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放弃撩拨年代文大佬后-jjwxc 作者:糖瓜子 简介:   【下一本写《八零香江美艳作精》求收藏】   本文文案:(10月22日9:00开文)   楚柚欢生得娇艳欲滴,媚态如风,是全网爆火的美女记者,一觉醒来却穿进了一本七零年代文里,成了没有好下场的炮灰女配。   躺在病床上,楚柚欢两眼一黑,搞什么男人,她要搞事业!把失去的都拿回来!这个伟大梦想,在看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俊美男医生后,发生了转变。   事业要搞,男人也要搞!   可是男人比她还卷,眼里只有工作,撩了几个月无果,楚柚欢准备放弃了。   但就在她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那个冷情冷欲的许医生却突然发疯似的将她摁在墙上,哑声道:“你想要,我给就是了。”   看似凶狠,实则耳朵都红透了。   直到后来…….   “欢欢,腿搭在我肩膀上~”   “欢欢,今天我再去科室领几盒~”   “欢欢,今天我不加班,晚上早点儿回家~”   还我那个纯情的许医生!!!   *   许臣昕出身优越,本人更是强得可怕,年纪轻轻就成了国内知名的外科圣手。   他对结婚没什么想法,直到某天遇到了楚柚欢,那个勾魂摄魄的小妖精。   她追他追得热烈,一口一个“许医生”,缠着他要处对象。   可是明明前一天她还为了另一个男人打架,打进了医院。   他没有兴趣和这个小骗子浪费时间,觉得她的喜欢廉价又随便。   可是等到她真的不缠着他了,他慌了。   阅读指南:   两个事业批卷王谈恋爱后~   矜贵冷峻医生VS漂亮作精记者   1V1,SC   ————下一本《八零香江美艳作精》———   文案如下:   姜书楠生得美艳勾人,身姿妖娆,是一朵漂亮的人间富贵花,一睁眼却穿到了一本八零年代文里,成了作精女配。   父母一朝出事,她被恶毒伯父从港城赶回大陆老家,从人人追捧的千金大小姐,变成身无分文的小村姑。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姜书楠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但现在当务之急,她得找个落脚地!于是乎她美眸一转,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憨憨”的糙汉少年……家里的床。   只是后来……   “陆政然!床板塌了!”   “乖,天亮了再修~”   *   陆政然从小无父无母,开放后靠着雷霆手段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修了几栋房子,光靠收租就足够躺平。   只是某天有个漂亮到勾魂摄魄的小姑娘找上门来,自称是他的未婚妻,赖在家里就不走了。   他心里门清,他哪儿来的什么未婚妻?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久了,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丢了心,又丢了人。   她要吃细粮,要穿潮流货,要戴手表,娇滴滴的什么活都干不了。陆政然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放弃躺平,开始努力向上,想为她创造最好的生活。   夜色如水,他搂着她的香肩,低沉诱哄着:“楠楠,我们什么时候履行婚约?”   她嘴上甜甜哄着他,结果转头就跑回了港城。   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陆政然恨得牙痒痒,发誓抓到她后,得让她千刀万剐!   时光冉冉,已经是大陆知名商业大佬的陆政然,在港城与她再遇,不禁冷笑:“姜小姐,好久不见,怎么不跑了?”   跑?腿软了还怎么跑?   阅读指南:1V1,SC   女先do后爱,带球跑,男一见钟情,恋爱脑   女主和男主各自都有事业线!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逆袭 [1]火热的红薯地: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烈日当空,红薯地闷热得像是大火炉,背上的汗湿了又干,循环往复,快要将人逼疯。   楚柚欢大脑昏沉地躺在尘土飞扬的田埂上,眼睛被刺眼的阳光照得完全睁不开,下意识想要翻身往一旁的阴凉地躲避,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一把薅住了头发,脚背还被人踩了两下。   “姓楚的,别以为你爹是大队长,你就可以在村里横着走,我告诉你,胡同志一点儿都不喜欢你,你要是再缠着他不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尖锐的警告声在耳边响起,却怎么都比不上头皮和脚上传来的疼痛让人在意。   楚柚欢皱起眉头,虽然听不懂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但是莫名其妙被陌生人打了一顿,这让她心里瞬间来了火气。   可眼下被人掌握着主动权,不好硬碰硬,便故意软了音调,怯生生道:“我再也不敢了。”   闻言,周丽芳鄙夷地撇了撇嘴,她还以为楚柚欢有多大能耐,结果这么快就屈服了,当即冷哼一声,缓缓松开了手,语气中也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得意,“不敢就对了……”   话音未落,膝盖就猝不及防被人踹了一脚,明明力道没多重,但她就是疼得直不起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紧接着一道身影快速压了上来,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楚柚欢!你快放开我,你怎么这么卑鄙!”   “这叫兵不厌诈,怎么,就准你打我,不准我还手?”楚柚欢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眸中却闪过一抹寒光。   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动手打她,这个仇要是不报,她就不叫楚柚欢。   等泄了愤,楚柚欢才逐渐冷静下来,抬眼往四周看去,这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她明明记得不久前她在去采访京市机械厂老厂长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冲出了护栏,掉进了江水当中……   怎么再睁眼,就到了荒山野岭?这简直太玄幻了!   刚想到这儿,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本巨大的书,无数字句和画面自动钻进脑海当中,帮她捋清了如今的处境。   她居然穿进了一本七零年代文里,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生得明艳漂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美人,再加上父亲是大队长,舅舅是公社干部,又是两家这辈中唯一的女孩儿,可谓是备受宠爱,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什么苦。   直到书中男主的出现,她就跟着了魔一样,一门心思都扑在了他身上,不但各种倒贴作妖,还使手段把本属于自己大哥的工农兵大学生名额让给了男主。   好名声毁了,家人也对她越来越失望,生活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男主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装了白月光女主一人,所以原主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还因为跟男主在村里的另一个爱慕者打架,不小心撞伤了头,就此匆匆下线。   而男主此后顺利去了大学,和白月光女主再遇,续写前缘,开放后,更是携手共创商业帝国,最后突破重重阻碍,幸福圆满地生活在了一起。   接收完所有的剧情,楚柚欢没忍住骂了句粗口,这是什么狗屎设定?   珍爱生命远离男女主,这个炮灰谁爱做谁做,反正她不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应该死去的“楚柚欢”没有死,而是换成了她,但不管如何,既然有了重活一世的机会,那她必定会好好抓住。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贱人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周丽芳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打断了楚柚欢的思绪,她不悦地蹙起眉,刚想让她闭嘴,余光瞥见什么,眸光闪了闪,立马松开了禁锢着周丽芳的手。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丽芳就满脸狰狞地朝着她扑了过来,嘴里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只是刚抬起手,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呵。   “周丽芳,你给我住手!”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丽芳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支支吾吾半天才从牙缝中哆嗦着挤出一声,“大,大队长?”   只见正前方浩浩荡荡来了十几号人,领头的正是他们村的大队长楚松强,同时也是楚柚欢的亲爹。   虽说这段时间大队长对这个闺女的态度急转直下,但毕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楚家人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当下亲眼目睹了她对楚柚欢动手,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思及此,周丽芳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谁知道就看见刚才还无比嚣张的楚柚欢此时害怕得哆嗦成一团。   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土,头发也乱糟糟地披散在身后,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同时又显得十分楚楚可怜,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她受了多大委屈,遭了多大罪。   但挨打的人明明是她才对,她的脸又疼又肿,浑身都快散架了!   也不知道楚柚欢看上去比她瘦那么多,哪来的那么大力气。   周丽芳再怎么猜,也猜不到面前的楚柚欢已经换了个芯子,而她在后世可是专门上了几年防狼课的,毕竟记者的工作要跟各行各业的牛鬼蛇神打交道,她又生得美艳出众,要是不学点儿保命的手段,早就被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不等周丽芳的脑子转过来弯,她就被人给强硬推到了一边,紧接着便瞧见楚柚欢的眼泪说掉就掉,柔弱地扑进楚松强怀里。   “爹,我好好地在地里干活,周丽芳突然就冲过来打我,还把我推到地上,我的头好像撞到石头上了,好疼,好晕,呜呜呜……”   见状,周丽芳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急切反驳道:“我呸,楚柚欢你个骗子,你说清楚到底是谁打谁。”   谁知道她刚出声,楚柚欢就跟受到了刺激一样,再不敢说话,只是瑟瑟发抖地往楚松强怀里钻。   看着从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女儿如此狼狈,楚松强既心疼又气愤,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周丽芳几巴掌,同时心中更是无比后悔当初一气之下把欢欢赶出来上工,要是她一直待在家里,怎么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楚松强深吸一口气,厉声打断还在满口喷粪的周丽芳:“这个点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丽芳被吼得一顿,等反应过来,后背立时冒出一层冷汗,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所在的胜利公社是全省重要的双季稻产区,可以说全年都没有休息的时候,夏天更是忙中之忙,村里绝大多数人每天都泡在稻田里进行早稻抢收和晚稻移栽,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当然也不例外。   刚才她借着拉肚子的借口,甩开记分员,从水稻田跑到红薯地里就是为了给落单的楚柚欢一个教训。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揍了一顿,如今还被大队长抓个正着,今天的工分是决计保不住了,搞不好月底还要被当典型,在大会上作检讨,到时候被全村的人看笑话,丢了脸不说,她爹妈一定会打死她的!   “逃避劳动,挑事打人,周丽芳你真是好样的!”   楚松强生得牛高马大,一张黑脸沉下来,把周丽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围观群众不知道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想抱大队长大腿,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平时周丽芳就看楚柚欢不顺眼,没少说人小话,今天居然还专门逃工来打人,简直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说谎都不打草稿,别人大腿都没她胳膊粗,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打人不承认就算了,还推卸责任,真不要脸。”   一人一句臊得周丽芳满脸通红,很想骂回去,可又觉得就算把事实说出来也没人会信,毕竟在此之前,她也不相信看上去柔弱娇气的楚柚欢居然会有那么强的战斗力,下手又快又准,全往她软肋上打。   “欢欢你放心,爹肯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闻言,楚柚欢抽噎着点了点头,眸中却浮现出一丝晦涩狠厉。   周丽芳就是个胸大无脑的搅屎棍,为了男主可没少跟原主作对,原主在村里的名声渐渐坏了也是她在里面推波助澜,而且不管怎么样,原主去世都跟她脱不了关系。   虽然书中原主死后,楚家人不计代价为原主报了仇,周丽芳被送去改造,周家也被收拾得无比凄惨,就连男主也险些去不了工农兵大学。   但无奈男主有男主光环,又有京市背景,最后还是化险为夷,没受到太大影响。   可楚家却因为行事过于偏激,均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楚柚欢捏紧拳头,她不会眼睁睁看着那种场景发生,想到这儿,她又装模作样地捂着头,柔弱地喊道:“爹,我头晕耳鸣,还想吐。”   这几声爹喊得楚柚欢有些拗口不习惯,可再怎么不自在,也要继续把戏唱下去,而且,她既然成了原主,那未来他就是她亲爹。   楚松强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了,想到什么,倏地转头朝着人群中看去,“许医生,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闺女看看,她这是伤到哪儿了?”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顺着楚松强的视线看过去,等瞧清那人的长相后,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张格外勾魂摄魄的脸,就算站在人堆里,也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细密碎发垂在硬朗的眉骨间,深邃双眸黑如曜石,眼皮薄到能看见淡淡脉络,高挺鼻梁轮廓流畅,薄唇颜色偏浅,扯出淡漠的弧度。   身形高大颀长,目测有一米九左右,宽肩窄腰,典型的衣架子,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结实有力,线条流畅利落,哪怕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白大褂,也无法掩盖那股锐利的冷冽气势。   可偏偏他的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意,两种矛盾的气质相互交织,让人分不清到底哪种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但这种让人看不透的反差感,反而非常吸引人。   至少,很吸引她这个颜控,简直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理想型!   一想到这儿,楚柚欢就忍不住捶胸顿足,前世忙于学业和工作,她一直没能好好谈场恋爱,这次好不容易等到领导松口可以在项目结束后休个假,去找个帅哥来场火热的邂逅,谁知道就出了意外。   英年早逝,又穿到了七零年代,别说激情似火了,在公众场合就是拉个小手,亲个小嘴,都不行!   思及此,心中就不免多了几分遗憾,便控制不住地朝着对方多看了一眼又一眼,正当她想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就对上了男人那双深邃锋利的眸子。   眼神直白又强势,仿佛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楚柚欢心中有鬼,自是心虚地抿了抿唇,但面上却一派无辜,下巴微抬,露出一张沾了泥土,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花容娇颜。   长睫如蝉翼般脆弱地微颤,哭得梨花带雨,双颊晕红,娇滴滴的,无端惹人恋爱。   可许臣昕看得很清楚,那双妩媚上扬的桃花眼里氤氲着狡黠的光,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就跟不久前,她故意让另外一位女同志“反败为胜”时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只当作没看见,并未插手。   “欢欢你别怕,许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夫,医术高超。”   楚松强关心急切的话猛地打断两人的对视,楚柚欢率先收回目光,心里也升起疑惑,城里来的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小山村里?   不等她多想,对方就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半蹲下来,温声询问她有哪儿不舒服。   这一凑近,他的俊秀就愈发明显,但楚柚欢可没有被男色冲昏了头脑,依旧按照事先想好的,捂住胸口,艰难地喘息着。   “许医生,我感觉眼前发白,耳鸣,呼吸不过来,心跳得好快,有些想吐,头也一阵阵地疼。”   她前世采访过脑震荡的患者,所以在说起这些症状的时候,简直手到擒来。   许臣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楚松强就被吓了一跳,五大三粗的汉子急得差点儿当众抹眼泪,“你别吓爹啊,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楚柚欢附和着点点头,但还没来得及被楚松强扶起来,就被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给制止了。   “等等。”   闻言,楚柚欢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却没有展露分毫,只是睁着水润剔透的美眸,满是不解地直勾勾看向他。   那双眼睛仿若生了钩子,眼波流转间,能轻易夺走旁人的注意。   风轻轻拂过,却吹不散这一刻难言的燥热。   ————————!!————————   【宝宝们!新书来啦,每天9:00更新,段评已开,欢迎来玩啊,会在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这章掉落五十个红包[亲亲]】   作者专栏《七零娇气作精大美人》同步更新中,求求收藏和支持呀,腹黑退伍糙汉VS温软漂亮作精,文案如下:   林稚欣生得明眸皓齿,娇艳欲滴,一觉醒来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男主的炮灰未婚妻。   过惯了好日子的大小姐,注定拿不了小苦瓜逆袭剧本,于是在搞钱和搞男人之间,毅然选择了搞男人的钱。   她看隔壁刚住进来的邻居就不错,不光高大英俊,相貌出众,还是书中男主的死对头。   那位从农村到城市,白手起家的真大佬,狠起来连男主都能踩上两脚。   但是后来,为什么工作狂加班加到她身上来了?卧室,书房,浴室,餐厅……   “宝宝,我这次买了栋小洋楼,房间多还宽敞。”   “或者…下次试试外面?”   *   陈鸿远退伍回乡没多久,就被人给缠上了。   “陈同志,你可以做我对象吗?我从小就没有对象。”   “陈同志,我最近总是睡不好,医生建议可以睡你怀里。”   “陈同志,我看人很准的,你这个人,一看就是我的人。”   ……   这女人娇气做作,手段拙劣,烦不胜烦。   可是不知道从哪天起,她突然不缠了。   再次见面,她正跟一个小白脸笑眼盈盈地相亲。   平日里沉着稳重的大佬,头一次发了疯,将小姑娘压在玉米地,于朦胧夜色中把人弄得眼尾樱红,娇声嗔骂:“你流氓!”   陈鸿远亲爽了,报复性地擒住怀里那抹柔软腰肢,轻声嗤笑:“前些天在小树林,谁他妈啃我一身草莓印?嗯?小变态?”   阅读指南:   撩人脱钩,把自己玩进去了~   腹黑退伍糙汉VS温软漂亮作精   1V1,SC [2]别动:许医生清心寡欲,而她心思不正   许臣昕神色未变,探究的视线凌厉地扫过她的脸,似乎是在判断她刚才是不是在撒谎。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碰上了,都必须尽职尽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些症状与脑震荡相似,我怀疑是伤到脑子了,为了避免造成进一步损伤,现在不宜立马移动,等我检查过后,再做决定。”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她说谎被医生给看穿了。   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   “什,什么荡?”   一听有可能是伤到了脑子,楚松强的脸色瞬间白了,在场的其他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年头医疗条件有限,脑子但凡磕着碰着了,那可是件大事,搞不好是会变成傻子的,隔壁村就有个年轻小伙几年前从山上不小心滚下来,撞破了头,等再醒过来,连自个亲爹亲妈都不认识了,吃饭洗澡都要人伺候。   好好的人,就这么废了。   见众人如临大敌,许臣昕一边简单跟大家科普了两句什么是脑震荡,安慰他们十有八九没那么严重,一边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准备给楚柚欢做基础检查。   在这期间,楚松强让两个可信的人守在这儿,他则是亲自领着人回村去准备担架了,顺便把周丽芳给押回去,免得她再添乱。   最重要的是如果等会儿要去县城医院,他还得跑一趟公社去借拖拉机,不然就只能赶驴车去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一趟下来,可遭罪得很,更别提欢欢还受着伤。   他们一走,原地就只剩下了四个人。   “这儿疼不疼?”   男人身形高大,在给她检查有无其他外伤的时候,必须微微俯身,才能看得仔细,这样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了不少。   楚柚欢下意识地摇头,紧接着又点头。   许臣昕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然后才继续,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致认真地在她脑后检查着,指腹时不时蹭过她的头皮,泛起阵阵痒意,让她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   “别动。”   他一开口,分不清是热风,还是他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若有若无地在肌肤上落下痕迹,莫名增添了几分暧昧。   虽然楚柚欢很清楚对方是医生,她是病人,这只是正常的检查,但陌生异性的触碰,还是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眼睫颤了又颤,也没能阻止呼吸悄无声息地加重,视线也不自觉落在了他的脸上。   或许是进入到了工作状态,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眸微眯,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留下两道阴影,薄唇一张一合间,看上去格外好亲,还有那制服下修长脖颈间凸起的喉结和青筋,性感又迷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柚欢先是一愣,随后狠狠将自己唾弃了一番,但又觉得这很正常,毕竟谁说只有男人好色?她一个成年女性,有那方面的欲望并不丢人。   只是在这种场合下却实在有些不合适,尤其对方一副清心寡欲的冷淡模样,愈发衬得她心思不正。   而且明明以往体检的时候,也不乏男医生,她都十分平常心,从未像今天这样失态,难不成就因为他从头到脚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还是说穿个书,把她爱色的任督二脉给打通了?   楚柚欢捏紧掌心,心里不断祈祷着这种折磨人的检查赶紧结束,但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收回手,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他又从药箱里面拿出了听诊器。   瞧见那长长的管子,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不少。   但就算提前做了些许心理准备,可等到对方的手连带着冰凉的听诊器真的贴上来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楚柚欢有些慌,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忍不住开口道:“许医生,怎么样?可以了吗?”   她害怕再继续下去,她的心跳声会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心跳过快,呼吸急促。”   这几个字砸下来,楚柚欢蓦地僵住,好在面前的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往下道:“虽然没有严重的外伤,但不排除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最好是再观察观察,如果没有后续症状,这几天只需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至于你脸上的伤口,在结痂之前不要沾水,注意忌口。”   见他没发现什么,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猛地抬起头,震惊道:“伤口?我脸上有伤口?”   她怎么没感受到疼?而且刚才为了演戏逼真,她还往脸上糊了一把泥!   “应该是被石头划伤……”   许臣昕话还没说完,衣服就被她紧紧拽在了手里,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她的手白皙纤细,腕侧有一颗小痣,晃眼得很。   “那会留疤吗?”   见她一副天塌了的模样,许臣昕眉头微蹙,又想到女孩子大部分都爱美,便安慰道:“伤口不大,应该不会。”   话毕,见她还是没有完全放心下来,小脸皱成一团,他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怕留疤的话,我这儿有药膏可以给你用。”   “谢谢!”   “……”   她还真不客气。   许臣昕摩挲了两下指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又从药箱里把药膏递给她,这才收拾好东西起身,也就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楚松强带着担架过来了。   “许医生,怎么样?”   许臣昕将刚才说给楚柚欢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楚松强没有犹豫,当即拍板,“走,去医院。”   他们村没有医生,平时看病都去公社里的卫生院,但那里面的医生水平有限,平时治个小病小痛还行,真碰上严重的大病,还是得送去县医院。   欢欢这情况可大可小,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晚了。   去县医院虽然烧钱,但是钱再重要,也没有他闺女重要!   再者他媳妇儿这会儿还在小舅子家吃酒席,要是回来知道他没把欢欢照顾好,那得扒了他的皮。   没几秒的功夫楚松强就做了决定,刚要把楚柚欢扶上担架,就见她径直摇头,没一会儿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爹,咱家哪还有钱去医院啊,我不去。”   楚松强满脸问号,他们家虽然确实算不上十分富裕,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手里还是有些积蓄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到她道:“就算我被周丽芳打成这样,但是他们周家就没一个好惹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周丽芳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跑来红薯地打人,就是仗着她爸是即将上任的村支书,又和公社里的领导关系好,想着她就算把她打了,事后只要她死不承认,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万万没想到,中间会出了意外。   而楚柚欢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周丽芳敢动手,那她就敢煽风点火,把事情闹大,反正她是受害者,火烧得再旺,也烧不到她身上来。   “就是不知道以后周丽芳还会不会动手打人,她连我都敢打,要是以后看谁不顺眼了,岂不是想动手就动手?”   “万一以后有人有样学样,我们村还有安静日子可过吗?”   “这种事要是传到公社里去,批评教育肯定少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村里评优。”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立马绷紧了神经,楚柚欢家里至少还有当大队长的爹护着,但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什么都没有,要是周丽芳哪天真的欺负上门了,估计哭都没地方哭。   打架斗殴这种事就不能开先河,不然以后管理起来可就难了。   最重要的是,评优那是一个村的荣耀,要是评上了年底就能拿到上头分发的奖励,全是实打实的好处,去年隔壁村就拿到了三头大肥猪,每家每户还分到了一块肥皂。   今年已经过半,他们村都没出什么岔子,很有可能能评上,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评优……   想到这儿,有人忍不住附和道:“这也太嚣张了,青天白日的就敢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丽芳打的人,就该他们家负责医药费。”   “咱们村一向和和气气的,地痞流氓都不敢来,绝对不能让这种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楚柚欢见目的达到,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扬了扬,扭头见楚松强还愣着,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提醒道:“爹?”   “嗯?”   楚松强原本还沉溺在楚柚欢说的那些话里,思量着其中的严重性,眼见大家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不着痕迹地冲旁边的自家堂弟使了个眼神。   后者也是个脑子灵活的,立马道:“大队长你平时尽职尽责,公平公正,村里谁不知道你对我们的好?你现在只管带着欢欢去医院,周家那里我们帮你们去说,一定要让他们赔礼道歉,大家伙跟我走!”   “就是,走!”   不多时,楚柚欢就被楚松强扶上了担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红薯地离开。   许臣昕走在最后面,没忍住看了一眼前方躺在简易担架上的那抹身影,眉头微挑。   年纪轻轻,倒是挺会煽动人心,为自己造势……   ————————!!————————   下一本写《穿成七零限制文作精女配》宝宝们点点收藏吧,文案如下:   苏时青生得肤白貌美,风情万种,一觉醒来穿进了一本七零限制文里,成了男主的作精前妻。   原著里,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教会男主各种姿势和技巧,方便未来服侍女主,然后适时退场让位。   苏时青看着水田里插不完的秧,又望向不远处健壮劲瘦,宽肩窄腰的极品男人,勾唇轻笑,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活好又能帮她干活,那可真是太妙了。   可几次勾搭纠缠,男人依旧正经古板,就是个大木头。   直到她改变方向,将主意打到男二身上,他才跟发了疯一样将她拉进了小树林。   躺在他结实滚烫的怀里,苏时青大口大口喘着气,揉了揉发酸的腰,默默想:这还用教?分明是天赋异禀!   *   徐东林从小就知道自己在隔壁村有个顶顶漂亮的娃娃亲对象,别人都说她心比天高,只想嫁城里来的知青,以后好跟着进城过好日子,看不上他这个只会闷头干活的糙汉子。   起初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早就做好了被退婚的准备。   直到她三番五次地扯着他的腰带往小树林里钻,他才默默改变想法,她哪里是不想嫁给他,分明是太想嫁给他了!   但是结婚前不能那么草率,这种事情上,总是女孩子吃亏,他要为她的声誉着想。   可就在他忍着彻夜难眠的折磨,埋头准备彩礼的时候,却在知青点门口看见她对着一张小白脸笑得灿烂。   这一刻,他几乎咬碎了牙。   阅读指南:1V1,SC [3]两手相握:热意开始沸腾,燎原   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消散了几分暑气。   甘叶村村委办公室里,周怀庆靠坐在木椅上,悠闲地哼着小调,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手中的任职文件,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惊得他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去。   周怀庆一拍桌子,“谁在外面吵,这可是村委会……”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只见声势浩大的一群人把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地都没有,那阵仗,就跟这些年搞批斗时一模一样,吓得周怀庆立马噤声,后背冷汗连连,短短几秒就把这一生都回忆了一遍。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瞧见自家小女儿被人从人群中一把推了出来。   父女俩只是面对面对视了一眼,后者就倏然低下了头,眼神躲闪,明显是心虚。   “今天这事必须给个交代,咱老楚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周丽芳把大队长家的闺女打成那个样子,医生说脑什么荡,都送医院了,你们必须得负责。”   “可不是嘛,村支书家属带头破坏团结,这要是让别的村知道了,得笑掉大牙。”   “别村支书,村支书的叫,他周怀庆还没上任呢,我看干脆咱大家伙一起去公社找大领导说说,让他们给我们村再换一个村支书。”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砸下来,差点儿把周怀庆给砸晕,但听到这儿,就算再懵,他也不可能继续当个哑巴,连忙道:“乡亲们先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不管怎么样,总得让我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吧?要是是我家丽芳的错,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有什么好弄清楚的,周丽芳打人就是不对!”   闻言,一旁周丽芳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尖声道:“要不是楚柚欢天天缠着胡同志……”   “闭嘴!”   周丽芳被吼得一愣,对上周怀庆快要吃人的眼神,霎时间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周怀庆恨铁不成钢地捏紧了拳头,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自己的名声不想要了,也别拉着他一起,谁缠着谁关她什么事?她跳得这么高,是生怕别人猜不出她那点儿小心思?   但眼下不是教训她的时候,周怀庆勉强压制住怒气,连忙找了个熟人询问了几句,这才大概还原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一时间不禁又是气又是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今天出门前就应该打断这死丫头的腿,免得她出门惹祸!莫不是被屎糊了脑子,不然胆子怎么这么大?连楚柚欢都敢打,那可是楚家的宝贝疙瘩!   别说他还没正式上任,就算真的坐稳了村支书的位置,那也得对楚家的人笑脸相迎。   要知道甘叶村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姓楚,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那就跟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样,最是团结和睦,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他一个姓周的,好不容易才选上村支书,旁人还没怎么着,倒先被自家人捅了一刀。   想到这儿,周怀庆就恨不得打死周丽芳这个拖后腿的死丫头,但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尽全力补救,不然要是真的闹到公社去,他这村支书的位置还真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毕竟当官的不仅看重个人能力,民心所向那也是顶顶重要的。   周怀庆眼珠子转了转,当即作出一副担忧急切的模样,“小楚同志现在怎么样了?伤势严不严重?我这就回去取钱,先把人治好了再说。”   他这态度一摆,大家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   见状,周怀庆微微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松懈,马不停蹄地就走了,连周丽芳都没能顾得上。   *   这边,拖拉机在曲折坎坷的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医院大门。   这一趟下来简直快要了楚柚欢半条命,下车的时候小腿肚子都在发抖,险些栽倒在地,幸好一旁的楚松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不然多半要摔个狗吃屎。   “欢欢,你没事吧?”   楚柚欢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张小脸煞白,胸口闷得发慌,想吐又吐不出来,蹲在路边没一会儿,就难受得红了眼睛。   其实平时她是不晕车的,但是禁不住之前没坐过拖拉机,山路又不好走,所以才会这么不适。   楚柚欢唇边渐渐溢出一丝苦笑,果然,撒谎是有代价的,之前胡乱说的一些症状在此时竟印证了七七八八。   “晕车的话,可以按摩一下这个穴位,会好很多。”   耳边传来男人清润冷沉的声音,楚柚欢循声侧头,就瞧见许臣昕伸出手,指了指靠近虎口的一个位置。   可楚柚欢难受得厉害,动都不想动,更别提做按摩穴位这种需要技巧的事情了。   最终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楚松强身上,可他是个常年干重活的粗人,力气大得惊人,又不会控制力道,一摁下去,楚柚欢只感觉自己骨头都快碎了,疼得小脸皱成一团,连连喊停。   见状,许臣昕微微叹了口气,朝前走近两步,“还是我来吧,把手给我。”   望着那双近在咫尺,修长干净的手,楚柚欢眼睫颤了颤,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们的手臂粗细不一,手掌大小也相差甚远,甚至就连肤色也差得有些多,之前不觉得,现在凑在一起,方才感受到明显的差距。   男人双目微敛,神情专注地握住她的手腕,用指腹先轻后重地按压揉捏着她虎口处特定的位置,随着每次用力,手臂上青色的脉络便微微凸起,格外清晰明了,性张力十足。   他的手宽大温暖,热度顺着肌肤相触的地方朝着她蔓延过来,连带着掌心也跟着发烫,莫名让人嗓子有些发紧。   楚柚欢愣愣盯着两人相握的地方看了许久,直到他收回手,方才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地落在虎口处轻轻摩挲了两下,却怎么都赶不走那股热意,甚至开始沸腾,燎原。   “谢谢。”   许臣昕余光扫过她泛着霞色的耳垂,起身的动作一顿,淡声道:“不用谢,晕车的话,以后就可以按摩这个穴位,还可以含点儿话梅,糖,姜片,橘子皮,这些都能缓解晕车的症状。”   说完,不等楚柚欢说些什么,他便转身率先朝着大门走去。   楚松强扶着楚柚欢跟在后面,忍不住感叹道:“这许医生真是个大好人,听说还是从京市大医院过来援助的,这思想觉悟也高,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要是他儿子能去读工农兵大学,以后会不会也这么厉害?只是可惜……   余光瞥见自家闺女苍白的脸颊,楚松强收起胡思乱想的思绪,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又能怎么办?日子终究还要继续过下去。   楚柚欢没有察觉到楚松强变换的情绪,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京市?”   “爹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但许医生一看就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的确,许臣昕说话没有这边的口音,一口普通话说得极其标准,而且那谈吐和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在这个年代,也只有大城市的家庭才有可能教得出来。   思及此,楚柚欢心念微动,忍不住旁敲侧击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许臣昕今天之所以会下乡,是为了接下来为期一个月的义诊活动过来开会的。   开完会,许医生说想在附近几个村子逛逛,顺便确定一下最后的义诊地点,楚松强就主动把这个活给揽了下来,谁知道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中途却碰上了这么一茬事。   不过幸好许医生在,不然就他们这些大老粗,哪懂得什么叫脑震荡?   “也不知道许医生对这件事怎么想,万一不选我们村……”   虽然有义诊活动是件好事,不花钱就能找大医院的医生看病,但是每天的劳动却不能停,很多人为了多赚些工分,不一定会去。   要是摆摊地点能选在甘叶村,不光能大大节省村民的时间,还能趁此机会好好把甘叶村宣扬出去,让上头看见甘叶村。   这样一来以后在公社,他们村的话语权也就更大。   本来是件百利无一害的好事,但没想到就这么被毁了。   一想到这儿,楚松强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周丽芳大卸八块,转而又想到什么,面色严肃了几分,“欢欢,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提起这件事,楚柚欢垂下眼睫,没吭声。   见她这样,楚松强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多半又是为了那个姓胡的知青。   “也不知道他给你们这些女同志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的都跟中邪了一样!”   楚柚欢在心里默默附和道:可不就跟中邪了一样嘛……   两人接下来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但楚松强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等给楚柚欢办好入院手续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食堂买饭,打热水,忙得脚不沾地。   见状,从小被外婆带大的楚柚欢心中忍不住泛起了阵阵涟漪,觉得重来一世好像也不错。   但这个想法在看到铝制饭盒里装着的饭菜后,骤然发生转变!   ————————!!————————   红包继续发发发,你们一定会让我把五十个红包发完的对不对![让我康康] [4]俯身朝他靠近:许医生,我好看吗?   拳头大的一小碗米饭,旁边缀着几根不知名的青菜叶和几块土豆,连块肉都看不到,不,还是有的,只是需要仔细扒拉两下才能瞧见。   份量少就算了,那卖相也是一言难尽。   就这样都是楚松强看在她是个病号,咬牙花钱花票去医院食堂窗口买的“豪华套餐”,不然别说肉了,就连大米饭都别想有。   楚松强自己就吃的玉米面馍馍配咸菜,胡乱对付了两口。   这个地方虽然被称为鱼米之乡,但是乡下种地一年本就赚不了几个工分,再算上交公粮和收购粮,普通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更别提能吃上精细大米了。   就算楚家在村子里也算是条件不错的了,可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大家平时都节俭惯了,一分钱掰成两份花,每个月也只舍得煮几顿大米吃。   更何况来城里买东西,处处都要票,那就更要节省了。   看着饭盒里寒碜的饭菜,楚柚欢实在有些下不去嘴,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吃就只能饿肚子。   至于想加餐,或者换一份……   楚松强会不会答应先不提,主要是她没那么大的脸开那个口,毕竟又不是她出钱。   所以纠结犹豫两秒后,她还是逼着自己动了筷子,只是越吃越想哭,鼻尖隐隐泛酸,又觉得这样很矫情,怕被楚松强看见,只能把头越垂越低。   等楚松强去食堂还饭盒的时候,楚柚欢彻底放飞自我。   其实本来只是默默流着泪,但是在看见医院被子上的补丁和周围简陋的环境后,没忍住逐渐演变成嚎啕大哭,但就算是哭,爱美的姑娘也还记得自己脸上受了伤,怕沾上眼泪,到时候留疤,只好侧躺着哭。   尽管她早就有所准备,可直到真正面对这个年代的贫穷落后时,楚柚欢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毕竟她在安稳富足的年代过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即使父亲去世,母亲早已组建新的家庭,没有给过她太多的父爱母爱,但她不觉得自己过得比任何人差,因为钞能力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   真正说起她从小到大唯一吃过的苦,那估计就是大学毕业后她非要靠自己的本事进京市日报的时候。   对了,她还可以进报社上班赚钱啊!   她是穿书了没错,但写稿子,挖独家,采访的技能又没丢,有一门手艺,在哪儿都不会饿死。   可心情刚雀跃两秒,楚柚欢又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后世找工作都不容易,更何况是现在?   如今还在计划经济,不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一旦被抓到就是投机倒把,要吃牢饭的,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想冒着风险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现在想要合法合规地赚钱赚票,就只能规规矩矩地去上班,或者是在地里干活赚工分。   但如今的工作岗位都是铁饭碗,可继承可买卖,大多都被内部人员消化了,就算有招工,那也轮不到乡下人,尤其是下乡援建的计划出来后,城里人为了不去陌生乡下当知青,对工作岗位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可谓是一岗难求。   至于赚工分?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改善生活了,就连养活自己都难。   越想越觉得心酸,眼泪也越流越多。   而就在她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惊慌下她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查房。”   门外的人或许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后神色不变地继续道:“有哪儿不舒服吗?”   被人撞破自己这么狼狈的一幕,楚柚欢还是有些尴尬难堪的,但她记者当久了,脸皮日渐增长,就算内心再怎么慌,也不会在脸上表露分毫,所以在面对询问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胡诌:“心痛。”   可就是心痛吗,不得不接受现状的心痛!   说完,她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又补充了一句,“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   许臣昕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她脸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脏兮兮的脸洗了,此时面上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唯有眼睛和鼻头染上了些许红晕,却丝毫遮不住她的颜色。   骨相皮相俱佳,粉腮桃面,杏眸粉唇,就算未施粉黛,颊边有两道细小的伤口,也美得让人心惊。   出于人之常情,许臣昕多看了一眼,但谁知道就是这一眼,刚好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对上对方那双水润明亮的笑眼,许臣昕眉头蹙起,直觉不好。   不出所料,眨眼间她就一扫刚才的颓废情绪,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俯身探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美眸中潋滟起亮光。   “许医生,我是不是长得还挺好看的?”   嗓音又软又糯,上扬的语气像是带着钩子,撩人得很。   但可惜许医生就跟木头似的站在原地,表情丝毫未变,同样也未发一言。   楚柚欢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问出那句话真不怪她自恋,要是没照过镜子,她肯定不会自取其辱,但刚才在水房洗漱的时候,她就借着墙上挂着的大红塑料圆镜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长相。   原主这张脸跟她的至少有八九分相似,而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见过的人就没有不夸的。   而想当记者,除了过硬的专业能力,外貌形象也是很重要的条件之一。   她刚哭过一场,正在消极怀疑人生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无意间肯定了她身上的一个优点,这种情况下,不管换作是谁都会感到些许欢喜的吧?所以她就没忍住开了个小玩笑,顺便缓和一下气氛。   但没想到只是自讨没趣。   或许她刚才就是看错了,一切都是误会。   也是,像许医生这样一片冰心的人,怎么可能盯着她的脸看?哪怕只是一秒?   想明白后,楚柚欢幽怨地盯着许医生看了片刻,最后撇了撇嘴,算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品味都不一样,许医生欣赏不来她的美貌,那就欣赏不来吧,不差他一个。   “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用检查吗?”   许臣昕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生闷气般鼓起的脸颊上多停留了几秒,随后照例道:“需要。”   话毕,将手中提着的医药箱放下。   做基础检查花不了多少时间,但由于整个过程没人开口说话,倒显得无比漫长。   不管是之前在红薯地里聪慧狡黠地假哭,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还是刚刚自己一个人躲在病房里埋头痛哭,哭完又没事人一样直白问一个男人自己好不好看,亦或者是现在不知道跟谁生着气……   短短一天,她的情绪大起大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盯着她的发顶,许臣昕唇瓣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许臣昕敛眸,收起各种思绪,冲着刚进门的楚松强颔首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我来查房。”   “我女儿没事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楚松强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才算真的落回了原地,又问了几句楚柚欢的身体情况,目送许臣昕离开,这才折返回去,见楚柚欢躺着一动不动,以为她是睡着了,便放轻动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里,楚柚欢缓缓睁开眼睛,暗自握紧拳头,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不管在这个年代赚钱有多难,也该尝试一下,如果试都不试就放弃,那一切都只会是老样子,永远都不可能迈入下一步。   等把周丽芳这件事处理好了,她就去县城里的报社看看。   思及此,她猛地坐起身来,开口喊道:“爹。”   楚松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是有事想跟您商量。”   *   周怀庆从家里拿了钱,就借了村里的驴车进城,谁知道还没启程,楚家那几个小子就追了上来,非要挤着一起去城里。   他到底是理亏,不好拒绝,只能让他们跟着。   一路上,他可谓是受尽了折磨,前后左右全是瞪着眼睛的楚家人,说个话也阴阳怪气,恨不得把他吃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县城医院,却连病房门都没能进去。   看着虎背熊腰把病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楚松强,周怀庆直觉大事不妙,但还是扯出一抹笑,“老楚,你看这事闹的,我们家丽芳本来是想跟你们家欢欢开个玩笑,谁知道一不小心就这样了,真是对不住。”   “开玩笑能把人打成这样?”   楚松强冷笑一声,粗犷洪亮的嗓门让周怀庆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嘛,咱们小时候也没少……”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楚松强抬起了沙包大的拳头,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站了几个同样身强力壮的楚家后生,根本就退无可退。   “你少跟我说那些弯弯绕绕的场面话,你跟我心里都明白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必须让你家周丽芳过来给我家欢欢道歉!”   欢欢天天追在男人后面倒贴,丢人丢份是她的事,周丽芳算个什么东西,又不是胡会清他媳妇儿,居然还动手威胁起人来了。   真要论起来,周丽芳更他娘的不要脸!   闻言,周怀庆心里咯噔一声,怕楚松强这个大老粗当着众人的面把胡会清抖出来,连忙道:“这是肯定的,我明天就带她过来。”   动动嘴皮子道个歉算什么,只要能把这件事翻篇,让那死丫头下跪都成。   ————————!!————————   红包继续发发发[狗头叼玫瑰]月底了,请允许瓜子我觊觎一下宝宝们手中的营养液[害羞]   【下本写《八零香江美艳作精》,辛苦宝宝们点个收藏呀!   文案如下:   姜书楠生得美艳勾人,身姿妖娆,是一朵漂亮的人间富贵花,一睁眼却穿到了一本八零年代文里,成了作精女配。   父母一朝出事,她被恶毒伯父从港城赶回大陆老家,从人人追捧的千金大小姐,变成身无分文的小村姑。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姜书楠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但现在当务之急,她得找个落脚地!于是乎她美眸一转,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憨憨”的糙汉少年……家里的床。   只是后来……   “陆政然!床板塌了!”   “乖,天亮了再修~”   *   陆政然从小无父无母,开放后靠着雷霆手段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修了几栋房子,光靠收租就足够躺平。   只是某天有个漂亮到勾魂摄魄的小姑娘找上门来,自称是他的未婚妻,赖在家里就不走了。   他心里门清,他哪儿来的什么未婚妻?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久了,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丢了心,又丢了人。   她要吃细粮,要穿潮流货,要戴手表,娇滴滴的什么活都干不了。陆政然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放弃躺平,开始努力向上,想为她创造最好的生活。   夜色如水,他搂着她的香肩,低沉诱哄着:“楠楠,我们什么时候履行婚约?”   她嘴上甜甜哄着他,结果转头就跑回了港城。   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陆政然恨得牙痒痒,发誓抓到她后,得让她千刀万剐!   时光冉冉,已经是大陆知名商业大佬的陆政然,在港城与她再遇,不禁冷笑:“姜小姐,好久不见,怎么不跑了?”   跑?腿软了还怎么跑?   阅读指南:1V1,SC   女先do后爱,带球跑,男一见钟情,恋爱脑   女主和男主各自都有事业线!】 [5]拿捏软肋: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行,明天就让她来,不然我可保不准会有什么话从村子里传出去。”   看楚松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周怀庆一口气哽在喉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憋得老脸通红。   流言这东西颠倒黑白的多了去了,楚松强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他家楚柚欢也跟着遭殃吗?可转念一想,楚柚欢的名声已经够臭了,估计也不在乎再臭那么一点儿。   但他们周家不行!尤其是在他即将上任村支书的这个紧要关头上!   而且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天大,要是真任由楚松强添油加醋地把这件事传出去,那不光丽芳以后不好说人家,还要连累周家其他的几个姑娘。   想到弟弟家那门已经有眉头了的好婚事,周怀庆神色一紧,连忙点头应下,“都按你说的办。”   只是道个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松强见他答应,这才继续往下道,“医生说我们家欢欢这段时间得好好养,干不了重活,下不了地,这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说到这儿,他停顿两秒,神色扭曲地想了半天,才道:“还有那个什么精神损失费,你们也必须负责,先准备个一两百吧,明天一起送过来。”   “什么?”   周怀庆不敢置信地拔高音量,一两百?抢钱啊!他们家累死累活一整年下来,也赚不到那么多钱,更别说存了。   “你不愿意?”   楚松强眯起眼睛,之前抬起来的拳头直接捶在了门框上,发出刺耳的闷响,吓得周怀庆咽了咽口水,但犹豫两秒,还是道:“不是不愿意,只是老楚你也不能仗着占理就讹人吧?这事就算闹到公社去,也不可能赔这么多。”   “行,那咱们就去找公社领导评评理,看这事到底怎么处理,我楚松强的女儿被人打了,我这个当爹的就算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讨个公正!”   “实在不行,直接报警,公安同志懂法,他们肯定知道这事该怎么办,你说你家周丽芳年纪轻轻的,要是留个案底……”   听到这儿,周怀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出声制止,“老楚!你别冲动,两个小辈之间的事哪用得着闹这么大?欢欢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受伤我也心疼,只是眼下我们家实在掏不出那么多钱。”   话音刚落,眼见楚松强表情沉了下来,他急忙从兜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五块钱塞进他手里,咬牙道。   “这钱你先拿着,我再找人借票买罐麦乳精,买只鸡,给欢欢补补身子,但其他的,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你糊弄谁呢?我看还是……”   “再加六十块,这件事就这么了了,行不行?”周怀庆哭丧着一张脸,“这下我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再多,我是真没有了。”   虽然知道周怀庆多半是在故意哭穷,但是楚松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而且这个结果已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于是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故作勉强道:“行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这次就这么算了。”   听见这话,周怀庆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止不住地肉疼,恨不得一口老痰喷楚松强脸上,我呸,得了便宜还卖乖!   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周怀庆心里又把周丽芳那死丫头骂了千百遍,这才重新开口试探道:“那这对外我们怎么说?”   “说什么说?小姑娘互相看不惯,扯头发再正常不过了。”楚松强摸着手里的钱,斜睨了周怀庆一眼,由于他生得高,周怀庆又生得矮,那眼神蔑视嫌弃意味十足。   周怀庆心里怄得不行,偏偏还要附和道:“是是是。”   说完,想起什么,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欢欢怎么样了?”   楚松强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恰到好处,周怀庆一时估摸不准到底是好还是坏,心里正打着鼓,就被下了逐客令。   “人才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折腾了一下午,他连口水都没喝上,结果就这么被赶了?但是不走,难不成留在这儿当门神?   周怀庆瞥了一眼不远处基本上全都是姓楚的小伙子们,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等走到了医院大门口,周怀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真是奇了怪了,楚松强那个马大哈什么时候嘴皮子那么溜了?说话一套一套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拿捏他的软肋,堵得他无话可说,只能乖乖认栽。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这村支书的位置他坐定了。   想到这儿,周怀庆眸色沉了沉。   *   等周怀庆走后,医院走廊里就只剩下了几个自家亲戚,大家说话也自在了不少。   “爹,小妹到底怎么样了?”   说话的男人不同于周边晒得黝黑的乡下汉子,反而有几分白净斯文,一张脸生得十分俊秀,说话时的语气虽然生硬,但还是透出了几分难掩的急切和关心。   “没什么大事。”楚松强摆了摆手。   楚德明一听没什么大事,当即松了口气,等理智回拢,又感觉颇为不自在,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道:“我让小山去给娘报信了。”   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一听家里出事了,哪还顾得上挣工分,抄起家伙就赶了过去,但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能先派弟弟去隔壁村报信,而他则是跟着周怀庆一起坐驴车进了城。   楚松强将大儿子别扭的表现尽收眼底,不由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自那件事后,这两兄妹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比陌生人还不如,他原本以为德明要恨欢欢一辈子,但现在看来并不是,毕竟兄妹之情哪能说断就断?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做错了事,误了儿子的前程,他这个当爹的,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最后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赶尽杀绝吧?   做父母的谁不想儿女亲近,家庭和睦?   想到这儿,楚松强犹豫两秒,还是试探性问道:“你娘肯定急坏了,要不你进去替她看看欢欢,等回去了也好让她安心?”   闻言,楚德明愣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妹睡了,就不打扰她了。”   楚松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儿子近来憔悴了不少的面容,心里也跟着难受,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既然有爹你守在这儿,我就跟堂哥他们一起趁着天还没黑先回村里了,明天还要上工。”   楚德明说完,转身准备走人,谁知道才刚抬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喊声:“哥!”   这熟悉的嗓音让楚德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瞧见楚柚欢正站在病房门口,冲他盈盈一笑。   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渐渐弯成月牙状,本就是格外张扬的长相,这一笑起来便愈发明艳多姿,让人也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角。   但很快,楚德明就回过神来,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和冷淡。   她又在搞什么把戏?还是说,他累糊涂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这还是他那个心比天高,脾气比驴还倔的小妹吗?如果是的话,她怎么可能先低头,冲着他喊哥?而且还笑得那么开心?   但不管怎么样,栽一次跟头就够了,他绝对不会再栽第二次。   “哥,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楚柚欢只当作看不见楚德明面上的冷淡和审视,温柔浅笑着拖长了尾调,但心中已经开始怒喊老天不公平,为什么同样都是穿书,别人都过得顺风顺水,而她却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   而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原主把自家大哥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拱手让人这件事!   楚家世世代代都是地里刨食的,只长个子,不长脑子,而这一辈儿却跟祖坟冒青烟了一样,出了个成绩拔尖的楚德明,虽然读书晚,但不妨碍他一路从乡里读到县城,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公社做事,之后还被公社选中,要推荐他去省城读工农兵大学。   结果到了最后一步,却被原主截了胡。   她借着大队长闺女的身份,去卫生院买了安眠的药,偷偷下在了饭菜里,还把楚德明的所有相关证件给烧了。   等大家醒来,一切都晚了。   就这样,排在楚德明后面的书中男主就这么上了岸。   因为这事,原主和亲哥哥反目成仇,所有人都对她失望至极,楚松强更是大发雷霆,拿皮带狠狠抽了原主一顿,养了好多天才好全。   楚松强还放话从今以后都不再惯着她,想吃饱饭,就自己下地干活赚工分。   牺牲亲哥哥的前途去给“情哥哥”铺路,简直倒反天罡!   如果她是楚德明,才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己的亲妹妹,直接一刀解决就完事,毕竟这事搁谁身上谁能不发疯?   但楚德明还没发疯,原主倒是先疯上了,她自认自己没错,觉得楚德明一个农村人就算读了大学,也不会有大出息,但男主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京市人,读个大学出来,那就是金上加金,以后前途亮得都睡不着。   而她要是能嫁给他,以后楚家还不是一样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在面对指责自己的楚家人时,原主心里就不免多了几分埋怨和委屈,认为他们目光短浅,不识好歹。   但最后也是她看不上的这些人帮她报了仇,楚德明这个大哥甚至还觉得原主的死都是他的错,最后抑郁而亡。   原主这自我感动式的付出,楚柚欢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只知道抓住眼前对自己好的人,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虽然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更改不了了,但是只要多等一年,等到高考恢复,就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其实依照楚德明的能力和努力程度,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大学。   只是自从取消高考统招,改为由工厂,公社,军队等单位推荐符合条件的工农兵学员后,没背景的农村孩子能上本省的工农兵大学就十分不错了。   但恢复高考后就不一样了,只要分数达标,全国各地的高校都可供选择,能学到的东西也会更全面,更专业。   而且采取相对公平的考试制度过后没多久,工农兵大学出身的学生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尴尬,书中的男女主就没少因此遭到歧视和贬低。   所以现在她也说不清楚德明没能去工农兵大学,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有个妹子就是好,德明我可真羡慕你。”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将楚柚欢逐渐飘远的思绪倏地拉回,等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差点儿没能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呵呵,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不光她,楚德明和楚松强也险些没绷住,后者轻咳一声,开始赶人,“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哥哥们再见。”楚柚欢冲着几人挥了挥手,几个堂哥连忙让她回去躺着,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但她却坚持目送他们离开。   楚德明跟随着人群往前走,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那抹纤细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眉眼弯弯。   ————————!!————————   欢欢:真没招了[小丑] [6]傲人资本:一觉醒来就撞上了许医生   等所有人离开后,病房内只剩下了楚柚欢和楚松强两个人。   父女两对视一眼,楚松强没忍住轻咳一声,问道:“欢欢你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   她教他说的那些话把周怀庆那只老狐狸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仅心甘情愿掏钱,还生怕掏晚了一样。   闻言,楚柚欢嘴角抽了抽,但也明白楚松强为什么这么问,毕竟原主的没脑子和缺心眼就是遗传了他,不然也不会干下那么多蠢事。   只是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抬起手假装打了个哈欠。   “困了?快睡吧,爹守着你。”   楚松强没再追问,起身把病房门关上,见她躺好,就灭了灯,也在旁边的空床位上躺了下来,没多久就听到阵阵鼾声传来。   楚柚欢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会儿想以后怎么办,一会儿想前世的事情,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窗外夜色如水,繁星遍布,第二天定是个好天气。   果不其然,还不到六点,晨光就跑了出来,透过玻璃窗照亮室内,同样也扰了某人的清梦。   楚柚欢皱紧眉头,不耐烦地把踢到旁边的薄被拉过来罩在头上,但没多久,又被闷得出了一身汗,最后折腾来折腾去,只能拿手臂遮在眼前,勉强入眠。   可还没睡多久,就又被吵醒了。   隔壁空病床送来一个摔伤腿的小男孩儿,一进来就稀里哗啦哭个不停,满床打滚撒泼,铁架床都快闹散架,几个围在旁边的家长有心想哄,但孩子疼得厉害,再怎么哄,也是无济于事。   可怜是真可怜,但是吵也是真的吵。   楚柚欢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想了想,干脆坐起身准备去水房洗漱,她穿好鞋,绕过病床之间拉着的帘子走了出去,结果差点儿被一位男同志撞到。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隔壁病床住了人,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好在及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抱歉。”   杨剑锋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赶紧看向那人道歉,只是这一看就险些挪不开眼了。   早上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黑绸缎般的长发从颊边垂下来,愈发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娇媚美艳,仿佛从画报上走下来的靓丽女郎。   长得漂亮,就算穿着一身朴素简单的靛蓝碎花上衣和黑布裤子,脚踩解放鞋也不显得寒酸,反倒让人多了几分怜惜,忍不住想把最好的捧到她跟前。   “没关系。”   一道软绵,略带睡意的嗓音传来,打断了杨剑锋有些越界的打量,他赶紧收回视线,脸上不禁浮出些许红晕,臊得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等到她快出了病房,方才敢追看过去。   在病房门口,她像是遇到了熟人,停下来笑着打了个招呼,不同于刚才面对他时的冷淡疏离,此时的她红唇上扬,笑眼盈盈,还伸出手把垂在脖颈间的几缕黑发给拨到了耳后,露出莹润小巧的耳垂。   杨剑锋忍不住挪动视线,放在男人身上,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刚才给弟弟看诊的许医生。   他跟她一样,都生了张惹眼的脸。   难怪她会冲他笑得那么开心。   杨剑锋抿了抿唇,不由多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想到许医生那么敏锐,立时就朝着他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看清对方眼里的冷冽凌厉,杨剑锋心里咯噔一声,倏地垂下头。   等他再次看过去,许医生已经走了进来,而门口已经没了那道窈窕身影。   *   楚柚欢没想到一觉醒来就撞上了许医生,出于礼貌,主动道了声早。   “早。”   他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冷冷淡淡,说完就越过她进了病房,看样子应该是去给那个小男孩诊治。   楚柚欢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暗暗学着许臣昕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早,学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等到了走廊上,她环顾一圈,还是没瞧见楚松强,估摸着他应该是去买早餐,或者是上哪儿溜达了,便也没再放在心上,反倒是被墙上挂着的几位医生介绍给勾走了注意力。   “许臣昕,一九五二年出生,京市医科大学毕业……”   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荣誉名称和经历看得楚柚欢眼花缭乱,忍不住啧啧出声,怪不得许医生性子那么冷,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原来是有恃才傲物的资本。   但他其实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通过几次为数不多的相处,不难看出,他是个外冷内热,医者仁心的人。   只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个县城医院里?就算是通过什么援助计划丰富履历,也不至于跑到这么远的南方来。   算了,关她什么事?想那么多,还不如关心一下等会儿早上吃什么。   一想到很有可能又是些粗茶淡饭,楚柚欢整个人都蔫了不少,无精打采地进了水房。   进城进得匆忙,没带洗漱工具,楚柚欢只能多漱几遍口,拿手多洗几遍脸,等收拾完,又拿出许臣昕给的药膏仔仔细细往颊边的伤口上抹了厚厚一层,方才打道回府,还没走几步,就在楼梯口撞上了提着早餐回来的楚松强。   “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是习惯了早起,所以哪怕今天请了假,不用管大队里的事,也到点就醒了,怕留在病房里打扰闺女睡觉,便干脆出门在附近溜达了一圈,顺便去买了早餐。   楚柚欢没睡好,打了个哈欠,才把隔壁住了人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和楚松强一起回了病房。   小男孩儿还在哭,但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他父母拿出来的小零食起了作用,他的声音小了许多。   楚柚欢眼尖,看见小男孩儿手里抓着一把肉干,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当即觉得自己手中的豇豆包不香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愤愤咬了一口包子,随后看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不远处,杨剑锋自打她进门,就一直暗地里关注着她,见状,眸中多了一丝笑意,想把弟弟的肉干给她分一些,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时之间有些坐立难安。   “剑锋?”   王舒兰一连叫了两遍,才把大儿子给叫答应,见他盯着某处发呆,便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却只瞧见被风吹得晃动起来的帘子。   杨剑锋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尖,“妈,怎么了?”   “我在这儿守着东东,你们等会儿还要上班,就先回去收拾吧。”   杨剑锋点头应下,临走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要不,等下班了再过来打听打听?   *   吃过早饭,楚柚欢又躺着睡了一会儿,临近十一点的时候,周怀庆领着周丽芳到了。   楚柚欢坐在病床上,瞧着不情不愿坠在最后面的周丽芳,唇角噙上一抹冷笑,面上却装得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连着咳嗽了几声。   她这一咳,引得楚松强多看了她两眼,等反应过来,急忙配合着慌张大喊:“欢欢你没事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胸口闷,头晕眼花的。”   两人一唱一和,把周怀庆吓了一跳,原本他进门瞧见楚柚欢脸上和身上没什么大伤,还怀疑楚松强昨天是不是夸大其词,故意讹他,现如今却有些打消了顾虑。   或许真是伤到了内里,不然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大?   而且昨天回去后,他问了好几个在场的人,他们确实都听到了医生说楚柚欢是什么脑震荡,刚才来医院后,他还专门先去找医生打听了一下,这病据说是伤到了脑子,弄不好还挺严重的。   周怀庆收起怀疑,堆上满脸关心,上前两步将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开口道:“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缓一会儿就行了。”楚松强摇摇头,随后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周丽芳。   周怀庆立马会意,朝着周丽芳喊道:“在后面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过来给你欢欢妹妹道歉!”   周丽芳心里不忿,不想在楚柚欢面前低头,但是又不敢忤逆她爹的话,走到病房前,咬住下唇,憋了许久,直到周怀庆不耐烦地再次催促,她才勉强吐出一句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   “嗯?”   楚柚欢故意不解地看了一眼楚松强,后者也很是不满意周丽芳这态度,当即黑了脸,“不想道歉就滚回去,这儿本来就不欢迎你。”   他中气十足,盛着怒火的语气像是要吃人,周丽芳见识过楚松强收拾村里不听组织安排的二流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周怀庆怕楚松强一气之下,不肯和解了,几步上前拎起周丽芳的后领,把人推到楚柚欢跟前,不悦道:“来之前你怎么跟我保证的?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你要是再扭扭捏捏,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这下周丽芳是真的怕了,但心里又委屈,不服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对上楚柚欢那双灵动水润的大眼睛,怎么看都觉得她是在看自己笑话,不禁恨得掐紧了手掌心。   “对不起!我不该翘工,也不该对你动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求你原谅我。”   听完这一串道歉的话,楚柚欢表情未变,连个情绪波动都没有。   周丽芳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怕了,被外界逼得没法了,才会说出这些违心的话,甚至这会儿都恨不得冲上来把她杀了。   气氛因为一时的安静变得有些尴尬,周怀庆干笑两声,开口打破僵局,“欢欢,这是叔叔给你买的麦乳精,你拿来泡水喝,好好补补身子。”   说完,他就打开刚才提过来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皮罐子,上面印着彩色图案和相关字样,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营养品。   “这些钱你拿着,全当我们的补偿,还有一只鸡,我已经让你婶子提到你家去了。”   说罢,周怀庆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了楚柚欢手里。   虽然全程他都是笑脸,但是语气里透出来的几分咬牙切齿,还是暴露出了主人的口是心非和心疼。   楚柚欢自是假装没看见,也不装模作样地和周怀庆推辞两下,他递过来,她就直接收下了。   这一幕看得周丽芳差点儿气呕血,偏偏在场的人都乐呵呵的,显得她一个人苦大愁深。   又说了几句好听的场面话,周怀庆转了转眼珠子,斟酌再三,抓准时机,再次开口,吐出最重要的点,“这一直住医院也不是回事,在外头养病哪有回自己家舒服自在?再说了,村里可少不了老楚你坐镇,要不等会儿我帮你一起扶着欢欢回去?刚好我借了公社的拖拉机……”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的一道声音倏地打断了他的话。   ————————!!————————   【宝宝们,早上好呀,红包继续发发发[狗头叼玫瑰]】 [7]撒娇卖乖:白大褂下藏着的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欢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刚落下,就见帘子后面冒出个穿着一身浅灰上衣的美妇人,头发又黑又亮,扎成麻花辫盘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的瓜子脸,柳眉大眼,高鼻红唇,还有那一身白皮肤在阳光下简直晃人眼。   难怪原主生在乡下,风吹日晒的都能那么白,感情是遗传了母亲的好基因。   想到这儿,楚柚欢没忍住瞄了一眼身侧快黑成雷公的楚松强,默默在心里庆幸了一遍又一遍。   “嫂子。”   周怀庆最先开口,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黏在来人身上,垂在腿侧的手紧了紧,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当年楚松强这个憨货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在十里八乡那么多年轻后生里冲出重围,摘下这么一朵娇花!   要是他早生上那么两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赵春荣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病床上的楚柚欢身上,对于旁人,那是半个眼风都没分,敷衍地应了一声,就快步挤开挡在路中间的周丽芳,在床沿边上坐下,手里拎着的布包也一股脑都塞给了楚松强。   “快让娘看看。”   