还是被戳中了,四条短腿在空中乱划,气得耳朵竖起来,浑身柔软的绒毛炸了一圈。   “星野怎么变成狗了?”林景洲问。   “血脉觉醒了。”明见微说。   林景洲想了想:“我是不是也要血脉觉醒了?”   明见微用神识扫了一遍,正常人体生理结构,没有任何特殊血脉,反而还有点腰肌劳损,颈椎也不太好。而且有不少青紫,像是最近几天才摔的。   “没有。”他说。   林景洲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把白星野掉落的衣服捡起来,一一叠好,白色短袖,黑色长裤,还有条猪猪四角裤。   “汪——”   白星野大叫一声。   没有隐私了吗!他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明见微若无其事提着白星野往回走,像提了个毛绒玩具,因为小白狗现在蔫头耷脑,像死了一样,随着走路幅度摇摆摇摆。   回到房间,明见微把白星野放在地毯上。小白狗一落地就瘫成了一张毛茸茸的饼,四肢摊平,肚子朝天,一动不动。   “要不要和大家说一声?”林景洲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他指的是白星野变成小狗的事。   白星野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四条小短腿支楞着,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狗叫。   明见微之前和他缔结了临时神魂传音,听到一阵又一阵叽里呱啦的抗议:“不要!不要和他们说!我不想当狗的事被所有人知道!”   明见微:“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星野急急地说:“就说我出门了,我去参加综艺了,暂时不能回来。”   明见微想了想:“这个借口还行。”   白星野连忙问:“难道我不能变回去了吗?我不会一直要当狗吧!”   明见微低头看了地上的小白狗一眼:“等你修炼成人形,就不用当狗了。”   白星野重获希望,眼睛亮亮的:“那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成人形?”   明见微沉默几秒,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一般来说,妖兽到了金丹期才能化形。半妖看哪边血脉浓度更高,就维持哪个形态,也可能处于中间形态。   白星野虽然是后天觉醒,但妖族血脉浓度比较高,以目前的灵气浓度来看,想突破到金丹期,至少要修炼几百年。   白星野知道,人都是这样,一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想到自己要当一辈子狗,忍不住悲从中来,大大的泪珠滚出来,打湿了脸颊边的绒毛。   明见微看着小白狗不停落泪,开口道:“可能会有转机,如果你在修炼上有天赋,很快就能化成人形。”   “那我有吗?”小白狗仰头,尾巴晃了晃。   “不知道,要试试。”明见微教他《天狗逐日经》,因为之前教过富贵一次,现在已经轻车驾熟。   白星野茫然:……   为什么功法都印在脑子里了,还是不会?   明见微:“这里灵气太少了。”   看来富贵的资质不错,居然比正版天狗学得快。   白星野很丧,肚子开始叫。变成狗之后,唯一的好处是之前那种生长痛消失了,其他的全是坏处。   “不开心的话,吃点东西吧。”林景洲拆了一包压缩饼干,放到白星野面前。又有些担心,看向明见微:“他现在能吃这个吗?要不要我现在买点狗粮?”   刚啃上压缩饼干的白星野:???   二哥你怎么这样!   “能吃。”明见微想,天狗可以直接吸收日之精华修炼,那么炽烈的能量都能吸收,应该没有什么忌口的。   白星野听他这样说,就放心地啃上了饼干,哎,真香!这小玩意怎么这么香呢?又香又脆的!   小白狗吃完一包,又叼出一包新的,用两只前爪按住包装袋,牙齿叼住封口撕开,埋头啃了起来。   那一麻袋压缩饼干他整整吃了三分之一,直接钻进袋子里吃,耳朵不时抖一下,尾巴扫来扫去。   林景洲忧心忡忡:“他不会撑死吧?”   明见微掏出埋头苦吃的小白狗,检查了一下,肚子确实更圆了,但气息平稳,旺盛的气血正在飞快将吃下去的食物转化成能量。   他重新把白星野放回去:“不会。”   林景洲看了一会儿,不自觉走到了露台上。   他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山脚下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夜色沉沉,真想去下面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疾走啊。   “每到晚上的时候,我就想出去走走。”   “而且,晚上精力特别好。”   “难道我有什么吸血鬼血统吗……不对,在我们东方应该是僵尸或者蝙蝠,但我也不爱吃血旺。”   明见微之前已经用神识探查过林景洲的身体,此刻想了想,说:“没有妖族血统,可能是根骨特殊,或者前世有什么特殊身份。”   “说到前世,”林景洲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向他,神色有些迷惘,“的确有一件事很奇怪,我最近几次梦见一个女人,让我给她儿子转点钱,她怕儿子没有钱用。”   “每次我问她儿子是谁的时候,都听不清名字,也看不见她的脸。不过,最近梦境的内容越来越清晰,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看到了。”   “你答应了吗?”明见微神色微肃,“这种情况通常是阴魂心愿未了,执念不散。如果答应了,冥冥中便结下了因果。”   “要是做不到,阴魂会反复入梦纠缠,时间久了会损耗元气,连运势也会受影响。”   “答应了。”林景洲如实道。   每一次做梦,他都答应了。   “等你看到她的脸,再和我说。”明见微没有从林景洲身上感知到阴气,可能他和阴魂联系还不够深。   “好,不过我应该要去剧组了,戏还没拍完。”林景洲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从他离开剧组后,导演根本就没和他联系。   “二哥不会被鬼抓走吧?”   白星野放下啃了一半的饼干,有些担心。   林景洲只听到一阵狗叫,不过也能察觉到白星野的担忧,他语气很淡,有种看淡一切的平静:“她没有恶意。而且,我既然答应了她,就会做到。”   “钱对我来说,多一笔少一笔没有任何影响。如果能让她安心一些,那就有了价值。”   明见微原本对林景洲印象不深,这一刻,对他忽然有了新的认识。   本来打算找新的地方修炼,现在看来,暂时要在白家留一段时间。白星野刚觉醒,血脉不稳,随时可能出状况。林景洲身上的因果也还没了结,那个托梦的阴魂,恐怕还会再来。   “汪汪队♬,汪汪队♫,我们马上就到♪……”   忽然,有人手机响了。   白星野耳朵抖了抖,难以置信看着那堆衣服,早知道就不设这个铃声了。   林景洲把白星野的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让小白狗看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然后才问:“要接吗?”   白星野点头,电话是他同学打的。   也是他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钱都来。   一个贪吃的小胖子,家里是开餐馆的,经常带好吃的投喂他。虽然有时候很损,但他们的关系还是很好的,那天约在商场吃饭,就是和钱都来一起。   林景洲按了接听,那边响起一个热情的少年音:“野哥,你还活着吗?大家都很担心你,让我来问问。”   “汪!”白星野恼羞成怒,又是来笑话他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钱都来的声音瞬间夹了起来:“嘬嘬嘬……小狗狗?嘿嘿嘿我最喜欢小狗了……野哥你家养狗了吗?还是小奶狗,这么萌!”   钱都来听到电话那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狗叫,小奶狗好像被逗生气了,但还是很萌。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玩一下小狗呢!最后把小狗玩得四脚朝天,想咬人却翻不过来!   “野哥,我能去你家看狗吗?”   “跟你讲,我做的狗饭可好吃了……”   钱都来还想说几句,电话已经挂了。失望:(   “真的不和爸妈说吗?”林景洲看向白星野。就算不说,也很快就会暴露吧。   白星野摇了摇头,说不定他就是修炼的天才呢,只是之前没发挥好!   这里灵气还是太少了,他要去秦岭!到时候哪怕没有变回人形,也是飞天神犬!   白星野试图解锁手机,给父母发一下消息,解释自己突然消失,但面部识别失败,指纹识别也失败了。   他艰难输入密码,输错了几次,最后手机暂时解锁了,气得他在地上跺脚!太不方便了!   “这个可以识别鼻纹的,等会儿解锁了,你录一下就好了。”林景洲见他如此艰难,有些不忍,又有点想笑。   “汪!”白星野应了一声,等手机解锁了,这次让二哥帮忙录下鼻纹,本来也想让二哥继续打字,但怕林景洲听不懂,就拜托明见微帮他输入。   神识传音还没断,白星野组织语言,删删改改,明见微帮他组织好,再输进对话框,打完一长段之后,分别发给白家父母,还有白景恒。   “应该会相信吧……”消息发出去了,小白狗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又很快收住。   “我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林景洲开口,见那一人一狗同时抬头,眼神都有些诧异,瞬间了然,肯定又忘记他还在房间了吧。   林景洲起身离开,仍然和以前一样迅速入睡,今夜又做了那个梦,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非常急切。   “你的孩子叫什么?我帮你找他。”林景洲问。   她喃喃说了两个字,望着一个方向,流下泪来。   小白狗已经睡着了,直接睡在地毯上,虽然变成了小狗,但仍然用人类的仰躺姿势,四肢摊开,肚皮朝天,后腿微微蜷着,尾巴压在身下露出一截白毛。   吃得太圆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鼓起来的时候能看见浅粉色肚皮上一小片绒毛跟着轻轻颤动。偶尔爪子会抽一下,像是梦里在追什么东西。   明见微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盖在小狗肚子上。   毛巾很大,小狗很小,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白脑袋和一点尾巴尖,不知梦见了什么,还探出爪子扒拉两下,舔了舔肉垫。   *   第二天上午,白崇渊、林望舒和白景恒陆续下楼,他们都收到了白星野半夜发来的消息,看了一圈,人果然不在。   “真去参加综艺了?这么快。”林望舒有些担心,上次星野在综艺不小心推倒了场地,被网友骂得很厉害,现在又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可能有些不自在,要适应一下。”白崇渊想了想,星野最近因为这件事非常愧疚,换个环境也能舒缓一下心情。   白景恒想了想:“现在应该没什么人讨论他的高考成绩了,去玩玩也行。”   白星野刚从明见微房间溜出来,闻到早餐的香气,一颠一颠地朝餐厅跑去,听到“高考成绩”,本来摇晃的小尾巴忽然僵住,缓缓垂了下去。   虽然现在网上已经不流行250了,但又补上了新的鬼畜素材。如果让网友知道他竟然变成了一只狗,不敢想象,以后在网上会刷到多恐怖的东西!   明见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只垂着尾巴的小白狗,神识传音:“你已经考得很好了。”   小白狗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望着他,不可置信。真的吗,这样的夸赞竟然能从明见微这里听到?   明见微:“你是我见过考的分数最高的天狗。”   小白狗尾巴下意识摇了摇,有那么厉害吗?   好吧,他就是如此厉害!哼哼,骄傲!   “见微,哪来的小狗啊。”林望舒看到地上那只巴掌大的小狗,瞬间眼前一亮,好可爱!   “昨天捡的,先养在家里。”明见微简单解释道。   “好好好,等会我就让人送些宠物用品来。”白崇渊欣然接受,养小动物好啊,这只狗这么小,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明见微应该不会去那些荒山野岭了。   “挺可爱的,起名字了吗?”白景恒问。   明见微思索两秒:“叫小白。”   白景恒点头:“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很衬它。”   林景洲正在吃早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白景恒没急着吃饭,先给白星野的经纪人齐扬打了个电话,问:“星野要去综艺,有没有和你说?”   “我昨天晚上才把综艺发给他,等会儿就安排好,保证不会再出现上次的问题了。”齐扬连忙道。   “好,多照顾他一些。”白景恒见齐扬那边真的接了综艺,稍微松了口气。之前白星野想出道,也是这样发了消息就走了。   只有白星野呆住,真的有综艺吗?齐扬好像是给他发了消息,但他昨天晚上太困了,就看了一眼,不知道回了没有。   齐扬不会真的答应吧?他这个样子,要怎么参加综艺……完蛋了啊…… [25]调查:【您上传的路线收到多人点赞】   白星野想回去看手机里齐扬发的消息,但他闻到了早餐的香气。反正消息也不会跑,不如先吃两口再说。   小白狗在椅子下打转,努力想直立起来,但站起来还没椅子腿高,伸长爪子去够椅垫,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明见微拎起小狗,放在椅子上。   小白狗立刻搭着桌子边缘站起来,脑袋伸向桌上最大的铁盆。嗅嗅嗅~好香好香~他已经闻到皮蛋瘦肉粥的香味了!   “那是星野的碗,不是你的狗盆。”   白景恒试图制止,并且给它讲道理。对上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给小白准备一个同款的碗吧。”林望舒想了想,又觉得盆大狗小,可能会栽进去,“准备个小点的。”   很快,小白狗面前就多了个专属小碗,盛了点羊奶。白星野一口气喝光,然后盯着自己那盆粥。   变成狗就是麻烦,如果是以前,他已经喝掉一半了。现在还不能露出破绽,真让人头疼。   “给它一点尝尝吧,它能吃吗?”林望舒见小白狗一直盯着粥看,有点不忍。   “他品种特殊,什么都能吃。”明见微说。   几乎是明见微话音刚落,白星野就冲向了自己的粥,如龙吸水,疯狂吸溜。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小狗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白星野将粥喝完,吃了个半饱,林望舒连忙用湿巾给小白狗擦干净脸和爪子,捏了捏肉垫:“这孩子,吃得乱七八糟的。”   白星野抖了抖毛,意犹未尽地跟着明见微回房间。虽然没吃饱,但他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现在只有明见微和林景洲知道,他们都不会跟人说。只要他这边不暴露,就万无一失了。   手机解锁,白星野用肉垫划来划去,终于打开了和齐扬的聊天界面——   齐扬:“有个综艺联系我,荒野求生类的,出场费税后一个亿。在长江边的一个半岛生存一个月,节目组提供物资,条件还不错。”   “你上次不是问什么来钱快吗?只要熬一个月,一个亿就到手了!”   白星野又看到了自己的回复,一个“o”。   大概是误触了屏幕,不小心发出去了。   白星野抱着手机,疯狂心动。那可是一个亿啊!这谁不心动啊,哪怕现在变成狗了,他都想用四条腿爬过去录节目。   虽然他零花钱不少,父母哥哥都会给,但以后白星野不好意思再接受了,而且靠自己的本领赚一个亿,太有成就感了。   “难道我注定要和这笔巨款失之交臂吗……”一想到要拒绝一个亿,白星野就悲从中来,整个狗往地毯上一趴,失去活力。   安静了两秒,他又爬起来,焦虑地转来转去,越转越快,最后成功把自己转晕,一头栽在明见微脚边,四肢摊平,五体投地。   “真的没有办法变成人吗?只要一个月就行。”   “哪怕一直当狗,有一个亿也能吃喝不愁……”   “可以试试。”明见微把白星野拎起来,放在露台上,今天阳光正好。他让白星野仰头朝向太阳,教他引日之精华入体。   天狗血脉天生能吸收日之精华,只要能引一丝入体,就能短暂压制妖形,恢复人形。以后修炼熟了,人形和妖形之间切换自如。   白星野仰着头,阳光晒在白色的绒毛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努力按明见微说的去感应日光里那一丝极细微的能量。   晒太阳好舒服啊,有点困了……小白狗很快闭上眼睛,睡成一条毛毛虫。   明见微从未见过入睡如此之快的人。不过,在白星野睡着之后,日光仍然照在他身上,凝成极细的光束,丝丝缕缕,顺着绒毛融入身体。   小白狗的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摇了摇,毛尖上泛起几点微弱的金色光斑,一闪一闪。看来睡着也能吸收一些。   见白星野已经睡熟,明见微去了楼下的书房。   白景恒正在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工作,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   “正好想和你说件事。”白景恒帮他拉开椅子,“亲子鉴定可以采样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让家庭医生过来。加急送检,明天就能出结果。”   “可以。”明见微点头,坐在对面。   白景恒给家庭医生发了条消息,让他等会过来采样。之前全家都已经采过样,只差明见微一个人。   “为什么会抱错?”明见微问。   白景恒同样不解:“这件事我也查过,应该涉及特殊事件,异管局可能留有档案。”   “你出生那天,医院发生了意外,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官方出的公告说有歹徒无差别攻击,后来被击毙,现场伤亡惨重。”   “爸妈在医院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被官方安排转院了,孩子就是在那段时间被抱错的。”   白景恒说着,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递给明见微。这里面都是他调查当年抱错事件时收集的资料,部分监控录像、当时的新闻报道、医院的背景信息、官方公告的复印件。   真正涉及核心事件的内容几乎没有,连歹徒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这件事传播范围很小,很快就在大众生活中淡去了。   明见微一一翻看,就如白景恒所说,能查到的信息非常有限,等他下次去异管局查一下。   翻到后面,夹层里有一张明家夫妇的合照,是建安实业开业那天的剪报。照片上男人高大英俊,女人笑容灿烂,看起来非常般配。   建安实业是明荣华和妻子合力创办的公司,十几年前发展得很不错,后来受天云洲开发案拖累,资金链断裂,公司破产。   明见微的视线落在合照上,记忆里有些模糊的面容清晰起来:“他们具体是怎么去世的?”   白景恒拿出另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这件事我也在查,能找到的资料都在这里。案子当初已经结了,但有很多疑点。”   明见微翻开,里面有建安实业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天云洲开发项目的合同副本、法院的破产清算公告。   再往后,是一份警方调查报告,十年前的深夜,明荣华和妻子从建安实业的办公大楼坠落,两人当场死亡。   “天云洲那个开发案,其实做得很好,做成了应该是个很好的景区。”白景恒说,“那一年接连暴雨,长江自然改道,把原本地势较低的天云洲围成了一座孤岛。”   “后来岛上传出闹鬼的传闻,工程彻底停了,当年的媒体都把他们的死归到那座岛头上,说开发那座岛坏了风水,。”   白景恒合上文件夹:“这些传闻当然不能当证据。但暴雨、改道、闹鬼几件事加在一起,开发案停得很不寻常。”   明见微将文件夹收进储物法器,白景恒见他凭空收了东西,惊讶一瞬,没有多问,把之前那份医院调查的资料也递了过去。明见微一并收好,回了露台。   白星野睡在摇椅上,蜷成一小团,尾巴盖在鼻尖上,阳光已经移开了大半,只剩一小块光斑落在头顶,像秃了一块。   明见微拍了一张照片,在秃头小狗旁边的摇椅上坐下,看了一会儿手机。放弃研究那个视频app之后,他点开了地图导航。   这个功能很实用,可惜搜不到建安实业的旧址,应该已经改了地名。他试了试其他定位:到天云洲,一百公里,很近。到秦岭,直线距离一千公里,御风而行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   【您上传的路线收到多人点赞】   【评论+99】   明见微差点忘了这件事,他当时没想上传,但是地图自动同步到数据库,后面也没找到撤回的选项。   【爬过了,好评!】   【超级棒的近道,很省力】   【是我走过的最好的亲子路线】   【轻松征服,下次还来】   【继续上传新路线呀,别累着也别闲着】   【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永远ᕕ(ᐛ)ᕗ】   明见微不禁感到疑惑,短短几天而已,这么多人去了秦岭?研究了一会,仍然没找到撤回的地方。   小黄发来消息:“今天娇娇出院了,我打算去看它。甜甜说给我们准备了谢礼,你有没有空?没有的话,我先帮你拿着,到时候找个同城送给你。”   明见微回了一句:“再说。”   原来是那只大胖狗出院了……差点没想起来。   他刚退出聊天页面,白星野的手机就响了。   联系人,齐扬。   小白狗耳朵抖了一下,眼睛还没睁开,鼻尖先动了动,然后试图用爪子捂住耳朵。   “勇敢狗狗♫,不怕困难♪……”   没防住手机铃声,白星野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是齐扬的电话,艰难地用肉垫戳了接听。   “星野,合同谈好了,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荒野求生的综艺,一亿,税后。你现在方便吗?过来把合同签了,就在公司,我把资料都准备好了。”   “汪!”白星野再次想起和一亿失之交臂的痛苦,他接受不了,释怀不了,别说去岛上住一个月,就算住一年,只要能拿到钱,他当野人也愿意!   “星野,你有听吗?”   “什么时候来公司把合同签了?”   齐扬又问了一句。   白星野挂断电话,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我现在能变成人了吗?”他仰头问明见微。   “能,但你自己吸收的那点日之精华,最多维持一个小时。”明见微指尖点在白星野头顶,将他体内那几缕微弱的金色光丝引出来,顺着经脉推向四肢百骸。   “签合同一个小时不够,我帮你封印妖形,能延长一些时间。”他凝结灵力,点在白星野眉心。   白星野顿觉有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从眉心渗进来,把他血脉里那股躁动的力量稳稳压了下去。   小白狗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金光包裹,妖形被暂时封住,轮廓开始拉长。   在白星野变回去之前,明见微丢了套衣服过去,转过身,背对着他。   “汪……不对,哈哈哈我变成人了……”白星野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里还在不停地说:“在这里变不会有人看到,万一把我抓去切片……”   “没人看到。”明见微早就探察过,外面是圈起来的大草坪,附近几公里都没有其他住户。   “我每天能维持多久啊?”白星野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服,还没放弃对一个亿的渴望。   他穿好裤子,脑袋从袖口钻出来,卡住了,忽然感觉脖子有点紧,又疯狂往外拔。   撕拉一声,T恤被撕成两半。   明见微又丢了一件过去。   哪怕白星野变成了人,也在稳定发挥。   “十二个小时。过了时间会自动变回去。”   “够了够了。”白星野重新套上衣服,从头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尾巴,头顶没有耳朵,深吸一口气,“走吧,去签我那一个亿!等我拿到钱,给你分一半!”   他豪气干云,意气风发,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   说不定他是家里的三哥呢!虽然明见微不会这么喊,但他可以在心里幻想。   等拿到钱,大手一挥,直接给明见微转五千万,说三哥给你发零花钱!什么大哥二哥,通通被他比成渣渣!   “不用分给我。”明见微说,“可以先看看合同,先不要急着签。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代价越大。”   “那我们去看合同吧……不对,麻烦你把我重新变回狗,再带我出去一下!我给你买好吃的!”   白星野正要出门,想到自己今天已经“出去”了,不能再以人形出去,连忙拜托明见微捎他一段。   “你先带我出门,就说去遛狗。我在公司附近有个住处,先去那里变回来,再去签合同。”白星野大脑高速运转,将路线安排的明明白白。   “好。”明见微想,这次出去,顺便找找建安实业以前的办公大楼,如果顺路,还能咨询一下办狗证的事,把富贵从乡下接过来。   几分钟后,明见微拎着小白狗下了楼。   林望舒正在客厅插花,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问:“出门呀?”   “遛狗。”明见微说。   小白狗在他怀里摇了摇尾巴,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确实是一只等着出门撒欢的普通小狗。   “遛狗要牵绳的,我给你找个绳。”林望舒连忙去找,然后从一堆宠物用品中翻出一条狗绳,还有一件专门给小狗穿的粉色公主裙。   “穿这个肯定可爱,萌死了!”   白星野:“……”   明见微:“……”   最终,在林望舒的热情帮助下,小白狗不但套上了狗绳,还穿上了漂亮的新裙子。   “哎呀,真可爱……”林望舒连连拍照,等明见微牵着狗出去了,还在拍他们的背影,疯狂发到群里。   “孩子就是得养宠物,他出去遛狗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要多活动活动。”   “遛狗好啊,健康又安全。”   