赵春荣抓住楚柚欢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遍,等瞧见她脸上那抹着药膏的两道伤口,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半,没忍住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后者打了个激灵,心虚地垂下头,又控制不住地在那两母女脸上打转,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羡慕嫉妒恨,她怎么就没生得一张好脸?   “这几天娘就留在医院里好好照顾你,想吃什么就跟娘说。”   闻言,周怀庆脸色变了变,听这话头,楚家人是没打算那么快出院。   那可不成,他钱票和东西都掏了,要是任由人再这么住下去,岂不是白费心思了?楚柚欢一天不在村子里露面,这件事就不算完,而且多住几天,花的都是他们周家的钱,到时候要是大手大脚花完了,保不准还要再找什么理由从他们身上讹。   他可赌不起楚家人会不会讲良心,遵守口头之约。   只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那头两母女已经一来一往说起了贴心话。   “娘,我不想吃什么,我只想你陪着我。”   楚柚欢眼泪说掉就掉,全然一副遭受大难,需要安慰呵护的小白花形象,话说完,还主动往赵春荣肩膀上靠去,顺便还拿出了刚才周怀庆给自己的信封。   “这钱娘你帮我给哥,是我对不起……”   “欢欢!”   听到前半截话,赵春荣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偎贴得不行,但听到后半截话,又惊得不行,赶紧出声打断楚柚欢的话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周怀庆和周丽芳一眼,见他们面色没什么异样,方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低调谨慎性子,事情不到一锤落定的时候,绝不会大咧咧往外说,当初德明被选中要去读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她就压着家里所有人没往外传,就是怕有心人知道了,从中作梗,坏了事情。   但没曾想外贼易挡,家贼难防。   她做梦都没想到欢欢有那么大的胆子给家里人下药,毁了德明的前程,事发后,她又气又怒,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这么蠢,竟是连她的半分聪明才智都没学到。   失望寒心之下,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可谁知道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人就出了事。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怀孕时又因为贪嘴,差点儿流产,几经周折这孩子才保住,所以对欢欢,她心里是有愧的,难免就溺爱了些。   人心都是偏的,眼看闺女遭了那么大的罪,这段时间心里对她的埋怨和恨铁不成钢也好似都跟着消散了一般,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赵春荣暂时收起复杂的情绪,转动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信封上,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狐疑和奇怪。   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她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个从小被宠坏了的,自私自利,心比天高,平时得了个什么好处肯定都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要么就送到知青点去献殷勤,现在居然舍得把到手的这笔钱给出去?   还是点名道姓给德明?   联想到昨天从大儿子口中听到的那些话,赵春荣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真是她闺女?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招使坏?   可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能当着外人的面差点儿把自家丑事抖出来,欢欢就没比以前聪明伶俐多少,也许只是误打误撞,或者是被打了一顿,伤到脑子,把哪根筋给捋直了。   “傻孩子,刚才不还说不舒服吗?赶紧躺着休息一会儿。”   赵春荣拿帕子避开楚柚欢脸上的伤,帮她擦了擦泪水,柔声哄着人躺下,这才冲外头使了个眼色,示意几人出去说话。   等他们一走,病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只隐约能听见帘子旁边小男孩嚷嚷着要吃罐头的声音。   楚柚欢缓缓睁开眼睛,心里一下接着一下打着鼓。   原主这位母亲还真不简单,早就来了病房,却不声不响听了那么久的墙角,硬生生等到了关键时候才冒出来截断话头,把周怀庆给堵了回去。   还有刚才她盯着自己的审视眼神,属实凌厉,在某个瞬间,她还以为自己被看透了,但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   也对,不管是穿书,还是借尸还魂,夺舍,重生……   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平常人就算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也多半不会相信,再者这几年大张旗鼓地打击封建迷信,把大家吓得都够呛,谁不要命了,敢提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   更何况无凭无据的,只要她咬死不承认,谁能把她怎么着?   从今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楚柚欢,出生在甘叶村的楚柚欢。   没过多久,赵春荣折返回来,本以为楚柚欢睡着了,谁知道刚一靠近,就对上了她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水润又灵动。   “娘,我闻到鸡汤味了。”   听见这话,赵春荣颇有些哭笑不得,嗔道:“你这丫头鼻子还真灵。”   说完,就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保温桶,这还是去年她爹摔伤腿来城里住院的时候,家里咬牙去供销社买的,昨天她从娘家走之前,顺手就给拿上了,今天刚好用上。   “炖了一早上,快尝尝。”   保温桶一拧开,一股属于鸡汤独有的鲜香味道就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遍地跑,就连吃惯了好东西的楚柚欢都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但她还知道卖乖,将勺子往赵春荣跟前推了推,“娘,你先喝。”   赵春荣心里舒坦,但是哪好意思跟病号抢吃的,所以连忙摇头拒绝,可是耐不住那丫头坚持,便喝了一口,金黄鸡汤入肚,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带着唇边都勾起了一抹笑。   “好了好了,你喝。”   说完,就把保温桶和勺子都推到了楚柚欢跟前,但她却没急着喝,反而问起楚松强来。   “大队上一堆事情等着你爹处理,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赵春荣说完,以为楚柚欢是舍不得她爹走,又笑着道:“等明天我们到家了,让你爹做藿香鱼给你吃,这两天稻田放水,里面养的鱼,一家至少都能分到两条,你哥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排队领了。”   刚刚在周怀庆跟前说过几天再回去,是为了让他时时刻刻提着心,别以为他们家收了钱就是好欺负的,但话是这么说,事却不能那么办,周家为了村支书的位置筹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力,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他们提前出院回家,给周家卖个面子,也不至于撕破脸。   也得亏欢欢没出什么大事,不然……   赵春荣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念及着闺女还在跟前,便暂时收回思绪,正想再说些什么转移话题,一偏头就瞧见楚柚欢低垂着脑袋,肩膀轻微抖动,正在无声掉着眼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赵春荣瞪大眼睛,急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   楚柚欢没说话,只是哭的幅度大了些,大颗大颗的眼泪避开往外冒着热气的鸡汤,砸在被子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圆点。   “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赵春荣见她不说话,慌张下就要去找医生,临走时又被她抓住了手。   “娘,哥肯定都恨死我了。”   楚柚欢咬着唇,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懊悔和茫然无措的脸,把做错了事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的模样做了个十成十。   见状,赵春荣一时没说话,只是拿帕子擦楚柚欢的泪水,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着实可怜,又无法真的狠下心不管她,板着脸训道:“你还知道啊?”   听见赵春荣阴阳怪气,楚柚欢一颗心反而落回了原地,但面上却不显,只是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目露哀求。   “娘,这次受伤我才看清谁是真的为我好,这个世界上只有血浓于水的家人才靠得住,我知道错了,你可不能不管我,我以后一定听你的,再也不犯傻了。”   这种保证她没少做,但是唯有这次,赵春荣从中听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决心。   算了,再给欢欢一次机会,这个家总不能真的散了。   她叹了口气,“等回去后好好跟你哥道个歉,他最疼你,不会真的怪你。”   这话就代表赵春荣同意了帮忙缓和两兄妹之间的关系。   今天一连解决了几件大事,楚柚欢惴惴不安的心稍稍稳了些,用力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又说了几句好听话,把赵春荣哄得眉开眼笑,这才抹了把眼泪,开始品尝馋了许久的鸡汤。   真香啊!   瞧着乖巧低头喝汤的女儿,赵春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都说挫折使人成长,欢欢这次估计是真长记性了,这头摔得好,摔得妙!但愿不是一时兴起,长长久久才是真的好。   最关键的是,可不能再一门心思吊在胡会清身上。   嫁给城里人是好,毕竟谁不想进城过好日子?但城里人也分三六九等,嫁对了那就是享福,嫁错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知青说是下乡支持建设的城里人,实则户口都跟着迁了过来,短时间内能回城的可能性小之又小,他在这边无亲无故,毫无根基,还不如本地后生知根知底,来得靠谱。   再者,若是家里条件好,背景硬,早就帮着安排工作,另谋出路了,哪还用得着下乡吃苦?   欢欢若是嫁给他,说不好还要倒贴。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欢欢,根本就不会娶她,要是喜欢,哪会让欢欢沦落成全村的笑话?强扭的瓜不甜,结亲又不是结仇,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就算因为欢欢的缘故,胡会清占了德明的名额,读了个工农兵大学出来,也不见得愿意“知恩图报”,在他身上只会是浪费时间,平白坏了名声。   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一个好的丈夫,好的婆家有多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不管欢欢这次是真悔悟,还是以退为进,她这个当妈的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闺女再犯傻。   想着弟妹昨天在她跟前提的那一嘴,赵春荣心念动了动,心知闺女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当即道:“等会儿陪妈去趟供销社。”   与此同时,二楼的某间办公室外,许臣昕跟还在值班的护士打了声招呼,就进了门。   累了一上午,难得有了空闲时间,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一边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一边熟练地解着白大褂上面的纽扣。   因为他是特派人员,医院不敢怠慢,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办公室,配有独立休息间和单独卫生间,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臣昕进到卫生间里打湿毛巾,撩开黑色短袖,擦了擦身上的汗。   他看起来高瘦,身材却不差,白大褂下藏着的是块块分明的结实肌肉,宽肩窄腰,精壮有力,皮肤要比普通男性稍微白一些,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种难言的诱惑力。   擦完汗,正准备睡一会儿,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   【先浅更一个四千字的小肥章[害羞],等入v后再爆更爆更】 [8]楼梯间偶遇:有什么东西硌得她腰疼   猜到来人是谁,许臣昕眸子微眯,迈步过去接听。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那头的人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闻言,许臣昕蹙起眉头,面上多了几分肃然,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用力,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快要突破表皮,开口时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沉闷。   “还没有,不过快了。”   “抓紧时间。”   简单的四个字落下,电话也紧接着被挂断。   许臣昕垂下眼睫,神情晦涩不明,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脚前往窗边准备拉上窗帘,但余光瞥见什么,动作渐渐顿住。   医院小花园里种了几株木芙蓉,正值花期,开得茂盛,大朵粉白色的花儿迎风摇曳,花瓣洋洋洒洒飘落在绿草坪上,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吸引了不少路过之人的目光。   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另一处,就连匆匆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只见花丛下站着一位穿着浅粉色衣裳的女孩儿,侧着的半边小脸比雪还要白,光影打在浓密长睫上,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立体,真真就是芙蓉映面,明眸皓齿。   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她转身回眸,露出整张脸来,更是美得不像话,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波光涟漪,笑起来弯成月牙状,好似要把谁的魂儿给勾了去。   许臣昕静静看着,放在窗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两下,见她身边多了一位妇人,正要收回视线,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准确无误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窗帘晃动,遮掩住一切。   楚柚欢什么都没看见,收回视线,挽住赵春荣的手臂往医院外面走去,嘴里还甜甜地说着好话,“多亏了娘给我带了身衣服,不然等到明天,我身上都要臭了。”   对她这突然变得跟抹了蜜一样的嘴,赵春荣笑骂了句油腔滑调,但好听话谁都爱听,她也不例外,不禁得意道:“知道就好,你爹粗心大意,哪能想到这些事?”   “可不是嘛,我们这个家没您就得散。”   赵春荣笑眯了眼,对这话不置可否,想到什么,又道:“你舅妈生了孩子后胃口就一直不好,进趟城不容易,买些酸枣蜜饯回去给她开开胃。”   她弟弟两口子老当益壮,去年年底又传出了好消息。   赵家这辈儿小子多,除了外孙女欢欢,就没个女孩儿,本盼望着这次能添个白白净净的闺女,谁知道瓜落地,还是个带把的。   希望落了空,但添丁进口就是件大喜事,这段时间谁脸上都带着笑,赵春荣这个外嫁的姑娘跟娘家关系好,也没少往回跑,昨天更是提了不少东西参加小侄子的满月宴,谁曾想本来高高兴兴的,中途楚柚欢却出了事。   “等明天回去了,我去看看舅妈和小表弟。”楚柚欢面上显出几分关心。   “也没什么大事,不急这一时,等赶明有空了我带你一起去。”   两母女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城南桂花街街口的供销社走去,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条街都长得差不多,她们又不熟悉路,就少不了打听。   楚柚欢乖乖跟在赵春荣身边,趁着她问人的空档,看了一眼马路斜对角供销社的招牌,心中虽疑惑,但并没有多嘴问上一句为什么近的不去,非要去远的。   两人七拐八绕,顶着大太阳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地方,难免热出了一身汗。   “把脸擦擦。”   赵春荣递给楚柚欢帕子让她擦汗,又帮她理了理辫子和衣服,见自家闺女还是一如往常的漂亮水灵,才稍稍安心,只是视线却在她那双桃花眼上多停留了几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丫头眼睛比以前更亮,更灵动了,就像是蒙了尘的珍珠终于散发出了应有的光彩。   而且这丫头背也不驼了,那股小家子气彻底烟消云散,浑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气质。   赵春荣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都归咎于自己日积月累的教训唠叨起了作用。   “好了,等会儿进去可别乱说话,跟着娘走。”赵春荣叮嘱了几句,见她乖巧点头,方才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这家供销社位于几条街的交叉口,面积不小,独占一栋平房,外面还刷了一层新漆,在一众灰扑扑的房屋里,显得格外气派扎眼,等进去后,更是觉得眼睛都不够看。   一进门就瞧见几个玻璃柜一字排开,里面陈列着糖果,肥皂,手电筒,搪瓷缸等物件,在玻璃柜后面还有一整排的木架子货柜,上面的货品种类就更多了,锅碗瓢盆,蔬菜水果,茶米油盐……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手边被井然有序挂起来的各种布料,一眼望过去五颜六色,比彩虹还亮眼。   楚柚欢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见什么都新奇,不动声色将室内都打量了个遍。   她旁边的赵春荣也把周围都扫视了一圈,但却不是找东西,而是找人,见玻璃柜台后面全是清一色的女同志,不由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拉着楚柚欢去买了包酸梅干。   想着进次城不容易,还买了些零散的生活用品,又想到闺女这次遭了罪,才换来那些钱和东西,便给她买了新的头绳和一瓶雪花膏,味道是她自己选的茉莉花。   但这个味道前面柜台没货了,一名售货员开了侧门去了后面拿。   楚柚欢没想到跑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得了这个年代难得的护肤品,没忍住笑弯了眼,抱着赵春荣不停地拍着马屁,惹得一旁的短发售货员都没控制住笑出了声,直夸赵春荣有福气,生了个人美嘴甜的好闺女。   赵春荣刚想客套地谦虚两句,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侧门就被人重新打开了,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同志走了出来。   “陈姐,雪花膏。”   刘斌在里面办公室记账,临时被同事喊来跑腿,本想着放下东西就走,但余光瞥见什么,立时就走不动路了,深褐色的瞳孔里只装下了那抹浅粉色。   被叫作陈姐的人就是刚才夸楚柚欢的短发售货员,听见刘斌的话,立马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雪花膏,眼睛瞥了他身后一眼,没瞧见人,暗骂一句懒骨头,面上却笑着道:“谢谢小刘了。”   这一声把刘斌的魂儿给唤了回来,怕被人瞧出自己的异样,连忙垂下头,快步回了后面,但门却舍不得关,躲在角落里偷偷往外面看,只是可惜没多久,那对容色出众的母女就付钱走人了。   刘斌还没看够,心里颇有些空落落的,又忍不住想以前怎么没在这附近瞧见过她。   另一边被惦记着的人浑然不觉,只顾着把玩新到手的雪花膏。   这没心没肺的一幕看得赵春荣哭笑不得,脑海中却在想刚才看见的那位男同志,长得是普通了些,但是个子还算高,最重要的是家里条件好,嫁过去吃穿不愁……   瞧他刚才看欢欢的眼神,也是有点儿意思。   也是,她闺女这长相和身段,哪个男人看了不喜欢?也就胡会清眼瞎看不到!   但这事也不用太过着急,得慢慢选,慢慢挑,才不会出错后悔。   得了想要的答案,赵春荣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回了原地,领着楚柚欢慢慢悠悠往回走。   等回到了医院,楚柚欢担心早上涂的药膏被汗带走,影响恢复,连忙去了水房,对着镜子重新上了一遍厚厚的药膏,还顺便试用了一下刚买的雪花膏。   同时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避开赵春荣,找个机会去报社看看。   至于为什么非要避开赵春荣,实在是无奈之举,谁让原主随了她爹,就是个木脑子,在读书学习这方面完全不感冒,勉勉强强混完初中,就再也没拿起过书本。   跟她哥楚德明是两个极端。   如果这时候她突然提出要去报社找工作,写文章,那简直是自己亲手把怀疑的种子往人家手里送。   楚柚欢幽幽叹了口气,没急着回病房,脚步一转去了药房,先打听了一下许臣昕给她的药膏多少钱,本来是想问清楚价格,到时候把钱还给他,但没想到县城药房里居然没有这种药卖。   听到这个答案,楚柚欢有些懵,但她也不是没见识的,光看包装和药效就知道这药肯定不便宜,可她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想从许臣昕手中买下药膏,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出于私心,她又不想在伤口好全之前把药还回去。   想着许医生还没催她,便头一次打算硬着头皮当个装聋作哑的人,等伤口好了,存些钱了,再找机会把药和钱一起还给他。   打定主意后,楚柚欢又问起了另外一件事,“同志,我还想问一下你知道我们县的报社在哪儿吗?”   值班的护士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圆脸姑娘,见楚柚欢长得好看,说话又轻声细语,客气礼貌,也不觉得烦,很是热心地为她解了答。   一听走路过去差不多要四十分钟,楚柚欢当即打消了现在就去报社的念头。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公交车只有少数市级城市才有,就算她有钱,也没车可坐。   依照她的体力,步行的话,来回最少也要花两个小时。   看来报社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去了,而这个下次又是什么时候,她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回了乡下就跟进了牢笼没什么差别,她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想要独自进城,更是难上加难。   一想到这儿,她整个人难免就有些烦躁和着急,她可不想一直待在乡下,然后按部就班地下地干活赚工分,再听从父母的安排结婚生子……   就算她能避开这些,等到恢复高考,重回城市,那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情了。   一年听起来不长,但是对于她来说,无疑是漫长折磨的。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万一报社进不去,她总要为自己谋求条退路。   心里装着事,上楼梯的时候差点儿踩空绊倒,得亏一旁有个好心人及时扶了她一把,不然膝盖都要磕破,她勉强打起精神真诚道谢,“谢谢。”   一抬头,撞进一双熟悉的深邃眼眸。   楼梯间没开灯,只有一扇小窗户泄进些许光线,将对方的身影映衬得忽明忽暗。   他跟之前见面时一样,依旧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胸前衣襟湿了大半,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胸肌轮廓,不光如此,就连乌黑的发丝也在往下滴着水,滑过高挺的鼻梁径直砸在她脸上。   楚柚欢一愣,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腰背处的疼痛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有什么东西硌得她腰疼。   ————————!!————————   下午16:00加更一章[狗头叼玫瑰]宝宝们,送营养液和留言有随机红包哟,红包继续发发发[加油] [9]她的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掐住   一垂头,便瞧见他手腕上戴着的表正硌在她腰间的软肉上。   虽然手表样式低调,但几乎只是一眼,她就认出这块表是哪个牌子的,又有多大的收藏价值,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普通人难以买到的舶来品。   楚柚欢不禁联想到早上看到的那满墙荣誉,忍不住咂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猜到眼前这么年轻的俊俏男医生会有那么出类拔萃的履历?   不出意外的话,他未来必定是站在行业金字塔尖的人物。   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小辈,他家肯定也不简单。   “没事吧?”   刚应付完一个难缠的病人,许臣昕的心情属实称不上好,出于礼貌关心了一句,就准备松开手,但见她有些发愣,身子左右摇晃,怕她没站稳,再次摔倒,便稍微用了些力道,将人扶到了较为宽敞的台阶上。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扩大了两人的接触面积。   感受到手掌间传来的触感,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问题,她怎么会那么瘦?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完完全全掐住。   可是大拇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地方却又格外饱满,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她身上也不知道擦了什么东西,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往鼻子里钻,像是茉莉花的味道,柔软却又强势地将人笼罩,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逾了矩,许臣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自在地蹙起眉,果断松开手,往旁边挪了半步,刚要走人,就听到她开口叫住他。   “许医生。”   他回头,正好对上她娇媚的小脸,柔顺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愈发衬得皮肤雪白细嫩,清透干净的嗓音染着尾音上扬的轻快,让人不自觉地看向那一张一合的位置。   红唇饱满水润,像极了他前天吃过的水蜜桃。   “你没事吧?”   同样的问题被抛回来,许臣昕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块素白色手帕就出现在了眼前,或许是怕被他拒绝,帕子的主人眼疾手快地将其塞进了他左侧的胸袋里。   等他回过神,楼梯间内已经没了她的身影,只剩下一阵茉莉花香。   *   楚柚欢回到病房的时候,赵春荣正在收拾东西,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那么久?”   “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楚柚欢随口敷衍了一句,就上前帮忙,等忙完,赵春荣给她泡了杯麦乳精喝,浓浓的奶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喝进嘴里却有些甜得发腻,她不太喜欢,最后全哄着赵春荣喝完了。   在医院没什么事情可干,她干脆躺在病床上发呆,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到许臣昕身上去,这种大佬级别的医生,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他脸上泼水?   思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就不想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药膏。   那条手帕就算是给他的利息了。   晚上楚柚欢和赵春荣各自洗漱,上床准备休息,但隔壁病床的小男孩儿因为没等到他哥哥过来给他讲睡前故事,又哭又闹,还扔砸东西,吵得人不得安生,而孩子母亲只会温声细语地哄,根本就降不住那个熊孩子。   楚柚欢躺在床上,忍了又忍,最后猛地坐起身,掀开中间的帘子,“吵什么吵?别人还睡不睡了?”   因为她这一声,小男孩儿和他母亲都惊住了,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柚欢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想着刚才听到的熊孩子名字,继续炮轰道:“东东,我认识你班主任,你要是再乱发脾气,明天我就告诉他你在家里不听话。”   一听这话,东东缩了缩脖子,也不哭了,立马往被子里躲。   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楚柚欢感觉憋闷的心情都松快不少,果然,不管在哪个年代,老师都是压在小朋友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就没有不害怕的。   楚柚欢冲愣在原地的孩子母亲扯了扯唇角,重新拉上帘子躺了回去,睡在床尾的赵春荣起了大早熬鸡汤,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进城,累了一天,早就睡着了,就算是屋内吵闹成这样,也没能影响到她。   这一夜没再出什么幺蛾子,等到第二天,两母女在食堂吃了顿早餐,又办了出院手续,就去了县城门口等公社的拖拉机。   这段时间地里忙,几乎每天都要安排拖拉机进城拉肥料,刚好便宜了她们,可以坐顺风车回村。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楚柚欢专门找食堂的工作人员要了一小块姜片,一上车就放在鼻子下闻着,同时手也不停地学着许臣昕之前的动作,按摩虎口处的穴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小方法起了效,这次总算没那么难受了,但下车的时候人还是蹲在路边缓了好一会儿。   “之前也不晕车啊。”   赵春荣看着闺女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想到什么又忍不住骂道:“难不成被打得留下后遗症了?”   楚柚欢抿了抿唇,还没想好该怎么糊弄过去,一旁就横空插进来了一道声音,“哟,这不是大队长家的欢欢吗?这是打哪儿来的?”   张大娘在稻田里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逮着个回村给大家背水的差事,这才得闲偷偷懒,谁曾想刚走到村口,就瞧见一灰一粉两道窈窕身影蹲在路边,小脸如出一辙白得发光,不用细看,都猜得到是谁。   除了楚家那对狐媚子母女,她就没见过还有哪个乡下人和她们一样白。   白就算了,人也一个赛一个的水灵,就连头发丝都柔顺黑亮,无一处不美不精致,勾得村里老少爷们个个都走不动道。   老天真是不公平。   但想到村里最近传的那些话,张大娘又觉得心里痛快了不少。   啧啧,赵春荣得意了大半辈子,结果养出个空有美貌,没长脑子的花瓶,天天不要脸地追在男知青身后倒贴,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姑娘家名声坏了,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可就难了。   “这个点张大娘你怎么在这儿?”   赵春荣笑着接话,心里却直呼倒霉,她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回村,就是不想撞见人,谁曾想不但撞见了,对方还是村里最碎嘴的张大娘,白的都能被她传成黑的。   “我回来重新装点儿水给大家伙喝。”   张大娘说完,怕被身为大队长媳妇儿的赵春荣误会自己偷懒,又给她看了一眼背篼里的大水壶,随后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还蹲在地上的楚柚欢,故作关心道:“我昨天听说周家小闺女把欢欢你给打了?哟,脸都给伤着了,怎么这么严重啊?是不是又是为了那个……”   说着说着,就有些藏不住语气里嗅到八卦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格外刺耳。   闻言,楚柚欢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出声。   一旁的赵春荣在心里把张大娘骂了个狗血淋头,沉下脸倏地打断她的话,“张大娘你告诉我谁又在那里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背后乱嚼舌根?我这就去找老楚,告到周书记那儿去。”   一听赵春荣搬出村里的两座大山,张大娘唇边的笑一僵,心虚地轻咳一声,囫囵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得谁说的了,我这儿还急着装水,就不跟你多说了。”   话音落下,人就跑远了,完全不见刚才悠哉游哉的样子,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赵春荣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紧接着转身对闺女说:“以后见了她绕道走,这种长舌妇迟早栽大跟头。”   楚柚欢点点头,等稍微好受一些了,就和赵春荣一起往楚家的方向走去。   甘叶村坐落在山脚下,村头往东是一望无际的水田,早稻已经收割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忙着翻耕水田,移栽晚稻,地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儿。   打着赤膊的汉子赶着水牛犁地,一声声吆喝,穿破天际,隔老远都能听见。   楚家离村口不远,竹篱笆把院子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经过的人不踮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这会儿家里没人,赵春荣走到院子门口,伸出手打开暗扣,将院门推开,楚柚欢这才看清这个以后她要生活很久的家。   一进门正对着的是堂屋,两旁的木柱上还贴着过年时写的对联,原本鲜红的纸张此时已经有些褪色。   堂屋左侧依次是厨房,杂物间,原主的房间,右侧则是赵春荣和楚松强两夫妻,楚德明和楚德山两兄弟的房间。   “光开花不结果,每天扫地扫得都快烦死了。”   赵春荣是个闲不住的,把小包袱随手扔到堂屋里的椅子上,就开始拿着竹扫帚去扫地上的落叶残花。   楚柚欢循声望过去,便瞧见院子的角落里种了一棵酸枣树,枝干细长,葱葱郁郁的绿叶中间零散挂着几朵黄绿色的花苞,数量还没有地上落的多。   “欢欢,你快回房休息去吧,等会儿中午吃鱼。”   “好。”   初来乍到,楚柚欢多少有些不自在,听到赵春荣的话,心中不由微微松了口气,循着脑海中的记忆直接转身进了屋。   房间不算大,但是胜在明亮通透,靠院子的方向开了一扇窗,阳光恰到好处的洒进来,留下星星点点的亮芒,不是特别晒,但这个天气,也凉快不到哪儿去。   屋内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   楚柚欢随手拿起放在书桌上的蒲扇,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安慰自己虽然简陋了些,但是好在还算干净卫生,总比茅草屋强。   而且在这吃不饱穿不暖,各种资源都十分有限的七零年代,原主算是少数拥有独立房间的女孩儿,有很多女同志直到出嫁前都还跟父母和兄弟姐妹挤在一个屋子里。   在这方面,她算是幸运的。   楚柚欢苦笑一声,要是换作以前,楚大小姐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为拥有一个独立房间而感到庆幸吧?   躺在床上,眼皮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阖上,耳边只剩下乡间不知名的鸟鸣声。   ————————!!————————   欢欢:高富帅?   许医生:你的。   【[黄心]下一本《年代文大佬的娇气作精》求收藏求包养~   文案如下:   十九岁那年,林初宜梦到自己是一本年代文里被抱错的假千金,搬回乡下不久,就被黑心后妈卖给了同村恶霸,没过几年就惨死于家暴。   从小最怕疼的林初宜吓醒了,却发现真千金已经抵达楼下,和父母火速认了亲。   走投无路之下,她决定和暗恋她多年的竹马闪婚,她盘算好一切,谁知道领证当天来的人却是竹马他小叔。   望着那双冷冽到极点的黑眸,林初宜落荒而逃,后颈却被人摁住,“他来不了,不如跟我结。”   林初宜:???   她以为对方是来悔婚的,没想到竟然是来抢婚的!   “应付长辈,无奈之举。”   “那……结吧。”   婚后,她夜夜捶着八块腹肌懊悔:送上门来的便宜老公精力太旺,能不能退货啊!!   *   裴家长子裴临舟雷厉风行,杀伐果决,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手握沪城半个金融市场,成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他无心风月,却经常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名字:林初宜——侄子的小青梅。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娇里娇气,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要最好,谁娶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类似的话裴临舟听了太多次,只当是小男生的情窦初开,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他亲眼见到了那位娇气的林大小姐,肤若凝脂,身姿妖娆,美得不可方物,向来无情无爱的裴临舟眼眸微动。   那晚,他将偷户口本的侄子当场抓住,得知她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他鬼迷心窍地替侄子去赴了约。   “只要能选我,喜欢我侄子也没关系。”   阅读指南:   daddy系男友婚后狠狠吃~   娇气大小姐vs宠溺年上男】 [10]上她的当:长得漂亮,稍稍示弱就占尽了上风   楚柚欢是被一阵菜香味给馋醒的,她循着味儿找到厨房,就瞧见穿着黑褂子的楚松强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而锅里是一条被炖得软烂的大草鱼,旁边散落着些许姜片,辣椒,藿香叶,激发出十成十的鲜香。   一连吃了两天清淡饭菜的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楚松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忍不住得意挑眉,“香吧?”   楚柚欢果断点头,逗得楚松强哈哈大笑,直接拍板等会儿要把鱼肚子最软最嫩的那块肉分给她吃。   坐在灶台后面掌控火候的赵春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是脸上也忍不住带了笑,“哪回不是给欢欢吃?”   说完,想到什么,冲着楚柚欢道:“去后院叫你哥回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听见这话,楚柚欢眸光闪了闪,立马点头应下这差事,往厨房后门小跑而去。   等她走后,赵春荣和楚松强对视一眼,后者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你也不怕欢欢撞得一鼻子灰?”   “那也是她活该。”   虽说经过这次变故,他们做父母的心软了,有意大事化小,但这件事终究是欢欢的错,她亏欠的人是德明,德明不原谅,他们也不会强逼着他宽恕妹妹。   楚松强看了一眼后门,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段时间家里你多看着点儿,我得和公社的领导们一起准备义诊的事情。”   闻言,赵春荣猛地抬起头,面上多了几分惊讶和喜色,一语点破关键,“选了我们村?”   楚松强笑着点点头,他本以为这事凉了,但没想到昨天下午下工后,公社那边临时喊他过去开会,他这才知道上头最后还是选了他们甘叶村。   天大的好消息砸下来,两夫妻就着这件事聊得热火朝天,但后院的气氛却是截然相反。   “哥,准备吃饭了。”   楚柚欢一出门就看见了正在后院空地劈柴的楚德明,勾起唇冲他挥了挥手,后者听到动静,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继续低头干着手中的活,再没分给她半个眼风。   见状,楚柚欢也不尴尬,自顾自走到水缸边上舀水洗手,洗完才再次开口:“我先回去了,哥你快点儿哦。”   她来得快,走得也快,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一道视线等她转身后,看了她许久。   楚德明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涌上来的烦躁之意,放下斧头,走到水缸边,认认真真洗了手,这才进了屋。   饭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藿香鱼摆在正中间,旁边配着几道小菜,野韭菜炒鸡蛋花,凉拌马齿苋,辣椒炒酸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看得人流口水,比上次过端午吃得还丰盛。   而比起吃食,更让楚德明感到惊讶的是在饭桌前帮忙摆碗筷的楚柚欢。   要知道以前,她可是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对于干活那是能躲就躲,今天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楚德明心里打着鼓,但面上却不显,帮着盛了饭,这才在桌子前坐下。   不仅是他,赵春荣和楚松强也有些讶异,但想到闺女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又觉得她这是真心悔改了,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做改变,面上便不禁带上了一丝欣慰。   三道视线把楚柚欢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在下一秒,一个少年的出现拯救了她。   “娘,你快看!”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正值变声期,说话跟鸭子叫一样,再加上嗓门又大,落入耳中平白添了几分喜剧效果。   没多久,一个泥人钻了进来,脚上穿的草鞋邋遢得不成样子,坠满了稀泥,一步一脚印,没一会儿就把厨房门口踩得到处都是脏污。   眼看他还要往里走,赵春荣两眼一黑,顺手拿起扫帚就将人赶了出去,嘴里还厉声骂道:“臭小子!你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她吃饭前刚扫的地!   在即将吃到扫帚炒肉的瞬间,楚德山连忙拿出保命符。   赵春荣瞧清小儿子提回来的桶里装的是什么,动作是停了,但脸色却没变得多好看,皱眉问道:“你这是上哪儿弄的?”   楚德山知道他娘担心什么,立马笑嘻嘻地回答,“南边山上。”   村子附近的田里都有人把守,被抓到了不光要罚款,还要接受思想再教育,他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打集体的主意,想弄点儿好东西,只能去周边山上碰碰运气。   这年头山上但凡有点儿吃的都被人薅光了,他今天是背着人偷偷往深山里钻了,这才在一处水沟里逮到了这几条小泥鳅,虽然个头不大,但只要是肉,那就是宝贝!   只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告诉他娘的,不然少不了一顿打。   赵春荣一听他是在山上弄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她也不是傻的,狐疑道:“没往深山里去?”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放暑假后,除了帮家里下地干活赚工分,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上山下河到处钻,就没个停歇的时候。   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没,绝对没!”楚德山哪会承认?连连摇头。   “你要是敢去,我让你爹把你腿打断。”   深山里危险重重,前几年还有人遇到过四脚土匪,小山一个半大小子,平时蹦跶得再高,真正碰上了,那也只有给畜生塞牙缝的。   思及此,赵春荣免不了唠叨几句,但又想到今天难得做了一桌子好菜,欢欢也刚从医院里回来,便睁只眼闭只眼,把人赶到院子里,又让楚松强端来几盆水,让楚德山把身上洗干净。   大夏天顶着大太阳,就算洗冷水澡也不冷,楚德山见亲娘不追究了,立马顺坡下驴,再三保证不会往深山里去,随后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加快速度将身上冲洗干净,又回房换了件干净衣裳,这才重新进屋。   一进门,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楚柚欢,当即没了笑脸,冷哼一声,还把自己的椅子往楚德明身边挪了挪,像是生怕挨着她一样。   “……”   在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发生之前,楚家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情谊深厚,和谐友爱,但事发后,兄弟俩对原主的态度急转直下,楚德山更是放话从此以后就当没她这个背叛大哥的姐姐,平时见到了也是各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可书中原主意外去世后,楚德山却是第一个冲到周家为她报仇的人。   楚柚欢算是看明白了,楚家人都是嘴硬心软的护短狂魔,但她也清楚名为信任的感情之墙一旦产生裂缝,再想修补就难了。   可再难,为了日后她在楚家的日子能过得轻松自在,也得慢慢填上。   而且这也算是对原主最后的慰藉了。   所以在楚德山再次朝着她射来冷眼的时候,她没再无视,而是微微仰起头,径直看向他,红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般想说些什么,但又怕被骂,只能委屈收回,唯有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可怜巴巴地颤了颤。   长得漂亮,稍稍示弱就占尽了上风,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苛刻。   楚德山内心咯噔一声,有些慌乱地收回凶神恶煞的眼神,但转念一想,他只不过瞪她一眼,又没动手打人,她至于摆出这副矫揉做作的样子吗?   也对,他怎么忘了,他这个二姐惯会装模作样,只差一点儿,他又上了她的当!   楚德山气得牙痒痒,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讨厌鬼,装什么装。”   “嘴里念叨什么呢?”赵春荣早就注意到了姐弟俩之间的眉眼官司,但是一直没管,直到听到小儿子没大没小地骂人,这才出声警告了一句。   闻言,楚德山撇了撇嘴,却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挪回了原位。   算了,万一到时候她哭哭啼啼地假哭起来,爹娘骂的还是他,毕竟家里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好男不跟恶女斗!   “吃饭吧。”楚松强发了话,大家才相继拿起筷子。   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楚柚欢也不客气,专挑藿香鱼吃,又鲜又香,一口鱼肉一口玉米饭,再时不时挑一筷子清爽的韭菜鸡蛋,但她怕辛辣的吃多了,影响脸上伤口恢复,没敢多吃,只是勉强尝了个鲜。   等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正准备起身去喝口水,就被楚松强给喊住了。   “欢欢,这几天你就先别去上工了,先把身体养一养。”   听到不用上工,楚柚欢乐得在心里放烟花,但面上却表现得乖巧懂事,一副全凭长辈做主的模样。   至于养好身体后,还要不要上工,不在她现在考虑的范围内,能躲一天是一天。   “还有,过几天县里医院的医生要来我们村举办义诊,到时候你再去看看,我们也放心些。”   县里医院的医生?   楚柚欢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抹高大清隽的身影,许医生应该也会来吧?到时候她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把药膏还给他。   “我知道了。”   饭后,赵春荣收拾厨房,楚松强领着楚德山去自留地给菜浇水,楚德明回了后院劈刚才没劈完的柴。   楚柚欢心里是不想干活的,毕竟活到现在,她干家务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大家都在忙,她在旁边干看着,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而且原主就算受宠,不用下地赚工分,但平时在家里也会偶尔帮着做些小活计。   犹豫两秒,楚柚欢拿起扫帚,准备把楚德山弄脏的地清理干净。   这活轻松,也不难,刚好用来做样子。   她磨磨蹭蹭扫完地,楚松强他们也从地里回来了。   楚德山抱着两颗大白菜,还没来得及跟他妈炫耀在他“肥料”的滋养下,菜长得有多好,就瞧见了正在门口扫地,帮他收拾烂摊子的楚柚欢,顿时呲着的大白牙就收了回去。   想说些什么,偏偏又记起了自己曾经发誓再也不跟她说话的事,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缓过劲来,气势汹汹绕过楚柚欢,冲到赵春荣身边,小声嚷嚷道:“妈,不是说好等我回来再收拾的吗?”   赵春荣不记得这个约定,也就没听懂他的意思,皱眉反问道:“收拾什么?”   楚德山一噎,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气闷地扔下大白菜,又跑到后院找他哥去了。   “这孩子,毛毛躁躁的,菜都差点儿被摔烂。”   刚放下扫帚的楚柚欢回头看了眼厨房后门,唇角轻轻往上扬了一下。   ————————!!————————   许医生:下章我能见老婆了吗? [11]洗澡:黏黏糊糊粘在身上   夏日的白天总是格外长,楚柚欢抱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太阳才刚刚落下,挂在天边,延展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配上乡野间连绵的大山和矮舍,是在城市里看不见的美景。   她站在房檐下,呆呆看了许久,方才收敛心神,走进眼前这间小小的浴室,环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说是浴室,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拼成的矮房,屋内没有灯,把门关上后,光线变得十分昏暗,只能勉强看清大概。   地上没有铺水泥,更没有铺瓷砖,只是在泥土上铺了一块大木板,人站在上面每走动一步,都能听见嘎吱嘎吱作响的动静,莫名有些瘆得慌。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想着速战速决,可洗漱用品只有一块香皂,抹在头发上,一桶水用了大半,都感觉没洗干净,干巴巴的,一时半会儿梳都梳不开。   她只好将就着把头发盘起来,开始洗澡。   等到她洗完,换上衣服,身上又热得隐隐冒了汗,黏黏糊糊粘在身上,难受极了。   “洗完了?衣服给我,等会儿我一起洗。”   赵春荣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脏衣服,楚柚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拒绝,她都不记得她上次亲自动手洗衣服是什么时候了,平时都是交给保姆。   所以她也就不逞强了,但内衣裤这种贴身的,她没好意思交给赵春荣,自己蹲在水缸旁洗完晾好后,才往前院去。   见院子里空着一张椅子,她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在晚风轻拂里梳头发。   无聊之下,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被一旁楚德明给楚松强读报纸的动静给吸引了过去。   七十年代报纸上的文章政治导向鲜明,大部分都围绕国家重要政策,重大事件展开,多采用半文半白的行文风格,文风严谨,感染力强。   楚柚欢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就学过世界报业史,对全球报纸行业的起源与发展有过了解,也读过每个时代极具代表性的文章,但那都是为了应对考试,局限在皮毛的学习,根本就没有深入领悟过。   她是个极其现实的人,平时的学习侧重点都放在未来怎么进大部分新闻人的梦想殿堂,也就是京市日报上,甚至是能够进中央发光发热,至于其他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但谁能想到某一天她居然回到了一九七六年,并且还打算走记者这条路,写对应时代的文章?   好在,大方向的知识重点都差不多,只要抓住时代特色,流行趋势……   加入报社,展现她楚记者的聪明才干,再现辉煌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在此之前,多读些报纸,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渠道,也是必要的过程。   至于去哪儿搞到报纸……   楚柚欢看向悠闲地躺在竹椅上的楚松强,美眸一弯,果断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等人看过来,立马扬起乖巧甜美的笑容。   夕阳落在她白皙的小脸上,愈发显得明艳动人。   “爹,你那儿还有没有报纸啊?能不能给我几张?”   闻言,楚松强一愣,就连一旁的楚德明也停下了读书的动作,掀起眼皮朝着她看了过来。   “有是有。”   楚松强坐直身子,警惕地眯起眼睛,“你要报纸干什么?”   “看啊,不然能拿来干什么?”楚柚欢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楚松强为什么这么问。   “你要看报?”   楚松强上上下下把楚柚欢打量了一遍,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书都懒得翻一页的人这会儿居然主动要看报纸?怕不是要拿他的宝贝疙瘩去垫桌脚,贴墙纸吧?   楚德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眼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也跟楚松强大差不差。   楚柚欢没急着第一时间回应,先是看了一眼楚松强,然后又瞄了一眼楚德明,这才装作一脸崇拜的模样笑着道:“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想着要紧跟主席语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向爹和大哥靠齐,做个文化人。”   这话一出,院子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紧接着楚松强板起脸,呵道:“少拿你爹开玩笑,我算哪门子文化人?”   话是这么说,但眸中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却是实实在在的,果不其然,还没过两秒,楚松强就变了脸色,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但欢欢你有这觉悟就是好样的,多读点书,眼界才能更开阔,等着,爹这就给你取去。”   “谢谢爹!”   楚柚欢眸光一亮,清澈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把高兴雀跃都写在了里面。   她心知这个马屁算是实实在在拍在了楚松强心窝里。   楚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楚松强年少时家里更是穷得叮当响,又正赶上动荡的年代,他连学堂都没去过,后面读了几年扫盲班,才改变大字不识一个的窘境。   也正是因为识得几个字,又有一身好力气和一股冲劲,楚松强当年才被选作甘叶村的大队长。   自打吃了知识红利,楚松强就有了当知识分子的雄心壮志,为此还舍得花钱订阅不能吃不能喝的报纸,就算有很多字不认识,也依旧保持着每天读报的习惯,甚至还号召全家,全村的人跟着他一起共同进步。   但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都对读书没那么看重,认为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下地赚几个工分,换几口粮食。   因为这事,不少村民都在背地里嘲笑楚松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干。   而这个时候,“知己”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她投其所好,一番话说得楚松强扬眉吐气,自然愿意当个好榜样,给她这个女儿借几张报纸看看了。   了结了一件大事,楚柚欢松了口气,一偏头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大眼,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但她刚看过去,他就挪开了视线,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楚柚欢却不肯给他机会,倏地开口叫住他,“哥,我想问你借笔和本子。”   原主之前的学习用品都按照“继承制”给了楚德山,她房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楚德明没吭声,径直起身回了房,可后面楚松强拿着报纸回来了,他都没有再出现过,就当楚柚欢觉得没戏了,正准备回房间的时候,那扇门总算被人打开了。   楚家男人都生得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冷着脸,还是有些瘆人的,好在冷归冷,她要的东西却一样不少的送到了她跟前。   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笑着道:“谢谢哥。”   楚德明抿紧唇瓣,避开她笑眼盈盈的视线,继续给楚松强读报纸,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后院洗澡,等到他洗完出来,夕阳已经消散大半,夜幕降临,村子也跟着陷入寂静,只有零星几处还点着灯。   “德明,过来。”   听见喊声,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就见赵春荣坐在灶台前,正拿着火钳埋灰熄火。   “娘。”楚德明循声朝着她靠近。   后者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跟前坐下,随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他手中,楚德明刚要问这是什么,就听到她说:“你妹妹让我转交给你的。”   闻言,楚德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赵春荣就站了起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叮嘱他等会儿把厨房的门锁好,然后早点休息。   很快厨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犹豫两秒,还是打开了信封,等看清里面是什么后,指尖不自觉用力,在纸张上留下道道褶皱。   *   因为有了楚松强的话,楚柚欢心安理得地在家里休养身体,一开始还坚持一大早起床吃早餐,直到有一次她发现就算一不小心睡过头,也没人说她后,便干脆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刚好还能给家里省一份早饭。   睡醒后,吃了午饭就窝在房间里看报纸,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记录重点,顺便开始试着写一两篇文章,打算写完后就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往各大报社寄,万一被选上了,不仅能得到稿费,还能为自己进县城报社增添筹码。   只是前期还需要启动资金,毕竟寄东西要花钱。   就在她愁着怎么从赵春荣和楚松强手中哄点儿零用钱的时候,一个搞钱的大好机会直接送到了她跟前。   这天楚柚欢刚捏着鼻子上完厕所出来,就听到楚松强在喊她的名字,她一边应声,一边洗手,还没来得及甩甩手上的水,就被赶来的楚松强给握住了胳膊,朝着外面冲去。   “义诊那边缺人,欢欢你去顶上,帮忙维持一下秩序,搬搬东西。”   这不就是当志愿者吗?但她可不想当免费劳动力。   楚柚欢眼珠子转了转,刚想找个借口不去,就听到他道:“一定要好好干,不光算工分,上头还给发毛巾和肥皂,要是欢欢你能拿到优秀表彰,爹给你一块钱奖励,到时候你想买头绳就买头绳,想买发卡就买发卡。”   这话虽有画大饼的嫌疑,但是现在她别无选择,为了钱,只能硬着头皮上。   楚柚欢默默点头同意,经过走廊的时候,顺手把挂在墙上的草帽给薅了下来,戴在头上多多少少能遮些刺眼的阳光。   义诊的地点定在村口的小广场上,这几天楚松强带着人加班加点上山砍竹子搭了几个遮阳棚出来,隔老远都能瞧见那绿油油的棚顶。   因为早就收到了义诊消息,这会儿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大多是不用上工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景,楚柚欢后悔了,非常想掉头就走,但是无奈楚松强牢牢拽着她的胳膊,穿过大队办公室后面的小路,直接到了最前面的义诊核心位置。   “大队长,你快过来看看这个怎么弄?”   楚松强刚出现,就被人拦了下来,他只能匆匆塞给她一个红袖章,让她跟着前面那个戴着同款袖章的女同志干活,就跟着人走了。   见状,楚柚欢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找人,一扭头看见什么,脚步渐渐顿住。   不远处坐着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均神色认真严肃地给前来看诊的病人答疑解惑,明明他们穿的都差不多,脸上还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坐在中间位置的许臣昕。   原因很简单,他的外形条件实在太出众了,在一群一米六,一米七的矮个子里,可谓是鹤立鸡群,光是坐着,都高出了一大截,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小白杨,迎着阳光熠熠生辉。   优越的侧脸轮廓分明,唯一露在外面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眸色如晕染开的黑墨,旁人一旦沾染,就再也洗涤不净,甘愿沉溺其中,舍不得脱身离开。   听人说话时,会习惯性弯腰,温柔又耐心,透出藏在骨子里的教养。   赏心悦目的一幕,让楚柚欢不自觉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她就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这颗明珠。   ————————!!————————   欢欢:男人的美貌,女人的兴奋剂   【12:00加更一章,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亲亲]】 [12]炙热的呼吸:热感持续攀升,烧得人心慌意乱   “下一位。”   或许是工作时间太久,男人略微拔高的尾音中带上了一丝沙哑,他快速在笔记本上留下上一位病人的大概信息,随后抬起头看向刚在前方椅子上坐下的中年女人,公事公办地开口询问。   “有哪儿不舒服?”   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两眼冒金光地将他仔细扫视了一遍,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看他手腕上戴的表,一会儿看他脚上穿的皮鞋,越看唇边的笑意越深,不答反问道:“医生,你多大了?有没有娶媳妇儿啊?”   闻言,许臣昕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这位同志,请不要谈论与看病无关的话题,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就把位置让给有需要的人。”   一听要赶她走,秦小莲立马转了话头,“有有有,我最近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胸口闷得慌,吃饭也没胃口。”   许臣昕听完,又详细地问了几个问题,便偏头对着一旁的护士吩咐,“帮她测一下血压。”   “好。”   贾素霞立马应了下来,一边拿出水银血压计,一边示意对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方便她给她测血压。   但秦小莲没问到想要的答案,根本就舍不得挪屁股,不死心地追着许臣昕继续道。   “医生,我小女儿长得可水灵了,胸大屁股大,一看就是包生儿子的福气人,从小就帮着我做事,干活又快又利落,我等会儿就把她带过来让医生你看看,如果你看上了,我们家不要彩礼……”   “哎,这儿是看病的,不是相亲的,别浪费我们的时间,没看见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吗?”贾素霞听不下去了,厉声打断她的话。   “我就问几句话,能耽误什么?”   别人排不排队关她屁事,她只知道不能错过这个钓金龟婿的大好机会。   听见秦小莲的话,贾素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讽笑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癞蛤虫莫想吃天鹅肉。”   许医生那可是从京市调过来的,出身好,模样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在这儿最多待个一两年,等援助计划结束后,肯定会回首都的,到时候职称和待遇都得翻倍。   这么一个香饽饽摆在眼前,医院里盯着他的女同志不说成千上百,几十个是肯定有的。   但人家一个都没瞧上,一心扑在工作上,怎么可能看上又穷又土的乡下人?   “你这小贱蹄子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秦小莲哪里不知道自己是在异想天开,毕竟这年头就没见过有几个城里人愿意娶乡下姑娘的,可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眼瞎的?万一就让她碰上了呢?那可是光宗耀祖,改变命运的绝佳机会。   但她自己心里明白是一回事,旁人直接点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不是当场打她的脸吗?   眼见不少人像是看笑话一样对着她们的方向指指点点,气得她当即跳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贾素霞继续骂道:“不要脸的小娼妇,我问的是他,又没问你,一天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你才是那只瘌蛤虫莫,我呸。”   她向来嘴上没个把门的,吵架的时候更是什么难听话都能说出来。   而贾素霞平时哪见过这种脏的臭的都往外骂的泼妇?顿时被她的一番话臊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当着众多同事,以及许臣昕的面被戳破隐秘心事,更让她羞得连头都不敢抬,恨不能直接把眼前这个老妖婆给掐死!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干了,但还没来得及动手,旁边就倏地响起一道巨响,不光打断了她的动作,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吵什么吵?当这儿是你们家啊?谁要是再敢闹事,我就告诉周书记,让他去找你们领导好好谈谈话!”   竹棚下,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衣灰裤,但就算这样,也掩盖不住纤细窈窕的好身材,她头上戴着顶大草帽,衬得雪白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粉嫩水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却是要人命的话。   不远处正在忙着招待领导的周怀庆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他气得瞪大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他戴高帽,招仇恨,便瞧见楚柚欢俏生生地站在竹棚下,拿着搭棚子剩下的竹棍把桌子腿敲得叮当响,脸上一派悠然自得,底气十足。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和他这个周书记关系有多硬呢。   周怀庆深吸一口气,刚想大步上前把这个惹祸精拉走,让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时候,一旁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你们村的这女同志就非常不错,面对这么多人都不怯场,还敢站出来维护秩序。”彭香盯着楚柚欢看了几眼,眼里露出些许赞赏。   闻言,周怀庆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表面附和着点点头,心里却不禁暗骂果然女人就不该当官,做事待人都十分情绪化,看到一个女同志就夸一个,拉一把,难不成还真以为公社能出第二个女领导?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彭香作为这次义诊活动的牵头人之一,负责各个公社所有人员的安排和调动,他们这些村干部在她面前都只有做小伏低的份。   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和憋屈都只有往肚子里咽。   但在进办公室的前一秒,他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一眼楚柚欢。   后者对此毫不知情,看着安静了不少的现场环境,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周怀庆这刚上任两天的书记名头还真好用。   略微感叹了两句后,她看向低垂着脑袋,扮鹌鹑的秦小莲,上前几步,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刚戴上去没多久的红袖章,狐假虎威地开口:“这位同志,你还看不看病?”   秦小莲眼珠子转了转,她可不傻,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小贱蹄子是城里来的护士又怎么样,她手再长,也管不到乡下来。   但眼前这人不同,她虽然不认识她,可她长得漂亮,气势强,穿的衣服也没有补丁,想必就算是乡下人,家里条件也不差,再联想到刚才她说的周书记,心里不由猜测她应该是哪个村干部的女儿。   这十里八乡的,谁跟谁都能扯得上七拐八绕的关系,惹恼了她十有八九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她当即讪笑一声,连连点头,“看,看。”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吧?   至于找女婿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不然要是再闹起来,真被告到书记那儿,转头又传到自己村里,丢脸都是小事,关键是万一被她男人知道了她又在外面惹了事,岂不是要扒了她的皮?   思来想去,秦小莲乖乖伸出手,示意贾素霞给自己测血压,大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贾素霞心里气得不行,很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也不给这老妖婆看病,但是余光瞥见许医生异常难看的脸色,想到他是这次义诊活动的负责人,万一到时候因为这件事在文件上给她记上一笔,影响奖金发放,那可就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再者,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影响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她这次好不容易才走了狗屎运和许医生分配到一组,获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错失。   所以就算再不乐意,她还是帮秦小莲测了血压,只是中途难免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力道又重又狠,疼得秦小莲叫唤了好几声。   “谢谢。”   楚柚欢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听见这声道谢还有些懵愣,直到偏头对上许臣昕那双狭长的深邃眼眸,方才回过神。   他说完,便收回视线,微阖上眼睫,低头看手中的笔记本。   但她没有像他一样保持应有的边界,而是不动声色地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将他打量了一遍。   男人皮相身材俱佳,是极其优越,具有侵略性的类型,凑近了便更能感受到那种危险的冷峻,让人不敢多看,眉弓立体,眉毛浓密,眼皮很薄,配上狭长的眼型,显得整个人有些凌冽和凉薄。   高挺的鼻梁将口罩支撑起一个弧度,近距离便能瞧清他呼吸的频率,一下又一下,让人也不自觉地随着同一种节奏,缓缓放慢了呼吸。   正午后的热感持续攀升,烧得人心慌意乱。   楚柚欢抿了抿唇,借着转身的动作,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光嘴上说谢谢有什么用?”   闻言,许臣昕书写的动作一滞,差点儿在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道不合时宜的墨迹,他正要说些什么,她却抢先一步,将后面的话补充完毕。   “那支药膏我就不还给你咯。”   明明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换,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尾音轻扬,显得狡黠又灵动,并且还像是生怕他拒绝一般,刚说完就脚下生风地跑开了,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许臣昕敛眸,重新拾起钢笔,却久久都没落下一个字。   那支药膏,他本就没打算收回。   她为他解困,是他赚了,还有……   想到鬼使神差放在口袋里的那条手帕,许臣昕剑眉微蹙,觉得呼吸都被炎热的天气染上了一丝炙热。   ————————!!————————   完咯,要长恋爱脑了[狗头]   【宝宝们,求一波营养液啊,v后加更!评论区继续掉落红包,发发发】 [13]心跳漏了一拍: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   义诊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人满为患,楚柚欢从医生和护士堆里抽身后,找了很久才重新找到楚松强让她跟着干活的那名女同志。   楚柚欢看着她眼熟,想了好半天才从记忆里找出对方的名字,“李同志你好,大队长让我来找你报到。”   李淑贞百忙之中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细胳膊细腿的楚柚欢,心里暗道大队长可真会给她找麻烦,送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过来,是能帮忙搬东西,还是能帮忙跑腿?   很明显,都不行。   但偏偏又不能把人给得罪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只会是她。   思来想去,李淑贞看了一眼小仓库的方向,开口问道:“楚同志,你会认字写字吧?”   楚柚欢点点头,原主虽然成绩不好,但也是正儿八经把初中念完了的,认字写字还是没问题。   “那儿刚好缺人,你就帮忙登记药品吧。”   李淑贞领着楚柚欢这个烫手山芋到了地方,简单跟里面的人交代了两句,就直接走人了,徒留楚柚欢站在原地和一位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小护士大眼瞪小眼。   好在楚柚欢脸皮够厚,社交能力也不错,没给两人留太多的尴尬期,一边笑着蹲下来朝对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道:“同志你好,我叫楚柚欢。”   “你好,我叫薛红果。”   小护士话还没说,脸先红了大半,真就应了她的名字,像极了一颗红果子。   看出薛红果是个性子腼腆的,楚柚欢自觉把调节气氛的任务揽了下来,三言两语间,她就打听清楚了对方的基础信息。   小薛同志今年十七岁,比她还小一岁,父母都在医院上班,一个医生,一个会计。   她今年高中一毕业,家里就给安排了工作,直接进医院当护士,只是现如今培训期还没过,只能干些杂活。   说到这儿,薛红果幽幽叹了口气,显然是对现状的不满,同时又有着对未来的迷茫。   对此,楚柚欢没法给出安慰,因为她现今还在村里啃老,工作岗位离她更是遥遥无期,沉吟两秒,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说起来,我前几天还在县城医院住过院呢。”   闻言,薛红果瞪大眼睛,关心道:“你没事吧?什么病啊?”   见她这反应,楚柚欢就知道她误会了,也对,不管在哪个年代,大家都好像有一种默契,那就是生病了能吃药就吃药,实在不行了才会选择住院。   而会到住院程度的基本上大部分都是大病。   “没什么大事,我家里人担心我,才住了一天。”楚柚欢简单略过住院原因,想到什么,眸光闪了闪,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们医院的医生护士都挺好的,我记得当时是一个特别年轻的男医生给我看的病,叫什么许……”   “许臣昕医生?”薛红果接话。   楚柚欢惊呼一声,桃花眼弯弯,笑着道:“好像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许医生在我们医院可有名了,估计没人不知道他。”   提到许臣昕,薛红果眼里都是崇拜,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首都来的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很多老医生不会看的病,不敢做的手术,他都会,他都敢,我爸天天在家里夸他,还让我……”   后面的话,薛红果没说出来,但是楚柚欢却通过她的反应猜出来了。   优秀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是婚恋市场的心头好,尤其是许臣昕这种各方各面都无可挑剔的更是抢手货,但凡见过他的人,应该很难不心动吧?   既然薛红果父亲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就很大概率地说明许臣昕现在是单身。   楚柚欢垂下眼睫,指腹在药箱上摩挲两下,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继续打听道:“那他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薛红果摇摇头。   见她同样一脸迷茫,楚柚欢收起了这个话头,转而问道:“他一个外地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住哪儿啊?”   薛红果摆了摆手,语气里不受控制地添了几分羡慕,“那么厉害的人物哪用得着担心这个啊,他一来,院里就给他分了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那么大的房子,就给他一个人住……”   她家双职工也才分了个不大的两居室,还位于筒子楼的五楼,每天累死累活地上完班,回个家还得爬楼,真是折磨人。   但就这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房子,一想到这儿,她又释怀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天比来比去只会把自己气死,知足常乐才能活得长久。   听见这话,楚柚欢眸光一亮,怕被薛红果察觉到异样,连忙转移话题。   小仓库里的都是些基础常见的药品,数量并不多,需要登记整理的更是少之又少,两人边聊边做事,赶在中午吃饭前就把要做的事情全都做完了,关系也近了一大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身为关系户,楚柚欢和薛红果很有自知之明,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只要没有人来叫她们去做其他的事情,她们准备一直坚守阵地,绝不往外挪动一步。   原因无他,外面实在是太晒太热了,哪有待在阴凉的小仓库里舒服自在?   期间有人来取药,她们就装作还在忙的样子,成功把大家都糊弄了过去。   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楚柚欢正准备回家吃饭,余光却瞥见大队临时开辟出来的休息室里支起了两桌饭菜,而每桌的正中间赫然是一盆新鲜出炉的竹笋炒猪肉!   而旁边还摆着一大碗白米饭,玉米饼,辣椒炒葫芦瓜,清炒豌豆尖,辣椒炒茄子,清炒南瓜,豆腐鸡蛋汤,凉拌折耳根……   折耳根就算了。   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往前走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她来到这个时代后,就没见过这么多的肉,这么多的菜。   但这一看就是村里为了招待参加义诊的医生和护士特意准备的,根本就没她的份。   想到这儿,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但还没等她走出大队,就撞上了满头大汗的楚松强,他见到她也有些意外,“去哪儿?”   “回家吃饭啊。”楚柚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楚松强恨铁不成钢地盯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傻孩子,公社出钱做的好菜不吃,回家吃什么?”   听见这话,楚柚欢立马反应过来,掉头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也没人跟我说这事啊。”   早上楚松强走得匆忙,什么也没跟她交代,后来和李淑贞碰头后,她也是个大忙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而薛红果一个县城来的护士,根本不知道公社对他们这些“志愿者”的安排,而她又全程待在小仓库,根本就没有打探消息的渠道。   楚松强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面上有些讪讪,轻咳一声,“这几天事多,爹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忘记事先跟你说一声了,不过幸好在这儿撞见了。”   说完,他拿袖子擦了擦快流进眼睛里的汗,继续道:“这几天沾了义诊的光,伙食好,欢欢你多吃点儿,我看你都瘦了。”   听见这话,楚柚欢大步往前走的步伐顿了顿。   “等过段时间村里把公粮和收购粮一交,给大家分了剩下的粮食,爹就进城买两斤大肥肉,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这段时间闺女胃口不好,也就那次家里吃藿香鱼的时候,见她多动了几次筷子,其余时候,胃口跟小猫一样。   人吃不好饭,连带着精神都不太好,他这个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眼看大儿子和女儿都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为了给他们攒彩礼和嫁妆,就不得不节省家里的开支,今年都没敢多吃几顿白米饭,几顿肉。   也是他没用,在村里干了几年都还是大队长,条件也就比其他人家好上一点点,勉勉强强糊口,饿不死人。   阳光刺眼,眼睛有些发酸,楚松强怕被女儿看出他的异常,加快了脚步,越过她,走到前面去,嘴里还不忘叮嘱:“等会儿吃饭,你就挨着爹坐,爹手长,能给你多挑点儿肉吃。”   听见这话,楚柚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就觉得胸口涨得有些难受,她低下头,踩着楚松强的影子往前走,轻声喊道:“爹。”   “嗯?”楚松强循声回头,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挽住。   “少买点儿肥肉,我喜欢吃瘦的。”   楚松强一愣,先是大笑着点头,随后又忍不住嘀咕道:“肥肉才好吃,还能炼油,炒油渣炖白菜多香啊……”   “那就一半一半。”   “好好好,都听你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楚柚欢见他短短一路擦了不少次汗,忍不住问了一句,“爹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热成这样?”   提到这个,楚松强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先是叹了口气,才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楚柚欢这才知道她在小仓库岁月静好的时候,外面简直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次的义诊活动涵盖几个公社,一个公社下面就有好几个村子,就算一个村子一天只来十个看病的人,那都是不小的数字了。   而今天是义诊第一天,有人想着早点儿看完医生,就能早点儿安心下地赚工分,有人怕后面出意外,义诊不举办了,还有人只是为了专门过来凑热闹,总之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地赶来,这也就导致现场人满为患。   而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有因为插队吵起来的,有因为天气太热中暑的,有因为怀疑医生弄虚作假闹起来的……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楚松强这个大队长来解决,所以一天下来,他腿都快跑断了,也就他身体素质好,不然换了旁人,这会儿早就累趴下了。   听完楚松强的吐槽,楚柚欢都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很清楚,之所以会出这么多乱子,除了跟人多不好管理有关以外,最关键的是领导层没有拿出有效的维持秩序的法子。   要是明天还是今天这种模式,没有任何改变的话,出现混乱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出了事,第一个担责的就是甘叶村的村干部。   想到这几天楚松强对自己的好,又念及自己的工作还没着落,楚柚欢决定先推老爹一把,望父成龙也是一项很有发展前景的选择。   上辈子努力奋斗了那么久,结果嘎巴一下突然死了。   这辈子要是能走咸鱼抱大腿路线好像也不错,就算不能,也总归是条退路。   而且要是帮忙解决了这件大事,说不准就能拿到优秀表彰,到时候也就能从她爹手里拿到那一块钱的奖励了。   楚柚欢想到这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迎面就看见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过来,她只好暂时收起话头。   那群人领头的正是许臣昕,跟中午见面时不同,此时他摘了口罩,露出来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额前的碎发耷拉在眉眼间,长睫覆盖的黑眸中掺杂着些许红血丝,浅色薄唇紧抿,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疲倦。   冷峻和破碎感揉在一起,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长?每一处都准确无误地长在她心尖尖上。   就在她看他的时候,他突然掀起眼皮,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一起,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   许医生:宝宝,最粗的大腿在这儿啊!(自荐枕席版)   【评论区继续发发发红包![坏笑][垂耳兔头]】 [14]喉间干涩:白皙长腿在他腰腹间蹭来蹭去   她的目光直白又不加掩饰,许臣昕想不发现都难,但就算被他发现了,她也依旧没有收敛半分,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就好似终于找到了可口的点心一样,只差黏在他身上。   许臣昕喉结滚动一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脊背,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怠倦。   “许医生。”楚松强一见到许臣昕,眸光就亮了起来,赶紧上前打了声招呼,后者颔首点头,回了句大队长。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快请进。”   在炎热户外工作了快一天,就算是他这种天天在地里干活的人都有些遭不住,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天天坐办公室的体面人?   许臣昕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楚柚欢,见她还在看他,突然就感觉耳尖有些发烫,逃一般抬起脚步跟在楚松强身后进了屋。   楚柚欢有些走神,根本就没注意到许臣昕的异样,见他们往里面走了,立马压下所有思绪,跟了上去。   休息室不是很大,摆下两张圆桌,就不剩多少空间了。   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大部分都是这次在义诊活动上帮忙的村干部和村民。   周怀庆第一个站起身迎了出来,比起干了一天脏活累活,满身狼狈的楚松强,他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清爽干净了。   也是,在办公室里跟领导们喝茶谈事,不需要顶着大太阳到处奔走,能累到哪儿去?   难怪人人都想往上爬,这对比真的太强烈了。   楚柚欢暗自腹诽的同时,还不忘紧紧跟在楚松强身边,但无奈这个小房间一窝蜂挤了太多人进来,只是一个不留神的功夫,两人就被迫分开了。   两个桌子之间的过道太过狭窄,椅子又摆得乱七八糟,她几乎是和前面的人前胸贴后背,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再加上前方不知道在上演什么让座大戏,一行人都被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一时间,眼前只剩下一抹极致的白,虽然周围人穿的都一样,但是对方优越的身材比例还是让她隐隐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离得太近,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下意识低头,就瞧见被白大褂下隐隐勾勒出来的劲瘦窄腰,挺翘臀部,再往下则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楚柚欢看得脸红心跳,长睫毛颤了又颤,赶紧挪开视线,就在她想尝试往后退一退的时候,身后不知道谁又往前挤了一下,她非但没能如愿,反而整个人都朝着前面扑了过去。   鼻尖径直撞上他的后背,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顿时就从眼眶中滚落下来。   只是,最疼的还不是这儿,而是再往下的两团,她生理期快要到了,这两天本就有些敏感胀疼,撞的这一下简直要人命。   也不知道许臣昕看上去高高瘦瘦的,怎么全身都是肌肉,硬梆梆的,疼死她了!   而前方自打意识到身后贴着自己的人是谁,就一直僵硬着身子动都不敢动的许臣昕,这时听到身后传来娇气呼痛的动静,才控制不住地往后看了一眼。   她中午戴的草帽不翼而飞,头顶的青丝有些凌乱蓬松,一缕碎发贴着她通红的鼻头垂落而下,添了几分柔弱可怜的凄美。   见状,许臣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不久前那软乎乎的触感好似还残存在皮肤上,泛起一丝无法忽视的痒意。   他突然的动作引起楚柚欢的注意,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美眸幽怨地瞪着他,好似在无声控诉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她又轻咬住水润红唇,在上面留下半圈小小的齿痕,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盯着那处,仔细分辨,才通过口型读出那四个字是什么。   看什么看。   真是好没道理,只准她看他,不准他看她?而且这事怎么能怪他?   无缘无故被人当成了泄愤的工具,许臣昕抿紧薄唇,只觉得十分冤枉,刚想收回视线,余光就瞥见她的手藏在草帽里,正小幅度地轻揉着胸口,其实是很隐秘的动作,但两人离得太近,他又太高,稍一垂眸就瞧了个清清楚楚。   联想到什么,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后背烫得厉害。   难怪会那么软。   “流氓。”   耳边传来她恶狠狠的骂声,许臣昕倏地回神,一抬头就对上了她冒着怒火的眼神,但她生得俏,桃花眼又格外娇媚勾人,落入他眼里,更像是娇嗔。   喉间莫名生出几分干涩,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察觉到思绪越了界,许臣昕一向冷然的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措和难堪,连忙偏过头,就连解释两句都忘了,倒像是无形中承认了她给他定下的罪名。   心中乱得厉害,瞧见前方有空位,他连忙迈步上前坐下,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一阵茉莉花香拂过,她竟紧跟着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瞥见那片灰衣,许臣昕脊背微僵。   楚柚欢忙着借坐下的姿势缓解胸口的不适,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等缓过来后,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红得滴血。   她觉得稀奇,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没想到那处绯红竟渐渐衍生出往周围蔓延的趋势,爬上修长脖颈,盖过凸起的喉结,再渐渐往白大褂领口下方而去,配上他那张冷情矜贵的脸,滋生出些许迷人的反差感,纯情得不像话。   “欢欢。”   听见这声,楚柚欢猛地收回视线,有些心虚地朝着斜前方看去。   好在楚松强大大咧咧,并没有发现他闺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明晃晃盯着一个男人看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放在吃食上面,生怕她脸皮薄,手又短,挑不到好吃的,老父亲一颗心都快操碎了,厚着脸皮跑过来,跟楚柚欢另一侧的男同志换了位置。   有他在,楚柚欢没敢再继续欣赏美男,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等着开饭。   乡下地界吃饭没那么多规矩,见大家都找椅子坐下了,周怀庆就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紧接着大家便动筷子开始吃饭了。   忙了一天,所有人都又累又饿,恨不得端起饭盆往肚子里灌,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毫不顾忌形象,闷着头干饭。   楚柚欢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但也只是愣了两秒,就连忙就近挑些爱吃的菜放进碗里,只是那盆看上去最香的竹笋炒猪肉离她有些远,她要站起来才能挑到。   但好在有楚松强在,他长得牛高马大,长臂一伸,眼疾手快地抢了两大筷子放进她碗里。   楚柚欢眸光一亮,放软腔调笑着道:“谢谢爹!”   这一声哄得楚松强眉开眼笑,又抢了一块玉米饼给她,“快吃。”   楚柚欢点点头,端起碗先把不爱吃的肥肉挑出来,随后直接一股脑塞进楚松强碗里,还弯唇卖乖道:“爹你多吃点儿。”   瞧着碗里的大肥肉,楚松强心里一阵偎贴,觉得闺女没白疼,也彻底相信了之前她说想明白了,要就此做出改变的话。   这段时间欢欢不仅越来越积极向上,勤快好学了,现在就连肉这种好东西都愿意把一大半分享给她老子。   要放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思及此,楚松强也没跟楚柚欢客气,直接夹起一块塞进嘴里,只觉得比以往吃的肉都要香,等晚上回去了,他要好好跟孩子他娘炫耀炫耀!   楚柚欢没想到顺手的事能让楚松强联想那么多,她端着饭碗专心吃饭,新米煮出来的白米饭,又糯又软,再配上酥香的瘦肉片和清甜可口的豌豆尖,真是人间美味!   她细嚼慢咽地吃着,遇到好吃又喜欢的菜时,一双大眼睛会眯成月牙状,又长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连带着勾住人的心弦也跟着上下起伏。   饭桌上不少人都在偷偷看她,尤其是从城里来的年轻男同志,一个个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炙热的道道视线让就坐在楚柚欢旁边的许臣昕不禁蹙起了眉,心里漫起一阵烦躁,没忍住抬头冷眼扫过去。   那些人一愣,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紧接着不约而同地垂下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许医生这尊大佛。   一顿饭众人吃得心思各异,等到结束后,楚柚欢心满意足地起身,知道楚松强还要处理些收尾工作,就准备先回去,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亲爹给叫住了。   “欢欢,你带许医生他们去你大伯家住。”   楚柚欢停下脚步转身,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许臣昕和他身旁站着的男同志,只是有许臣昕在,其他男人都成了陪衬,所以说是看两个人,其实只是在看一个人。   这件事她倒是知道,因为县城离甘叶村有一定的距离,一来一回太过麻烦,所以这些医生和护士都被临时安排进了村民家借住。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不愿意让出自己的房子,让人来家里住几晚听起来没什么,但等人真正住进来,麻烦可就多了去了。   这么热的天气,每天要是不洗澡,觉都睡不着,而城里人大部分都是讲究人,洗澡还要烧热水,那烧热水就要用柴,这柴谁出?   他们村子虽然挨着山,但是为了防止滑坡,村里明文规定不允许砍伐村子附近的树,要用柴,只能去远一点的山里砍了,再自己背回来,费时又费力,凭什么给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免费用?   再者,要是这些“贵客”在他们家里出了事,谁负责?双方有人丢东西了,又由谁来买单?诸如此类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大家都是老老实实过日子的,根本不敢冒险。   最后还是公社出面约谈了几户脾气好,家里又能腾出空屋的村民,一家给了一袋新米作为奖励,才把这事给确定下来。   而她大伯家就是其中一户“幸运儿”。   说起来,她大伯家算是整个村最有钱的人家之一了,大伯年轻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一个老木匠,后面又娶了人家唯一的女儿,继承了人家的好手艺,从此就开始接起了十里八乡的木工活。   一二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小的名气,也因此存了不少钱。   去年为了给她堂哥娶媳妇儿,大伯和大伯母咬牙花钱加盖了两间青砖房,一时间成了整个村最气派的地标建筑。   两家离得近,这几天楚柚欢没少对着大伯家的方向羡慕嫉妒恨,再加上楚松强天天在家念叨义诊的事情,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印象也就格外深刻。   没想到最后住进去的居然是许臣昕。   其实也不难猜,毕竟他可是这次义诊活动的领头人之一,整个医疗队伍里就没有比他职位还高的了,好房子不给他住,给谁住?   “跟我走吧。”   反正她带他们过去就是顺路的事情,所以楚柚欢答应得很爽快。   傍晚的夕阳是橘黄色的,大片火烧云缠绕在群山之上,绚烂多姿,美得像是肆意泼洒颜料的油画。   楚柚欢走在田坎上,身后亦步亦趋跟了两个小尾巴。   “楚同志,你们村的风景可真不错。”   孙智刚看着一望无际的黄绿色稻苗和远处重叠的青山,忍不住发出感慨。   闻言,楚柚欢回头冲着孙智刚抿唇一笑,却没说话,风景是好,但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而且她是真的很讨厌山里随处可见的各种虫子,尤其是住在水边,还要担心床上会不会突然出现一只青蛙,或者是一条冷冰冰的蛇。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稻田里的水蛭,前天楚松强巡察工作的时候就不小心中了招,偏偏当时没什么感觉,等到晚上回了家,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费了好大劲才将其从肉里弄出来。   一想到当时那个场景,楚柚欢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不敢再分神,认真仔细地盯着脚下的路,生怕有恶心东西缠上来。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自己能早点进城生活。   离她只有两步之遥的许臣昕将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不由挑了一下眉,明明在乡下长大,倒是有大部分城里姑娘才有的娇气,比如不爱吃肥肉,怕晒,怕虫子……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倩影就朝着他冲了过来,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手上又提着东西,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举措,就被她连带着从狭窄的田坎上倒进了一旁的水田里。   潮湿粘腻的触感从腰间以下蔓延开来,让许臣昕紧紧皱起了眉,想立马起来,偏偏压在身上的女人不让他如愿。   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一张小脸吓得惨白,牙齿直打颤,撑在他胸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明显是也没想到两人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整个人都有些慌乱,但稍稍回过神后,第一想法也是和他一样,都想抓紧时间爬起来。   可是水田里不好借力,全都是稀泥,她又怕脏,纠结犹豫了好半晌,最终选择借用他的肩膀和手臂。   这样一来,她那双又细又长的腿便抵在他腰腹之间,随着挣扎起身的动作来回磨蹭,再加上两人本就离得近,她这一动,身上的香味便径直往他鼻子里钻,把他的理智搅得乱七八糟。   许臣昕呼吸一紧,脖颈间隐隐有青筋暴起。   ————————!!————————   [红心]【啊啊啊,下一章就入V啦,正式开启加更爆更模式!11月3日凌晨00:00更新万字章节,到时候在评论区掉落一百个红包,求宝宝们多多支持,快拿营养液和评论砸我呀![坏笑]   另外,11月7日还会给大家准备抽奖的福利活动,到时候会从订阅率达到80%以上的宝宝们当中随机抽取50人,每人赠送100点晋江币,所以尽量按时订阅哦[垂耳兔头]】   [黄心]【下本写《八零香江美艳作精》,辛苦宝宝们点个收藏呀!开文会有提示的[狗头叼玫瑰]】   文案如下:   姜书楠生得美艳勾人,身姿妖娆,是一朵漂亮的人间富贵花,一睁眼却穿到了一本八零年代文里,成了作精女配。   父母一朝出事,她被恶毒伯父从港城赶回大陆老家,从人人追捧的千金大小姐,变成身无分文的小村姑。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姜书楠欲哭无泪,暗暗发誓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但现在当务之急,她得找个落脚地!于是乎她美眸一转,盯上了那个看起来“憨憨”的糙汉少年……家里的床。   只是后来……   “陆政然!床板塌了!”   “乖,天亮了再修~”   *   陆政然从小无父无母,开放后靠着雷霆手段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修了几栋房子,光靠收租就足够躺平。   只是某天有个漂亮到勾魂摄魄的小姑娘找上门来,自称是他的未婚妻,赖在家里就不走了。   他心里门清,他哪儿来的什么未婚妻?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时间久了,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丢了心,又丢了人。   她要吃细粮,要穿潮流货,要戴手表,娇滴滴的什么活都干不了。陆政然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放弃躺平,开始努力向上,想为她创造最好的生活。   夜色如水,他搂着她的香肩,低沉诱哄着:“楠楠,我们什么时候履行婚约?”   她嘴上甜甜哄着他,结果转头就跑回了港城。   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陆政然恨得牙痒痒,发誓抓到她后,得让她千刀万剐!   时光冉冉,已经是大陆知名商业大佬的陆政然,在港城与她再遇,不禁冷笑:“姜小姐,好久不见,怎么不跑了?”   跑?腿软了还怎么跑?   阅读指南:1V1,SC   女先do后爱,带球跑,男一见钟情,恋爱脑   女主和男主各自都有事业线! [15]求你,帮帮我:他不是柳下惠,口干舌燥欲念翻滚   “蛇,银环蛇!”   不远处传来孙智刚惊恐的大叫声,打断他愈发晦涩危险的想法。   许臣昕眸光一沉,当即顾不得什么,连散落在田里的行李都没来得及拿,一手圈住楚柚欢的腰,一手撑在泥地里,抓着她一起重新站了起来。   等站稳后,第一时间快速顺着孙智刚手指的方向锁定了那条蛇的位置。   黑蛇身上环绕着数十个白色横纹,目测有七十厘米到八十厘米长,颜色醒目,极其好辨认,的确是一条成年银环蛇。   银环蛇属于眼镜蛇科环蛇属的一种剧毒蛇类,毒液为神经毒素,被咬伤后疼痛感并不强烈,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一旦被咬,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有效诊治,神仙都难救。   这边的乡下人常称呼它为白花蛇,或是黑白阎王,平时农田和村子附近都会洒上药粉来驱散这类毒蛇,遇上的概率很小,但凡事都有万一。   很显然,他们现在就是不走运,正好碰上了。   此时它正在田坎小路上缓慢爬行,距离刚才楚柚欢站的位置不到两米,难怪她会怕成这样。   许臣昕皱起眉,余光瞥见孙智刚有拔腿就跑的迹象,连忙压低声音制止:“别动。”   孙智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吓得直咽口水,他小时候也是在乡野间长大的,自然认识这种让所有庄稼人都闻之色变的毒蛇。   而且他身为襄林县医院的医生,最是清楚现如今医院里根本就没有这种蛇的相关血清,如果在这儿被咬了,那大概率就只有等死。   他媳妇儿前不久刚给他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个犄角旮旯的陌生乡下。   但经过许臣昕提醒,他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记起了遇蛇不能跑的俗语,于是就算恐惧到浑身发抖他也没再走动一步。   幸好那条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依旧缓慢地往前爬行着。   只要等它走远了,他们再离开,就万无一失了。   见孙智刚听劝站在原地,许臣昕微微松了口气,但那口气很快就随着腰间的力道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垂眸一看,就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紧抓住他的皮带,力道很重,连带着指节都隐隐泛着粉。   偏偏当事人好像还没意识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甚至越抓越牢,指尖都顺着裤缝往里面钻去,碰到了他的皮肤,泛起难言的痒意。   许臣昕耳尖倏地升起一缕薄红,立刻就伸出手去掰她的手,同时还不忘去看孙智刚的表情,好在他一颗心都系在银环蛇身上,根本就没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当然,他看了也有可能看不见,因为某个人此时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来了,将他腰腹间的情况挡得严严实实。   想到这儿,许臣昕抿紧薄唇,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可是她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不仅死都不放手,还得寸进尺地又朝他靠近了些许。   那双噙着泪的桃花眼也终于从银环蛇身上抽离,抽空偏头看了他一眼,湿漉漉的浅褐色瞳孔里盛满了祈求,卷翘长睫颤啊颤,仿佛颤在他心尖上。   “求你,帮帮我。”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薄,透过薄薄的布料喷洒在他胸口,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有多么害怕,娇弱可怜得像是瓷娃娃,仿佛轻轻一碰,下一秒就会碎掉一般。   不知不觉中,掰她手的力气缓缓减轻了。   或许是见他没再推开她,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条慢悠悠往前挪动的蛇身上,只给他留下一小半边精致雪白的侧脸。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劝慰自己,像孙智刚这种三十好几的男同志遇到这种事都怕得不行,更别说娇滴滴的她了。   他现在就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就让她抓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才过了没多久,他就发觉自己完全是在自讨苦吃。   微风拂动,带动女人的发丝掠过他的面颊,泛起一抹酥痒。   他不禁垂眸看去,就瞧见那白得发光的纤细脖颈正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眼前,而再往下则是深邃的沟壑,被白软的云团包裹着,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挤出不太规则的形状。   男女之间极致的反差,很难不让人感到口干舌燥,心神动荡。   他是个正常男人,不是柳下惠,面对这一幕,根本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清心寡欲,喉结滚了又滚,才勉强压住身体蠢蠢欲动的欲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即将溃不成军的时候,那条蛇终于舍得顺着田坎往下爬进水田里,在稀泥上留下一道存在过的痕迹,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绿油油当中,不见了踪影。   “走了?”孙智刚不确定地出声问了一句。   许臣昕没急着回答,先是第一时间拨开楚柚欢的手,或许是知道危机解除,她倒是配合,还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亲昵距离。   可见她如此,许臣昕不自觉抿紧了唇,莫名有些不爽,用完就丢?   “许,许医生,蛇走了吗?”孙智刚见久久没人回答,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许臣昕收起所有思绪,应道:“嗯,走了。”   听到确切的答案,孙智刚重重松了口气,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汗湿,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难受得紧,刚想去帮许臣昕他们捡东西,就感到双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儿也从田坎上摔下去。   险些在晚辈面前丢了脸,孙智刚不禁有些讪讪,也就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人更加不自在的表情。   “来,先把东西递给我,我再拉你们上来。”   闻言,许臣昕道了声谢,弯下腰准备去捡自己行李的手一顿,转而先捡起了她之前戴在头上的草帽,抬眼看向她,就见她正低垂着头,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帽子。”   见她脸色不好,许臣昕出声提醒了一句。   听见这话,楚柚欢猛地抬起头,对上许臣昕的眼睛,这才从后怕的情绪当中抽离出来,一张芙蓉面渐渐恢复了血色,眨了眨水雾雾的桃花眼,“谢谢。”   话毕,正准备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草帽,就看见那上面沾满了泥巴,甚至还在往下滴着脏水,几乎没有犹豫,她立时就收回了手,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和嫌弃。   目睹了全程的许臣昕:“……”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默默将帽子收了回来。   “谢谢!”   不用自己拿脏东西,楚柚欢松了口气,再次真心实意地开口道谢,随后又瞧见许臣昕满身狼狈,眸中浮现出一丝愧疚,连忙开口:“对不起。”   事发突然,她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一门心思只想离那条毒蛇远一点儿,所以下意识地转身就跑,但没想到他跟她跟得那么紧,她一转身就撞到他了,田坎又窄,两人便那么摔下了水田。   虽说她不是故意的,但是许臣昕成了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多多少少跟她脱不了干系。   “没事。”   见她懊恼地咬紧下唇,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许臣昕无意识地张嘴回了一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原谅的话早已脱口而出。   “真的?”   楚柚欢一听这话,压在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轻快不少,就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如释重负,五官舒展开来,漂亮得晃人眼。   许臣昕长睫微颤,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背过身去捞自己的箱子,薄唇无意识地抿成直线。   把东西都捡回来后,许臣昕先将其交给孙智刚,也不用他拉,自己利落地翻身上了田坎。   他一走,便只剩下楚柚欢孤零零地站在水田里,她望着上方的许臣昕有些傻眼了,但很快就颇有自知之明地朝着上方伸出了手,要是等她自己爬上去,估计天都要黑了。   刚帮许臣昕把东西都整理好的孙智刚,见到楚柚欢伸手,下意识地要去拉她,但有一双手比他更快,他便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   楚柚欢倒是没注意到这点,她顺势握住许臣昕的手,顺着他的力道爬了上去。   动作间,男人小臂上的青筋凸显,瞧着极其有力,现实也是如此,他仅仅只用了一只手就轻轻松松地将她拎了上去。   直到落了地,楚柚欢方才后知后觉许臣昕的手上没有泥巴,没想到他还挺爱干净的,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擦手,便不由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她刚看过去,他就收回了手,避开了她。   楚柚欢眨了眨眼睛,也没放在心上,催着他们赶紧拿东西离开,等上了岸,碰到准备从田坎上走去村子另一边的村民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他们一听田里出现了银环蛇,顿时不敢走了,宁愿绕远路,也不敢冒险。   “哎哟,白花蛇那玩意儿好久都没瞧见了,咋又冒出来了?”张大娘啧啧两声,眼珠子却止不住地在楚柚欢和许臣昕身上打转,好奇问道:“你们怎么弄成这样了?”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看了两人一眼,因为有个人形肉垫挡着,她的情况都还好,就大腿以下的裤脚被泥水打湿了,但许臣昕就不同了,下半身湿透,白大褂上全是泥点子,也就一张脸还算干净。   越看越心虚,她当即收回视线,轻咳一声道:“还不是为了躲蛇,不小心摔到水田里去了,我们还急着回去换衣服,就不跟叔叔婶子们说了。”   她简单解释两句,就准备告辞,但是却被张大娘给叫住,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对了,最近怎么不见你往知青点跑了?”   这话一出,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知道内情的同村人均竖起了八卦的耳朵,眼神微妙地看着楚柚欢,唯有外来的许臣昕和孙智刚还在状况外。   许臣昕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眉头微蹙,看向侧前方那道瘦削身影。   “有吗?”   楚柚欢表情不变,依旧带着礼貌的笑脸,但是心里早就把张大娘这个碎嘴婆娘骂成了筛子,怪不得赵春荣让她离她远一点儿呢,这种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只要有热闹看,根本不顾旁人死活,情绪上头时甚至都不怕得罪人,什么屁话都敢往外说。   又蠢又坏!   “怎么没有?你之前可是……”   张大娘见楚柚欢准备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当即激动地往前凑近了两步,可刚有所动作,后者就先一步往后退了好几步,并且还捂住了口鼻,紧紧皱起了眉。   “你嘴好臭!离我远一点。”   闻言,张大娘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抿紧了自己的嘴巴,视线扫过四周,见不少人都憋着笑,又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顿时臊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每天都刷牙了的。”   其实也不是每天,她嫌麻烦,想起来了就刷,想不起来就算了,而且牙粉那么贵,她舍不得买,每次就随便用柳条嚼一嚼,再漱漱口就算完事。   以前除了她男人说过她嘴里有味以外,从来没有人提及过,一定是楚柚欢胡编乱造!   可万一是真的呢?   “你快别说了,都熏到这儿来了,呕。”   楚柚欢脸色变了又变,故意捂着嘴夸张地干呕两声,看上去十分难受。   站在她不远处的许臣昕目睹了一切,看出她在演戏,薄唇不由往上扬了扬,不动声色地学着她掩住口鼻,往后退了几步,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独留张大娘一个人站在空地里,成了众矢之的。   张大娘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尴尬地有些下不来台,偏偏这种事她又有些心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见时机差不多了,楚柚欢学着不久前张大娘的神情做派,状似无意地说道:“对了,都说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更容易烂牙根,张大娘你以后还是少说点儿话吧,免得以后嘴越来越臭。”   话音刚落,就有聪明人反应过来关键之处,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村里谁不知道张大娘一张嘴不饶人,平时最喜欢把别人家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传来传去,可以说他们都因此吃过亏。   眼下见她被楚柚欢这个小姑娘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出了口恶气。   张大娘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楚柚欢给摆了一道,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刚想说些什么,但是楚柚欢却不给她机会,扔下一句她还要完成她爹交代的任务,把贵客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便绕开她大摇大摆地走人了。   “你……”   张大娘还想追上去,却被人给拦住了。   “她后面跟着的可是县城来的医生干部,你想干什么去?”   “就是,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多吗?”   刚才没想到这一层,只顾着看热闹去了,直到现在听到楚柚欢提起贵客这两个字,方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让外人看了笑话了,要是再让张大娘冲上去不管不顾地发疯,那他们村以后走出去可就真的没脸了。   “大队长前天在大会上讲的话你忘了?谁要是敢在这段时间给村子抹黑惹祸,那就去帮那些黑五类在牛棚里扫屎扫尿!楚柚欢是他闺女,倒是没啥事,那你呢?”   水田犁地少不了要用到水牛,村子就在东边建了一座牛棚。   畜生住的地方又脏又臭,天气一热更是没法待,光是凑近一些都觉得恶心作呕,平时都是让下放在这儿改造的黑五类去那儿干活,人也被关在那附近的木屋里。   或许是生活环境恶劣,久而久之,那些人性子变得越来越古怪,再加上他们身份敏感,村子里谁也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生怕被连累,也被打上牛鬼蛇神的标签,所以除了要用到水牛的时候,村里人会过去那边以外,平时大家都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闻言,张大娘稍稍冷静了些,但还是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偏偏又没胆子再去找楚柚欢麻烦,只能自己生闷气。   听了这话,曾经在张大娘嘴上栽过大跟头的人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冷哼道:“这事关楚柚欢什么事?有些人自己先凑上去找不自在,就怪不得别人收拾她,一天天跟阴沟里的臭老鼠一样,真是够恶心的。”   张大娘气得瞪圆了眼睛,楚柚欢那个小贱蹄子她不敢得罪,其他人她还不敢吗?   一边骂着,一边就要撸起袖子扑上去,可那人旁边站着的男人又不是吃素的,见她要动手,当即挡在了自己媳妇儿跟前,眼看又要吵起来,甚至是打起来,旁边的几人立马上前拉架。   “好了,都少说两句,还是赶紧把田里有白花蛇的事情告诉周书记他们,早点儿洒药,早点儿安心,不然明天下地干活,都得把脑袋栓裤腰上。”   一行人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哪还敢闹脾气,当即各自散开。   *   一下午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楚柚欢心里憋着一股火,闷着头往前冲,也没管身后跟着的两人。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不然总有一天要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蛇虫鼠蚁给吓死。   除此之外,爬满蛆虫的茅厕,昏暗狭小的简陋浴室,没有什么油水的饭食,一到晚上就吵得人不敢睡的各种奇怪动物叫声……   仅仅只是在乡下待了几天,她就有些受够了。   这段时间她借着养身体的理由,窝在家里看报纸,没出门都还好,但今天一在村子里冒头,就总有些人会因为原主做的那些事,阴阳怪气地盯着她看。   虽然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时间久了,次数多了,还是烦人得很。   她本来打算靠着进报社工作而顺利进城,靠上班养活自己,可是这几天通过看报纸,对这个年代和现今所处的襄林县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   在这个工位和房屋资源紧张的大环境下,就算她成功进了报社,单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她一个新人安排住处,赚的工资连她在县城里吃饭都不够。   另外要想保住工作,又想要有吃饭和住的地方,她就得在一天之内往返于襄林县和甘叶村两地之间,而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这对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到时候她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难。   靠工作进城生活是靠不住了,那就只剩下了高考这条路,但只要一想到还要在甘叶村这样的环境里待上一年多,她就有些崩溃。   而且,万一到时候她没考上大学怎么办?   别说高中了,她大学都已经毕业一两年了,很多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后世学的内容跟现在也有很大的区别,要想在一年里完全捡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唯一占优势的就是英语,但这还不能随便展示出来,因为现在的学校都没把英语作为重要学科进行教学,甚至连正经英语老师都没有。   原主这个不爱学习的学渣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她要是想成功考上大学,就少不了花时间和精力认真学习,同在一个屋檐下,这肯定避不开楚家人,可她用什么理由来跟他们说她要重拾课本?总不能再拿想当文化人为借口吧?   别说他们不信,就连她都觉得荒谬。   更不可能直接说要恢复高考了,她怕是刚说完,下一秒就被抓走喝茶了。   但只要能远离了对原主无比了解的楚家人,在陌生的环境里,她就没必要天天演戏去贴合原主的人设,也能有更大的发挥空间,现在碰见的大部分烦心事也能一并迎刃而解。   当然,这些问题忍一忍,都还可以克服,最让楚柚欢无法接受的是她很有可能在这次义诊之后,再次下地干活赚工分,因为直到现在她爹娘都没有明确表示不用她再去地里做事。   而她长这么大,连锄头都没摸过,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干农活就是要她的命。   她必须要尽快进城!并且这个想法在经历过今天的各种变故后越来越强烈,可怎么进城?进城后又怎么样才能有稳定的住处呢?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矜贵冷然的脸,一条早就想好的退路此时就摆在了她的面前,成了此时此刻破局最好的选择。   那就是和许臣昕结婚,再顺理成章地住他的小洋楼,花他的工资,睡他的人……   以前:怎么能吃“软饭”!   现在:怎么能吃“软饭”?   可两人条件差太多,靠常规路线肯定没戏,只能靠感情把人拿下。   她在追人这方面没什么实践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就不信靠着她的聪明才智,美貌,身材,还不能过上一把“靠脸吃饭”的神仙日子!   就算最后没能成功把许臣昕拿下,追追帅哥当舔狗,也不算她吃亏,毕竟她真的馋他很久了,每见一面,这种念头就更深一点。   只要能亲上一口,她也是赚的!   打定主意,楚柚欢缓缓放慢了前行的速度,没忍住回过头看了许臣昕一眼,却没想到正好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只是还不等她雀跃,就见他淡淡收回视线,看向了别处,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见状,楚柚欢不禁有些泄气,果然,他这种类型的男人不管在哪儿都不好得手,尤其是这朵高岭之花还生活在思想较为保守正经的七十年代,就更难搞了。   可如果真的和他谈上了,试想一下,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和她干各种……   楚柚欢俏脸一红,看着许臣昕的视线越来越炙热。   后者只感到如芒在背,提着行李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许臣昕不禁抬眼再次朝前看去,却发现她早就转过身去,麻花辫随着走动的弧度,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淡淡残影。   见状,他心中莫名升起几分烦闷。   楚家大伯的家很好找,三人顺着大路往前走,又绕了两条小路,便到了他家门口,这年头乡下院子的门白天都是不关的,楚柚欢先是敲了敲木门,然后探进半个身子,喊道:“大伯,大伯母。”   几乎是刚喊没多久,就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黄绿格子衣服的中年妇人,她的个子不是特别高,长相也普普通通,唯有一双大眼睛在齐耳短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精明闪亮。   “哟,欢欢来了?”   刘桃花看见门口站着的楚柚欢,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一向不太喜欢这个长得漂亮,性子又不讨喜的侄女,这会儿看见了,也只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说完,等稍微走近些,才注意到对方的裤子上居然满是稀泥,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你这是怎么弄的?摔田里了?”   本想赶紧让人进屋用水洗洗,但转念又想到了厨房里刚切开的西瓜,总共也没几块,家里人分了,还要给等会儿来家里住的两位医生各自留一块,这么一算,就不剩什么了。   而且今天一大早她才领着儿媳妇儿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楚柚欢这么脏,等会儿在屋里走一圈,卫生岂不是就白弄了?   思来想去,刘桃花便打消了请人进门的念头,而是自己快步朝前,将人堵在了门口,心里琢磨着对方上门的目的,嘴里却已经开始逐客了,“快回去洗洗,等会儿泥巴干了衣服可就不好洗了……”   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了门外站着的一高一矮两位男同志,在瞧清其中那位高个子时,眸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这皮相也太出众了,又高又俊,就算浑身狼狈不堪,也掩盖不住那股矜贵的气质。   她年少时没少跟着父亲去大户人家家里帮忙打家具,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位定是非富即贵。   “我爹让我来给两位医生同志带路,路上出了点儿小意外。”楚柚欢只当没看见大伯母眼里的不喜,自顾自笑着把话说下去,“这位是许臣昕许医生。”   由于手上全是泥巴,许臣昕也没伸手,只是扯了扯唇角,礼貌颔首道:“婶子好,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你好你好,这哪儿称得上麻烦啊,我们全家都很欢迎你们的。”   刘桃花咧嘴一笑,眼睛直勾勾盯着许臣昕,都舍不得挪开,相较之下,在面对孙智刚时,她的态度就显得没那么热情了,但也没失礼数。   楚柚欢目睹了全程,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大部分女人不分老少,都喜欢大帅哥。   “两位同志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坐,屋里我切了西瓜,正好消消暑。”   刘桃花这一激动,就说漏嘴了,正当她以为楚柚欢会跟以前一样,厚着脸皮进屋蹭西瓜吃的时候,哪料人家表情变都没变,“那我就先回去了。”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本来她该感到高兴的,但心里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儿了,觉得自己这事办得不太体面,尤其是当着两位客人的面,就更显得小气了,刚想开口让楚柚欢一起进屋,就听到对方上前一步,喊道:“等等。”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刘桃花微微松了口气,那点儿不自在也烟消云散,可还没等她冷下脸,就瞧见楚柚欢朝着那位姓许的医生道:“许医生,我先回去换件衣服,你也收拾收拾,等会儿我在门口等你,趁着天还没黑,我带你去河边把泥巴洗了。”   一连两次误会了人家,这下刘桃花是真的有些臊得慌了,奇怪地看了楚柚欢一眼,暗道这是改性了?   但之前吃西瓜都没叫她,现在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好叫了,便也没开口。   楚柚欢没关注刘桃花变来变去的脸色,自顾自望着许臣昕,继续把为什么要去河边的原因给解释了一遍,“乡下不比城里,没有普及自来水,我们吃水用水都是自己去村口的井边挑。”   而他这一身泥泞要是想洗干净,估计几缸水都搞不定。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想追求撩拨人家,自然得主动为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空间,不然嫁进城,准备高考,进报社工作的这些计划,岂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实现?   “行。”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点了点头,紧接着便跟在刘桃花身后朝着院内走去,等走到一半,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瞧见她转身离开的一幕。   娇小瘦削的身躯迈入大树下的阴影当中,莫名显得有些落寞。   许臣昕抿了抿唇,借口不喜欢吃西瓜,就没有跟着刘桃花一起进厨房,而是直接进了房间,等到孙智刚吃完回来,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孙医生,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水果卖吗?”   “水果?”   孙智刚整理行李的手一顿,只当许臣昕是嘴馋了。   毕竟他在医院的时候,像水果,罐头这些好东西就没断过,就算他们不是一个科室的,他都有所耳闻,不由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京市来的手头就是宽裕,随后便认真想了想,回道:“一般只有公社的供销社里有卖吧,但估计种类不多。”   许臣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谢谢。”   话音落下,就没再说话,孙智刚知道他性子冷淡,也没有硬往前凑,再加上今天忙了一天,他也累了,简单收拾了两下,就坐在一旁椅子上小憩,等刘桃花过来叫他们吃饭,才再次开口关心了一句:“你箱子里的东西没事吧?”   “就泡了些泥水,等会儿洗干净就行。”   箱子到底不是密封的,掉进水田里进水是必然的,好在重要证件和钱票藏在衣服堆里,没被打湿弄脏。   “那就好。”   “把东西给婶子,我就不吃了。”   刚在公社吃过晚饭,他一点儿都不饿,孙智刚也同样如此,两人商量好,就拿上各自准备的东西往外走。   孙智刚跟在许臣昕后面,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方提着的礼品上,见都是供销社卖的常见礼品,再对比自己提的歪瓜裂枣,面上不禁讪讪。   说实话,在这次下乡义诊活动之前,两人也就在医院开大会的时候有过几次短暂接触,他对他这个人的了解大多来源于旁人的嘴里,清高,不好相处,孤傲……   当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但是唯有一点,许臣昕在为人处世方面挑不出错来,年纪轻轻就极其看重礼数和规矩,出手也大方。   这次给入住的村民家买见面礼,就是他主动来找他商量的。   其实他不跟他说,自己买了也行,可是他偏偏就为他考虑了,不然到时候两人入住同一户人家,一人携礼,一人空手,多尴尬啊?   都说从细枝末节看人品,许臣昕在他看来就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想到这儿,孙智刚快步上前,和许臣昕并肩而行,主动开口问道:“等会儿要不要我帮忙一起去河里洗?”   许臣昕回道:“不用了,没多少要洗的。”   被拒绝,孙智刚也没坚持,甚至松了口气,从小到大他就没洗过几件衣服,都是扔给他老娘,后面结婚了,就扔给他媳妇儿,刚才询问一声,也只是客气客气,要是真让他给他洗衣服,那还是怪别扭的。   两人出了房门,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各自交给刘桃花,后者一见他们还带了东西,又惊又喜,面上的笑意都真切了不少,连忙招呼人坐下吃饭,他们本想拒绝,可实在难招架主人家的盛情难却,只好陪着简单吃两口。   桌上的菜肴称得上一句丰盛,有鱼有肉,居然还有酒!   但孙智刚也只敢抿两口,解解馋,要是喝醉了,明天工作上出现纰漏,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最重要的是旁边还有许臣昕这个小领导看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比他大了十几岁,可每次面对许臣昕时,只要被那双眼睛一盯,他就感觉自己的什么小心思都无处遁形,别说摆前辈的架子了,就是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待着比较好。   毕竟不管在哪个单位,待人待物都不看年龄,看的是地位和实力!   “孙医生,许医生,这鱼还是前段时间村里分下来的,都是在稻田里养了好几个月的,肉又香又嫩。”楚松贵坐在主位,把装鱼的盘子往孙智刚和许臣昕所在的方向推了推,面上带着热情又憨厚的笑容。   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和他们打好关系,好多条在医院的人脉。   “我就说怎么吃着这么好吃,咱们城里都吃不上这种鱼。”孙智刚笑着顺势挑了一筷子。   许臣昕虽然没说话,但也给面子地吃了一口。   一时间饭桌上格外热闹,等吃得差不多了,孙智刚眼珠子一转,问道:“对了,我看着你们院子里放了好多木材和家具,你们家有人是木工?”   听对方提到这个,楚松贵心念一动,连忙介绍起自己的身份,说完还踹了自己大儿子一脚,后者愣了愣,立马接话:“孙医生要是有想要打的家具,都可以找我们,我们不收钱。”   “这怎么好意思?”   话是这么说,孙智刚面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几分,他一直想请人给小儿子打一个新的小床,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木工和价格,现在倒是赶巧了。   有了共同话题,气氛越来越好,关系也仿佛拉得越来越近。   一旁的许臣昕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等吃完不怎么合口味的饭菜,就开口提出自己还要去河边,就先离席了。   楚松贵早就从刘桃花口中听说了这事,如今从孙智刚身上看出一点儿能攀上关系的苗头,也就没有多留这位看上去格外年轻又寡言少语的医生。   许臣昕先是回了自己房间拿了箱子,随后便出了门,在门口没瞧见人,他就站在刚才她停留过的树荫下等她。   这个点大多数人家都在吃晚饭,路上没什么人,所以几乎是她一出现,他就看到了她。   她换了身衣服,是上次在医院木芙蓉下的那套浅粉色上衣,头发却没有再扎起来,而是披在身后,柔顺黑亮的及腰长发带着微卷,在夕阳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愈发衬得皮肤雪白细嫩。   最招人的还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微粉,显得娇艳非常,柳眉弯弯下的一双桃花眼逆着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汪汪的雾气,鼻子清秀挺翘,唇珠饱满小巧,无一处不美。   下一秒她似乎是发现了他,眸光一亮,那抹红唇缓缓向上勾起,一边抬脚朝着他小跑而来,一边尾音轻快地喊道:“许医生。”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像极了夏日吃过的奶糖雪糕,黏黏糊糊流进他耳朵里,有些泛痒,连带着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加快加重,心中好似有团火,炽热地恨不得把他烧干净。   许臣昕赶在她靠近前勉强调整好情绪,脸色有些不自然,可刻在骨子的教养又逼得他不得不出声打招呼回道:“楚同志。”   等出声时,他才发现他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得有些低哑。   他抿了抿唇,试图缓解喉间的干涩。   一定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   ————————!!————————   欢欢:嘴硬[白眼]   许医生:我就这么欺骗我自己   【来啦来啦,快来评论区领红包啦,你们会让我发完150个红包的对不对!因为要准备上夹子了,这三天都换到凌晨0:00更新,下一章晚上见,继续发发发红包,求支持!】 [16]馨香入怀:弄得不上不下,磨人得厉害   夏日的黄昏格外长,夕阳染红了天,帮忙藏起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心思。   楚柚欢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注意力都被他平静低沉的声音给勾走了,喊她时仿佛带着穿透力,还有一丝撩人的欲,她不禁揉了一下耳尖,想要缓解那种酥麻的感觉。   “你等久了对不对?明明说好我等你的,结果……”   漂亮的脸蛋上恰到好处地染上些许不好意思的羞赧,潋滟着粉色,有种说不出来的艳丽可人,任谁都说不出半个怪罪的字来。   许臣昕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指腹,偏过头,“没事,走吧。”   他率先转身,大步往前走。   “是这边。”   他顿了顿,立马调转方向。   楚柚欢见示弱撒娇有用,眸中闪过一抹笑意,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看了两秒,才抬步跟上去,但手里抱着一个有些沉的木盆,还有刚才换下来的衣服鞋袜,追起来难免吃力。   追不上她索性就不追了,慢吞吞跟在他身后,狠狠踩了两脚他的影子,暗自嘀咕了一句没有绅士风度,才娇滴滴地开口:“许医生,你能不能等等我?”   话音刚落,前面的人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许臣昕见她落后了那么多,不由微怔,随后下意识地道:“抱歉。”   他心神有些乱,又不好频繁回头看她,但已经比平时放慢了速度,没想到她还是没跟上来,刚想到这儿,余光瞥见什么,疑问立马就有了答案。   她那双细白的胳膊被抱在怀里的木盆压得往下坠,皮肤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痕。   按理来说这种木盆一般不会太重才对,可转念又想到她是个小姑娘,还是个看上去没怎么干过粗活重活的小姑娘,再加上性子又娇气,力气小也正常。   许臣昕几乎没有犹豫,径直快步上前,到了她跟前,主动道:“我帮你拿。”   他伸出手从她怀里接过木盆,过程中难免有避不开的肢体接触,可明明他已经很小心避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指腹还是碰到了她的手,软乎乎的,皮肤也很细腻柔软,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更让他感到在意的是她垂首时擦过他脖颈和小臂的秀发,熟悉的茉莉花香将他整个人包裹,并随着距离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浓郁,在周身激起无法忽视的旖旎和痒意。   许臣昕眸色暗了一瞬,紧接着迅速调整姿势,飞快将木盆接了过来,正当他因此松了口气的时候,耳边倏然响起她惊呼的感叹声,尾音微微上扬,好似掺杂着一丝羡慕和佩服。   “你力气好大。”   在她手中沉甸甸的木盆,此时被他单手轻松圈在胸膛和手臂中间。   许臣昕下意识地抬起眼皮,恰巧撞进她满是亮闪闪星光的浅褐色瞳孔当中,心尖猛地一颤,他的手不自觉收紧,尽量保持平稳地开口道:“还好吧。”   楚柚欢微微瞪圆双眼,拔高声音,反驳道:“这叫还好?你之前可是一下就把我从田里给拉起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里还比划着,本就明艳的五官因为脸上流露出来的笑意变得更加晃人眼。   许臣昕没接话,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一下。   一旁的楚柚欢瞥见这一幕,借着挽起耳边碎发的动作,遮掩住眸中的得意,啧,果然只要是男人就肯定吃这一套,许臣昕也不例外。   小小拿捏一波。   无声无息的情绪正在疯长,像极了天边无限蔓延的夕阳,揉进了乱七八糟的光影里。   两人走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到河边,楚柚欢特意选了个平时人少的位置,到的时候只有两个婶子在洗衣服,但看样子是已经洗完准备回去了,瞧见他们,面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嗅到八卦的好奇,就连收拾东西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楚柚欢嘴角漾着笑,大大方方地主动出声打了句招呼,“婶婶们好。”   她亭亭玉立站在岸边,身后就是大片翠绿色的芦苇,晚风一吹,碧浪翻滚,也不知道是人衬景,还是景衬人。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们就算平时不怎么喜欢她,这会儿也做不到冷脸。   “是欢欢呐。”   “你也过来洗衣服?”   话说完,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楚柚欢身后的许臣昕身上瞄。   甘叶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张生面孔属实算得上稀奇,尤其还是跟在楚柚欢这个大名人身后的俊俏男同志,那就更值得深究了。   见她们眼珠子都快黏在许臣昕身上了,楚柚欢就猜到她们今天定是还没去义诊现场,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这位是下乡参加义诊的许医生,我爹让我带他来河边洗一洗沾了泥的鞋裤。”楚柚欢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   这年头男女同志单独相处多多少少会惹闲话,她把锅推到楚松强这个大队长头上,就有了正当理由,但凡有人敢嚼舌根子,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她这话一出,引得许臣昕偏头看了她一眼,瞧见那张毫无波澜的漂亮脸蛋,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若是有机会,她还真挺适合去电影厂,或者是进文工团当演员。   骗人的时候,自然灵动,毫无破绽。   他又有些庆幸,这出神入化的演技不是用在他身上。   “原来是城里来的医生啊,我就说看着一表人才的,长得真精神。”   听完楚柚欢的话,两位婶子果然没再暗戳戳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他们,又聊了两句,就背着洗完了的衣服走了。   小河边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楚柚欢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选了一块有平坦石头的地方,紧接着就朝许臣昕招了招手,“把东西放下吧,我们在这儿洗,还能坐着。”   说完,上前就要帮他放东西,许臣昕微微侧身避开,“我来就好。”   他都这么说了,楚柚欢也没坚持,乐得轻松,先一步坐下,手撑在膝盖上,看许臣昕先后把她的木盆,他的箱子放在细小的鹅卵石上,然后才跟着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楚柚欢一边从木盆里拿出自己弄脏的衣物,一边随口问道:“许医生,你会洗衣服吗?”   听到这个问题,许臣昕整理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她,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没看他,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回答得却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道:“因为你的手长得好看,不像是会干活的手。”   说完,像是才想起什么,偏头朝着他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秒,又不谋而合地一同看向他的手。   他人高,手也长,掌背宽大,不用力时都能隐约瞧见净白皮肤下脉络分明的青筋,每一片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淡粉,指骨瘦窄修长,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不久前他拉着她从水田里起来时,她偷偷在心里比量过,她的只有他的一半大。   想到这儿,楚柚欢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手,似是无意中低声呢喃道:“你的都能完全把我的包裹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过安静,他听得十分清楚,可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耳朵才会开始升温,令人思绪乱了一瞬,顿了好几秒,才接话,“会的。”   话毕,他抿紧唇,觉得这么说有些歧义,又补充道:“我会洗衣服。”   她像是来了兴趣,收回手也不忘继续问,“那做饭呢?”   许臣昕盯着她泡入水中的手,在心中暗想她说的没错,的确能完全包裹住。   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些有的没的,许臣昕蹙起眉,敛眸低头,“我一个人住,家务多多少少都会一些。”   “哇。”   楚柚欢适时表达惊讶,唇角向上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谁问你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个人住了?啧,一个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有了表达欲,那就代表着他离沦陷不远了。   眼看猎物有了咬钩的迹象,楚柚欢趁胜追击,誓要拉近两人的关系。   她本来想问上次在医院楼梯间见面时,他为什么满身是水,可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还是更熟悉了一些再问比较好,不然万一踩雷了,她上哪儿哭去?   于是便暂时收起了这个心思,转而聊起别的琐事,其中夹杂着一些糖衣炮弹般的关心,让人防不胜防。   许臣昕将满是泥泞的白大褂泡入水中,抹上肥皂,一点点揉搓起泡,他洗得细致,力气又大,没多久就洗完一件放在一旁,继续下一件。   身侧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小嘴从一开始就没停过,偏偏他不觉得烦,还听得认真,偶尔回一两句,气氛竟意外的和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都快洗完了,她还在磨磨蹭蹭地折腾同一条裤子,手也被河水泡得发红发皱。   看得出来她不太会洗衣服,力气又小,根本就拿浸满水又沾了泥污的裤子没办法。   许臣昕看了眼越来越昏暗的天色,不由捏了捏掌心,薄唇张了又张,却始终都没能开得了那个口,又觉得自己怕是疯了,居然会想着帮一个女同志洗衣服。   “我是洗不完了,明天再洗吧。”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难免累得腰酸背痛,两条胳膊也没了力气,开始罢工,偏偏洗了那么久,灰色裤子上那一片屎黄的泥巴色还是没洗掉,看着就来气!   她暗暗咬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直接把裤子扔回了木盆里,语气中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恼意,满脑子都在想这个年代为什么还没有普及洗衣机?为什么还不能请保姆?   不对,就算能请保姆,她现在也没有钱。   这也就算了,就连河边的蚊子都欺负她,吸了她那么多血,居然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嘶。”   她伸出手去拍讨人厌的蚊子,可就是拍不死,被咬的地方还开始泛起痒意,让她情不自禁地拿手去挠,但又怕挠破了会留印子,只能放轻力道。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些弄得不上不下,分外折磨人。   许臣昕早在她对着木盆发脾气的时候,就将视线放在了她身上,见状,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听见许臣昕主动跟她搭话,楚柚欢气呼呼地撩起了裤腿,娇气抱怨道:“你没被蚊子咬吗?”   她皮肤白,几个红包印在纤细的小腿上面格外明显。   许臣昕只是看了一眼,就被那处的白给晃得飞快挪开了视线,俊脸一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又朝着他躲避的方向探出了身子,将一张清透漂亮的脸送过来。   “还有这儿。”   圆润指尖直愣愣地戳在雪白细腻的颊边,就这么指给他看,那里同样有几个蚊子咬的包,配着那双像是染了水花的眸子,显得有几分可怜。   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上次她在红薯地里受伤的那两道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了浅浅的痕迹,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彻底恢复光洁如玉的状态。   “怎么蚊子都不咬你,只咬我?”   她还在轻轻柔柔地诉着苦,每说一个字,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往他脸上飘,带着一缕清香,把人的理智搅碎。   “你,你等一会儿。”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说话时都有些磕巴,最后干脆闭上嘴,倏地从地上站起身来,快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许医生?”   楚柚欢看着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一片芦苇荡后面的高大身影,一时傻眼了,他不会就这么走了吧?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她一个人可拿不回去。   早知道许臣昕那么纯情,不禁撩,她怎么着都要收敛些。   想到他起身时那满脸的通红,楚柚欢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透出两分惬意,看来离她顺利进城又进了一步。   只是就算清楚许臣昕大概率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但是如今四下无人,天色又暗了下来,她独自待在河边还是有些瘆得慌的,想了想,她胡乱将没洗完的衣服一股脑都塞进木盆里,就准备顺着他离开的方向去找找人。   谁知道没走多远,就在转角处碰见了折返回来的许臣昕,要不是他及时往后退了一步,两人准会撞上。   余光瞥见许臣昕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楚柚欢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精准无误地踩上地上一块凸起的土块,脚一歪,径直往他怀里扑去。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许臣昕一慌,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反应,伸出手接住她,馨香软玉入怀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跟抱住烫手山芋一样,顿时条件反射地就要推开。   但没想到不等他动手,她就先行后退一步,等站稳后,便咬着下唇道,“你为什么突然就走了?我一个女同志留在那儿要是出事了怎么办?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吗?”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把委屈两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连三问的控诉让人哑了声,许臣昕垂眸看向地上的土块,下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指腹,那抹柔软的触感好似还留在此处,任由他怎么忽视,都是徒劳。   “刚才……”   解释的话刚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皱起眉停顿了两秒,直接拿出才摘没多久的野薄荷和金银花,“锤烂了敷在皮肤上,止痒抗炎。”   楚柚欢的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在宽大掌心中的绿黄两色,心湖骤然一颤,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面上故意装出来的情绪险些维持不住,红唇抿了又抿,才小声憋出一句:“你怎么……”   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可以止痒抗炎,又想起来他是医生,会知道这些药理知识再正常不过,她要是问出来,反倒显得像是明知故问。   “你……”   她又想问他为什么要专门去找这些东西过来,却莫名有些问不出口。   接连两次卡壳,楚柚欢的脸这次是真真切切羞臊成了粉霞色,连带着长发掩盖住的后脖颈都红透了,扭捏半晌,她索性伸出手从他手里将东西接过来,道了声谢。   指尖划过掌心,让人身体都紧绷了一瞬,许臣昕收回手,淡声回:“不客气。”   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楚柚欢率先挪动脚步往河边走去,将野薄荷和金银花用水洗干净后,就弯着腰在河边用鹅卵石将其锤成汁。   “要不要帮你把水拧干?等会儿回去会好拿一些。”   身后传来男人询问的声音,她专心致志跟药汁打交道,没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不自然,随意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等她涂好药,两人就一前一后踩着最后的余晖回了村。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在小仓库做事,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过来找我。”见离自己家不远了,楚柚欢赶紧抓紧机会,多跟他说两句话。   许臣昕也看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薄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前方突然了冒出个高瘦的身影,一时间所有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小山?”   楚德山没应声,自顾自到了两人跟前,先是看了一眼楚柚欢,见她完完整整的,没少胳膊少腿,这才上上下下将许臣昕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属实称不上友善礼貌。   见状,楚柚欢心里咯噔一声,怕这小子捣乱,连忙道:“这位是许医生,现在住我们大伯家,他也去河边洗衣服,我们刚好碰上。”   听见这话,楚德山瞪圆一双桃花眼,觉得这讨厌鬼嘴里真是没一句真话,还以为他是什么好糊弄的三岁奶娃娃吗?   明明她出门时说的是她一个人去河边洗衣服,可怎么回来就变成两个人了?   而且这个男人手里抱着的木盆,他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们家里的东西!   他就说这几天连门都懒得出的人是怎么突然想着要去河里自己洗衣服了,原来是另有目的。   难道讨厌鬼这些天性格变了不少,再也不往知青点跑了,是因为他?她看上他了?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对着除胡会清以外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这人看着倒是比胡会清强上不少,但是她的眼光一向很差,很难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个让她伤心发疯的坏男人……   算了,关他什么事,她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劝了也是白劝。   亏他还以为她这么晚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准备去河边找找,谁曾想是白担心了。   呸,他才不担心她呢,他只是怕爹娘到时候又唠叨,所以才出来看看。   “给我吧。”   楚德山虽然才十几岁的年纪,但是身高已经超过了村里大部分人,平时都以此为傲,可如今站在这个男人跟前,却还是矮了一大截,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默默踮了踮脚尖。   少年声线捏得干巴巴的,眼中也泛着敌意,明显是不待见他,许臣昕蹙起眉头,不禁偏头看向楚柚欢,后者讪笑着摸了摸鼻尖,介绍道:“这是我亲弟弟楚德山,你叫他小山就好。”   许臣昕这才将手中抱着的木盆递给楚德山,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楚德山勉强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也没等楚柚欢一起,只是那脚步明显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似乎是在等谁追上去一样。   楚柚欢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小屁孩还真是幼稚,先暂时没理会他,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许臣昕道:“他就是这个脾气,许医生你别介意。”   “没事。”许臣昕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那我就先回……”   “许医生。”   话头被她打断,许臣昕疑惑地朝着她看过去,对上一双水洗般的亮眸,明澈干净,像是不久后即将升空的月亮。   “明天见。”   一字一顿,又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这句话是只能他们二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明明只是一句分外平常客套的话,却因为她而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旖旎和期望。   许臣昕站在原地,竟微微失神。   *   与此同时,村西知青点,一抹清瘦高大的身影刚冲完凉回房,一打开门就发现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自己,男人眉头微皱,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总归再过一个多月,这些人就和他再也没什么交集了。   可是他不在意,旁人却抓心挠肺地想要告诉他。   一个穿着深灰色背心的直接下了大通铺,小跑到了他跟前,殷勤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放歪了的搪瓷杯,随后便兴奋地开了口,“会清,你猜我今天在小河附近看见谁了?”   胡会清没有兴趣,更不想猜,但是他知道这些人的德行,越不搭理他们,他们越来劲,只好勉为其难地胡乱猜道:“彭同志?”   两人前不久刚确定关系,准备过了秋天就结婚,所以他这么猜也有几分道理。   闻言,田大勇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一旁也传来几道起哄声,他赶忙打岔道:“不是,你再猜。”   胡会清没了什么耐心,“猜不到,到底是谁?”   “楚柚欢!”   ————————!!————————   #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顶级魅魔#   许医生:要把持不住,犯错误了   【宝宝们!!上章评论区一人一个,也才发了三十几个红包[托腮][爆哭]求多留评呀,不然红包好像发不出去,没发完的,这章继续,还有一百二十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17]见色起意:趁早从了,及时享乐   这下,胡会清直接黑了脸,转身上了床,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听他们胡说八道的模样,田大勇几人却不死心,追着说,“这次真的是大事,我看到她跟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   听见这话,胡会清面色不变,心中也并无波澜,甚至微微松了口气。   楚柚欢这个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固执己见,他都不知道严词拒绝了多少次,她还是要缠着他,偏偏她是大队长的女儿,不好得罪。   如果她喜欢上了别的男同志,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他去了工农兵大学,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不要随便议论女同志的是非,跟我们没关系。”   重要的是,跟他没关系。   “咋没关系,楚柚欢长得那么漂亮,跟在你后面追了那么久,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等到时候她跟了别人,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就是啊,要我看会清你就别想着回去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再拖下去人家真不一定还愿意嫁给你。”   “之前那个李知青不也是不愿意嘛,结果后面还不是点头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得多幸福?”   几人显然是不相信真有男人能在那么极品的美人面前坐怀不乱,只觉得胡会清是还念着有一天能回城,不想娶个乡下媳妇儿在村里安家,所以才死鸭子嘴硬。   要他说,还不如趁早从了,及时享乐才是正解。   至于回城?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有几个能回去的,他们这些人刚下乡的时候还能抱有一丝希望,现在早就认命了。   胡会清翻了个身,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他能去读大学的事情更不可能在落实下来前跟任何人提及,他要安静平稳地从这个地方离开,抓住一切有可能的机会回京市。   想到这儿,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握成拳。   *   楚柚欢跟许臣昕分开后,就径直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本以为楚德山早就走了,但没想到刚拐一个弯,就瞧见他鬼鬼祟祟地往后望,两人一对上眼,他就加快了脚步,没多久便钻进了家门。   见状,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快步跟了上去,等进了院子,却没看见人,走廊下只剩下一个木盆,她便要把没洗完的衣服拿去水缸边再洗两遍,要是再洗不干净,便去请外援。   谁知道一低头就注意到放在水盆里的裤子和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就连水都拧干了。   怕是自己看错了,楚柚欢还把衣服拿在手里反复确定了两遍,这方才勾起唇,拿起衣服晾在晾衣杆上,乐得不由哼起了小调。   “什么事这么高兴?”   听见声音,楚柚欢望过去,见是楚松强从外面回来,立马扬起笑脸,喊了声爹,又紧接着关心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楚柚欢边说,边小跑着往屋里走。   忙到现在才能勉强喘口气,楚松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此时听到闺女贴心的话,心里顿时涌进一股暖流,跟在她身后走到堂屋里坐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去给田里洒药了。”   不久前听人说欢欢和许医生他们遇到了白花蛇,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好在人没出什么事,他才安心下来,又安排人一起去田里洒药,这才回家,如今松懈下来,整个人就有些犯困,眼皮都开始打架。   一旁的楚柚欢见状,怕楚松强真的睡着,也不再犹豫,准备开口把下午没说完的话一股脑全都吐出来,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   “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就是我今天去了义诊现场发现有很多地方都有改进的空间。”   一听事关义诊活动,楚松强的睡意散去不少,但也没当回事,不觉得欢欢这个小丫头能说出个什么有用的建议来,所以依旧窝在椅子上,懒洋洋道:“改进?”   门外走廊上正准备进屋的楚德明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原地。   “对啊,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秩序太乱了吗?大家都想早点看完病,早点回去干活,不耽误事,天气又热,就很容易情绪化,变得激动,而现场管理一旦不到位,就很容易出现问题和冲突。”   确实是这样,今天他口角官司都不知道处理了多少。   看楚松强没吭声,楚柚欢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想了几点建议,爹你听听有没有可取性。”   “第一,就是要合理规划场地,看诊区和等候区要完全分开,不能凑到一起,今天我一去就遇到有看病的同志和护士差点儿打起来,还有就是现场人太多太吵,医生和病人说个话都听不清,效率大打折扣,而且病情都是隐私,谁都不想让别人听见。”   “第二,用号码牌和安保人员来控制人流量和减少插队的情况发生,要是有人敢不遵守规则,就记下名字通知他们所在的大队,我就不信还有人敢犯事。”   “第三,老人,孕妇,孩子受不了高温天气很容易出事,我觉得最好是设立一个快速通道。”   一开始楚松强还没当回事,可越听他的身子就坐得越直,后面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楚柚欢迟疑两秒,还是点了点头,这都是在后世非常常见的方法,她只是搬过来照用而已,但这些方法听起来容易,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楚松强虽然是负责人之一,但是却没有一锤定音的权力,要想实施必须得到上头领导的同意,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落实下来,最快都得后天。   想到这儿,她也就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但楚松强却摆了摆手,开始追问:“这些都是小事,欢欢你再跟我仔细说说,怎么分区,怎么安排,号码牌又是怎么弄……”   光靠嘴巴说不太好描述,楚柚欢就准备去拿纸笔,谁知道就撞上了门口的楚德明,两兄妹对视一眼,后者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还是开口道:“我去拿,你跟爹继续聊。”   闻言,楚柚欢点点头,目送楚德明快步离开,等他拿回纸笔,就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中途还时不时也开口出个主意,最后由他理出了一篇简单的计划书。   “我这就去找彭社长。”楚松强急急匆匆就要回房间拿手电筒。   “这么晚了,人家估计都准备睡了。”   “不行,早点儿去早点儿解决,我这心里才踏实。”   见劝不动楚松强,又知道他是个事事把村子放在第一位的性子,楚柚欢便没再劝,一旁的楚德明明显也知道这一点,直接道:“爹我陪你一起去。”   “去哪儿啊?”早就在楚德明回房间拿纸笔的时候,楚德山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只是没进堂屋,就在走廊下听墙角,一听他们要出门,立马装模作样问了一句。   “别想跟着去,娘去找隔壁杨婶聊天了,还没回来,你先帮忙烧热水,等会儿我们回来还要洗澡。”楚德明一眼看穿弟弟的心思,快言快语打断他凑热闹的可能。   楚德山一噎,抱着最后的希望看了一眼他爹,可是后者忙着正事,连半个眼风都没给他,唯有那个讨厌鬼在偷着嘲笑他。   “笑什么笑!”   真是没良心,亏他还帮她瞒着那个什么许医生的秘密!   楚德山冷哼一声,但还是听话进了厨房。   没多久,父子俩出了门,楚柚欢在堂屋坐了一会儿,就先回房收拾了一套换洗衣服,随后进了厨房准备去后院浴室洗澡。   甘叶村去年通了电,但也没几户人家舍得用,都还是点煤油灯,厨房有灶火的亮光照明,就没点灯,楚柚欢一进屋就看见了坐在灶台后面的楚德山。   “我要洗澡了,小山你能不能帮我提一下水?”   平时这种事都是楚松强一手包揽,她还真没自己动过手,在评估了一番自己的力气后,楚柚欢果断开口请求帮助。   “自己没长手啊?”   话是这么说,他起身帮忙的动作却一点儿都没耽误,三两下将锅里的热水舀进木桶里,随后又掺了凉水,估摸着水温差不多了,才帮忙往后院提。   楚柚欢端着煤油灯跟在后面,听见这话一点儿都不生气,还被对方那冷脸干活的一举一动给逗得笑眯了眼,等笑够了,才清了清嗓子,回道:“这不是力气没有我们家小山大嘛。”   她故意夹着嗓子,听得楚德山手一抖,水都荡出来不少。   “小心点儿,别烫着了。”   水他都掺凉了的,能烫着啥?   “你没事吧?”   她才没事吧?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么多的话?   就在楚柚欢还要不停絮叨的时候,回答她的是楚德山放下木桶就火速跑开的背影。   楚柚欢站在浴室门口,耸了耸肩,将门关上洗澡。   晚上楚松强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全然不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被赵春荣叫醒后,昏昏沉沉蹲在走廊下刷牙洗脸。   家里的牙粉原本是混在一起装在肥皂盒里共用的,楚柚欢嫌弃每个人的牙刷在里面戳来戳去不卫生,前几天专门用草稿纸折了个小盒子,从里面分了一些出来单用。   薄荷的味道在口腔化开,成功赶走了残留的瞌睡虫,她打了个哈欠,怕“上班”迟到,耽误她见许臣昕一面,于是加快了洗漱速度,等她打扮好坐在厨房的时候,其他人都难得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瞄了她一眼。   “我脸上有花吗?”   楚柚欢挑眉,问了一句,就自顾自拿起筷子吃起没几颗米的稀粥,时不时再啃上两口干巴巴的番薯饼,心里无比怀念昨天下午吃的那顿笋子炒肉,只是可惜义诊活动只包中午和下午两餐,早上得在自己家吃。   几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只有赵春荣笑着问:“欢欢,娘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弄头发,还怪好看的。”   其实不光头发,今天的楚柚欢从头到脚都大不一样,让人眼前一亮,可是你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又说不出来。   “瞎编的,要是娘喜欢,等会儿吃完饭我也给你编一个。”听到夸赞,楚柚欢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心里暗道没白折腾,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   原主的衣服在同龄段的乡下女孩子中算是比较多的,但是款式都长得差不多,顶多颜色不太一样,唯有一件去年她缠着赵春荣在县城供销社买的白衬衫不一样。   她就将其穿在了里面做打底,外面再叠穿了一件领口有些大的鹅黄色长袖,一来延伸颈部线条,打破单调感,二来可以用来防晒,天色热了,还能直接脱掉,并不碍事。   裤子则是选了浅灰色宽松长裤,将衬衫全都扎在里面,再拿了一条皮带系在腰间,完美得凸显了身材比例,她也没再穿那双磕碜的解放鞋,把原主唯一的一双小皮箱拿出来套上了。   一头长发全都攀在脑后,只在颊边留了几缕碎发,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又干净,中和了艳丽五官带来的冲击力,多了些许温柔。   要想早日实现目标,就得从各个方面下功夫,最首当其冲的便是外貌。   人都是视觉动物,见色起意可比日久生情来得容易。   “行。”   赵春荣不是个扭捏性子,再加上她也是个爱美的,平时也没少捯饬自己,便也没拒绝,干脆地应了下来。   饭后,楚柚欢给赵春荣编了个同款发型,就在楚松强的催促声中跟他一起走了,路上通过她也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得知彭社长拍板让他们放手安排,要是干得好,到时候不光要给他们记功,还答应许他们一个愿望。   这个好处楚松强也没想着私吞,主意是她出的,自然归她。   “愿望?”   楚柚欢眸光闪了闪,一个愿望可大可小,里面的名堂可就多了去了,但领导说这句话,也不是让他们狮子大开口,为难人的,肯定是要在合理范围内。   她第一反应就是给自己求个在公社做事的名额,就算不是正式干部,能坐在办公室里摸鱼也总比下地干活强。   可她如果这么做了,有了领导介入,她就相当于被绑死在了公社里,短时间内要是不想干了,想跑,那就是打领导的脸。   相比于嫁给许臣昕能得到的甜头,这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还不如把这个机会给家里人,换一波好感,到时候应该就不会让她再下地干活了。   既然换不来正式岗位,楚松强还不如继续在村里当大队长,有了这次打底,后面但凡有晋升的机会,领导大概率不会忘了他。   而楚德明高中毕业后在公社帮了那么久的忙,离转正就差一个契机……   这倒是个缓和兄妹关系不错的节点,等楚德明正式进了公社,到时候也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他喜欢的书,好好学习了,这样对明年的高考也更有助益。   想明白后,楚柚欢对这件事更上心了,从兜里掏出嫌丑的红袖章戴在胳膊上,随后加快脚步往村口跑,那架势比楚松强还积极。   等到地方就发现义诊现场和昨天简直大相径庭,之前没用完堆在墙角的竹竿这次全都派上了用场,被一排排整齐划一地钉入泥土地里,中间用每次开大会时才用得到的红布连起来,划分出一个个排队通道。   等候区尽头则连接着一小片空地,摆着一张长桌,会让人先在这儿由工作人员协助填好个人信息卡,再由工作人员根据病情症状推荐病人去哪个医生那儿看病,之后便进入了最里侧竹棚下的看诊区。   其实大部分都是小病,医生都会看,但术业有专攻,如果是严重复杂的病情就得专业科室的医生来看,这样一来,不光能节约很多时间,还能避免医生和大部分不识字,没文化的村民浪费时间和精力掰扯,减少医患矛盾的发生。   除此之外,在右手边还临时搭建了一个小棚子,增设了免费喝水的服务,这大夏天的排队看病也是无奈之举,要不是穷,想节省点儿钱,谁愿意顶着大太阳来这儿?   大家都不容易,保不齐就有人热中暑,将心比心,反正井水不要钱,只是麻烦了点儿,所以在楚柚欢提出来后,楚松强想也没想地就同意了。   而在小棚子旁边留了一条通道,是员工通道和快速通道。   这些成果都是昨天晚上楚松强和楚德明领着人打手电筒完成的,今天一早又起来完善了一遍,现在看起来,还真有模有样的,和她脑海中的草稿图差不了多少。   楚柚欢毫不吝啬地把她爹好一顿夸,从地上捧到了天上,用词极其夸张,听得刚走到这儿的人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原本楚松强还被自家闺女夸得飘飘然,一听到笑声,一张黑脸立刻红成了猴屁股,连忙调整表情,装作无比严肃地回头,看清来人,当即轻咳一声,“许医生,孙医生。”   楚柚欢倒是一点儿不尴尬,嘴角微微上翘,转身时颊边的碎发随风扬起,明媚大方地主动打了声招呼:“许医生,早上好啊。”   说完,才朝着孙智刚笑道:“孙医生,早上好。”   明明是一样的话,但许臣昕却听出了其中的差别,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昨天分别时她说的那句明天见,长睫不禁颤了颤,视线也从楚松强脸上落在了她身上,眸中立时闪过一丝惊艳。   鹅黄的颜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在晨光下像是在发光,一双腿笔直纤细,腰身如柳,这套穿着完全凸显出了她姣好的身材曲线,窈窕有致,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黑色长发全都盘了起来,露出一张熠熠生辉的漂亮脸蛋,如雪一般的脸颊透着淡淡粉色,气血丰盈,健康明艳,红唇一张一合,沾染些许水润,像是涂抹了胭脂,更添三分绮丽。   楚柚欢对别人的注视向来敏感,几乎是许臣昕刚看过来,她就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目光,一开始是放任,后来在他即将收回时又倏然抬眸朝着他看过去,桃花眼缓缓弯成月牙状,潋滟着勾魂摄魄的水光。   许臣昕来不及避开,正好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呼吸一滞。   “早上好。”   孙智刚没察觉到许臣昕的不对劲,乐呵呵地盯着楚柚欢看了两秒,眼里满是可惜,长得这么漂亮居然生错了地方,如果是城里姑娘的话,简直随便找对象,各家各户都争着抢着要。   感叹完,孙智刚就注意到了场地的变化,“哟,怎么变成这样了?”   听到他提起这个,楚松强就来了兴趣,一脸得意地开始主动介绍,一听是楚柚欢提的建议,孙智刚和许臣昕都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提出了我的想法,落实都是我爹他们的功劳。”楚柚欢难得谦虚了一回,把主舞台都让给楚松强,随后有意落后,和许臣昕并排一起往遮荫的竹棚下走去。   就十几米的距离,楚柚欢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许医生,你今天穿黑色真好看,之前都没见过。”   她这倒也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拍马屁中间夹杂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流露。   或许是还没到义诊开始的时间,许臣昕没有将白大褂穿上,只是随意地挂在手臂上,身上是一套黑衣黑裤,显得整个人愈发高挑劲瘦,宽阔的肩膀,双臂肌肉线条轻薄紧致,不过分夸张,却十分勾引人。   上衣圆领的设计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偶尔会上下滚动,给他添了几分性感勾人的意味,或许是穿着便装的缘故,他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慵懒随性,没平时那么冷淡疏离了。   可居高临下望着人时,却有种说不出的痞气。   越看越带劲。   “……”   许臣昕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夸赞他,难得语塞,薄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直线,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也是。”   可是有些生硬的话她却并不买账,而是直接抛出一个似曾相识的问题,“许医生这是在夸我好看吗?”   她目光灼灼地歪着头看他,一双桃花眼染着绵绵春意,又娇又欲,笑起来更是光彩照人。   许臣昕想到那时候在医院她也是这样,微微朝着他俯身过来,问他:“许医生,我是不是长得还挺好看的?”   答案早就不言而喻,可是喉间干涩得厉害,怎么也吐不出那两个字。   ————————!!————————   【因为周四要上夹子这个榜单,所以下次更新时间就挪到了周四晚上十一点半[狗头叼玫瑰]不要空等哦,么么[黄心]】 [18]面红耳赤:累到剧烈喘息着   “许医生。”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道声音倏地插了进来,话题也就此打断。   两人神色各异地朝着声源看去,就瞧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暗红色碎花上衣的一位女同志从竹棚下跑了出来。   楚柚欢认出对方就是昨天在许臣昕身旁帮忙的护士,目光在对方略有些敌意的眼神上多停留了几秒,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   “这位同志,昨天太混乱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贾素霞看着面前容色出众的女人,心里没由来地感受到一丝危机感,许医生是什么性子,他们这些接触过的人都有所了解,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和谁说了这么多话,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刚才离得远还觉得心惊和奇怪,现下凑近了这才恍然大悟,觉得再正常不过,漂亮得跟朵花一样,任谁都愿意跟她多说两句话。   许医生心再冷,那也是位货真价实的男同志,保不齐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姑娘,可人要是被勾走了,她怎么办?她惦记了许医生那么久,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怎么能就这么被破坏了?   所以她根本没有多想,直接开口将两人之间越来越不对劲的气氛给戳破。   好在她还有个正当理由,让人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不客气,我也就是正常维护活动秩序,当不起一声谢。”楚柚欢微微一笑,说话大气又挑不出错。   这么一对比,贾素霞突然觉得脸有些臊得慌,忍不住想要不是多亏了眼前这人,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当时真的失去理智,扑上去对那老妖婆动了手,会是什么后果。   被上级领导一通批评是少不了的,搞不好还会弄丢工作。   人家算是她的恩人,结果她还在这里小心眼地吃醋。   “还是要谢谢的,我叫贾素霞,你要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但凡我能帮上,一定帮。”说这话的时候,贾素霞的语气真心实意多了。   楚柚欢笑了笑,没把这句客套话当真,转而偏头朝着一旁的许臣昕看了一眼,随后道:“那我先走了。”   后者想说些什么,但是瞥见贾素霞,又咽了回去,只是接了一句,“嗯。”   她垂下眼睫,但很快又重新掀起眼皮,只是这次没再看他,上前几步,拉了拉楚松强的袖子,随后道:“爹,我去做事了。”   “好,去吧,中午吃完饭你自己回去午休,你爹我要跑一趟公社。”   楚松强想到彭社长昨天晚上让他趁着午休时间再去找她汇报一下试用效果,整个人都有些兴奋,但与此同时又有些紧张,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当下也不再和孙智刚闲聊,匆匆交代了两句,也走了。   许臣昕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窈窕瘦削的身影走远,眉头微皱,紧接着朝着竹棚下走去。   贾素霞敏锐感觉到了他心情有些不妙,可又不好意思问,只好咬牙跟在许臣昕身后,没话找话地和他说起了一大早来了这儿发现的变化,但还没说几句,就被他打断道:“这些我都听楚队长说了。”   说完,不等贾素霞接话,就拉开了椅子坐下,一边将白大褂穿上,一边拿出昨天做记录的笔记本,开始为等会儿的义诊做准备。   贾素霞见他认真工作,也不好打扰,只能闭上嘴默默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假装整理东西,但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就往许臣昕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看得人心烦。   许臣昕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沉下去,倏然起身。   没多久,原本和孙智刚搭档的中年女护士走过来要和贾素霞交换岗位,后者有些懵愣,不敢置信地下意识反驳道:“你又不是我们这个科室的……”   “都是些常规检查,还用得着分科室吗?”   这句话把贾素霞堵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次义诊组队都是随机的,所以有很多小队都是不同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像她和许医生这样同科室的算是少数。   可为什么临时要交换搭档?   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就见许臣昕去而复返,冷声道:“陈护士之前帮我完成过几次手术,配合默契,所以就麻烦贾护士交接一下病例记录,去孙医生那儿帮忙吧。”   听明白这是许臣昕的意思,贾素霞的脸白了又白,不愿意走,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在原地干站了几秒,最后见许臣昕没有改变心意的样子,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人。   心中不禁想,她肯定没机会了。   思及此,难免有些丧气,后面工作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被孙医生骂了好几次,方才重新打起些精神,不敢再马虎。   另一边不远处的小仓库里,楚柚欢正趴在屋内唯一的桌子上写东西,时不时皱一皱眉,时不时又挠一下脑袋,看上去十分痛苦。   一旁的薛红果看不下去了,给她分享了一根江米条,“要不歇歇?”   她读书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写文章,每次都是卡在最后的时间段交给老师,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人把这个当爱好。   闻言,楚柚欢抬起头笑了笑,也跟没薛红果客气,直接将圆滚滚的江米条塞进嘴里,又酥又脆,上面裹着的糖霜带着股独特的香甜味,在口腔内爆发开来,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她还记得上辈子外婆格外喜欢吃这种小玩意儿,每次去都会拿出来给她尝尝,但她嫌腻,吃两口就扔到了一边,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吃不起的奢侈品,也就薛红果这种不差钱的双职工家庭,舍得买来当零嘴吃了。   等楚柚欢把嘴里的吃完,才笑着道了声谢谢,随后一边继续动笔,一边道:“不歇了,写东西就得身临其境地写,才能最大程度地把握住其中的精髓和味道。”   看了这么多天报纸,也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现如今报纸上面的文章整体风格都是偏积极向上的,基本上看不到负面新闻,当然她也不打算搞特殊,写什么敏感话题,估计她要是敢写,下一秒就有人一封举报信,把她送进局子吃枪子。   她准备随大流,再掺杂几分当地特色,因地制宜写有关双季稻抢收栽种和开展义诊活动医民两家亲的文章主题。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围绕像是楚松强这种一心扑在为村民做好事的村干部写一篇文章。   一来可以用来在她爹面前拍马屁,换取零花钱,二来到时候可以用匿名的方式贴在村门口,增加他爹的声望,三来还能拿来投稿,一箭三雕,她的算盘可以说是打得叮当响,就是不知道最后能实现几条。   等写完文章,到时候义诊活动就差不多结束了,她应该就能拿到楚松强口中的一块钱奖励,这一块钱便是她的启动资金。   俗话说的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准备将所有文章一式几份地分别寄给本省的几家报社,还有像是京市日报和沪市日报这种老牌报社,要是有一家选中了,就能拿到还不错的稿费,至少能把邮费给赚回来。   不管怎么样,广撒网总没错。   她是一个一旦陷入工作,就会格外专注的人,在午饭前她已经写完了初稿,但感觉还是差点儿灵魂的东西,思来想去,暂时也没什么好点子,便将其收了起来,和薛红果一起去吃饭。   刚进门就听到有几位同志坐在一起聊天。   “有这么好的法子怎么一开始不用啊,不然我昨天也不用和一个老头掰扯那么久了,还有那些插队的二流子,真是气人。”   “谁知道啊,现在改也不错,效率明显提高了很多,也没几个人敢插队了。”   “对了,我听说是大队长昨天带人连夜弄的。”   “我一猜就是他,我就没见过像他这么负责用心的村干部,什么活都冲最前面。”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得楚柚欢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但是一扭头就看见了坐在另一边黑着脸的周怀庆,表情扭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依照他的小心眼,听到同事被夸,而自己连提都没被提到,总归心里是不好受的。   见他这样,楚柚欢就更高兴了,笑容也越来越大,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等着开饭。   桌上的菜色和昨天吃得差不多,只不过笋子炒猪肉变成了酸菜猪肉末,肉量大打折扣,而且依旧放在正中间,她等会儿要想吃,就得不顾形象地站起来挑菜。   但是在吃肉面前,餐桌礼仪都能往后挪,她可不想为了一时面子活受罪。   就在她盯着肉菜发呆的时候,几个男医生一人拎着一个大西瓜从外面走了进来,孙智刚乐呵呵地说道:“许医生请大家吃西瓜!”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沸腾,大部分女同志都不约而同地朝着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位看去,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恭维和感谢。   楚柚欢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后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感叹还真是财大气粗啊,普通人买一个西瓜都舍不得,他倒好,直接买这么多来请别人吃。   暗自咂舌之后,就是止不住地开心,来到这个世界后,她还没吃过什么正儿八经的水果呢,昨天大伯母家里吃西瓜,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犯馋的。   想到这儿,她偏移身躯,越过重重人形障碍,抬眸朝着许臣昕看去,正巧看见他正在弯腰把西瓜放在地上,白大褂被挺翘的臀部和长腿勒得有些紧,隐隐能瞧见些许轮廓。   平时矜贵精致的俊脸上此时冒着薄薄的一层汗,就连呼吸都有些重,连带着胸膛都跟着剧烈上下起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喘息时燃着灼热的温度,看上去格外撩人。   楚柚欢看得面红耳赤,觉得自己思想有些龌龊,同时又忍不住皱眉,他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有人为她解答道:“许医生你快坐下喝杯水,刚到休息时间你就顶着那么大的太阳去了公社,还背了这么多西瓜回来,肯定热坏了。”   “没事,也不是很远。”   许臣昕摆了摆手,下意识地从兜里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快流到眼睛里的汗,等擦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条手帕的主人此时就在不远处坐着,他连忙心虚地将其重新塞回了原位。   好在颜色和布料都是很常见的款式,她不一定能认出来。   果不其然,等他悄悄朝着她看过去时,她的表情和反应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许臣昕微微松了口气,这条手帕昨天放在兜里没被弄脏,他换衣服的时候顺手就放在新的工作服里,今天又给带了出来。   以后还是藏在行李箱里吧。   藏?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字眼?   ————————!!————————   晚上12点之前还有一章更新[狗头叼玫瑰]   【[求求你了]下本确定要写的是《穿成七零限制文作精女配》感兴趣的宝宝点个收藏吧,文案如下:   苏时青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黄丫头,一觉醒来穿进了前天晚上看过的一本七零限制文里,成了男主的作精前妻。   原著里,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教会男主各种姿势和技巧,方便未来服侍女主,然后适时退场让位。   苏时青看着水田里插不完的秧,又望向不远处健壮劲瘦,宽肩窄腰的极品男人,勾唇轻笑,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活好又能帮她干活,那可真是太妙了。   可几次勾搭纠缠,男人依旧正经古板,就是个大木头。   直到她改变方向,将主意打到男二身上,他才跟发了疯一样将她拉进了小树林。   躺在他结实滚烫的怀里,苏时青大口大口喘着气,揉了揉发酸的腰,默默想:这还用教?分明是天赋异禀!   *   徐东林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顶顶漂亮的娃娃亲对象,别人都说她心比天高,只想嫁城里来的知青,以后好跟着进城过好日子,看不上他这个只会闷头干活的糙汉子。   起初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早就做好了被退婚的准备。   直到她三番五次地扯着他的腰带往小树林里钻,他才默默改变想法,她哪里是不想嫁给他,分明是太想嫁给他了!   但是结婚前不能那么草率,这种事情上,总是女孩子吃亏,他要为她的声誉着想。   可就在他忍着彻夜难眠的折磨,埋头准备彩礼的时候,却在知青点门口看见她对着一张小白脸笑得灿烂。   这一刻,他几乎咬碎了牙。   阅读指南:1V1,SC】 [19]把他给吃了:他是我对象,我帮他说话怎么了?   “许医生,等会儿饭后再吃吧,咱们先吃饭,不然等会儿菜都冷了。”   孙智刚帮着把西瓜在角落里放好后,就朝着许臣昕提议道。   许臣昕回过神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点点头,随后借着找座位的空档,再次不动声色地看向某个方向,瞧见她身旁还有个空位,便不自觉地抬步朝着那处靠近,但是刚走到一半,就被人给拦住了。   “许医生坐这儿,这还有位置。”   周怀庆堆起满脸的笑,殷勤又热情地主动拉开自己身侧位置,心里却不断盘算着,这次义诊活动风头可不能都让楚松强给抢走了,也不知道他那个猪脑子是怎么想到这些改良方案的,硬生生把混乱的活动现场变成了现在规规矩矩的模样。   但既然失了先机,那他就得另辟蹊径。   眼前这位许医生是此次义诊活动医院方面的代表,只要和他打好关系,等到活动结束,再求他给自己写一封赞赏信送到公社,怎么着都能狠狠压楚松强一头,也不至于显得他这个村支书太过没用。   为了这个位置,以及能提前上任,他可没少花钱花精力,投入了这么多进去,结果在大家口中还比不上一个大队长,这让他怎么甘心?   想到这儿,他又笑着催促了一句,“快坐。”   许臣昕眉头微蹙,但屋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好直接拒绝让周怀庆难堪,只能顺着他的话坐下,声线却有些冷,“谢谢周书记。”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周怀庆嘿嘿一笑,见人来得差不多,就招呼大家入座,可以开始吃饭了,紧接着挑了一筷子辣椒炒鸡蛋给许臣昕,“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许医生还请多担待。”   许臣昕眼疾手快地端起碗避开了周怀庆伸过来的筷子,眸色一沉,“周书记言重了,是我们该感谢你们这么热情周到的招待。”   话音落下,又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这么多好菜,周书记多吃点儿。”   见状,周怀庆还觉得许臣昕有眼力见,知道他一个村支书给他挑菜是抬举他了,心里舒坦得不行,当即把筷子收回来,笑着道:“都是应该的,你也多吃点儿。”   许臣昕皮笑肉不笑地应下,对这种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的人有些厌烦,敛眸开始吃饭。   余光不经意间落在那道很快就见底的酸菜肉沫上,想到什么,视线情不自禁地往旁边看去,就瞧见某个人正站着挑菜,但是她明显没有别人放得开,伸出去的筷子好几次都落了空,最后竟是落了个无功而返的结局。   气得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愤愤坐回原地,嘴巴不高兴地翘起来,都能挂酱油瓶了。   许臣昕却是笑了,狭长黑眸漾起上扬的弧度,可没过两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不远处,当事人眯起眼睛,娇媚瞳孔中染上几分韫色,凶巴巴地瞪着他,随后狠狠咬下一口玉米饼,那架势显然是把它当成他给吃了。   嘲笑别人被抓了个正着,许臣昕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当即收起所有的笑意,避开她饱含怒气的娇嗔,再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等到快吃完饭,许臣昕带头切起了西瓜,每个人都能排着队分到一块,用香甜脆爽缓解夏日的燥热,这一刻义诊的辛苦全都被抛到了脑后,大家脸上都是惬意的愉快。   楚柚欢和薛红果一起排着队去领西瓜,等轮到她时,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西瓜看,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臣昕,“谢谢许医生。”   “不客气。”   许臣昕面色不变,只当没注意到她炙热又幽怨的视线,但手下的刀却快准狠地切了一大块下来,大小比旁人的都要大出两三倍。   楚柚欢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眸光一闪,一双桃花眼变得亮晶晶的,带着掩盖不住的欢喜,让人也忍不住跟着弯唇笑了笑。   “小心点儿拿,有些重。”许臣昕想到她那丁点大的力气,好心提醒了一句。   闻言,楚柚欢颔首点了点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大西瓜拿了起来,汁水顺着瓜皮往下淌,又汇集在指缝之间,一点点往下流,她怕粘在衣服上,就双手捧着,拿远了些。   想起什么,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往许臣昕衣兜的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拿着西瓜走了。   因为昨天下午的事情,楚柚欢再也不敢走水田过了,绕了远路回家,就算尽量挑了树荫下走,但这大夏天的没走多久,还是热出了一身汗。   最让她无语的还不是这点,而是她刚走到知青点门口,就正面碰上了刚下工没多久的知青们,他们一看到她就跟看到了马戏团的猴子一样,有胆子大的当即不怀好意地扬声道:“胡知青,有人找你……”   尾音被他故意转了七八个调,听进耳朵里让人很是不舒服。   楚柚欢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当作没听见,继续沿着路往前走。   但这一幕落进旁人眼里,就成了她被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些男的更加来劲,还迈步追了上来。   “我就说楚同志怎么可能放弃胡知青?田大勇你上次指定是看错了,在瞎说呢!”   田大勇面上有些讪讪,踹了那人一脚,随后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楚柚欢手里捧着的鲜红西瓜,不禁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自打下乡后,他都不知道数不清有多久没吃过西瓜了。   以前楚柚欢送给胡会清的那些东西,他一概没收,最后都便宜了他们的嘴,这次想来也是如此,想到这儿,他伸出手就要去接楚柚欢手里的西瓜,“楚同志,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转交给胡知青啊?”   但没想到对方却立马躲开了他的手,还骂道:“你谁啊?这是要抢东西?”   “不,不是,你这不是给胡知青的吗?”   闻言,田大勇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说起话来都有些磕磕巴巴的,等看清楚柚欢漂亮的脸上盛满的戒备和嫌恶,更是十分费解,要知道以前她为了追到胡会清,对他们这些男知青可都是笑脸相待,就盼望着他们能帮忙说上一句好话,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跟胡知青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给他西瓜?”楚柚欢瞪大眼睛,一句话噎得田大勇说不出话来。   这话说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但是跟她以前做的事情却是大相径庭,可谓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可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非常理直气壮,一点儿心虚的痕迹都没有,让田大勇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这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从哪儿也找不出第二张来啊!到底怎么回事?   “那你来知青点干什么?”   “怎么,这条路是你们知青点的?我回家走这边怎么了?关你屁事!”   楚柚欢表情极为淡漠,讽笑一声,说话也很不客气,这些人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收了原主的那么多好处,却啥事都不干,还跟着其他人一起添油加醋说原主小话,造黄谣,脸皮厚到令人发指。   “你……”   田大勇被当众怼得脸色铁青,只觉得下不来台,可对上楚柚欢冷冽的眼神,再加上对方的身份,又不敢说重话,只能憋屈地忍着。   而旁边几个平时玩得不错的兄弟就跟哑巴了一样,别说帮他说话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好在下一秒有人站了出来。   “楚同志,就算是田知青误会了,你也不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吧?再说了,你以前经常跑来这儿找胡知青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看在眼里,谁知道你今天是不是在假清高?”   田大勇看过去,就瞧见自己的对象彭婷走了过来,心里不由涌起一丝感动,也觉得颇为扬眉吐气,觉得她这话可谓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你谁啊?跟他什么关系?”楚柚欢掀起眼皮,看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彭婷。   “我……”   彭婷一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和田大勇虽然刚谈了对象,但是在结婚前,谁也不可能把这关系拿到台面上说,于是她只能道:“我这是看不下去了,出来说句公道话。”   “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管那么多呢,收粪车从你身边过,你是不是都要舀两勺子尝尝咸淡?”楚柚欢上下打量彭婷两眼,紧接着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似她已经舀了粪水喝。   彭婷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和动作气得跺脚,下意识回道:“他是我对象,我帮他说话怎么了?”   “哦……”楚柚欢故意拉长声音,仿佛恍然大悟,随后又耸了耸肩,撇撇嘴,“什么锅配什么盖,祝你们久久不分家,免得祸害别人。”   “楚柚欢,你别太过分了!”   田大勇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男人,得站在女人前面了,突然往前蹿了一大步,要不是楚柚欢往后躲得快,差点儿让他给撞飞,当即黑下脸。   “到底是谁过分?我好好地走在路上,你们跑过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污蔑我名声就算了,还要抢我西瓜,我说话已经是口下留情了,这事就算是闹到大队长那儿去,我也有理。”   “你当然有理了,你爹是大队长,他肯定包庇你!”   “你说这话要有证据,我爹在村子里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向来处事公正,你编排我就算了,还诽谤我爹,牛大婶,杨二叔,杨二婶,张大爷,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楚柚欢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冲着路口探头探脑的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哭喊道。   她点名道姓地一一点出来,那些人也不好置身事外,再加上楚松强这个大队长当得可谓是勤勤恳恳,挑不出错来,他们每户人家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恩惠,当即站了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一群人欺负人家女娃子一个人,还要不要脸了?”   “还敢说大队长的不是,我一锄头打死你信不信?”   虽然平时村子里少不了吵吵闹闹,但只要是面对外人,那必定是拧成一根绳,一致朝外,半分都不带犹豫的。   再加上村民们和知青们早就互相看不顺眼,谁也看不上谁,闹了不少矛盾,可一旦吵起来,吃亏的必定是知青,谁让他们人少呢?   楚柚欢站在人群后面,抽抽噎噎地“告状”,眸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她就要把事情闹大,让村子里的有些人看看,她不光有个当大队长的好爹,她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都喜欢看热闹?那就都成为热闹的主人公,她倒要看看到时候他们还会喜欢吗?   再敢乱嚼舌根,她让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有就是这事传出去正好帮她解决一部分的谣言,至少能证明她对胡会清再也没了感情和期待,还能帮她营造一个被知青们联合排挤欺负的小苦瓜形象。   她成了受害者,舆论自然会朝着她倾斜。 [20]耳根子发热:许医生就是个勾人的男妖精   眼看事态朝着越来越不利的方向发展,田大勇几人彻底有些慌了,早知道打个嘴炮会扯出这么多事来,他们怎么都不会开那个口,可眼下后悔也晚了。   见楚柚欢那不管不顾,誓要把事情闹大的架势,他们也后知后觉地终于想明白了关键之处,她保不准是真的移情别恋了,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不在乎跟胡会清有关的所有人,所有事。   正当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见胡会清大步走了过来,冷声道:“还不道歉?”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要是不赶在事态发酵前,把这事按下去,那知青点以后就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这些流言蜚语他一向不太在意,可如果因此影响了他进工农兵大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胡会清脸色沉了些,视线也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楚柚欢。   光打雷不下雨,明明是假哭,可因为她生得漂亮,所以依旧显得楚楚可怜,让人见了就忍不住站在她那边。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眉头不由轻轻皱起,以往她在他面前都是温柔小意,轻声细语的,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强势,说话也毫不留情面,让他还有些不习惯。   就是不知道哪一面才是她的真面目了。   可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经过这一遭,田大勇几人早就受不住了,见有台阶下,就算心里不服,嘴上也顺着道了一声对不起,想把这事翻篇。   可是楚柚欢却不依不饶地嚷嚷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道歉。”   听见这话,几名知青脸都绿了,刚要出言反驳,就听到她继续往下说,“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但要是下次再让我听见什么坏我名声的闲言碎语,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柚欢一字一句说着,目光淡淡地掠过在场人的脸,眼神盛气凌人,让人不寒而栗。   “当初我爹只是让我帮他给知青点传了几次话而已,没想到就被传成这样,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我就把话说明白了,省得有些眼瞎耳聋的还喜欢在外面乱嚼舌头,我和胡知青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不管原主对胡会清到底是什么心思,她都不认!反正没监控没证据,别人怎么造谣,她就能怎么抵赖。   “我呸,你说这话谁信啊?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你以前追着胡知青跑,大家可都看在眼里。”彭婷刚被楚柚欢压了一头,现在见她不要脸地自证清白,没忍住讥讽了一句。   “你这女同志嘴巴怎么那么脏,是不是自己当久了,看谁都像?”楚柚欢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去,嘴角半勾。   “你说谁呢?”   彭婷差点儿被气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冲上前就要打人,可是楚柚欢跟前站了那么多人就跟堵墙似的,她根本就绕不开。   “谁搭腔就说的谁。”   楚柚欢也不惯着她,小嘴吧啦吧啦吐出一堆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专挑戳人肺管子戳,“你不信就不信,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我敢赌咒说我不喜欢胡知青,要是有假,就一辈子找不到村里的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反正喜欢胡会清的是原主不是她,她也没打算嫁到村里,这些话说就说了,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   可是落到别人耳朵里,那可就不得了了,虽说这几年扫除封建迷信,没人敢大张旗鼓搞这些玄学东西了,但是嘴皮子上说说还是可以的,而且很多人就吃这一套,尤其是乡下人,那更是信得不得了。   难道楚家这丫头是真的不喜欢胡知青?居然连这种毒誓都敢发,一个姑娘家要是嫁不出去,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也不知道村子里谁心那么毒,连这种谣言都敢乱传,白白坏了小姑娘的名声。   楚柚欢不等大家回过神,又扔下一句重磅炸弹,“那你呢,你敢赌咒你跟这人没亲过小嘴,没偷摸牵过手吗?”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瞬间落到彭婷和田大勇身上,一双双眼睛里全是嗅到八卦的激动。   彭婷两眼一黑,她当然不敢了,誓言那是能随便发的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天就灵验了呢?避谶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心虚,乡下地带没人的地界多了去了,谁谈对象不动手动脚,暧昧两下?田大勇又是个急色的,虽说怕弄大了肚子,没贼胆真枪实弹地搞,但也早就哄着她偷摸亲了几次小嘴,拿她的手痛快过两回……   可是现在她要是不表明态度,那就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楚柚欢说的那些话,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村子里过日子?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想到之前楚柚欢面临的场景,她小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田大勇,就见他把头垂得低低的,压根不看她,这个王八羔子!关键时候掉链子!   眼见求救无门,她只能嘴硬道:“我当然敢了。”   可话是这么说,却不见她吐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出来,明显是虚张声势。   楚柚欢看看她,又看看田大勇,只觉得高下立见,这女人虽然人坏心蠢,嘴臭了些,以前没少蛐蛐原主,但是好歹还算有情有义,知道维护自己对象,但这男的……   啧啧,就是个欺软怕硬,躲女人身后的怂蛋。   算了,目的也达到了,与其在这儿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吃西瓜,就暂时先放她一马。   “行,那你没有,我也没有,以后如果有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你可要为我证明。”   楚柚欢红唇一张一合,为自己拉了个“同盟”。   听见这话,彭婷心里重重松了口气,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没过多久又直呼后悔,她凭什么要为楚柚欢证明?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想反悔也晚了。   这样一来,以后谁再说楚柚欢的是非,她要是不跳出来,岂不是就证明她和田大勇的亲过嘴,牵过手?她又被楚柚欢这个贱人摆了一道!   见彭婷气恼地都快把牙齿咬碎了,楚柚欢觉得好笑,挑了挑眉梢,暗骂活该,随后又开始打圆场,将人全都打发走,她才不着痕迹地认真打量了一番这本书的男主。   说实话胡会清长得是真不错,身材高挑修长,浓眉大眼,原本刚到甘叶村时的白净皮肤因为下地干活晒得有些黑,却不影响五官的立体和好看,但是有了许医生这个珠玉在前,他在她眼里也算不了什么了。   眼神在他黑黢黢的面庞上打量一圈后,果断收回视线,抬脚走人。   与此同时心里也敲响了警钟,她腾出一只手,把头上戴着的草帽往下压了压,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行,下次出门得打伞了。”   虽然她走远了,但是那句话还是顺着风飘进了胡会清的耳朵里,让他忍不住恍惚,记忆里也有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儿站在树下跟他抱怨太阳有多毒,让他下次记得给她拿伞。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让脑海里的画面都变得有些模糊。   “会清,你说楚柚欢是不是吃错药了?这是上演的哪一出,该不会又是什么勾引你的新手段吧?”田大勇今天丢了好大的脸,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凑上前骂了一句。   胡会清回过神,这次毫不掩饰地沉下脸,冷眼斜了田大勇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进了知青点。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了假的,他很确定以前楚柚欢喜欢过他,但是现在她看向他的目光里一点儿男女之情都没有,显然是放下了。   今天她故意把事情闹大,也是为了洗白自己的名声,根本就不是田大勇口中的所谓新手段,他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错,甚至松了一口气,只要她不再缠着他,就行。   *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好一会儿,等楚柚欢到家的时候,赵春荣他们已经吃完午饭了,正准备回房睡个午觉,下午接着上工。   “娘,哥,小山。”楚柚欢一进门就开始喊人,没多久就把人都给叫了出来。   “叫什么叫。”   楚德山刚躺下,刚想做个吃肉的美梦,就被楚柚欢一嗓子给喊醒了,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鞋子都没穿,就从床上鲤鱼打挺跑了出去,谁知道一出门,就见人屁事没有,还抱着半块西瓜,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心里气得不行……   等等,西瓜?她哪儿来的西瓜?   “吃西瓜了。”   楚柚欢早就习惯了楚德山这口是心非的性子,白了他一眼,也不生气,招呼大家进厨房切西瓜吃。   赵春荣和楚德明明显跟楚德山一个想法,先是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才挪动脚步,跟着进厨房。   “这是哪儿来的?”赵春荣没急着洗刀洗菜板,先问了一句。   “许医生给的。”   楚柚欢抱了一路的西瓜,又热又累,手更是酸得不行,一进厨房就将其放在了灶台上,又取下了帽子给自己扇风。   一听到许医生三个字,楚德山就瞪大了眼睛,瞬间就想起了昨天下午在小路上看见的那个男人,她是不是缺心眼啊,这种事情不先瞒着就算了,还堂而皇之告诉娘?真不怕挨巴掌啊?   但好在他们娘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见状,楚德山微微松了口气,与此同时偷偷给楚柚欢递眼神,但可惜的是她压根就没往他这个方向看,怄得他翻了个白眼。   其实赵春荣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许医生这个人她从自家男人口中听到过几回,无一例外都是夸奖,说他年少有为,懂礼貌知进退,行事作风稳健可靠,可谓是前途似锦。   上次欢欢在红薯地里出事,就是他伸出了援手,现在两人又同在义诊活动现场做事,该不会是一来二去,他对自家欢欢产生了什么想法吧?   只要是水果,那就是稀罕物,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普通人家都难吃上一回,没有什么想法,他和欢欢非亲非故的,给她送那么大一块西瓜干什么?   有想法算不上是件大事,毕竟十里八乡对他们家欢欢有想法的后生一抓一大把,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怕就怕欢欢经受不住甜言蜜语,小恩小惠,又一头栽进去。   好不容易才放弃了胡知青,可不能又被什么许医生给骗了去。   赵春荣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有心想追问,但见闺女热得满头大汗,白生生的小脸红了一大片,顿时心疼得不行,只得先把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随后指使大儿子去端盆冷水过来,又叫小儿子去堂屋拿蒲扇。   楚德明看了一眼楚柚欢,又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西瓜,没说话,手脚利落地端了冷水,还去了后院把她挂在晾衣绳上的毛巾一起拿了过来。   楚德山一边转身往堂屋走,一边小声念叨:“事真多。”   “那你别吃。”楚柚欢没察觉到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仰起下巴,笑着打趣楚德山。   闻言,楚德山一噎,很想有骨气地甩下一句不吃就不吃,可转念一想,不吃白不吃,讨厌鬼的东西他就要吃,全都吃光光才好呢!他多吃一块,她就少吃一块,气死她!   赵春荣对姐弟俩的争锋只当看不见,等楚德山把蒲扇拿过来了,她就亲自给楚柚欢扇风,见她洗了脸,舒服了不少,才踌躇着开了口:“那许医生为什么给你西瓜?”   闻言,楚柚欢后知后觉地从赵春荣的表情和语气中察觉到了不对劲,深知她定是误会了什么,笑着解释道:“不光给我了,还给大家了。”   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更不是人民币,哪能人见人爱?   她倒是想让许医生对她有想法,只是可惜道阻且长,还需努力再努力。   不过,目前已经有了些起色就对了。   等她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春荣才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难得臊红了脸,轻咳一声,干脆去洗刀洗菜板了,等切西瓜的时候,看着那红艳艳的颜色,只觉得还没吃,心里就已经甜滋滋的了。   这可是她闺女主动拿回来分享的!   想到这儿,赵春荣毫不犹豫地给楚柚欢切了最大的一块。   楚德明端完水就回房了,没说吃不吃,但赵春荣还是给他留了一块,让楚德山给他拿进房里了。   等赵春荣切完瓜,楚柚欢迫不及待地捧起自己的那块坐在椅子上啃,她吃相斯文,不像楚德山吃一口就给衣服上滴一滴汁水,气得他老娘追着他打。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楚柚欢幸灾乐祸地拱火:“哎哟,西瓜汁粘衣服上可不好洗啊。”   “楚柚欢!”   楚德山不敢置信地咬紧牙关,话刚说出口,屁股上就挨了一扫帚,“没大没小,你姐姐的名字也是你能喊的?”   “就是,以后要叫姐姐!”楚柚欢嘿嘿一笑。   “我才不叫。”   “翻了天了。”   屋外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传进房间里,楚德明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但很快又降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翻身起床将放在桌子上的西瓜塞进了嘴里。   清爽脆甜,一口下去,消去了不少暑热。   *   一觉睡醒后,赵春荣去仓库接班,她是大队长媳妇儿,分的活自然轻松,每天往那儿一坐,看着新收上来的粮食不被人偷,满工分就到账了。   楚德明在公社干活,离村子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大家都还没起,他就背起挎包出了门。   楚德山虽然还是学生,但是他平时只要放了学都会下地帮家里赚工分,进入暑假后更是一头栽进了地里,别看他年纪小,却有着一身好力气,已经是能拿满工分的小伙了。   而楚松强这个一家之主就更不用说了,领着大队长的职位,工分本就比别人多,逢年过节还有别的补贴。   楚柚欢打着家里唯一一把完好无缺的伞走在去义诊活动的路上,越想越觉得汗颜,但真要让她也去下地干活,赚工分回来,那指定是不可能的。   她宁愿做个人人唾弃,混吃混喝的小米虫。   左思右想间,一个晃神,她居然看见了自己已经瞄准的下一个米缸。   只见不远处的水井旁,那一身黑衣黑裤的男人正弯腰将水桶里的水倒进木桶里,用力时小臂上的肌肉和青筋鼓起来,线条紧致又性感,看得人挪不开眼。   楚柚欢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快步上前喊了一声:“许医生。”   许臣昕手一抖,水桶倾斜,溢出来了一些水,淋湿些许他的腰身和裤脚,但他却没管,径直抬眼看向跟前笑得跟朵花似的女人。   阳光下,她打着把伞一步步朝着他跑过来,如玉般的脸蛋上还残留着些许睡觉时压出来的印子,透出懒洋洋的娇艳。   “楚同志。”   有人比他先一步开口唤她,也成功将她的注意力勾走,那双桃花眼调转方向看向另一个男人,“呀,是汪医生啊。”   娇滴滴的嗓音柔软甜腻,带着一丝拖长的尾音,好听得不像话。   许臣昕眉头轻蹙,后知后觉感受到湿润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有些招人烦。   “真巧。”   汪琛不过二十出头,对楚柚欢这种长相漂亮,性子又好的女同志根本就没有抵抗力,他从第一次在义诊活动现场见到她,就心痒得不行,上次不好容易逮住机会坐她旁边,没想到人家父亲突然出现,和他换了位置。   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和她近距离接触,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碰见她。   “是挺巧的。”   楚柚欢眨了眨清透的眸子,故意朝着许臣昕脸上看了一眼,谁知道他居然看都没看她,只顾着打水,怄得她心口发闷,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听到她附和,汪琛欢喜得眼睛都亮了不少,唇边的弧度往上扬了又扬,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就看见她跑到了许医生跟前,看他摇辘轳,只好把话憋了回去,也上前站在她旁边看。   谁曾想刚站稳,一抬眸就对上了许医生的冷眼。   “干站着做什么?”   汪琛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不久前他才和许医生分好工,许医生负责打水,他则负责把水提到大队那边去,来回两趟,就能把休息室的水缸填满。   许医生兢兢业业,他倒好,只顾着看女同志去了,思及此,面上有些发烫,头都不敢抬,将两桶水固定好后,挑起水就快步走人了。   他一走,大樟树下就只剩下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许臣昕凶人,有些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发怵,那么俊秀的脸一旦板起来,还真挺吓人的。   一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突然哑了声,很难让人不在意。   许臣昕一边将麻绳缠在架子上固定,一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她一样,就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看她,还果断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样子,就像是他会打人一样。   见状,胸口那股不知名的火气刹那间烧得更旺了,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心也歇了下来,直起身子,准备就这么沉默地等汪琛回来。   至于她……   刚想到这儿,身前就扑过来一阵香风,紧接着她打在头顶的伞,就这么出现在了他跟前,两人被笼罩在同一个小空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暧昧和旖旎。   许臣昕惊了一瞬,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要把她推开,可是还没等他动手,她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肢体的碰撞让人呼吸都紧了一瞬。   “抓紧。”   抓紧什么?   大脑陷入一片混乱,下意识地反抓住她的手,那一刻,指骨仿佛都在战栗地轻颤,痒意从相贴的肌肤一点点渗透出来,蚕食着理智。   等他回过神,刚要撒开手,就感受到手掌之中被塞进了一柄伞。   而她早已退了出去,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打湿了。”   楚柚欢摩挲了两下指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眼神偷瞄着扫过许臣昕的腰腹间,倏然有些后悔那么早就给他遮上。   天知道刚才许臣昕站直后露出的那抹春色有多勾人,简直要人命。   也不知道他怎么选的衣服,一打湿就跟没穿一样,黏在身上,就连腹肌有几块都能数得清清楚楚,再往下,那存在感十足的,就那么明晃晃地堆在那儿,犹抱琵琶半遮面,看得人耳根子发热。   楚柚欢回想了一下,最后得了结论,原来许医生喜欢放右边。   男妖精,男妖精啊!   ————————!!————————   更一个两章合二为一的肥章[狗头叼玫瑰]   现在更新时间都挪到晚上0:00啦,晚安宝宝们,好梦[好运莲莲] [21]上门,去她家:浑身有些发软,晕晕乎乎   听见楚柚欢的话,许臣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瞧见她暗戳戳朝着他下方投来的眼神,方才下意识地顺势看了一眼。   这一看,耳尖瞬间爬上两团红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手掌攥紧了伞把,四周安静得他能清晰听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眸中闪过一丝无措和尴尬,好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谢谢。”   “不客气。”   楚柚欢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去后,她还安慰了一句,“天气热,没一会儿就干了。”   许臣昕:“……”   两人相顾无言,楚柚欢怕再待下去会让气氛变得更奇怪,正要打声招呼先走人,就听到前方传来慌乱的呼叫声,“许医生,不好了!”   只见去而复返的汪琛带着一名护士跑了过来,两人均是喘着粗气,一秒都不敢耽搁地拽住许臣昕的胳膊就要走。   “发生什么事情了?”   见状,许臣昕眸色一沉,脸色瞬间严肃了几分,不敢耽搁,收起伞放在腰腹间进行遮挡,便大步跟着人离开,同时还不忘了解情况。   护士连忙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在山上砍树的时候被砸伤了腿,情况危急,刚被送过来,现在孙医生正在帮忙止血。”   三人边跑边说,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楚柚欢只听到了大概,但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为那名患者捏了把汗,只希望最后人没有大碍。   她抿了抿唇,连忙跟了上去,等到了义诊现场就发现这儿已经没了早上的秩序,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眼睛还不停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瞥。   “真是造孽,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那么多人在山上干活,就他一个人出了事,都是命。”   “听说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赚工分,想着多给老娘赚点儿药钱才报名上山的,谁知道这么倒霉,那几个同村的都还没敢告诉他家里,就怕老人家受不住……”   楚柚欢零星听到几句,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几个身上沾血的汉子,每个人都心事重重地盯着紧闭的大门,其中有两个像是吓傻了一样,动也不动,垂在腿侧的手还在不停地打着颤。   遇到这种事,谁能不怕?毕竟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轮到自己?   楚柚欢看不得这种事,快步去了小仓库,还没走到,就看见薛红果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见到她也没了平时轻松的笑意。   “走吧,咱们进去。”   楚柚欢拉着人走到小桌子前坐下,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蒲扇给她扇风,人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一把握住楚柚欢的手,说话时声音都发着抖,“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血肉模糊,都看不出来那是一条腿了。”   她刚刚就去上了个厕所,谁知道回来的路上就正好遇到一群人抬着个血人过来,她虽然当了护士,但是一直都在办公室打杂,哪见过这种场景,当即吓得魂都快飞了,好在还有一丝理智,领着人走了快速通道,找了医生过来。   想到薛红果也只不过是刚成年的年纪,楚柚欢回握住了她的手,无声给她安慰,两人凑到一起小声说了会儿话,就有护士过来拿药,她们难得忙了起来。   休息室被临时征用成了手术室,小仓库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休息室,水缸也被人搬了过来,时不时就有人进来喝水,洗手洗脸。   没过多久,楚柚欢见到汪琛走了进来,她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瞧见许臣昕的身影,想了想,还是上前打听道,“汪医生,你忙完了?”   汪琛心里装着事,刚往肚子里灌了两口水,就听到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轻柔嗓音在耳边响起,便停下动作,往旁边看了一眼,待看清后一张脸霎时红了起来,就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嗯,刚,刚忙完。”   其实他才刚读完工农兵大学,分配到医院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没什么实践经验,在手术室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有些占地方,许医生就把他赶出来了。   楚柚欢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薛红果就先开了口,“那人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汪琛叹了口气。   这话一出,两人心中均是咯噔一下。   “但好在是及时送到这儿来了,有许医生在,命肯定是能保住的。”   汪琛说到这儿,面上就不禁带上了一丝崇拜,以前只是知道许医生厉害,如今亲眼见证了才知道他为什么厉害,也看清了同为医生,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他以后也要成为许医生这样的人物,能专业,冷静地分析病情,独立上手术台,救死扶伤。   对于汪琛这说话大喘气的停顿,楚柚欢和薛红果都恨不得扇他一耳光,白了他一眼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命能保住,腿就不一定了。   心情顿时就有些不是滋味,乡下人家都是靠赚工分生活,普通人好胳膊好腿的,累死累活一整年都才勉强混个温饱,要是再少条腿,日子恐怕只会更难过。   或许是见两名女同志情绪都有些低落,汪琛连忙道:“他是在给村里干活的时候受伤的,他们村里会包揽所有的医药费,后续也会给赔偿金,世事难料,这种事太多了。”   他自打入了这一行,就看得很开,老天爷有时候就喜欢作弄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要是每遇见一件都要伤春悲秋一番,这日子就别想过得开心了。   “嗯。”   楚柚欢点点头,人都是自私的,她不是圣母,做不到舍己为人,她也没那个能力去同情和救助苍生,她自己的人生都还是一地鸡毛,没空为别人的事情浪费时间东想西想。   但人又是复杂的,道理谁都懂,真正遇上这种事的时候还是难免感性一番。   沉默两秒,楚柚欢又问道:“手术什么时候能做完?就许医生一个人在里面吗?”   一见钟情的心上人难得跟自己说那么多话,汪琛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还觉得她真是人美心善,这么关心患者,想也没想地就回答道:“应该还要一个多小时吧,里面还有孙医生和两个护士在,等做完手术就送人去县城医院住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楚柚欢漂亮的黑亮眼珠转了转,弯唇一笑,转而回到了小桌子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稿子,打算继续写文章。   汪琛的视线一直跟着楚柚欢挪动,见她目光专注,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再留下来,而且外面还要他帮忙,便只好匆匆喝了两口水,转身离开。   一直等到吃完晚饭,手术室的门都没被打开,楚柚欢没急着走,用等楚松强一起下班的借口坐在竹棚下等人。   这个点现场就只剩下了两村的村干部,还有严正以待准备第一时间送人去县城医院的拖拉机司机,这样一来,楚柚欢这个漂亮小姑娘就很扎眼了,引得好几个人往她身上看,对于这种目光她已经习惯了,只当作没看到,借着夕阳的光看报纸。   好在没多久,那扇紧闭的门总算是打开了,最先出来的就是许臣昕,他戴着口罩和白大褂,一身白愈发显得那些鲜红刺眼。   等在门口的人几乎都围了上去,想从他口中听到最新的进展。   许臣昕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紧接着就让人抓紧时间进去挪人,等大家散开,他才有空拉开口罩喘口气,伸出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就在这个时候,余光瞥见了站在竹棚下的那道鹅黄身影。   霞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衬得本就水灵的长相更加夺目。   黑发雪肤,唇红齿白,那双水盈盈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好半晌才轻微眨动起来,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转身端起一旁的木盆跑了过来。   “肯定很累吧?快洗洗手,洗洗脸,大队上给你们留了饭,现在吃吗?”   说完,不等他说什么,她又皱起秀眉,自顾自往下说:“但估计已经冷了,要不去我家热一热再吃?”   她的一字一句,每一个表情都在牵动他的心神。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真心实意又落到实处的关心了,内心深处有一抹位置开始发烫,并迅速沁入四肢百骸,让人全身发软。   许臣昕微敛长睫,指尖捏紧掌心中的口罩,语气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冷冽,“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   她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但等说完,她又咬住了下唇,仿佛说错了什么话一样,垂下头,开始磕磕巴巴找补道:“我,我爹还在这儿,我等他。”   许臣昕的视线扫过她笼罩在霞光下的耳朵,那处好似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红得滴血,薄唇不由小弧度地弯了起来。   虽然出来前他已经用肥皂和消毒水洗过手了,但看着她亮闪闪的眸子,最后还是没拒绝,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木盆,道了声谢,这次音调明显软了很多。   楚柚欢眸光闪了闪,没再说话,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他蹲下来洗手洗脸。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戴着手套和口罩的缘故,他的皮肤上并未沾染到什么血渍,指节修长的手好看得宛若雕刻,每一寸弧度都异常精致,瓷白的皮肤下藏着脉络分明的青筋,他的指腹在上面摩挲,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瞧着瞧着,就忍不住看向别的地方。   这个男人真是上天的宠儿,就连睫毛都又长又浓密,她偷偷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发觉稍逊一筹,就暗自翻了个白眼。   当然,她绝对不是嫉妒。   她的目光实在火热,许臣昕已经尽量忽略,但还是觉得被她扫视过的地方都开始火辣辣的泛着痒意。   他以前不是没有收到过女同志的示好,甚至次数还很多,可还是头一次遇到她这样的,暗戳戳中又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大胆,让人捉摸不透她真实的心思。   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意识到自己在关心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和答案,许臣昕蹙紧了眉。   “欢欢。”   楚松强从手术室出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差点儿被里面的血腥味还有各种药品的味道熏吐,等出来后,看见还乖乖等在外面的楚柚欢,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爹,你忙完啦?”   有楚松强在,楚柚欢没敢再盯着男同志看,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撒娇道:“你累了一天了,连口热饭都没能吃上,等会儿回去,我亲自给你热饭啊?”   闻言,楚松强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嘿嘿一笑就答应了。   “那顺路也邀请许医生一起去吧?他也没吃饭呢。”她刚才自作主张让许臣昕去她家,本来只是客气一下,表达自己的关心,没想到他居然没拒绝,现在当然要抓紧时间找补了。   楚松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洗脸的许臣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医生是多么令人敬佩的职业!只是去他家热个饭而已,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当即点头,热情地上前,“许医生,走,上我家去。”   许臣昕用手抹了把脸,先是看了一眼楚柚欢,然后才点了点头。   患者入城,身边得跟着医生和护士,孙智刚想回去看看小儿子,就主动把这活揽了下来,跟许臣昕打了声招呼,便上了拖拉机。   楚柚欢几人也踏上了回楚家的路。   楚松强是个话多的,站在三人中间,就算许臣昕性子淡,话也少,也不妨碍他和人家聊得火热,一会儿说起几人刚见面的那天,感谢他救了自家闺女,一会儿又谈到在县城住院时,许医生的尽职尽责,一会儿又聊起这两天的义诊活动。   叽叽喳喳就跟个长了黑毛的鸟一样,没个消停的时候。   楚柚欢三番五次想找机会插句嘴都以失败告终,不由幽怨地盯了楚松强一眼,谁知道没被他发现,倒是被许臣昕撞了个正着。   怕影响自己苦心经营的美好形象,楚柚欢连忙转怒为喜,露出一抹娟秀动人的笑。   许臣昕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笑意,等到了楚家门口,他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就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屋子虽然不是青砖绿瓦,但是也收拾得整洁干净,能看出是个讲卫生的讲究人家。   小院子里只有一棵酸枣树,开着几朵小花,正对着的屋子开着窗,窗台上用一个破了角的瓶子插着一把红蓼,粉紫色的颜色极其张扬,存在感很强,给烦闷的夏天增添了一抹彩色。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是某人的房间。   “可算是回来了。”   赵春荣听到说话声,连忙从厨房走了出来,等看到有个陌生男人进门,连忙收起了随意的语气,问道:“这位是……”   “婶子好,我叫许臣昕,是这次义诊活动的医生。”许臣昕主动上前介绍了自己。   这个名字一出,赵春荣脑海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目光在对方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笑着请人进屋。   等人落了座,便借着倒水的理由拉着楚柚欢走了,也从她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听到那人腿没保住,赵春荣叹了口气,嘀咕了句可怜,就连忙让楚柚欢端着水去待客,自己则是去后院把正在给鸡喂食的楚德明叫回来,去堂屋陪着说话,然后又进房间从上了锁的柜子里翻出压箱底的烟,糖果,瓜子,想了想,又拿了瓶酒出来。   吃不吃,喝不喝是人家的事,但他们礼数得做到位。   从京市来的大学生医生,算是贵客,结交一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想到就他们打包回来的那些饭菜肯定不够吃,又切了些腊肉,拿了两个鸡蛋,多加了两道菜。   堂屋里,几人分别坐着一把椅子,有楚松强这个话痨在,气氛算不上尴尬。   楚柚欢坐在楚德明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不远处放在桌子上装糖和瓜子的盘子,想着等他们去吃饭了,她一定偷偷往自己兜里塞两大把。   到时候赵春荣问起来,她就说是许臣昕吃了。   她也不想干这么龌龊的事情,但来这里这么多天了,她也就在医院的时候喝过两口不好喝的麦乳精,还有在薛红果那混到了几个零嘴,尝到了些许甜味。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连糖果是什么味道都要给忘了。   “许医生抽一根?”楚松强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许臣昕,后者摆手,“谢谢大队长,但我不抽烟。”   走神中,猛不丁听到了这句,楚柚欢下意识呢喃出声,“不抽烟好啊。”   话音刚落,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了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并不算小。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脑子有些发懵,没再吭声。   “那吃点儿瓜子,糖果。”楚松强收回烟盒,又把两人中间的盘子往许臣昕的方向推了推。   许臣昕不喜欢吃这些,但是想到刚才她眼巴巴盯着的表情,又改变了主意,“大家一起吃吧。”   闻言,楚柚欢眸光一亮,她是主人家,自然不好让客人一个人吃,他们三个干看着,那多尴尬啊?   于是连忙起身上前,先是抓了一小把,又觉得太少了,于是五指张开,多抓了些。   许臣昕把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中的笑意漾开。   楚柚欢一心扑在吃食上,根本就没注意许臣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放在下面接着,免得掉在地上,然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原位。   她一动,楚德明也不好继续坐着,上前象征性地抓了一小把。   相比她小土匪的抓法,楚德明显“斯文”多了。   楚柚欢才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呢,一点点用指甲剥着瓜子,她有个习惯,那就是吃瓜子的时候,先剥一大堆,最后再一口吃掉,所以现在也没急着吃,而是把自己的帕子垫在桌子上,剥完一颗就放一颗上去,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不远处,从她剥第一颗开始就一直默默注视着的许臣昕,看着她认真的小表情,感到有些好笑,指腹捏了捏掌心,也抬起手开始剥起了瓜子。   等到赵春荣过来叫他们去吃饭的时候,他宽大的掌心里已经藏了一大把瓜子仁了,可惜他不喜欢吃,也不能给喜欢吃这个的人。   其他人都吃了饭,去厨房吃饭的自然只有楚松强和许臣昕两个人,其余人则都待在堂屋里。   这跟楚柚欢一开始想的有些不一样,有楚德明和赵春荣在旁边看着,她哪还好意思去施行“偷盗计划”?好在刚才靠着许臣昕的嘴馋抓了一把,不然真是没处哭。   “你们聊什么了?”赵春荣一直待在厨房,只能隐隐听见几句聊天声,现在难免好奇。   楚德明记性好,一五一十复述出来。   一听没聊特别的,赵春荣也没再多问,一扭头看见闺女身前的小桌子上堆了一堆瓜子皮,赫然占据榜首,有些哭笑不得地娇嗔道:“馋猫。”   这些东西她本来是打算留到中秋过节的时候再吃的,但想着拿都拿出来了,孩子们又很久没吃这些小零嘴了,便给他们一人又抓了一把,同时还不忘给不知道去哪儿野了的小儿子留一份。   “谢谢娘,你真好,你就是我最最最爱的大宝贝。”   楚柚欢欣喜地拔高音调,撑开自己的衣兜,一边嘴甜地说着腻死人不偿命的好话,一边示意她把东西全都放进去,惹得赵春荣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娇柔腻歪的声音透过不怎么隔音的墙壁钻进厨房,落入刚拿起筷子的两人耳中,一时之间,神色各异。   许臣昕只觉得耳朵痒得厉害,喉间一紧,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水杯,一口下去,灼烧感肆意,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哎哟,快喝口水。”   楚松强原本笑着竖起耳朵听媳妇儿和女儿打趣玩闹,谁知道就看到许臣昕被酒呛到了,连忙拿了个空碗,给他倒水。   “酒量不好吧?”   “嗯。”   许臣昕一张俊脸咳得通红,胡乱应了一声,水还没入肚,就隔着厨房的门,看见某道窈窕身影翩翩飞到了院子里,白净的面庞上带着他没瞧见过的灿烂笑容,眉眼弯成一轮明月,红唇一张一合间露出些许粉舌,娇艳如花。   让他想到了她窗台放的那束红蓼,在平淡的日子里勾得人挪不开眼。   许臣昕忍不住想,或许他的酒量真的很差,不然怎么就喝一口,便开始有些晕晕乎乎,醉了呢?   ————————!!————————   欢欢:应该上钩了吧?   【更一个两章合二为一的肥章[狗头叼玫瑰]】 [22]心烦意乱:小白菜被猪拱,哭着喊他名字   “快看这是什么?”   楚柚欢眼尖,第一个看见从外面玩完回来的楚德山,眸光一闪,拿起赵春荣给他留的瓜子和糖果,就跑到了院子里,得瑟地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后者果然上当,下意识问道:“哪来的?”   说完,又想起曾经许下再也不跟她说话的誓言,当即闭上嘴,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喏,给你,以后别说姐姐我对你不好啊。”   楚柚欢才不管小屁孩的别扭,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后将另一只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全塞到他掌心里,借花献佛,她是干得毫不心虚。   楚德山想躲,又怕吃食掉到地上,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摆弄,当即气得牙痒痒,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刚想直接走人,就见她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凑近了些,鼻子嗅来嗅去,弄得人浑身不自在。   “你干什么?”   听见楚德山恼羞成怒的质问声,楚柚欢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该不会去看小孩儿炸粪去了吧?”   她中午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小萝卜头在拿石头砸粪坑,玩得不亦乐乎,家长也不管,弄得臭气熏天,但是楚德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更像是她之前去农场采访时在牲畜身上闻见的那种臭味,总之很复杂,不好闻就对了。   闻言,楚德山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珠子快速转动,避开了楚柚欢的视线,没承认也没否认,绕开她,很是臭屁地甩下一句,“不关你的事。”   很快人就消失在了房间门口。   楚柚欢骂了一句幼稚鬼,撇了撇嘴,想到什么,扭头朝着厨房看了一眼,就瞧见许臣昕正在和楚松强对饮,俊脸上染上了一缕薄红,还怪撩人的。   她顺势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懒洋洋地舒缓了四肢,看似在小憩,实则一直在偷看某位玉面郎君。   等他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来时,她就立马睁大眼睛,莞尔一笑,明摆着调戏人。   一连两次,他再也不看她了,让人直呼可惜。   楚柚欢撇撇嘴,乖乖收起坏心思,不知不觉中竟真的在落日余晖中睡着了,就连许臣昕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还是天色暗下来,赵春荣怕她睡在院子里着凉,才叫醒了她。   “许医生走了?”   “早走了,锅里给你留了热水,快去洗洗睡了。”   她揉眼睛的动作一顿,随后笑着应下,还不忘假装哭唧唧地抱怨在义诊帮忙有多苦,她都累得倒头就睡了,希望赵春荣能心疼她,降低义诊活动后让她下地干活的可能性。   谁知道确实起了作用,却跟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赵春荣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眸底闪过一丝愁色,但嘴上却什么都没透露,只是柔声说帮她提水,早点儿洗完,也能早点上床躺着休息。   楚柚欢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甜甜应下,跟在赵春荣身后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揉捏着酸痛僵硬的肩颈和腰身。   在硬梆梆的竹椅上睡那么久,可真要命。   夜色深沉,赵春荣检查好所有的门窗都关好后,才回了房间,楚松强刚才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已经是昏昏欲睡的状态,听到身侧传来上床的动静,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搂人。   “一股酒气。”   赵春荣嫌弃地一掌拍开,但想到什么,还是往他跟前凑了凑,轻声喊了一句,“强哥。”   “嗯?”楚松强应了声。   “欢欢那丫头翻过年就十九了。”   听到这儿,楚松强困意散掉大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躺在襁褓里咿咿呀呀的小团子,如今也长成大姑娘,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不等他接话,赵春荣就叹了口气,继续道:“她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一点儿苦都吃不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儿一旦嫁出去,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儿了,自然少不了烧火做饭,伺候丈夫和公婆,下地干活赚工分,未来还要生孩子带孩子……   村里的小媳妇都是过得差不多的日子,欢欢以后或许也是同样如此。   也就她的公婆死得早,少了很多麻烦,当然,这话赵春荣是不可能当着楚松强的面说出口的。   “大不了留家里,我们养她一辈子。”楚松强听出赵春荣的言外之意,不觉得这是件大事,话说出口遭到媳妇儿一记重拳也不后悔。   赵春荣听着男人天真的话,怄得一拳还不够,又掐了他一把,听到倒抽气的声音方才觉得舒坦了些,“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这年头有几个女人不结婚的?不成家,旁人还以为你有什么隐疾,久而久之,谁跟你来往?街坊邻居能不说闲话?   他嘴巴一张一合倒是轻松,可欢欢一个女孩子要遭受多大的压力和闲言碎语,他想过没有?   女人在这个世道生存本就艰难,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再说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能说得准的,万一他们两个老的哪天两脚一蹬,欢欢该怎么办?她两个兄弟能管她一辈子吗?就算他们能,他们未来的媳妇儿能愿意?久而久之,肯定会产生矛盾,家宅不宁。   听完赵春荣的话,楚松强沉默了片刻,幽幽道:“自家人都不靠谱,那女婿就能靠谱了?”   “所以就要擦亮双眼,给欢欢挑个最好的。”   赵春荣算是想明白了,她和老楚宠了十八年的姑娘,养得这么亭亭玉立,要便宜别人家的臭小子就算了,还要千方百计去将就别人,洗手做羹汤,凭什么?做他的春秋大梦!   她的女儿不是生来就要给人当老妈子,做丫鬟的!   赵春荣当初在一众追求者当中选中了楚松强这个好男人,一辈子没怎么操劳过,她自然也不会允许欢欢去受苦。   结婚是为了改善生活,提高各方面的质量,给自己多一层保障,不是去扶贫,总不能过得比在娘家还差吧?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结婚。   “干脆招个入赘的,有我们看着也……”   “但凡有点儿本事的好后生,谁愿意入赘?那种想着吃女人软饭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楚松强知道自己尽出些馊主意,索性闭上了嘴,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家媳妇儿之所以开这个口,保不准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她道:“我上次去娘家吃满月酒,弟妹给我提了提她妹妹的儿子,我瞧着还不错。”   楚松强皱起眉,“我记得她妹妹只生了个闺女啊。”   