白崇渊:[大拇指].jpg   白景恒:[大拇指].jpg   林景洲:[流汗黄豆].jpg   他没跟队形,一下子就被林望舒发现了。   林望舒特意艾特他:“你觉得不可爱吗?”   林景洲:可爱死了[流汗黄豆].jpg   林望舒:“限你在三秒钟之内把我拍的照片,设置成你的微信头像。”   很快,林景洲那平平无奇的头像就变成了明见微牵着粉裙子小白狗出去的背影照。   白崇渊:[大拇指].jpg   白景恒:[大拇指].jpg   林景洲私下给白星野发消息:“变成狗的事,不要被人发现了,更不要在外面突然变成人。”   白星野一直没回复,林景洲想应该是看不到消息,于是又发给明见微。   明见微:嗯。   林景洲有些担心,老天保佑,白星野千万不要在公众场合变回人形,不然他真的不敢想象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林景洲担心得太早了,白星野想变成人都还要费一番功夫,他自己不会变,只能等明见微帮忙。   司机将他们送到白星野那套大平层,这是白星野之前自己买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偶尔工作太晚就住这里。   白星野已经很久没来了,高考之后先是被全网嘲,接着上了趟秦岭,回来就变成了狗。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比这辈子经历的所有事都要跌宕起伏。   推开门,家里干干净净。白星野第一时间跑去冰箱门口,拉开之后,一声惨叫:“汪——”   他的自热火锅,他的酸辣粉,全都没有了。还有高人拉面、麻辣小龙虾拌面、酸汤肥牛自热锅……全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冰箱只有生菜、鸡胸肉、牛排、鸡蛋、牛奶、蛋白粉,健康得令人发指。齐扬又把他的存货暗算了,肯定偷偷拿回去吃了!   明见微再次帮他变回人形,这次白星野已经适应了变化过程,穿衣服也很小心。   换好衣服,他甚至站在洗手池前照了照镜子:“感觉头发更有光泽了,颜值又上升了一个Next level!”   “之前我看着自己的头发就觉得怪怪的,总感觉染成白的顺眼一点,后面染了之后就没长出黑头发,我还以为是染发效果好呢……”   “现在出去?”明见微问。   白星野摆摆手:“我饿了,先点个外卖吃吃!”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白星野直接下单了十几份外卖,还在持续下单,想吃的全部买一遍,甚至买的双人餐。   说不定他后面就要去当野人了,现在不补补,以后哪里来的力气赚一个亿!   “这个。”明见微点了一下奶茶图片。   白星野挥手:“买,都买!”   等外卖的间隙,白星野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照镜子,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终于不当狗了!哈哈哈!   “你说齐扬见到我会不会吓一跳?”   “我感觉我比之前长得更帅了!”   “不敢想象节目播出去会迷倒多少人……”   明见微看他一眼,没注意以前长什么样,现在看头发确实有点变化,和小白狗身上的毛颜色一样。   很快来了一波又一波骑手,骑手们在电梯里相遇,又在小区外骑着电动车分别。   接了下一单,结果又是这家点的!是集体聚会来了100个人吗?吃这么多!   等白星野吃饱,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明见微今天吃过的食物种类,远远超出他以前吃过所有东西的总和,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太会吃了。   “走,去签合同!”   白星野已经换了衣服,戴好帽子口罩,给明见微也准备了一份。然后拿出一个超大垃圾袋,把所有的外卖盒全部都装了进去。 [26]残影:【营养液1w的加更】   白星野背着一大袋垃圾出门,戴着墨镜口罩,在垃圾桶前和一个拾荒者狭路相逢。   对方同样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扛着一个大垃圾袋,主动让开:“你先吧。”   白星野也很有礼貌:“你先。”   两人互相推让了一番。最终对方先打开垃圾桶开始翻拣,翻到瓶子还问一句:“这个你要不要?”   白星野摇头,等人走了,迅速扔完垃圾走了。   好险,被当成捡垃圾的了。   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他伪装得很好。   “定位我发给你了,我先过来。合同还没签,有什么条件当面谈。”齐扬给白星野发了定位。他手机都快打烂了,终于把白星野叫了出来。   定位上的终点是市中心的一栋高层写字楼,中恒集团的总部。中恒集团起家于房地产,投资酒店、度假村、景区,近年似乎有意转向文娱,新创办的文化公司投了几部作品,反响很好。   这次的综艺是他们独家出品,位置定在天云洲。   中恒集团想将这里开发成景区,先靠综艺积累人气,再正式向游客开放。这也是他们不惜斥巨资邀请流量参加的原因。   明见微出门时原本想去找建安实业的旧址,但地图显示的方位正好和这栋大楼重合。他又拿出白景恒搜集的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建安实业破产后,本地几家房地产企业瓜分了剩余资源,都是正常的商业洗牌。唯独那栋旧楼被爆破了,理由是房屋质量不达标。   后来地皮由中恒集团买下,新建了这座更高的写字楼,看不出以前的任何痕迹。   明见微没摘口罩,目送白星野一路上楼,他转身进了安全通道。公司内部设了风水局,气场流动顺畅,是个招财局,行家设的。   白星野回头发现人没了,想到之前明见微提过要去看狗,也没想太多,只觉得他已经出发了。   齐扬已经等在会议室里,旁边还有中恒集团文娱分公司的负责人。合同摊在桌上,会议桌对面坐着律师团队,正在研究条款。   白星野进来后,坐在齐扬旁边的空座上。   齐扬把合同推到他面前,点了点其中一页:“你先看,这一条我觉得有问题,正在和他们协商。”   合同里明确写着不能带私人随行人员,齐扬觉得这一点必须改动。   白星野不需要为了赚钱冒这么大的风险,刚成年的孩子在岛上待一个月,没有保镖随行,太危险了。   “谁都不能带,狗也不能带?”白星野问。   他本来想的是尽快修炼,把化形时间延长到能撑过录制周期。实在不行,就让节目组知道他带了狗,白天是人,晚上当狗。   反正只要没亲眼看见,谁都不会想到他变成了狗,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不能带宠物!   “带狗干什么,你新养的狗,还要带去岛上?”   “自己吃苦不够吗?让狗也跟着吃苦。”齐扬有些头疼:“节目组全程直播,已经准备了一批用来拍摄的无人机,不知道这个你能不能接受。”   “这个……我也不太行啊……”白星野可不敢当着摄像头大变活狗,那才是真的完了。   负责人解释道:“我们会保护艺人隐私的,不管是睡觉还是换衣服、还是个人卫生时间,所有涉及私密空间的拍摄都会提前沟通,未经允许绝不拍摄。”   白星野松了口气,但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那要是我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突然身体不舒服,想单独待一会儿呢?”   “录制期间嘉宾可以随时申请暂停,我们会有工作人员接应。您有充分的私人时间。”负责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提前和我们沟通就行。节目组的基本原则是确保每位嘉宾的安全。”   白星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心里想着,万一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候,就找个没摄像头的角落蹲一会会。   负责人见他没有异议,便将合同往前推了推:“给您开的条件是最优厚的……”   白星野看向齐扬,齐扬:“我给白总发了一份。”   白星野顿时忐忑起来,期待又紧张,怕被大哥否决。   *   明见微在第十八层停下,电梯间贴着灰色大理石,冷气从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均匀地送下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他站在楼道窗边往下看,建安实业大厦共十六层,被爆破之后,原址上盖起了这座更高的写字楼,三十六层,刚好是原来十八层的两倍。   他站在当年父母坠楼的同一高度,调动溯影术。   灵力蔓延,周围的场景开始往回退。中恒集团的员工来来去去,新楼的装修倒退回毛坯状态,玻璃幕墙一层一层褪去。   时间越往前,画面越模糊,旧楼的轮廓在虚影中浮现,但已经被爆破打散了结构。法术建立在周围的旧物之上,实物不在了,留影就碎成了残片。   那些残片里,他看见了两道剪影。   一男一女站在楼顶,男人忽然抬手,对着自己的天灵盖重重击下,那一掌没有任何犹豫,无比决绝。   他朝下跌去,女人扑过去拉他,被带着一起往下坠。留影中没有坠地的声音,在触碰地面的那一瞬,画面碎成了无数白色的光点,漫天飞散。   明见微径自下了楼,站在楼下坠落的中心点上。当年尸体就落在这里,哪怕换了一栋楼,地面还是原来的地面。   溯影术再度运转,周围的一切嘈杂声音都在远去,他又回到十二年前的夜晚,两道身影静静躺在地上,月光照在尸体上,那具男尸忽然动了动。   男人从地上起身,脖颈歪斜,小腿折断,看着月亮,似乎辨别了一个方向,朝那边走去。   他姿态非常离奇,甚至称得上恐怖。但他走向了一所小学的位置,站着看了很久,慢吞吞跟着一个小孩走了一路,直到看着小孩背着书包走进家门。   明见微睁开眼,心中蓦然一空。   一小部分记忆清晰起来,只是很寻常的一天,他在学校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接,以前哪怕再忙,他们都会准时来。   但那天等到天黑,他们也没来,他一直等,最后是家里的阿姨接他回家。   回去的路上,后面好像有人跟着。   脚步很怪,一轻一重,一瘸一拐。   他那时有些怕怪物,没有回头。   始终没有看见背后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就听到了父母的死讯,完全忘记了第一天夜里的怪异之处。现在,他想再回头一次。   但影像早已化作光点溃散,今天阳光灿烂,路上车流不断……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我刚签了合同。”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明见微低头,看到了白星野发来的合同图片,综艺地点,天云洲。   “等我赚钱给你买好吃的!”白星野发完消息,又有点心虚,好像点的外卖都被他自己吃掉了哈哈,连忙发了几个小狗打滚的表情包。   “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去。”明见微回复道。现在他要去一趟异管局,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朋友喊我参加毕业聚餐……”   白星野发了几条消息,发现明见微没回,也习惯了,决定自己去和钱都来他们聚聚,证明自己没被打死。   明见微给柳清源发了消息,对方回得很快——   “我还在秦岭写报告,还要开几天会,先把你那边的异管局位置告诉你,你可以自己过去看看,领一下统一的联络设备。”   “需要积分的话,我给你转点,但也转不了多少,毕竟我也穷得没边了。”   明见微按照柳清源发的定位,一路找到了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停在一动旧办公楼前。   外面挂着几块牌子——云川市特殊监测站、地质资料馆、退休干部活动中心。最下面那块牌子最小,上面印着一行字:异常事务管理局云川分部。   门口有个大爷,和明见微对视一眼之后,显然认了出来,立刻大声道:“贵宾一位。”   明见微:……   楼上窸窸窣窣响起好多声音,然后窗户开了,探出好多头,男女老少动物,齐齐朝明见微看来。   明见微:……   “新招进来的吧!”   “被分在哪个部门啊?”   “是不是来领装备的……”   明见微说明来意,同事们异常热情。   “这个是统一发放的卫星电话,信号非常强,不管是在雪山还是在大海,都不会断网,电池也非常耐用,充一次能用一个月。”   “这个是工作服,有轻微防御能力,不强制要求穿……”   “我们这里空了一个工位,正好适合你,在家无聊的话,可以来局里坐坐,大家都很好相处……”   明见微换了卫星电话,将其他东西收起,然后询问是否能调阅18年前关于医院的那份档案。   “别人不行,但你是当事人,当然可以。”   管理档案的同事是一只大松鼠,尾巴非常蓬松,带明见微去了档案室,门看起来很小,打开之后里面扩展成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松鼠叉腰,等着明见微被震撼到,毕竟这可是异管局花了巨大代价打造的档案室,每个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会惊叹一下。   明见微不知道松鼠站在这里为什么不走了,蓬松的大尾巴不经意间在他衣服上蹭过。   明见微想起来了,这是小动物的暗示。他搜雪豹为什么在地上蹭,是不是头痒的时候,网友们给出了真正的答案——求摸摸。   明见微从善如流,摸了摸松鼠的大尾巴。   不错,很软很蓬松。   “……”松鼠尾巴一抖,拿爪子捂脸。   不能随便摸同事尾巴……但明见微除外!   明见微塞给它一包夏威夷果,之前白星野买的零食,明见微还没吃,正好给松鼠尝尝。   “好了,你要找的答案在这里。”松鼠灵活的跳跃到一处极高的架子上,从上面抱出一份纸质档案。   “其实也有电子档案,不过纸质档案里面的信息最完整,想查什么,最好还是来档案室。”松鼠叉腰。   “好的。”明见微想,这份工作很适合它。   “局长又走丢了……”   “完了完了,快去找找。”   “不是带了定位器吗?他是不是又摘了?”   “这次从哪里开始找啊?象棋摊还是麻将馆……”   档案室外忽然鸡飞狗跳,松鼠连忙跳出去,没忘说一声:“看完了放回原处哦……”   明见微轻轻碰了碰装着档案的架子,一阵灵光浮现,阻挡住了他的手,看来只能拿指定的档案。阵法不算特别复杂,强行破坏也能拿到别的,但没必要。   档案名称:《医院遇袭事件》   起因:数十妖物袭杀医院,抢夺幼童吞食   结果:姬鹤年击退妖魔,神魂重伤   至于妖物为什么袭击医院,异管局也没人知道,因为当时战斗力最强的姬鹤年得了失忆症,记性变得极差,什么也不记得了。   到这一步,也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因为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医院的幸存者都有了新的生活。   之前还在探头看的员工已经少了大半,明见微将档案放回原处,问那个门口的大爷:“姬鹤年是谁?”   “是我们局长,刚走丢了。”大爷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有种看淡一切的平静。   “经常走丢?”明见微看他们很熟练的样子。   “是的,已经把电话号码写在他衣服上了,有好心人看见了可能会联系。”大爷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不要有人把他藏起来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电话号码……明见微忽然想起,之前有个外卖员,衣服上面就有一串电话号码,数字是多少来着?   不过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黄色外卖员制服,总不可能是异管局走丢的局长吧。 [27]走丢的局长:【酬金2000】   明见微只看到了几个数字,没有完整的号码,问道:“他长什么样?”   大爷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寻人启事,分出一张递给明见微,上面印着姬鹤年的大头照,是个黑发青年,眉眼温和,表情安静。   年龄标注二十八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患有健忘症,经常找不到回家的路,发现者可拨打电话,或者送至就近治安所,酬金2000。   明见微视线落在酬金上,是不是有些少……   有时候他看见路边寻找猫狗的都贴了5000。   大爷尬笑:“这不是局里经费紧张吗?”   “而且局长走丢太多次了,酬金太高了给不起。”   明见微认出寻人启事上的照片,今天给白星野送餐的那群外卖员里,有个送餐骑手就长这样。   当时只是随意一瞥,之所以留下印象,是因为姬鹤年和其他外卖员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赶时间的焦急感,从从容容的,衣服穿得一丝不苟,连褶痕都没有。   “下午看到你们局长了。”   大爷震惊:“他在哪?”   “送外卖。”   大爷连忙给出去找人的同事打电话:“查一下附近的外卖员,局长可能在送外卖。”   挂了电话,大爷连声道谢:“谢谢啊,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然真不知道去哪里找。”   明见微找白星野要了份外卖配送员的名单,转发到异管局的群里,名单很长,但没有姬鹤年的名字。   “肯定用的是其他外卖员的账号在送……”   “以局长的记忆力,能把东西送到吗?”   “谢谢你,真是帮大忙了。”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局长了……”   “他失忆症很严重吗?”明见微问。一般来说,修道者神魂强大,不会出现记忆方面的病症。   大爷叹息:“是挺严重的,你知道老年痴呆吧……和那个差不多,虽然小姬确实也七八十了,但他看着年轻,得这个病就挺让人感慨的……”   明见微从异管局离开,小黄已经到宠物医院了,说要帮忙把狗送到汪甜甜家里去。   宠物医院离这里不远,两三公里左右,在飞过去和打车之前,明见微选择了扫共享电动车。   他以前没有骑过,但感觉不难,一上手就会了。之前看李老师骑就有点想试试,现在总算如愿,自由地行驶在非机动车道里。   宠物店门口,一只大胖狗躺在担架上,汪甜甜正在和小黄说话,那个id是浩哥的人也在。   两人都是干瘦的体型,正试图一前一后的把狗抬起来,汪甜甜有些不信任他们,怕狗摔了,但又不知道自己把哪个换下来比较好,他俩看着都没力气啊!   “我已经找了跑腿小哥过来帮忙,真的不用你们来。跑腿小哥刚刚说快到了,应该在附近了。”   汪甜甜一边制止他们,一边看手机。跑男王师傅距离他们还有800m,但这个距离,时长时短,有时候会绕一圈,特别奇怪。   眼看着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年轻人骑着共享电动车过来,汪甜甜立刻迎上去:“王师傅……”   “师傅,你这个车带得动狗吗?”   明见微:“……”   他顿了一下,问:“要送狗去哪里?”   “是你啊!狗狗侠!”   汪甜甜眼睛一下子亮了。   没有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了!   “要把狗送家里去。我本来找了个师傅,他说开车来接,一直没看到人。”   汪甜甜完全想象不到明见微这个风靡全网的大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里,骑着共享电动车路过。   “师傅说他的车能拉狗,我得过去看看。”   “一般的出租不接这么大的狗,我家的车送去维修还没好,早知道应该叫个货拉拉……”   汪甜甜又重新看了一下跑男王师傅的位置,刚刚还是八百米现在就变成九百米,而且之前在正东方,现在到了西方。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师傅是不是没找到位置?”   对面传来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什么?”   “师傅来帮我接狗啊,我已经在路边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汪甜甜看了看躺在担架上会睡着的狗,要不是怕弄伤它受伤的狗腿,她都想把狗抱回去了。   “哦哦…好的……”对方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然后挂了电话。   “他骑了五百米,又停下了。”汪甜甜蹲在地上,要力竭了,这么点距离,再重新下单,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我过去看一下。”明见微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地图,共享电动车还没锁车,直接往那个方向骑。   很快,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外卖小哥出现在马路对面。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在路上转来转去,时而看一眼手机,时而露出茫然的眼神。   “王师傅吗?”明见微骑着共享追过去,近了才发现是异管局正在苦苦寻找的姬鹤年。   “我不姓王。”姬鹤年似乎正在进行脑部运动,左脑攻击右脑,尖尖负责思考。   “是来接狗的吗?”明见微问。   就算是姬鹤年,也要把这一单做完。   “不知道。”姬鹤年又陷入思维凝滞状态,总觉得自己不应该骑着三轮在马路上,但他又想不起来自己具体应该在哪里。   “跟我来。”明见微带他往汪甜甜那边骑,姬鹤年骑着三轮跟上,没有多问什么。   “真的有车啊。”小黄简直叹为观止,而且还是一辆三轮车,现在这个车,市内能上路吗?   “拉去哪里啊?”姬鹤年很快就带入了目前的身份,轻松把担架上的狗抱起来,放进了三轮后面。   “就是定位上的地址。”汪甜甜看到有车来,也不介意是辆三轮了,能快点回家就行。   “你在前面拉,我骑共享在后面跟着。”   “或者我在前面骑车,你跟着我。”   “我跟着你吧。”姬鹤年从善如流道。   “行,等会帮我把狗抱上楼,我再给你加50。”汪甜甜对他很满意,看着高高瘦瘦,力气还挺大。   “对了,这个是给你的。”   “谢谢你救娇娇出来,没有多少,就是个心意。”   汪甜甜从背包里面掏出一个锦旗,抖开——   仁心救犬,妙手回汪。   愿狗狗侠,一往无前!   锦旗是在明见微去秦岭前定制的,已经做好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出来。除此之外,还送了一份奶茶免单卡,可以免费喝一百杯奶茶。   其实那天晚上,他不止救了狗,也让她免于危险。第二天就爆出来有人在山上失踪,虽然浩哥没死,但处境一言难尽……现在网友都叫他大号哥。   “拜托你收下吧,我真的很感激你!”   “因为救援及时,娇娇的腿也保住了。”   明见微不再推拒,直接将东西收起来。   姬鹤年看他的眼神不免亲切几分,这种把东西变没的感觉太熟悉了,自己好像也能做到,就是现在忘了。   “咱们把狗送回去,再吃个饭吧。”   “今天这顿我来请,上次说好的。”浩哥主动道。   他过来是为了感谢明见微的救命之恩,听小黄说明见微可能过来,他精心捯饬了一下,也出来了,但出门前戴上了口罩。   小黄连忙附和:“海鲜自助,我看了好几天的店,评分特别高。”他已经把餐厅页面翻了出来,显然蓄谋已久。   在他们的热情邀请下,这顿饭还是定了下来。汪甜甜不打算去,她要在家看狗。   明见微给异管局发消息,说找到姬鹤年了,等会联系,现在还有事。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好的好的,你们先忙正事,忙完说个地址,到时候我们把局长接回来。”   明见微问了几句关于办狗证的事,汪甜甜,这次终于加上了联系方式,说回家之后整理一下就发给他。   最终,汪甜甜在前面引路,姬鹤年骑着三轮载着狗,明见微跟在侧后方,不时留意一下狗的状况,防止它掉下去。   小黄也扫了一辆,载着不会骑车的浩哥,跟在车队后面,顺便录个视频,到时候他也不说啥,直接往网上一发,让观众猜去。   “停一下,你们停一下!!!”   眼看就快到目的地了,交警忽然伸手拦住最前面的汪甜甜:“骑电动车不带头盔,罚款20。”   他又看向姬鹤年,语气更加严肃:“城区不让三轮上路,你还开出来?而且三轮车不让载人,里面装的什么……是狗啊……”   明见微同样得到了一张罚款20的单据。   因为不戴头盔。   小黄和浩哥被教育局了一番:“骑共享电动车不能载人,你们还没戴头盔,累计罚款40。”   交警:“现在新规是发朋友圈免除罚款。”   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说要发朋友圈的。   交警一笑:“那你们在这里等一会,下面再来一个,你们就能走了。”   众人:……   明见微忽然庆幸自己今天出来戴着口罩。   “汪——”狗在三轮后座里面叫了一声。   汪甜甜怕它中暑,连忙道:“我发朋友圈,我现在带狗回去。”   交警让他们写一段反省的文案,再配一张图片发在朋友圈就行。   一行人等了半天,路过的电动车不是远远停下戴上头盔,就是直接掉头绕路,没有一个撞上来的。最后大家陆续发了朋友圈,总算过了这一关。   才处理完一部分工作的白景恒突然刷到一个小红点,头像还是明见微的,立刻点进去看——   骑电动车未戴头盔,已罚款。以此为戒。配图是一张共享电动车停在路边的照片,画面里没有人,只有从旁边三轮里探出的狗头,狗看起来特别热情。   白景恒点了个赞。   他在办公室扶额,忍得很辛苦。   “怎么了,白总……”何助理担忧地看着他肩膀一颤一颤的样子,不会得什么病了吧?   “没事。”白景恒摆手,极力控制情绪,才维持住正常表情,不是出去遛狗吗?这才一会儿就骑电动车被抓了,狗也换了一只。   “哈哈哈哈哈……”何助理见白景恒没事,就给他端了杯咖啡。争分夺秒摸鱼的时候,看到白景恒点赞的提示,连忙看了眼朋友圈动态,瞬间就绷不住了。   察觉到白景恒投来的眼神,何助理立刻控制表情,努力装成一副严肃的样子。   白景恒并未介意他上班摸鱼,反而问:“你也看到了?”   何助理:“是的。”   白景恒思索道:“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买个电动车?再加个安全性能好的头盔?”   “其实我本来想送劳斯莱斯幻影,定制要时间,路上还要耽误几天……现在看他可能更喜欢电动车?”   何助理正色道:“成年人肯定全都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部都安排上,总能用上。”   白景恒若有所思:“你说的对。”   说着,他给明见微转了一千万,孩子今天被罚款了,说不定有点小情绪,转点钱安慰一下。   “会不会太少了?”他问何助理。   何助理:“我觉得还行呢……”打工人有点死了。   “我再转点。”白景恒又转了两千万。   考虑到以后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他决定再加两个小时班。至少全套交通工具要安排上。   明见微发完朋友圈后,大家纷纷点赞。   没人评论,但收款提示一直在响——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于07月04日18:23转入人民币10,000,000.00元……】   【转入人民币20,000,000.00元……】   【转入人民币30,000,000.00元……】   ……   分别转入一千万,两千万,三千万,五千万……还有线上平台的转账,余额飞速膨胀。   明见微解锁手机看了眼,数了数,一亿两千万了,都是白家人转过来的。   “好多零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小黄伸头看了眼,差点冲进绿化带,这辆车骑到半路有点亏电,速度越来越慢,他只能靠两条腿疯狂蹬踏板。   姬鹤年表情始终很安静,静静骑着三轮。   他不关心零,不关心三轮车,他什么也不关心。   明见微把手机收起来,还收到了一些私信,都在关心他为什么在骑电动车。   明见微没有回复,发现联系人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头像,是一张背影照。他早上牵着白星野出门的时候,林望舒拍的。   林景洲为什么要拿这张照片当头像?   他之前的头像是什么来着?毫无印象。   一行人把狗送回汪甜甜家,姬鹤年把娇娇抱上楼,放在客厅最大的那个狗窝里,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明见微也摸了一下狗头,指尖在包扎好的腿上停了几秒,渡了一缕灵力进去。大型犬骨折之后恢复很慢,休养期间稍不注意,骨头就容易长歪,以后走路会一直跛。这缕灵力能让它更快愈合。   “汪汪汪——”大胖狗高兴地疯狂摇尾巴!   人,你真好!一起玩!   “不要乱动啊!”汪甜甜对着它邦邦几下,狗瞬间老实了,她转而露出热情的笑容,给每人递了一瓶可乐:“谢谢大家帮我把狗送回来,以后有空一起玩!”   道别后,小黄准备打车:“咱们去吃饭吧,那家海鲜自助我看了好几天了,评分特别高。”   明见微点了下头,今晚吃海鲜自助。   他看向姬鹤年:“我先送你去最近的治安所,会有人来接你。”   姬鹤年不肯走:“我要吃海鲜自助。”   他好像这辈子从来没吃过!以前的家人真的把他养得很差,不但让他在外面送外卖,吃得也很不好。   明见微想了想,把姬鹤年也带上了。   他现在有钱,够请姬鹤年吃一整年。   这家餐厅环境很好,三千一位,食材都是当天空运的。帝王蟹腿堆在碎冰上,牡丹虾活蹦乱跳,海胆现选现开,旁边还有一排刚撬好的法国生蚝。   明见微刚进来,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往角落扫了一眼,白星野和一个小胖子正在埋头苦吃,像比赛一样,疯狂消灭盘子里的食物。   他没去打招呼,和同行的几人另外找位置坐下。   小黄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取餐区,端回来的盘子堆成了一座小山,边堆边安利:“我上次看了一个吃播,说这家食材很好,果然很新鲜!你尝尝这个牡丹虾,这个海胆也特别甜……”   姬鹤年看着服务员端来好的波士顿龙虾,感觉十分新奇:“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个,他们都不让我吃……”   他仔细品尝,十分惊喜,没多久,脖子开始泛红,又吃了一只虾,脖子上已经冒出了成片的红疹,一路蔓延到耳根。   小黄连忙制止他伸出的筷子:“你海鲜过敏吧,别吃了,再吃就死了……”   姬鹤年一脸困惑,什么过敏?   小黄连忙找服务员要来过敏药:“先吃点,要是呼吸困难,马上去医院。”   姬鹤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浮起来的红痕,表情依然很平静:“原来这就是过敏。”   “不用去医院,我现在很好。”   明见微想,姬鹤年是异管局分部的局长,有修为在身,虽然灵力内敛,但身体强度不差,至少在筑基以上。   “你不能再吃了。”明见微把姬鹤年的筷子撤走,联系异管局的人过来接人。   他看了一眼姬鹤年逐渐肿起来的脸,觉得应该把海鲜过敏也贴在他衣服上。虽然以姬鹤年的身体强度,吃几口也死不了。   “别伤心,喝点小甜水。”   小黄递了一瓶果茶,姬鹤年闷闷不乐接过。   明见微手机忽然震动,白星野发来消息,连发了好几条,全是小狗疯狂拍门的表情包——   “我要变了,我要变了,要变了!”   “感觉不行了,我先钻桌子底下……”   “救救!”   “要是你没空,就帮我叫一下二哥!”   “让他来市中心那家海鲜自助把我领走!”   “我现在躲在桌布下面,先藏一会儿。”   明见微往那个方向看去,白星野果然已经不见了。他对面那个小胖子好像喝了点酒,醉意朦胧地晃着脑袋:“野哥呢,野哥怎么不吃了……”   他一起身,不知道踩到了什么。   然后桌子下面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狗叫。   附近的服务员立刻掀开桌布,从里面掏出一只小奶狗,看着小狗被踩扁的尾巴,连忙四处询问:   “哪位客人的狗落在这里了?”   “这是谁带来的宠物吗!”   钱都来看着那只一脸愤怒的小狗,有些愧疚。   “是不是野哥养的小狗,什么时候带来的?”   “客人,这是你带来的小狗吗?”服务员问。   “是我带的。”明见微开口。 [28]打钱:给我宝宝打钱!   明见微原本坐在角落里,还有植物遮挡视线,不刻意去找的话不容易发现。现在一起身,周围几桌的视线都跟了过来。   他本人比视频里更安静,没有一览众山小的锋芒毕露,但比视频里多了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看多了AI视频后的网友,哪怕看见人在天上飞,也只会觉得是特效,至今有人都在怀疑秦岭视频的真实性。   如果真正看到明见微,不会再产生任何怀疑。他站在那里,一切都沦为背景,完全符合所有人对修仙者的想象。   原本举着狗的服务员,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直到明见微把狗接过去。   “不好意思,狗没看住。”明见微看了眼尾巴被踩扁的小白狗,金色眼睛里泛着泪花,尾巴耷拉着,看起来蔫哒哒的。   他先把桌下的衣服收进储物法器,以免被人发现破绽,又施了个治愈术,狗尾巴好像没那么扁了。   服务员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我们这里是宠物友好型餐厅,还设置了宠物等待区,可以把狗放在那边,会有人照看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白狗耷拉的尾巴,关心道:“狗狗的尾巴怎么样了?”   “等会带它去检查一下。”明见微把狗放在旁边。   姬鹤年整个人肿了一圈,但他丝毫不在意过敏出现的连锁反应,反而开始逗狗:“真眼熟,你小时候我还抱过……”   白星野:???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吧,究竟在说什么啊。   姬鹤年又转而看向明见微:“你也眼熟。”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坦然放弃了:“究竟抱过谁来着?”   “怎么感觉我以前抱的是个孩子,不是狗啊……”   其他客人:震惊!   这桌重点太密集了,不知道先看哪里好。   自助餐厅除了果饮,只有度数很低的鸡尾酒,海鲜过敏会导致神志不清吗?再不去医院,他不会死这里吧?   小白狗被姬鹤年对着脑袋摸了几下,连忙挣开,试图把他凶走:“汪汪汪——”   姬鹤年:“嘬嘬嘬——”   小狗怒了!   姬鹤年笑。   小狗撕扯姬鹤年的衣服,给他的袖子扯烂。   姬鹤年笑。   就这样,一来一回,开始拉锯战。   明见微:……   这就是传说中的鸡飞狗跳吧。   异管局那群人很快找过来,环视一圈之后,第一反应是找错了。他们局长虽然记性差了点,但仪表堂堂,怎么没看到人呢?   “难道又去送外卖了?”   “等等,那不就是吗?”   “仔细看,虽然肿了一圈,五官底子还在……”   “说了让他别吃海鲜,说一万次都记不住……”   “快扶上车吧,再晚点该肿成猪头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姬鹤年架起来往外走。   姬鹤年被带出门的时候还有些茫然,下意识看向明见微,露出渴望的眼神。这些是他的家人吗?看起来好严厉。   明见微对他的眼神无动于衷。不跟他们走,难道要跟他回去?他这里已经有一条狗了,还要去接富贵。   “走了。”明见微拎起白星野,低头看了眼,尾巴还是有点肿,那小胖子分量不轻。   “野哥怎么不见了?”钱都来四处寻找,好像只是一瞬间,白星野就不见了。   明见微解释道:“他有事先走了。”   小黄见明见微要走了,不免有些失落,但周围的人已经注意到这里,确实不适合再留。   浩哥把头埋在盘子里,怕别人偷拍明见微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入境。他最近已经戒网了,暂时不想露脸。   “你住在哪里?”明见微问钱都来,打算让白家司机送他回去。   钱都来看着醉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完全没发觉白星野突然消失,他一脸茫然:“我住在哪里?”   他只是一味地看着明见微的脸发呆。今天聚餐白星野没吃饱,单独请他吃自助,说是把上次欠的那顿补上,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谁懂!   明见微:“想不起来,今晚就住白星野那里。”   钱都来完全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点头。   林景洲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知道他家在哪,先送他回去吧。”   明见微沉默几秒,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今天一直跟着你们,后面你骑电动车走了,我没跟上,就在附近转转,刚刚收到他发的消息就找来餐厅了。”林景洲解释道。   狗变成人还是太震撼了,他不放心就跟出来了,反正也没人能发现他。   “那你先送他回去。”明见微让钱都来跟着林景洲回家,钱都来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明见微准备去结账,服务员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这桌的账单有人买了,是位年轻的男士,想不起来长什么样。他用0秒猜出是林景洲。   白家的司机很快过来,直接将明见微送回老宅。   家里人默契地没问白星野,只是多看了几眼被明见微拎在手里的小白狗,出门带的狗绳和衣服也不知道去哪了。   明见微拎狗回房间,施了一个驱尘术,原来有点脏兮兮又蜷着尾巴的小白狗瞬间刷新。   白星野已经没有精力再说什么,被放到地毯上,拱进昨天盖肚子的毛巾下,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没多久,白景恒轻轻敲门,带来一份纸质报告。   “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把报告递过来,顿了一下,“我们明天想回村祭拜一下明家夫妇,这个时间可以吗?”   明见微点头,翻了翻报告,对鉴定结果并不意外。正好要去接富贵,这边地方大,富贵能活动开,不必再守在村里一直等。   “明天吃完早饭再去。”白景恒离开前,看了眼地上的狗,已经抱着一只拖鞋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明见微照例淬炼剑丸,结束后看一遍手机消息。   林景洲三小时前发了一条:“自助餐厅那边的监控已经处理了。”   如果不是他提起来,明见微几乎忘了这件事。既然林景洲已经善后,就不必再处理了。   中恒集团在短视频app后台私信,邀请他去综艺担任安全员,税后三亿,只需要偶尔出镜。   明见微没回,他已经不缺钱了,想要的修炼资源,异管局都找不到几样能用的。   翌日清晨,明见微帮白星野封住妖族血脉。   白星野以人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家里每个人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习惯性坐在自己的碗前,开始埋头吃饭,这顿正常发挥,吃了三盆。白家几人疯狂用眼神交流,都有种以前困惑了很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的明悟。   “大哥,真不能去那个综艺吗?”白星野放下干干净净的盆,看向白景恒。昨天齐扬发了合同,白景恒看过直接拒了。   “可以去别的综艺,荒岛求生不行。”白景恒语气平淡,但没有松口的意思。天云洲和建安实业有关,对方开出这么高的筹码,目的不会单纯。   白星野闷闷地“哦”了一声,还是再谈一下合同吧,看能不能让大哥放心。   吃过早饭,一行人回村祭拜明家夫妇。白星野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明见微坐在他旁边。   车开出市区之后上了国道,然后是省道,路越来越偏。村里的水泥路又窄又破,有的地段甚至积了大滩泥水,有时候还得让路,让赶鸭子的大叔先走。   “怎么才能把路修好?”明见微问。   他上次回来的时候,摩的师傅不时就说一句路太烂了,有时路两边还会伸出树枝,随机抽打过路的车辆和行人。   白景恒说:“已经在和当地政府谈了。不只是修路,还打算建个老年便民食堂,让当地老人免费体检,降低诊费……”   他调查过,明见微小时候由村民轮流照顾长大,便想回馈一下这个村。修路、建食堂、体检这些事,他脑子里已经简单策划过,之后会一步步落实。   车停在明家院子外,一只大黑狗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等车门打开,看到先下来的是白景恒,它表情顿时变得嫌弃起来。   白景恒打开后面的车门,明见微这才出来。   大黑狗直接扑上去,站起来快有一人高。   “汪——”   富贵很高兴,尾巴疯狂摇。以前每次它都要在家里等很久,这次明见微回来的很快。   明见微摸了摸狗头,手感比之前好了不少,看来富贵叔最近有在好好修炼。   白星野有些局促,真的好大一只狗啊。   上次好凶,感觉能随机咬死两个路人。   “这是富贵叔。”明见微介绍道。   “富贵叔好。”白星野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富贵叔好……”白景恒、白崇渊、林望舒一一跟上,然后看着那只大黑狗颇为人性化地朝他们点点头,认下了这个称呼。   上次它真的超凶,吼起来整个村都能听到,今天声音一下子夹了起来,尾巴摇出残影,完全两副面孔。   “这是白星野,当初在医院抱错了,我带他回来看看……”明见微解释了一遍。   大黑狗有点失落,为什么宝宝不是大哥亲生的崽?不过这个白毛,一股狗味,真的很像大哥。   转念一想,这样大哥大嫂就有两个崽了,家里也算添丁进口,是喜事。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明家夫妇在城里开公司赚到钱后,就把老家院子好好装修了一下,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家具电器一应俱全。   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也是他们当年修的,缺乏维护才变成现在这样。   进门就能看到一张全家福,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旁边还有一条咧着嘴开心大笑的大黑狗。   照片拍得很有年代感,缩小版的明见微被父母抱在怀里,眉心还点了一颗红痣。   大家轮流去看全家福,富贵警惕地看着他们,怕有人一不小心把照片摔地上,不过都很小心,看完又放回原处。   “汪——”富贵警告性地叫了一声,看着那个一直看照片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直看,以前没见过一家四口吗?   “就是觉得有点眼熟,像在哪里看见过。”林景洲感叹道。   “可能以前在市里偶遇过。”林望舒想了想,白星野和明见微读的是同一所小学,接送孩子的时候可能遇见过。   将带来的东西放好后,一行人去山上扫墓。   白崇渊特意准备了砍草的镰刀,还有挖土的锄头,但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畅。   坟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没有。   明见微再次写了祭文,将东西烧过去。这回白家人准备了很多祭品,基本上把市面上的都买了一遍。   白崇渊和林望舒夫妻在墓前深深鞠躬,明家夫妻逝世的时候太年轻了,如果还在世,他们一定能相处的很好,一起看着两个孩子长大,该多好啊。   白星野结结实实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他没有见过亲生父母,真正看到墓碑的时候仍然有些难过。   等山上的烟全部熄灭,明见微将灰烬聚到一起,埋进土里,几人才一起下山。   中午又有婶子们送菜,富贵已经蠢蠢欲动,很想露一手,看在场的人多,还是忍住了。   白家人很少动手做饭,出去吃感觉又浪费了村民的心意,最后林景洲站出来,主动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之前演过一个大厨,学过一点厨艺。”   林景洲熟练地备菜,炒菜,井井有条。   “噢,忘了老二会做饭。”林望舒终于想起来,二儿子厨艺还不错。   “他这样去演戏,观众记得住吗?”明见微真的很好奇,观众不会上一秒看过他出现,下一秒又忘了吧?   “他在戏里的时候就是角色本身,大家都能记住角色,但记不住他本人。”白景恒解释道。   “二哥演技很好的,就是片红人不红。”白星野接了一句,“每次电影上映,大家都在讨论他演的那个角色,没人关注他本人。”   午饭非常丰盛,林景洲熟练的准备了一大盆,放在大黑狗前面,还问了句:“够吃吗?不够再加。”   富贵汪了一声,它还得留点肚子吃狗粮和冻干呢,现在这个分量刚刚好。   虽然下意识有点排斥白家人,觉得他们要把宝宝抢走,但不得不说,这家人都很好。这个家里安静太久了,上次一大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已经是十几年前。   富贵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忽然很想大哥大嫂。它低头掩住眼泪,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真想告诉他们,家里多了个崽,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景洲本想去收拾碗筷,明见微一个清洁术,碗碟清理得干干净净,摆在原来的地方。大家都十分新奇,看来看去,这个法术可真方便啊。   不过,谁也没有问修炼的事。修炼应该需要门槛,否则世界上不到处都是修仙者了,他们不一定有那个资质,问也没用。   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到了下午突然开始下雨,想到来时的路况,最终大家决定在这里住一晚。   上次明见微回来的时候,已经用法术清洁过,家里干干净净的,整理一下全部就能住了。   明家夫妻俩的房间空着,其他人住客卧,白星野被安排到和明见微一起住,他也没有意见,反而对明见微的房间颇为新奇。   “哪里捡的这个树枝,好直啊。”   “我以前从来没捡过这么直的。”   “这个石头也好看……”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没一会儿就把自己说困了,重新变成小狗睡了过去。   犬类幼崽就是易困,不管是妖兽还是普通小狗,在这点上都是一样的。   富贵叼着一张名片进来,看到那只蜷起来的小狗崽,凑过去看了很久。这孩子,真的很像大哥啊。   “上次有个人问我要不要铁饭碗,还给了我这个。”富贵把名片放在明见微手边。   明见微看了眼名片,是柳清源留下来的。   “他说铁饭碗是五险二金,还有很多福利,你觉得怎么样,我能去吗?”富贵问。   “我去那里看过,有不少妖族,都很好相处,要不要去看看?”明见微道。   “我能和你们一起进城?”富贵惊讶。   “当然。”明见微已经知道了办狗证需要的流程,这次带它回去直接把证办了。虽然富贵体型比较大,联系一下异管局,应该可以办下来。   “那我进城看看,不适应就回来。”   富贵有些紧张,上次到城里混得太狼狈了,到处是叉狗的,还有人想把它抓了卖狗肉。   “好。”明见微想,它应该能适应异管局的生活,可以在那里找个班上,大爷那个岗位就不错。   今晚富贵睡在房间里,明见微没有睡意,走到院子里,现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都是草木气息。   溯影术发动,小院的一切开始倒流,春去冬来,花开花谢……出现的不止有那对夫妻,还有年幼的明见微。   他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看着院子里种的无尽夏,风慢慢吹来,花也跟着晃动。   “宝宝,喜欢这个花呀,剪两朵下来放在你房间好不好?”明荣华从外面回来,先洗了洗手。   小孩摇了摇头,不是很爱说话。   孟佳慧端了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石桌上:“宝宝就喜欢看花花草草,不想摘下来。有什么咱们这里能种活的品种,再弄些来。”   “咱们家院子已经种满了。最近不是拍了一个岛吗?到时候种那里去。岛上地方大,想种多少种多少,再弄个玻璃花房,宝宝冬天也能看花。”   “还要修游乐场、修摩天轮,先让我们宝宝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夫妻俩相视一笑,对未来有无限憧憬。   “汪——”   大黑狗从外面回来,拖着小孩的裤腿,想把他带出去玩。小孩无奈,被它拱出门,在田埂上穿梭,在溪流里捡石头。   有时候他会捡一根符合审美的树枝,大黑狗也会选一根枯树,一路拖回来当柴烧。   小院里留影并不多,父母只在放假的时候带他回来,随着留影缓缓向前,时间倒流,他看着自己变成婴孩,伸手去抓流动的风,听到父母温柔的笑语。   像静静的泉水在心中流淌,没有磅礴的水声,却让他的心不再那么空。   上一世,他修无情道。万物不萦于心,并非斩断情绪,心中本来就不生万物,看一切都觉得平淡。   这一世,他修的是上清一脉的功法,已经有了许多变化,记住了许多人的脸,有许多新奇的体验。   “我看清了她的脸……”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见微不需要转头,是林景洲来了。   今晚,林景洲睡得意外的早。平时他都要精神到后半夜才能睡着,可能是小院的氛围很好,基本上一沾床就睡着了。   梦里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周围雾蒙蒙的,她站在一座桥边,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几岁的模样,长相秀丽,袖子挽上去,看起来风风火火,很有生命力。   看见他的时候,她有些急切,像等了很久:“大人,我给你托梦好多回,已经快把同事的托梦额度都用光了,这次一定要成功啊。”   “还是给你的孩子打钱是吗?”   “抱歉,我总是记不住。”林景洲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我家宝宝身体不好,我总是惦记。”她语速快了起来,“我赶着去熬汤,大人你一定要记得给他转钱啊,这次千万别忘记。等你下来了,我再转给你。”   “他叫什么?”   “他叫见微,明见微。”   林景洲听到这里骤然一惊,猛地惊醒。   他推门出去,看见明见微站在院子里。 [29]天云洲:找小动物,走丢了七十多头。   “是谁?”明见微问。   “……”林景洲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和他说,先从衣服口袋摸出一张黑卡:“拿去刷。”   明见微骤然明白过来,没有接他递来的卡。   林景洲想了想,直接转账也一样。他开始回忆梦中的画面:“之前看照片觉得眼熟,今晚做梦才发现是孟女士。”   “她看起来和照片上一样,状态很不错,应该在地下找了个班上,有些忙,说急着熬汤。”   明见微:“为什么托梦给你?”   林景洲思考两秒:“可能我以前也在地下上班?她说等我下来,她再转给我。”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再相见的,到时候你像孙大圣一样冲到地府……”   林景洲说到后面,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孟女士很好,有人这样全心全意爱着他,是一件幸事。   明见微则在思考,冲进地府的事。   好像有先例?等会儿搜一下看看。   林景洲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阳光铺满院子。   早起的富贵已经在山里转了一圈,采来了最新鲜的菌菇、酸甜的浆果,还抓了只肥美的兔子。   见大家在睡觉,它连忙进了厨房,开始做麻辣兔丁。上次说了要给宝宝做的,怕以后到城里不方便下厨,还是趁早做了吧。   白星野闻到香味,迷迷糊糊起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他看见一个黑影穿着围裙,正在灶台边忙来忙去,下意识道:“方婶,我饿了——”   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一声狗叫。   “等一会,叔马上炒好。”   陌生的男声响起。   白星野愣住,大叔,你谁啊?   不对,这是一只狗吧?   “哟,醒了呀,幺儿。”富贵看着摇着尾巴跑进来的小白狗,忍不住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你怎么会说话?”白星野又爆发出一阵狗叫声。   “我跟人学的啊。”富贵狗语满级,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就是普通话不太标准。”   “村里就啷个条件,听到啥子学啥子嘛……”   白星野的世界观再一次狠狠的裂开了。   哪来的川普大狗……它怎么还在炒菜啊!   