孩子满月的时候,他们还随过礼。   “你这什么记性?她是没生过,但她男人前头那个生了个儿子,只比欢欢大两岁,现在在城里供销社上班,我去看过,人瘦瘦高高的,就是长相普通了些。”   但男人浑身上下最不重要的就是那张脸了,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说完,见楚松强没说话,就知道他想起来了,于是继续道。   “大家算是半个亲戚,如果两孩子成了,有咱们这些长辈看着,谅他也不敢欺负欢欢,而且他们家条件你是知道的,他爷爷奶奶还没退休,都是干部,工资不低,他爹又是粮食局副主任,过不了几年还要往上升,欢欢嫁过去,吃不了苦。”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一嫁,就是掉进福窝了。   “人能看得上我们家?”楚松强别的没有,自知自明还是有的。   “这事就是马桃主动提的。”   赵春荣白了他一眼,结亲又不是结仇,她一个女方家长,就算再想攀高枝,也不会在明知道两家条件差那么多的前提下,去干让人打自己脸的事,多尴尬啊。   马桃的心思,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到点儿,马桃男人比她大十几岁,如今已经不中用了,她想生个儿子傍身都没办法,以后只能指望继子,可她嫁过去的时候,继子已经大了,又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住,两人根本就没什么母子情分。   而且两老早就放过话,说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唯一的孙子,她跟她女儿估计捞不到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从儿媳妇儿身上下手,让继子娶个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最好越漂亮越好,能把男人的心笼络住,以后不怕他不孝顺自己。   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家欢欢身上。   “她一个当后娘的,能做主?”楚松强还是觉得不现实。   “她既然敢提,那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这些男人明明个个都受不了枕边风,偏偏平时还要嘴硬,而且马桃为了达成目的,肯定要使出浑身解数。   赵春荣倒是不担心这个,现在最关键的是两个小辈能不能看对眼,如果欢欢不喜欢,那都是瞎折腾,反正欢欢颜色好人也娇,想娶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他们家又不着急嫁闺女,可以慢慢挑。   说白了,刘家再好,也只是个备选而已。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犯困了。   “反正过几天,我带欢欢去大沟村走一趟,再探探口风,就让两孩子相看,要是成的话,德明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这次可不能再由着德明使性子,说什么先立业再成家,村里跟他同龄的那几个后生,孩子都会跑了,先成家再立业也是一样的。   话说到后面,赵春荣声音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屋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明显是睡着了。   可楚松强却睡不着了,又不敢吵着她,两眼瞪得像铜铃,怎么都想不通,自家水灵灵的闺女怎么就到了要相看对象的年纪了呢?   另一间屋子里的楚柚欢也没睡着,正和蚊子打架。   早上她起得太匆忙,忘记整理蚊帐了,就给了那糟心玩意儿入侵的机会,咬得她又痒又烦,好在前天在河边摘的野薄荷还剩下一些,她给锤烂了,在被咬的地方涂抹了一些,方才感觉好受一些,迷迷糊糊中,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父女两顶着同款黑眼圈出现在了饭桌上,楚松强倒还好,楚柚欢则是哈欠连天。   赵春荣给楚柚欢拿了一个杂粮馒头,见她眼睛都快闭上了,没忍住问了一句,“没睡好?”   楚柚欢一边说着昨天晚上自己的惨状,一边把馒头往嘴里塞,只觉得干得噎嗓子,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但为了不饿肚子,又只能配着稀饭和赵春荣做的咸菜往下咽。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晚上吃完饭,我让你弟弟给你屋里熏一下蒿草。”   乡下条件有限,只能用熏蒿草或艾草这种土方法驱虫,烟多呛人,但管用就行,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谢谢娘,谢谢小山。”楚柚欢当即脆生生地应下。   一旁刚想拒绝的楚德山嘴还没张开,就被她一句谢谢堵了回来,气得狠狠咬了两口馒头泄愤。   一顿早饭吃完,大家各自去上工。   楚柚欢刚想打伞,这才想起来昨天借给许臣昕遮羞了,也不知道他给她放哪儿去了,正好等会儿以此为借口,找他说说话。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柚欢也就不嫌早上的阳光刺眼了,戴着遮阳帽和楚松强往大队上走去,心里惦念着事,也就没注意到平时话多到装满一箩筐的楚松强今天格外安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爹,我先走啦。”   刚到大队门口,楚柚欢就朝着楚松强摆了摆手,后者回过神,勉强笑着点点头,目送她往小仓库的方向走去,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辛辛苦苦养的小白菜,要被猪拱了。”   “大队长。”   刚嘀咕完,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嗓音,楚松强回头一看,便瞧见了许臣昕,唇边顿时带了笑,“许医生。”   许臣昕刚才隐隐听见了什么被猪拱了,目光下意识地顺着楚松强的视线看向了前方,但只瞧见一片靛蓝衣角在门口一晃而过,几乎是第一时间他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一张娇艳的小脸。   再联合前后文,眸色不禁一沉,试探性开口问道:“大队长今天脸色真好,难道是家里好事将近?”   听见这话,楚松强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许医生莫非是眼神有问题?他一夜没睡,早上照了镜子,整个人憔悴得不行,他还怕耽误工作呢。   而且那算得上什么好事?大坏事还差不多。   想着这种事不方便跟外人说,楚松强敷衍了两句,就找借口走人了。   许臣昕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本来打算去竹棚下做准备工作的脚步,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   一进小仓库的门,他就看见了趴在小桌子上打瞌睡的楚柚欢,长发扎成一条蓬松的麻花辫垂在身后,白嫩嫩的脸蛋被手臂挤出一小团肉,或许是睡得不安稳,卷翘的长睫颤啊颤,眉头也轻轻皱着。   跟昨天她睡在院子里时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可爱。   屋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许臣昕大胆又直白地盯着人看,直到她有了醒来的迹象,方才拿起一旁的水瓢,作势要舀水喝。   “嗯?许医生?”   她的嗓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嘶哑,慵懒又呆萌,迷茫糊涂的样子跟清醒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   “楚同志。”许臣昕没喝大水缸的水,嫌不知道多少人喝过,太脏,当即顺势放下水瓢,跟她打了声招呼。   楚柚欢揉了揉眼睛,缓缓坐直了身子,她本来是想趁还没正式上班,打个盹,再去找个理由问许臣昕要伞,但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见人出现在了眼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怕发型睡乱,她先理了理颊边的碎发,然后才懒洋洋地撑住下巴,伸出另一只手,唇角漾出浅浅的弧度,“我的伞呢?”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皱起眉头,“我放在手术室里了,我现在去看看。”   昨天场面太过慌乱,他急着救人,就随手放在了一旁,等到做完手术,又是一堆事,他就给忘了,完全没想起来落下了她的伞。   楚柚欢一听他的话,脸色一变,这年头物资紧张,一把伞不便宜,还要工业票才能买到,要是弄丢了,她可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交代,不过好在可以推到许臣昕身上,但这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东西也回不来。   现在只能祈祷伞没丢。   “嗯,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手术室,这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由于水缸还没搬回来,所以除了桌椅板凳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他们绕了一圈,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但也还是没有找到那把伞。   昨天手术结束后,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肯定是被谁给顺手拿走了,就算他们一一排查,去问在场的人,也不会有结果,毕竟偷盗可耻,谁会主动承认?给身上背个恶名?   就算找到人了,这年头伞的款式都差不多,她也没有证据去证明那把伞就是他们家的。   楚柚欢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她好心给许臣昕借伞,他把伞弄丢了,那就得他赔!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医生,肯定有钱有票给她赔把新的。   但话肯定不能说得那么直白,不然她苦心经营的形象不就毁了?   所以在意识到伞是真的丢了的时候,她就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倏地就红了眼眶,在角落的凳子上坐下,将脸埋进膝盖里,抽抽嗒嗒地轻微耸动着肩膀,看上去好不可怜。   “楚同志。”   这不是许臣昕第一次看见她哭,可还是头一回产生了慌乱的情绪,跟着她坐了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隐隐猜到了她哭的原因。   伞丢了,她家里人一定会骂她,楚大队长那一张黑脸,普通男人看了都觉得怕,更别说她这么娇柔瘦弱的女同志了。   伞是他丢的,他自然要承担责任。   许臣昕刚准备开口,衣角就被人给拉住了,力道很轻,却让人忽略不了,他顿时僵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连呼吸都渐渐放缓下来。   “许医生。”   含着哭腔的呼喊传进耳朵里,荡起阵阵波澜,让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他垂眸看去,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中,浅褐色瞳孔表面蒙上了一层水雾,鼻尖可怜巴巴地泛着红,明明都害怕地流了泪,还要对他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丢了就丢了吧,你不用赔我的。”   许臣昕嘴唇张了张,想说自己一定会赔偿,可是又怕她不接受,等会儿哭得更凶,只好先顺着道:“好,你先别哭了。”   一听这话,楚柚欢不敢置信地看着许臣昕一本正经的冷脸,差点儿没绷住跳起来打许臣昕膝盖,这男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她以退为进客气一下,他就真不赔了?那她岂不是白掉眼泪了?   早知道他那么小气抠门,她还在他身上浪费什么时间?连把伞都不愿意赔,想来也不是个舍得给媳妇儿花钱的人,她还不如及时止损,靠自己脱离苦海呢。   就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她还没来得及尝一尝。   楚柚欢快气疯了,刚要摊牌不装了,直接让许臣昕赔伞,门口就有了说话声,应该是有人要进来了。   她率先拉开两人的距离,果断抽回手,偏过头擦眼泪。   许臣昕看了一眼轻飘飘又回到原地的衣角,又看了一眼楚柚欢的后脑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明白这年头名声的重要性,抿了抿唇,起身离开。   楚柚欢趴在桌子上装睡,等那两人进来,又走后,才折返回小仓库,路上看见竹棚下的许臣昕也装作没看见,准备等中午吃饭后再找机会让他赔伞。   回到小仓库后,又过了一会儿,今天起晚了的薛红果才姗姗来迟。   楚柚欢照旧写着文章,越写越觉得心烦,她真是有眼无珠,居然看上个小气鬼!   胸口憋着火,终于等到午休,可是等她吃完饭,都没瞧见过许臣昕的身影,向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不知道。   她忍不住阴暗地想:他该不会知道她的打算,提前躲起来了吧?   因为生着闷气,楚柚欢看什么都不太顺眼,也没等跟周怀庆谈事的楚松强,自己先回了家,在路上还捡了一根木棍拿边上的杂草出气,一直到了自家门口,才勉强收敛脾气。   进了院子正好撞见赵春荣在扫地,还没想好该怎么坦白伞的事情,她就先给她砸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相亲?”   “对,你舅姨说了,你嫁过去不用做饭干家务,她一手全包,还能给你在纺织厂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等过两年再转正。”   这些话,赵春荣本是打算早上吃饭的时候就提的,但见她精神不好,屋里又有两个儿子在,便推到了中午。   楚德明昨天就说了今天要加班,打包了午饭在公社吃,而楚德山那小子刚刚回来吃了午饭,就又不知道上哪儿皮去了,眼下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直到赵春荣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楚柚欢这才知道上次在县城为什么要绕路去那么远的供销社买东西了,敢情是提前去看她未来女婿。   呸呸呸,什么未来女婿,八字还没一撇呢。   而且那天她在供销社就没瞧见过什么特别有印象的人,想也不用想,那位条件很不错的男同志肯定长得很一般。   她是个颜控,另一半如果没长到她的审美点上,就算为了“荣华富贵”勉强结婚了,未来某一天也绝对会离婚。   为了两家不撕破脸,这桩婚事还是算了吧。   正想拒绝,就见赵女士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眯起眼睛狐疑道:“欢欢,你不会还惦记着胡会清吧?”   虽然她听说了前不久在知青点前发生的闹剧,也知道了欢欢甩下的那些话,但是知女莫若母,她喜欢过胡会清的这件事那是板上钉钉,没法否认的。   眼下欢欢连见一面男方都不愿意,很难不让人想歪。   “我没有!”   楚柚欢无奈地厉声否认,见赵春荣不相信,不想再浪费口舌解释,妥协道:“我没说不答应相看啊,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楚柚欢余光一扫,瞥见了站在自家院门口的高大身影,瞳孔顿时微微放大。   许臣昕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到了多少?   ————————!!————————   许医生:准备相亲?以前还喜欢别的男人?   欢欢:不是,我没有!   【依旧是二合一的章节,求一波营养液呀[求求你了]】 [23]抱紧他的腰身:她喜欢他,那他呢?   听到就听到了,又能怎样,反正她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小气鬼了。   想到这儿,她刚产生的那点儿心虚和不自在就渐渐消散了,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转而盯着院子里那棵酸枣树看。   “许医生?”   赵春荣顺着楚柚欢的视线往外一扫,也看见了许臣昕,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们母女俩刚开始说话还很小声,后面情绪一激动就管不住音量了。   早知道就拉着欢欢进屋再说这种私密事了。   懊恼归懊恼,面上却没显露几分,笑着上前询问道:“是找我们家老楚吧?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估计还在大队上。”   闻言,许臣昕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般,轻扯了一下唇角,“不是,我是来赔伞的。”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像是寒冬腊月里的风,吹得人浑身发抖。   楚柚欢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偏头重新看向许臣昕,果然在他手中看到了一把崭新的雨伞,黑色伞面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根木棍,敲响她混乱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楚柚欢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真是蠢得没边了,能随手给出价值不菲的药膏,又舍得花那么多钱请大家吃西瓜的人,会舍不得给她赔一把伞吗?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是老太太上鸡窝,笨(奔)蛋到家了。   再想到刚才她和赵女士的对话,楚柚欢两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顾不上尴尬,她连忙上前两步,走到离许臣昕只有两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秀眉轻轻皱起,压低声音说道:“我不是说不用你还吗?”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微敛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扫过她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解的眼神,下颌线条不禁绷紧。   又是这样,她总会释放一些让人误会的信号,关心,暧昧,亲近……   可如果要说她对他有好感,喜欢他,她又从未明确开过口,甚至刚刚她才准备答应她母亲安排的相亲。   不,不仅如此,她心里还藏了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儿,许臣昕黑眸中折射出一抹韫色,手中拿着的新伞此时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怕她被骂,在放午休的第一时间就去了公社买伞,想着用最快的速度买回来,早点儿填上这个窟窿,可热出一身汗,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其实她没做错什么,只是他觉得不舒服,心情异常烦闷,前所未有的堵得慌。   许臣昕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自打遇到她之后,就频繁做出一些陌生可怕的举动。   他很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此时此刻心中就一个念头,那就是离这个女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思及此,许臣昕的音调愈发沉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礼貌又疏离地开口:“不管怎么样,东西都是我弄丢的,我赔是天经地义。”   话毕,他将伞递给她。   楚柚欢看着他冷漠的表情,有些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现在又回归到了原地,不,可以说直接成了负数。   “我……”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这把伞,明明不久前还想着逼他还,可现如今人家真的还了,她又觉得这是烫手山芋。   但不给她纠结的机会,许臣昕大手调转方向,直接将伞递给了刚走过来的赵春荣,并言简意赅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他打湿衣物的过程。   赵春荣也没多想,伸手就接了过来,还觉得许臣昕这孩子实诚,会做人,见他满头大汗,便开口邀请他进屋喝口水,歇息一下,但是却被许臣昕拒绝了。   “那下次再来家里玩。”   许臣昕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扯唇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逐渐将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得模糊。   整个过程中,楚柚欢都没能插得进去嘴,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挽救局面,而且赵春荣就在旁边,她不管说什么,都容易引起怀疑。   到时候要是让赵春荣察觉出什么苗头,估计会立马拉着她做思想工作,然后火速安排相亲,摁灭她的所有小心思。   毕竟她一个乡下姑娘想靠美貌和感情嫁给城里男人的想法放在这个年代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原主还有个倒追知青男主失败的先例,赵春荣这个当娘的就更不可能看着她再犯一次傻。   可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不行呢?毕竟她又不是一般的漂亮,而是在后世美女扎堆的文娱界都极为出众拔尖的漂亮。   这话虽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不然她也不会异想天开,产生要走捷径的念头。   而且这几天她可看得分明,许医生在她面前就不是铜墙铁壁,已经有了松动的痕迹,要是不发生今天的意外,她有信心,只要她再努力一段时间,就肯定能把这朵高岭之花给摘下。   但坏就坏在出了岔子,她好不容易砸开的缺口,现在又合上了。   看来,得下猛药了。   飞快地想完事情,楚柚欢扭头一把抱住赵春荣的胳膊,嗲着嗓子就撒起娇来,“我美丽大方的母亲大人,你就饶了我吧,我才十八岁,还想多陪陪你和爹,不想那么快嫁出去,再说了,大哥都还没结婚呢,我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好在他前面结吧?”   听到第一句话,赵春荣面上就忍不住泄出几分笑来,但越听越觉得这丫头油腔滑调的,嘴那么甜都是为了不想相亲,可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德明的婚事的确不能再拖了,过了中秋没多久他就满二十二了,村子里就找不出几个比他还晚结婚的男同志,要是再不安排,外面就要传闲话了。   但欢欢的人生大事也没办法拖,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思来想去,赵春荣轻哼一声,转移话题道:“快回屋睡会儿,你昨天晚上就没睡好,下午干活还不得打瞌睡?”   其实上午就已经打瞌睡了……   楚柚欢笑嘻嘻地点头应下,余光落在赵春荣拿在手中的那把黑伞上,又觉得有些头疼。   烈日炎炎,烧得人心烦意乱,楚柚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浑身都不得劲,再加上心里藏着事,根本睡不着,吐槽了几句没有风扇,没有空调让人怎么活,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再穿上午那套靛蓝色的衣服,看着就让人沉闷,还容易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翻箱倒柜,掏出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配一条军绿色长裤,头发则扎成了半扎高马尾,一多半的长发都披散在腰间,因为上午扎过辫子,此时有了一些慵懒卷曲的弧度。   她先去了后院,把自己的毛巾打湿,洗了一把脸,然后再回房间细致地给脸上和手上涂上雪花膏,皮肤立马滋润不少,看上去又滑又嫩又白。   看着空了一个洞的雪花膏,楚柚欢不由叹了口气,就算她已经很省着点儿用了,每次只舍得用一点点,这一盒估摸着也只能再用小半个月,也不知道用完后,她娘还舍不舍得给她买。   手里没有财政大权,想要个什么东西都不自由,真是憋屈。   楚柚欢咬了咬下唇,对着巴掌大的红色塑料镜再照了照,没发现什么纰漏,就偷偷摸摸去了堂屋,在平时放伞的地方找到了那把许臣昕刚赔的新伞,因为用料扎实,拿在手里还有些沉甸甸的。   等拿到了东西,怕耽误时间,她就出了门。   这个点大家都在屋里休息,小路上没什么人,她专挑阴凉地走,又一手打伞,一手扇风,并没有流太多的汗,等到了平时小孩子聚集的大本营,她眼疾手快揪住一个看上去比较懂事的小女孩后领,将人拎到了一边。   “乖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啊?”   翠妮仰着脑袋看面前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大姐姐,听见她叫自己乖宝宝,晒得通红的小脸立马就变得更红了,害羞扭捏地小声道:“我叫王翠妮。”   她不认识她,但她认识她,她娘天天在家里念叨,说她是山上跑下来的狐狸精,次数多了,她也就记住了。   “翠妮,想不想吃糖啊?”楚柚欢头一次干这种诱哄小朋友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面上的笑容也愈发温柔。   糖?翠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巴,但没敢说话,她怕让她娘听见了,骂她嘴馋。   楚柚欢看清小姑娘眼中的渴望,直接道:“想吃对不对?那你帮姐姐做一件事,姐姐就给你一颗糖,好不好?”   翠妮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砰砰砰。”   一道急切的敲门声扰乱了宁静的正午时光。   刘桃花黑着一张脸,推了一把身侧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楚松贵,见他没反应,还是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骂骂咧咧地穿好鞋后,就去了院子开门。   “谁啊。”   第一眼没看到人,第二眼才看见只到自己腰间的小萝卜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眉头不禁皱了皱,正要问她来干什么,对方就先行开了口。   “有护士姐姐叫我来喊许医生。”   一听是正事,刘桃花面上的不耐烦消散了几分,“等会儿。”   交代完,怕人溜进屋偷东西,转手就把门给关上了,紧接着调转方向去另一间房敲门,几乎是刚敲,里面就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刘桃花立马把话重复了一遍,听到对方应声,她便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屋睡了。   门内,许臣昕疑惑地皱起眉,义诊要是有急事怎么会让个小孩儿传话?但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反正他也睡不着,还不如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想明白后,他火速穿上鞋和白大褂,就出了屋,但等他拉开院门,门口已经没了那个小女孩的踪影,他打量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小路,强行按下心里的猜疑,迈步朝着义诊活动的现场走去。   刚走过一个转角,一抹馨香就径直撞了过来,朝他怀里扑。   许臣昕心里的警铃立马响起,下意识地伸出手擒拿,顿时就听到对方发出痛苦的轻呼声,还不等他继续下面的动作,那被长发遮挡住面庞的人就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慌。   “许,许医生?”   听出这熟悉的娇柔声音,许臣昕顾不上什么,立刻就松开了手,震惊道:“楚同志?”   楚柚欢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弯着腰捂着自己的手腕,只觉得骨头都快碎掉了,原本还没酝酿好的眼泪刹那间喷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许臣昕真的只是医生吗?怎么警惕性那么高?又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是不是她不出声,他就准备给她来一套炫酷连招,给她啪嗒一下过肩摔摔在地上?   早知道他出手这么迅速果决,她怎么都不会想出这招,但罪都受了,戏肯定得继续演下去,不然苦就白吃了,还浪费了一颗糖!   “伞。”   女人疼得声线颤抖,却顾不上别的,只在第一时间寻找她的东西。   闻言,许臣昕一愣,循着她的话帮忙寻找,下一秒就在腿边看见了那把撑开的黑伞。   认出这就是他不久前在供销社买的那把伞后,他的指尖不禁互相摩挲了一下,然后才弯腰将其拾起来,递给她。   可是她却没接,瘦削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颤动,好似强忍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颗颗如珍珠般的眼泪滚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水润温热的触感从相交点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许臣昕呼吸一滞,以为是他刚刚太用力,太粗鲁,把人家给弄哭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她睁着绯红一片的桃花眼,长睫上坠满了金豆子,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看得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掉,有几缕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颊边,将楚楚可怜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瞧见她这样,任谁也不可能铁石心肠地见事不理。   更何况,还是因他而起。   “对不起,我以为……”   后面的话,许臣昕抿了抿唇,没好意思说出来,再者他想到之前在她家门口听到的对话,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会设计他,对他投怀送抱。   害怕被她听出弦外之音,正想转移话题,就见她好像毫不在意,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顶着他,小声喊了一句:“许医生。”   带着哭腔的嗓音刚落,她就突然快步上前,一头栽进了他怀里,两条纤细的胳膊牢牢禁锢着他的腰身,很快泪水就透过布料,浸入了他的胸膛,让人想要推开的动作都顿在了半空之中。   她似乎没觉得有半分不妥,手越抱越紧,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披散开来的长发被风吹起,缠绕上他的身躯,轻易分不开。   头一次被一位女同志以这样主动且亲昵的姿势拥抱住,许臣昕全身都僵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像是一根木头一般愣怔在原地。   鼻尖全是她身上传来的茉莉花香,浓郁幽深,一旦习惯这个味道,就仿佛会令人上瘾,竟舍不得分开分毫,甚至想将其揉进骨血当中。   他一定疯了。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强行将人推开,并飞快看了一眼四周,没瞧见旁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回原地,还好没被人看见,不然她的名声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他抿了抿唇,严肃道:“楚同志,男女同志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刚才的行为下次不要有了。”   楚柚欢没马上接话,只是可怜兮兮地望着他,贝齿轻咬下唇,伸出发出刺痛的左手手腕,“疼。”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尾音轻微拉长,娇滴滴地诉说着她的委屈。   许臣昕视线下移,落在那一节白得发光的皓腕上,像是一块暖玉,但美中不足的便是那里此时红肿了一圈,看上去格外刺眼。   见状,涌到嘴边的劝说顿时哑了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怕刚才下手没个轻重,给她整脱臼了,没敢磨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小臂,开始仔细检查,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一道甜软温润的询问声:“许医生,我们现在这样就合适吗?”   天真无辜的语调,貌似这句话只是单纯的好奇,没有一丝别的意思。   许臣昕长睫一颤,没回答,等确定没有大问题后,才开了口,“我要去大队,你跟我一起,上点儿药会好得快一些。”   “哦。”   楚柚欢瞥了一眼他刚收回去的手,乖巧地点头应下,随后又抿了抿唇,垂下脑袋,状似无意间地低声呢喃:“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她怎么会没地方去?离这里不到两百米距离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难道是跟家里人吵架了?那为什么要吵架?难不成是为了相亲的事情?   许臣昕想开口问,可想到不久前立下的要离她远一点儿的决定,又将一切咽了回去,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可有时候一件事越是憋在心里,就越是折磨人。   走了一段距离后,许臣昕刚想咬牙询问一二,余光却没瞧见她的身影,不由猛地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就见她已经落后了很远。   平时那么怕晒,走哪儿都要戴草帽,打伞的人,这会儿连伞都没有打,只是将伞夹在胳膊中间,右手托住左手,艰难往前走着。   白皙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隐隐有汗珠滚落,看上去极其难受。   许臣昕眸色一沉,喉间仿佛被噎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顾不上什么,三两步上前走到她跟前,拿出伞,撑在她头上。   “不用,等会儿被人看到了,说不清,别连累你了。”   楚柚欢连连摇头,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轻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就收了起来。   这苦肉计使得真值,晒的这会儿太阳,就当作补钙了。   许臣昕想说自己不在意,可又想到这事被看见,受影响最大的只会是她,于是抿了抿薄唇,环顾一圈四周,指向不远处的树下,“那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   楚柚欢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这时候肯定是越乖越好,所以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见她依赖又乖顺的模样,许臣昕感觉胸口的某个位置有些发烫,他正要迈步离开,她却突然叫住了他。   “许医生。”   “嗯?”许臣昕回头。   “对不起,刚刚抱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忍住……”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美眸中再次泛起涟漪,水光潋滟间流淌的是他看不懂的欲言又止。   可是那一刻,一个模糊的答案却在疯狂叫嚣着,坦白她的心意的同时,又在一点一点把他的理智摧毁。   许臣昕有些失神,手心微微出汗,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努力想克制住内心的狂躁不安。   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了大队,又找了人去接她。   冷水浇在面庞之上,还是没能将那股灼热的滚烫给熄灭,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许臣昕站在水缸前,看着水面倒映出来的脸,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喜欢他?   可是相亲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刚才并不是想答应相亲,只是想先稳住她母亲?而他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所以后面才会跟她母亲吵架,她也才会无处可去?   联合她说的话和反应,事实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现在虽然倡导自由恋爱,婚姻自由,但是城里都没几个人能做到,更何况是封闭落后的乡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又能改变什么?   可那个姓胡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她母亲问她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他,可是她当时否认了,那就代表着这件事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心里真正惦记的人其实是他,所以才会忍不住在伤心难过的情况下拥抱他。   一切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许臣昕只觉得胸膛加剧起伏,心跳声震耳欲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女同志的示好,但还是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她喜欢他,那他呢?   “许医生。”门外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考,瞧见搭档的中年女护士回来,他就知道她肯定也到了。   许臣昕暂时收起所有的思绪,理了理衣襟,然后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药品,走向休息室,那里已经坐了一位素白色的身影。   或许是听到了动静,她转过头来,冲着他浅浅露出一抹笑。   ————————!!————————   欢欢只是略施小计,某人的自我攻略就开始了[坏笑] [24]抵挡不住诱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相亲   还没到下午开工的时间,整个义诊现场都十分安静空旷,只有两个负责在这里值班的护士守在竹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聊着天,但一双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看去。   “许医生怎么跟个乡下姑娘搅合在一起了?那女的长得妖妖娆娆,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弄这一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也不知道许医生能不能抵挡得了诱惑。”   山里的狐狸精如果变成了人,估计也就她那骚气样了,那身段哪是好人家的女儿能长出来的,胸大屁股翘,腰身还细,这几天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男同志就没有不盯着她瞧的。   她眼光倒是毒辣,一下子就盯准了他们这一群人当中最高的那根枝。   呸,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条件,长得再好又有什么用,泥腿子出身,就算嫁到城里也是农村户口,没法办粮油供应证,许医生又不是钱票多得没地方花,去养一个吃白饭的。   “别乱说,是那女同志手腕扭伤了,许医生正好在路上撞见,他一个男同志不好扶人,才过来让我去帮忙的。”   听着这两个小护士的酸言酸语,陈彩虹暗暗翻了个白眼,自打许医生来了他们医院,这些年轻姑娘们就没少吵嘴掐架,现如今到了这乡下,居然还要延续这不良风气,真是让人没眼看。   但扪心自问,要是她再年轻个二十岁,保不准也要打许医生的主意。   毕竟各方面都不错的男同志是真的难找,尤其还是在一堆歪瓜裂枣的对比下,那就更让人心动了。   想着自己平时没少受许医生恩惠,上次在手术室发生紧急情况,也是他及时提醒,才阻止她手忙脚乱犯下大错,不由帮他说起话来,“许医生的人品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洁身自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跟某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可不一样。”   说完,也不想再跟她们继续在背后嚼人舌根,自顾自地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   小护士一噎,感觉自己被拐着弯骂了一顿,但人家是前辈,又没指名道姓,她也只好生着闷气地闭了嘴。   休息室里,楚柚欢可不知道外面有关自己的议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此时正垂眸看着许臣昕给自己的手腕上药,清清凉凉的药膏涂抹上去,让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许臣昕动作一顿,等她稍稍适应后,才继续往上抹,等到全部抹完,他才道:“好了。”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地掀起眼皮,就看见了她慌乱又匆忙挪开视线的动作,颊边都泛着羞赧的绯色。   想到她的心意,许臣昕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掌心,向来对待病人游刃有余的唇舌此时都变得蠢笨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说了两句注意事项,想着两人在屋内孤男寡女相处久了不太好,便起身准备离开。   楚柚欢见铺垫得差不多了,掐准时机再次朝着他看去,故作纠结犹豫两秒,最后才开口叫住他:“许医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许臣昕无意识地屏住呼吸,“你说。”   “我……”   她几次张口,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垂下眼眸,轻声道了一句没什么。   那一刻,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生出了什么别的情绪,许臣昕感觉胸口有些堵得慌,想要追问,又找不出合适的身份,只能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就跨出了大门。   到了竹棚下,想起什么,许臣昕找到陈彩虹询问她们刚刚有没有找人去喊他过来,两人均是一头雾水,一问三不知,他蹙起眉,是小孩儿的恶作剧?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许臣昕莫名朝着休息室的房间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心里乱糟糟的,就连想事情都感觉烦躁和乏累,又或者是他不想再深入探寻真相,总之,这件事暂时被他搁置在了一旁。   阳光透过头顶竹子间的缝隙倾洒下来,有些许刺眼,他往后退了半步,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眼神时不时扫过休息室的大门。   没多久,那道窈窕身影走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她抿了抿红唇,冲着他露出一个笑,随后加快脚步进了小仓库。   等再也看不见她的人,许臣昕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勾了唇。   察觉到自己不正常的变化,许臣昕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沉下脸,可想到她的一颦一笑就忍不住又变得柔和下来。   这一来一回,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怕被身侧另外两名护士看见,许臣昕垂下头,翻开病历本,装作心无旁骛的模样。   临近午休时间结束的节点,人越来越多,许臣昕第一时间看见从路口走来的楚松强,他立马起身迎了上去,先打了声招呼,随后开门见山道:“大队长,我昨天看了一篇文章,想问问你的意见。”   楚松强原本火急火燎的脚步因为这句话有些许的停顿,他中午忙得团团转,临了才回屋打了个盹,睡醒后按照惯例去叫欢欢起床,谁知道敲门半天没人应,等他推开门才发现里面哪儿有人?   他当即就吓了一跳,那丫头平时都睡得很沉,没人叫绝对起不来。   惊慌之下,又想到在自己家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也许是她不知道他中午要回家,提前去了义诊现场,所以他才赶着来找人,没想到中途却被许医生给拦下了,还要跟他探讨文章。   城里大学生主动询问他这个只上了几年扫盲班的乡下泥腿子意见,楚松强只觉得胸口一片火热,咋可能拒绝?当即红光满面地直接答应了下来。   但他也没昏了头,见许医生从大队上过来,便着急问了一句:“许医生,你看见我闺女了吗?”   闻言,许臣昕视线扫过对方焦灼的脸色,心里最后一点儿疑虑也被打消,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想到楚同志家里正在逼她相看对象,她有家都不敢回,他眸光不禁一沉,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帮她劝一劝的念头,于是先是道明她人在小仓库,随后问道:“大队长,在自由恋爱和听从父母安排之间,你觉得当下年轻人更适用哪一种?”   “那当然是听父母安排,自己谈对象都是瞎扯淡,打着婚姻自由的旗号耍流氓。”   楚松强想也没想地就回答了,紧接着还补充道:“小辈们年龄小,尤其是女娃子,最容易遭到坏人哄骗,上个月前头田家村就有个被骗的,听了一些糊弄人的口号,被人弄大了肚子,孩子他爹根本就不认,简直畜生不如。”   听见这话,许臣昕有些哑声。   “男同志也是一样,千万别被心术不正的女同志给勾了魂,结婚还是得父母把关,当爹娘的还能害自己孩子吗?”   楚松强语重心长说完,还伸出手拍了拍许臣昕的肩膀,感叹道:“真不知道以后哪家的闺女有那么好的福气能嫁给你。”   谈到他的婚事,许臣昕耳根有些泛红,莫名有些拘谨起来,但还是正色道:“我父母以我的意愿为先,不会逼我娶我不喜欢的女同志。”   楚松强一愣,下意识道:“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不相处哪知道喜不喜欢?”   “所以他们让我自己先谈对象,再领回家去。”   “这哪行啊?”   楚松强连连摆手,觉得许医生的爹娘真是有些不负责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儿子自己找媳妇儿的,这不是瞎胡闹吗?不知根知底,万一不明不白地娶个搅家精回去,岂不是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很多父母包办的婚姻都缺少了感情基础,婚后有很大的概率会产生矛盾和隔阂,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身边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大队长不觉得这对男女双方都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吗?你忍心看着……”   说到这儿,许臣昕一顿,转了话头:“盲婚哑嫁完全违背了个人意愿,剥夺了个人选择的权力,现在都在提倡男女平等,自由恋爱,还是要顺应时代的发展才是。”   听完许医生这一大串话,楚松强只觉得他在放屁,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如果当初他不是运气好,娶到了春荣,而是听从爹娘的安排,娶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不喜欢的婆娘,那估计日子也要过得没滋没味的。   许医生有一点说得对,将就着过日子,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就毁了。   想到春荣刚刚跟自己提的欢欢好像不想去相亲的事情,楚松强不禁皱起了眉头,不想去,那就不去吧,但春荣那儿怎么办?她可是铁了心,要安排两孩子见一面。   一边是闺女,一边是媳妇儿,楚松强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也没心思跟许医生再聊这个话题了,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许臣昕将楚松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来他废了那么久的口舌,也不是全无作用,只是效果好像并不大,也是,一时半会儿,一个人的想法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但,聊胜于无。   与此同时,楚柚欢正趴在桌子上补觉,手腕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红肿,薛红果来之后把她叫醒,两人一起把药物清点了一遍,发现跟单子上的数据对得上,就继续每天的摸鱼日常,只是没悠闲多久,就破天荒地忙了起来。   薛红果跑出去一看,回来咂舌:“外面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楚柚欢也跟着往外一看,就发现今天下午的人数几乎是前几天的两倍,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句,一旁来拿药的护士就为她们解了答,“都是听说了许医生做手术跟阎王爷抢了一条命才来的。”   那些流言传得神乎其神,偏偏还有很多人信,甚至宁愿请假不上工都要来看看,毕竟没有人不惜命。   不光今天下午,接下来几天,来看诊的人数呈直线上升,医生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午休时间被迫取消,一直忙到晚上天黑才休息,大家一头扎进了为人民服务当中。   就连小仓库这个清闲衙门都变得忙碌起来,楚柚欢和薛红果再也没法偷懒,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   薛红果知道楚柚欢的手腕不小心受了伤,主动承担起搬重物的任务,而一些写写算算的零散事物就落到了楚柚欢头上,害怕写错算错,她每次都要检查两三遍,出于谨慎,还交给薛红果过了一遍目,方才放心。   这样一来,楚柚欢竟是好几天都没能和许臣昕说上话,眼看义诊活动就快结束了,她不免有些着急。   好在很快就有了机会。   这天义诊难得结束得比较早,不知道是哪位医生提出想去村子周边逛逛,散一散心,缓解一下疲劳,有好几个人都动了心,就连薛红果都报了名,还邀请了楚柚欢。   楚柚欢知道村子风景不错,尤其是种植了晚稻后,绿油油一片,更是城里难得一见的好景色,但她实在看腻了,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去田边和山里喂蚊子,刚要拒绝,余光就瞥见许臣昕竟然也走向了人堆里,看上去还格外有兴致。   于是她立马改了口,点头应下。   这支小队伍里面本地人不多,除了她以外,还有李淑贞,她性格开朗,又去县城读过高中,跟这群城里人还算有共同话题,这几天已经跟几个护士打成了一片,现在主动充当起了导游。   楚柚欢和薛红果走在一起,后者出身好,没怎么来过乡下,就是个好奇宝宝,看见什么新奇的动植物,都要问一嘴,但有些东西楚柚欢自己都不认识,又怎么为她答疑解惑?但是怕露馅,她只能敷衍两句,或者是胡编乱造。   好在薛红果天真单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再加上她们速度不快,跟其他人隔了一定距离,并没有人听见她的胡言乱语,所以也就没有人拆穿她的谎言。   楚柚欢挠了挠脖子上被蚊子咬的红包,又看了一眼和两三个男医生凑成一堆的许臣昕,不禁有些后悔跑这一趟。   “哇,那里好多大黑牛。”   薛红果挽着楚柚欢的胳膊兴奋地只差跳起来,后者循声望过去,就瞧见一群水牛被人驱赶着从水田里爬上田坎,顺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赶牛的是两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半边身子都是泥水,背脊佝偻,形容狼狈,或许是薛红果惊呼的声音太大,那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眼神空洞麻木,有些瘆得慌。   薛红果被吓了一跳,往楚柚欢身后躲了躲。   楚柚欢也被盯得有些心悸,隐隐猜到对方的身份。   “我们走另一边吧,抱歉,我没想到会跟他们撞上,真是晦气。”李淑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招呼着人走另一条小路,准备绕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鄙夷。   “谁啊?”有人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了一嘴。   李淑贞本不想说,但受不住有人缠着她非要知道答案,只好压低声音隐晦地回道:“住牛棚的。”   一听到这话,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两秒,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催着离开。   这年头住牛棚的还能是什么人?都是些成分有问题的坏分子!   跟他们扯上关系,可没什么好处。   “欢欢,我们也快走吧。”薛红果有些后悔刚才大惊小怪,连忙拉着楚柚欢走人。   楚柚欢倒是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她知道这里面有很多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平反回城,官复原职,甚至名声和地位都会更升一层,但她也没有什么要雪中送炭,提前巴结人的心思。   一来她不知道到底是谁被冤枉的,谁又是真正的坏分子,很容易弄巧成拙。   二来这年代成分问题实在太过敏感,要是被人发现她跟这些人亲近,一封举报信,她和楚家都会受牵连,那不就完蛋了?   三来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知恩图报?她赌不起。   所以她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正准备和薛红果一起离开,余光就瞥见了许臣昕还站在原地,一双狭长的黑眸中似有水光闪过,但等她准备细看时,他已经转身跟上了大部队。   楚柚欢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却只瞧见越走越远的牛群和两道干瘦的背影。   难道她看错了?   “欢欢?”   听见薛红果的催促,楚柚欢压下心里的疑虑,冲着她笑了笑,抬步小心翼翼地顺着小路往前走。   逛了水田,又去了柚子林,从山上俯瞰整座小山村,欣赏了落日,大家才意犹未尽地下山。   “欢欢,该不会是你妈妈特别喜欢吃柚子,才叫柚欢这个名字吧?”   听着薛红果的猜测,楚柚欢笑得乐不可支,“你怎么这么聪明,一猜就准?”   得了夸奖,薛红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得意地挑眉说:“你才知道啊?”   她话音刚落,一旁就插进来一道声音,“那楚同志你喜不喜欢吃柚子?”   汪琛不知道从哪儿窜了过来,站在了她们身旁,一双大眼睛羞赧又炯炯有神地盯着楚柚欢看,见她朝他看过来,脸上就忍不住爬上了两团红晕。   楚柚欢的嗓音娇软无比,说着俏皮话,笑得妩媚动人,“我只喜欢吃剥好了的甜柚子。”   见状,汪琛眼睛都快看直了,下意识地接话,“那我明天就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卖柚子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脊背上就压过来一道重力,让他忍不住重重咳嗽了好几声。   “现在上哪儿买柚子去,你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吗?”   本省柚子的成熟期至少都要等到十月之后,而现在才八月。   汪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事,臊得脸通红,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许医生,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当着女同志的面揭他的短,真不够意思! [25]醋意:他会对她负责   许臣昕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漆黑眼眸中却满是晦涩不明的光,暗骂了一句油腔滑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对女同志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不嫌臊得慌。   想到这儿,他又加重了压在汪琛肩膀上的力道,见后者疼得倒抽一口气,方才收回手,不料一抬眼却瞧见她正捂唇浅笑地望着他。   落日余晖洒下的阳光笼罩下来,更凸显出她玲珑的美艳身姿,皮肤白得晶莹剔透,像吸饱了水分一般软嫩,桃花眼亮晶晶的,唇瓣饱满,泛着浅粉的颜色,此时微微翘起一个弧度,像是看透了一切。   许臣昕有些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垂下眼睫掩盖住里面翻涌的情绪。   “汪医生刚才路过柚子林的时候没看见上面挂的果还小小的吗?”   薛红果本来以为就自己没什么常识,现在听到有人跟她一样犯蠢,就觉得颇为扬眉吐气,没忍住出声调侃了一句。   闻言,汪琛揉捏肩背的动作一顿,脸更红了,先是看了一眼楚柚欢,然后才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注意。”   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好在楚同志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嘲笑他,依旧那么温柔漂亮。   对比之下,这姓薛的护士简直可恶!就算长得还算可爱,也掩盖不住嘴贱的臭毛病。   小插曲过后,几人继续顺着小路往山下走,等回到了村里,就各自往借住的村民家走去,楚柚欢刻意放慢步子想等许臣昕一起,毕竟两人是同一个方向,但是他却被一个男医生给围住了,不知道在聊什么,貌似短时间内抽不开身。   她只好打消念头,独自回家。   不远处的许臣昕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薄唇轻抿。   “要不是许医生你提了一嘴,我们都不知道这小山村景色那么好,这转了一圈,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这几天跟累得跟牲口一样,每天重复差不多的事,人都快废了。   许臣昕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身前的人,浅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还是你有主意,邀请大家一起散步,热热闹闹的,大家伙都开心。”   听见这话,那人脸上的笑意加深,明显是对这话很受用,还想拉着许臣昕多说几句,但是后者却露出几分疲累,“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几个病例报告没写完,就先回去了,下次聊。”   “行,明天见。”   道别后,许臣昕加快脚步朝着前方追去,但还是晚了一步,直到走到楚家门口都没看见她的身影,倒是撞见了她的弟弟。   两人站在小路上大眼瞪小眼,许臣昕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小楚同志,你好。”   楚德山一看见许臣昕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下意识把手里抱着的本子往后藏了藏,抬高下巴冷哼一声,没理他,径直往院子里走,见到明显也是刚回来不久的楚柚欢,顿时想到了什么。   这么近的距离还要腻歪着送回来,也不怕被人看见嚼舌头。   想着讨厌鬼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本不想多嘴,可想到上次她塞给自己的糖和瓜子,还是念叨了一句,“你能不能长点儿心,人家义诊结束后就要回城里了,到时候你怎么办?”   这都什么跟什么?楚柚欢满头问号。   楚德山却以为她是在故意装傻,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那姓许的就在门口,我看着他送你回来的,上次你们还一起去洗衣服,真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你们那点儿猫腻,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别不识好歹。”   楚柚欢抓住重点,许臣昕在他们家门口?   “没想到你小孩子家家的,懂得还挺多的嘛。”楚柚欢感觉楚德山还挺有意思的,听出他的善意,笑着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你。”   后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触感,脸蹭地一下爆红,就连手中的本子都掉在了地上。   楚柚欢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就瞧见了被风吹开的页面上的山水画,是用铅笔画的,虽然线条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得出来画画的人是有美术功底的,并且很有天赋,黑白阴影运用得当,还有几分小巧思。   她还想多看几眼,本子却被楚德山慌乱地收了起来,他骂骂咧咧地拔高音量吼道:“谁准你摸我头了?我看你又要在男同志身上栽一次跟头,才能长记性,反正要是再让我撞见一次,我就告诉爹娘!”   说完,捡起本子就跑回了屋子。   楚柚欢不太在意楚德山刀子嘴豆腐心的话,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楚德山是哪儿弄来的那幅画,难不成是他自己画的?   可是这个小山村别说美术老师了,就连正经的文化课老师都找不出一个来。   而且楚松强一心想再培养出个跟楚德明一样的学霸儿子,根本就不会让楚德山在画画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但也有可能自学成才,可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那幅画上明显有在正规知识的教授下所产生的痕迹。   难道是哪位之前学过绘画的知青给楚德山画的?可因为原主和胡会清的事情,这小子把所有知青都给恨上了,平时遇见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哪会像这么珍惜这幅画?   再者,知青们平时地里的活计都干不完,谁又会花费时间精力给他画画?   楚柚欢百思不得其解,等出了院子,看见路口消失的那片衣角,便先将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她也没开口叫他,小跑到了他身后,正准备来个偷袭,吓一吓他,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动手,许臣昕便敏锐地转过了身,两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楚柚欢只好改变策略,颊边漾开笑意,“许医生。”   好几天没有单独相处过,这娇娇软软的三个字砸下来,让气氛倏然变得旖旎起来。   许臣昕看着她黑亮的眼珠,没问她怎么突然从家里跑出来了,视线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见上面红肿已经不见了踪影,方才放下心来。   “早就好了,多亏了你的药膏。”楚柚欢注意到他的目光,当即将手抬起来,往他所在的方向凑了凑。   眼前闪过一片雪白,素手纤纤,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隐约透着点粉。   “那就好。”许臣昕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挪开了视线。   楚柚欢暗暗关注着他的反应,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想着义诊活动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到时候他也会跟着离开,再想见面就难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天快黑了,楚同志快回去吧,我也先走了。”   闻言,楚柚欢这才注意到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她也害怕再和他待下去,到时候会碰见晚归的楚松强,亦或者是赵春荣没在家里看见她的人而出来找她,就算再不情愿,也顺着他的话往下应了一声,随后迈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可没走几步,她就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见许臣昕还站在原地,心口猛地一跳,捏紧掌心,快步折返回去,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准备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可转念一想本来就没剩几颗了,于是又删减到了一颗。   “许医生这几天辛苦了,给你这个甜甜嘴。”   想到自己钓男人都舍不得下重本,抠抠搜搜的,楚柚欢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但这一幕落入许臣昕眼里就是羞赧到极致的表现。   她本就生得花容月貌,此时眉眼间潋滟着绵绵柔意,愈发显得水润诱人,颊边两处透着娇艳欲滴的绯色,让人不自觉捏紧了掌心里的糖,硌得有些疼。   “我先走了。”   她给完糖就走,这次没再一步三回头。   朦胧夜色下,许臣昕低下头看着那颗糖,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种类,放在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可此时却连吃都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带回房间,藏进了钱包夹层里。   这一晚,他再次失了眠,脑海中始终浮现着同一张漂亮的小脸。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做起了梦。   入眼的一切都是飘渺虚无的,唯有一抹柔软的身躯紧紧抱着他的腰,哭得梨花带雨,问他是不是不喜欢她,如果他不喜欢,那她就要跟别的男同志结婚,还要把她的手帕和糖全都收回去,药膏和雨伞也还给他。   从此一刀两断,划清界线,就当作从未认识。   “不行。”   许臣昕大口大口喘着气,等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后,才缓缓平复好心情,从床上坐起身来,墨色瞳孔里,幽深一片。   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对于女同志的靠近也是有多远就离多远,因为他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并且这么多年都在为此努力,不想为了其他不重要的事情浪费时间。   可遇到她后,不仅一一破例,还和她产生了许多不该有的身体接触,虽说都是意外发生的触碰,但是这更改不了事实。   他应该为此负责。   最重要的是她那么喜欢他,怎么能嫁给别人?这对谁都不公平。   而且他们都抱过了,她难道还想像抱他一样,抱别的男人?   当然,他也不否认他的内心深处也有进一步加深两人之间革命友谊的想法,在此之前他没有结婚的计划,可如果是和她,好像提前安排起来,也不错。   他得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谈一谈,然后再找媒人上门提亲,还得跟家里人提一嘴,置办好结婚需要用到的物件,还要准备彩礼……   这些事情都要花时间和精力好好筹备,不过在此之前,他得专心专心完成那件事。   另一边,安静的夜里,楚家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响,还有人大喊救命的哭声。   楚柚欢睡得正香,猛不丁被吵醒,吓得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外面刺耳的动静,知道肯定是村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连忙披上外套,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好奇地往外面看去。   因为没有手表,她不知道具体几点了,但是外面漆黑一片,靠着月光隐隐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没多久,隔壁亮起灯光,没多久楚松强就出现在了院子里,刚打开院门,就见一个瘦削矮小的身影扑到了他腿边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道:“大队长,求求您救救我爸吧,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久的缘故,女人的声音嘶哑至极,发颤发抖,让人听着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松强用力拉开女人抱着自己大腿的手,幸好天黑没旁人看见,不然肯定得惹非议,等把人推开,认出来人是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按理来说牛棚里的人是不能随便进村的,但是情况紧急,事关人命,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我爸下午赶牛回来,一个没站稳就从山坡上滚下去了,人到现在都还没醒,求求您给我爸找个医生看看吧。”   杨诗稍稍冷静下来,对上楚松强的黑脸也不敢再抱着他大腿求情,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红了一大片,甚至隐隐有些肿了。   见状,楚松强叹了口气,也不敢伸出手去扶她,只能道:“你先起来。”   杨诗却连连摇头,大有楚松强不同意,她就一直磕下去的意思。   楚松强见劝了几次不管用,也没再管她,先看了一眼站在院子外面平时负责看管牛棚的堂弟,后者黑着脸,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她自己偷偷跟在我后面跑出来的,事情是真的。”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大胆子,等他到了大队长家门口,刚敲门,人就扑了上来,根本不给他阻止的机会,想着她爹那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一时心软,也就任由她求情了。   楚松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怕被邻居看见,便只好让两人都先进院子待着,他自己则是垂眸沉思了起来。   住在牛棚里的人身份特殊,上头交代要好好看管,帮助他们改造,进行身体和精神的磨砺,平时干最脏最累的活,每周还要进行思想教育,吃不饱穿不暖,在这种环境下,人少不了要生病,但谁敢给他们请医生?   好在这几年里面的人都是小病,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没闹出人命来,可如今猛不丁出了这么一件大事,楚松强是彻底犯了难,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请还是不请?   请的话,又请谁?村里和公社里的赤脚大夫看个头疼发热还行,但这种昏迷不醒的大病根本就不顶用,请了也是白请。   村里如今倒是有一堆有本事的医生,但他一个都不敢请,万一谁把这件事抖出去了,那他这个大队长也就坐到头了。   不请的话,到时候真出了人命,谁来担责?依照周怀庆那个老狐狸的尿性,肯定推他出去。   就在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   评论区掉落随机红包,快来评论,送营养液呀[让我康康] [26]救人:你和许医生在处对象?   夜色朦胧,一阵风拂过,吹起额间碎发,楚柚欢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再抬眸往院子里看去时,却差点儿被突然出现在窗下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涌到喉间的尖叫因为及时认出眼前之人是谁而咽了回去,她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骂道:“你干什么?大晚上的装鬼吓人啊?”   楚德山自知理亏,也没回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怕被堂屋里的人发现,他只好催促道:“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楚柚欢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白了他一眼,才去开门把楚德山放进来,正想问他被敲门声吵醒,不好好待在房间里当哑巴,偷偷摸摸跑过来找她干什么,就听到他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能不能帮忙让爹去救人?爹最疼你了,你说话比我管用。”   不然他也不会跑过来找她。   闻言,楚柚欢一怔,瞧着楚德山面上难以掩饰的焦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没接话。   他却以为是她不乐意,捏紧了掌心,“上次那些糖和瓜子我还没吃,都给你。”   楚柚欢诧异地瞥了楚德山一眼,他居然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零嘴都给她,下这么大的血本,可不像是头脑一热,想发善心能干出来的事情。   “你和那人什么关系?”   这次换楚德山不说话了,好半晌才回道:“没什么关系,我就觉得他可怜。”   到底是年纪小,就算脑袋瓜再灵活聪明,也做不到面不改色地撒谎,楚柚欢没戳穿他,隐隐猜到大概。   “在这种大事上,我说话也不好使,而且爹就算同意去救人,也没有医生会愿意去。”   毕竟谁愿意无缘无故惹得一身骚?不救什么事都没有,顶多被骂几句没医德,没善心,但要是去救了,到时候传出些风言风语,影响了工作,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管什么时候,名声在利益面前都一文不值。   “你和许医生不是在处对象吗?”   少年脱口而出的话把楚柚欢惊了一瞬,感觉又好笑又心酸,她倒是真的希望这句话能成真,但可惜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而且就算她和许臣昕真的在处对象,人家也不见得会愿意为了她冒这个风险。   楚柚欢觉得小朋友有些天真,正准备让楚德山死心,别趟这浑水,脑海中倏然浮现出夕阳余晖下瞥见的那抹水光,神色一正,沉吟片刻后严肃问道:“那人是不是从京市下放过来的?”   楚德山知道她问的是谁,本来还想装不知道,但是却被楚柚欢一把握住了肩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许撒谎,不然我就不帮你了。”   听出她松口了,楚德山哪还顾得上别的,连忙点了点头,紧接着他就看见楚柚欢松开了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便倏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爹。”   楚德山赶紧跟出去,趴在门口竖起耳朵偷听。   堂屋里的三人都被楚柚欢的突然出现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头一次见到楚柚欢的杨诗眸中闪过一抹惊艳,昏黄的灯光下,她徐徐从远处走来,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清纯可人,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又增添了几分魅惑,十分漂亮。   就算穿的是打着补丁的素衣,也遮不住她的风华绝艳。   她也曾自诩美貌,可是在这位女同志面前只能是黯然失色,更何况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在牛棚的这几年,她干过数不尽的脏活累活,早已被磨平了所有傲气和棱角。   她现在只想活着。   楚柚欢注意到一旁传来的打量,顺势瞥了一眼,对方穿着破烂,瘦得只剩下骨头,脸上不知道蹭了些什么,看上去脏兮兮的,但只要仔细看,还是能瞧出来五官不错,估计洗干净后,也是个清秀佳人。   想到她的处境,估计如此不修边幅估计也是对自己人身安全的一种变相保护。   “这时候欢欢你跑出来干什么,快回去休息。”楚松强瞧见楚柚欢,眉头一皱,立马赶人回去。   楚柚欢却没动,而是直接道:“人命关天,再这么耽误下去,保不准就来不及了。”   楚松强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但这件事属实是左右为难,一个处理不好,就要担责,可偏偏这件事就求到了他头上,看管牛棚的人还是自家亲戚,一出事,大家都跑不了。   他倒是可以把杨诗先送回牛棚,再去找周怀庆商量,但就怕那个黑心肝的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不是你个小丫头能管的,赶紧回去。”   “我有个主意,能把风险降到最小。”   *   弯月如钩,淡淡的光洒下来像是轻薄的纱,虫鸣鸟叫声中楚家却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道呼痛声。   周怀庆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院子里站了不少人,门也关得紧紧的,没法看见里面的状况,他只能看向守在门口的楚松强,“怎么回事?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什么动静都没听见。”   那几声救命的喊叫声实在刺耳,让人心里发怵,他估摸着是村子里出什么事了,但又不想当出头鸟,只等着楚松强派人来叫他了,他再顺理成章地出现。   跟在他后面落后一步到达的楚德明闻言,讽刺一笑,他到周家的时候,周怀庆衣服鞋子都换好了,现在说这话,无异于自己打自己脸,也不嫌臊得慌。   “我堂弟起夜摔了腿,疼得厉害,人刚背过来,我已经叫人去请许医生过来看看了,怕你担心,才让你过来瞅一眼,早知道你根本没听见,就不叫你了。”楚松强摆了摆手,脸上略有愁容。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男人喊疼的声音。   周怀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垮了脸色,他还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结果就这屁大点儿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周怀庆也没了留下来的心思,白跑一趟,心里憋屈得厉害,但面上却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两句,才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准备回去继续睡大觉。   见周怀庆没起疑,楚松强重重松了口气,让楚德明送一送,等确定人到家后,才彻底安心。   这边,楚柚欢和楚德山早就到了大伯家,敲门喊人,没过多久里面就亮了灯,紧接着刘桃花跑了出来,“出啥事了?”   “堂叔摔了一跟头,我爹让我过来请许医生过去看看。”   “严重不,那我和你大伯也一起去看看。”刘桃花一听要请医生,眼珠子都瞪大了些,她只听到有人喊救命,但没想到出事的居然是自家亲戚。   楚柚欢面色不改,“我爹说大家明天还要上工,就不麻烦那么多人了,让大伯和大伯母你们好好休息,等早上再说。”   闻言,刘桃花想到自己和丈夫赶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还耽搁第二天上工,就点了点头,紧接着连忙转身去叫许医生。   这大晚上的打扰人休息,刘桃花有些尴尬,但也属实没有别的法子,谁不知道许医生上次才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医术有目共睹,想必这次也能让人逢凶化吉。   许臣昕本就是醒着的,几乎是院门一敲响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掐着时间穿上衣服去开了门。   刘桃花站在门口,说明了来意,然后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许臣昕循声看过去,就对上了楚柚欢的视线,看清她的穿着,呼吸不由一紧,以往见到她,她大多都是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漂亮,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她这么慵懒随意的一面。   穿着睡衣,明显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来到了他跟前。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结婚,那他基本上每天都能跟这样的她见面,一想到这儿,心跳声就渐渐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原有的平稳节奏。   也许是过了一秒,又或者是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稍等,我拿一下药箱。”   转身的瞬间,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调整好情绪,方才从桌子上提起自己的私人药箱,随后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   “嗯。”   楚柚欢点点头,目光在许臣昕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起伏的脸上扫过,和楚德山一起给他带路,其实也没必要带路,两家离得近,三人都不是第一次走,闭着眼睛都找到目的地。   “我堂叔好像疼晕了过去,叫他也不醒,这可怎么办啊?”楚柚欢装作担忧关心的模样,扭头冲着许臣昕交代如今的状况。   后者见她一边扭头,一边继续往前走,害怕她摔倒,连忙加快脚步和她肩并肩,嘴上道:“具体的要等我检查之后才能告诉你,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会尽全力。”   “我相信你。”楚柚欢点点头,冲着许臣昕微微一笑。   楚德山走在最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莫名的腻歪感,忍不住垂眸捏紧了拳头,如果姓许的真的把杨老师救活了,也愿意负责娶讨厌鬼的话,那他就承认这个姐夫。   三人没多久就到了楚家,一进院门,楚德山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许医生,麻烦你了。”楚松强一看见他的人,立马迎了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汗,领着人去了楚德山的房间。   其余人则等在院子里,楚柚欢不着痕迹地往前走了几步,在最靠近房间的椅子上坐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但很可惜,除了楚松强那个大嗓门,别的愣是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楚松强从里面退了出来,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病人和许臣昕两个人。   ————————!!————————   【红包已发,这章继续[让我康康]】 [27]催婚催孕:他想他们的孩子长得像她   乡下的供电不稳,怕中途断电,屋子里还准备了一盏煤油灯。   许臣昕站在床边,就算先前见过一面,但此时此刻还是有些不敢上前相认,眼前躺在床上的男人瘦得颧骨突出,脸色苍白黯淡,布满深壑皱纹,比记忆里的模样老了至少有二十岁。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不过转瞬间就变得通红无比,许臣昕强忍住泪水,颤抖着上前,仔细检查对方的身体,越深入,就越心惊,通过这些细枝末节,他已经能大概拼凑出对方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除开积年累月造成的病症,这次摔伤最为严重的就是左腿脚踝的扭伤和全身各处的皮外伤,而这些并不会导致患者昏迷。   确定这点后,许臣昕猛地抬头,下一秒就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呼吸不禁一滞,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口时嗓音嘶哑,带着难以掩盖的哽咽。   “老师。”   隔着岁月的亲近称呼,冲刷掉了一些重逢的生疏和苦涩,多了几分温暖,让两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某个在寻常不过的明媚午后。   “臣昕长大了,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同志了。”杨亭章扯了扯唇角,可太久没笑过,表情做得僵硬又难看,看上去有些怪异。   许臣昕却毫不在意,同样勾起一抹笑来,一边快速帮他处理好身上的伤,一边简略说着这几年自己的经历。   听到他成功考上了自己的母校,并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杨亭章晦暗的眼眸当中有了一些亮光,但是在知道他为了他调离京市,来到襄林县,又迅速沉了下来,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京市的这段时间会损失多少机会?为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子根本就不值得,许立华脑子糊涂了?也不知道拦着你……”   从在山脚下看见臣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是为了他而来,所以才会故意摔下山,装作病危来谋求相见的机会。   他知道这个村的大队长是个为民做实事又心软的好人,而看管的人又是大队长的亲戚,一旦牛棚出事,对方肯定第一时间通知的人一定会是大队长,所以他才会瞒着藏不住事的女儿真相。   一来怕她误事,二来以她那脑子,要是见到臣昕,肯定会暴露几人的关系,让大家都陷入危险当中,三来就是猜到她心急如焚之下一定会大着胆子偷偷跑出去求情。   深夜不顾一切救父,这种情形之下,任谁也狠不下心肠。   尤其是在不管怎么选择都有失职风险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更偏向救人一命。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料之中发展,但没料到大队长很聪明,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瞒下了所有人,当然这也方便了他和臣昕会面,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可他要是早知道臣昕是报了支援计划来的这里,他怎么都不会见他,气都气死了。   “我爸也是同意的。”   许臣昕坦然对上杨亭章愤怒的眼神,语气里不含一丝一毫的后悔,所有机会加起来都比不上老师重要,他盼了这次见面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怎么可能放弃?   “……”   对上许臣昕坚定的目光,杨亭章有些说不出来话,但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欢喜和欣慰不是假的,在这鬼地方煎熬了那么久,他几度想放弃,最后都是靠着回忆和故人坚持下去,如果撑到现在,再告诉他,所有的情谊都不复存在,没人再挂念他,他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思及此,杨亭章垂下眼睫,幽幽叹道:“胡闹。”   话是这么说,音调却是低得几乎听不见。   许臣昕见老师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口是心非,眼眸微微一弯,想着时间不充裕,连忙将重要的事情简略复述出来。   在得知上头政策有所松动,准备重审当年的案子时,杨亭章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直到听到妻子和儿子在西北农场,而且还活着,年过半百的人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忍不住喃喃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许臣昕心有不忍,伸出手握住杨亭章的手,却发现他的皮肤皱得像树皮一样,每一根手指都是红肿粗糙的,并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长年累月干重活和粗活导致。   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拿起他最喜欢的手术刀。   一想到这儿,后面的话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来。   “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也不嫌丢人。”   杨亭章用力握住许臣昕的手,不太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人生大起大落,什么都能看开,他已经不奢望别的了,只想有生之年能有机会再和亲朋好友相聚。   想到什么,杨亭章抹了一把脸,期待地问道:“臣昕,你孩子多大了?娶的又是哪家姑娘?”   闻言,许臣昕一愣,没说话。   一见他这样子,杨亭章就能猜到一二,眉头不禁紧紧皱起,“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国升哥都能走能跳了,就连你国升哥也是二十岁就有了小梨子……”   说到这儿,杨亭章断了话头,明显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你可要抓紧了,擦亮眼睛,选个喜欢的女同志,早点儿生个娃娃,我还想再抱个孙子呢。”   许臣昕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唇角情不自禁溢出些许笑来,“嗯,我会的。”   不知道他和她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最好是和她长得相像,肯定很可爱。   虽然几年不见,以前的少年成长得愈发沉稳成熟,但是喜欢上什么时的小表情还是如出一辙,杨亭章看出些许名堂,知道他这是心里装了人,也没追问,只是提点了一句,“喜欢什么就要争取,不要憋在心里当闷葫芦,也不知道你那坏毛病改没改。”   许臣昕点头应声,他又不是哑巴,自然会有什么说什么,只是说不如做,用行动来证明,总比光嘴上说的好听强。   杨亭章有心想提一嘴小山那孩子的事情,拜托许臣昕关照一二,但又怕给他添麻烦,就没开口。   也不知道小山是谁家的孩子,几年前调皮捣蛋,跑来牛棚骑牛,要不是老梁及时拉了他一把,小家伙差点儿被牛踩死,后来就经常偷偷跑来牛棚,给他们送些吃食,虽然只是些野果子之类的小玩意儿,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也是难得能吃到的好东西。   久而久之,他们也把他当成半个孙儿看。   后来老梁见他有几分画画的天赋,就收了个学生,偶尔教一教画画。   他也想教他读书写字,以后当医生,但偏偏那孩子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他也就放弃了。   就算知道见面不易,下次见面也遥遥无期,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两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许臣昕整理好情绪,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冷冽的模样,提着药箱推开了房间。   一出房门,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楚柚欢,她困得跟小鸡啄米一样,脑袋时不时往下点一下,看得有些好笑,眉眼间也柔和了下来。   “许医生,情况怎么样?”   楚松强是第一个发现许臣昕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连忙上前询问,目光扫过他身后紧闭的房门,神色间难掩焦急和紧张。   “病人从山上滚落时撞到了头部,有些许淤血堆积,吃过药后应该就会醒了,其他伤口我已经做了处理,接下来几天卧床休息,按时换药,就没有大碍了。”   听完,楚松强重重松了口气,一旁的楚柚欢也被两人的说话声给吵醒了,连忙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由于实在太困,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眼前被生理性泪水覆盖,让她看不清许臣昕的表情,模模糊糊中好像是见他笑了,可等她再看过去时,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令人看不透的表情。   “真是太感谢了,今天时间太晚了,改天我一定请你来家里吃饭喝酒。”“   了结了一件大事,楚松强放松了不少,见大家都一脸疲倦,再加上等会儿还要把该送回去的人送回去,他也不敢耽搁,连忙叫来楚德明,“德明,你送许医生回去休息。”   许臣昕也没推拒,颔首点头,最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屋内和某个两眼泪汪汪的某人,便和楚德明一起出了院子。   一时院子里只剩下了自家人,赵春荣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幽幽叹了口气。   楚德山的房间还躺着一位烫手山芋,等会儿楚松强还得趁着夜色黑把他背回牛棚。   到底是陌生人,尤其还是位病重的病人躺过的,她琢磨着明天上山折把柚子叶来洒水,去去病气了,再让楚德山住,于是便冲着小儿子道:“今天你和你哥一起睡,不准闹你哥,他明天还要去公社上班。”   话刚说完,就走到了楚德明房门口,一打开门,装模作样躺在床上的楚松福就悄悄睁开了眼睛,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人走了?”   “走了。”   赵春荣点点头,但保险起见,还是压低声音道:“等会儿德明送完许医生,就去叫弟妹过来,再让德明背你回去。”   演戏就要演全套,不然很容易穿帮。   想到什么,赵春荣叮嘱了一句,“这件事除了弟妹,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嫂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事关自个的未来,楚松福可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当即保证这件事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一定会管好自己和自己媳妇儿的嘴。   赵春荣稍稍放心了些,让楚德山爬进床里侧先睡,然后就带着楚柚欢离开。   楚柚欢落后一步,回头看了楚德山一眼,后者先是一怔,随后头一回朝着她露出个大大的微笑,和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感激。   ————————!!————————   稍晚再更一章[狗头叼玫瑰] [28]娇滴滴的喘息:大掌全陷进去,软得不可思议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楚柚欢困得不行,回到房间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被叫醒时,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但等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野菜蛋花汤,又感觉自己满血复活。   赵春荣看见她这馋猫样就觉得好笑,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才坐下。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夜的事情,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饭后也是各忙各的。   楚柚欢和楚松强到了大队,就去了小仓库,谁知道刚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桌后的不速之客,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周丽芳自然也看见了楚柚欢,顿时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打扮得骚里骚气,也不知道给谁看!”   出来干活,穿什么浅粉色衣服?腰身还掐得那么细,显得胸前鼓鼓囊囊的,屁股也翘,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妖精!   楚柚欢丝毫不惯着她,扯唇温柔一笑,“总比某些人打扮得丑里丑气,脏人眼睛好。”   “楚柚欢!”   闻言,周丽芳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她最恨别人说她丑,因为她总觉得胡知青不愿意搭理她的原因就是她长得不怎么好看,要是她长得跟楚柚欢一样,凭借她的聪明才智,那还怕不能跟胡知青在一起吗?   “叫什么叫,这里是大队办公室,又不是你家。”   楚柚欢眼看周丽芳从椅子上蹦跶起来,怕她冲上来打人,当即拿起一旁用来喝水的水瓢,大有她要是再敢撒泼,她就动手拿水泼她的意思。   不知道什么原因,水缸没被重新搬回休息室,而是放在了这儿。   周丽芳看了一眼楚柚欢手里的水瓢,又看了一眼今天特意换上的白衬衫,直接气了个倒仰,要是真被她泼了水,那她今天可就要丢大脸了!   “欢欢?”   薛红果刚走到门口就瞧见这么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又仗义地站在了楚柚欢身边,指着周丽芳道:“这位同志你要干什么?这里是药房,无关人员请出去。”   看见薛红果身上穿的护士服,周丽芳稍微冷静了一些,想到今天来之前,她爹跟她说的话,让她别得罪医生和护士,要是能打好关系就最好,顿时心里的火气往下压了大半。   而且楚柚欢这个贱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脑瓜子转得比以前快了,人也聪明了不少,又最是会告状,和她吵起来,估计讨不到什么好。   想到这儿,周丽芳深吸一口气,扬起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微笑,解释道:“我也是过来帮忙的,前几天家里出了点儿事,就请假了,是李同志让我来这儿帮忙的。”   她可没说谎,她爹是书记,有这种打打杂就能拿到肥皂和毛巾的好事自然要想着家里人,只不过不走运,她小侄子在义诊开始的前一天感冒发烧了,她就被迫留在家里照顾孩子,所以这些天才没来。   好在当时占了名额,现在也能卡着义诊结束前的尾巴进来走个过场。   “那可真巧。”   义诊活动还剩两天就结束了,她家里的事情也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得到了解决,里头没点儿猫腻,谁信啊?   闻言,周丽芳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确实为了躲懒,在家里多待了两天,但那又怎么样?谁敢说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走后门都这么嚣张的。”薛红果凑到楚柚欢跟前没忍住吐槽了一句,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能在小仓库这种清闲衙门工作的,基本上都是关系户,但他们也都是兢兢业业从第一天开始就认真帮忙做事的,除了平时工作内容轻松些,其他待遇都跟其他人差不多。   可周丽芳走了后门,却只来走个过场干两天活,就这居然还敢窝在小仓库,好歹也去外面流流汗,表明一下态度吧?   她是背景够硬,根本不怕被人一封举报信投诉到上头公社?还是无知者无畏,蠢到家了?   楚柚欢将薛红果拉到一边,小声道:“离傻子远一点儿。”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了跟周丽芳的距离,后者虽然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但光看反应,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撇了撇嘴,“谁稀罕。”   她们不乐意搭理她,她还不愿意搭理她们呢,刚好乐得清闲。   三人分成两个阵营,楚河汉界划分明确,除了需要搬东西的累活会让周丽芳做以外,涉及到登记这种细致活根本就不让她碰,周丽芳只读了个小学,字都认不全,让她插手,很容易出差错,完全是自找麻烦。   好在这种事她们做习惯了,也不觉得累。   中途有人累得满头大汗地进来喝水,看见大爷似的窝在角落里打瞌睡的周丽芳,没忍住骂了句同人不同命。   楚柚欢心里惦记着事情,偏头朝薛红果确定:“小果,你们医疗队是不是明天下午就坐车回城里了?”   提到这事,薛红果还以为是楚柚欢舍不得自己,当即往她肩膀上靠了靠,先点头,然后又立马安慰道:“等我休假,一有空我就会来找你玩儿的,你要是进城了,也可以来找我,我上班的地方你是知道的。”   “好。”楚柚欢笑着摸了两下薛红果的辫子,答应下来,眼睫微敛,琢磨起了别的事情。   一晃眼,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由于外面人多,所以就采用轮班制,这个吃完,另一个另外顶上,中间义诊不停,因为已经施行了几天,大家都已经非常熟练了。   见周丽芳拍拍屁股就想去吃饭,薛红果把她给叫住,“你干什么去?”   “去吃饭啊。”到点了,饭都不让吃?   薛红果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不知道这新定下的规矩,给她讲明白后,她却说,“那我先去吃。”   到后面再去,哪还有肉吃?   “今天该轮到小果先去吃了,你和我在这儿等着。”楚柚欢一句话打断周丽芳的话头,说完,给薛红果递了个眼神,后者站起身就走,完全不给周丽芳反应的时间。   “凭什么啊?我才第一天来,你们之前排的班,关我什么事?”   周丽芳气得跳脚,她为了少干几天活,咬着牙把吃肉的好福利都给舍弃了,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尝荤腥的机会,结果还被楚柚欢和薛红果这对贱人给拦住了!她怎么能不气?   “你也知道你第一天来啊?来了就要守规矩。”   谁不想第一个去吃饭?要是都去吃,现场的秩序谁来维护?今天的人格外多,上午的时候她们三个就有些忙不过来,中午这种人少的时候就更有可能会乱套。   周丽芳一个新来的,不主动留在小仓库帮忙也就算了,居然只想着吃,真是气死个人。   楚柚欢无语地翻看着登记册,不想再跟周丽芳这个满脑子浆糊的人再多费口舌。   但周丽芳却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只觉得楚柚欢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她自己要晚吃饭,就要拉着她一起,气得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外走,“我看是你定的规矩吧,我呸,我就要吃。”   楚柚欢皱起眉头,想要拦住她,但想到什么,再加上这个时候又有护士过来拿药,她便闭上了嘴。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再者,她也有别的打算,楚柚欢目光落在刚进门的那抹白色身影上,几不可察地勾起了唇角。   周丽芳却觉得她不说话是心虚,没好气地撇撇嘴,大步往外走,等到了饭桌上就拿着筷子直奔肉菜而去,几筷子盆里的菜就见了底。   有医生看到了,皱起眉头,提醒了一句,“这位同志,后面还有人要吃呢。”   这几天大家都是忙得脚不沾地,互帮互助完成任务,已经算是共患过难的“战友”了,所以在吃饭的时候,都不再像之前一样抢着吃,而是不约而同地给后面的人留一些,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像是周丽芳这样强盗式的吃法了。   “这不是还有吗?”   周丽芳本来不想搭理对方,但见他穿着白大褂,拿筷子敲了敲还剩下几根辣椒的菜盆,敷衍地回了一句,紧接着就专心干起饭来,周围的几盘速菜她也没放过,均被她挑走了大半。   汪琛还想再劝,但是坐在他旁边的护士却拦住了他,小声提醒道:“别说了,听说她是村支书的闺女,今天刚来就分到了小仓库帮忙,一点儿苦都不愿意吃。”   言外之意,稍微聪明一些的都明白了过来。   一听是关系户,汪琛虽然气愤,但还是闭上了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义诊活动马上就结束了,他没必要惹得一身骚。   可憋屈一时,却越想越生气,这股愤怒在等他回到岗位,听到搭档的护士说小仓库里明明增添了一个人,却只有楚同志独自忙碌时,彻底爆发。   他一定要写一封举报信,让这个没素质,没集体意识的女同志付出代价!   在他一边完成看诊,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写举报信时,不远处的许臣昕也将两人的对话听进了耳中,在轮到他去吃饭的时候,他没急着先去休息室,而是转道去了小仓库。   在看到她摇摇晃晃站在板凳上去够最顶层药箱的药物时,呼吸都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上前想提醒一下,谁知道刚靠近耳边就传来了她的惊呼,紧接着人就这么摔了下来。   “小心。”   身体先行做出反应,大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将人完全抱在臂弯之间,大掌也因此全部陷入挺翘软绵之地,指腹摩挲而过,带来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还没等他回过神,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娇滴滴的喘息娇吟声。   他偏头想躲开,却不知怎得却贴上了她的红唇,耳尖瞬间染上一丝湿润,像是被包裹住,全都软得不可思议。   明明该是微凉的,可却烫得他浑身火热。   下垂的视线里,她浅粉色的上衣布料被他粗壮的手臂蹭到了靠上位置,露出了一小截过于白皙细腰,他一只手能完全覆盖住,上面还有两个小小的可爱腰窝,透着一股让人浮想联翩的绯红,一直绵延到裤腰里,再也消失不见。   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喉结滚了又滚,方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去戳一戳的冲动。   “许医生?”   偏偏她懵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上扬的疑问语调,还有丝丝难以掩饰的害怕。   许臣昕眼尾潋滟上薄红,呼吸也开始变得紊乱,好半晌才挤住轻微的应声,理智稍稍回拢,他刚想拉开两人已经越界的亲密距离,却感受到她不自觉攀紧了他的力道,还有她那几不可闻的松气声。   好似只要是他,就怎么样都可以。   ————————!!————————   许医生:想干坏事   【想什么美事呢,不给欢欢好日子的保障,谁理你?[坏笑]二更来啦,随机红包继续发发发】 [29]勾得人心痒痒:扣住她细腰的力道不断加重   安静的小仓库和门外嘈杂的义诊现场形成鲜明对比,许臣昕能清晰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香味,以及那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身体曲线。   她像是吓坏了,都忘了推开他。   许臣昕眼睫颤了又颤,仗着她埋首在他怀里,看不见他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白皙精致的侧脸上,眸中闪烁着难以压制的炙热,让本就立体凌厉的五官变得愈发具有侵略性。   他扣住她腰身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薄唇轻启,想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可又觉得眼下这种情况和场合实在不合适,万一她觉得他是见色起意怎么办?   还是再等等,明日义诊结束后再聊也不迟,再者他要是现在就挑明,女孩子面子薄,十有八九这两天要躲着他,当初他哥订婚后就是这样,那可就不妙了。   刚好明天找她互通完心意,他就回城准备结婚要用到的东西,顺便跟家里报备一声,再上门提亲,一起商量着选个宜嫁娶的好日子,领证,办酒席,就把她接进城里来和他一起过日子。   她一定会很欢喜吧?   许臣昕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短短时间内便做了决定,紧接着放柔力气推开她,目光里隐隐闪烁着压抑的兴奋和期待,与此同时还不忘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关心道:“楚同志,没摔着吧?”   楚柚欢摇摇头,白净的面颊上却升起了两团红晕,仿佛无声诉说着什么,勾得人心痒痒,许臣昕眸色一暗,刚想说些什么,她就先行道,“许医生,义诊结束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这一句话她说得又快又急,垂在腿侧的手掌也紧紧握成了拳头,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开了这个口。   就算话说得含蓄,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对上她眸中隐隐闪烁的水光,他心里咯噔一声,刚才做的所有选择都化成了泡影,连忙道:“当然。”   这个傻丫头,之前不是那么聪明和狡黠的吗?为什么看不明白他的心意?   “我……”   只是后面的话,被一声欢欢给打断,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去,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薛红果和周丽芳,那两人显然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均停下了脚步。   周丽芳痴痴地看着站在楚柚欢跟前的那位男医生,她之前一直觉得胡知青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俊的男同志,可直到红薯地那次相见,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当时情况太混乱,她没能好好看看,没想到今天又在这儿碰见他了。   但就算他长得再好,她也只喜欢有文化,温润有礼的胡知青,虽然他不喜欢她,可她坚信只要她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胡知青能看见她的真心,所以她绝对不会移情别恋。   想到这儿,周丽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传言,目光猛不丁地看向楚柚欢,几天前她居然大言不惭当着知青点所有人的面发誓她不喜欢胡知青。   都说敌人对敌人的了解是最透彻的,打死她,她也不相信楚柚欢会那么轻易就放弃追求胡知青。   当时她还觉得她是不是疯了,亦或者是在改变策略,准备来一招欲擒故纵。   现在想来,楚柚欢这个小蹄子分明是喜新厌旧,看上别人了!   思及此,周丽芳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一会儿看向楚柚欢,一会儿看向男医生,气得咬紧牙关,老天怎么还不降下一道雷,劈死这个朝三暮四的狐狸精!   但转念一想,楚柚欢喜欢上别人,以后就不会再缠着胡知青了,少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对于她来说算是件好事才对!   可如果楚柚欢真的勾搭上这位男医生,嫁进城里过好日子了,她岂不是永远都压自己一头?毕竟胡知青再好,也只是个知青,早就没了城市户口,以后他们结婚了,也得住村里,在地里刨食。   周丽芳眼珠子转了转,暂压下坏心思。   “我们吃完了,欢欢你去吃吧。”薛红果有些怵许臣昕这位天之骄子,一对上他冷冽的眼神就觉得脊背发凉。   想说的话被打断,许臣昕眉头皱了皱,抿紧唇瓣,偏头对着楚柚欢道:“我也要去吃,一起吧。”   楚柚欢点了点头,不由瞥了一眼许臣昕的后背,他刚才是想说些什么的吧?   她有种预感,那些话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真是可惜了她苦苦创造出来的这么好的机会,但好在,她确定了许臣昕对她有好感,现在只差最后一把火了。   她该怎么做呢?要不,直接霸王硬上弓?但这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和她这段时间营造的形象相违背,很容易功亏一篑,而且这个年代都很保守,之前的那些搂搂抱抱已经算越界了。   楚柚欢兀自想着事情,等到了休息室才发现桌面上一片狼藉,每盘菜都没剩下多少了,而且还被搅弄得乱七八糟,跟前几天的情况完全不同,看得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先他们一步进屋的几个工作人员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可骂归骂,还是坐了下来,不吃点儿东西,下午肚子里没油水,还怎么干活?   楚柚欢早上吃得多,这会儿还不是特别饿,看着毫无食欲又磕碜的菜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许臣昕道:“我就不吃了,许医生你吃吧。”   现在去吃,怕是菜吃不了多少,全吃的是十几号人的口水,光是想一想就恶心,她还是等下午的那一顿吧。   说完,怕许臣昕挽留她,楚柚欢脚底抹油,直接溜回了休息室,面对薛红果的疑问,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说自己胃口不好,不想吃。   一旁的周丽芳剔了剔牙缝,翻了个白眼,“有饭都不吃,矫情。”   薛红果刚才见识过周丽芳吃饭时的德行,此时听她站着说话不腰疼,没忍住怼了一句,“你以为谁吃饭都跟你一样自私粗鲁啊,真让人作呕。”   “你……”   周丽芳攥紧拳头,气得面色扭曲,可想着对方的身份又硬生生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我这儿还有一些小饼干,你拿去垫垫肚子。”薛红果没再理会周丽芳,从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饼干,直接塞到了楚柚欢手里,后者眼睫轻颤,有些感动地轻声道,“谢谢。”   “谢什么啊,你这几天也没少请我吃东西。”   薛红果知道乡下条件不好,像是零食这种东西更是少见,可前两天楚柚欢却跟她分享了瓜子和糖果,平时她家里自留地种的小黄瓜和小番茄也没忘了分她一个,将心比心,她当然也舍得把自己的吃食分给楚柚欢。   而且这几天并肩作战,她早就把楚柚欢当成好朋友了,朋友之间没必要计算得那么清楚。   楚柚欢弯了弯眼眸,把油纸打开,和薛红果一人吃了一片小饼干,然后就凑到一起核对上午的药品记录了。   饼干的香甜味道在小仓库内弥漫开来,馋得周丽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厚着脸皮要一块尝尝,但又实在豁不出去,最后只能干看着,越想越气,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觉。   睡着了就不馋了。   这一睡,自然也就错过了不久后许臣昕送过来的水果罐头和咸鱼罐头。   “这个有些甜,我不爱吃,你们女同志分着吃了吧。”许臣昕顾不上擦头上的汗珠,微微喘着粗气,将两盒罐头塞到了楚柚欢跟前,紧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仓库。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光薛红果没反应过来,就连楚柚欢都有些懵,好半晌才看向桌上的铁盒子。   “罐头可不便宜,还要票,许医生就这么给我们了?他不喜欢吃甜的,但这鱼是咸的啊。”薛红果忍不住咂舌,连手都不敢往那两罐头上伸。   他们家在城里还算条件不错的,可是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罐头,也就家里人生病的时候舍得买上一回,结果许医生就这么财大气粗,直接送她们吃了?   楚柚欢回过神,轻笑一声,笑意盎然,她没接话,而是顺着罐头上的拉环,直接将其拉开,用里面的糖水堵住了薛红果的嘴,“有吃的,我们就偷着乐吧,许医生可真是个好人。”   说到最后那句话,楚柚欢唇角的弧度加深,本就张扬的五官越发明艳起来。   “我赞同。”薛红果砸吧了一下唇舌,眸光瞬间亮了起来,“是黄桃罐头!”   楚柚欢往里面一看,果真是黄桃罐头,笑着打趣道:“你这舌头还真灵。”   “嘿嘿,过几天中秋,我一定要缠着我妈给我买一罐。”   两人一人一口吃完了黄桃罐头,香味越来越浓郁,让睡得迷迷糊糊的周丽芳流了好大一滩口水。   楚柚欢吃了饼干和罐头,本就没几分饿意的肚子这下是彻底饱了,甚至还有些撑,不过短暂的午饭时间过后,小仓库又开始忙碌起来,帮她消食。   中途喊了好几遍周丽芳,她都装睡,喊不起来,怕耽误正事,楚柚欢和薛红果一开始没管她,后来见忙不过来了,她还挡住了拿药的通道,干脆一瓢水将人浇醒。   “啊啊啊!”   周丽芳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发觉只是脑袋湿了,衣服没湿,方才松了口气,破口大骂道:“你们是不是有病?”   骂完,一抬头才发觉一屋子都是人,有过来拿药的护士,还有过来喝水的,大家均黑着脸,满是鄙夷地看着她。   “你要是不想干活,就回家躺着去,别挡在这里给人添乱,大家从早上开始就没歇过,你倒好,一觉睡到现在,喊都喊不醒,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懒得没边了。”   楚柚欢冷着脸一把将周丽芳拉开,绕过她,去架子上拿药,等拿到后,就递给薛红果让她登记,然后才拿给护士。   那名护士也是个嘴皮子溜的,瞅了周丽芳一眼,“人丑多作怪,懒得跟猪一样,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的那么倒霉。”   话音落下,也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笑声中就掺杂了七嘴八舌的骂声。   “脸皮真厚,大家伙累死累活地干了那么多天,她现在才来蹭名额就算了,居然还好意思躲懒。”   “跟她这种人一起做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她少做一点儿,其他人就得多做一点儿,任谁都咽不下那口气,也就楚同志和薛同志脾气好,换作是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刚才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是她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恨不得把菜都吞进她自己肚子里,害得后面的人都没什么可吃的了。”   “什么,原来就是她?怎么会有那么自私的人?”   周丽芳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身为话题中心,感受到大家投来的愤恨又鄙夷的视线,一张脸涨得通红,再加上心虚,好半晌都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都怪楚柚欢,要不是她把她叫醒,那些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   该死的贱人。   这边接收到周丽芳仇视眼神的楚柚欢一点儿都不慌,还朝着她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怄得周丽芳差点儿原地去世,她居然还敢笑!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敢动手,而且上次在红薯地里,她可是见识到了楚柚欢的手段,那死丫头力气可大着呢!   她也只好咽下这口窝囊气,开始装模作样地帮忙找药品,搬东西,只是她认识的字不多,药品上又有很多是生僻字,几轮下来,阴阳怪气她的声音更大了。   一个下午下来,她活没少干,挨的骂也没减少。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她却被薛红果给拖住,硬是没赶上第一波吃饭,等到她去了休息室,饭桌上虽然还剩下不少菜,但那些人就跟商量好了的一样,只要她挑哪盆菜,就必定有一双筷子比她更快地挑走,辣椒都不给她剩下一根。   到最后,她只吃了点儿玉米饼子泡菜汤,半饱都没够着。   就算周丽芳再迟钝,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被针对,可再委屈,她也不敢跟她爹周书记告状,她可没忘记她爹让她低调点儿,别惹事的叮嘱,但看眼下这情况,显然是没做到。   要是让她爹知道了,估计要打断她的腿。   她不好过,楚柚欢也别想好过!   周丽芳吃完饭,气冲冲地在外面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想告状都没处告,想着明天还有机会,就先回了家。   而此时她正在找的人正和汪琛一起在公社递交举报信。   “许医生,真巧啊。”   汪琛刚把信件塞进公社办公室门口的信箱里,就撞见了晚他一步的许臣昕,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年头写举报信不是件可以拿到明面上说的事情,他怕许臣昕反问他来这里干什么,所以就算再好奇,也没有打听对方来这里的目的。   “嗯,过来办点事。”许臣昕面不改色地将兜里的纸张塞进信箱里,随后便往外走。   汪琛连忙跟上,想着通过这几天相处,他自认和许医生之间关系突飞猛进,也算得上半个朋友了,而且许医生这个人聪明理性,他身为旁观者,肯定看得比他清楚,所以纠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问他的意见。   “许医生,我有件事想麻烦你帮我拿拿主意。”   话刚说完,一米八的汉子就臊红了脸,搓了搓掌心,想借此来缓解不好意思。   许臣昕的目光落在汪琛害羞的表情上,皱起眉头,一个大男人这么扭捏干什么?   “你说。”   “就是,许医生你,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喜欢楚同志。”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许臣昕没接话,脸色却沉下来。   “我觉得楚同志也喜欢我。”   闻言,许臣昕往前走的步子停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打破汪琛的幻想,冷声道:“你想多了。”   ————————!!————————   汪琛: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   许臣昕:呵呵(磨了磨手术刀) [30]耍流氓:她像妖精一样缠他,吻他   夕阳西下,暖洋洋洒在身上,汪琛却如坠冰窟,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一样揉了把脸,过来好一会儿,才尝试性地想推翻许臣昕残忍的否认。   “不是吧,楚同志每次跟我说话都是笑着的。”   许臣昕还以为汪琛能说出什么来,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继续抬步往前走,“那是她性子好。”   汪琛咬紧牙关,不死心地追上许臣昕的步伐,“楚同志每次经过竹棚都要看我一眼。”   “你确定她看的是你?”   看的是他才对。   只要他一抬眼,他们的视线就会撞在一起,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羞怯地挪开,然后跑回小仓库,想到这儿,许臣昕就觉得心尖像是裹了蜜一般,甜滋滋的,唇角也不禁往上扬了扬。   而汪琛当时只是刚好处于他们中间的位置,就这也能自作多情,脸皮真厚。   许臣昕懒得再应付汪琛不切实际的猜想,一向云淡风轻的面容上染上几分韫色,声线也压得很沉,“以后不要拿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到处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捏造女同志的谣言,如果让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去,真以为有这么一回事,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名声?”   听见这话,汪琛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这种话题都不该拿出来说。”   许臣昕打断汪琛的话头,眸中乍现一道锋利的冷芒,后者猛不丁对上他凌厉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战,想明白其中的道理,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但想到什么,又立马抬头道:“许医生,这件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话音落下,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许医生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到处嚼舌根的人,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在质疑许医生的人品,万一把人得罪了怎么办?   于是他又急着补救道:“是我犯浑了,谢谢许医生,幸好今天遇到的是你,不然要是坏了楚同志名声,我真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说完,见许臣昕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想来是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沉吟片刻,狠下心喃喃道:“我就应该私下里找楚同志说清楚。”   而是找旁人瞎问意见。   不管楚同志喜不喜欢他,只要她愿意嫁给他,婚后再慢慢培养感情也是一样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在回城之前,告诉楚同志他的心意。   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他不想回城里后再后悔,遗憾终身。   打定主意后,汪琛就准备加快脚步回落脚地,连夜写出一篇告白情诗,到时候再当面说几句推心置腹的真心话,他就不信不能打动一位小姑娘的芳心。   汪琛干劲十足,可是一旁的许臣昕却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家里好像已经给她定亲了。”   “什么?”汪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许臣昕睫羽垂下来,睨着一瞬间就变得蔫了吧唧的汪琛,没有理会他震惊的询问,而是徐徐又扔下一枚炸弹,“就算楚同志同意嫁给你,你家里能点头同意?”   汪琛抿了抿唇,先是一愣,随后才垂头丧气地回答,“我家里说了,只要我喜欢都依着我。”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独苗,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就算家里不同意,他也有办法磨得他们点头,所以在这方面他倒是不太担心。   但楚同志怎么就定亲了呢?   汪琛丝毫没怀疑过这话是许臣昕拿来诓他的,只觉得眼前绿油油的田园风光都变成了灰黑色,了无生机。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没开始,居然就这么落幕了。   “不是真心接纳,以后日子也不好过。”许臣昕黑沉着脸,再次挑刺,誓要灭了汪琛的小心思。   汪琛叹了口气,觉得许臣昕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关心这个了,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逝去的爱情默哀。   见他不说话,如丧考妣,许臣昕知道目的达到,也没再多言,两人沉默地走过这段回甘叶村的土路,途中遇到几个脸熟的义诊工作人员,才出声简单打了声招呼。   到了村口,汪琛勉强打起精神和许臣昕告别,紧接着就率先离开了。   许臣昕在原地站定几秒,转身朝前走,不自觉握紧了拳头,这才多久,她身边怎么冒出那么多个男同志?   不过这也很正常,她长得漂亮,性子又好,还聪明大胆,不招人喜欢才奇怪。   好在,她只喜欢他。   等回到了房间,许臣昕才发现孙智刚回来了,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后者却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快速躺上床装睡,完全不敢作声。   自打上次跟着进了城,他就打着观察患者病情的旗号留在了城里,直到义诊快结束了,才坐晚班车回了乡下,一是为了参加明天举办的总结大会,二是为了来村里拿行李,三是为了这家人答应给他免费做的家具。   不然他才懒得跑这一趟,平白招人嫌。   本以为这几天义诊肯定都跟刚开始的强度差不多,但等他回来了之后,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快累成狗了,一个个面色蜡黄,跟被抽干了精气一样,相较之下,他这个躲在城里的,过的就是神仙日子。   一路上他都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冷嘲热讽。   此时面对活动领头人的许医生,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里说话。   好在许医生好像有什么心事,并没有过多关注他,收拾了洗漱用品就去了后头洗浴房,洗完回来后,还拿刮刀仔仔细细地对着镜子修整了一遍胡子,最后又洗了把脸,才算完。   比他婆娘还精致。   孙智刚偷瞄了好几眼,怕被许臣昕发现,等他出去倒水,就闭上了眼睛,这次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等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快来不及了,为了卖个乖,还主动叫了一声许臣昕,然后才往身上套裤子,刚要拉拉链,余光瞥见什么,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之前他也不是没瞧见过许医生只穿条裤衩子的场景,毕竟两个大老爷们住在一个屋子,这种事就避免不了,当时他只觉得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许医生看上去白净俊俏,那玩意儿本钱却那么足,装在黑色短裤里都鼓鼓囊囊一大团。   现在更是有了实感,不禁啐了一声。   这大清早的火气就那么重,生龙活虎的,让人怎么活?年轻人还是要清心寡欲些,不然等到了他这个年纪,就知道好坏了。   孙智刚嫉妒得发狂,却也不敢说些什么打趣的话,默默侧过身,拉上拉链,系好皮带,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出了房门。   在他身后,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等人走远了,便快速上前关好房门,沉着脸把刚穿好的长裤和短裤又给脱了下来,然后随手擦了擦腿间的湿润,等确保干爽后,才将其藏在睡衣里卷成一团放进了箱子里。   等重新换好衣服后,许臣昕双手撑在桌面,不禁揉了揉酸胀的额角,暗骂了一句脏话,可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梦里旖旎缱绻的一幕又一幕。   小仓库里,他好心接住差点儿摔倒的她,她却像是妖精一般缠上他,红唇含上他的耳垂,娇滴滴地反复喊着许医生,还得寸进尺地搂住他的脖颈,就这么深深吻了上来。   两唇相碰的瞬间,慌乱之下逼得他闭上了眼睛,又觉得不合适,可睁开眼,就瞧见她因为娇羞而轻颤的长睫,白皙精致的小脸上潋滟着动人的嫣红。   勾得他脑子晕乎乎的,一股子燥热直冲腰腹下,最后一觉醒来,丢了个大脸。   想到自己做的龌龊事,许臣昕脸臊得发烫,以前也没有过这种事,偏偏头一次就发生在这么重要的今天,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她,再说出那一大段早就打好腹稿的真心话。   对着她耍了一场流氓,许臣昕浑身都有些不得劲,只觉得自己猥琐,不要脸,心乱成一团,拒绝了孙智刚一起去义诊现场的邀约,在屋内磨磨蹭蹭了好半晌,才出了门。   到了一条熟悉的小路前,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浅粉色,眸光一亮,顾不上别的,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喊人,“楚……”   刚冒出一个字,那人就从那条小路走了出来,看清对方的脸,许臣昕果断收起话头和面上的笑,继续往前走,但不曾想,她却直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跟前。   “许医生!”   周丽芳在这儿守了许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他离开?   看见他今天的打扮,心里更是酸得不行,楚柚欢那个三心二意的坏女人哪配得上这么优秀帅气的男医生?她就该跟她前几天发誓的一样,永远都嫁不出去!   思及此,她也不顾许臣昕脸色有多难看,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可不要被楚柚欢那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贱人给骗了,她就是看你条件好,才勾搭你的,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你。”   “这位同志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勾搭,真是没素质。   许臣昕眸中带上一丝厌恶,绕过周丽芳就继续往前走,但她却像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一样,继续往下说个不停。   “她这个人好吃懒做,惯会作戏,以前就勾引村里的男人给她送吃的,送东西,后来看上城里来的知青了,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知青点跑,还没脸没皮地写些酸掉牙的情诗,真是招笑,这事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你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有没有胡说了。”   “上次我们打架就是因为她一直缠着人家,我看不下去,才帮忙说了两句,谁知道她居然还敢打人,我迫不得已才还了手。”   周丽芳说到这儿,还表情扭曲地轻哼一声,像是对楚柚欢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愤不平。   话毕,瞥见许臣昕终于停下了往前走的脚步,还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再开口时语气里都透着得意,故作羞赧地垂下头,将早上精心编的辫子从后面拿到前面来。   “我也是学雷同志做好事,路见不平一声吼……”   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嗤笑,周丽芳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阴鸷冷沉的狭长眼眸,吓得咽了咽口水,笑意也渐渐消散,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背后嚼人舌根的下三滥货色,也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闻言,周丽芳一张脸刹那间变得苍白无比,紧接着又快速涨红,她一个女同志哪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又气又羞,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可对上许臣昕轻蔑地上下扫视她的眼睛,周丽芳只觉得他比她爹还恐怖,一时之间连半句话都不敢说,双腿打着颤,强撑着才没瘫软在地。   “长相丑陋,心思恶毒,想靠贬低别人来拔高自己?简直是做梦!我告诉你,你连楚同志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许臣昕居高临下地冷眼觑着她,瞳孔染上戾气,黑沉得厉害。   周丽芳听着这锥心的话,差点儿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许臣昕不耐地蹙起眉,这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这段时间他对楚同志不说了如指掌,也算略知一二,她每天都按时赶到义诊现场,工作认真,没有出过错,虽然在有些方面上娇气了些,但是绝对称不上好吃懒做。   就算她喜欢过别人又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她放下了,他就不介意,更何况这还只是件没有证据的传闻。   他要是想知道答案,大可直接去问当事人,又何必听她这个长舌妇在这儿说闲话。   至于看他条件好才勾搭他,更是子虚乌有,这次医疗队里比他高调,炫耀自身条件好的男同志比比皆是,她要是真冲着物质去的,为什么不见她跟那些人说话聊天?   相反,眼前这个人,之前在红薯地里打人,昨天偷懒睡大觉,自私抢饭,今天又说些难以入耳的话抹黑他人名声……   光是他看到的都这么多起例子了,更别提他没看到的了。   她完全就是个不可信的小人。   而且只要一想到面前的人不知道在背地里欺负了多少次楚同志,许臣昕心里就涌上来一股难以熄灭的怒火,眸底寒芒暗滚。   这一桩桩,一件件,总要还回来的。   许臣昕冷冷瞥了一眼周丽芳,没再浪费时间跟她说一句话,大步离开。   等他一走,周丽芳瞬间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感觉魂儿都快被吓没了,这个姓许的怎么那么可怕?她还是别招惹他为妙。   稍稍缓过来后,周丽芳才紧赶慢赶往义诊现场而去,等到的时候,活动早就开始了,因为是最后一天,还只举办上午场,今天的人数是前所未有的多,就算有人维持秩序,现场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呸。”   不知道是谁吐了一口浓痰,径直落在她今天早上刚洗过的鞋面上,周丽芳气得破口大骂,“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可就算她再抓狂,也没人出声,反而惹来好些看热闹的视线。   “没爹没娘的烂货,生儿子没屁眼!”   周丽芳狠骂两句,方才不情不愿地往小仓库走去,路上随便捡了一片叶子,忍着恶心将其弄掉,等进了门,看见明艳动人的楚柚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是幽怨的去了自己昨天坐的椅子上。   “出门踩着屎了,怨气那么大?也不知道摆脸色给谁看。”虽然才认识一天,但是薛红果是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周丽芳,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楚柚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估计是的。”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中途没那么忙了,楚柚欢眼珠子转了转,看过来提水桶的李淑贞提不动,还去搭了把手,两人合力提着水桶,去给外面的工作人员送水喝。   “楚同志真是谢谢你了。”   这几天为了拿到优秀表彰,她可谓是哪里有需要就往哪儿钻,累得不行,现在手酸痛得更是连桶水都提不起来了,要不是楚柚欢,她得分几趟送水了。   李淑贞这声感谢发自内心,说完,不由偏头看了一眼楚柚欢,心道外面的那些流言真是不可信,眼前这位分明是积极向上的善心好同志!   “不客气,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就应该互帮互助。”   楚柚欢冲着李淑贞抿唇浅笑,随后眼神就飞去了竹棚下的某个方位,见他正戴着口罩给人看诊,并没有注意到她,就暂时收回了视线,认真帮忙给别人送水。   闻言,李淑贞赞同地点点头,看着楚柚欢这张娇艳欲滴的漂亮小脸,心念动了动,都说孩子像姑,要是听家里的话,她以后生的孩子岂不是就跟楚柚欢一样好看?   思及此,李淑贞面上爬上一丝绯红,想着现在是在做正事,连忙收敛思绪。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共事,但是配合却很默契,很快就送完了半圈水,只剩下竹棚下没送了。   “同志,喝口水吧。”   “谢谢。”   “同志,需不需要帮你把水杯灌满?”   “好的,麻烦了。”   “同志,喝水吗?”   两人穿梭在人群里,很快就只剩下几位医生了,楚柚欢拿着水瓢要给人送水,对方却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一看,就见往常大方阳光的汪医生变得格外奇怪,她急着去许臣昕那边,也就没过多在意,温柔一笑,给他的水杯里填满水,就越过了他。   汪琛望着那道窈窕身影远去,心里的辛酸泪简直没处说。   要是他们早点遇见该多好?要是她没定亲该多好?   楚柚欢完全没关注汪琛,见到许久没见的孙智刚,略有些诧异地打了声招呼,就三两步直奔许臣昕而去,水汪汪的眸子骤然发亮,像是漫天繁星倒映在秋水当中,就连喊人的腔调都变了个味道,拉长的尾音只叫人听得浑身酥麻。   “许医生,喝不喝水?”   不同于对其他人一视同仁的同志,她叫他却是许医生,这份特殊难免让人感到心跳加速。   许臣昕早就注意到了人群里的那道娇娇蝴蝶,左等右等,才终于盼来了她,目光当即顺理成章地落在她脸上,只是触及到上面因为热而染上的红润,又觉得心疼,想让她快回屋内待着,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早知道,他昨天就该开口把一切都说明白的。   “谢谢。”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脸色平淡地递上自己的军绿色水杯,交替时,指尖触及到她的,虽只是短短一瞬,但他还是想起了某些不该在此时想起的画面。   顿时,强撑镇定的面容险些垮塌,他慌乱地收回手,藏在桌下不断摩挲,似乎是想借此来驱散那股痒意,可却适得其反,没多久,耳尖就爬上了一丝红晕,将那处染得滴血。   “不客气。”   楚柚欢微微一笑,给他装完水,本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一眼见不到尽头的排队队伍,又打消了念头,转身时下意识地捏紧了掌心。   火候烘托得差不多了。   等到义诊结束,她就找他诉说情谊,梨花带雨地绿茶一番,先夸几句他很好,她自知配不上他,但是爱就是爱上了,她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所以才来找他,并不是想要他做出回应。   上演完表白真情后,再顺势哭哭啼啼地提及家里再次逼她相亲嫁人的事,逼一逼他。   只要是个男人,应该都过不了这关,而后面的事情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楚柚欢勾起唇角,等忙完送水,就回了阴凉的小仓库。   而外面的大太阳底下,田大勇却义愤填膺地拍了拍前方胡会清的胳膊,骂道:“会清,这楚柚欢怎么能那么不要脸皮?见一个爱一个,之前追着你屁股后面跑的时候,也没见过她那么殷勤。”   胡会清一听到田大勇提这个名字就头疼得厉害,冷眼扫过去,提醒道:“你忘了那天的事情了?”   那天的事?那天的什么事?当然是他被楚柚欢那个丫头片子几句话怼得颜面尽失的那件事!   田大勇脸色当即变得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梗着脖子道:“那又怎么了,她敢做我就敢说。”   反正她人又没在这儿,周边都是来排队检查身体的知青,算是自己人,没有谁会说他。   “会清,我以前还觉得你的决定是错误的,现在才知道你有多明智,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就算再漂亮,娶回家也是个祸害,指不定哪天就钻了别的男人裤头。”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冷心冷肺,你来了这甘叶村多久,楚柚欢就喜欢你喜欢了多久吧?追了你一年?还是一年半?这期间为了你什么没干过?”   “我听说前段时间她去城里住院,就是因为在红薯地里和周丽芳为了你打架,结果说变心就变心。”   眼看田大勇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离谱,一个大男人比村头碎嘴的大娘还八卦,胡会清咬着后槽牙,恨不得给他两拳,但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里的人,还是忍了下来。   见前面那个人看完了病,当即快步上前,拉开和田大勇的距离,准备看完就回地里干活,避开田大勇这个傻缺。   结果刚坐下,就对上一双阴沉的眼。 [31]壁咚:许臣昕咬牙:她就是个朝三暮四的骗子   此人生得剑眉星目,高大颀长,身量高挑如松,唯有穿着的那件整洁无暇的白大褂透出几分斯文温润,可他的眼神却是凌厉冷冽的,仅是对视一眼便觉颇具压迫感,浑身气质斐然,矜贵难掩,绝非池中之物。   只是,两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会对他有这么深的敌意?   胡会清蹙起眉,脑海中倏然想起田大勇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那些话,难不成都是真的?   胡会清在打量许臣昕的同时,许臣昕也在打量他。   一身乡下汉子常穿的灰褂子,肤色晒得黝黑,五官还算端正,眸中的情绪沉稳晦涩,藏着旁人难以看透的隐忍和野心。   这就是她喜欢过的人?不,或许是仍旧喜欢的人。   一个人的说辞或许不可信,但两个人,三个人呢?就连她的母亲当初也说过类似的话。   许臣昕握紧手中拿着的手术刀,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份他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她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利用?   红薯地初见时她还在为了另一个男人打架,打进了医院,短短时间内她真的能完全放下,从而无缝连接地移情别恋吗?   就算如此,这么随便就能变换的喜欢和感情,他也不稀罕。   她就是个口蜜腹剑,见异思迁,沾花惹草,居心叵测的骗子。   两人对视间,周围的嘈杂声好似全都安静了下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正在逐渐蔓延。   “胡会清同志?”   陈彩虹没有注意到气愤的不对劲,手里拿着前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资料表,公事公办地校对身份。   “是。”   胡会清收起视线,偏头看了一眼护士,等他再次回眸时,面前的男人也已经恢复如常,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简单询问了他一些基础问题,又进行了检查,确定没有大碍,连药都没有开,就让他走人了。   紧随其后的田大勇接了胡会清的位置,一屁股刚坐下,就开始似笑非笑地顾左右而言其他,明里暗里嘲讽某人即将当精神上的绿王八。   许臣昕面色不改,只是在给他检查因长时间干活而酸痛难忍的四肢时多用了些力道,下一秒耳边就响起杀猪般的惨叫。   长达几分钟的酷刑过后,田大勇疼得从椅子上站起身都困难,但面对冷着脸一本正经交代注意事项,宛若罗刹的医生,又敢怒不敢言,只好拿好处求了同宿舍的知青帮忙,搀扶着他回了知青点。   “下一位。”许臣昕抿紧唇,强压下胸口即将翻涌而出的烦闷。   “哦,好。”   目睹了全程的陈彩虹猛地回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医生,脸色沉得吓人,浑身都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时间一晃,到点后,浩浩荡荡展开了那么多天的义诊活动终于圆满结束,公社还专门准备了两串鞭炮放了,增添喜气。   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驱散了所有疲累,大家看完热闹就愤愤朝着休息室走去,准备吃过午饭,就参加总结大会,或许是最后一顿,也或许是有公社各位领导的参与,今天的午餐格外丰盛。   香辣肉丝,烧茄子,凉拌折耳根,木耳炖鸡,韭菜鸡蛋汤,酸辣白菜,还有一大桶香喷喷的大米饭,这年头的大米都有些偏黄,没有后世颗颗饱满的雪白,但还是馋得楚柚欢直咽口水。   她上次吃全是细粮煮出来的米饭还是之前第一天住院的时候,楚松强咬牙给她买的那一小碗,后面吃的都是掺了粗粮的,偶尔还会吃到沙石,稍微不注意,牙齿都要嗑掉一块。   因为楚松强去了领导旁边坐,楚柚欢就跟薛红果坐在一起,两人还有昨天没吃完的咸鱼罐头,刚好现在分着吃了,一口米饭一口鱼肉,别提有多香了。   一门心思扑在干饭上,她也就没有注意到许臣昕的异样。   等到她吃饱喝足,想起许臣昕的时候,他早就被公社的领导叫去谈话了,看着被围在人群中间的那抹高大身影,楚柚欢幽幽叹了口气,借着薛红果的手表看了一眼,见还有时间,方才将着急的情绪按捺下去。   但不知道老天是不是专门跟她作对,一直等到总结大会开始,她都没找到机会和许臣昕单独说两句话,只能先跟着大家坐下,在大太阳底下听各位领导的讲话。   轮到医院代表时,许臣昕站了起来,接过周怀庆手中的大喇叭,嗓音沉稳有力地开口道,“这次在襄林县卫生局的指导下,我院抽调了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疗骨干十五名,组成了一支医术精湛、服务热情的义诊队伍参与了这次义诊活动,很感谢……”   他的声线偏低哑,磁性清润,给官方板正的发言增添了几分趣味,也让被晒得昏昏欲睡的人们有了些许精神,均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的男人。   楚柚欢同样也不例外。   因为领导多,场合正式,她收起了平时懒洋洋的做派,坐得规规整整,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看着许臣昕。   他今天穿得比较正经,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搭配白衬衫,外面再套一件纯洁无暇的白大褂,尽显宽肩窄腰的好身材,个子修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抢眼,再加上俊俏硬朗的长相,简直就是妥妥的西装暴徒,同时又有些制服诱惑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太热的缘故,她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忍不住咬了一下略有些干的唇瓣。   不远处的许臣昕心里窝着一把火,不想再多看她这个骗子一眼。   可地方就那么大,不管他怎么做,都能瞧见她的身影,余光注意到她被晒得脸色通红,握着大喇叭的手紧了紧,她是傻的吗?没看见别人都戴了草帽,她怎么不戴?以前不是日日不离身的吗?   该不会是知道今天姓胡的今天要来检查身体,所以为了爱漂亮,才不戴的吧?   想到这儿,许臣昕只觉得那把火烧得更旺盛了,又酸得不行,想故意拖延发言时间,报复一下她这个坏女人,但嘴上却不由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总结话术,交还了大喇叭,坐回了原地。   等坐下,他才后悔,觉得自己这样哪像个敢爱敢恨的爷们,说出去都要让人笑掉大牙,又想到今天他本来要跟她说的那些话,更是气恼,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越来越沉。   坐在他身侧的孙智刚奇怪地看了许臣昕一眼,在对上他的冷脸后,老天爷,谁惹了这位祖宗?想到等会儿就是公社举办的表彰环节,心里不禁往下沉了沉,该不会是他躲进城的事,被许臣昕记起来了吧?   但转念一想,就算被骂,他也有为了观察病患后续情况,才留城的正当理由。   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心虚地默默往旁边挪远了些距离。   表彰环节如期而至,由彭香先给医护人员颁奖,有奖状,还有钢笔,得到优秀表彰的还额外发了一袋子今年的新米,相比于钢笔,最让乡亲们眼热的还是粮食。   就连得奖的人也高兴得不行,这种新米吃起来最为香甜可口,在城里有钱也买不到,要拿票换,还要在上新日排队去抢,要是不想吃,还能拿去换几袋子粗粮,省着点吃,够吃一两个月。   楚柚欢也羡慕得不行,但她更羡慕的是别人拿到手的钢笔,她现在用来写稿子的都是从楚德明那儿借的铅笔,一不留神就会把纸张和手上蹭黑,一团一团的灰黑色印记,埋汰得很。   但整个楚家也就楚德明手里有一支钢笔,那是他进公社做事时楚松强给他买的,楚德明宝贝得不行,每天去上班都要带着,她连摸都没摸过。   也不知道到时候问他借来用一下,他愿不愿意。   “楚柚欢同志,楚柚欢同志。”   心里想着事情,直到前面响起第二遍她的名字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站了起来,顺着过道空隙往前走,在彭香跟前站定。   她一出现,就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两道起哄的口哨声,摆明了见她长得好,想调戏一二。   楚柚欢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没什么变化,更没有被臊得唯唯诺诺。   倒是一旁正乐呵呵看着闺女领奖的楚松强黑了脸,冷眼往声源扫过去,但周围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本村和外村的都有,而敢在这种场合搞事的一般又是滑头,早在吹完口哨的第一时间就隐进了人群,根本就确定不了是谁,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恭喜你。”   彭香看着眼前这个大大方方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心里生出几分满意,又想到这次维持义诊活动秩序的新点子就是她出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我很看好你,希望能看到你继续发光发热,为集体出力。”   她话说得含蓄,但是言外之意楚柚欢却听明白了,彭社长想让她进公社。   但是可惜她已经有了别的规划。   所以楚柚欢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应声,等从她手里接过毛巾,肥皂,还有一袋子新米后,才笑着拍了个马屁,“彭社长就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一定向你看齐!”   好听话谁都爱听,彭香唇边笑意加深,拍了拍楚柚欢的肩膀,让她先回去坐着,紧接着喊了下一位同志的名字,“李淑贞同志。”   李淑贞激动地站起身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抬头挺胸往前走去。   一连宣布了好几个人,最后彭香话锋一转,面色也变得难看凝重起来,“昨天我们收到了几封来自不同同志递交的匿名举报信,经核实信中内容属实,一个集体出了臭虫,我们就要批斗,帮他们及时改正,走上正确的道路……”   彭香刚开口,楚柚欢就隐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右后方正在打瞌睡的周丽芳,啧啧,都大祸临头了,居然还能睡着,心可真大。   “甘叶村周丽芳在此次义诊活动中偷懒耍滑,态度消极怠慢,自私自利,思想上有大问题,从今天起进行为期半年的思想教育课,每周在集体跟前做一次公共检讨。”   “其父甘叶村村支书周怀庆,以权谋私,为子女走后门,挖集体墙角,现在给予停职观察,记大过的处分,特此警告,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此话一出,无疑是平地起惊雷,现场立马就炸开了锅,愤愤看向此次事件的两个主人公,周丽芳的瞌睡虫早在听到自己爹的名字时就飞走了,越听心越凉,两腿战栗,差点儿吓尿。   该死的,到底是哪几个人干的?谁没事写什么举报信?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要上什么劳什子思想教育课就算了,还要当着大家的面作检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以后她还有什么脸在村里过日子?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以后还有谁敢娶她?   胡知青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她,现在肯定更看不上她了。   周丽芳心烦意乱,只感觉周围都是看她的鄙夷眼神,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脑海中猛然想到什么,倏然朝着前方看去,就见一道要吃人的视线牢牢盯在她身上。   完了,她爹这次恐怕是真的要打断她的腿了!   想什么来什么,义诊活动刚宣布结束,一双大掌就从后面袭来,抓着她的头发就往外拖,嘴里还在骂道:“老娘是做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坑爹玩意儿,要知道有今天,当初就应该早早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周丽芳疼得下意识挣扎,脸上就又挨了两巴掌。   “死丫头还敢还手?”   这声音太过熟悉,周丽芳往后一看,就对上她娘喷火的眼睛,两眼一黑,差点儿晕死过去,“娘……”   彭秀娟知道今天是总结大会,早早就吃了午饭,掐着点来村口看热闹,周围几个都是同村的熟人,一人一句把她这个村支书媳妇儿给捧上了天,说这次她家老周一定领个大奖回去。   她嘴上谦虚,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甘叶村总共就那么几个村干部,其中就属她家男人官最大,他不拿奖谁拿奖?   可是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楚松强都得了夸奖,领了奖品下台,老周却一直没动静,干站在一旁当门神,她就有些慌了,但还是安慰自己,好事不怕晚。   直到最后那道闷雷响起,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男人被那死丫头给连累了,不仅没有奖,还受了批评和惩罚,停职是什么意思?那就是变相开除,谁知道停职要停多久?   思及此,气得差点儿当场晕过去,好不容易等到大会结束,她才有机会冲开人群,揪住贱蹄子一顿打。   “哎哎哎,婶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是啊,这么多人在呢。”   大家劝归劝,但没一个人敢上前拉架,因为彭秀娟那状态一看就不对劲,明显是气疯了,到时候无差别攻击,他们上哪儿说理去?更何况这种百八十年才能碰的上一次的热闹,现在不看,什么时候看?   彭秀娟才不管周围人怎么说,怎么看,一股脑往周丽芳身上招呼,这种畜生不如的赔钱货就是生来讨债的,打死了事,免得日后还祸害家里,上次就为了她打架的事,给楚家赔了那么多钱和东西,这次千叮咛万嘱咐,她居然又闯了祸!   “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回家去。”   周怀庆远远就看见了这场闹剧,眼看公社的人,医院的人,本村和外村的人都围着一起看笑话,只想原地晕死过去,可他不能,他还要收尾,还要去找人周旋,打听内情。   这件事简直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在此之前更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以往要对村干部进行处罚,怎么着都要开个短会,但这次却是直接当着大家伙的面处刑,连走关系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对于给家里人开后门这种事,大家一向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就不会拿到明面上讲,可这次却不一样,一看就是周丽芳那个蠢货得罪了人,引起了公愤。   那些举报信里肯定有医院方面的手笔,不管是平息民怒,还是给医院一个交代,眼下这种情形都是最好的法子,还能杀鸡儆猴。   当然,如果杀的这只鸡不是他,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同。   心知这次恐怕不能善了了,周怀庆冷着脸分开单方面压着周丽芳殴打的彭秀娟,厉声呵斥两人回家,等关上了房门才拿起锄头好好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女。   中途想到什么,周怀庆动手时避开了周丽芳的脸,等到她再也哭嚎不出声音后,才扔了锄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别怪爹狠心。”   要怪就怪她自己从未听过他的话。   *   周家笑料的离开,并没有激起太大的火花,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开进村口空地的一辆大巴车给吸引走了,小孩儿们更是围着从没见过的大车兴奋地转来转去。   楚柚欢领了奖也没急着走,她的视线一直跟着许臣昕打转,只是他太优秀,身边人太多,她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干着急。   “欢欢。”   听到声音,楚柚欢回头,就看见赵春荣领着楚德山大步走了过来。   “娘,小山。”楚柚欢只能暂时收回视线,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许臣昕那边,生怕他一扭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快给娘看看。”   赵春荣从楚柚欢手里接过奖状,翻来覆去的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真不愧是我闺女,就是厉害!”   说完,瞧见楚柚欢抱着米的胳膊被压得通红,还起了印子,当即给自家儿子一个暴捶,“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快帮你姐拿东西,你以后要跟你姐看齐,好好学习,不然什么时候才能给你娘拿张奖状回来?”   楚德山苦着脸装模作样地揉了揉一点儿都不痛的脑袋,这才从楚柚欢怀里将她的奖品接了回来,嘴里小声应道:“知道了。”   说完,看到什么,眸光一亮,指着不远处和一群领导站在一起的楚松强,“爹可真威风。”   赵春荣看过去,面上也带了笑,尤其是想到那个摔了个大跟头的周怀庆,笑得就更开心了,但嘴上还不忘叮嘱道:“你们可要长教训,别做错事坏事。”   楚柚欢和楚德山自然是连连应声。   后者垂下眼睫,抿紧了唇。   见他们都去关注楚松强了,楚柚欢连忙提出自己要去找薛红果告别,赵春荣听她说过这个新认识的好姐妹,想着因为胡会清,自家欢欢名声坏了,村里没几个姑娘敢再跟她玩的事,立马点头答应了。   得了应允,楚柚欢连忙奔向薛红果,“小果。”   后者原本正在跟一名护士说话,听到这一声,圆圆的杏眼立马瞪大,欢喜道:“欢欢。”   两人抱在一起,跟那名护士打了声招呼,就去了一旁单独说话。   “小果,我一定会想你的,也会找机会去城里看你。”   楚柚欢握住薛红果的手,心里是真的升起了一丝不舍,现在去个什么地方都需要到村里开介绍信,尤其是乡下人进城管理得就更为严格。   如果没有介绍信就在街上瞎溜达,要是被巡逻的公安或者是民兵小队抓到了,就会被当作盲流关进派出所审问,后果还挺严重的。   上次她进城匆忙,都是楚松强帮忙开的介绍信,她还没自己办理过,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难易程度如何,再加上许臣昕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所以她现在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更不知道下次进城是什么时候。   “我也会想你的。”   薛红果朋友不少,但还是第一次交到这么漂亮又温柔的朋友,回握住楚柚欢的手,眼眶也红了大半,“下次你来,我请你看电影。”   “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医护人员回去拿行李的时间点,等拿完行李,就是彻底的分别。   楚柚欢和薛红果分开,没和赵春荣他们打声招呼,就直接往大伯家跑。   此时屋里只有刘桃花在,她看了热闹就回了家,准备把丈夫这几天赶工做出的小床抬了出来,好方便等会儿孙医生走的时候带走。   刚搬到一半,就见一道俏丽身影小跑进来,给她搭了一把手,一抬眼,发现是侄女楚柚欢。   “大伯母,我帮你。”楚柚欢注意到刘桃花的视线,当即展颜一笑。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她还帮了自己的忙,刘桃花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笑着道了声谢,等搬到了院子里,就道:“欢欢你不是拿奖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爹娘他们呢?”   “他们在那边看大巴车,我太阳晒久了,有些晕,怕中暑就先回来了。”楚柚欢一边回着,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还有大巴车呢?”刘桃花顿时就有些后悔没再多留一会儿了,见楚柚欢脸色红晕,还大口大口喘着气,也没多想。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脚步声,没一会儿借住在家里的两名医生就出现在了门口,她当即迎了上去,想起丈夫交代给自己的话,她连忙示意孙智刚借一步说话。   许臣昕也是个识趣的,“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说完,把院子的空间让出来,他则往房间走去,一进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转身,就看见徐徐打开的房门后,女人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许医生。”   她白净的小脸上晕染了些许汗水和红晕,说话时还略有些喘,显然是不久前做了剧烈运动,想到村口到这儿的距离,许臣昕眉头稍皱,又忍不住想,她刚刚匆匆离开村口,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儿堵他?   简直是胡闹,万一被人看见了,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思及此,许臣昕鬼使神差地大手一挥,将门用力给关上,还上了锁。   这样一来,倒像是他主动将她圈进自己臂膀和门板之间的狭小空间内,漾起一丝暧昧。   ————————!!————————   不好意思,来晚了,发十个红包[求求你了] [32]亲上去:变态,不要脸,鬼才喜欢你!   门关上后,房间内瞬间变得昏暗起来,柔和光线透过缝隙洒进来,映在女人侧脸,他稍垂眸,就瞧见她仰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她本就生得好看,就算发丝凌乱,香汗淋漓,也遮不住芙蓉艳色,微张着红唇喘息,温热的呼吸洒下来,落在他身前,莫名有些酥痒。   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对劲,许臣昕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可是刚有所动作,她就跟着往前挪动了些许,行为大胆,可眼睫却怯生生地颤了颤,语调里带上一丝可怜巴巴的哭腔。   “你是不是马上就走了?”   许臣昕想阴阳怪气讽刺她明知故问,是不是怕他走了,没人可以再拿来利用,刺激她的心上人了?可是话涌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喉结滚了滚,最后冷着脸,不答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一个女同志居然敢私自进男同志的房间。   要是被人撞见了,骂她不要脸,不知羞耻都是轻的,万一诬陷她过来偷东西,硬拉着她赔,到时候哪怕是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只能乖乖认栽。   对上许臣昕不带温度的眼眸,楚柚欢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秀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觉得这狗男人该不会是临阵反悔,提起裤子不认账了吧?   在无聊烦闷的乡下日子里,拿她这个大美人当作调味剂享受够了那种暧昧的刺激,现在可以回城了,就想一脚踹开?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该怎么办?是鱼死网破,使手段逼他负责?还是及时止损,避开烂人?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许臣昕的人品应该不至于那么坏,她虽然看人不说百分百准,但是记者当久了,还是练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再加上这几天的相处,她可以确定许臣昕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年代男女之间关系保守,像她这样偷偷溜进男人房间的少之又少,他觉得震惊,又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摆出这种生人勿进的眼神。   不然,他要是不想见她,也没必要关门锁门了,大可以在一开始就以她走错房间了的理由,将她赶出去。   要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和他单独说话,她也不会出此下策来大伯家堵人。   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今天村里又在举办义诊总结大会,这个点很少有人还在家里休息,外面人多,要是在大路上找他说话,很容易被乡亲们撞见,传出闲话来。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在大伯家找个理由找他聊一聊,比较保险。   好在老天爷总算是帮了她一把,大伯母居然有事找孙医生,她便顺势躲进了许臣昕他们的房间里。   在封闭的空间聊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能很大程度上增加成功率。   而且只要许臣昕进了这间屋子,没在第一时间戳破她的存在,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他自己的名声,他都会帮她隐藏好,不会让人发现她和他单独共处一室。   “因为我想见你,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似乎被他的冷冰冰的态度给刺伤了,不敢置信地抿紧唇,没一会儿眼眶就红了大半,水盈盈的泪珠要掉不掉地挂在长睫上,诉说着心里的委屈。   许臣昕站在原地,没说话,垂在腿边的手却无意识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衣角。   眼看他无动于衷,楚柚欢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是吧?难道一开始的猜测成真了?她也有看人看走眼的一天?   楚柚欢尽量不把情况往坏的方向想,试探性地娇声道:“你要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走。”   话毕,以退为进,往后挪了两步,可直到都快挨到门边了,他还是跟在看戏的木头人一样,她不禁暗自咬紧了牙关,就当她揣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臣昕再也忍不下去了,抬眸盯着她,唇角掀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重,“看来我的利用价值还真高,我人都要走了,还值得你花时间花心思吊着我,怎么,是想把我当退路?”   闻言,楚柚欢瞳孔猛地放大,眸中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就连当后路这件事都知道?   许臣昕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愈发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她不喜欢他,她只是利用他,就连无缝连接的移情别恋他都没能够上。   意识到这点,恨得差点儿喘不上来气,尝到喉间的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些许理智,眸底郁色森然。   呵,这就是他动了心,想娶回家的结婚对象。   结果只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许医生……”楚柚欢想说些什么,可是好半晌也只吐出来这个称呼。   第一次做坏事,骗男人感情就被发现了,楚柚欢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尴尬,布鞋里的五根脚趾早就各自抠出了五座城堡。   她自以为手段高明,结果连人家什么时候看穿的都不知道,也猜不出来,也难为许臣昕憋到最后一天才戳穿她。   “别这么叫我。”   许臣昕寒凉凌厉的眼神像是要化成冰刀把她切成刺身,楚柚欢缩了缩脖子,不叫就不叫,能不能别那么凶啊?   她抿了抿唇,面上装作可怜巴巴的模样,但脑海中却在加班加点,想着应对方法。   毕竟许臣昕能气成这样,一看就是对她并不是全无感情,只要她哄人哄得到位,还是有一定的几率能达成最后的目的的。   死不承认显然是不可能了,还容易适得其反,把人越推越远。   要不走迂回路线?她先道歉承认错误,再表演一番痛定思痛,告诉他她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他了,让他再考虑考虑她。   虽然这也有被再次看破的风险,而且一而再再而三骗人很可耻,也很不要脸,但是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她就是自私,就是想过好日子,在自身利益跟前,其他的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者,她也不算撒谎,她确实很喜欢他啊,只不过是喜欢他的颜值和钞票……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害怕。”   楚柚欢下定决心后,说哭就哭,泪珠像是计算好了的一样,一颗颗往下砸,眼波似春水,荡漾开来,任谁看了一颗心都保管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舍得跟她计较?   许臣昕眼睫颤了颤,微抬起脚步,可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外就响起了开门声,可门从里面锁上了,对方根本就打不开。   “许医生,开下门,我要搬床过去,得先走了。”孙智刚抬手敲门。   砰砰砰的动静,让险些着了道的人猛然清醒过来,不由捏紧了拳头,指尖深入掌心才维持住最后的底线和男人的尊严。   女人的眼泪最叫人容易糊涂。   许臣昕瞥了一眼泪眼汪汪的某人,沉声朝着外面道:“我在换衣服,你的行李我等会儿帮你拿过去。”   “那行,谢谢你了许医生。”   孙智刚原本就打得这个主意,谁知道还没开口,许臣昕就主动提起了,便也没客气,反正他东西不多,昨晚和早上都整理得差不多了。   说完就朝着院子里走去,尝试用什么姿势才能更省力。   虽然只是孩子的小床,但是用料扎实实在,重量不轻,而且这里离停车的地方有一定的距离,他顶着大太阳搬过去,还是十分耗时耗力的。