被狗叫声引来的众人:……   哈哈,这个世界终于还是颠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世界观重组之后,大家很轻易地就接受了富贵做饭这件事,并且开始打下手。   “有没有不能吃辣的?”富贵问。   “星野不能吃。”白景恒道。   “要得,我给幺儿炒个不辣的。”富贵爽朗应了一声。   “我能吃辣——”白星野抗议。   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狗,又连忙跑回房间了。   再出来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体面人。大家也默契的不去问,为什么小白狗闪现了一下就消失了。   只有白星野全程自我感觉良好,偷吃了几块辣的兔丁,不停斯哈斯哈。   明见微出乎意料地能吃辣,可能是体质提升,只觉得酣畅淋漓,不像白家几人吃得满头大汗,个个都在疯狂灌水。   “不辣嘛……”富贵尝了尝,好吃得很,不理解他们怎么辣成那样,但无所谓,只要宝宝爱吃就行。   吃过午饭,与村民道别后,众人一齐离开。明见微带着富贵坐在后座,车窗降下,大黑狗不时对窗外挥手的村民汪一声,像在打招呼。   到城区后,有时遇到红灯,富贵还能和其他车后座的狗对视,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先带它去办证。”   明见微带富贵去异管局,其他人先回去。   “贵宾一位!”   大爷洪亮的声音响起。   异管局的成员纷纷探头出来看。   “明见微来了!”   “太好了!”   “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找到局长。”   “过来办证,顺便给它安排入职。之前柳清源提过。”明见微道。   “好嘞,柳主任上回说我这岗位有人接班了,就是这个小伙子吧。”门口的大爷非常热情。   “对。”明见微点头。   “我看行,特别合适。”大爷满意地看着富贵,一脸欣赏。   “我以后上班只用坐在门口就行了吗?”富贵问。   这和它以前每天在家里做的事一模一样。   “对,简单招待一下就行,像我刚刚那样。”   大爷笑道。   正说着,已经消肿的姬鹤年走了进来。   富贵大声道:“贵宾一位!”   姬鹤年被这一嗓子震得脑子嗡嗡的,看向门口的大黑狗:“来新人了啊……”   他又看向明见微,困惑地皱起眉。   好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昨天就是他把你找回来的。”大爷解释道。   姬鹤年连忙过来握手:“是你啊,真是太感谢了……”   “是啊,不然你还给人家跑外卖呢。”大爷摇头。   姬鹤年:……   社会还是太险恶了,居然有人看他记性不好,就让他代跑外卖。收入是没有的,还顿顿预制菜。   明见微:“我想查一下天云洲的档案。”   姬鹤年:“去吧,找不到就问小松鼠。”   “很高兴为您服务。”小松鼠正了正自己的领结。新买的领结和它尾巴颜色一样,大家都说戴着特别漂亮。   “辛苦了。”明见微照例摸摸它的尾巴,顺便给它塞了一把板栗。这次回去的时候村民给了好几斤。   “谢谢!”小松鼠眼睛亮了。   很快就找到天云洲相关的档案,不止一份。   明见微从最旧的那一份开始看起——   【天云洲01:夜半惊魂】   时间:1972年7月   起因:岛上居民反映,半夜能听到怪异的叫声,地面持续震动,疑似地震,震源未知。   【天云洲02:村民失踪】   时间:1998年8月   起因:特大暴雨导致长江涨水,多处决堤。天云洲数十名村民在洪水中失踪,疑似遭遇险情,事后未找到尸体。   ……   【天云洲06:开发商案】   时间:2014年7月   起因:建安实业在天云洲的开发项目因故失败。施工期间地基频繁出现未知震动,加之长江涨水,导致开发中断。同年,建安实业创始人明荣华与妻子双双坠楼身亡,明荣华的尸体不翼而飞。   凡是被异管局记录在案的,多半是经过考证的非正常事件,有未知力量干涉。   最后一个档案是最新事件——   【天云洲07:江豚失踪】   时间:2026年5月   起因:四月中旬,水利部门反映有10头江豚定位信号消失,此后陆续发生。迄今共有72头江豚在天云洲附近水域失踪,未发现尸体,疑似进入地下暗河。   ……   “这些档案,没有人调查吗?”明见微问。   小松鼠叹息:“有的,能力有限,调查不出结果。我们只能紧着最紧急的事件出手,尽量救援遇到危险的人。”   “像这种失踪一类的事件是最难查的,哪怕不涉及未知力量,普通人的失踪案件也很难有结果。”   明见微了然。异管局这些员工普遍在炼气初期或引气入体阶段,这个修为去水下尚且不能闭气,想查出天云洲的真相,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唯一修为比较高的姬鹤年,疑似筑基期,还有失忆症,不走丢就已经是万幸了。   明见微:“我打算去天云洲查一下。”   小松鼠指了指旁边的房间:“可以去那里接取任务,把这些累积档案全部都接一遍,完成后核实结果会有积分奖励。”   明见微在任务部接下了调查天云洲的系列任务。这样一来,如果遇到什么情况被工作人员碰上,就不会被罚款了。   天云洲并不是国家保护区,只是一个开发失败后废弃了很久的江心岛。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富贵留在异管局上班,每天会有人类员工接送他上下班,非常贴心。据说,像它这样的大黑狗可以辟邪,震慑一些鬼物,有时候要出外勤,会有奖金。   明见微准备回去,见姬鹤年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视,不时倒回来从头看,便问:“不能给他装定位器吗?”   明见微准备回去,见姬鹤年百无聊赖坐在办公室里看电视,不时倒回来从头看,便问:“不能给他装定位器吗?”   其他员工解释道:“我们局长不爱戴东西,就算戴了也很快会弄丢,不知道放哪儿了。”   “皮下植入的定位芯片会被身体破坏,法器又不太灵敏,只能辨别大致方向。局长的速度太快了,位置一直在变,等我们赶过去人早就不在了。”   明见微点头,问:“法器在哪里?我看一下。”   很快有人拿来一个罗盘,里面有个绿点,代表姬鹤年的位置。   明见微接过去看了看,这个罗盘应该用姬鹤年的精血绑定过,可以判断出他的大致方位,一个时辰只能测一次。   他主动道:“我改一下阵法,定位会准一点。”   他出生的时候,姬鹤年解决了医院里的动乱。自那以后,姬鹤年就得了失魂症,应该是神魂有损,后面如果遇到合适的灵材,可以治治。   现在先解决他容易走丢的问题,看起来实在不太聪明的样子,有种随时会因为海鲜过敏吃死的感觉。   “改吧改吧。”姬鹤年趴在桌上,一脸无所谓。   明见微找他们要了些材料,品质都很一般,将就着改造了一下罗盘。他是按照导航App的思路改的,以后定位会更加精准,也不限制搜索次数。   “太好了!”   大家都很高兴,以后再找局长就容易多了。   “对了,局长身上的手机号也该换了。王大爷要回老家带娃了,换成富贵的吧。”   姬鹤年衣服上的手机号并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个特别的法器,唯一的作用是在某样物品表面显示数字或图案。   明见微:“它还没有手机号。”   小松鼠:“入职之后,都会发的。”   富贵分到一个屏幕特别大的手机,有灵兽模式,自带语音播报功能。明见微存了一下它的手机号,再打过去,让它存一下名字,顺便熟悉用法。   姬鹤年衣服上的数字变成了富贵的手机号,上面还多了两行大字:海鲜过敏,禁止食用。   姬鹤年表示抗议,但抗议无效。   明见微从异管局离开,径直回了白家。   白星野正在院子里修炼,日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自从他发现人形的时候更适合修炼之后,进度就快多了。   明见微想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对自己人类的认可程度更高。变成狗之后不熟悉身体构造,才迟迟无法修炼,只能被动吸收日光。   现在白星野靠自己修炼就能维持几个小时人形,足够日常生活,只要他在白家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   “有事要出去几天。”   明见微离开前和白景恒说了一声。   “什么事啊?”白景恒问。   明见微:“异管局的调查任务,找小动物。”   白景恒:“远不远?”   明见微:“不远,一百公里左右。”   白景恒顿时放松了一些,只是找小动物而已。附近没有雪山也没有原始森林,都比较安全,最近也没闹出什么新闻,应该出不了大事。   “不吃晚饭了吗?”他看着明见微离开的背影,连忙问。   “不吃了。”明见微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等等,给你买了新车,在车库。”白景恒连忙叫住他,“车库里面你喜欢的,都能开走。”   明见微折回去,到车库看了一眼。有很多形状奇怪的车,还有一些车颜色很奇怪。最后他选了一辆黑色电动车,戴上头盔骑走了。   晚上出行,非常方便。   他给电动车加了加速符、轻身符,专走偏僻的路线,像一道黑影从马路上闪过。骑了五十几公里,电动车没电了。   明见微没找到充电的地方,直接把车收进储物法器,取出剑丸,判定天云洲的大致方向之后,御剑而去。   剑丸现在还未彻底成型,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色中,远看像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很快飞过一座江心孤岛。   明见微骤然发现飞过了,立刻回转方向。   路过的飞机上的旅客晃了晃神:怎么看见有个人飞过去,又飞过来……   剑光直直朝江中坠去,在落水之前,剑丸被明见微收进丹田。他踩着水面借力,几起几落,落到了江边的一处沙地上。   江边生着茂密的芦苇,夜风一过,絮影纷纷。几只水鸭子被惊动,嘎嘎飞过。月亮已经挂在天际,在江面投下长长的月影。   明见微往岛上走。早年开发时修的水泥路还在,但路面已经被野草挤裂,缝隙里长出齐腰的蒿草。   岛上的村庄早就空了,房屋倒塌,田地荒芜,一派萧索,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一只小黄鼠狼匆匆忙忙往更深处钻去。   明见微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几排老旧的活动板房沿着坡地搭建,是当年工程队留下的,现在又被中恒集团征用来给工人住。   几个工人蹲在门口抽烟,正在议论——   “这个活是真不想干了,怪吓人的。”   “晚上总是听到有东西叫。”   “还有人喊救命……”   “怎么找都找不到声音在哪。”   “真有傻蛋来岛上拍综艺啊,也不怕闹鬼。”   “明星赚钱多,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一天给我几百万,我也拍。”   “可惜咱们一天只有几百,蚊子还多。”   明见微并未靠近,岛上大概有六七十人,还在赶工搭建综艺需要的设备,清理道路上的杂草。   岛的另一边,已经修好了一个度假村。应该是用早年开发失败留下的旧建筑上翻修的,有些地方能看出修补的痕迹,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如果说中恒集团在这里办综艺是为了把这座岛开发成旅游区,那现在的基础设施远远达不到接待游客的程度。   愿意砸钱请明星,却舍不得开发这座岛。   太矛盾了。   明见微没有听到他们说的哭声,可能时间不对。想到任务里消失的江豚,他决定去水面下看看。 [30]野人:水猴子来了快跑!   长江水流湍急,到了天云洲附近,河道九曲回肠,有的地方水流和缓,有的地方藏有暗漩。   明见微只看到几天小鱼在躲避漩涡,水下多是泥沙碎石,偶尔也能见到几丛水草,还有落进江里的杂物。   他继续往下,最深处大概几十米,没看到体型比较大的鱼。水下的灵气比水面上浓一些,他又去别处的水域看了看,确认只有天云洲下方的灵气最浓。   这里没有灵脉,很可能和秦岭一样有秘境,灵气从缝隙里溢了出来。那些失踪的江豚,或许就是误入其中。   江底没有空间波动,水流冲击之下,完全找不到灵气的来源。他决定先去岛上,看看能不能听到那些工人说的怪异的声音。   “救命啊——”   “有没有人啊……”   “救救我!救我出去……”   “你们能不能看见我?”   “啊——”   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岛上传来,好几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哭声,有求救,听起来非常渗人。   明见微浮出水面,那声音又忽然消失了。他正要去岛上,却对上了几个想到江里洗澡的工人。   这边没有路灯,光线昏暗,那几人看见水中突然冒出一个人形轮廓,疯狂逃窜,大叫:   “鬼!水鬼来了!”   “水鬼抓替身了……”   “啊啊啊啊啊是水猴子……”   明见微:?   他用法决清理了一下,衣服干净如新。虽然到水下可以用灵气屏障隔开江水,但会影响对外界的感知。   明见微看向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人。那人坐在折叠凳上,正在钓鱼,对着江面,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嘴里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明见微瞥了一眼他旁边的水桶,里面只有两条手指长的小鱼,饵料倒有一大盆。   “你经常来钓鱼?”明见微问。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钓鱼佬继续念念有词。   “回答我的问题,告诉你一个能钓到鱼的秘诀。”明见微平静地看着他。   “是的,我经常来,你想知道什么?”钓鱼佬立刻改口,还偷看了明见微一眼。看着不像水猴子啊……   明见微:“岛上经常能听见怪叫声吗?”   “偶尔吧,我来这边钓鱼就听到几次。只有声音,习惯就好了。”钓鱼佬见他语气平和,胆子也大了一些。   明见微:“什么时候能听到声音,白天还是晚上?”   对方想了想:“大多数时候是晚上,有时候白天也能听到。”   明见微继续问:“最近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或者听到过什么特别的传言?”   “听说这边容易拦到江上冲下来的尸体,所以鱼多……”钓鱼佬说完,自己也有点发虚。他是那种钓上来又放回去的人,不吃鱼,纯爱钓。   明见微看了眼他的桶,两条迷你鱼。   “什么钓鱼秘诀?能爆护吗?”钓鱼佬两眼放光。   明见微:“去有鱼的地方钓,这里鱼很少。”   钓鱼佬:……   哈哈……谁说不是呢?   谁分享的钓点?他现在就要过去决斗。   明见微往岛上去了,钓鱼佬还在那里钓,心如磐石,不为环境所动。   毕竟来都来了,饵也拌好了,这里本没有鱼,他能钓上来,更能说明他的实力。   “救命啊救救我——”   “别喊了,喊也听不见……”   “他们能听见吧?”   “是不是有水猴子,外面闹鬼了?”   明见微再次听到了求救声,仍然模糊。   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过来的。   档案记载的失踪者可能没死。   但这里找不到秘境入口,也没有空间波动。   直到月上中天,明见微注意到,有一片月光在空中某个位置发生了轻微的弯折,像照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他换了个角度再看,隐约能看到那层屏障后有模糊的绿色光影在晃动,正是秘境和现实重叠的地方。   明见微取出剑丸,在手中化为金色长剑,朝那片虚空轻轻一划。剑光落处,空气像水面一样被劈开一道裂缝。   瞬间,裂缝里透出浓郁的灵气和青翠的光,隐约能看见巨大的荷叶与莲花在狂风中摇曳。   趁此机会,他闪身进了裂缝,空间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但明见微已经站在了秘境内部。   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放眼望去,巨大的荷叶铺满水面,莲花直径接近三米,像回到了蛮荒时代。   与此同时,秘境的屏障因为被剑光劈开过,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虽然裂痕很小,但足够让秘境内的光影偶尔泄出去了。   整个岛上忽然亮了一瞬,地面猛烈震动,那些仓促中跑出来的工人抬头,好像看见无数巨大的莲叶莲花,遮天蔽日,旋即又消失不见。   “出现幻觉了吗?”   “我也看到了。”   “真是邪门。”   ……   后半夜风平浪静,但那些工人们还是不敢睡,一边警惕着水猴子,一边担心岛上地震。   *   秘境中,明见微用神识扫了扫,这片水域近乎无边无际,水下的鱼体型也比外面大很多。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修炼,再去探查其他地方。   他落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上,盘腿坐下。荷叶微微一沉,便稳稳托住了他。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外界浓郁了不止一倍。   明见微运起功法,灵气顺着经脉流转,迅速汇入丹田。这里的灵气多是水属性,纯净温和,几乎没有杂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内的灵气终于盈满,轻松突破筑基中期,灵力运转速度也快了许多。   明见微睁开眼,正要起身,脚下的荷叶忽然往下沉了沉,四周传来密集的“咔嚓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集体啃食。   他低头一看,荷叶茎部已经被咬出了一圈缺口,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扬子鳄的脑袋。   大的不过一米出头,小的才半米多,圆溜溜的眼睛微微凸起,排着队往前挤,争着抢着去啃他身下的荷叶。   前面的鳄鱼咬住了就不松口,整个身子吊在荷叶边缘晃来晃去;后面的够不着,就踩着前面的背往上爬,压得底下的鳄鱼翻白眼。   有几只啃了半天都没发现啃错了地方,一直在啃其他鳄鱼的脑袋,直到被啃的鳄鱼愤怒甩头,它们才转移目标,继续啃荷叶。   整个水面像开锅了一样,鳄鱼们挤成一团,动作混乱又认真,齐刷刷看着明见微,露出渴望的眼神。   饿饿!香香!吃吃!   明见微:……   他挥手一掌过去,所有扬子鳄都被打偏了脑袋,齐齐向左偏去,明见微又挥了一掌,所有鳄鱼脑袋又齐齐向右偏。   似乎意识到了危险,这群鳄鱼果断放弃目标,齐刷刷沉进水里,站立着在水下疯狂地往前跑。   明见微所在的那片荷叶被啃得到处都是缺口,往水下沉去。他起身换了片荷叶,没有追踪。一群未开灵智的小鳄鱼,抓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飞了一会儿,周围没有什么变化,实在累了。   他摘了一片荷叶,加了几个法诀,将它改造成一片莲舟,选定一个方向,破水而去。   中途看见长得极大的莲蓬,摘了一个嫩的。莲子有碗口大,剥开翠绿的壳,里面的果肉雪白,咬一口,味道清甜,口感脆脆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莲舟始终平稳,拨开水面时水波轻晃。明见微闭上眼睛,在灵气充盈的秘境中闭目调息,任由莲舟载着他顺水漂流,十分惬意。   秘境内部的天气和外界同步,随着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秘境,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水雾升腾,被风吹向远处,如同仙境。   水鸟在荷叶间嬉戏,不时将头沉进水里捕鱼,翅膀扑腾时溅起一串水珠。白鹭成群飞过,影子落在莲叶上,一晃就远了。   有时还能看见江豚族群,江豚妈妈带着小江豚在水下缓缓游过,偶尔露出水面换气,圆圆的脑袋好奇地看着漂走的人类,还追着游了一阵。   这里的水质要比外界好很多,水中没有大型掠食者,最凶的应该就是那群扬子鳄,单体战斗力堪比一只大鹅,江豚留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一整个上午过去,明见微终于看到了陆地的轮廓。茂盛的草原铺展到水边,远处能看见森林和溪流,非常原始。   习惯城市之后,骤然看到如此原始、几乎没有任何人类痕迹的地方,反而觉得不太习惯。没有道路,没有高楼,没有车声,连空气都安静得不像话。   明见微收起莲舟,落在草原上。   这里虽然没有人类的痕迹,却有很多动物。   几头麋鹿不紧不慢地走到水边,犀牛带着幼崽正沿着溪流缓缓移动,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草丛深处,一只圆滚滚的貘低头在泥地里翻找什么,笨拙又专注。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只华南虎正趴在那里,尾巴慵懒地扫着地面。它没有看任何动物,眼神放空,像是在发呆。   几只麋鹿从它面前经过,也只是绕开几步,并不怎么害怕。华南虎的捕猎成功率是出了名的差,跑快一点就不会有事。   它们静静观察着明见微,饮水之后各自离开。   明见微沿着河流的方向往上走,之前听到的人声,应该是从秘境里面传出来的,这个秘境里面应该有活人。   一个身穿兽皮裙、脚踩草鞋、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朝他这边冲过来,一身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被晒成均匀的古铜色,表情十分激动,远远就朝他挥手。   “喂,喂——”   明见微向那边看去,微微一怔。   是以前留在秘境的野人?   还是那些失踪后落在秘境的幸存者? [31]天幕:传说中的闹鬼真相。   “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入口在哪里,现在能出去吗?”   男人语气兴奋,有些语无伦次。   “暂时不能。”明见微进来之后就测试过,秘境内部非常稳定,空间屏障极厚,已经成了一方小世界。   想离开秘境,大概要等他突破到金丹期。哪怕找到灵气更充沛的地方,也要修炼十天半个月。   男人的力气像被抽空了,那点激动很快化为沮丧:“完了完了……还是出不去……”   明见微问:“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表情复杂,声音沙哑:“我本来在江边玩桨板,被卷进漩涡,就来了这个地方。已经过了整整十八年,再不出去我都老了……”   明见微看了他一眼,因为头发胡子都有些乱,现在看起来就挺老的。   他问:“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十几个。”男人抹了把脸,“走吧,我带你去村里,他们看到你肯定吓一跳。”   男人叫陈向东,以前在江城一家纺织厂上班。他说这里的人有落水进来的,也有被洪水卷进来的,最老的那个七十年代就进来了。   他们沿着溪流往上走,水边还能看到围起来的稻田,被动物吃了不少。穿过一片灌木丛,在靠近山林的地方,立着一道用竹子和木头圈成的篱笆,足有两三米高,旁边还有一座瞭望塔。   营地内种着青菜和麦子,还有几棵果树,一个女人正在编竹筐,手指在竹篾间灵活穿梭,动作又快又稳。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明见微,眼神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淡淡说了句:“来新人了啊。”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编,旁边堆着编好的篮子、竹筐。   陈向东小声说:“这是李红梅,比我还早几年进来,早就不指望出去了。”   营地建了七八所房子,用土砖搭成土胚房,顶上铺着茅草,看着简陋但结实。   中间一个稍大点的土胚房里烧着火堆,垒了灶台,上面架着陶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蹲在火边搅锅里的东西,闻起来像是鱼汤。   陈向东介绍道:“来新人了,老爷子做点好吃的。”   老头抬起头看了明见微一眼,取下挂在墙上的腊肉,叹息一声:“这娃娃还这么小,可惜啰……”   晚饭大家都在一起吃,中间是一大锅鱼汤,还有笋干炒腊肉、清炒藕丁、凉拌野菜,蒸好的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虽然调味料不多,味道却非常鲜美。   老爷子笑道:“现在是吃到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物了。”   大家跟着笑了,反正出不去,也只能苦中作乐,安慰自己,至少饭菜没有添加剂。   明见微分到新的碗筷,都是手工陶器,粗胚烧制,上面还画了简单图案,颇有趣味。   “都是咱们自己烧的,你要是感兴趣也能学,以后总用得上。”陈向东说到这里,心酸的同时又有些骄傲。   一顿饭间,大家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说了一遍。   秘境里活下来的一共十六人,据他们说,一开始有几十人,有些人品行不端,被驱逐了,死在外面;还有些生病或者捕猎受伤死了。   现在留下的都是老实过日子的人,五个女性,十一个男性。里面就一对夫妻,在外面就结了婚,其他人各住各的,也有关系好住在一起的。   大家每天忙着种植、采集、编织、炼盐,或者在外面捕猎。捕猎是获得肉食的主要方式,以陷阱为主,普通的弓箭、长矛很难抓到猎物。   穿的衣服也要自己动手制作,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有一身衣服,但这里湿气重,每天运动量大,带进来的那一身衣服鞋子很快就坏了,只能自己做新的。   正说着,秘境上的云层忽然闪烁起来,像一面天幕,映照出外面的世界——   外面,太阳即将落山,几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声音隐隐约约传进秘境:   “昨天晚上那个水猴子你们看见没?黑乎乎一团,从水里冒出来的。”   “看见了看见了,那个钓鱼的好像还搭上话了。”   “今天没看到钓鱼的,不会被水猴子当替身了吧?”   ……   秘境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议论起来:   “他们又在说水猴子。”   “咱们喊救命的时候,他们不也说有鬼吗?”   “到底有没有水猴子啊?”   陈向东转头问明见微:“你在外面见过水猴子吗?”   明见微想了想:“不知道,没见过。”   想必是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猴子。   众人沉默了两秒,叹息一声。   