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孙医生,我帮你一起搬吧。”   刘桃花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瞧见楚柚欢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刚才忙着和孙医生说话,都没注意到这点。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他一个大男人,要什么女人帮忙?而且他们一男一女,也不合适。   “那你搬不动了,就换我搬,刚好我也要去村口看看大巴车,顺路的事。”   刘桃花记着自家男人说的要跟孙医生打好关系的话,话毕,也不等孙医生拒绝,就朝着屋内道:“许医生你等会儿走的时候,把门虚掩着就行。”   放了贵重物品的屋子她都上了锁,乡下地带,邻里邻居的,她也不怕有人偷。   “好。”许臣昕应声完没多久,外面就没了动静。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十分安静,也十分尴尬。   楚柚欢默默流着泪没中断过,心里把孙医生骂了千百遍,他就不能晚一点儿再说话吗?眼看她都要成功了,结果就被他一句话给毁了。   许臣昕现在又恢复成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扑克脸,快要把人冻死。   “刚才不是要走吗?赶快走,我不想看见你。”   楚柚欢一噎,没想到许臣昕会拿刚才她撒娇的话来赶人,偏偏话是她亲口说的,走,她不甘心,不走,又觉得脸疼,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男人狠心起来,真没有女人什么事。   “怎么还不走?要我请你出去?”   就算泪眼朦胧,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她猜都猜得到他是如何居高临下睨着她,衬得她像是个跳梁小丑。   楚柚欢指尖捏得发白,突然感觉有些心累,难堪,羞恼,气愤……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想说话了,眼泪也像是流干了一般,就这么木着脸看着许臣昕,似乎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他,声音放得很轻,“许臣昕,你喜不喜欢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再没了之前上扬俏皮的语调,平静得可怕。   需要他时就是甜甜的许医生,不需要了就是冷冰冰的许臣昕。   她真行。   许臣昕没忍住嗤笑出声,只觉她是在故意羞辱他,在近乎摊牌的局面下,她居然还能问出这个把他心刨开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吗?”   听见这个回答,楚柚欢反而笑出了声,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哦,不喜欢啊……”   她拉长尾音,垂眸伸出手擦去颊边的泪水,紧接着一步步朝着他靠近。   见状,许臣昕滚了一下喉结,却没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贴着他的身躯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但却没了之前的旖旎和暧昧,只剩下剑拔弩张的冷意。   她轻启红唇,“不喜欢,你之前还随身带着我的手帕?”   许臣昕一怔,浑身刹那间变得僵硬无比,找不出话来反驳。   楚柚欢抬高眼睫,近距离欣赏着他眸中的无措和慌乱,随后不等他反应,直接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恶狠狠落下几个字,“变态,不要脸。”   说完,毫不留恋就往外走。   既然没了转圜的余地,他也看清了她的目的是什么,又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有什么必要低声下气去哄?   姑奶奶不伺候了!   解门锁的时候,越想越觉得气,楚柚欢没忍住又学着他的语气反刺回去,“你以为你的喜欢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谁稀罕啊。”   “楚柚欢!”   许臣昕又气又臊,平日里矜贵体面的人,这会儿恨得浑身发抖,面色铁青,他没料到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那点儿遮羞布也被她这么轻易就给扯了下来。   欺骗他的感情,不把他当人看也就算了,临走时还要践踏一遍他的感情,她怎么能那么狠心?   “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利用我去追什么胡知青,李知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话音刚落,就见刚拉开门的女人倏地停下了动作。   许臣昕看着她的背影,骂不出那些难听的话,也舍不得骂她。   可越是清晰地认识到这点,他就越怄自己不争气,下颌线绷紧,胸膛剧烈起伏着,好半晌才回过神,索性把话一次性说个明白,免得晚上睡不着觉,还对她抱有任何不值得的期待。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请你不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这些天就当是我瞎了眼……”   话还没说完,唇上就多了一抹柔软的触感。   许臣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后下意识地用力推开突然折返回来的女人,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贴上墙,方才勉强找回几分出走的心神,几不可察地抿了抿薄唇,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你可不就是瞎了眼,谁告诉你我是利用你去追什么胡知青,李知青?”   楚柚欢站在原地,轻咬着唇,强忍着泪花,就算憋得眼眶和鼻头通红,也忍着没有哭,这副模样看上去比之前任何几次流泪都要可怜委屈。   “难道不是?”许臣昕蹙紧眉头。   还真不好糊弄。   楚柚欢在心里暗骂许臣昕哪来的那么重的疑心,亲都亲了,还在那里疑神疑鬼。   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两人一直在鸡同鸭讲,不在一个频道上,就真的要错过了。   “你宁愿相信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谣言,都不愿意相信我。”   她装作伤透了心的模样,抓住时机,让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才是瞎了眼,以后我就当没遇见过你,没喜欢过你,反正今天过后,我们也没机会再见了。”   “喜欢我?”   许臣昕声线冷淡,没有丝毫起伏,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像是想透过表面,看清本质。   “鬼才喜欢你。”她倏然拔高音量,语气里满是怨怼,白生生的小脸也染上一丝绯色。   说罢,抄起一旁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本子和书就朝着他扔了过去,可不知道是不是准头太差,本本都和他擦边而过。   许臣昕愣怔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不要相信她这个骗子说的话,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个声音在说,她如果只是利用他,吊着他,又为什么要亲他?又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又为什么不愿意伤害他?   楚柚欢偷偷觑着他的变化,心想着早知道她刚才说话就不那么难听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正胡乱想着接下来招数,指尖突然传来一阵若隐若无的刺痛,她一低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食指被划开了一道血痕,正在往外冒着血,估计是扔的书本里有新书,边缘锋利,她一用力,就划伤了。   伤口不大,她却装模作样地惊呼一声,十分痛苦地半弯下腰。   话音刚落,那僵硬站在墙边的男人就有了动作,但只是往她的方向挪了半步。   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只是捂着手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两人僵持着,赌谁先低头。   ————————!!————————   押宝了,猜猜谁会先低头? [33]男色误人:你轻点儿嘛,好疼呀   屋内两人之间明明只隔了几步路的距离,却像是多了一道无形的天堑鸿沟,轻易越不过去。   许臣昕神情冷傲,站在墙边一动不动,心里清楚就算割伤,也不会有多深的伤口,可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她手上扫去,但具体情况被她另一只手挡得结结实实,他根本就看不见,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看向其他地方。   她本就瘦得单薄,蹲下来后就是小小的一团。   乌黑发丝散落在颊边,衬得脸蛋只有巴掌大小,挺翘的鼻尖泛着红,卷翘浓密的长睫小幅度地抖动,就连哭都是小声呜咽,偶尔停下来吹一吹伤口,圆润嫣红的唇珠颤动,整个人娇气得不行,别提多惹人怜惜了。   许臣昕狠狠闭眼再睁开,沉着脸大步上前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医药箱,半蹲下来,冷声道:“手。”   心里暗自劝慰自己,他是医护人员,不能见死不救,见伤不治。   而她只是病患而已,和这些天他看过的几百个村民没有任何区别。   闻言,楚柚欢掀起眼皮,眼角渗出晶莹之色,藏住了里面一闪而过的笑意,她没有第一时间把手给他,而是红唇轻启,委屈巴巴地娇嗔:“不要你管。”   话音落下,许臣昕面色一丝变化都无,直接起身就要走,但刚有所动作,面前的人就先一步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同时嘴里还在嘤嘤叫嚷着,“你怎么那么狠心?女孩子说反话你也要当真?”   狗东西。   楚柚欢咬紧后槽牙,她说什么就做什么,那怎么不见他别的时候也那么听话?   “……”   她倒是会倒打一耙,狠心的人到底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许臣昕一双锐目微敛,不想跟她较真斗嘴非要辩出个答案,反正她牙尖嘴利,说到最后都是她有理。   他折返回去,避开伤口抓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定在食指上那不到一厘米的血口子上,只觉得额角突突地疼。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折腾他,还是真的就这么娇气,一点儿小痛小伤都夸张地像是天塌了一般,要死要活。   “你那什么破书,疼死我了。”   闻言,许臣昕咬紧了后槽牙,强忍住没反驳,也没去看她,默默打开医药箱,可是这一开,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别的开关一样,接下来她的小嘴吧啦吧啦就没停过,全然不像是刚才可怜巴巴没人理会的小哑巴。   “你轻点儿嘛,好疼呀。”   女人的声音柔美婉转,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短短的一句话能转好几个调,落入耳中,听得人耳根子发烫。   许臣昕帮她涂抹碘酒消毒的手一抖,在她干净柔软的手指上留下弯曲的黄色印记,他木着脸,拿纱布擦干净,偏偏她还要存心捣乱,大惊小怪嘟囔道:“许臣昕,你把我的手弄脏了。”   所以他这不是在帮她擦吗?   许臣昕皱起眉头,加快手中的速度,拿纱布和医用胶带将她的食指给裹起来。   他本就生得好,此时半蹲在她跟前,垂着眸认真帮她消毒包扎的样子更显俊朗,眼角眉梢仿佛都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楚柚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目光触及到他抿紧的薄唇上,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不久前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其实在她心里那都称不上是吻,顶多算是亲了一下,没什么太多实质性的感觉。   要舌尖交缠,口津互换,那才叫吻。   如今想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她就该下狠手,勾着他尝过好滋味,看他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冷冰冰地对她。   也不知道再来一次,还来不来得及,管不管用。   刚想到这儿,就听到跟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开始赶人,“我要换衣服。”   “那你换啊。”   楚柚欢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真是男色误人!但很快就强装镇定,逼着自己稳住,捏了捏食指上雪白的粽子,蹲在地上没动。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抬眸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她湿漉漉的桃花眼,那里面满是无辜和羞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她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   惊愕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在赌气,稍稍松了口气,但这还是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哑然地陷入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熟悉的碘伏味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想起了某些不该想起的画面,同时也察觉到了在情绪激动之下而忽略掉的细节。   冷静自持,凶蛮恶劣,大胆狡黠。   拙手笨脚,温柔娇羞,胆小自卑。   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她切换自如,可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平时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真实流露,还只是装出来的?   她刚才吻他,说喜欢他,又有几分是真?   明明都说不稀罕他的喜欢,要走的人,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许臣昕攥紧拳头,脑海中乱成一团,分不清理不清,快要将他整个人撕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倏然起身,自顾自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书本,以及其他零散物品,等到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又提起孙智刚的行李,他才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的女人。   “我……”   她只是刚起了个头,就被他出言打断。   “女同志要自尊自爱,保护好自己,像刚才……”   许臣昕虽年纪轻,身份却不俗,此时沉着脸,上位者的压迫感就显露了出来,宛若黑云压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一双眼睛如山巅霜雪,冷冽得能将周围所有事物都染上同样的温度,冻得人不敢再过多撒娇嗔怪。   或许是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他没说出口,而是话锋一转道:“我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也不会往外说。”   楚柚欢半靠在桌沿边上,因为刚才哭过许久,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上潋滟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娇媚色彩,愈发勾魂摄魄,长睫微微垂下,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真实情绪,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但不管怎么样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想赶快从这种混乱中抽身,这个女人太会演戏,太会伪装,和她在一起,他只会一败涂地,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许臣昕。   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就这样吧。”   言外之意,都是聪明人,自然心知肚明。   他说完,抬步准备离开。   “许臣昕。”   耳边传来一道低声喃喃,他紧了紧提着行李箱的手,脚步微顿,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该给她开口的机会,本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恶语相向,可是她没有,只是用一直近乎平和的声音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   他没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的情绪不稳定?一会儿一个样?”   他还是没说话。   她也没有强逼他要一个答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紧接着她伸出刚才被他包扎过的手,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眸中闪过一丝柔和,温声说。   “虽然我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但是在家里也是被宠着长大的,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出身感到难堪自卑过。”   这一点光从她手上没有厚茧就能看出来,但他不太明白她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抬起眼皮朝着他看了过来,唇角晕开浅浅笑意,如雨后初霁,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轻声再次开口唤道:“许臣昕。”   明明她笑得那么明媚,可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无尽的悲伤,内心深处有一处地方开始漫开阵阵刺痛。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在红薯地里看见你的第一眼是什么感受。”   许臣昕想起那天她望着他那比正午阳光还要炙热滚烫的眼神,眼睫倏然颤了颤,多了一丝动容,想说些什么。   她却率先转头朝着外面走去,只是没走两步,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用力地揉捏成一团,随后不容拒绝地径直塞到他白大褂胸前的衣兜里。   “帮我扔了吧。”   话毕,她再也没有停留,跑出门外,青丝长发在半空中留下一抹残影。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哪怕就一眼。   许臣昕蹙紧眉头,喉间一阵阵收紧,明明说狠话斩断一切的人是他,但此时心里不舒服,不是滋味儿的也是他。   她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许医生,大巴车都快发车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一车人都在等他,他倒好,站在房间门口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来回跑了两趟的刘桃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许臣昕的沉思。他敛眸,随便找了个借口,“有个东西不见了。”   “啊?找到了吗?”刘桃花有些紧张,怕东西没找到,被许臣昕误会是他们家手脚不干净。   许臣昕此时心中是前所未有的烦闷,敷衍地应了一声,感谢了几句这段时间刘桃花一家人对他们的照顾,便朝着外面走去。   刘桃花跑个腿,累得浑身没了力气,也没再去看热闹,直接一屁股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没过一会儿,余光瞥见什么,喊道:“欢欢?”   小路口上的楚柚欢见被人发现,也不扭捏,直接走了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大伯母。   “你刚才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注意。”   楚柚欢看了一眼再也看不见人的小路尽头,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起作用啊,然后才道:“我看见你要跟孙医生说话,就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刘桃花说话,她就顺着小路追了上去,“大伯母,我还要去找我娘,就先不跟你说了。“ [34]告白: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喜欢   烈日把欢送和感谢医护人员的红色横幅晒得卷曲起来,蔫蔫地在风中懒散飘动。   村口聚集的人们却不觉得热,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凑到最前面去,受过义诊好处的村民更是热泪盈眶,有胆子大的还开始爬车窗要给里面的人送些自家自留地里种的蔬菜瓜果。   “别挤,车要开了。”   楚松强身为甘叶村现在唯一顶用的村干部坚守在最前线,维持秩序,清扫道路前方的障碍,好让大巴车安全顺利地离开。   随着巨大车轮的转动,耽搁了许久的大巴车终于缓缓朝着村外驶去,将身处在山林间的村落甩在身后。   “这菜上面怎么一股屎尿味?”   孙智刚把刚才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大白菜从自己脚边拎起来,正准备交到前面的篮子里“充公”,就摸到一手湿润,凑近一闻,差点儿把午饭吐出来。   汪琛就坐在他斜后方,目睹了全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从地里拔出来,新鲜得很。”   经过汪琛的提醒,孙智刚立马反应过来,喉间一阵反胃,赶紧将其扔到前面去,然后疯狂拿帕子擦手,脸色难看得滴墨。   车内空间不大,他们这动静早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顿时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但念及孙智刚的身份,也不敢幸灾乐祸地太过分。   离家忙碌了那么多天,现在难得放松下来,大家情绪都有些高昂,唯有最前方的位置完全相反,许臣昕靠坐在座椅上,眼皮耷拉着,仿佛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咦,这个时候还有杜鹃花啊?真漂亮。”   车子路过一个大拐角的时候,薛红果趴在窗边惊呼一声,引得好几位女同志都往外面看,有眼尖的瞥见花丛旁边的岩石上还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浅粉衣裳,差点儿完全融入粉紫色的花朵之中,要不是在阳光下那身皮肤白得晃眼,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有风拂过,吹起她乌黑的长发,将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完全露出来,这时大家才认出那是谁,原因无他,那长相和身段实在是太过出挑,再加上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天,想不记得都难。   “欢欢。”   薛红果想也没想就打开了车窗,要不是她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她能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欢欢。”   怕楚柚欢看不见她,薛红果用力地挥舞着双手,再次大声呼唤出声,大大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没想到欢欢这么舍不得她,还专门追了这么远来送她。   等她回城了,她一定要给她写信,她不会忘了她的。   几乎是她刚出声,就有好几扇窗户同时被打开,汪琛一把扒拉开凑到窗户边的人,自己趴了上去,在看见站在山崖边上比花娇的人后,心里涌上无尽的后悔,早知道他怎么样都该跟她表明心意,万一她愿意为了他抛弃未婚夫呢?   择优而选,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另一扇被打开的窗户前,风带起男人额前细碎的短发,深色瞳孔里倒映出那抹窈窕身影,好不容易快要平息下来的复杂情绪又开始翻涌,纠缠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是为了送他吗?   可她明明走得那么果决,走之前还……   想到这儿,许臣昕垂下头,从胸前口袋里翻出那张被揉得乱七八糟的纸,手指灵活地展开,目光在触及到上面的内容后,指尖不禁微微用力。   “在你看到这段文字之前,我纠结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写下这些可能有些冒昧的话语,可是你都要走了,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真要落了笔,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私心无比期望这个夏天能再长一些,但春去秋来,我的美梦终有要醒的那一天。   你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也不属于我。   能和你相遇既是上上签,谢谢你的出现,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喜欢。   愿君安好,万事胜意。”   有些字迹之下的位置有着明显区别于其他地方的褶皱,许臣昕指腹掠过,像是在拂去早已干透的泪水,又像是在抚摸她湿润的脸颊。   稍稍冷静下来后,之前两人的对话和这封信融合在一起,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了真相,她没有喜欢过胡会清,也没有利用他刺激别的男人。   红薯地的相遇,让她对他一见钟情,产生好感。   因为喜欢他,所以在面对他时,性格会与平时截然不同,毕竟再活泼开朗的人在碰上喜欢的对象后,或多或少都会感到羞涩,手足无措……   他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她。   她从未因自己的出身感到难堪自卑,可是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清晰地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所以她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会有结果。   她小心翼翼地藏起对他的喜欢,直到义诊活动结束,就此分别后有可能再也不会相见,她才决定孤注一掷,准备鼓起勇气向他告白,并把这封斟酌再三才写完的真挚情书交给他。   可是在她开口之前,他先一步说出了难听的话,伤害了她的真心,也戳破了她的一些小心思,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   人的第一反应是说不了慌的,他在说出她利用他的这件事时,她明显是心虚的,证明她的确是想利用他达成一些目的,只不过有可能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至于是什么,还有待确定。   但能确定的是她是喜欢他的,不然她不会在那种难堪的情景下,首先问的是他喜不喜欢她,而他的否认彻底让她死心,伤心难过和恼羞成怒之下,她开始进行反击,也放弃了对他表明心意。   直到后面临走时,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她反应过来两人理解的“利用”不一样,中间存在误会,所以才会折返回来亲他,用行动表明一切。   可是他却没有相信,甚至还教训她要自尊自爱,后面又因为疑心,不肯给两人机会,决心要斩断一切。   他现在都还记得她当时绝望的表情,以及从未回头的离开,当时他还觉得她狠心,可是如今想来,是他狠心才对。   他想当然地把听到的,看到的当成真相,却从未站在过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她当时听到他说的那些话,肯定伤透了心,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跑那么远来偷偷送他。   可她到底要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是进城过上好日子?还是帮她家里安排工作,步步高升?   而感情之中掺杂了旁的东西,他真的能毫无芥蒂吗?   许臣昕低头敛眸,遮掩住眼底轻泛的涟漪,将满是折痕的纸张一点点仔细折好,放回胸前的口袋。   他需要时间好好考虑清楚,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搭上两个人的一辈子。   *   楚柚欢抬手压了压耳旁被风撩起的乱发,目送那辆大巴车驶远,直至再也看不见,方才退后一步,落入大树下的阴影下,左右看了一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光滑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当年大学体测她都没跑得这么快过,真是折磨人。   能做的她都做了,要是这样都没能重新打动许臣昕那颗硬似钢铁的心,那就注定老天不让她走吃男人软饭这条路。   她只给他,也是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期间他没有回来找她,那就跟他说的那样,就这样吧。   当然她也不是就此认命,只是放弃了走捷径,选择靠自己努力奋斗搞事业,一边为了进报社加油多写文章,一边为了考大学刻苦学习。   只是这两样都要偷偷进行,不然被楚家人发现了,不好解释。   楚柚欢暗暗咬牙,许臣昕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这样也正常,不然要是好攻略的话,这种好男人也轮不到她。   好在她还偷了个香,践行了最开始只要亲上一口也不算吃亏白干的谶言。   但她又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没说这句话,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结果,难怪老一辈人都说要避谶呢,她以后可不能乱说话了。   楚柚欢幽幽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朵杜鹃花,起身沿着小路往下走,说起来,这个地方还是原主为了追胡会清发现的,之前胡会清和其他知青被安排到下方路边的地里挖土豆,原主就天天跑来这儿免费出演“望夫石”,当时还闹了好久的笑话。   如今正好方便了她。   想到什么,楚柚欢慢慢停下了步子,咬紧了牙关,到底是哪个碎嘴的把胡会清的事情捅到许臣昕面前的?毁了她苦心经营的计划!   其实答案也不难猜,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周丽芳那个蠢蛋,许臣昕和她今天早上一前一后来的义诊现场,当时她还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巧合,但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她就是那个时候告的状。   除她以外,另外一个嫌疑人就是上次和她产生过冲突的怂货男知青,今天她在外面送水的时候,就看见了他和一群知青在队伍里排队。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许臣昕不小心听到村里谁在谈论有关她的八卦,毕竟她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云人物,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没多巧合呢。   她更偏向前两种猜测。   楚柚欢冷笑一声,“别让我揪住小辫子。”   心里装着事,她下山的途中差点儿一脚踩空,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形,不然指定要摔个狗吃屎,吃一堑长一智,她不敢再开小差,等下了山,就直奔自己家,直奔厨房喝了两大口凉白开,才感觉整个人活了过来。   这个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全去干活了,她刚刚领的奖品都在堂屋里放着,她拿了肥皂和毛巾,那袋米就还放在原位。   义诊活动彻底结束,她也成了无业游民,为了不被赶去下地干活,楚柚欢决定要好好表现,于是等下午赵春荣一回来,她就上前嘘寒问暖,给她娘倒水喝,还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赵春荣却曲解了她的意思,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你的奖金等你爹回来再给你。”   闻言,楚柚欢嘴角抽了抽,尝试为自己解释,“娘,我……”   “好了,回房间躺着吧,这段时间累坏了吧?你爹答应你的,肯定不会食言的。”赵春荣拍了拍楚柚欢的胳膊,将人赶出厨房。   楚柚欢站在屋檐下,无语望了一会儿绿油油的酸枣树,然后乖乖回了房间,眯了一会儿,赵春荣就过来叫她吃饭。   今天的饭菜难得丰盛一次,用楚柚欢的奖励煮了一锅绿豆稀饭,大夏天刚好用来清热降火,除此之外,还有白萝卜炒腊肉丁,清炒苋菜,干辣椒炒酸菜。   全家人到齐,却没急着开饭。   楚松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要说几件事,你们都好好听着。”   楚德明,楚柚欢,楚德山不约而同地点头。   “第一件事情,就是欢欢拿了优秀表彰,这是我奖励给她一块钱。”   话毕,楚松强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块钱递给楚柚欢,后者眸光一亮,从他手里接过零零散散的钱,有角有分,凑成完完整整的一块钱,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存款。   想到有了钱,就能投稿了,楚柚欢胸口一阵发热。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钱都是一个人不可或缺的安全感。   “谢谢爹,谢谢娘。”   楚柚欢眉眼弯弯,嘴甜地道谢,奖金的事情肯定是楚松强和赵春荣商量好了的,不然就他这个妻管严,哪敢擅自做决定?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这是你应得的。”楚松强看见闺女乐得喜笑颜开,也跟着开心。   赵春荣同样勾了勾唇。   楚德明看着楚柚欢小心翼翼将钱塞进兜里的小财迷模样,突然想到了上次她拜托母亲交给他的那笔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紧了紧。   楚德山则是略带羡慕地瞥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家里一向公平,他也有拿奖金的机会,只不过他不中用,每次期末考试都考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上学期的成绩怎么样,只希望不要太差,不然刚开学就被叫家长,得被笑一学期。   “第二件事情,这次义诊活动能举办得这么成功,多亏了欢欢支招,彭社长上次答应的愿望,你想好了吗?”   楚松强一想到不久前彭社长说因为表现突出,县里领导十分满意,要给他们颁发锦旗,还要专门开会表彰,一颗心就滚烫得厉害。   这样一来,年底他们公社和村子各自评优算是板上钉钉的了。   “早就想好了,我想帮哥转正。”   楚柚欢语气平静地说出早就想好的选择,可这话落入其他人耳中却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尤其是楚德明,一双眼睛牢牢盯在她身上,想要找出她撒谎做戏的痕迹。   可是她坦坦荡荡,浅笑着继续往下道:“我只是出了个小主意,学着之前在县城里看到的流程照猫画虎,没起太大的作用,补充完善,整理好记录下来,帮忙实践的是哥和爹,所以就把愿望给哥吧。”   “我不要。”   楚德明皱起眉,等楚柚欢说完,便道:“说好给你的就给你,你要是不知道要什么愿望,就跟我一起进公社做事。”   “不行,转正的干部比得上两三个帮忙做事的,转正了才有机会往上爬,而且福利待遇各方面也都不一样。”楚柚欢直接站起来,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只差指着楚德明鼻子骂他傻。   想到什么,她学着原主之前的脾气,叉着腰凶巴巴道:“要不是我之前欠你一次,我才不会把这个机会给你呢。”   这话一出,饭桌上又是一片寂静,楚德明也不说话了。   “你好,就是全家好,我也才能好,有个在公社当干部的哥哥,当大队长的父亲,貌美如花,能干聪明的母亲,能上山下河捉鸟捉鱼的弟弟,我看以后谁敢欺负我?谁敢嚼我舌根?”   楚柚欢环视一圈饭桌上的人,脸上全是骄傲。   楚德明哑然,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楚松强一张黑脸满是不自在,又有一丝自得。   赵春荣唇边溢出一抹笑,下意识地挽了挽耳边碎发。   楚德山揉了揉鼻子,暗骂一句马屁拍得真香,脊背却挺直了些。   “再说了,都说了把愿望给我,那自然是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的抗议无效。”   闻言,楚德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赵春荣给打断了,“好了,欢欢说得有道理,那就这么决定了。”   长辈一锤定音,楚德明蹙着眉头,也没了话说,只是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一眼楚柚欢,后者没瞧见他的眼神,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等着楚松强说第三件事。   “德明你年纪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二了,也是时候娶媳妇儿了。”   说到婚事,一向沉稳大方的楚德明也有些臊得慌,前两年他不想结婚,找各种理由推脱,家里看他年纪还小,也就同意了,现在这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明摆了不是商量,所以他也就没有拒绝,只是说一切听父母的。   见他点头,楚松强和赵春荣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那娘就让黄大娘帮忙相看姑娘了。”   黄大娘是别的公社嫁过来的,认识的人多,平时就帮忙做点儿牵线搭桥的事情,算是媒婆。   他们家条件不错,楚德明自己又长得俊,还是个罕见的高中生,马上就有正式工作,不说攀高枝找个城里姑娘,但门当户对也是要的。   想到这儿,赵春荣又连忙道:“还是等工作落实了再找。”   到时候也是个值得拿出去说的加分项。   楚德明没有意见,甚至还因为往后推迟了一段时间,感到松了口气。   “欢欢。”   楚柚欢本来还在看热闹,猛不丁地被喊了名字,立马应了一声,紧接着想到之前赵春荣跟她提过的相亲一事,浑身顿时紧绷起来,有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是旧事重提吧?   ————————!!————————   许医生:反正她一定喜欢我   【不好意思,来晚了,评论区掉落红包[摸头][求你了]】 [35]醉酒:指腹有意无意地在薄唇上流连   好在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赵春荣只是提了一句过几天就是中秋,到时候让她和小山陪着一起去隔壁村舅舅家送节礼。   能去别的地方走一走,楚柚欢心里乐意得很,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一家人又说了几件小事,就正式开始吃饭,因为有腊肉吃,沾了荤腥,楚柚欢胃口都比平时好了不少,多吃了小半碗稀饭。   等吃完饭,她就去找了楚德明借钢笔,出乎意料的是很顺利就借到了,而且他还把一个十分眼熟的信封递给了她。   认出那是什么,楚柚欢先是一懵,随后下意识就要把信封还回去,可是楚德明却避开了,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轻声道:“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这钱我没动过,你拿回去,哥不怪你了。”   话音刚落,楚德明就感觉怀里多了一个人,耳边一遍遍传来她惊喜的呼喊,“哥,哥,哥……”   楚德明浑身僵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又觉得心里暖和,一时之间便没有推开她。   她不厌其烦地喊了许多遍,到了后面竟带上了一丝哭腔,“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屋里探出来几个好奇的脑袋,见被楚德明发现了,又缩回去,紧接着又偷偷探出来。   楚德明满脸黑线,又怕她继续哭下去,把眼睛哭肿,嗓子哭哑,再者两人这样抱下去,像什么样子?于是连忙抬手不太自然地拍了拍楚柚欢的脊背,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话毕,又补充道:“哥相信你是真的想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以后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   将这件事情翻篇是他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要说现在心里完全没有气,没有怨恨,那是假的,毕竟好好的前途被自己亲妹妹给毁了,那种被至亲背叛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一码归一码,这段时间她的改变,以及为错事做出的弥补他也尽收眼底。   人总是感性心软大于硬心肠,尤其是看着家里的气氛为了这件事变得别扭沉闷,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一个家要想和谐走下去,总要有人退让,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相信要是有一天他犯了错,家里人也会包容他,为他退让。   “哥。”   楚柚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楚德明,用力附和着点头,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顺势离开他的怀抱。   虽然两人是亲兄妹,但是这个年代男女观念保守,在后世习以为常的拥抱,放在现在却有些不合时宜,可这个拥抱却是必须的,是化开两人隔阂的一道钥匙。   两兄妹站在屋檐下,均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傻站着。   好在赵春荣及时跳出来,喊楚柚欢回房拿衣服去洗澡,又让楚德明帮忙去烧热水,把两人分开。   等他们各自走后,赵春荣转身掐了一把楚松强腰间的肉,“强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楚松强被掐得一痛,幽怨地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但紧接着就乐呵呵地回道:“没做梦。”   儿女之间的大事终于得到了解决,赵春荣心里舒坦得不行,看见躲在厨房门边偷听墙角,把衣服蹭黑了一大片的楚德山也难得没有发脾气,哼着小调让楚松强帮楚柚欢提水。   楚家这边其乐融融,襄林县县医院的家属院某处却有些冷清。   天色渐晚,屋里却没开灯,月光在地面上铺上了一层薄纱,男人半躺在沙发上,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两道精致的锁骨,西裤包裹着的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随意地耷拉在边缘处。   因为喝了几杯酒,再加上心情沉郁,染上三分醉意,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微微闪烁着惺忪,冷白皮肤也浮现出一缕淡淡的薄红。   线条流畅立体的轮廓隐在昏暗的光线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瞧见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有意无意地在薄唇上流连,也不知道在回想什么。   直到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才打断他近乎魔怔的动作。   许臣昕狠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暗骂一句疯了,才猛地起身去不远处接听电话。   “臣昕?”   耳边传来母亲温柔的嗓音,许臣昕捏了捏眉头,等脑子清醒了一些,才回道:“妈。”   被酒侵染过的嗓音多了几分沙哑,但好在对面的人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一连甩下好几个问题:“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给你寄的罐头吃完了吗?”   提起罐头,许臣昕又想起某人,喉结滚动了一番,“都挺好的,还没吃完。”   知道小儿子向来不用过多操心,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主,刘素瑛稍稍放心,想到打这个电话的目的,稍稍正色了几分,“这次中秋记得回来过,你爸天天念叨着你,等你回来,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闻言,许臣昕眸子微眯,“好。”   他爸是个什么性子,他这个当儿子的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天天把他挂嘴边?   两个大老爷们也不嫌腻歪。   他妈之所以这么说是拐着弯在提醒他有什么话都等回去了再聊,毕竟做到他们那个位置,有时候就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电话十有八九会被监听,根本不适合说些敏感话题。   “刚好你哥因为工作安排,也要从西北回来,到时候咱们家也能过个团圆节。”   说到这个,刘素瑛面上就不受控制地带上一抹喜色,大儿子自打前年从西南军区调去了西北军区,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回过京市。   本来她身边还有大儿媳和小儿子陪着,倒也不觉得太过孤单,可谁知道今年大儿媳随军去了,小儿子又紧接着南下,小辈们一个个的都不在身边,丈夫又是个大忙人,眼里只有工作,一天天不着家,她真就成了半个孤寡老人。   心里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出来,紧接着又忍不住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爷爷可是放了狠话,要是你在二十五岁之前没结婚,到时候就别怪家里帮忙安排了。”   许臣昕生日在年底,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四个月时间了。   大儿子大儿媳身体都没有问题,可成婚多年却未有子嗣,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也没有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这事随缘。   小儿子在结婚生子这方面也是个不省心的,非要追求婚姻自由,可直到现在别说有个准信了,他身边就连个女同志的影子都没看见,整天都扑在医院,和他父亲的性子像了个十成十。   她只能搬出老爷子给人施压,但愿能起点儿作用。   许臣昕眼睫半压,沉声道:“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一出,刘素瑛就知道他多半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直接气了个倒仰,暗暗决定等这次人回来了,一定要约几个女同志让他相看,指不定就遇到真命天女了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许臣昕折返回沙发旁,将桌子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好了过后,又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简单对付了一口。   中午过后,他就没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全是酒水,有些难受,强逼着自己吃完面,洗了碗,才上楼收拾行李,看到藏在钱夹里的东西,他本来想拿出来,可犹豫半晌,又将今天刚收到的情书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唇角溢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   他该怎么办?   *   一连晴了大半个月,河沟里的水都浅了不少,田里的庄稼和人也蔫得没了精气神。   但好不容易天气预报告知几天后要下一周的大雨,补补水,降降温,大家伙却高兴不起来,个个苦着脸,天气不好,新收的稻谷就不能拿出来晒,而晒谷场面积有限,根本不可能在这几天内把所有谷子都晒完,到时候堆在仓库里万一受潮发芽长霉,今年上半年就白干了。   现在村里就只剩下楚松强这一个顶事的村干部,愁得完全睡不好觉。   楚柚欢听说后,下意识地问道:“村里那么多空地,晒谷子不是轻轻松松吗?”   前世她去乡下走访收集素材的时候,也是在夏天,家家户户门口的空地都晒满了农作物,有苞谷,稻谷,土豆片,南瓜子……   “晒谷场有人看着,没人敢偷,但在外面,就不一定了。”楚德山之前还觉得楚柚欢变聪明,现在看来,还是个傻的。   接收到楚德山的白眼,楚柚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过去,“谁不要命了,公家的也敢偷?”   但转念想到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都快饿死了,偷点儿东西算什么?大着胆子偷一斤稻谷就能去供销社换几斤粗粮,省着点儿吃,能吃上很久。   所以在没人看管的情况下,出现几个心存侥幸的小贼再正常不过。   “那就划分区域,把责任落实到每家每户头上不就行了?”   “什么意思?”楚德山没听懂,一旁的楚松强也是一脸迷茫。   怕脑子突然比原主变得灵活太多,遭人怀疑,楚柚欢眼珠子一转,装作满脸无辜,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   “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都给我们划块地扫,哪儿没扫干净就找谁,那现在不也一样的道理嘛,让每家领一部分粮食回去晒,到时候少了,就找谁家补上,这样一来,肯定都上心对待,谁能偷得着?”   她这么一说,楚德山就听明白了,小声嘀咕道:“我咋没想到呢。”   “而且就晒这几天,也耽误不了大家什么大事,总比到时候稻谷出问题强吧?”   在此之前,没有村子这么干过,楚松强心里有些打鼓,但是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时间不等人,他当即决定就这么干,第二天就组织全村人开了大会,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此事一出,支持的人有,反对的人也有。   其中当属周家人跳的最欢,好像对楚松强的任何决定都不满意一样,鸡蛋里挑骨头,但叫嚣归叫嚣,却没什么用,谁让他现在是停职状态,没有实权,也就只能在嘴皮子上恶心人。   楚松强也没放在心上,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等把所有稻谷分配好,又看着大家全都把晒上,全村陷入黄灿灿的一片,心里才稍稍安心下来。   楚家负责盯梢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楚柚欢这个无业游民身上,睡不成懒觉了,她就干脆让楚德山帮她把书桌板凳搬到家门口,边抄写文章,边盯梢。   一连持续了好几天同样的生活,直到雨如期落下,才停止。 [36]她想他了:后悔上次没有往死里亲他   淅淅沥沥的小雨降下,吹散恼人的炎热,带来一丝凉意,宣告秋天即将到来。   楚柚欢寄完信件,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账,省内寄一封信四分钱,省外则是八分钱,价格不便宜,都可以买一两枚鸡蛋了。   而且她这些天看了许多报纸,才知道这年头每个地区的不同报社实行的稿费政策都不一样,有的有,有的没有,有的稿费金额高,有的稿费金额低。   考虑到现实,为了不竹篮打水一场空,楚柚欢最后挑选了三家本省有稿费的报社,以及三家外省出名,稿费金额又高的大报社投稿。   除了寄了六封投稿的信件以外,她还给薛红果寄了一封信,虽说是为了掩耳盗铃,暂时瞒着楚家人投稿的事情,但是写信途中她是真挺想那个真性情的可爱小姑娘的。   寄信一共花了她四角钱,她的小金库还剩下六十四元一角。   当初周家给她的赔偿金额一共是六十五元,医药费和住院费一共花了一块五,还剩下六十三块五毛,当时全转交给了楚德明,算作她帮原主对他的弥补。   但昨天晚上他又全部还给了她,再加上楚松强给的一块钱奖金,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要知道现在城里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   有了钱,就有了些许底气,以后投稿的成本是有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回本,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令她还有些发愁的是报社的地址都是她从报纸上抄写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确,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六七十年代这个时期投稿成功的回报是实实在在的,要是能在省报,央报上发表稿子,含金量更是高得吓人,甚至能改变个人命运。   她现在就是赌徒心理,想借此来改变在乡下蜗居的命运。   寄出去的那些文章里只要能中奖一篇,她就有了进县城报社的敲门砖,就算不能,那以后也有了吹嘘的资本,出门腰杆子能挺直到天上去,就算是公社和县城里的小领导也要高看她一分。   最重要的是她那个崇尚文化人的爹,肯定也就不会再生出让她握笔杆子的手下地握锄头的想法。   只要不下地,就算等不到许臣昕回心转意,进不了城住小洋楼,过好日子,勉强苟在乡下生活一年,等到明年冬天恢复高考,通过考试进城,也不是不行。   都说人的适应能力强,她以前还不相信,现在她是有些信了。   比如说之前上茅房她还要捏着鼻子在门外给自己打气几分钟,才狠得下心进门脱裤子,现在憋气进门一气呵成,也不用自己哄自己了。   而且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发现楚家虽然在衣食住行方面差了些,但每个人对她都非常不错,在这里她感受到了上辈子没感受过的属于家的温情。   想到这儿,楚柚欢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空地的楚德山,那傻小子穿着蓑衣和草鞋,正在踩水玩,明明裹得像古代少年侠客,干出来的事情却一点儿也不英姿飒爽,反而幼稚得令人发笑。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楚德山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迈步朝着她走过来,递上黑伞,故意板着脸抱怨道:“怎么这么慢?磨磨蹭蹭的,天都快黑了,不会是有人为难你吧?”   说着说着,楚德山的目光就开始在她脸上扫视,想找出她被欺负了的蛛丝马迹,还撸了撸袖子,大有她一点头,他就冲进去帮她报仇的意思。   楚柚欢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有。”   寄七封不同地址的信当然费时间了,只不过这事不能跟楚德山明说,怕他继续追问,她连忙撑开伞,迈入朦胧雨幕当中,转移话题道:“快走,等会儿供销社关门了,就买不到好吃的了。”   一听到这个,楚德山果断闭嘴,乖乖和楚柚欢并肩往前走。   供销社离寄信的小邮局不远,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地方,占据了两间平房,面积没有上次和赵春荣一起去的县城那家大,卖的东西种类和款式也少了很多。   守在店内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女售货员,见到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小同志,原本懒洋洋靠在柜台的身子立马挺直了不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生怕店内不知不觉就少了东西。   倒不是她见人下菜碟,只是平时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多是大人,身上有钱的小孩儿实在不多,来这儿偷鸡摸狗的倒是不少。   “你好,买点儿什么?”   楚柚欢忙着收伞,没看见售货员警惕戒备的眼神,闻言,加快速度收好伞递给一旁的小弟,随后扬起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笑着问:“你好,请问吃的在哪边啊?”   售货员被她的好样貌晃了眼睛,愣了两秒才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边,语气都不知不觉地放得温柔了许多,“都在那边,上面两层要票,下面一层不要票。”   “谢谢姐姐。”   一声姐姐哄得售货员乐开了花,忍不住对着放在台面上的镜子照了照,然后才去盯着那对姐弟买东西。   楚柚欢看着不要票的那一层傻眼了,只有两种东西可买,一种是米花糖,一种是绿豆糕,价格不便宜就算了,还像是些别人挑剩下的渣渣,品相不好,形状磕碜。   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个年代没有票据,就算有钱,也别想买到好东西。   像是鸡蛋糕,芝麻糖,糖果,水果这种受欢迎的紧俏货,不仅要票,而且还是限量供应,要是不提前来供销社排队,根本就买不到。   而乡下人根本就不像城里人有那么多票据,每年只能拿身份证明户口本去大队上领取数额不多的布票。   什么粮票,肥皂票,工业票,肉票,自行车票……   全都没有!   她空有一笔“巨款”却花不出去。   这个时候她突然又觉得还是不能放弃撩拨许医生,甚至有点儿想他了,想他的水果罐头,咸鱼罐头。   还有,他既然能随随便便买那么多西瓜,还买伞还给她,手里肯定有很多票,能买很多好吃的!   楚柚欢砸吧了一下嘴,又开始后悔上次没有狠狠往死里亲他。   “你们应该早点儿来,这个点都卖得差不多了。”   售货员一眼就看出他们不常来供销社,手里也没有票,还好心地解释了几句,不要票的糕点其实也不常有,今天都是个例外,要不是乡下有闲钱的少,这些东西早就被抢光了。   放在城里,估计早上一开门就会被一扫而空。   闻言,楚柚欢顿时打消了明天早点来排队买新糕点的想法,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   想着这段时间参加义诊和看守稻谷辛苦了,而且楚德山还陪着她跑了这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所以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精挑细选,将两种吃食都买了一些,总共花了一块二。   小金库余额还剩下六十二块九角。   楚德山没想到她会买那么多,连忙开口劝,但是说出去的话却被她当成了耳旁风,还被塞了一嘴绿豆糕。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吃起来是真的香,真材实料,满满的绿豆味,甜滋滋的,让人很可耻地舔了舔嘴巴,还想再吃一块。   可是他没好意思开口。   数量本就不多,花的还不是他的钱,他没那么大的脸。   楚柚欢也吃了一块,感觉味道还不错,本来还想再买点儿,但是剩下的都是些渣渣,她实在看不上,便没有浪费那个钱,小心翼翼地叠好油纸,确保不会漏东西,才递给楚德山,瞥见他那馋猫样,没忍住笑着道:“等回去和爹娘他们一起吃,还有你的份呢。”   听见这话,楚德山内心雀跃,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接过楚柚欢手里的东西,放进挎包里,然后才道了声谢。   “谢谢,等我存够钱,下次也请你吃。”   楚柚欢想打趣一句就他那点儿零花钱,得存到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糕点,但是看着他脸上的认真,最后还是没忍心,弯了弯唇,点头应下,转而问售货员有没有擦脸的雪花膏卖。   “有,就这一种。”   楚柚欢看了看,包装跟上次赵春荣给她买的那种差不多,但是味道没之前那种好闻,像是风油精,她就没买,想着中秋过后找个理由进城了再买,顺便去医院看看薛红果,打探一下许臣昕的态度。   她又在店内随便逛了逛,就和楚德山回了家。   等走回家,她穿的水靴上面已经全是泥巴,楚德山的草鞋上更是惨不忍睹,两人脱了鞋,光着脚一起去了后院冲洗干净,这才躺在堂屋里的竹椅上,看外面的风雨拍打酸枣树。   没过多久,去了大伯家商量中秋怎么过的赵春荣回来了,在知道楚柚欢大手笔买了两种糕点后,有心想让她省着点儿花钱,学会勤俭持家过日子,不然以后结婚了还是这么大手大脚该怎么办。   同时又有些后悔是不是不该给她身上留那么多钱。   但对上围在自己身边撒娇痴缠的闺女,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算了,多吃少吃两口又不会怎么样,她家欢欢长得跟天仙似的,性子又变好了,天生就是该过好日子,学着节约干什么?难不成去帮穷苦人家操劳一辈子?   越想越觉得让欢欢嫁到刘家去,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人家在供销社和肉联厂都有关系,以后吃喝不用愁。   *   隔天一大早,楚柚欢就被赵春荣从床上拉了起来,迷迷糊糊洗了脸,吃了早饭,就踏上了前往大沟村的路。   由于接连不断的雨,山路变得不好走,楚德山在最前面开路,楚柚欢和赵春荣则是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好在这条路都是走惯了的,两村离得也不是很远,所以就算路况不好,也就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才到。   赵家位于大沟村中间位置,今年年初一间老屋塌了,就咬牙花钱请人翻修了一间青砖房当待客的主厅,其他房屋格局都跟楚家的差不多。   楚柚欢一进门就眼馋的看着那间青砖房,要是他们家也有就好了,干净敞亮。   “爹,娘。”赵春荣跟娘家关系好,一进门就开始喊人。   赵国安和陈秀莲闻言出来,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楚柚欢的舅舅赵东青和舅妈马菊。   “哎哟,欢欢和小山也来了?快进屋。”   外面下着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等他们三人在屋檐下蹭干净了脚底下的泥,大家就一窝蜂都往青砖房里走,在水泥地上留下的水脚印很快就消失不见。   人一多就免不了社交叙旧,楚柚欢乖乖站在赵春荣旁边当个嘴甜的挂件,一个接着一个喊人,大家都察觉到了她的微妙变化,但也没点破,只是多看了她两眼,觉得真是女大十八变,这一变就变得讨喜多了,而且比之前更漂亮了。   马菊想着自家妹妹拜托自己的事情,自打楚柚欢进屋后,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   许医生:她说想我了[害羞]   【稍晚加更一章[摸头]】 [37]中秋节:想她快想疯了   女孩儿穿了一身乡间寻常的靛蓝色衣装,却被明艳漂亮的脸蛋衬得不普通起来,怎么看都比旁人多了几分精致贵气。   皮肤随了她娘,白得发光,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身段也生得好,个子高,胸前鼓鼓囊囊,细腰翘臀,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扬眉浅笑时像是春天山上开的桃花,娇艳可人,离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从头到脚,就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女人见了都羡慕嫉妒,走不动道,更别提那些臭男人了。   马菊之前还觉得她妹妹是魔怔了,现在想来,也不无道理,俗话说得好,古往今来英雄都难过美人关。   想到这儿,马菊转身去屋里拿了这次中秋公社给丈夫发的一袋桃子,里面一共有十个,本来是想留到过节吃的,但今天刚好大姑子一家来了,便干脆拿出来一起吃,先去洗干净后,才给大家分发。   “欢欢,来,吃桃子。”   楚柚欢听见这话,眸光顿时一亮,一点儿都没客气,直接接过来,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状,“谢谢舅妈。”   嗓音又娇又软,直直酥进了人骨头缝里。   马菊面上的笑意更深,但也没厚此薄彼忘了一旁的外甥,“小山,吃桃。”   “谢谢舅妈。”   楚德山学着楚柚欢的语气说好话,平时愣头愣脑,能气死人的调皮小子,突然变得这么乖,惹得大家哄笑出声,楚德山闹了个大红脸,躲到一旁吃桃子去了。   大人们凑到一起说话,小辈们也坐在一起聊天,楚德山忙着和两个表哥吹嘘上次在山里抓的泥鳅,没空理她,而楚柚欢身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女孩儿又对他们说的那些话题都不感兴趣,便直接起身去角落里看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表弟。   奶呼呼的婴儿现在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也做不了,此时他双手捏成小拳头放在耳朵边上,双眼紧闭,睡得可爱极了。   对于这个刚见面的人类幼崽,楚柚欢是比较稀奇的,好奇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盯着人打量,但没敢上手去碰,怕把小朋友小朋友吵醒,到时候哭起来,她可不知道该怎么哄。   她在看小孩儿,其他长辈则是在看她。   “欢欢明年三月份就十九了吧?”马菊嘴里咬着一颗大姑子带过来的酸梅,说话却很清晰,里面暗含的深意,在场的人都能听得懂。   儿女小辈之间的事情男人们向来不插手,全交给女人们做主,所以此时只咬着桃子当哑巴,均不作声。   见弟妹主动提起了这茬事,赵春荣笑着点头,紧接着道:“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   闻言,马菊知道弟妹是点头同意了上次的提议,唇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再开口时语气里染上一丝欢喜,也直白了许多,“那等过了中秋,双方都有空的时候,就安排两个孩子见一面,要是看对眼了,也好提前把事情定下来,亲上加亲。”   赵春荣先看了一眼楚柚欢,见她唇边带笑,眉眼间一派温柔,没有露出反对,不乐意的神情,以为她是想通了,觉得刘家条件好,愿意相看相看,心中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笑着应下。   两人一拍即合,赵春荣也不扭捏,向马菊更加细致地打听起刘家的情况。   而另一边专心看娃的楚柚欢根本就没有注意大人们聊了什么,等到她回过神来,早就变了一个话题。   中午吃过饭后,又聊了会儿天,三人就回了家,正好赶上晚饭,楚松强下厨做的酸辣疙瘩汤,味道还不错,只是不是细粮白面做的,混杂了野菜和玉米面,有些噎嗓子。   趁热吃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是汗。   楚柚欢拿着蒲扇扇风,以在家待着无聊,想看书打发时间为借口,问楚德明借了他高中时期的课本和笔记本,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和后世有很大不同的知识内容时,她差点儿两眼一黑晕过去。   尤其是那一本红皮书,各种名人语录看得人头昏脑胀,而且这些东西还是重要考试内容,她只有全部背得滚瓜烂熟,才有考高分的可能。   见楚柚欢脸色难看,楚德明猜到原因,不禁有些想笑,又有些怀疑她想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假,想找些书看着助眠才是真。   “哥,要是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   楚柚欢抱着几本书,仰着头朝这个时期的学霸求助,同时也是想借此帮楚德明重新拾起高中知识,工作一两年不看相关书籍,很容易把所有东西全都还给老师,而她又不好把一些话说得太明白,只能采用这种方式迂回帮忙。   闻言,楚德明先是一愣,随后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可以。”   搞定了教材课本的问题,楚柚欢就趁着天还没黑先去洗澡洗头了。   一晃眼来到了中秋当天,下了好几天雨终于放了晴,大家又都放了假,不用上工,村里一下子多了好些去村口晒太阳,讲闲话的人,因此大家也都全被公告栏上的一篇文章给吸引走了注意力。   这篇文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贴在正中间,想看不见都难。   文中匿名感谢了此次义诊活动中各位领导干部和医护人员尽心尽责地为人民服务,其中还特别点名了楚松强大队长和许臣昕医生,夸赞和感激二人事事亲历亲为,以身作则,认真负责……   通篇下来,真情实意,让人感同身受。   尤其是在这次组织大家一起晒粮后看到这篇文章,更是让人心情激动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楚大队长家里,握着他的手感激一番。   “写得真好!”   “这次要不是大队长,咱们村的稻谷估计也要发霉长芽。”   就因为楚松强当机立断,力排众议,晒干了粮食,赶在下雨前交了公粮,又给大家按工分发了粮食,这样才能安安稳稳,舒舒服服地过这个中秋节,而不是像其他村一样蹲在仓库外看着多日大雨后,情况不好的稻谷发愁。   大家七嘴八舌,把楚松强夸上了天,只觉村子走了狗屎运,才能碰上这么好的村干部。   而此时被人议论的主人公此时正在厨房灶台后面帮忙烧火,火光映照他身上显得红光满面,当然事实也是如此,这两天他没少被领导喊到公社去,得了不少夸赞,听那话头,到了年底他的位置就会往上提一提。   除此之外,大儿子的工作也彻底落实,赶在中秋前转了正,上头还给发了节礼,领了月饼和半斤菜籽油回来,加上他大队长的份额,家里这次能真真切切过个好节。   心里想着上次答应欢欢等村子里交了公粮,就进城买两斤猪肉给家里做顿好吃的事情,他昨天就托公社开拖拉机的司机师傅从城里买了肉回来,现在正在锅里炖着,做成水煮肉片。   人逢喜事精神爽,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哪怕坐在火前,热得满头大汗,楚松强脸上也是乐呵幸福的。   赵春荣在灶台前切菜,时不时看一眼不远处正在帮忙给洋芋刮皮的楚柚欢,见她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被染黄,当机立断喊了外面砍柴的楚德明进来帮忙。   “手弄脏了,不好看,欢欢你别弄了。”   过几天有可能要去城里相看,到时候女同志的手黄黑黄黑的,多难看啊,要是给人留下不爱卫生的印象,那就不好了。   楚柚欢也用不惯村里这种老式的削皮刀,怕削到手,便也没假客气,将座位让给楚德明后,就去后院看楚德山喂鸡。   一家一户现在只能养三只鸡,数量有限,给鸡搭建的棚也没有多大,楚德山每天下工回来都会清扫里面的鸡屎,所以并不脏,味道也不是很大。   楚家过节气氛和谐红火的同时,另一边京市许家也同样热闹非凡。   刘素瑛今天起了个大早,和勤务兵一起清点了昨天下午农场送来的新鲜食材和节礼,紧接着就一起准备今天的早餐,没多久,楼上传来动静,大儿媳陈玉芹出现在厨房门口,主动过来帮忙。   “这用不着你,再上去睡会儿。”   刘素瑛嗔了陈玉芹一眼,推着人上楼,儿子和儿媳回来一趟不容易,一连坐了两三天的火车,昨天半夜才到家,又吃饭洗漱好一通折腾,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四个小时。   陈玉芹不想上楼和那人躺在一张床上,于是道:“妈,没事的,我不困,在火车上躺久了,腰酸背痛的,就算现在上去躺下了也睡不着。”   她性子温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让人听了心里舒服,刘素瑛见她眉眼间没有疲累,也就没有赶人走,再者她也有话想问问儿媳,于是边把勤务兵赶到客厅里择菜,只留两婆媳在厨房。   “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吗?”   陈玉芹一听就知道婆婆要问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紧接着又快速松开,垂着头清洗早就宰杀好的鸡肉,唇瓣微张,笑着道:“还行,刚开始不习惯,后面就好了。”   闻言,刘素瑛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生活上的琐事,便旁敲侧击进入了正题,“妈给你寄的那些补品都吃了吗?”   “嗯,都吃着的。”陈玉芹垂下眼睫,掩盖住里面的心虚。   都吃着的,怎么还会没有动静呢?   这话刘素瑛没问出口,不想给陈玉芹太大的压力,只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但心里却愁得发苦,算起来臣章和玉芹结婚也有十年了,小两口之间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年年体检合格,之前还能说夫妻俩分居两地,没有孩子也正常。   但今年玉芹去随了军,她又拖人找了圈子里有名的老中医开了方子,按理来说连喝半年,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可眼下看玉芹这态度,她的期望多半又要落空。   倒不是她非要当个催生的坏婆婆,可要是再没有孩子,外面传的流言蜚语只会愈演愈烈,难免不会影响两人的工作。   而且这种事情被骂的最多的就是女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把玉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哪舍得看她遭受无辜骂名?   正要再问问,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妈,嫂子。”   两人一同回头,就瞧见刚晨跑完回来的许臣昕正拿毛巾擦着脸上的汗,男人一身黑衣黑裤,显得个子高大挺拔,额前碎发全都拨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脸来,眉眼深邃立体,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让人不寒而栗。   陈玉芹跟这个性子冷冽的小叔子关系不亲近,只是礼貌性地颔首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回来了?”   刘素瑛手上动作没停,暂时歇了和陈玉芹聊生孩子话题的念头,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许臣昕身上,不厌其烦地叮嘱他立马别喝冰水,别冲凉水澡……   “知道了。”许臣昕应下,转身上楼。   进了房间,随手将汗湿的衣服脱下,露出肌肉块块分明的上半身,准备坐在书桌前休息一会儿,就去洗澡,谁知道还没坐下,就透过窗户看见楼下的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盆白绿相间的茉莉花,脚步不由一顿。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像拢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太清,可越是这样,就越令人抓心挠肺。   许臣昕双手撑在桌子上,探身出去,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同时忍不住去想她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像他这样,想他?   思及此,许臣昕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加重了几分,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   二更来了[让我康康] [38]相亲:他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   吃过早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吃葡萄,许臣昕嫌不够甜,并没有碰,只是看着手中的京市日报打发时间。   平时一家子都忙得不着家,此时难得团圆却也不见几分热闹。   许立华父子三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情,对于家长里短叙家常的话题从来不怎么搭话。   或许是怕她再提生孩子的事情,陈玉芹也不主动开口聊天,都是她问一句答一句,时间久了,刘素瑛也没了说话的欲望,拿起盘子里洗干净的葡萄吃了两颗,明明是吞进了肚子里,她却觉得酸到了心尖上。   日子过得顺心,名利皆握在手里,家里个个都是有本事的,全是各行各业出众的人才,照理说她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好不满足的。   但人都是贪心的,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这个一心拼事业,想证明妇女也能顶一片天的铁娘子,竟也开始想要享受儿孙缠绕膝下的天伦之乐,至少家里不该是这么冷清。   刘素瑛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两个儿子身上,忍不住懊恼,她当初怎么就没能生个闺女?不然现在也不至于没个贴心小棉袄陪着说话。   两个带把的,全随了他们爹,性子冷硬得像石头,一个个除了事业方面不用操心,其他方面都是不省心的。   如果是女儿的话,肯定随她,性子开朗懂事,漂亮又能干。   只可惜她现在就是想拼个女儿,也有心无力了。   其实大儿媳她也非常喜欢,但就是太温柔端庄了,有时候想和她说个什么玩笑话,都不敢说,怕那孩子当真。   越想越怄,刘素瑛扔了葡萄,起身去小厅里打电话,不行,她得给自己找个合拍,漂亮的小儿媳。   中秋节假期少,第二天中午许臣章夫妻就又拎着行李,坐上了回西北的火车。   许臣昕送他们到火车站,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被他妈拉着出了门,美名其曰他这么久都没回来了,得好好陪她逛逛街,许臣昕本来不想去,但想着明天他就走了,下次回来估计要等过年了,于是便点了头。   但等了友谊商店门口,许臣昕就后悔了。   看着一脸惊喜,仿佛真的偶遇了好友的刘素瑛,他脸色沉了又沉。   “臣昕,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你郑阿姨了?”   刘素瑛对上自家儿子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有些心虚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两母子打了几秒眉眼官司,许臣昕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出于礼貌,主动出声打了声招呼,“郑阿姨。”   郑付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面前这个有几年没见过的小辈,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男人五官硬朗,体态挺拔,身穿一身休闲的深咖色圆领上衣和黑色长裤,衬得宽肩长腿,浑身上下气场逼人。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郑付娟之前还不相信这话,但是此时八字还没一撇,她就已经对人满意得不行了,颔首轻笑着夸了两句,便适时将身边的女孩儿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家小女儿林琳,你们两小时候还一起在大院里放过风筝呢。”   许臣昕不记得小时候有放过什么风筝,更不记得一起放过风筝的人,他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也不想给对方任何误会的信号,于是没接这话,只是道了声你好,便率先迈步上前给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等对方核实过后,就拉开了大门,冲他妈使了个眼色。   儿子不接茬,态度冷淡,让主动牵线搭桥凑成这场局的刘素瑛有些尴尬,但她选择瞒着许臣昕这事,就早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   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郑付娟母女二人,只觉得头疼,但还是扬起笑脸,邀请道:“一起逛逛吧?”   郑付娟知道许家的门不好进,许臣昕眼光高再正常不过,再者人家规矩礼仪样样不出错,她也没什么好挑刺的,只是不舒服了一小会儿,当即笑着应下。   但一旁的林琳却觉得有些难堪,漂亮的脸蛋上也不禁带上了几分气愤和不情愿。   她出身好,长得好,虽然爷爷去世后,一家搬离大院,生活条件比以前下滑了不少,但是她却从没有吃过苦,父母疼爱,她自己也争气,上了工农兵大学。   可以说,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她妈说许是那个许,她才不来相亲呢,刚刚见面第一眼,她还觉得这个男同志不错,但是谁知道却是个眼瞎的,连她都没看上,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仙才能入他的眼。   “早知道不来了。”   这种吐槽的话,林琳没敢说出口,只是暗暗腹诽一句,就跟着进了友谊商店,谁知道进去后,那名男同志就跟避嫌一样,全程自顾自地逛,完全没跟她们搭过话。   等到结账的时候,却见他拿了一堆东西付款。   林琳瞥了一眼,发现居然全是女同志喜欢的东西,光是擦脸的香膏就买了好几盒,除此之外还有丝巾,围巾,发卡,头绳,巧克力,糖果,会唱歌的八音盒……   付钱的时候更是眼睛都不眨,跟在供销社买两毛钱一根的冰棍一样。   见状,林琳心思又活络了起来,难不成他是个外冷心热的?不然他买这些干什么?   她妈可说了许家没有女儿,嫁过去不用跟大姑姐,小姑子扯头花。   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但直到两拨人分开,也没见他把那包足以俘获所有女同志芳心的东西给她,林琳这才明白自己是想多了,回去后,又气又羞,没忍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场。   另一边,刘素瑛也在心里嘀咕许臣昕买这些是准备送给谁,但看着儿子那张自打上车后,就一直摆着的臭脸,知道他是在跟自己生气,也没好意思立即打听,直到下了车,回到家,方才准备问一问,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许臣昕几个在大院里玩得好的发小就找上门来了。   这几个孩子她都是看着长大的,连忙进厨房帮忙准备待客的吃食。   几人嫌屋子里闷,直接摆了几张椅子去了后院,聊了一会儿各自近况,就有人没忍住手贱去揪花花草草。   “别动。”   突然的冷斥吓了那人一跳,浑身强硬地将手停在半空中,就见许臣昕倏地起身,将那两盆茉莉花给搬到了自己脚边放着,瞧着护犊子得很。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捯饬花花草草了?”李泽川悻悻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许臣昕抿了口茶,眸色深深,没接这话,而是问道:“听说你调到了城北军区医院?”   一提到这事,李泽川就苦了脸,他老子就在城北军区医院,天天把他一个当医生的当兵训,早晚要跑步锻炼身体也就算了,一有空就被抓到他办公室拿小白鼠练手,天天如此,血腥看多了,他就算是铁打的,也有些吃不消,两个月下来,人瘦了好几斤。   “可不是嘛,要不是你回来了,我这会儿还围着大院跑步呢。”李泽川生无可恋地瘫坐在椅子上。   “我哥那边还差人才,你自己选。”许臣昕放下茶杯,垂眸看向脚边随风摇曳的白色花苞。   闻言,李泽川沉默了,面色扭曲地沉思了好久,都没能做出抉择。   大西北他虽然没去过,但是听也听过,他这种人去了能被黄沙大风吹成傻子,但是留在京市,他就要时时刻刻遭受他爸的辣手摧草,永远翻不了身。   “不用急着做选择,我明天才走。”   李泽川:“……”   有什么区别?但是能多一晚考虑的机会,也是一件好事。   聊完正事,男人之间就免不了谈及女人,在场的人当中只有许臣昕和李泽川没结婚,自然就被当作调侃的对象。   “那些女同志看上的是我爸妈,又不是我,就这么结婚多没意思。”李泽川十分具有自知之明,他长相普通,个子在一众北方大高个跟前,就像是个树桩子,哪有女同志能看上他?   “你也知道那是你爸妈啊?你家世好也是你的优点之一,做人别太钻死胡同,你要是想找全心全意,只图你这个人的灵魂伴侣还是歇了那份心思吧。”   有人嗤笑一声,继续道:“再说了,你找对象不图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温柔,体贴,家世好?”   “那怎么能一样?”李泽川有些哑然,又觉得这么说有些双标,索性闭上嘴。   “我就看得很开,我媳妇儿要是不图我点儿啥,我还觉得不踏实呢,有利可图,才会好好跟我过日子。”   “你这也太现实了。”李泽川不喜欢这种,他只想追求浪漫的自由恋爱,找个一心一意互相喜欢的,不然宁愿不结婚。   那人不说话了,觉得李泽川假清高,转而问许臣昕,“你在外面就没遇到一两个合眼缘的?”   闻言,许臣昕回过神来,薄唇轻扬:“有。”   他之前何尝不是陷入了死胡同?   离开甘叶村的那天开始,他就在折磨自己,为难自己,也是在浪费时间,为两人之间凭空增加阻碍。   想到她家里曾经要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许臣昕现在心里就有些着急,害怕这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因为他的犹豫和纠结,就让两人错过彼此。   呼吸都不禁加重了些。   他这话一落下来,后院沉静几秒,紧接着发出尖锐爆鸣,异口同声惊呼道:“真的假的?”   许臣昕有些嫌弃他们这大惊小怪的样子,他又不是清心寡欲的柳下惠,有合眼缘的女同志不是很正常吗? [39]许医生回来了:直奔乡下找老婆,她却在想“红杏出墙”   “是你们医院的护士吗?”   钟礼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炸出了这么劲爆的消息,瞳孔微微张大,满是嗅到八卦的兴奋。   “不是。”   许臣昕摇头否认,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李泽川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不是护士,那是女医生吗?”   “不是。”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挺直了腰背,好奇心达到了另一个巅峰,要知道就许臣昕那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性子,一天有大多半时间都待在医院,他们实在想象不到他能去哪儿认识别的女同志。   李泽川思来想去,想到什么,尾音不禁微微拔高,不敢置信地问道:“难不成是你的病人?”   许臣昕眉头微微蹙起,想要反驳,但是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曾经的确是他的病人。   