陈向东看着天幕上的工人,喊了一声:“喂——”   “能听见吗?喂——”   “能看得见我们吗?”   “喂!我是人啊,我是活人……”   外面的工人又听到那种飘渺模糊的声音,纷纷跑了,边跑边喊:“又听到鬼叫了!”   “肯定是故意骗我们的……”   “快跑快跑!别被抓替身了……”   陈向东一屁股坐下,叹了口气,十分无力。   哪怕他们偶尔能通过天幕看到外面的人,也确认外面能听到声音,但总是没法传出救援信息。   不管怎么说,外面的人在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也不给解释的机会。   负责做饭的老爷子笑呵呵的:“咱们在外面的人眼里估计早就死了,可不就是鬼吗?”   “要是看不到希望也就算了,可是咱们都能看得见外面,就是出不去,一天天的,真是受不了。”陈向东抬头望天,现在云层遮蔽,又看不见了。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不知道我的父母过得怎么样,他们就我这一个儿子……”   明见微忽然开口:“再等一个月,或许能出去。”   所有人一齐向他看来,这个新来的少年从始至终都太过沉静,没有普通人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天真地说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他的气质与常人不同,让人下意识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言语间不敢冒犯。   明见微随手一个清洁术,吃完的锅碗瓢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众人目瞪口呆,随即又兴奋起来:   “这是法术吗?太好了……”   “看来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那些传说中的仙境了……”   “小神仙,你真能带我们出去吗?”   “我修为不够,暂时不能打开秘境。”明见微如实道。   “不急不急,咱们几十年都等了,再等几年也行啊,只要能出去。”大家都很高兴,有希望总比没有强,这是第一次看到出去的曙光!   老爷子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说:“小神仙,您就在这住下吧。那边还有个空房子,收拾一下就能住,就是条件有些简陋。”   “不用这样叫,我叫明见微,照常称呼就行。”明见微摆了摆手。   “好好好,小神仙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大家还是不敢直呼名字。在这里生活久了,会对超出常理的力量产生本能的敬畏之心,就像敬畏天地、敬畏自然那样。   明见微被分到一栋小房子,在靠近森林的地方,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还铺了一张竹席。   竹桌上放着陶壶、茶杯,窗边花瓶插着一束新摘的花,还带着几点晶莹的水珠。   入夜,明见微照常开始修炼。   比起白天的进境,晚上慢了很多,以这里的灵气浓度,大概要修炼三天才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   第二天清晨,白家的餐桌上。   林望舒忧心忡忡:“见微怎么没回来吃饭,一整天都没看到人。”   白景恒解释过,明见微应该是去做异管局分配的任务了。但林望舒还是忍不住念叨:“任务归任务,总不能不吃饭吧。”   白崇渊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在找什么小动物,咱们家不能帮着找吗?”   “这个……我倒是没有问清楚,应该体型不大。”白景恒有些后悔,当时应该问得更清楚些。   白星野从盆里抬头:“联系不上,我发消息也没有回。”最近他不分昼夜地疯狂修炼,感觉进步很大,人形已经能稳定维持一整天了,但还是有些着急。   他顿了顿,“要不我去找找?”   “你去哪找?”白景恒看了他一眼,“你别把自己弄丢就不错了。”   白星野不服,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弄丢。   “黑夜给了我黑色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中老年人爱用的手机铃声响起,大家下意识看向白崇渊,最终接电话的却是林景洲。   “导演,还有我的戏没拍完?”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楼上走,“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订机票。你们先吃,有什么问题群里联系……”   “二哥,上次那个事,你说你做梦……”白星野差点忘了这件事,不是说二哥答应打钱,一直没打成吗?   “哦,那个事已经解决了。托梦的是孟女士,你们的妈妈。”林景洲想了想,也没什么行李需要带,甚至连口罩都没拿,直接拿了手机和证件就出门了。   “什么梦啊……”林望舒后知后觉。   白星野这才把事情说了一遍。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林望舒比较感性,擦了擦眼睛:“我还没有她想得周到……再给见微转点钱……”   “大嫂真好,不知道她和大哥在地下过得好不好,等我发工资了,也给他们烧点东西过去……”富贵坐在白星野对面,拥有一个同款大铁盆。   “不用等发工资,我让人安排一下,多烧点东西过去。”白景恒给生活助理发了条消息。   “见微一直在外面忙,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白崇渊皱了皱眉,“我去打听一下,看最近异管局丢了什么小动物。”他准备去找侄女问问消息。   “我看家里有保温饭盒,想炒几个菜捎给他。他在岛上,应该吃不到什么好的……”富贵想了想。   “什么岛?”白崇渊这才反应过来。富贵有编制了,这才是他们家现在最大的人脉啊……不对,狗脉!   “天云洲,他去那里找江豚。”富贵老老实实道。   “江豚!”白家其他人异口同声,震惊得不行。江豚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个事不应该由渔政来管吗?   “对,少了几十头呢……”富贵那个时候也在异管局,跟着听了一耳朵。它以为就像村里找猪那样,只不过这次丢了几十头。   “少那么多,就见微一个人找?那得找到猴年马月……也没有设备支持,不行,得调船去接应他。”林望舒急得站了起来。   “我这就安排一下,让船到天云洲附近待命。”白景恒拿起手机,想了想,“看能不能联系上见微,问问他具体位置。”   “咱家的游轮停在哪里?直接开过去。”白崇渊说。   “我们也到船上住几天吧。”林望舒提议道。   “我也要去!”白星野第一个响应。   “行,我安排一下。”白景恒已经在发消息了。他刚安排好,就接了一个电话,是何助理打来的。   “白总,星野又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白景恒一边问,一边看手机。   白星野连忙摆手:“我这几天真的什么都没干,就在家里修炼……”   “就是捡垃圾的事,还有亲子鉴定结果。”何助理语气有些复杂。白星野真的在捡垃圾维生吗?应该不会吧。但星野吃得多,收入跟不上就会饿肚子。   “我马上就去公司。星野,你也一起。”白景恒站起身,眼神像利剑般看向白星野,“你什么时候去捡垃圾了?”   白星野举手投降:“没有啊,我真没有……”   “爸妈,你们先留意一下见微那边,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先处理一下热搜的事。”白景恒边说边往外走,白星野急急忙忙跟上,一直赔笑。   路上,两人就看了热搜,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全网都在议论这件事。   #爆!白星野是假少爷,被扫地出门#   #白星野现状,被赶出豪门拾荒维生#   #白星野趁没人注意,偷偷捡垃圾吃#   #白家限制白星野接综艺赚钱#   ……   白星野气得跳脚:“我没捡垃圾吃!”   “谁造的谣啊?我要上门把他屎打出来!”   白景恒无力地闭上眼睛。   好吵,好累,好疲惫。   照片里的白星野,戴着帽子、口罩,背后还背了一袋垃圾,正看着垃圾桶,跃跃欲试。   “我那天和见微一起,我俩还点了几十份外卖呢。背的是外卖垃圾,正打算下楼丢掉的……”   “让你不要吃外卖,你非要吃。”白景恒揉了揉眉心,“真是不让人省心。”   白星野缩了缩脖子,那不挺香嘛。   白景恒继续道:“算了,先澄清吧。让管家剪一下家里的监控,把你最近这几天吃东西的画面剪出来。”   “是不是中恒集团在背后捣鬼?”   “就是想让我去参加那个破综艺是吧……”   白星野怒发冲冠,感觉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   白景恒惊奇的看着他,有些欣慰道:“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如果真是中恒集团,那边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了。”   果不其然,很快齐扬打电话过来说:“中恒集团应该看到热搜了,又加了钱,还说可以带私人保镖上去。”   白星野摊摊手:“这谁想不到啊,天上掉馅饼,哪来那么多的好事,肯定是想骗我!要不咱们将计就计,我就不信他们能要我的命……”   白景恒打断他:“舆论是最不需要在意的事。中恒集团一定另有目的,查清楚之前,你不许去。”   白星野还想说什么,林望舒打电话过来:“家里来了个局长,要见你们。”   “局长?”白景恒皱了皱眉,“到我们家来了?” [32]吃播:惊!明见微当上野人王了……   白景恒只得中途折返,吩咐何助理立刻剪辑视频澄清白星野“捡垃圾”的谣言,小区监控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什么局长?”白星野疑惑,只是他被传捡垃圾吃而已,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回去就知道了。”白景恒同样不清楚怎么回事。   何助理拿到剪好的视频,先看了一遍,表情复杂。和公关部商量过后,得到白景恒首肯,才把视频发出去。   原本正在疯狂阴谋论的网友们点进视频——   小区实时监控里,外卖小哥蜂拥而入,提着各种外卖袋,全是当地口碑好的店。不得不说,白星野还挺会吃。一波接一波,有的小哥甚至来了好几轮。   时间快进。白星野终于吃完了,提着垃圾袋出来,袋子鼓鼓囊囊,还能看出外卖盒的轮廓。   他在垃圾桶旁边遇到一个拾荒者,两人互相谦让了半天,最后等人走了他才把垃圾丢进去。   更引人注目的是,明见微一直在白星野旁边。之前爆出来的照片,直接把他截掉了。   【笑死,白星野遇到拾荒的,只一味的谦让】   【刚出道时还是酷哥,现在人设如山体滑坡】   【这就是修仙者的食力吗?恐怖如斯】   【他们俩谁吃得多啊】   【破案了,白星野是大饭桶】   等网友们点进下一个视频,瞬间炸了锅。   白星野在餐厅吃饭,其他人面前都是正常碗筷,只有他面前是一个大铁盆,而且整整吃了三盆!   他每天至少三顿,有时还有下午茶和夜宵,不管吃多少,肚子都毫无起伏。视频里的菜色换了又换,餐桌上的人时有变化。   有时只有他和白景恒,有时全员都在,有时明见微也在。最近几天,白星野的饭搭子换成了一只体型壮硕的大黑狗,用的是同款大铁盆,一人一狗坐在一起,吃得更香了。   【谁懂我的震惊和茫然】   【白家人总是淡淡的,仿佛能接受一切】   【最近几顿我们狗狗侠怎么不在!】   【明见微不见了,多了一只大黑狗】   【他不会变成狗了吧?细思极恐!】   【我感觉白家人还挺溺爱白星野的】   【从小到大一直在疯狂烧钱给他补课】   【一定有很多金牌讲师燃成舍利子了…】   【是不是偏心啊!怎么不给明见微补课!】   【把明见微抓起来重新高考吗?】   【感觉明见微总是冷冷清清的,好心疼】   【他是不是不习惯,又离开白家了?】   【我好像知道他去哪儿了……】   这条弹幕发出来后,眼尖的网友开始四处翻找线索。明见微究竟在哪里,是不是吃不饱才离家出走?   终于,有人在天云洲相关的视频底下发现了端倪,明见微疑似出现在某个钓鱼佬发的辟谣视频中。   之前天云洲有工人自称岛上有鬼,还说江里有水猴子,拖了一个钓鱼佬下水,可怕得很。   每次这种闹鬼的视频都很火,闹得沸沸扬扬,最后成为悬案。但这次的钓鱼佬自己发视频自证了。   “大家好,我是爱钓鱼的小张。”   “我首先澄清一下,那不是水猴子,他能正常交流,还给我传授了钓鱼秘诀,很有用。”   “天云洲闹鬼的事我觉得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有时候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在呼救。可能是当地地理位置特殊,导致以前的声音被复现了……”   一开始视频走向还是很正常的,大家都在讨论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非自然现象,直到有人认出从水面下出来的人是明见微。   为了拍到自己钓上鱼来的过程,小张戴着摄像头,当时光线受限,视频不是很清晰。   哪怕只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以及他离开时的背影,眼尖的网友们还是一帧一帧扒出来对比。   【破案了,不是水猴子,是明见微】   【我直接笑晕过去】   【高糊画质也能看出他的茫然】   【差点以为他变成那条大黑狗了,好险】   【这是长江吧?不要在长江潜水啊啊啊】   【那年我准备一个人横渡长江,什么都没带,也没去】   ……   评论区不断刷新,白家客厅里,气氛逐渐焦灼。   林望舒举着手机,把钓鱼佬的视频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那个从水里出来的人确实是明见微。   她忧心忡忡,看着放大的手机画面:“这孩子直接在水里找江豚吗?多危险啊!”   白崇渊不停打电话:“邮轮怎么还没开过去,再调一些声纳探测设备过来……”   林望舒在客厅里转了两圈:“那个岛不是闹鬼吗?他一个人上去了,会不会有危险?”   白崇渊:“现在是白天,鬼应该不会出来吧?”   林望舒:“那可说不准,岛上白天也有鬼叫。”   她越来越不安,完全不敢想象明见微一个人在江里找来找去的画面,想想就要厥过去了。   门铃忽然响了,不等白崇渊去开门,富贵的脸已经通过面部识别,成功带进来两个人。   柳清源他们之前见过,新来的一个年轻人很面生,衣服上映着富贵的手机号码,还有八个大字【海鲜过敏,禁止食用】。   富贵一进门就摇着尾巴跑到林望舒脚边:“姐,我今天提前下班了!”   “辛苦了,今天有你爱吃的冰淇淋,不过只能吃一个。”林望舒拆了盒冰淇淋,放在富贵专用的小桌子上,稍微垫高了一点,免得它吃东西不方便。   白崇渊连忙招待来人:“你们好……”   姬鹤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富贵面前的冰淇淋上,这个好像他没有吃过。   柳清源仍然穿着体制内标配黑夹克,带着一个公文包:“白先生、林女士,打扰了,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你们说。”   林望舒连忙带他们进会客室,问道:“是和我家孩子有关吗?”   柳清源点头,姬鹤年注意力始终在冰淇淋上。   林望舒非常熟悉这种眼神,连忙给姬鹤年拿了个冰淇淋,问道:“柳主任,你要吗?”   柳清源摇头:“这次主要谈综艺相关的事。”   白崇渊眉头一皱:“天云洲那个综艺?”   柳清源点头:“白星野不在这里吗?”   “主要是和他沟通,当然也要得到你们首肯。”   林望舒立刻给白景恒打了电话,车还没开多远,大约十分钟后,白景恒和白星野匆匆赶回。   白星野一进门就看见富贵,愣了愣:“叔,你不是在异管局上班吗,怎么回来了?”   富贵努努嘴,示意他看姬鹤年:“跟局长一起下班的。”   白星野这才看向姬鹤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奇怪,到底在哪里见过?   姬鹤年:“冰淇淋要不要?要就给小狗拿一个。”   忽然一阵静默,其他人用眼神交流,并不吭声。   白星野拳头硬了,瞬间认出来这是上次吃海鲜自助时遇到的神经病,非说抱过小时候的他。而且,一上来就想掀他马甲!   白星野上下扫视,落在姬鹤年衣服那几行大字上,嘴角微抽。难怪上次肿成猪头了。   柳清源敲敲桌子:“好了,先说正事。”   “这次过来,是希望白星野能配合我们。我会用法器易容成他的样子,代替他去参加综艺。”   “为什么?”白星野问。   柳清源神色严肃起来:“投资这个综艺的中恒集团,和异管局追查的人口失踪案有关。”   “我们查到一家叫‘远航出国咨询’的中介,以出国务工为幌子把人骗走,几年后再伪造死亡证明。那些失踪者根本没有在国外生活过的记录,而且都有特殊体质或特殊八字。”   白景恒忽然想起什么:“何泽宇的前妻就是通过这个中介出国的?”   之前白星野参加综艺时,指认何泽宇是杀人凶手,引发过舆论风暴。他当时让人查过,虽然有些疑点,但不好定罪。   柳清源点头:“她是纯阴八字。失踪后,何泽宇立刻拿到了中恒集团投资的一部大制作电视剧,他也是从那部戏开始拿奖的。”   白景恒:“中恒集团背后是谁?”   柳清源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的男人看着三四十岁,面容温和俊朗,看起来十分平和。   “梁恒,中恒集团真正的话事人。”   “看着怪怪的。”白星野皱起眉头。   “明面上的总经理是梁怀文,很木讷。”白景恒很少和中恒集团打交道,不在一个地区发展,行业间交流也少。   “梁怀文是他儿子。”柳清源又抛出一个消息。   “梁怀文都六十多了……”白景恒有些意外。   柳清源说:“我们怀疑梁恒是修行者,而且是邪修一脉。他最近想在天云洲动手,异管局打算潜伏过去,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件事需要你们配合,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不要向外泄露消息。”   “看来他们是盯上我了……”白星野若有所思。   “我们也这么想。”柳清源点头。   “我可以配合,但你真的能伪装成我的样子吗?”   “还有我的饭量……”白星野有些怀疑。   柳清源:“我尽量。”   白星野的大脑开始运转:“可以模仿外貌,能模仿体质吗?梁恒挑人的标准很可能和体质有关。你们可能瞒不过他,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去。”   所有人看向他,白星野说得很快:“综艺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要是我不去,他们可能会放弃计划,再想抓到就难了。”   白崇渊皱眉:“星野,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白星野难得认真起来,“爸,如果这次阻止了,他们还会换地方。现在我也是修行者了,关键时刻还有保命绝招。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人抓住,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柳清源道:“筑基寿命是两百岁。以梁恒的行为来看,他很有可能是筑基期,到了寿元将近的时候。我们姬局长是半步金丹,足够护住白星野了。”   白星野瞬间放下对姬鹤年的成见,眼睛一亮:“局长是不是很快就能突破到金丹期了……”   姬鹤年不语,只是一味地吃冰淇淋。   好吃爱吃,上岛就吃不到了。   林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白崇渊看着白星野,眼神复杂,但没有阻止。   柳清源合上文件:“那就这么定了。星野协助调查,姬局长随行保护。”   白景恒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行。”   白星野同意参加综艺后,合同很快定下。中恒集团似乎等不及了,宣布立刻上岛开始拍摄。在异管局暗中推动下,综艺录制过程全程直播。   《荒岛求生》未播先火,网友纷纷怀疑白星野之前的热搜是官方下场炒作,给综艺引流。节目组宣布全程直播,网友们没有立刻开骂,谨慎地决定看完直播再说。   第二天,白星野收拾好东西,带着两个私人保镖上岛。两人一身黑衣,一个是柳清源,一个是姬鹤年,用法器伪装面容,隐去修为,看起来平平无奇。   “大家好,欢迎来到《荒野求生》。每位嘉宾只能在节目组提供的工具中选三样。这里有帐篷、打火机、瑞士军刀、铁锅、睡袋、绳索……”主持人简单介绍完规则,嘉宾们开始挑选。   私人保镖不能入镜,只能在营地外围待命。这次一共六位嘉宾,三男三女,除了白星野和何泽宇,其他几个都是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流量或者是歌手。   白星野和何泽宇对视一眼,相看两生厌。   何泽宇露出温和的笑容:“星野,你年纪还小,也没有野外生存的经验,要是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切,年纪大就是懂的多。”白星野回了一句,选了帐篷、刀和打火机。   很快,嘉宾们各自选好扎营位置。   无人机跟拍,每个嘉宾周围都有三架,从各个角度将他们狼狈的样子录了下来。   白星野选定地方扎营,开始为晚饭发愁。节目组在岛上投放了一些鸡鸭鹅和物资包,想抓到并不容易。   【唉,又是这种无聊的求生综艺,真没劲】   【不如改成农家乐算了】   【连帐篷都有了,还求生什么】   【勉强蹲一下,看看白星野究竟能吃多少】   白星野追了好一阵,终于扑倒一只鸡。带回去才发现自己不会处理。好像要放锅里炒,但他没选锅。   其他嘉宾喊他:“星野,我们选了锅,还找到一袋野生挂面,今天晚上一起搭伙吃饭吧。”   白星野想了想,鸡和挂面,明显鸡更香。挂面小小一包不够吃,他决定独享烤鸡。勉强把鸡处理了一下,用树枝叉着烤,很快鸡就糊了。   【不得不说,这方面节目组还是很真实的】   【白星野一天不到就饿晕退出节目组】   【那一锅清水煮挂面,狗看了都摇头】   国内这种类型的综艺少,虽然节目组直接放海,大家还是勉强能看下去,主要想看看那只烤焦的鸡要怎么吃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岛上忽然亮了一瞬,云层上,映出一群穿着兽皮、做原始人打扮的人。   他们围坐在火堆边,有的在制作陶罐,有的在搓麻绳,还有的在编草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动作麻利,将一条十几斤的大鱼,片得薄如蝉翼,下进一锅煮了酸菜的滚汤里。   所有人下意识把眼神瞟向那口锅,酸香之气仿佛溢出屏幕,传到了每个人鼻尖。   白星野仰头看着天上的画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种手伸不进天幕的无力感。这是怎么回事?直播技术已经跃进到这种程度了吗?   原本不温不火的综艺直播间瞬间爆了。   天幕始终存在,每个角度都能拍到,画面非常清晰,连陶罐上画的老虎图案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回事啊?海市蜃楼吗】   【是不是新型特效】   【水幕电影吧】   【AI技术大突破了,跨时代发展】   【这次是真的,不是特效】   【天云洲真的有点说法】   节目组连忙请来一位专家,希望能稳住局势,生怕官方介入叫停节目。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专家看着头顶的天幕,严肃认真地分析道:“众所周知,海市蜃楼是一种光的折射和全反射现象。天云洲水汽充沛,容易形成密度不同的空气层……”   “现在我们看到的画面,可能是远古时期生活在岛上的原始人留下的影像,被某种特殊的气候条件保存并重现了。”   “这是一种科学可以解释的自然现象,希望大家不要过度解读,相信科学,不要传播不实信息……”   专家话音落下,手心早已沁出冷汗,面对镜头密密麻麻的质疑,连站姿都变得僵硬。他有些不自信地推了推眼镜,这种奇事,他也是第一次见。   直播间里的网友显然不太买账——   【节目组好像以为我是痴呆】   【远古时期就有酸菜了?】   【这是海市蜃楼,砖家你认真的吗?】   【鱼片得比米其林大厨还薄,原始人好卷】   弹幕还在刷,天幕上的画面一直在变化。   那群穿着兽皮的人收起自己的东西,将饭菜摆满一桌,鱼汤、腊肉、野菜、米饭,整整齐齐。   有人把陶碗一只只摆好,有人往碗里分汤,有人盛饭,动作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郑重。   所有人都站好了,朝同一个方向,微微低头。   弹幕纷纷开始猜测——   【部落首领要出场了?】   【看这排场,地位不低啊】   【难道是祭司?】   【期待!】   天幕的画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和其他原始人画风完全不一样,没穿兽皮草鞋。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干干净净,周身还带着飘渺的水汽,神色很淡,不快不慢,走到桌前坐下。   弹幕瞬间安静了,停滞了整整两秒。   然后是一整屏的——   【?????????】   【明见微,怎么是你啊??】   【不是,他从哪冒出来的?】   【我脑子不够用了】   【明见微当上野人王了……】   白星野仰头看着天幕,焦黑的烤鸡掉在火里。   呆呆的(=°Д°=) [33]明知山有虎:让我看看虎的肉垫(ฅ>ω   秘境里,饭菜摆满了长桌。   每道菜的份量都很大,放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尤其强烈。   酸菜鱼摆在正中间,鱼片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起,浸在酸香的汤汁里。红烧兔肉酱色浓郁,皮糯肉嫩,挂着亮晶晶的酱汁,筷子一拨就轻松脱骨。   米饭盛在粗陶碗里,粒粒分明,冒着热气,夹一筷子红烧兔肉,酱汁浸在米饭里,往嘴里大大扒一口,混着兔肉一起咽下去,说不出的满足。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白星野循声望去,那边用清水煮挂面的几个人正在疯狂咽口水。他慌忙去扒拉自己的烤鸡,从火堆里掏出来一看,已经快烧成炭了。   “啊——”白星野心疼极了,他拍了拍烤鸡表面的炭壳,撕开一点,发现里面还是生的,顿时松了口气。   他把烤糊的部分撕掉,重新架到火上,这次耐心了些,时刻注意着火候,不时转动。眼睛却一直瞟着头顶的天幕,喉咙不时滚动。   明见微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他那一份饭菜被负责做饭的夏老单独盛了出来。早上带回来的两只兔子特别肥美,两个最大的兔腿都在他碗里。   老人名叫夏得贵,今年七十三岁,是1975年7月捕鱼时落进来的。自那以后,他就在秘境里研究鱼的各种吃法,如今刀工和厨艺已经出神入化。   其他人吃相还算克制,但伸筷子的手一点也不慢。平时大家都省吃俭用,怕天气不好找不到猎物,但今天小神仙带了两只兔子回来,这顿兔肉管够!   如此强有力的吃播,弹幕直接炸了——   【流口水了…吸溜吸溜…】   【这些人真没亏待自己啊】   【原始人厨艺有这么好吗?】   【我以为他们会围着火堆跳舞、嘶吼、捶胸口】   【我不行了,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吃一口吧】   ……   一时间,无数骑手出发,冲向各个饭馆。   今天外卖平台的热榜全换成了这几道菜。   邮轮上,林望舒和白崇渊精神状态相对稳定,他们照着天幕上的菜色定了今天的正餐,这样也算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了。   虽然不知道明见微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幕上,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在哪,只要孩子好好的,他们就安心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导演全都美美吃上了同款,就连嘉宾带来的随行人员也吃上了,只有直播间六个嘉宾在吃清水煮挂面,手撕干噎鸡。   白星野吃得非常珍惜,哪怕这只没有调味料的烤鸡又干又柴,他也没有浪费,把能吃的地方都吃了。但这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只起到了开胃的作用。   “等着,半夜偷偷给你送点。”白星野忽然听到柳清源的传音,瞬间安心。总算不用担心饿死在岛上了,没有天幕还能忍忍,现在看吃播,太难熬了。   这一顿饭,外面的人看得口水直流,里面的人吃得心满意足。   秘境里,明见微随手一个清洁术,杯盘碗碟干干净净。秘境中的众人即使看过几次,仍然震撼不已。   秘境外的观众更是连连惊呼,上次只看到他立在虚空中,没有看到这样的法术,真的太神奇了!   【修仙走近生活,太实用了】   【谁说全自动洗碗机实现不了的!】   【我以为的修仙者——飞来飞去,睥睨天下】   【现实里的修仙者——全自动洗碗机】   【这个我是真想要】   弹幕还在刷,天幕上的画面已经变了——   明见微正向山林走去,那边雾气更浓,树冠连成一片,树叶密不透光,白天也光线晦暗。   “小神仙,那边不能去。”夏老追在后面,声音有些急:“东边山里有怪物,以前有好几个人去了就再没回来。”   其他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忌惮:“有时还能听到怪叫,听到就头痛,那边很危险。”   明见微没有犹豫,只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身后的人拦不住,也不敢追上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他们在说什么啊?】   【看得懂一点唇语,说那边有怪物】   【就是明见微走的那个方向吗?】   【对,这种原始森林压迫感好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明见微走在林间,脚下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这里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动物们各自划分领地,觅食捕猎,日复一日。   远处,一头麋鹿正在低头吃草,浑然不觉危险临近。它的耳朵忽然一抖,猛虎已经扑到它面前。   虎啸和风声同时炸响,树叶被震得漫天飞落。虎爪按下去,泥土翻起,麋鹿的身体在虎口下猛地一沉,四蹄疯狂蹬地,从虎爪下滑了出去。   麋鹿瞬间窜出去十几米,华南虎紧跟着扑出去。十几米的距离,几秒就追平又拉开。   麋鹿越跑越快,华南虎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山林里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剩华南虎粗重的喘气声,还有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华南虎停下来,转头与明见微对视。   它眼窝深陷,眼神凶戾,面部“王”字斑纹格外醒目,身体微微伏低,肌肉绷紧,仿佛在警告、驱逐外来者,又本能忌惮,不敢直接扑上去。   【这是华南虎吗?】   【野生的华南虎已经灭绝了】   【明见微究竟在哪里?居然有老虎】   【和圈养的完全不一样,好强的压迫感】   正在吃饭的白家夫妇放下筷子。   林望舒皱起眉:“不是去找江豚吗,怎么跑到山里去了?是不是在哪个原始森林,能找到位置吗?”   白崇渊忧心忡忡:“万一被老虎咬到……”   即使知道明见微是修行者,真正看他与一头成年猛虎对峙,白家夫妇仍然心悸不已。   白景恒面色凝滞,不是说出去找小动物吗?什么小动物头上顶个王字……他再也不会轻易相信明见微说的话了。   弹幕还在刷,明见微继续往东走。不单是为了那些人口中的怪物,更因为那边灵气更浓郁。   秘境里的灵气虽然比外界浓郁,却不足以支撑他突破到金丹期。或许真正的灵气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为了防止剑丸飞得太快,错过真正的灵气源头,他放慢脚步,循着灵气最浓的方向靠近。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吱吱声。   一只酷似狐狸,但体型更短粗一些的小动物慌不择路往这边冲来,三两步窜上一棵大树。   华南虎跟着往上窜,显然没有貉灵活,只能目送它越爬越高,几个跳跃,逃去其他树上。   弹幕已经开始笑了:   【捕猎成功率有点低啊】   【两次了两次了】   【华南虎捕猎成功率在10%左右】   【那还得再失败七次】   华南虎再次与明见微对视,目露凶光,呲了呲牙,甩着尾巴走了。   明见微继续往东走,周围灵气逐渐浓郁。   他已经感知到了阵法的气息,还有妖气。   远处传来野猪的嚎叫,华南虎追逐着一只落单的野猪从他面前经过,成功咬住后颈。   野猪拼命挣扎,嚎叫声引来了族群。十几头野猪从林间冲出来,鬃毛倒竖,獠牙朝外,气势汹汹。   华南虎松了口,转身就跑,野猪群追了它好一段路,华南虎被逼上一棵树,爪子扣在树干上。   它狼狈地爬了三四米高,蹲在枝头,直到野猪群散去才笨拙地下来。   成年华南虎爪子粗钝,适合抓地扑杀,不像幼虎能灵活爬树,下树的时候屁股一扭一扭的,看着十分狼狈。   华南虎喘着粗气,接连三次捕猎失败,消耗远远大于收获。它再次与明见微对视,灰头土脸的,直接将头扭过去,眼不见为净。   明见微从储物法器里摸出一根牛棒骨,丢了过去,那是给富贵磨牙的,特意留了完整的大块牛肉,非常香,富贵很喜欢。   华南虎很警觉,往后退了半步,低头嗅了嗅,牛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它实在抵不过饥饿本能,小心翼翼地叼起来,将上面的牛肉撕咬下来,嚼嚼嚼。   它的眼睛忽然亮了,明见微又丢了一根。华南虎这次没有犹豫,直接一口咬住,啃完后眼神变得清澈了许多,没有凶戾,没有警惕,只有惊奇和满足。   它的两只前爪在地上轻轻踩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明见微看了它一会儿,问了一句:“爪子痒?”   他蹲下来,掰起华南虎的一只前爪看了看。肉垫很大,厚厚的,摸起来有点粗糙。   华南虎茫然地看着他,想抽回爪子,抽不动,力气居然掰不过他。人类有这么厉害吗?不是应该一看到它就远远开始尖叫逃跑吗?   弹幕彻底炸了——   【哪来的金渐层,还想伪装成老虎】   【让我来rua爆你!】   【明见微:是不是爪子痒?让我看看你的肉垫】   【华南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明见微松开它的爪子,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华南虎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明见微消失的方向,慢吞吞跟上去,万一他再丢几根呢?   有的人类就喜欢边走边掉东西,不过一般是石头、树枝,这个人类掉香香的食物,喜欢。   “咱家能养这个吗?”林望舒问白崇渊。   “有点困难,国家应该不让养。”白崇渊思忖道。   “感觉这孩子挺喜欢小动物的。”林望舒感叹道,“对老虎都这么有耐心,还会投喂。”   《荒岛求生》综艺的直播间里,专家正在解释:“野生华南虎已经在07年宣布功能性灭绝,现在只有动物园里少数留存,面临着繁衍困难的问题……”   “这段影像……说明了……”专家额头疯狂冒汗,死嘴,快说啊,究竟说明了什么……   专家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挤出一句:“……这说明天云洲的生态环境保存得非常完整,可能存在着我们尚未发现的野生华南虎种群。”   弹幕立刻炸了:   【你信吗?】   【阿巴阿巴……满意了吗……】   【擦擦汗吧,编这么大一段真是辛苦了】   ……   专家擦了擦汗,不敢再说了。   天幕里的画面越来越昏暗。   明见微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树上垂下的藤蔓和根须密密匝匝,几乎没有路。   远处传来一声怪异的吼叫,不像虎啸,也不像熊嚎,带着一股闷响,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明见微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吼声又响了,带着无尽的暴戾和凶狠,比刚才更近。   树冠上的鸟群惊飞,黑压压一片朝西边逃散,林中窸窸窣窣,无数中小型兽类也在拼命奔逃。   华南虎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它不再跟在明见微身后,而是贴地伏低身子,夹着尾巴,一步一步往后退。   它退了几步,停下来,扭头看看明见微,又看看吼声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咽。   明见微听不懂。华南虎急了,绕到他前面,用嘴去叼他的裤腿,使劲往西边拽。它的腿在发抖,尾巴夹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全是恐惧。   拽了几下,明见微没动,它又绕回来叼他的袖口,整个身子都在往后拖。   明见微低头看它。   华南虎的眼神很明白:走啊,那个东西不能惹。   吼声第三次响起,这次近得像是贴着地面传过来的,石子在微微跳动,树根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华南虎彻底慌了,它松开嘴,夹着尾巴转身就跑。跑出去十几米,又停下来,回头冲明见微吼了一声,不是凶,是急,想催他快走。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压得它喘不过气。它浑身一颤,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密林。   弹幕瞬间炸了:   【老虎都跑了???】   【前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明见微你倒是跑啊,跑起来】   明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华南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前方更浓的雾气。他径自走入雾中。 [34]凶兽:那一剑势不可挡,万物不可阻其锋芒。\n   天光昏暗,那些雾气在空气里微微发灰,像厚重的蛛网,裹住了整片山林。   明见微走近几步,身影消失在雾中,仿佛被无形的怪物吞噬,一去不复返。   林望舒看得心中一紧,手指掐住身边人的大腿。   白崇渊倒吸一口气,伸手去口袋里摸药瓶。他这几天血压高,脑袋总是跳着疼,得吃点药压一下。   “怎么办啊……”林望舒声音发颤,“那个地方究竟在哪里,怎么才能进去?”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在此之前,天云洲只是一座荒岛。没有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看似世外桃源,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危险。   岛上的天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这种未知,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明见微进入秘境之前,岛上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他为了进去,用剑意将缝隙撑大了一些,光影开始泄出来。   现在天幕消失,岛上的人注意力从画面上转移,反而能听到一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模糊、遥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撞击、嘶吼。   很早之前,天云洲就被传闹鬼。之前听到的人声虽然模糊不清,时常求救,但还能忍受。   现在这种诡异的吼声直击灵魂,让人本能颤栗,身体僵直,只想逃离。   白天的拍摄已经结束,嘉宾们聚在一起找导演。有的想退出,有的想请假,总之都想尽快离开。   导演表示之前签过合同,没有特殊情况,不得中断拍摄。现在这个节目已经火爆全网,再拍下去绝对会变成现象级的综艺,收益不可估量。   而且,所有嘉宾的违约金都定得非常高,当时大家冲着丰厚的出场费签了合同,现在想退出,损失太大了。   专家解释:“这应该只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   其他嘉宾不满,但被导演恩威并施劝了下去。   等他们走了,专家小声说:“我老婆生三胎难产了,我想赶去医院陪她……”   导演冷笑:“你今年六十几了吧,还能生出三胎?你以为你就没有违约金吗?”   专家老实了。   只能祈祷这座岛不要再有怪事发生。   *   秘境里,灰雾飞快向周围蔓延。   树干上的青苔在雾气触及的瞬间变成灰白色,一些来不及逃离的虫蚁身体僵直,生机断绝。   有些体型稍大的小兽侥幸活了下来,变得异常暴戾,互相攻击撕咬,很快死在雾中。   明见微渐渐深入,那些雾气如附骨之疽,贴在身体表面,想往里渗入,被他用灵气阻隔在外。   但这些雾气会缓慢侵蚀灵气,或者说同化,像墨水在清水中扩散,速度极快。   明见微放出神识,想探查雾气源头,但灰雾能吞噬神识,感知范围极小。   他从未见过属性如此复杂、邪恶的力量。掠夺生机,侵蚀神魂,摧毁心智,暴戾凶恶,仿佛一切的终末。任它发展下去,这处秘境终将毁灭。   一道视线自雾中投来,带着摧毁一切的暴戾狂躁,以及亟不可待的兴奋。灰白色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暗红的眼瞳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翻涌的灰雾不知何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凶兽难以判断种族,似犬非犬,犬齿尖锐如匕首,爪子上泛着冷光,脊背和四肢长满了骨刺,狰狞而凶恶。   明见微掌心浮现一团流动的金光,剑丸尚未彻底成型,此刻却释放出强大的战意,化为一柄炽金色长剑。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都有斩首的信念。   凶兽体型庞大,如同一座山峦压下,右爪带起破空的疾风,向他挥来——   金光倏然绽放,极致明亮,极致锋锐。   那一剑势不可挡,万物不可阻其锋芒。   灰雾凝结的巨兽被斩首,头颅滚落,砸在地上沉闷一声响,撞断了好几棵大树。   头颅散成一团雾气,但凶兽周围的灰雾慢慢聚拢,断颈处重新长出一颗新头,咆哮声比之前更加凶戾,还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以往它现身,只会无差别攻击。这次不一样,它找到了可堪一战的对手。   战斗一触即发,凶兽扑来,明见微挥剑迎上,剑光与灰雾撞在一起,一剑接一剑斩下,巨兽一次次崩散又重组。   他很快发现,这只是无意义的消耗。不管杀多少次,凶兽都能重新凝聚身躯,而他的灵力回复速度,远比不上灰雾。   明见微收起剑丸,丹田里的道宫覆了一层霜雪,寒意从中漫出。以他为中心,周围温度骤降,凛冽的霜寒之意迅速扩散。   周围的雾气迅速凝结,无数细小的冰珠落下,砸在枯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与其杀死凶兽,不如从根源上摧毁雾气。   冰封,寂灭。这是独属于他的无上天赋。   在这亘古不灭的寒意中,雾气迅速凝结,那只庞大的凶兽再次袭来时,骤然在空中停滞,崩解成一地细碎的雾珠。   眼前的视野终于清晰起来,林间像下了一场大雨,无数雾珠堆积在叶面和石缝里,有种洁净又诡异的美感。   吼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又远又沉。那种暴戾狂躁的杀意似乎在对战中磨去了一些,剩下的更多像是宣泄痛苦。   明见微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宫殿倾颓,石柱倒塌,石台碎裂。藤蔓爬满断壁残垣,一次次死亡又新生,在遗迹上留下无数瘢痕。   放眼望去,白骨如海,他们朝废墟中央的方向跪伏,有兽类,也有人骨。年代不一,最久远的已经碎成粉末,最近的连着干枯的筋腱。   所有亡者姿态一致,匍匐在地,额头抵着石面,手骨交叠在胸前,极致虔诚。   石阶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巫文和图案,线条粗犷,有些已被风雨磨得看不清,有些仍然能窥见当年的繁盛。   石壁讲述着神灵的故事,祂施云布雨,保佑五谷丰登,让这片土地富饶安宁。人们唱歌跳舞,围着篝火向祂献上祭品,祈求来年的雨水和收成。   正中央的殿基上有一尊神像,高冠垂衣,衣纹如水。石像风化严重,面容模糊不清,被风吹动的衣摆、被云雾托起的衣冠仍有一种流动的韵律感。   祂立在那里,气质高华,头微微下垂,仿佛在悲悯地注视世人。哪怕只是一尊石像,也让人觉得神魂安宁。   这里原本是一座祭坛,用来祭祀神明。后来被改成了阵法,用来封印镇压某种东西。   这座大阵非常复杂,哪怕在修真界,想布置这样的阵法,至少需要地仙级的修为,阵法造诣更要登峰造极。   明见微怕放出什么控制不住的东西,并不打算破坏阵法。这里灵气浓度极高,尤其是祭坛所在的位置,不修炼简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能尽快突破金丹期,也能尽早把秘境里的人送出去。哪怕凶兽再有异动,也有自保之力。   他在祭坛上坐下,闭目调息,浓郁的灵气从祭坛底座涌出来,沿着古老的阵纹铺开,将他整个人笼住,如同浸在灵池里。   运转十几个周天之后,修为自然而然有了突破,从筑基中期迈入筑基后期,根基异常稳固,灵气恢复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   已经入夜,秘境里的幸存者们点起火堆,围坐在一起吃饭。今天小神仙不在,夏老做得有些敷衍。   众人本就担心怪物伤人,没有心思吃饭,随意糊弄了几口,不时看向窗外,盼着小神仙能平安回来。   像以往许多次一样,云层上映出了外面的世界。   岛上似乎修整了一番,靠近江边的地方支着几个帐篷,江面停着有一艘灯火璀璨的豪华游轮,远远望着有种不真实感。   “狗导演,等我从岛上出去就套麻袋揍他一顿!”   “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就去?”   “算了吧,还是老实待在帐篷里吧。”   “这个岛太阴了,我哪知道是真闹鬼啊……”   “吃也吃不好,饿死我了,肚子一直叫。”   几个嘉宾狼狈不堪,正骂着导演和节目组,怨气大得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一脚。   秘境里的众人坐在一起掰苞谷,一边搓一边看天幕上的景象。今天格外不一样,外面好热闹啊。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又在说闹鬼的事吧。”   “外面是不是很苦,怎么吃不饱饭了?”   “等咱们出去,还带多带点粮食。”   “是啊,希望真有那天……”   岛上的变化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极大地缓解了心中的焦灼,掰苞谷的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白星野怕暴露自己的秘密,特意把帐篷搭在偏僻的地方,也没和其他人来往。   柳清源悄悄背着麻袋摸到帐篷边,掀开帘子一看,咦,怎么没人?   他仔细搜寻一遍,没找到白星野,只看到一只小白狗蜷在帐篷角落,正一个劲地啃石头。   “哪来的狗,白星野呢?”   柳清源准备去外面找找。   小白狗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什么人啊,不敲门就直接进来!   柳清源正要喊,和他一起过来的姬鹤年指了指地上的小白狗:“小狗不就在这里吗?”   白星野把脸埋在爪子里,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姬鹤年啊!这个仗着自己痴呆就乱说话的家伙!   “啊?”柳清源震惊。   之前怎么没人和他说白星野是一只狗?   “给他吃吧,看给孩子饿的。”姬鹤年看着被白星野啃了几个缺口的石头,这孩子牙口还挺利。   白星野期待地看着柳清源背来的麻袋,是不是装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节目组的伙食还不错,晚上他都闻到酸菜鱼的香味了,吃不到鱼来几个鸡腿也行。   柳清源倒出一麻袋压缩饼干,说:“忘了你们家谁说的,说你爱吃这个,出门都会带一麻袋。”   白星野:“……”究竟是谁在造谣?   他化悲愤为食欲,开始暴风吸入。   一麻袋压缩饼干很快就吃掉一半。   秘境里的人看着天幕,继续搓苞谷:   “这狗吃得可真多。”   “只有大户人家才养得起吧。”   “它一顿就把咱们所有人的饭给吃了。”   “难怪外面的人都吃不起饭了……” [35]夺舍:狗没事,刚刚可能是太困了。   小白狗疯狂啃啃啃,很快吃完一麻袋饼干。   柳清源看得眼皮直跳,感觉钱包一紧,问道:“够不够?不够明天再给你买点。”   白星野“汪”了一声,明天不想吃压缩饼干了。他忽然想起,只有富贵叔能听懂狗叫,一时间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好好好,明天给你多带点。”柳清源确实听不懂狗叫,以为白星野没吃够。   白星野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正想把手机叼出来打字解释,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惊恐的叫声:   “啊,杀人了!”   “凶手跑了,快追——”   柳清源神色一肃,正要出去,姬鹤年拦住他:“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有事直接叫我。”   柳清源想了想,姬鹤年速度快,实力也比他更强,确实更合适。   很快,节目组安排的安保人员过来搜查帐篷:“岛上有个工人讨薪不成,一气之下把包工头杀了。凶手不见了,我们要挨个帐篷搜。”   为了保证嘉宾有私人时间,无人机夜间停止拍摄。岛上只有少数地方装了监控,大部分区域都是盲区,加上树林和芦苇荡遮挡,想找出凶手并不容易。   帐篷里没有摄像头,趁着外面的人还没进来,白星野赶紧变回人形。他晚上变成小狗是为了节省灵力,用在必要的时候,比如现在。   摄像头应该不会拍到他变化的样子,但白星野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秘境里的人看着狗变活人,搓苞谷的手都停了。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俺娘嘞!”   “这狗成精了啊,难怪吃恁多。”   “真吓人,外面还杀人。”   “他们是在拍电视吧?我看还有导演。”   “噢噢,拍电视啊,难怪狗成精了……”   明见微刚稳固修为,发现天幕又亮了,抬头就看见白星野大吃特吃,然后从狗变回人形。   给他送压缩饼干的应该是柳清源和姬鹤年,即使面部做了伪装,通过体态和举止仍然能分辨出是谁。   明见微有些不解,他们怎么来岛上了?   岛上似乎并不平静,隐约能听到骚动声。   他静静看着天幕,江上明月高悬,与秘境里所见的月亮重合,仿佛触手可及。   *   负责搜查的人在帐篷里仔细找过,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柳清源现在是白星野的私人保镖,出现在帐篷里很正常。   核对过名单后,那人问:“还有一位姬先生呢?”   柳清源面不改色:“他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现在情况特殊,尽量不要落单。”   “好的,我们知道了。”   白星野准备放下帐篷的门帘,忽然发现何泽宇站在外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被月光照着,一动不动,看不出站了多久。   白星野:“站这里干嘛?跟个鬼一样。”   何泽宇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浮起温和的笑容:“星野,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要不要去我那边?”   柳清源从白星野身后探头,盯着何泽宇,微微皱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何泽宇顿了几秒,笑容仍然温和:“我助理送了些吃的过来,星野,要不要过去一起吃?”   白星野摆手:“不用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父母的死因?”何泽宇问。他脸上的表情一直没变,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白星野先是错愕,随即心中一震。这几天明见微在查的事情,他知道一些,本以为只是医院抱错孩子的旧事,没想到会牵扯到亲生父母。   他只看过照片,父母都是很好的人,没有相处过,那种失去的痛苦并不强烈。如果他们的死不是意外,那就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白星野盯着他。   何泽宇没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他跟自己走:“想知道,就一个人过来。”   柳清源刚要开口,白星野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抓住何泽宇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有话就在这里说清楚。”   何泽宇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挣扎,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变化,他慢慢抬起手,搭在白星野的手腕上,力气大得不正常,像铁箍一样。   白星野心里一凛,本能地甩手,但何泽宇的手越收越紧,想把他拽进树林里。   白星野只得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扇过去,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打在何泽宇脸上。   “啪——”   何泽宇的脑袋飞出去。   白星野不可置信:“我真不是故意的!”   天塌了!他居然把别人的头打掉了!   秘境中搓苞谷的众人全部看傻了,半晌才有人冒出一句:“天菩萨……”   明见微视线落在何泽宇脖颈处的断口上,没有鲜血。白星野力气很大,平时会控制力道,那一巴掌不可能把头打掉。   柳清源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捡起地上的脑袋,才发现竟然是木头做的。做工非常粗糙,脸上用鲜血勾出上扬的嘴角,僵硬又诡异。   这个笑容他见过,当初在七曜山上抓人的那个稻草傀儡,脸上也是这样。   何泽宇身体晃了晃,伸手去够自己的头。   柳清源一个法决下去,火球落在被白星野打掉的傀儡头上,瞬间燃烧起来。   白星野往后退了两步:“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没把人头打掉就行。   不等柳清源解释,暗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月光下,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傀儡,齐刷刷对着他们,脸上用血绘出的笑容在夜色里格外诡异。   白星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枯枝,发出声响。傀儡们同时转头,齐齐看着他。   柳清源把他往后一推,低声道:“走。”   两人转身就跑,身后的傀儡没有立刻追上来,但细微移动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局长,快过来,这边出事了!”柳清源传音。   对面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你是谁?”   柳清源瞬间意识到坏事了。   姬鹤年的失忆症又发作了!   “来不及解释了,快过来救人!”他焦急道。   姬鹤年慢吞吞地问:“你在哪里?”   “闭着眼睛看一下,你脑袋里那个光点,顺着那个方向来找我!”柳清源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和姬鹤年维持着最基础的神识链接。原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真派上了用场。   “好的。”姬鹤年闭着眼睛,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光点,顺着那个方向找过去。   柳清源和白星野已经跑出一段距离,身后很安静。白星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傀儡没有动,反而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前方树影里走出一个人,身形不高,步伐从容,每走一步,傀儡就自动往两边避让。   柳清源停下来,把白星野挡在身后:“梁恒,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那人走到月光下,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和俊秀的脸,正是之前异管局调查出来的梁恒。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那双眼睛却幽邃异常,像一潭死水。   “跑什么?”梁恒声音不大,但极有压迫感。   柳清源取出一面龟甲,顿时变成一个大龟壳,把他和白星野一起罩住。他练气四层,梁恒筑基,现在姬鹤年不在,他硬拼有什么用,不如先战略性防御!   梁恒一掌拍在龟壳上,龟壳震了震,没裂。他低头看着龟壳,没什么表情,他绕到侧面,运转灵力又拍了一掌,还是没裂。   龟壳里的两人被震得头晕,柳清源灵力剧烈震荡,胸口血气翻涌,血涌到喉咙又强行咽下去。   梁恒蹲下来,伸手按住龟壳边缘,慢慢往上掀。龟壳被掀起一条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   白星野从缝里看到了梁恒的脸。   梁恒也在看他。   下一秒,梁恒的手伸进缝隙,柳清源撑起来的灵力护罩被他一掌拍碎。   梁恒掐住白星野的脖子,把人从壳里拖了出来,满意地看了看:“天品火灵根,不错。”   白星野迷茫,天品火灵根,我吗?   他修炼的是妖族功法,主要看血脉强度,不挑灵根,他根本没关注过自己的灵根,早就忘了这回事。   柳清源终于知道了梁恒的目的,原来是要夺舍,但想到白星野的本体,他眼神又变得复杂。   “快来,再不来就要出大事了!”他咳出几口血,继续给姬鹤年传音。   “快到了……”姬鹤年正在往这个方向赶,路上不少傀儡阻拦,根本杀不完。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梁恒直接用额头贴住白星野眉心,只要神魂吞噬对方的意识,哪怕姬鹤年赶过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白星野浑身汗毛竖起,致命的危机感袭来。他顾不上周围有没有摄像头或目击者,直接从人变成了一只小白狗。   梁恒看着手里掐住的狗,毛茸茸的,小小的,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骤然浮现出迷茫、困惑……种种情绪,十分复杂。   小白狗狠狠咬在梁恒虎口上,锋利的犬牙划破皮肤,一口下去,鲜血淋漓。   “是个半妖!浪费时间!”梁恒怒极,夺舍半妖根本没用,融合不了。他掐住小白狗的脖子一拧,狠狠往地上摔去。   小白狗在地上滚了几圈,脑袋无力地耷拉向一边,再也不动了。   “我杀了你!”柳清源暴怒,脑袋和双手从龟甲里面伸出来,宛如一个人形大乌龟,直接冲向梁恒。   “勉强凑合吧,上品木灵根……”梁恒忍住一掌拍飞他的冲动,把乌龟壳连同柳清源擎在手里。   秘境中,明见微手执长剑,锋锐至极的金色剑意划破虚空,留下无数涟漪。   从白星野被抓住那一刻起,他就尝试打破秘境内部的空间。但整个秘境像一面光滑的水镜,攻击落上去立刻卸力,根本无法打破空间屏障,除非找到之前进来的那道裂缝。   姬鹤年不知道拍死了多少拦路的傀儡,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他只看到一个陌生人拎着大龟壳,龟壳里还套着一个人,那人指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白狗,焦急催促:“救救……”   姬鹤年低头一看,这狗怎么不动,难道睡着了?   梁恒提着柳清源就要走,姬鹤年连忙追上去,一掌拍出。两人瞬间交手,灵气相击,气浪翻飞。   梁恒渐渐不敌,正要带着柳清源逃离,忽然发现空气中裂开一道缝隙,里面金光隐现,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有机缘?   梁恒心头一动,立刻拎着柳清源冲进去。   姬鹤年不关注机缘,趁这个机会,灵气化索,套住柳清源的头,连着乌龟壳把人抢了回来。   梁恒顾不上抢人,纵身跃入裂缝。   缝隙瞬间合拢,只泄出些许光影。   柳清源匆忙跑到小白狗身前,看着小狗被鲜血染红的白毛,心中涌起剧烈的悔意。   他跪在地上,抱着小狗,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呜呜呜星野你不能死啊……早知道就不让你上岛了……”   白星野尴尬地抹了抹沾在毛上的眼泪,推了推柳清源的脸,又“呸呸呸”几声。一嘴血腥味,都是那个死老登的血。   柳清源看着不停用爪子洗脸的小白狗,迷茫、困惑……然后转头,与姬鹤年对视。   “狗没事,刚刚可能是太困了。”姬鹤年猜测。   柳清源神色复杂,嘴角抽了抽,直接晕了过去。   “汪——”白星野连忙凑过去,用爪子试探柳清源的鼻息。   姬鹤年感知了一下:“没死,只是重伤而已,躺两年就好了。”   与此同时,夺舍失败的梁恒,已经出现在秘境里。他定定地望着这方天地浓郁的灵气,哪怕这次没有夺舍成功,能有此等机缘……足够了。 [36]如蜉蝣见苍天:像一轮没有温度的太阳。   空间裂缝的位置时刻在变,天幕投影出的画面随缝隙而动。明见微静心凝神,感知空间波动,在裂缝移动到近处时一剑斩出,剑意瞬间穿透屏障。   空间缝隙扩大的瞬间,一道黑光遁入。强行破坏秘境屏障引发了剧烈的空间震荡,那道人影在无数空间锋刃中摸爬滚打,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落进森林里,吐出几口黑血。   梁恒就地坐下,调息恢复伤势。这个秘境比他预想的更广袤,灵气比外面浓了数十倍,哪怕以重伤为代价才进来,这一切也是值得的。   这具身体气血衰败,受伤之后极难恢复,必须尽快找到一个适合夺舍的躯壳。经过这次重伤,他为数不多的寿元又折损了些。   明见微也在秘境里,要是能找到他,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此刻,梁恒希望上天多眷顾自己一些。   他循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找过去,远远看见废墟、祭台、神像,诸多遗景颇为不凡,想来,机缘应该就在那里。   明见微站在祭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林。   从梁恒进入秘境,他就在等对方过来。   要是找个僻静地方藏起来,还要去找。   祭台上有一道人影,梁恒仰头往上看,那一瞬间,他先看到的是一道直冲云霄的灵光。清凌凌的雪色,纯净得几乎没有杂质,散发着极致的寒意。   他早年修过一门鉴别资质的功法,灵根资质越好,灵光越盛。不久前他才见过天品灵根的灵光,白星野身上的火属性灵光,远不如眼前这个人。   十多年前,梁恒见过明见微,那时他没有灵根,也没有特殊体质。如今,那个病恹恹的孩子拥有了绝顶天资,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机缘。   梁恒没有说话,直接放出神识,冲进明见微的识海。再怎么样,对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修炼的时间屈指可数,而他已经是半步金丹的大能。   明见微看见那道微弱的灵光,有些诧异。他站在那里没有动,怕对方无法进入他的识海,还主动放开了限制。   梁恒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抵抗,心中不由窃喜,明见微竟然比白星野那个半妖更不设防。   顺利进入识海,放眼望去,一片霜白,仿佛没有边际,冰冷而空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识海,直到抬头,看见明见微的神魂——巨大的光团悬浮在中央,明亮、平静、纯粹,像一轮没有温度的太阳。   梁恒的神魂立在那团光面前,像一粒尘埃。极致的惊骇下,他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他停在原处,不是被禁锢了,而是实力差距太大,如蜉蝣见苍天,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光漫过来,将他吞没。   或者说,仅仅是日光将一小块阴翳净化了。   明见微并不需要这点微弱的魂力,提取记忆后,将魂魄随手碾碎。   梁恒原本是战乱年间一个收尸人,经常从尸体上摸东西,意外得到了修炼机缘。   他用邪术快速提升修为,炼制了大量傀儡,平时尽量驱使傀儡做事,很少出动本体。   十二年前,梁恒几番筛选,选定一具夺舍的躯体——明荣华,上品火灵根,服食过灵果,根骨极佳。   梁恒暗中出手,逼得建安实业几乎破产。他告诉明荣华,有一个方法能改变现状。明荣华最终选择赴约,妻子放心不下,和他同行。   明荣华服用过朱果,也懂些修行常识,意识到梁恒想夺舍,便直接拍碎自己的识海,与妻子先后坠楼。梁恒只得放弃,开始物色新的目标。   天狗是上古洪荒异兽,有吞日之能。它们天性喜欢蛰伏,静待能吞天食地的那一刻。即便是继承了一丝血脉的半妖,也极少有人能看穿他们的身份。   梁恒先后选中明荣华和白星野,第一次夺舍失败得太快,他没发现明荣华是半妖。后来夺舍白星野,只以为他继承了生父的天赋,没想过白星野会是半妖。   人族修士不能夺舍异族,会被身体排斥,修为无法寸进,还会折损寿元。或许是进入秘境的喜悦让他忘记了谨慎,也可能是身体状态太差,急于更换,梁恒一看见明见微,便按捺不住,直接夺舍。   明见微试图重塑那团魂魄,但碎得太厉害了。   早知道应该多留一阵,让他死得太快了。反正已经拼不起来,明见微又将残魂碾得更碎。   自碎识海,哪怕在修真界,也很难救回来。这确实能防止夺舍,但代价是神魂俱灭。即便身体还活着,也只是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明见微没有见到明荣华的尸体,曾想过他是否还有活下来的可能。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他想起白星野最后被摔到地上、脑袋歪在一边的画面,微微皱眉。以白星野的身体强度,多半是装的,看起来真的很像死了,连他都有一瞬产生了错觉。   明见微在白家人那里留过神识印记,有生死危机会触发感应。白星野那个印记微微发烫,又很快平静下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当务之急是尽快突破金丹期,再带秘境里那些人出去。祭坛的灵气虽然浓郁,却不足以支撑他破境界。   他将视线落在祭坛下方的阵法上,那是秘境灵气的源头。不如进去蹭灵气,突破一下再走?   这个阵法虽然复杂,却留了一道从外进入的门,入口就在祭坛中央。既然有门,先进去看看。   *   天幕外,白星野看着消失在缝隙中的梁恒,着急地汪了一声。想到明见微还在秘境里,他连忙去扒柳清源的衣服。   姬鹤年不理解,还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白星野:“他都晕过去了,我的给你吧。”   白星野重新变回人形,把衣服围在腰上,急道:“那个疯子进去了,明见微还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什么?”姬鹤年迷茫。   “快去救人。他和我差不多大,比我高一点,长得很好看。快点进去,别让梁恒抢先了!一看到他,你就知道我说的是谁。”白星野催促道。   “好。”姬鹤年答应下来。   “救谁?”他转头,眼神迷茫。   “救明见微。他要是问,你就说狗让你来的。”   白星野生出深深的无力感,现在已经没时间给姬鹤年解释了,救人要紧。   “好。”姬鹤年想重新找到那个空间裂缝,隐约感应到位置,往里一撞,却被厚厚的空间屏障弹开,往外倒飞几米才稳住。他困惑地看着白星野,现在进不去了?怎么办?   “等等,你把我拎起来,我去啃啃……”白星野重新变成狗。姬鹤年把他拎到半空,小白狗疯狂爪击空间屏障,毫无杀伤力,然后开始上嘴,啃啃啃。   空间表面生出水波一样的涟漪,层层卸力,白星野牙都啃酸了,也没能把秘境啃开。   “局长,这边怎么样了?”电话里传来声音。   姬鹤年接起电话,一脸茫然:“什么?”   “收尾工作啊,这次不是抓捕邪修吗?”   “噢,邪修跑了。”姬鹤年如实道。   对方深深吸了口气:“麻烦局长把电话给柳主任,我和他沟通。”   姬鹤年:“他昏迷了,听不见。”   “我们马上过来。”   姬鹤年决定在原地等一会儿。   白星野无力地瘫在地上,浑身都痛,这次是真的被打了一顿,还差点死了。   他始终惦记着秘境里的明见微。梁恒那个疯子,到处夺舍,要是让他找到明见微怎么办?   很快,异管局的成员赶来收尾,柳清源被抬走,姬鹤年抱着小白狗,用外套裹着,准备一起离开。   白星野挣了挣,他想留下来,等明见微出来。   “岛上发生什么事了?”   “星野怎么样了?”匆忙赶来的白家人发现白星野不在帐篷里,一路找到这里。   他们在游轮上看见岛上火光冲天,不时响起尖叫声,十分担心,连忙组织安保人员,还通知了官方。直到事态差不多平复,岛上才准通行。   “没事,就是一场误会。包工头喝多了倒在地上,碰翻一桶红油漆,工人以为他死了,其实人还活着。”   异管局的工作人员发现真相时,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原本以为是邪修顺手杀的,或者是刑事案件,没想到竟然是一场乌龙。   有些员工是傀儡假扮的,被姬鹤年打坏大半,除此以外,岛上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因为那场乌龙,大家以为岛上有杀人犯,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嘉宾,都结伴躲了起来。   梁恒的确准备了用来献祭的阵法,打算等夺舍成功之后,再用新身体将岛上所有人献祭。只是这一切都没来得及。   “星野呢……”林望舒到处寻找白星野的身影,最后视线落在从姬鹤年怀里伸出的狗头上。   看着之前雪白蓬松的小白狗现在滚了一身泥,沾着树根草叶,嘴角还有不少血迹,林望舒眼睛一下就红了。   “汪……”白星野从姬鹤年怀里挤出来,四条腿跑出残影,冲进妈妈怀里。他现在心里闷闷的,浑身都难受。   “见微怎么样,你们有看到他吗?”   白景恒放心不下还在秘境中的明见微,自从他走进雾气之后,岛上的天幕就暗了下去。   工作人员安抚道:“他应该还在秘境里,秘境里那些普通人,都安然无恙地生活了几十年。以他的修为,不会有致命危险。”   “要是有他的消息,一定要联系我们。”   白景恒再三恳请。   林望舒连连点头:“如果有我们能出力的地方,第一时间通知,只要能尽快找到明见微……”   “好的女士。对了,白星野我们目前还在找,暂时不知道他在哪里,可能躲了起来。”   林望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狗:“不用找了,我知道他在哪。”   白星野捂住眼睛,难道被发现了吗?   他的伪装技巧明明很好……   “是不是受伤了?先回去看看。”   “邮轮上有家庭医生。”白景恒看了眼狼狈的小白狗,有心想问发生了什么,这里也不太方便。   白星野一声不吭的被带走了。   姬鹤年一脸茫然的被带走了。   白家人双目无神,盯着岛上的云。   天幕一夜没有出现,他们等了整整一晚。   天亮的时候,日光终于落下来,云层像被拂去了一层灰,天幕再次出现,比昨天更清晰。   整个岛上,最焦头烂额的是导演。   投资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抓走了。他雇来的那批最老实肯干的员工也不见了。那些员工要价低,不包饭,沉默踏实,干活不偷懒,现在全没了。   导演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投资人被抓了又怎么样,不是没撤资吗?员工少了一批又怎么样?剩下的也能继续干。   现在正是综艺热度最高的时候,断一天直播像话吗?每停播一秒,就有大笔广告费蒸发。   他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天上。反正每天负责拍摄的是无人机,吸引观众的是天幕,只要这两样还在,就不愁没有流量。   趁着现在还没人打电话说停播,他把手机卡从手机里抽出来,扔进江里。看着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导演嘴角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秘境里,明见微站在祭坛上。那些灰雾不知何时已散尽,周身灵光如水波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沉。   他抬手,灵力没入脚下的阵纹,阵纹逐一亮起,沿着祭坛的边缘铺展开来。虚空中一道光门缓缓开启,金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废墟。 [37]大天狗:支持养父干掉白家上位!   天幕上,只能看到明见微周身散发的冰冷灵光。   一直被困在地上的庞大凶兽试图起身,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那双暴戾的眼睛随之抬高。   剑刃映出一双自高处向下俯视的暗红色眼睛,冰冷,凶狠,毫无感情。它全身长满骨刺,狰狞恐怖,像一尊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原本以为明见微即将从秘境离开的人全都怔住了,弹幕愣了几秒才炸开——   【这是什么怪物?】   【杀杀杀!】   【好大好凶好恐怖!】   【怪物不会从岛上出来吧……】   【之前天云洲经常地震,是不是因为这个怪物】   【还以为是个出口,原来直通boss老巢啊】   【我们狗狗侠能打得过吗?】   白崇渊深深吸了口气,头晕目眩,伸手去摸药瓶,连忙往嘴里倒了几粒。白景恒遮了遮眼睛,移开手发现那个怪物还在,不愿相信那是真的。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三清祖师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林望舒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把能想到的神仙都求了个遍,只盼明见微能平安。   哪怕他们相信明见微的实力,可那怪物实在太过骇人,体型也无比庞大。明见微现在不过十几岁,那怪物却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太危险了。   今天一早,白星野一醒就偷偷摸摸变成人形去了岛上,脸上贴了几个创可贴,生怕被家里人堵住问东问西。   好在他们都没有追根究底问他变成狗的事,反而让人送了很多他爱吃的东西到帐篷里。   何泽宇昨天晚上就变成傀儡了,异管局带走了所有傀儡,收拾残局,说涉案人员全都收押,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导演对此并不在意,也不在乎嘉宾少了一个,只知道热度,一门心思要开工,镜头全都对着天幕,演都不演了。   白星野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把帐篷移过去,躺在昨晚被扯烂的帐篷里,边吃边看。正好帐篷顶上破了个大洞,抬头就能看到天幕。   当他看到明见微执剑对上一只巨大的怪物时,塞进嘴里的包子噎了一下,连忙狠狠咽下去。   “一定要赢啊……”白星野不停祈祷,即使看不清怪物的全貌,那种压迫感仍然从天幕上沉甸甸压下来。   之前岛上听到的恐怖吼声,应该就是那个怪物发出来的,感觉一口就能吃掉一百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沉沉的,像压着无形的重物。那是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恐惧,只有危险真正消失,才能散去。   万众瞩目之际,明见微终于出剑——   在他抬手的一瞬,凶兽眼瞳凝滞。   长久的黑暗让它已经不能正常视物,只能看见那里有个人形轮廓,散发着白光,正朝它举起一件锋锐的武器,折射出冰冷的光。   一个外来者。要杀死它的外来者。   奇怪的是,那一瞬间,它看到的不是剑光,而是一个两三岁的人类幼崽,向它张开双臂,要抱抱。   幼崽长得矮矮的,头发乌黑柔软,皮肤很白,透着一股病态的虚弱,瘦瘦小小,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暴戾的杀意在那一瞬间凝滞,它下意识伸出手,忽然低头看见了自己尖锐的爪子,轻松就能穿透猎物的五脏六腑,下意识把爪子收了收。   【是不是要攻击了,紧张】   【见微快出手!】   【一定要赢!】   【杀杀杀!】   不负众望,剑尖落在凶兽眉心。   穿透它的并非锋锐的剑意,而是极致的霜寒,像天地间落了一场茫茫大雪。   漆黑一片的空间,自剑尖落处有了光。   在冰冷的雪光中,凶兽终于露出全貌。黑身白首,双眸如同燃烧的血焰,全身长满森寒的骨刺,像发生了某种畸变。   冰封从眉心开始,迅速向下蔓延。   重重叠叠的撞击声响起,它再次抬起爪子,带动无数锁链,分不清是要攻击,还是想触碰什么。   被冰封后,它就那样定格在这一瞬。   少年与凶兽,在虚空中对峙。   像星辰与它所照亮的深渊。   一个平静,一个暴戾;一个渺小,一个庞大。   这一刻,明见微身上透出一种清冷的神性,像高悬的明月俯瞰大地,照亮一切。灵力所化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安抚,净化,镇压。   之前明见微在林中冰封了那些灰雾,雾珠渐渐褪去灰暗,冰化之后,融成透明的水雾重归天地。   他意识到自己体质的特殊之处,可以净化那种特殊的煞气,但要消耗大量灵力。   这个漆黑无光的世界被冰封后,那些黑暗像一面从内部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黑色碎片浮在虚空中,映出无数画面——   出生不久、哭声细弱的婴儿被父亲抱在怀里。男人身形高大,哄孩子的时候却分外笨拙,小心翼翼施力,像抱了一块易碎的豆腐。   才学会走路的小宝宝站起来,蹒跚着,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张开双臂的父亲。眼看就要摔倒,最后一步,稳稳抱住了父亲的小腿,仰头露出笑容。   两三岁的小幼崽朝父亲跑过去,举着手里的树叶给他看。父亲一把将他抱起,高高举过头顶,放在自己肩头。小幼崽趴在父亲肩上,玩他的头发。   刚满三岁,背着小书包的小团子一脸不情愿地被父母牵着送进幼儿园,一整天闷闷不乐。父母趴在墙上往里看,两人对视,双双落泪。   六岁的小朋友已经成了光荣的小学生,还是不爱和同学一起玩,但同学们都很喜欢他,总是往他书包里塞很多零食。   很寻常的一个傍晚,他在校门口等家长来接,一直等,等到天都黑,父母也没来。   那道视线藏在阴影里,注视着他,目送他平安到家。小孩想回头,像在寻找什么,父亲总在他准备转头的时候,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无数画面中,背景模糊一片,小孩的脸却十分清晰。还有他的妻子,她的笑容、怒气、眼泪……每一帧都如此生动。   那些记忆深处的执念如此深刻,即使一切被黑暗覆盖,也不曾消散。   “宝宝……”   低沉的声音响起,像记忆深处残存的回声。   明见微看到了另一个视角里的自己,从出生到长大的经历,那些共度的记忆,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从修真界归来的神魂过于强大,千年的记忆里,他去过无数秘境,见过许多人生老病死。当世界无限大,时间无限长,一切都变得淡薄。   这个世界的十八年如此短暂,那段记忆像一滴水融进神魂,只留下淡淡的痕迹。现在,随着画面的流动,记忆再次变得深刻。   狰狞的骨刺从凶兽身上脱落,黑雾从它身上剥离,一开始是浓墨般的黑色,渐渐变成深灰、浅灰……   它的体型一寸一寸缩小,骨节咯吱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重塑。   灰雾散尽,凶兽化为人形,浮在虚空中。   银白长发垂落,腰身劲瘦,肌肉流畅,全身都是新旧不一的伤痕。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环在腰际。   他五官冷峻深刻,头顶竖着一对白色绒耳,耳尖的绒毛格外长。暗红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属于兽类的尖锐与冷漠,也有一丝神魂不全的茫然。   他看着明见微,眼神怔然,好像只是一瞬间过去,那个小小的孩子,就长成了风华正茂的少年。   那些曾让孩子饱受折磨的虚弱与病痛,如今都已沉疴尽去,不留痕迹。   化为人形之后,虚脱感和疲惫一齐涌上来。无尽的痛苦与混乱终于结束,久违的轻松,却虚弱至极。   明荣华的身体晃了晃,直直从虚空中坠落。   明见微接住了他,或许是身体形态发生了变化,明荣华现在身形异常高大,比他高出一整个头。   明荣华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明见微的肩窝里。手臂收紧,像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很久很久,喉中才涌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明见微看了一眼那条不停晃动的白色尾巴,长长的,毛也非常蓬松,他移开目光,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件衣服,披在明荣华身上,稍微挡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那大大小小新旧不一的伤痕上,这个秘境里,没有什么能伤到明荣华。应该是阵中那些锁链困住了他的兽形,他为了出去,一直在挣扎,反复撞击阵法,才留下这么多伤。   明见微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这处空间还剩许多灰雾没有净化,但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他用仅剩的灵力施了一个治愈术,明荣华的耳朵抖了抖,有一瞬几乎压平,像是在忍什么,又重新竖了起来,毛茸茸的,透着不自知的柔软。   明荣华闭着眼睛,就这么睡着了,他太虚弱了,而且神魂不全,比姬鹤年的情况还要糟糕。   他的识海并没有长好,仍然是破碎的状态。那些记忆像锚点,将他残破的神魂留在躯体中,如果能找到治疗识海的灵药,也许能让他恢复正常。   随着煞气消散,阵法中的灵气愈发浓郁。   等灵力恢复一些,明见微继续施治愈术,直到明荣华身上那些新鲜的伤口渐渐愈合,但积年累月留下的疤痕,短时间内没法消除。   天幕外,整个直播间几乎瘫痪,只要有电子设备的都在看直播。   那个小孩五官和明见微长得一样,就是缩小版的明见微。随着秦岭视频火爆全网,他的成长轨迹也被扒了出来,全网到处是路人,发了各个年龄段的照片。   很多人惋惜,因为抱错,他错失了白家的优渥生活,养父母也早早离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长大的,只存在于照片里的养父是一个妖怪,被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无数弹幕在直播间涌动——   【天呐,呜呜呜我哭死了……】   【爸爸是不是看到见微就认出来了……】   【还好是冰封,不是直接一剑穿心】   【吓死我了,差点就人间悲剧了】   【狗狗侠是真的!是真的狗狗!】   【难怪他这么喜欢狗,原来爸爸是狗】   【不对,明见微是白家的孩子,他不是狗啊……】   【支持养父干掉白家上位!】   【支持!!!】   林望舒擦了擦眼泪,又抽了张纸:“我们都要被干掉吗?”   白崇渊想了想:“应该吧……”   白景恒眼睛通红,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望舒想了想,轻叹一口气,忽然说:“妖怪是不是都能活很久啊?”   白景恒:“应该是。星野长这么大了,都还是只小狗。”   林望舒笑了笑:“那也很好。” [38]云中君(上):愿山河清,百病除。   天幕上,明见微坐在明荣华身侧,闭目调息,灵力如霜雪漫开,与灰雾间隔出清晰的边界。   随着灰雾逐渐退却,阵法中的灵气越来越浓。   明见微睁开眼,看了一眼明荣华,他头顶那对白色绒耳在睡梦中抖了抖,毛茸茸的,压下去又弹起来。   突破金丹,天雷劫落下会波及附近的人,需另寻一处渡劫之地。明见微望向阵法深处,那里的灵气最浓,灰雾也最浓。   他布下阵法将明荣华与灰雾隔开,转身朝阵法深处走去。天幕外,观众看见他走进那片灰雾,不禁疑惑起来——   【去那边干嘛?】   【是不是要出来了】   【期待ing】   【一定要带上我们狗爹啊】   明见微坐在阵法中央,这里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他索性直接吸收,看会有什么变化。最坏也不过将煞气排出体外。   丹田里,道宫仿佛吸收了某种大补之物,更加古朴庄严,灵韵无声流转,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檐下挂着的铜铃轻轻晃动,周围一切如水波荡漾。   明见微睁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坐在一间宫殿里,窗外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空气湿润。殿内陈设古朴,墙上挂满兽骨,骨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巫觋占卜后留下的卜辞。   有人推门进来,身披玄黑深衣,脸上涂着朱砂与松烟调制的图腾,墨红相间,神情肃穆。   他年纪很大,皮肤因常年日晒呈深褐色,但眼睛很亮,像两团烧了很久的火。   “少君,该去观星台了。”   老者声音沙哑,腔调古老。   明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比之前小了一圈,穿着一件玄色深衣,袖口绣着银线云雷纹。他站起来,跟在那人身后,走出殿门。   石阶沿着山势蜿蜒而下,两侧立着青铜灯柱,柱顶燃着长明火,远处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檐下悬挂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   一路上所有看到他们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躬身,语气无比恭敬:   “少君。”   “少君…”   明见微跟着老者走上观星台,那是山顶最高处的一座祭坛,地面镶嵌着细碎的白玉和青金石,排列成周天星辰的图样,正中是一轮银月。   “昨夜荧惑守心,”老人指着天边一颗暗红色的星,“大凶。卜辞显示,煞气将从地下涌出,城中已经有人生了怪病。”   明见微看着那颗星辰,没有说话。两个世界的星辰不一样,他对这个世界的星象所知甚少,只能记住几颗辨明方向的星辰。   老者看出他的生疏,便从星象与万物的关联讲起,讲得很细,不时停下来让他辨认。   明见微跟着老者学习,不止星象,还有卜算、巫祝、祭祀,以及巫蛊与咒术。   老者是这个部落的大祭司,待他极好,倾囊相授,有对晚辈的关爱,也有对神明的敬畏。   明见微学得很快,不久便能以龟甲占凶吉,以咒术驱散煞气。他的体质在这个世界似乎不起作用,只能以大祭司教的方法去驱逐。   那些煞气即使离开人体也不会消失,落在草木上,草木枯萎凋零;落在兽类上,兽类发狂而死。   患病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的方法都失去了效果。人们日夜祈祷,最终决定举行大祭,希望能获得神明的回应。   “少君,”大祭司心力交瘁,迅速衰老下去,那双明亮的眼睛暗淡了许多,“你是神君选中的人,只有你能救云梦泽……”   云梦泽,方九百里,山川隆崇,百兽腾飞。日月蔽亏,江河交错。独有云气,须臾之间,变化无穷。   明见微终于发现了这个世界那种怪异的熟悉感,原来这里是云梦泽。这里的地形和秘境相近,但没有那些遮天蔽日的荷叶,动植物也多有不同,并不容易联想到一起。   天幕外,观众看到的画面变化非常快,年幼的明见微被大祭司带着学习,他的身影在不同的场景里切换。有时在观星台上仰望夜空,有时在病人身前施药。   他很快从孩童长成了少年,原本那些因他身份而行礼的人,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爱,视他如神明。   天幕外的人一开始不太懂,后面逐渐开始尝试理解——   【我知道了,这次是明见微的回忆】   【这个设定我知道,表面孤僻不合群,其实在另一个世界呼风唤雨!】   【这是哪个朝代啊】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先秦以前,从服饰和建筑风格来看,是在楚地】   【我看他们也没有修仙啊】   【可能是秘境设置的考验】   ……   大祭如期举行,这是明见微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证的规模最大的祭祀。所有人都来了,穿着最好的衣服,麻衣染成玄色,系着羽毛和骨饰。   他们的脸上涂着朱砂,画着祭祀的图腾,庄重而肃穆,长久在折磨之下,眼神麻木而痛苦,还有倾尽一切的决然。   祭坛建在山顶,比观星台更高。九级石阶,每一级都刻着云纹和雷纹。祭坛前方立着一尊石像,神明高冠垂衣,面容模糊不清。   石像前摆着祭品,陶罐里的黍米,青铜鼎中的肉食,还有几缸新酿的酒。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物。   大祭司穿着最繁复的礼服,头戴羽冠,脸上覆着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云纹,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身后一群巫觋列队而立,手持鼍鼓和铜铃。   鼓声响起,沉闷而有力。   渐渐和所有人心跳共鸣。   大祭司伸出手臂,向上舒展,双臂如鸟翼,挥震舞动,仿佛有无穷力气。那不是人间的舞蹈,扭曲旋转,每个动作都超出了生理极限,点燃了躯体里所有的生命力。   天上风云变幻,雷霆炸响,每次转身,面具上的云纹就闪过一道光。鼓声越来越急,与雷声重合,巫觋们围成一圈,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像风从地底吹上来。   所有人跪倒,额头贴地,双手交叠在胸前。无声祈祷,祈祷神明垂怜,祈祷一线生机。   或许是因为神明距离这个世界已经太远,那点微弱的联系不足以让祂降下恩泽,神像没有任何变化。   鼓声停止,万籁俱寂。大祭司摘下面具,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最后强撑的那一口气,也要散去了。   他将面具递给明见微,像以往那样笑了笑。曾经明亮的眼睛里,那一线希望,已变成决然。   “愿以吾身,照亮前路。”   “愿山河清,百病除。”   他纵身一跃,落进焚烧祭品的鼎中,火焰在那一瞬间炸开,冲天而起,火星飞溅,热浪卷过整座祭坛。   所有人都看见了,大祭司的身体在火中蜷缩,像一把干柴,烧成灰烬后,被风卷上高空。有人伸手想去抓那些飞散的火星,什么也没抓住。   神像面容上溅到了几点血迹,像两行血泪。   祂脸上没有对收到祭品的满足,只有悲悯。   明见微握着那张青铜面具,在接过面具的一瞬,他被定在原地,视角仿佛被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他作为少君,留在这里,祈求获得神明认可;另一个他正在俯瞰人间,耳畔响起无数祷告。   不止老祭司,还有更多陷入绝境的人在祷告。一团团魂火从人群中升起,没入鼎中。   “愿煞气消散,人间安宁……”   “愿后世子孙,无病无痛……”   ……   明见微怀疑这是心魔劫,金丹期的心魔劫通常是幻象,只要杀光周围所有人,心魔自然会有破绽。   但这些人太真实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魔气,反而有一股清正浩大的气息笼罩着这里。   他学到的那些知识都是真的,星象、卜算、咒语、祭祀……都是正统的上古传承。无论在修真界还是这个世界,都已经失传了。   金丹期的心魔劫,不至于如此复杂,飞升劫还差不多。他们祭祀的这位神明气息清正,神力浩渺,应该是一位天地认可的正神。   无数族人在地上跪伏,跪向祭坛的方向,无比虔诚。这一刻,他们的姿态与祭坛外那些尸骨重合了。   明见微忽然发现,现在这些正在祈祷的人,就是外面那些以匍匐姿态死在祭坛前的人。   他们得到神明回应了吗?   明见微终于戴上面具,那一瞬间,天地变色。   神明终于再次出现,回应了祂的信徒。   祭坛上方的云层骤然散开,天上星辰流转,汇聚成一条光河,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明见微身上。   他的意识被拉高,飞上九霄,站在云间。   他看见“自己”以最后的神力施展阵法,将肆虐的煞气封印在大阵中,最后用一颗灵珠护住阵法。   正如日出日暮,花开花落,灵气亦有潮汐。当灵气褪去时,即使是神佛也会陨落。   天地失衡,无数年间生灵陨落时的怨念凝聚成煞气,灵气消退之后,便开始四处蔓延扩张。   因灵气衰退陷入沉眠的云中君被信徒唤醒,以最后的神力封印了千里煞气,将伴生的神珠用来守护阵法,最后将自己的神位剥离出来,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生天养的神明,面对自己的死亡时并没有留恋,只担心被封印的煞气无法妥善处理,直到这一刻,祂终于等到了。   当明见微选择回应的时候,便得到了神位认可。所谓的神位,是一方玉印,直接落在神魂中。   现在的神位已经残缺不全,并不能完整继承神权和神职。云中君,司掌风云雨雷,现在这一方玉印所能掌控的,只剩下云和雨。 [39]云中君(下):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不仅如此,明见微发现,神职能控制的范围十分有限,只能在秘境之内才能掌控云、雨,堪比这个世界的农用无人机。   秘境并不是真实世界,而是一颗珠子。透明圆润,内部盛着云雾、灵气,还有无数漂浮的光点,珠光流转,十分美丽。   这是云中君的伴生神珠,内部是由无数人的“念”聚合而成的虚幻世界。真正的云梦泽已在岁月中干涸,仅在古籍中留下几分旧日气象。   人们始终觉得世间有云梦泽,诸多念想汇聚不散,才有这处秘境。山水云雾都是念力所化,真实存在的只有阵法封印的煞气,和误入其中的生灵。   明见微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秘境,眼前忽然飘来一团云。那团云长得奇形怪状,脸上淌着两行泪,身上有许多剑刃削出的痕迹,好几个地方还有缺口,东一块西一块,像被硬生生啃出来的。   他认出来,剑伤是他攻击空间屏障时留下的剑意切割出来的。至于那些缺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想必是煞气?   明见微见它如此狼狈,伸手碰了碰。   那团云瘪下去一小块,又慢慢鼓回来。   “你是神珠?”明见微看着小云团,难怪这个秘境如此大,外面的灵气却不够他突破金丹期,原来并不是真实世界。   小云团点了点头,声音软绵绵的:“神君走了以后,我就一个人守着这里。”   它忽然瘪了下去,眼泪从云团表面渗出来,亮晶晶的碎光往下掉:“我想神君了……”   明见微见它哭得如此伤心,便用冰雪塑造了一尊雕像。虽然祭坛前的神像面容已经模糊,但在得到传承的那一瞬,他看见了云中君的真容。   眉目疏朗,气质高华,像天际流云,清淡飘渺,有种不属于人间的从容。   “呜呜呜……”小云团蹲在雕像头上,哭得更伤心了。   明见微:……撤回一个雕像?更不合适。   等小云团哭累了,才抽抽噎噎地问:“你怎么不干活了?”   明见微从进入秘境开始,就没休息过,没回答它的话,反而问道:“天狗从何而来?”   小云团忽然有些扭捏,云团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那个…天狗是我捡的,捡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它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天狗能吃煞气,我想着放进阵法总能消耗一点,没想到他神魂伤得那么重。”   “阵法能镇住他的魂魄,他身体可以消化煞气,就先放那儿了。”   “虽然一直没醒,至少这几年没饿着,被我养得壮壮的,还长高了不少。”   明见微想到刚进入阵法时明荣华的天狗形态,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长高了不少。   得到神位后,他对秘境有了极高的掌控权,想知道真相,可以直接回溯那一段时间的画面。   十二年前,明荣华识海破碎,意识混沌,循着本能想回老家,朝着记忆里的方向走,直接坠进江里。   落水后,他气息微弱,被几只江豚托到天云洲附近时,一齐被秘境缝隙吞了进去。   小云团怕自己被剑扎成筛子,连忙解释道:“我看他受伤了才捡回去养,没想到这么难治好……”   “我捡了好多小动物呢,都养得不错,这么多年就捡到一个天狗……不对,外面还有个小的,那个很坏……”   明见微视线落在它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身体上,忽然明白了什么。看来白星野没什么事,还活蹦乱跳的。   小云团顿时有些尴尬,连忙给自己找补:“本大人可是很厉害的,等我把外面的力量吸收完,还能变得更厉害!”   少君是自己人,哪怕削它几剑,只能笑一下算了,那个馋嘴小狗得好好揍一顿。   “什么力量?”明见微不解,神珠需要依靠“念”来维持秘境内部运转,外面的人几乎遗忘了云梦泽,它哪来的力量?   小云团不说话了,最近几天它吃得很饱。无数人透过天幕凝神关注着这里,那些注视、期待、祈愿,像看不见的丝线,一缕一缕渗进神珠,让它枯竭的力量又重新开始恢复。   等煞气彻底消失,它的本体应该能恢复得和以前一样白白胖胖。到时候身上这些缺口也会慢慢长好……现在缺了好几块,丑丑的,真是讨厌的小狗!   明见微接收神位传承的同时,还得到了关于天地规则的诸多感悟,不管是云还是雨,或是冰雪,根源上都是水。   他的意识进入某种空明的状态,没有杂念,没有阻碍,修为如顺水行舟,自然而然冲破了那层屏障。   明见微察觉到丹田涌动的灵力,境界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我要渡雷劫了。”   小云团焦急地搓了搓手:“啊,那怎么办?”   “让我出去。”明见微道。   被雷霆锁定的感觉,隔着秘境传来。如果留在这里,雷劫会直接劈下来,连着神珠一起。   “你可一定要渡劫成功啊……”小云团十分紧张,这次主动把明见微送了出去。   *   在明见微继承神位之后,外面的天幕早已消失。   秘境外的众人并没有看到明见微和小云团交涉的过程,他们只看到老祭司和其他人选择献祭自己后,明见微戴上了面具。   天上星辰流转,汇聚成光河,落在明见微身上。   祭坛前的神像化作一位仙人,祂注视着明见微,缓缓垂首,指尖落在明见微发顶,一道金光渡入他的眉心。等金光消散,仙人化为云烟,徒留无限怅然。   即使猜到这一切是秘境的考验,真正看到结局,大家仍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祭祀的确成功了,但那些人最终也没活下来。   经过岁月变迁,云梦泽早已消失,现在虽然留下了几个湖泊,不复昔年盛景。   直播间的画面切到天云洲的俯拍视角,岛上雾气弥漫,树林丛生,乱石间杂草疯长,废弃的栈道半埋在泥里,一派荒芜。   天幕早已消失,只剩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拍着这座孤零零的江心岛。   弹幕铺天盖地——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才是我所向往的仙神!】   【好想看一看真正的云梦泽啊】   【以前真的太美了】   【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要出来了吧!】   【我也觉得】   【期待】   ……   的确如同弹幕所猜测的那样,明见微出来了。   那一瞬,天际风云变色,厚重的铅云从四面八方压来,翻涌如沸,将整片天空吞没。   云层深处有金紫色的电光在游走,低沉的雷鸣贴着江面滚过,震得人胸腔发闷。空气沉得像灌了铅,连江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下来。   岛上所有人一瞬间头发全都直直地竖了起来。这是被雷瞄准的感觉,从头皮一直麻到脚底,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撤!快撤!!!”导演举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吼叫。怎么还有最后一劫!他们没修仙顶不住雷劫啊!   “去救生艇!快点撤!”其他工作人员开始往江边冲,嘉宾也纷纷开始狂奔。   白星野边跑边往上看,这里只能看见虚空立着一道人影,在雷云前显得格外渺小,却有种一往无前的决然。   来不及多想,头顶的雷云已经压得更低。此时岛上逃窜的众人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的冲进救生艇。   明见微一道灵力挥出,江边那些救生艇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推送出去,速度极快,瞬间远离天云洲好几里。   他浮在虚空中,丹田里的灵气盈满后开始压缩、凝实,一颗浑圆的灵丹在道宫上方缓缓成形,通体炽金,泛着淡淡的霜雪之华,还有云雾流转的弧光。   金丹初成,天劫已至。   翻滚的灰黑色旋涡悬在他头顶,中心银光攒动,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江面都震了一下。   第一道雷霆直直落在明见微身上,雷光入体的瞬间,他迅速运转淬体功法,将雷霆之力引向四肢百骸,借此淬炼根骨与道基。   剑丸自丹田升起,化作金色长剑横在身前,雷光顺着剑身涌入,剑丸经过淬炼,愈发凝实。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紧随而至,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剑丸所化长剑在雷光中震颤。   明见微身体强度在雷霆淬炼下愈发强大,被雷劫重创的伤口迅速愈合,血雾被高温蒸发。   雷光一道道劈下,不仅落在明见微身上,也劈在秘境与现实的交界处,秘境的屏障本就单薄,被溢散的雷光击中后,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原本用来镇压煞气的阵法已经随着神位更迭变得脆弱,一丝极淡的煞气从裂缝中渗了出来,在江面上弥漫开。   江面上,即使救生艇已经离得很远,还是被电光波及,一群人像被串在高压电上的僵尸,不停抖动。   他们都是凡人,不会增加天劫的威力,因为距离过远,这个力度也不会让人电死,维持在电疗的强度上。   游轮上装有避雷设施,白家人的状态要好不少,至少没有被电的打摆子。林望舒捂住了嘴,眼泪往下掉,白崇渊手不停颤,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白景恒盯着明见微所在的方向,一言不发。   直播间里的观众反而是最安全的,不知道眼睛先看哪里比较好。   【这是第几道了?】   【第七道】   【看得我有点死了】   【这是金丹期的雷劫还是元婴期?】   【雷劫这么厉害吗?忽然不是很想修仙了】   【哈哈,不用担心,这个根据天资来的】   【救生艇上好多骷髅在蹦】   【这就是live house啊,太high了】   【刺激!】   ……   明见微整个人被雷光吞没,他浑身焦黑,但脊背仍然笔直。金色长剑悬在他身侧,剑丸上浮现细小的裂纹,却透着一股愈发凌厉的剑意。   本该是最后一道雷劫落下,但天际雷海倾覆,所有雷云一同向他涌去,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下。明见微横剑于顶,雷海将他淹没,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等雷光散尽,明见微悬立在虚空中,衣袍破烂,金色长剑悬在他身侧,剑刃光洁如新,隐隐有电弧在表面游走。   丹田里,一颗金丹安静地悬浮在道宫上方,炽金色的丹体上流转着霜雪般的白色纹路,云雾状的弧光在丹体表面缓缓游动,明亮而纯净。   与此同时,秘境屏障彻底破碎,煞气从裂缝中渗出的速度更快了,在江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灰雾。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