见他没说话,李泽川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感觉心中暗暗崇拜的对象在此时产生了一丝裂痕,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像许臣昕这么严肃正经的人居然也会犯这种不专业的错误,要知道他们刚开始学医的时候,就被老师严厉警告过在职期间不允许和病人有过多私人接触。   结果他倒好,居然直接对病人产生了非分之想。   真不知道要是之前学校里那些把许臣昕奉为人生事业上的顶级模板的学弟学妹们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什么呢?”   许臣昕眯起眼睛,轻轻在李泽川面上扫过一圈就知道他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略微冷声警告一声后,才道:“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   他还要在外地待一两年,不可能拖到那么久才结婚,千里迢迢,京市的亲朋好友不方便全来襄林县参加婚礼,所以喜酒他们是吃不上热乎的了,但喜糖还是可以寄给他们的。   想到会在酒席宾客方面委屈她,许臣昕眸色沉了几分。   他们这种家庭注定不能太高调,在襄林县办了酒席,就不能再办第二次。   但倒是可以借由过年过节的由头,请亲朋好友在国营饭店摆上几桌,算是弥补,也可以借此将她介绍给大家认识。   李泽川讪笑着摸了摸鼻尖,没敢再胡思乱想,嘿嘿笑道:“行,那我就先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和嫂子包个大红包,。”   听见这话,许臣昕眸中溢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   “你认真的?”   钟礼不像李泽川那样没心没肺,眉头轻皱,愕然喃喃出声,他以为许臣昕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连酒席什么时候,在哪儿办都想好了,显然是奔着结婚去的。   但是这事伯父伯母能同意吗?京市和宏南省一北一南,隔着千山万水,里面存在的问题不是一星半点儿,要是冲动之下就做了决定,到时候后悔都没地方哭。   倘若女方家条件不错,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如果只是普通家庭,甚至更差一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条件相差巨大的背后往往是两个家庭经济水平,文化程度,生活阅历,价值观,教育观念等各个方面的差异,两家人坐在一起,若是聊都聊不到一块去,还怎么结为亲家?   万一倒霉些,碰上蛮横不讲理的一家人,到时候全扒在许家身上吸血,等爱意激情退却之后,只剩下一地鸡毛,许臣昕他确定不会后悔?这段婚姻还能走下去吗?   离婚所带来的负面效应,他又是否能承受得住?   古往今来,结婚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说两家能够互相扶持,进而都再往前走上一大步,那也不能拖后腿,让另一个家庭拖泥带水的拎着另一个家庭往前走吧?   时间长了,肯定会出大问题。   当然,如果女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攀附权贵,借此鸡犬升天,那就当他白说。   但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需要认真考虑清楚,不是一句追求婚姻自由就能完全忽略得了的。   许臣昕向来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理智的,他能想到的点,他肯定也能想到,甚至比他想得更清楚,更全面。   但事关好兄弟一辈子的幸福,许钟两家又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钟礼纠结犹豫片刻,没有坐视不理,而是选择直言快语将自己心中的考量摆在明面上。   谨慎些总没有坏处,就算事后被许臣昕记恨,他也不想他一时被女人和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做出错误判断。   他一长串话砸下去,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闷不少,大家都是大院子弟,虽然比不上许家家道殷实,但也是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可能够不上的终点,所以自然能明白钟礼话中的深意。   闻言,许臣昕神色不变,他知道钟礼是站在他的角度出发,才说的这些话,他并不生气,但是他也觉得没必要跟朋友谈论和解释他未来妻子的人品如何,长相如何,家庭如何……   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往心里去。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出身优渥的京市干部子女,大部分骨子里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傲气,对外地人更是有着莫名的优越感。   所以在欢欢来京前,他不打算对除了家人以外的任何人透露她的半分消息,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至于,门当户对?   许家要是真的讲究门当户对,全国也找不出几个相匹配的家庭。   他爸现在站得太高,大哥又娶了陈家唯一的女儿,已是站在风口浪尖,他的婚事注定不能太惹眼,所以他爸妈才会在一开始就跟他表明允许自由婚嫁的态度。   他从小见惯了互不相识,没有感情基础的男女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生活一辈子,不能分开,不能离婚,还要装作恩爱幸福。   他父母是这样,他哥嫂是这样……   在遇到楚柚欢之前,对结婚他是没有期待,没有幻想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心里有数,她很好,以后你们见过之后就知道了。”   许臣昕眼睫微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话中隐晦的坚定维护,大家却都听明白了。   听他这么说,钟礼就知道在做决定之前,许臣昕就已经想好了所有问题的应对方法,唇角微微上扬,笑着回道:“到时候一起来家里吃饭。”   许臣昕笑笑,不置可否。   天色渐晚,旧友相聚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刘素瑛早就盯着院子里的动静,等几个小辈临走时一起过来和她道别,许臣昕又将人送出门后,她便第一时间将人堵在了客厅,早就打好腹稿的话,在瞧见许臣昕怀里的两盆茉莉花后,变成了:“你拿我的花干什么?”   这两盆还是她上周去老宅那边看望老爷子,瞧着花开得喜人让司机搬回来的。   这小子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还嫌有泥巴脏得很,怎么今天不光破天荒碰了,看那架势还像是准备搬到楼上去?   “送人。”许臣昕站在原地没动,却将花往身后藏了藏。   见他一副防贼的样子,刘素瑛差点儿气了个倒仰,简直是倒反天罡,但想着还有重要的事情要打听,她忍下气闷,转而问道:“你下午买那么多女孩子用的东西干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牢牢盯着许臣昕的表情,不错过他脸上任何变化。   许臣昕薄唇抿了抿,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些看上去颜色鲜艳的小玩意,他当时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她,鬼使神差地就挑了很多买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看来下次还是要带她自己去选。   “送人。”   又听到这两个言简意赅的回答,刘素瑛这次是真的被怄到胸口剧烈起伏,没好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干脆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送谁?你谈对象了?”   许臣昕很想点头承认,可是他现在没名没份的,就算再怎么厚脸皮,也没法应下来。   而且只要一想到当初是他自己亲手斩断了能立马确定关系的那根红线,许臣昕就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脸色也变得古怪复杂起来,话到嘴边滚了又滚,最后选择道:“妈,明天我走的时候记得把镯子给我。”   “镯子?”   刘素瑛先是一愣,不知道好端端的他突然提什么镯子,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上带上了一丝欣喜,“真谈了?”   许臣昕避开刘素瑛灼热的视线,抬步往楼上走,“我先上楼了。”   刘素瑛倏地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光顾着高兴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许臣昕眸中的不自在,自顾自念叨着。   “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家里干什么?早知道你有对象,我还牵什么线?差点儿闹了个大乌龙。”   “哎,就两盆茉莉花够不够?不够的话,你爷爷那儿还有,等会儿去选?算了,明天还要去一趟老宅的,到时候再选也不迟。”   “臣昕,你对象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上班?妈能不能跟她通个电话?”   刘素瑛愁得不行,不由埋怨许臣昕嘴巴跟掰不开的蚌壳似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这个点说,友谊商店,百货大楼,副食品商店那些店铺全都关门了,她想去给未来儿媳妇儿买些什么东西当礼物都没办法,只能明天一大早再去了。   也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什么。   等刘素瑛从喜不自胜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许臣昕早就上了楼,气得她追在后面骂:“事都没说完,你急着上楼干什么?”   终于赶在许臣昕关上房门的前一刻,挤了进去。   *   另一边的楚柚欢可不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两层身份,她正坐在长板凳上,兴致勃勃地看台上的周丽芳公开作检讨。   周丽芳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叫一样,要不是有大喇叭的加持,根本就没人听得见她在说什么,这态度也让来监督的公社干部皱紧了眉,上前提醒了好几次,才让情况好一些。   等她检讨完,这场大会开得也差不多了,楚柚欢跟着扛着板凳的楚德山往外走,余光对上周丽芳愤恨的眼神,当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自食恶果的事情也能怪在别人头上,周丽芳也真是没救了。   楚柚欢完全不怕她,直接瞪了回去,瞪什么瞪,比谁眼睛大吗?   见周丽芳气得跳脚,她才哼着小调往外走,等回到了家,吃了一根脆黄瓜,就坐在院子里边看报纸,边乘凉。   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刘桃花在院子外叫人,楚柚欢站起身招呼她进来。   “你娘呢?”刘桃花的视线在院子里转了转,见只有楚柚欢和楚德山两姐弟在,便问了一句。   楚柚欢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紧接着又道:“大伯母你要是有事跟我说也行,等会儿我娘回来了,我帮你转告。”   刘桃花是受人所托,过来帮忙给楚德明说亲的,哪好意思在一个小辈跟前提这事?因为不清楚赵春荣什么时候才回来,她就把手里拎着的半边南瓜递给了楚柚欢。   “昨天看你大哥喜欢吃,还剩下一些,就给你们拿过来了。”   见状,楚柚欢眸光一亮,想到炒南瓜那香甜的滋味儿,不禁砸吧了一下唇舌。   楚松贵和楚松强虽然早就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年就分了家,但是两家关系向来不错,平时就算了,但中秋和春节都是要一起出食材,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   虽然南瓜不是给她的,但是要是炒了,她也是能吃到的,所以楚柚欢连忙嘴甜地道了声谢,又说了几句好听话。   闻言,刘桃花多看了楚柚欢一眼,不禁觉得这丫头是越来越会做人,越来越会说话了,虽然都是些拍马屁的话,但是听进耳朵里就是舒服自在。   “好了,别送了。”   刘桃花摆了摆手,语气放柔了不少,紧接着快步自己回了家,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瞧见楚柚欢还站在门边,见她过去,还笑得跟朵花似的朝她挥手,让人忍不住也学着她挥了挥。   心中忍不住感叹,小子好是好,但全是小子就有些烦了,没有女孩儿一半讨人喜欢。   她赶明就催大儿媳再给她生个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孙女。   楚柚欢站在门边目送刘桃花离开,等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刚把南瓜放到灶台上,赵春荣就回来了,她端了杯水迎上去,顺便把刘桃花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春荣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紧接着才去看那半边南瓜,见楚柚欢将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顿时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扶额无奈笑道:“等会儿就给你炒了吃了。”   反正天气热,切开的南瓜放不了多久,早晚都要拿来吃了,还不如让这馋嘴的,满足了心愿。   被看透,楚柚欢也不羞赧,当即欢呼一声,桃花眼侵染上笑意,显得格外明亮。   “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少贫嘴。”   赵春荣笑着摇摇头,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想起刚才老乡帮忙带来的消息,瞧向面前明艳动人的闺女,意味深长道:“后天穿漂亮点儿,跟娘进城去。”   听见这话,楚柚欢先是怔愣两秒,紧接着笑得更开心了,她原本就想进城买盒雪花膏,顺便去医院一趟,要是有机会还想去报社看看,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只是跟赵春荣一起,行动上肯定不方便。   但好不容易能进城,她也没什么好挑的了。   等到高兴过后,她才想起来问进城干什么,赵春荣觉得这丫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娇嗔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去准备晚饭了。   楚柚欢以为赵春荣是有什么不好说的理由,便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顺利在大队上拿到介绍信后,当天晚上,楚柚欢就洗头洗澡,将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一来她爱美,要进城逛街,肯定要好好打扮,二来她可是要去见许臣昕的,自然要美晕他,好让他回心转意。   为了赶上公社去城里拉肥料的拖拉机,楚柚欢和赵春荣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早饭后,就去了乘车点。   因为知道闺女要去医院看之前认识的小姐妹,赵春荣还帮她备了之前薛红果夸过好吃的泡菜和小黄瓜。   有了前两次晕车的教训,楚柚欢这次特意坐在了最边上,还备了生姜和薄荷叶,好在大清早天气不是很热,车开动后,清风徐徐,一路下来,她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进了城,车道就平坦了不少,楚柚欢也有了好好打量周边街景的精力,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道路两边是看上去古朴灰旧的矮房子,墙上刷着极具时代特色的红色标语。   越靠近中心地带,房屋也有了变化,多了两三层的小楼,甚至还有四五层的筒子楼。   司机师傅把他们放在了离化肥厂不远的路口,约定好下午还在这儿上车,就开车走了。   赵春荣一下车,就握着手里的地址去路边找了人打听刘家往哪边走。   楚柚欢一听到姓刘,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次进城的目的,心里大呼不好,但害怕自己误会了,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娘,我们这是干什么去?”   闻言,赵春荣也懵了,立马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你没告诉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这一刻,楚柚欢心里的侥幸彻底消散,苦着脸抗拒道:“我不想去相亲。”   她现在连许臣昕这条长得秀色可餐的金大腿都觉得可以放弃,又怎么可能看上别人?去相亲就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赵春荣看出楚柚欢是真的不乐意,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那上次在你外公外婆家,你怎么不说?”   “啊?”楚柚欢满脸迷茫。   两人凑到一起把前后因果说了一遍,这才发现闹了个大乌龙。   “来都来了,怎么着都要走个过场。”   不然约好了,临时又不去,岂不是耍人玩?赵春荣干不出放人鸽子的事情,而且她是真心觉得这门亲事要是谈成了,是件大好事,便半哄半劝道:“欢欢,如果你见过人之后,还是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楚柚欢蹙起眉,犹豫两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就当作走亲戚了。   没有手机导航,两母女走走停停,碰上人就打听一句,赶在太阳彻底升起来之前,总算找到了刘家。   大门口铺了青石砖,还挂了两盏红灯笼,看上去很是气派。   赵春荣之前没来过,上下打量了一圈,心下满意,才上前敲门,没多久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人长相清秀,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的确良白衬衫和黑西裤,脚上穿着擦得发亮的新皮鞋,手腕上还戴着手表,完全没了几年前见面时的那种小家子气。   “春蓉姐。”   虽然许久没见,但是马桃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春荣,原因无他,她那张脸只要见过一面,就算想忘记都难,漂亮得晃人眼。   想到两人这次见面的目的,马桃来不及多叙旧,就连忙看向站在赵春荣身后的小姑娘,这一看就挪不开视线了,原本她觉得赵春荣漂亮到无可挑剔,现在才发觉是她见识浅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赵春荣这位宝贝女儿竟是比她还要令人惊艳几分。   不过巴掌大的小脸,清丽中又带着一丝美艳,两道柳眉弯弯下是一双上翘的桃花眼,仿佛盛着一汪春水,潋滟动人。   身上穿着淡紫色的薄衫,那乌黑长发也不知道怎么编的辫子,盘在脑后,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温柔又娇媚。   桃腮粉面,肤如凝脂。   轻飘飘朝着人看过来时,能让人心跳都停了一刹那。   比印象里的那张脸,更为精致好看,最难得的是那身体态,也不知道赵春荣怎么养的闺女,面对旁人的打量,大大方方又有礼貌,腰背笔直,没有含胸驼背。   就连那些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都比不上她的气质。   相比老太太和老爷子最看重这些表面功夫,马桃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面上的笑容不由变得更为亲切了些,热情地开口道:“这位就是欢欢吧?长得真好看,快进屋,舅姨给你泡麦乳精喝。”   “谢谢舅姨。”楚柚欢礼貌性地勾唇浅笑一声,没有过分热情。   对此,马桃却是更为满意,觉得她不卑不亢,笑意加深些许,“快进来。”   大门重新被关上,楚柚欢和赵春荣跟着往里走,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一圈,马桃注意到了,便介绍了两句,说着说着,语气里难免就多了几分炫耀。   “这间房子是老刘前年升职重新分配下来的,周围住着的都是粮食局的领导,哦,对了,离这儿不远就是县医院的家属院,还有一小,二中,附近有四家供销社,三家国营饭店,一家副食品商店……”   闻言,楚柚欢忍不住暗自咂舌,这周围的配置真完善,也的确有炫耀的资本。   而且这房子是真不错,也看得出来主人家是个讲究的文化人,小院子里都铺了青砖水泥,墙角种了一棵桂花树,或许是知道今天有客人来,晾衣绳上并没有晾衣服,看上去干净整洁。   一旁还有小石桌和石凳,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在这儿练过书法,上面放着笔墨,还有几张写得不错的大字,她试着拼凑起来,组成了“守公德,讲文明”这句话。   “这是笑笑她哥教她写着玩的。”   马桃想到继子虽然和她关系一般,但和女儿之间还算融洽,心里才稍稍安心了些。   楚柚欢又看了一眼那些字,不由想笑笑应该就是这位舅姨的女儿了,那笑笑她哥便是她这次的相亲对象?没想到还是个能沉下心带娃练字的。   三人进屋后,更是让人深深感受到了这个年代的巨大差距。   一进门就是会客厅,成套的木沙发上铺着竹席,茶几上摆放着新鲜桃子,核桃,瓜子,花生,包装鲜艳的糖果,一旁的柜子上摆着收音机,里面正在放新闻播报。   最重要的是茶几上居然有电风扇!嘎吱嘎吱转悠着,吹来徐徐凉风,带走了一路辛苦走来的炎热。   楚柚欢突然觉得有些牙酸,羡慕嫉妒恨在心里疯狂作妖,默默想要收回那句她不想相亲的糊涂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安慰自己这年代大家过得都是差不多的苦日子这种话了。   可她也很清楚,刘家这条件放在整个县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根本没几家能够得上。   “来,喝点水润润嗓子。”   马桃很快端来两杯泡好的麦乳精,一杯递给赵春荣,一杯递给楚柚欢。   “谢谢。”   楚柚欢收回视线,扬起唇角朝着马桃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口麦乳精,等到入口后,才发现麦乳精和麦乳精之间居然也是有区别的,她这杯明显就比上次周家赔的奶香味要浓郁许多,喝进嘴里也甜滋滋的刚刚好。   她许久没喝过这种饮料类的奶制品,没忍住多喝了两口,然后才乖乖坐在一旁听赵春荣和马桃话家常,只是两人明显就不熟,聊的内容也大多围绕马菊这个关系纽带,或是隐晦打听双方家里的信息。   楚柚欢感觉有些尴尬,偶尔回两句话,就喝一口香喷喷的麦乳精,一不留神就把杯中的麦乳精喝空了,尿意袭来,她第一次主动打断她们干巴巴的对话。   “我带你去。”马桃起身,领着楚柚欢出了门,去了院子里的单独小屋。   见刘家还有单独厕所,并且环境卫生还算干净,楚柚欢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开始动摇起来。   刘家老老少少都是吃公家饭的,除了马桃,年纪还小的刘斌和刘笑笑以外,职位都不低,人脉必定也很广,只要不犯大错误,以后一辈子不愁吃喝,而且刘家家风看起来也不错。   她要不要放弃许臣昕,换个人试试?   楚柚欢咬紧牙关,觉得自己这样太过现实物质,跟一株墙头草一样见风就倒。   可那又怎么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   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她又没害人,更没杀人放火!   但关键是刘斌到底长什么样子啊?她完全没印象,如果长得太磕碜的话,她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绝对会果断跑路。   谁让她是个百分百颜狗呢?   就在楚柚欢在厕所想着要不要跳槽的时候,另一边许臣昕正抱着两盆茉莉花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由于心中装了事,就算再累再困,他也丝毫没有睡意。   满脑子都是等会儿下乡去见她,他该说些什么,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什么,许臣昕倏然睁开眼睛,哑声道:“先回去一趟。”   她娇气得不行,又爱干净,见了他在火车上两天没洗漱,不修边幅的样子肯定会嫌弃,他还是先去洗漱一番,换套衣服再去找她。   不然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   许医生:呵呵。   欢欢:那个,你听我狡辩!   【[坏笑]人确实要跑了……   大肥章来了,想两章凑在一起加更一波,所以才来晚了,宝宝们很抱歉,久等了,这章发三十个红包![求你了]】 [40]醋意爆炸:“出轨”被抓个正着   烈日当头,去供销社买东西的人也少了不少,刘斌忙完手头的工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跟同事说了一声,就起身去了后头自行车棚,解开锁,长腿一抬,骑着车往自家的方向赶。   等到了家门口,也不用人来开门,直接掏出钥匙,开了门便推着自行车往里走,刚进院子,就瞧见一抹淡紫色身影正坐在桂花树下拿着他昨天随手写的毛笔字看,颊边碎发垂下些许,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见是位不太眼熟的女同志,刘斌脸色就沉了下来,隐隐猜到马桃的目的,唇边勾起一抹讽笑,这就是她口中要他早些回来招待的贵客?什么时候他的婚事轮得到她做主了?   心中烦闷,刘斌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调转车头就准备回单位,途中不小心碰到了车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人循声回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女人姣好美艳的相貌映入眼帘。   刘斌瞳孔猛然放大,不敢置信地停下脚步,自从上次在供销社见过一面后,他就开始在私下悄悄打听她的消息,但一直都没个确切的音信,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再遇。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这是无缘还是有缘。   当然,他更偏向于后者。   刘斌按捺下心中的激动,默默将自行车重新调转方向,将其停在了一旁,挺直腰背主动打了声招呼,“同志你好。”   楚柚欢暗暗打量着刘斌,眸中浮现出一丝失望。   果然,但凡她没什么太深印象的人,长相都普普通通,但说实话,刘斌长得并不丑,称得上一句白净周正,个子也还算高,目测有一米八左右,只是她前世在学校和工作当中见惯了各种类型的帅哥,他勉强称得上小帅的颜值在她这儿就有些不够看了。   可抛开长相不谈,刘斌穿着体面,气质斯文儒雅,家庭背景优越。   见到她之后除了目光有些太过炙热以外,并没有过于出格的举动,行为举止都十分大方有礼,看得出来,家教不错。   放在这个年代挑不出错来,甚至可以称之为难得的好男人,在相亲市场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   而且如果嫁进刘家,婆婆是自家亲戚,还指望着她拿捏刘斌,以后好给她养老,有求于人,未来刁难谁都不会刁难她,婆媳关系必定融洽。   要不相处一下,试试看?   刚想到这儿,楚柚欢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清冷矜贵的脸,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虚,觉得自己就像是那见异思迁的红杏,正在一点点挪墙而出。   呸,他们又没确定关系,算哪门子的红杏出墙?   再说了,上次分开时许臣昕那么冷清冷肺地对她说就这样吧,明显是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羁绊,他冷漠无情,也就别怪她三心二意。   而且这都十天半个月过去了,他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指不定早就把她忘了。   只要一想到她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小招数有可能一个都没有奏效,楚柚欢就气得咬紧了后槽牙。   可越是恼怒,她的大脑就越是清醒,并没有急着做决定,事关人生大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既然不能看脸,那只能看人品了,多相处几次,才能知道刘斌是不是个值得嫁的男人。   思及此,楚柚欢低垂下长睫,再次抬起时,眸中已经漫开浅浅笑意,冲着刘斌勾起唇角,礼貌回道:“你好。”   她一笑,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轻柔了几分,染上一丝甜意,直直甜进他的心里,刘斌强压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想再说些什么,但这会儿不知道怎的,竟嘴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耳尖憋得通红。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呼,恰到好处地挽救了即将陷入尴尬的氛围。   “回来了?我一听到动静就猜到是你。”   马桃早就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几乎是在刘斌回来后不久,她就发现了,并不动声色地朝着屋外观察了许久,眼见场面不对,这才适时迎了出来。   她的目光在刘斌红透的耳朵和脖颈上扫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开口帮他们做了介绍,“这是你荣姨的女儿欢欢。”   话是这么说,刘斌却不好意思第一次正式见面就亲密地喊人家的小名,只是道:“你好,我叫刘斌。”   紧接着,又朝马桃身后的赵春荣喊了一声,“荣姨。”   互相打过招呼,马桃就一边让人都进屋坐,一边笑着打趣道:“你欢欢妹妹好像对你写的字还挺感兴趣的,一进门就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屋内坐不住,又跑出去看。”   欢欢妹妹本人嘴角抽了抽,她只是觉得在屋内待着无聊,不想再继续听她们尬聊,所以才在上完厕所之后找借口留在了院子外面透气。   结果没想到居然会被马桃扭曲成这个意思,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暧昧,很容易让人误会。   但眼下算是相亲场合,这话倒不算特别出格,反而很好地就拉近了陌生男女双方之间的距离,多了一个能聊的共同话题。   想着心中的打算,楚柚欢没有解释,更没有反驳,打马桃的脸,只是抿唇笑着坐在沙发上,作乖巧状。   坐在楚柚欢对面的刘斌正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微微发烫。   没想到她居然也喜欢书法,一想到这儿,便忍不住心生欢喜,开口时尾音带上一丝雀跃,“外面的那些只是写着玩,要是你喜欢的话,我那儿还有些更好的字帖可以送给你,平时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这怎么好意思?不用了。”   楚柚欢摇头拒绝,一本字帖才值多少钱?她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收人东西。   但他肯送女孩子东西,就证明还算是个大方的,至少不是一毛不拔的抠搜男。   “别跟你刘斌哥客气,那些玩意儿他多着呢。”马桃娇嗔了楚柚欢一眼,紧接着使眼色让刘斌去拿东西,后者也是个上道的,立马回房去找东西。   有了牵连,才有以后。   楚柚欢试图阻止,“真的不用了……”   “没关系的,再说就是见外了。”   马桃三言两句就把楚柚欢的话堵了回去,她只好默默闭嘴,心里想着等会儿走的时候装作忘记拿了,不带走就行了。   等刘斌进屋后,马桃先看了一眼楚柚欢,然后又看向赵春荣,压低声音问道:“春蓉姐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赵春荣的视线从刘斌消失的背影上收回,想着还不清楚闺女自己的想法,便只是官方客气地将人夸了一遍,但心里对刘斌的好感度却是只增不减。   马桃摸不准她的想法,本想再多试探两句,可刘斌已经从屋内出来,她只好收了话头。   四人坐在客厅聊了没一会儿,马桃就支使刘斌拿着饭盒去国营饭店打两个硬菜回来,中午一起吃饭,本来她是想着一起去国营饭店吃的,但临了她改变了主意。   “欢欢你也一起去吧?你刘斌哥一个人拿不下,我跟你妈好久没见了,还想多聊聊。”   刘斌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拿不下两个饭盒?这明显是给他们两个年轻人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可却没人说破,顺着马桃的话应了下来。   楚柚欢看着外面的大太阳皱了皱眉头,可想着这是个了解刘斌的大好机会,便硬着头皮跟着往外走了,好在沿路有不少阴凉地可以躲太阳,倒不是特别热。   “楚同志,你走这边。”   刘斌一直小心仔细地留意着楚柚欢的一举一动,见她绕路都要走有树荫的地方,猜她是怕晒,连忙把靠里的位置让了出来。   “谢谢。”楚柚欢也没跟他客气,挪动脚步将整个身子都藏进阴影当中。   见她又对自己笑,刘斌被她的好颜色晃了眼,怕再看下去会丢大脸,匆匆避开视线,可没两秒,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   对于刘斌的注视,楚柚欢心里门清,也早就习惯了来自异性的这种痴缠目光,毕竟遇见长得漂亮的人和事物,谁不多看两眼?人之常情罢了。   只要不是过于赤裸,让人感到不适,她一向充当无视。   出了刘家所在的小巷没多久,就进入了大路,视野宽阔了不少,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凑上来一两个跟刘斌打个招呼的人,只是那双眼睛落在的地方却是楚柚欢身上。   一男一女走在一起,难免会有人打趣,看热闹。   刘斌被调侃得红了脸,但更怕楚柚欢听了那些玩笑话会觉得不舒服。   眼见她笑意淡了下来,心里急得不行,想说些什么哄她高兴,但他没有经验,怕话没说对,到时候怄得人更气恼,绞尽脑汁半天,直到路过供销社的时候,想起之前家中小妹生气的时候,总能用一根冰棍哄好,于是连忙开口道。   “楚同志,你想吃冰棍吗?我请你吃。”   对上刘斌小心翼翼的表情,楚柚欢一愣。   见她不说话,刘斌心里愈发惴惴不安,暗自将那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紧接着懊恼地捏了捏掌心,放柔腔调道:“抱歉,我该带你走小路的。”   小路两旁没种树,他怕她晒着,再加上他私心里想跟她单独多相处一会儿,所以才绕远路走了这条大道,结果却遇上了这种糟心事。   “……”   天气本来就热得人心里烦躁,还有不懂看脸色的招人烦,虽然这事怪不到刘斌身上,但她心里气不顺,就懒得装模作样挤笑脸来给人看,没想到他居然主动将事情往自己头上揽,还郑重其事地跟她道歉。   楚柚欢眨了眨眼睛,盯着刘斌看了半晌,紧接着弯起漂亮的大眼睛,“好啊。”   一开始刘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猛地往供销社里面冲,没走两步,又停下来,问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她都没吃过这个时代的冰棍,哪知道有什么口味?   楚柚欢微微一笑,“都可以。”   “那楚同志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说完,刘斌快步进了供销社,开口要了两根最贵的牛奶味雪糕,明明还没吃进嘴里,他却觉得口中已经开始泛了甜,等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见那售货员还在慢吞吞地织手中的毛线,便没忍住开口催促了一句。   “急什么急?”售货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被催后,手中的动作更慢了。   刘斌气得想骂人,但又怕对方更加蹬鼻子上脸,只好忍下这口恶气,时不时往外面看一眼,在瞥见那抹淡紫色后,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楚柚欢站在外面等人,有些无聊地一脚踢飞小石子,没想到力气用大了,那颗小石子滚啊滚,竟飞到了马路斜对面,落在了一双黑色皮鞋边上。   她顺着那双脚往上瞧,目光扫过大长腿,窄腰,宽肩,默默在心里吹了一声流氓口哨,暗叹身材真不错,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西装暴徒!   只是口哨还没吹完,就落入了一双深邃冷沉的眸子里。   男人站在半开的黑色轿车车旁,穿着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白衬衫和军绿长裤,却不见丝毫平庸,反而被出众的身材比例衬托得十分亮眼。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长了不少,额前碎发垂在硬朗的眉骨上,长睫半耷拉着,掩住眸中遍布的红血丝,见她看过来,唇角扯出不咸不淡的弧度,透着几分自嘲的讽刺意味。   在看清那人是谁后,楚柚欢一口气差点儿没喘过来,憋得脸色通红,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感觉,浑身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她退得太急,脚下又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个没站稳差点儿摔倒,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买冰棍许久没回来的刘斌恰好出现,并且还及时伸出手扶了她一把。   于是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马路对面那原本准备跑过来扶她的男人果断地转身,开始搬运轿车后备厢里的东西。   也不知道那些行李箱里都装了什么,他竟毫不心疼地直接扔到地上,摔得砰砰响,动静大到隔那么远,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受罪的是行李箱,但楚柚欢却感觉浑身上下都开始有些不得劲。   她毫不怀疑如果许臣昕拥有能把她变成行李箱的技能,此时她肯定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地里,被他狠狠摧残。   “楚同志?”   刘斌喊了两声也不见楚柚欢搭理他,便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就瞧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对面,后备厢敞开着,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知道个子应该很高,正弯着腰和司机配合着搬运行李。   他搬过来住了一段时间,对这一片还算了解。   路边就是县医院的家属院区域,顺着小巷进去,能看见好几栋精致的小洋楼,再往里则是几栋新建起来没几年的筒子楼。   能配备轿车接送的,至少都是医院领导层的,看这架势,估计是哪位高级干部从外地回来了。   刘斌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爷爷也能配备轿车接送,他之前坐过,所以并不稀奇,但普通人大多连见一次轿车都难,偶然碰见了走不动道也正常。   虽然他不清楚楚同志家里是什么条件,但如果是马桃那边的亲戚,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十有八九是乡下的,以前应该都没见过轿车,此时会有这种反应,根本不奇怪。   心里的疑虑被打消,刘斌浅笑着再次出声唤了一句,这次她应了。   “嗯?”   “雪糕。”   刘斌扬起笑脸,将手中的一根雪糕递给楚柚欢,后者下意识地接过来,道了声谢谢,紧接着就听到那边传来了一道关上后备厢的闷响。   惊得她手一抖,小心脏扑通扑通失了原本的节奏。   刘斌也被吓了一跳,皱起眉头,冷声道:“真没素质。”   不就坐个小汽车吗?至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生怕旁人都不知道似的。   他嫌恶地再次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次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不由一愣,虽然同为男人,他又看不上他高调的做派,但刘斌不得不承认,他有炫耀的资本。   皮相优越,气质矜贵。   就是不知道这轿车是靠家里,还是靠他自己才坐上的。   虽然差别不大,但刘斌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刚想到这儿,就见对方轻飘飘地抬眸朝着他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他倏地一震,有种浑身上下都被看透的感觉,不由有些讪讪,主动挪开了视线。   “楚同志我们走吧?”   “哦,好。”   虽然知道刘斌那句没素质骂的不是她,但是楚柚欢心里发虚,难免对号入座,她可不就是没素质吗?前不久才跟人表露心肠,一副爱得死去活来,非君不可的痴情模样,转眼又跟另一位男同志有说有笑的相亲。   放在后世,这都是要被妥妥骂上一句海王的程度,更何况是在这个思想守旧,男女关系保守的年代?   许臣昕这会儿估计都在心里骂死她了。   楚柚欢心里发苦,暗道倒霉,临走时又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只是那里已经没了许臣昕的身影,倒是不远处的一栋小洋楼被人推开了大铁门。   注意到这点,她又在心里盘算起了小九九。   薛红果之前说过许臣昕一来就分到了一栋小洋楼,该不会就是这栋吧?   她刚才路过时,就注意到了那几栋复古又精致的二层红砖洋房,原因无他,实在太招人稀罕了,在一众土气的平房里,突然出现了时髦小别墅,又不是瞎子,谁不多看几眼?   窗户全是玻璃窗,还有两扇带着花纹,阳光一照,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一楼带小院子,二楼还有小阳台,外面搭配着白色铁制栏杆,有两户在上面种了紫薇花和蔷薇花,随风飘扬,像是一幅风景画。   她都能想象秋天吹着微风,闻着花香,坐在小阳台看书,会有多惬意了。   这么一比,刘家那个小院属实算不上什么了。   而且抛开所有条件不谈,许臣昕长得是真帅啊,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心尖上,就算不看脸,光是那公狗腰,大长腿都能把她迷得找不着北。   许臣昕这个理想型一出现,其他人都好像成了将就,而且他刚才那反应明显就是吃醋了,完全不像是对她毫无感情的样子。   察觉到自己又在动摇,楚柚欢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连嘴边的雪糕都有些不好意思吃下去了。   脑海中两个小人在打架,拉扯来拉扯去,最后也没个定论,好在她是个极会为自己找借口的人,从不过久内耗。   她只是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而已,那些臭男人在结婚前还能对女人挑三拣四,她为什么不可以?   还是那句话,在没确定关系之前,她算不上渣!   再说了,她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个完美无缺的好人。   向着颜值和物质看齐,人之常情,所以思来想去,她还是想选许医生,可他刚才气成那样,肯定不好哄。   想到这儿,楚柚欢一方面觉得麻烦死了,一方面又觉得庆幸,还好他生气了,要是不生气,那就证明他对此事不在意,也就是不在意她。   楚柚欢想着事情,再加上心里做了决断,所以对刘斌的搭话也只是客气礼貌地回一两句,后者以为她是女孩子羞涩,又在吃雪糕,不好意思说话,并没有多想。   等到了国营饭店,楚柚欢自觉站在门口等他。   但刘斌注意到周围其他男同志自她一出现就直勾勾盯着她看,时不时还羡慕嫉妒地瞥他一眼,心里又是得意又有些不是滋味儿,于是就提出让楚柚欢陪他一起进去。   “外面晒,一起进去吧。”   “行。”   楚柚欢点点头,没有拒绝,但等进去后就有些后悔了,里面虽然不晒,但因为窗户少,一点儿都不通气,又闷又热,还飘着一股油烟味,刚才吃的雪糕在胃里翻滚,让人有些想吐。   她掩住口鼻,秀眉微蹙,怕一开口会忍不住吐出来,便用眼神示意刘斌她想出去了,按照他之前细心的程度,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刘斌瞧了一眼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挪动脚步挡住她的身影,纠结犹豫之下,还是轻声道:“就一会儿,很快就好。”   “……”   楚柚欢没说话,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大步走了出去,等出去后,大口呼吸了一些新鲜空气方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但还是有些难受,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   感觉这种难受和晕车有些类似,她便用之前许臣昕教她的方法,伸出手按摩着虎口附近的穴位。   过了没一会儿,刘斌提着满满当当的两个饭盒追了出来,见她面色苍白,心中的后悔又加深了许多,白净的面上满是愧疚,“对不起,楚同志都是我的错,你没事吧?”   他刚才是想第一时间追出来的,但当时服务员又催着他拿打好菜的饭盒,他想着她应该只是觉得里面热,气味大,便晚了一步,没想到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怎么着都不会先管什么饭盒。   楚柚欢说不出自己没事的这种话,感觉稍稍缓过来后,便直接道:“我们回去吧。”   刘斌嘴唇蠕动两下,知道这件事是自己搞砸了,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见她已经往回走了,便只好将一切咽了回去,默默想着该怎么挽救。   路上两人各怀心思,气氛全然不复刚来时的轻松自在。   经过那片小洋楼时,楚柚欢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瞧见想见的人,就收回了视线。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二楼彩色玻璃里有一个人正目光阴鸷地盯着她,垂在腿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   欢欢:想给每个男人一个家   许医生:呵呵(关灯)   【二合一加更肥章来咯~上章红包已发,这章随机红包继续[坏笑]】 [41]哄人:可是许医生一点儿也不好哄   “回来了?”   马桃看见楚柚欢和刘斌一前一后进门,见后者表情有些不对劲,唇边的笑容僵了一瞬,猜测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目前人多又不好问,只好暂时压在心里,转而招呼大家进屋。   刘斌买回来的两道菜分别是红烧鱼块和土豆炖肉,国营饭店的份量一向很足,菜多肉也多,将饭盒挤得满满当当,油光鲜亮,香味飘散在空中,让人不禁咽了咽口水。   除了两道硬菜,饭桌上还摆了马桃刚才现炒的两菜一汤,分别是蒜香空心菜,辣椒茄子,还有一盆丝瓜鸡蛋汤。   楚柚欢挨着赵春荣在餐桌上坐下,对面就坐着刘斌和马桃。   “他爸这几天都在单位加班,要等到晚上才会回来,今天就我们几个吃。”马桃笑着说了一声,便招呼大家吃饭。   楚柚欢本就打造的是羞赧内敛人设,全程没怎么开过口,好在因为有马桃和赵春荣在,场面没有冷下来。   刘斌一直注意着对面人的动向,见她都没朝肉菜伸过筷子,以为她是姑娘家脸皮薄,在别人家吃饭放不开,不禁抿紧了唇,不动声色地将那两道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嘴上却道:“荣姨你们多吃点儿。”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看不出他的心思?   赵春荣和马桃对此都乐见其成,笑着顺着往下接了几句话,马桃还给楚柚欢挑了一大筷子鱼肉,她也不好扫兴,只好笑着道了声谢,勉强吃了两口。   倒不是她不好意思吃肉,或者是饭菜味道不好,主要是出了国营饭店之后,她就一直有些不舒服,实在没什么胃口。   好在吃饭前,马桃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凉白开,她喝了大半杯,这才感觉整个人好了许多。   而刘斌见她终于吃上肉,脸上也带了笑,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饭后,四人坐在沙发上没聊多久,赵春荣就领着楚柚欢告辞,一来马桃和刘斌下午还要上班,二来她们还要去医院一趟,下午还要赶车回乡下,时间上来不及。   “下次再来家里玩。”马桃将她们送到门口,握着楚柚欢的手,面上带上一丝念念不舍。   楚柚欢浅浅一笑,没答应也没拒绝,然后等马桃松开她的手,就和赵春荣一起走了。   马桃目送人远去,转身后见刘斌的眼睛还黏在那道背影上,眸中闪过一抹得意,觉得自己真是慧眼识珠,就楚柚欢那丫头的长相和身段,她一个女人看了都馋,更别说男人了,尤其是刘斌这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见了更是走不动道。   她装作没看见他灼热的视线,轻咳一声,仿佛不经意间感叹道:“欢欢这孩子可真不错,长得漂亮,性子也好,就是可惜是乡下的,找对象都不好找。。”   闻言,刘斌偏头看向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继母。   “阿斌,算是你马阿姨求你,你们单位要是有合适的小伙子记得帮你荣姨留意留意,她最近为欢欢的婚事愁得觉都睡不好,他们村的后生一个个的都不靠谱……”   虽然马桃没有把话说全,但是刘斌也能猜到大概。   她那么漂亮,惦记她的男人恐怕能排成一条长龙,但里面能有几个有出息的?又有几个能护住她?   如果她未来嫁给一个乡下男人,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委屈,不光要下地干活赚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生娃带娃,伺候男方一大家子,要不了几年,原本如花似玉的人儿就会被摧残地凋零,再没有这样艳丽的时候。   要是再倒霉些,碰上一两个乡下天不怕地不怕的地痞流氓,这辈子就毁了。   难怪她母亲那么着急,都求到马桃这儿来了,但却是求错了人,她现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刘家给的,看似光鲜靓丽,实则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城里男人哪是那么好嫁的?   男人可比女人现实精明多了,大家都不蠢,粮食又不是多得吃不完,娶个乡下女人进城,就是多了张嘴吃饭,她多吃一口,他就得少吃一口,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就算愿意,也必定是有所图谋。   楚同志嫁给那些居心叵测的男人,未来根本得不到保障。   两人在这个关键点再见,而恰好他家庭条件不错,又有正式工作,养她一个人绰绰有余,这就是上天恩赐的缘分。   他注定要娶她,帮她解决困境。   刘斌抿了抿唇,“我晚上不回来住。”   说完,也不管马桃是什么脸色,转身直接回屋,准备清点一下自己现在的存款,为结婚做准备,但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刚才坐的位置,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刘斌弯腰从竹席下面翻出一本字帖,正是他不久前给她的那一本,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她忘记拿了,连忙追出去。   他动作匆忙,差点儿撞到站在院子里偷笑的马桃,后者见他像一阵风跑出去,疑惑问了一句,“这是咋了?”   但没人回她。   刘斌追出去很远,但都没瞧见那对母女的身影,只好放弃,先折返回家,等进了自己房间,眸中渐渐浮现出些许失落,但很快,那抹失落就变成了欢喜。   看着夹在书页中的五分钱,唇角微微往上扬。   他的字帖他最是清楚,里面根本就没有钱票,而她刚才聊天的时候特意问过雪糕多少钱一根,数字金额都对上了,这一定是她为了不占他便宜,又怕他不肯收钱,所以才特意把字帖留下来的。   这种女同志太少见了。   思及此,刘斌心中的选择更加坚定,顾不上什么,连忙趴在地上从床板下把自己用来存钱的箱子拿了出来。   另一边,楚柚欢还在为自己的五分钱心疼,但为了划清关系,还是这样做最好,所以没多久她就没放在心上了,惦记着某个人,拉着赵春荣就拐去了之前在街对面见过的那条小巷。   门口有保安守着,见她们眼生,不让他们进去。   “我们找住在双峰路301五楼的薛红果,薛护士。”楚柚欢眉眼弯弯,尽量笑得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一些。   保安抬眼看了一眼这对容貌出众,穿着齐整干净的母女,虽然他相信她们不是坏人,但是规矩摆在这儿,他也不可能砸自己饭碗,所以依旧公事公办道:“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我们是在这次乡下义诊活动活动认识的,这次进城就想过来看看她。”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没什么急事,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上班时间了,到时候你要找的人肯定就出来了。”   楚柚欢早就知道这个年代的家属院管理严格,外人很难进去,闻言,眼珠子一转,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道。   “我刚刚看见许臣昕许医生进去了,他认识我们,可以帮我们作证我们不是坏人的,能麻烦同志你能帮我跑一趟,叫许医生出来一下吗?”   说完,她就眨巴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美眸盯着他看,眼神满是期待,让人的心都快跟着化了,哪还舍得拒绝她的请求?   再者许医生住的小洋楼不像筒子楼离这扇门有几百米的距离,他跑一趟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所以几乎没怎么犹豫,他就点头答应帮了这个忙,怕她们趁机偷溜进去,锁了门,才小跑着离开。   等他走后,原地就只剩下楚柚欢和赵春荣两个人。   赵春荣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眉头微蹙,问道:“欢欢,你什么时候看到许医生进去的?”   “之前和刘同志买饭的路上看见的,那前面就是国营饭店。”楚柚欢面色不改,无辜地眨了眨长睫,最后伸出手指向国营饭店所在的方向。   赵春荣顺着往那边看了一眼,虽然有绿植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还是稍稍打消了疑虑,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又道:“我们还是去医院等小薛同志吧,等到上班时间,把东西给她,我们就回去。”   他们跟许医生认识归认识,可也不是特别熟,就这么麻烦别人,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可现在说这话无疑是晚了。   早知道她就该拦着欢欢的,但谁知道她嘴那么快,还不跟人商量就做了决定,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娘,刚才不是说了嘛,去医院影响不太好,万一被她领导看见,误会我们是患者贿赂护士,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又刚好是午休时间,她们不确定薛红果是在家,还是在医院值班,怕白跑一趟,所以一开始她们是打算直接去医院找人,借着亲戚的名号把人叫出来,聊聊天,叙叙旧,然后再把东西给她。   可后来她在街边遇见许臣昕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劝了赵春荣直接来家属院,不然她哪有机会哄人?下次进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   赵春荣被堵得无话可说,心知是那么个道理,也就闭了嘴。   没多久,保安再次出现在小道上,而他身后跟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黑衣黑裤衬得他愈发冷峻,走在阳光明媚的林荫道中间,却跟块冰似的。   眼皮懒懒耷拉着,视线不咸不淡地扫过来,让人浑身一震。   楚柚欢呼吸一滞,几不可察地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挺直了些许腰背,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要冒出来了。   完了,许医生这架势,一看就不好哄。   她该怎么办?   ————————!!————————   欢欢:不好哄?那就不哄了   许医生:……   其实我很好哄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42]去他家:他不允许她放弃他   风穿过树梢,叶片翻滚发出沙沙声,楚柚欢站在原地,强装镇定地看着许臣昕朝着自己一步步靠近。   “许医生,就是她们。”保安引着人到了门口。   “是我认识的人,我带她们进去。”许臣昕颔首点头,俊朗的脸庞上清冷淡漠,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浓密修长的睫毛微敛,掩盖住眸中的大部分情绪。   听许臣昕这么说,保安笑着应了一声,上前重新将上锁的门打开,放楚柚欢和赵春荣进去。   “婶子。”   许臣昕率先开口,朝着赵春荣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随后才看向站在她旁边的楚柚欢,眸底深处涌起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波澜,顿了两秒,才轻启薄唇,喊道:“楚同志。”   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近距离对上,也是这时楚柚欢才发现他眼下泛着一阵乌青,瞳孔附近也遍布着红血丝,像是有一段时间晚上没有休息好了。   这是熬夜加班了?   “许医生,真是麻烦你了。”赵春荣真心实意地出声感谢,面上多了一丝笑意。   闻言,许臣昕将视线从楚柚欢脸上收回,“不麻烦。”   说完这话,三人顺着道路往前走,赵春荣走在中间位置,刚好隔开两个小辈,她是个不会轻易让气氛冷下来的人,但由于跟许臣昕实在不熟,话题也大多围绕着义诊相关的内容。   许臣昕认真听着,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被另一个人给勾走,余光落在她被树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上,想到不久前撞见的那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那个男人是谁?她的相亲对象?   如果是的话,那她是被家里人逼着去的?还是已经不喜欢他了,放弃他了,所以才点头答应的?   现实告诉他,答案是后者。   不然她不会对着那个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一想到这儿,许臣昕不由捏紧了掌心,眸色沉了几分,不,他不允许。   许臣昕一直将他们送到薛家楼下,又向人打听了具体是哪一间,才道:“我在楼下等你们,到时候送你们出去。”   家属院里七拐八绕的,楼栋和绿化都长得差不多,外人在里面很容易迷路,而且她们两个外人如果到处胡窜,很容易被人误会是不法分子,到时候就麻烦了。   听了许臣昕的解释,赵春荣刚想拒绝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楚柚欢有些意外许臣昕会这么贴心,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急切的心情稍稍平复下来,他不走的话,就还有能创造单独说话的机会。   心里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和赵春荣朝着楼上走去,薛红果家在五楼,一口气爬上去,还挺累人的,两人站在楼梯间缓了一下,然后才去敲门。   好在这个点大家已经陆续从午觉中醒过来了,几乎是敲门声刚响起,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找谁?”王桂雪只开了一条门缝,见外面是两个陌生面孔,眸中多了一丝戒备,更是加重了力道握紧了门把手,但凡她们有任何不当举动,她就能立刻将门给关上。   “阿姨你好,我叫楚柚欢,是小果的朋友。”楚柚欢扬起红唇,做了自我介绍。   一听是薛红果的朋友,王桂雪不着痕迹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是个长相喜人,有礼貌的女同志,又想到保安不会轻易放外人进来,心里的警惕打消了一些,但也没有完全放下,扬声朝着屋里喊了一声,“果果,你朋友来了。”   没一会儿,薛红果揉着眼睛,从里面走了出来,暗自琢磨着这个点会是谁来找她,但思来想去,都没个定论,本以为是同在一个家属院的好姐妹,结果没想到居然是楚柚欢。   “欢欢?”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薛红果的困意瞬间消失,尖叫一声,立马扑了上去,将楚柚欢抱了个满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我昨天刚给你写了回信。”   她是昨天收到楚柚欢的来信的,又是笑又是哭,迫不及待就写了一封,赶在邮局下班前给寄了出去,不曾想今天就能见到她本人。   “今天进城走亲戚,就过来看看你。”楚柚欢回抱住薛红果,笑着拍了拍她的脊背。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薛红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赵春荣,连忙打了声招呼,然后请两人进屋坐一会儿。   “坐就不坐了,许医生还在楼下等我们呢。”楚柚欢摆了摆手,目光扫到屋内墙上挂着的时钟,“而且你也快上班了,等下次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闻言,薛红果小嘴翘了起来,都快能挂酱油瓶了,满是不舍地勉强点了点头,随后又好奇问了一句,“许医生?”   楚柚欢便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薛红果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她们能进家属院,原来是许医生领进来的,不由小声感叹道:“没想到许医生看着冷冰冰的,结果还挺热心肠的嘛。”   热心肠?楚柚欢眸光闪了闪,笑着把手中提着的东西给了薛红果,“都是自家自留地种的,你可别嫌弃。”   薛红果自然不肯收,但是经受不住楚柚欢的软磨硬泡,只能收下,然后送她们下楼,在见到等在楼下的许臣昕后,还特意道了谢。   念念不舍地送他们走后,薛红果才上楼,刚进屋就瞧见她妈正在收拾楚柚欢特意给她送来的东西,当即不开心地上前抢了回来,幽怨道:“妈,这是我的。”   王桂雪瞧见她那护犊子的样子,怄得两眼一翻,“我还不乐意帮你收拾呢。”   薛红果干笑两声,怕真把她妈给惹毛了,不情不愿地拿出一根小黄瓜,“给你一根。”   “谁稀罕。”话是这么说,王桂雪却一把接了过来,拿到厨房用水盆里的水搓洗了两下,直接塞进嘴里,一口下去,香脆可口,汁水充足。   这种新鲜蔬菜在城里可不好买,每天供销社和市场卖的菜就那几样,限量供应,并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这朋友还不错。”   母女两人都是难得的好样貌,进退有分寸,为人处世大方,没有市侩气,更没有要攀关系的意思,送了东西就走,而且看刚才自家闺女和对方相处时的模样,明显是真心把彼此当朋友的。   “那当然了。”   薛红果得意地扬了扬眉,把绿色小菜交给她妈,其他的小黄瓜一股脑全都端进了自己屋里,心里想着下次休假一定要请欢欢来家里做客,最好是能陪她住几天。   思及此,她拿出信纸和笔,准备等会儿上班的时候抽空再给欢欢写一封信,邀请她来自己家里玩。   另一边,三人快走到许臣昕家门口时,楚柚欢突然拉了拉赵春荣的袖子,苦着脸小声道:“我想上厕所。”   赵春荣知道刚才在刘家,楚柚欢麦乳精喝多了,跑了几次厕所,现在也没起疑,但也有些发愁,看了看四周,没瞧见有公共厕所的标识,犹豫片刻,为了女儿的面子,便自己揽了下来,刚要朝许臣昕求助,就听到他道。   “现在还不到两点,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去我家坐坐吧?”   赵春荣没想到许臣昕居然会主动邀请她们上门做客,要是放在平常,她肯定就拒绝了,但现在情况特殊,为了欢欢不拉到裤子里,她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楚柚欢也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她本来想着借去许臣昕家上厕所的理由,拖延时间,找机会和他单独说上话,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了预期。   但能达到目的就行。   许臣昕住的小洋楼是一栋两层半的红砖房,四周都有围墙,正门是一扇铁门,没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让人惊讶的是院子里居然不是土地,或者是水泥地,而是铺了白色方块瓷砖和鹅暖石小径。   左手边还有一棵很大的紫薇树,快过了盛花期,落了不少花苞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粉色地毯,引得楚柚欢多看了两眼,但没看多久,视线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给挡住了。   “我前段时间回了老家一趟,院子里没人收拾,有些乱。”   什么意思?怕她觉得他不爱卫生?   楚柚欢感觉自己这么想有些自恋,但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于是抬眸瞅了他一眼,正巧就捕捉到了他匆匆避开的视线,也不知道在此之前盯着她看了多久。   继续往里走,许臣昕开了一楼的门,进门后地上铺着木地板,大客厅里摆着三组绿色布艺沙发,中间放着藤编的茶几,还有几组配套的实木的家具,舒适干净。   左手边有一个房间和通往楼上的客厅,右手边最里侧是厨房和餐厅。   屋内层高高,四周都是玻璃窗,没拉窗帘,阳光从四面八方洒进来,整个屋子十分亮堂,不敢想住在里面,每天心情会有多舒适。   楚柚欢越看越喜欢,眸中折射出亮光,舍不得挪步,但是她也没忘了自己刚才在赵春荣面前说的话,适时提出自己要去上厕所。   “在这边。”许臣昕指了指楼梯旁,眸中闪过一丝晦涩。   楚柚欢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去,绕过拐角,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扇门,上完厕所洗完手,刚打开锁,还没拧门把手,就有人先一步推开了门,紧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前就笼罩过来一抹黑影。   门再次被锁上,她也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给来人让位。   ————————!!————————   请君入瓮   【明天白天加更一章[求求你了]】 [43]别选他,选我: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明明卫生间的空间还算大,可仅仅只是多了一个人,在她看来就变得逼仄了不少,后背贴上洗手台的边缘,身前则是男人高大的身躯,就像是被猎人逼到陷阱边缘处的小猎物,进退两难。   由于离得太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香皂清香,那股气息萦绕在周围,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嗅觉,呼吸都不禁加重了几分。   他这是在干什么?或者是想干什么?   许臣昕突然的闯入完全出乎了楚柚欢的意料,让人有些不知所措和慌乱,因为猜不透他的意图,她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待他主动开口,方才好随机应变。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寂静无比。   楚柚欢抿了下红唇,实在没忍住悄悄抬眸看了许臣昕一眼,他就站在距离她不足半个手臂的位置,比她足足快高了一个头,身高的差距让他身上那种冷冽气质愈发强烈,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楚柚欢心虚归心虚,却并不怕,因为许臣昕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来指责她。   上次可是他主动和她划清了界线,如果他现在又来质问她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放下了对他的感情,去和别人相亲,那他脑子指定是有点儿毛病,家住海边,管得宽!   再者,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只要许臣昕开口问刘斌是谁,她就糊弄他说刘斌是她表哥,反正她也算不上是骗人,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亲戚这方面来说确实是表兄妹,只不过毫无血缘而已。   但他这模样属实不像是来讨伐她的,反倒像是……   刚想到这儿,她就恰好撞上他直勾勾盯向她的视线,其中那抹炙热滚烫像是要把她融化,睫毛不禁颤了颤,撑在洗手台上的手也微微蜷缩起来。   不会吧?   她当时表现得那么喜欢他,他不珍惜,结果现在后悔了?   果然,男人都是贱骨头,不受点儿刺激,根本就看不明白自己的心。   她原本还愁着该怎么哄他,可现在看来,完全用不着操心这一点了。   “楚同志。”   下一秒,耳边终于响起了他的声音,偏冷的声线比平时稍稍放轻了一些,缱绻着无尽的温柔。   “我今年二十五岁,身体健康无隐疾,京市医科大学毕业,现在是襄林县县医院的一名主治医师。”   “不算各种票据,我目前每个月的基础工资是七十八元,除此之外,还有额外的人才补贴十二元,总计九十元。”   “我是京市人,我的家人大部分也都在京市,不在这边。”   “我们家家庭氛围良好,没有大矛盾,也很少吵架,爷爷早就退休在老宅养老,因为旧伤,身体不太好,但平时有医生和勤务兵照理起居,不需要我们太过操心,我父亲,哥哥和嫂子都是军人,母亲是老师,都还没到退休年龄,工资可观。”   许臣昕漆黑如墨的眸子熠熠生辉,一眨不眨地直直望着她,衬得不远处窗外的烈阳都黯然失色,脸上的表情更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和认真。   楚柚欢暗自咬紧了口腔内的软肉,才把涌到嗓子眼的尖叫给憋回去。   许臣昕这类似于求婚的开场白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心跳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加快了跳动,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怎么这么虎!   她原本以为他顶多说几句告白的甜言蜜语,顺便告诉她他后悔了,结果他一上来就放大招,都给她整不会了。   她现在该怎么接招?直接点头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但那可是九十块钱啊!许臣昕一个人的工资就能顶三四个城里普通工人的工资,乡下人在地里卖死力气一年都赶不上他一个月。   工作体面,家庭和睦,上头还有个哥哥顶着,没有太大的养老压力,虽然现在人在外地,短时间内不会回京,但是好处在于如果真和他结婚了,她不用立马面对婆媳关系,还能和许臣昕两个人一起住在这么好这么大的房子里。   光是想一想,她就能乐得笑出声来。   楚柚欢强忍着唇角快要压抑不住的笑意,以致于表情都渐渐开始变得扭曲。   许臣昕见她不说话,原本就紧张地握成拳头的手愈发用力,指尖陷入掌心,泛起一阵刺痒和疼痛,但是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黑眸中闪过一抹慌张,没忍住再往前靠近了些。   再次开口时,尾音微微上扬,掺上一丝沙哑,“对不起,之前是我没看清自己的心,还误会了你,说了很多混账话,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许臣昕眼睫微敛,忐忑和期待揉碎在一起,让他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怕从中看到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这段时间他吃不好,睡不好,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天的场景,他无数次幻想,如果他当时没有轻信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他肯定会欣然接受她的告白,然后和她表明心意,顺利在一起,根本不会耽误和浪费这么长的时间,还给了别的男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本就到了适婚年龄,她家中为她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再正常不过,她去相看也合乎常规,难不成还要等他一辈子?他有什么身份和立场去生气?   就算要生气,那也是该生他自己的气。   说到底,都是他的错。   不光惹她生气和伤心,还差点儿让两个人错过。   不,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晚?他不知道她和那个人有没有确定关系?她对他如今到底是什么感觉?还喜不喜欢他?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几个问题压在心尖,像是被密密麻麻戳了无数个针孔,疼得许臣昕有些喘不过气,嘴唇翕张片刻,想再说些什么,可望着她拧着眉头,似乎没有太多欢喜的模样,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满怀期待的一颗心一沉再沉。   “我不……”   她这是要拒绝他?   许臣昕抿直了唇线,脸色倏地苍白了几分,不甘心地出声打断她,语气也下意识地拔高了不少,“你那天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闻言,楚柚欢一噎,想也没想地就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有些慌张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是不是疯了?她妈还在外面呢!   要是让赵春荣听到了,那还得了?   虽然不知道许臣昕用了什么理由把赵春荣一个人留在了外面,但是多半也只是拖延不了多少时间的借口,而他们磨磨蹭蹭在厕所待了那么久,按照赵春荣那么聪明的性子,指不定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一个大男人被亲一口怎么了?”   楚柚欢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娇嗔了他一眼,她就没见过哪个男同志只是被亲一口就要追着女同志负责的。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好像还不赖。   许臣昕被她捂住口鼻,鼻尖附近满是她身上的香味,一时舍不得挣扎开来,但这样的话,说话就不方便了,他只能用眼神回答她这是一件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不能随便对待。   见状,楚柚欢唇角忍不住漫出一抹笑,指腹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摩挲过他的薄唇,粗略感受了一遍柔软的轮廓,“好好好,知道你是良家妇男,行了吧?”   看似不耐烦的话语里藏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和无奈。   一股难以忽视的痒意从她摸过的地方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人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血液上涌,心跳错了节拍。   “我……”   楚柚欢正要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门口就传来喊声。   “欢欢?”   楚柚欢和许臣昕均是一愣,她立马作出反应,压低声音回道:“我肚子疼。”   门外的赵春荣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辨认出她的腔调和语气很正常,这才微微松了松口气,难怪那么久都没出来,原来是在拉屎。   放心下来后,赵春荣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没瞧见许臣昕的身影,也不见他听见动静现身,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上楼拿个茶叶要那么久?   但她一直注意着楼梯口,没见他下过楼,欢欢又还在卫生间,思来想去,赵春荣轻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   欢欢和许医生在义诊活动期间都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交集,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偷偷私会?   主人不在,赵春荣也不好四处乱逛,只好开口催促了一句,“那你快点儿。”   “好。”   听到楚柚欢应下,赵春荣才折返回去。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柚欢屏住的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捂着许臣昕的手也放了下来,只是还没落回腿侧,就被一只大掌重新捞了起来。   大小悬殊的尺寸,刚好让她被他全部包裹住。   她愣怔地抬头看向他,就见大着胆子牵她手的男人一点点红了脸,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没一会儿就连耳尖都染上一丝薄红,但语气却很坚定。   “别选他,选我。”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单纯,拉个女同志的手都能害羞成这样。   不过可能没有人教过他,他越这样,就越想让人想逗逗他。   “选你干什么?处对象?”楚柚欢假装挣扎了两下,就被加重的力道完全禁锢,根本逃脱不了,他还变本加厉,一根一根挤进来,和她十指紧扣。   许臣昕强装镇定,面上的情绪丝毫未显,实则耳根烫得都能煎鸡蛋了,“嗯,处对象,结婚。”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他从做了这个决定,张了这个口开始,就没想过后撤。   ————————!!————————   欢欢:巨大的惊喜!男人主动起来,真要命   【二更加更来了[让我康康]   书荒的宝宝看过来,[害羞]瓜子我的完结文推荐《年代文大佬的漂亮作精》,点进作者专栏可看   文案如下:   程方秋生得千娇百媚,肤如凝脂,一睁开眼,居然成了一本七零年代文里的炮灰女配。   她无语望天,在这个充满限制的时代,她只想当条咸鱼,拿着便宜老公的丰厚工资买买买,顺便再好好享受宽肩窄腰,冷峻帅气的男人卖力的“伺候”,嘿嘿嘿。   大院里,谁不知道高岭之花周应淮,相貌堂堂,出身显赫,前途无量,身板高大强壮,鼻子又高又挺,看的小媳妇儿们直咽口水。   简直不敢想嫁给他,每晚会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   程方秋:“胆小鬼,我就敢想。”   只是,后来扶着腰,捶床呐喊直呼受不住的,也是她!!!   *   最近大院里出了件新鲜事,下乡援建的周技术员被个村姑给缠上了。   真是好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当然前者是鲜花,后者是牛粪。   看着周应淮每天被使唤着做饭洗衣,还要拿工资给她买衣服,买零嘴,忙前忙后,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大家捶胸顿足,只觉得周应淮简直倒霉透顶。   只是后来,无意间撞到那坨“粪”送周应淮出门上班,穿着小裙子的娇艳美人,眼波流转,小手轻挥,“老公,晚上早点回来哦~”   早点回去干什么?啊啊啊,简直要将人的魂全都招走。众人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突然觉得谁是鲜花,谁是牛粪,还有待商榷。   阅读指南:   1V1,SC,女主是迷人的小妖精!事业线在进城后】 [44]亲吻:没有犹豫,直接低下头覆上她的唇瓣   楚柚欢能清晰感受到许臣昕说这话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紧张得不行,或许是怕她拒绝,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盯着她,里面荡漾着几不可察的小心翼翼和哀求,炙热又滚烫,让见惯了后世快餐爱情的她莫名有些慌,也有些羞愧。   因为她在骗人,也是在骗人感情。   她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地喜欢他,她只是喜欢他的外貌,喜欢他的物质条件能带给她的优渥舒适生活。   她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楚柚欢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下意识地避开他近乎虔诚的眼神,手也往后缩了缩,但是刚有所动作,就被他又拉了回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他怀里扑去,她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捧住了脸颊。   温热的指腹带着一丝薄茧,贴上她柔软的脸颊时不疼,但格外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长睫颤了又颤,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迫放在他身上。   许臣昕颀长的身躯完全挡住窗外的阳光,大片阴影投射下来,将她全部笼罩。   “你干什么?”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想要逃离,可她才往后退半步,下一秒,腰上就环过来一只有力的胳膊,不让她动弹,也不许她逃离,她整个人都被他圈在了怀里,   男女悬殊的身高和体型差距,让气氛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楚柚欢蹙起秀眉控诉地看向许臣昕,不多时,就被他的俊脸给晃了眼。   就算凑这么近看他,对于这副万里挑一的皮囊,她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硬挺的眉骨,浓密长睫耷拉着,掩盖住里面快要翻涌出来的无措,再往下是高挺优越的鼻梁,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张了又张,最后开口时已然染上一丝低沉沙哑。   “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不合时宜,我不该就这么闯进来,再自顾自地缠着你说这些话,但是我真的怕再不说,就晚了,来不及了。”   他一说话,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鼻尖,有些痒,也有些扰乱人的思绪。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就算不择手段,他也要她嫁给他。   许臣昕眼底变得沉暗,下颌线绷紧,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低下头,快准狠地覆上她的唇瓣。   果然,和记忆里的一样软。   楚柚欢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相信牵个手都脸红成那样的许臣昕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亲她,脸颊开始发烫,心口仿佛揣了一个闹钟,不断叮叮叮作响,快要跳出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他只是强撑着一股气在干坏事,眼睫颤抖得厉害,原本清冷立体的面庞此时红得像是染上了晚霞,连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勒得她生疼。   由于没有经验,许臣昕连亲嘴要辗,转,舔,舐都不知道,只会一动不动地老实贴在她唇上,更别提伸舌头在彼此口腔里画圈圈,搅动得一团乱,这种高招了。   纸老虎。   明明平时那么聪明,这时候却犯了傻,他难道还真以为他亲了她,她就会义无反顾嫁给他?亲一次和亲两次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她要是真在意亲没亲,又怎么会跟别的男同志去相亲?   正想调侃他一句傻东西,就听到耳侧传来一道刺耳的动静,像是有什么砸落在地,她下意识地想偏头去看,却被他给擒住了下巴,完全动弹不得。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她没好气地一口咬上他的下唇,男人的呼吸立时粗重了一瞬,但也很快就有样学样地咬她,只是力道放得更轻,更像是在舔她。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楚柚欢没忍住娇哼一声,“唔。”   刚出口被男人含入腹中,紧接着他的大手转而贴上她的脖颈,指尖有意无意地在耳后摩挲而过,那处的肌肤最是敏感,他每触碰一下,都会带起阵阵战栗。   她没忍住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仿若没有骨头一般,半是被迫半顺势被他搂入怀中。   就在她缓缓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回应时,厕所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敲响。   “欢欢?怎么了?我进来了?”   话音落下,不等她回应,厕所的门把手就被人从外面拧动,要不是上了锁,肯定就被赵春荣给推开了。   楚柚欢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在对上他深邃赤红的瞳孔后,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他哪是什么傻东西,分明是成了精的腹黑老狐狸!   只要赵春荣撞见他们亲吻,她就算不想嫁给他,那也得乖乖听话点头。   她家里人能逼她相亲,自然也能逼她嫁给他。   楚柚欢被人摆了一道,气恼得不行,一口狠狠咬上他的胳膊,结果没听到他喊疼,反倒是她被他硬梆梆的肌肉嗑得牙疼,再加上外面又不停在敲着门,她只好松开他,然后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猛地推开他,慌张道:“娘,我草纸不够用怎么办?”   外面的赵春荣一听这话,拧动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没接话,而是反问道:“你把什么东西打翻了?”   “接水冲厕所的盆。”   楚柚欢瞥了一眼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搪瓷盆,推了一把许臣昕,没把人推动,暗暗翻了个白眼,直接转动脑袋对着墙上挂着的大圆镜整理仪容。   此时她终于能清晰瞧见自己的模样,脑后盘着的头发已经在他大掌的蹂躏下变得凌乱无比,有一缕青丝贴着颊边垂下,擦过凹陷的锁骨缓缓落在他紧实的小臂上,难舍难分地纠缠在一起,泛起阵阵无法忽视的暧昧涟漪。   桃花眼眼角透着妩媚动人的绯色,一直蔓延至微肿红润的唇瓣,春意盎然,让人多看两眼,都觉得无比羞赧。   她匆匆伸出手整理头发,但是有许臣昕挡在一边,她行动受限,气得用手肘推了推他,低声警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天知道她最近这段时间都在上演乖乖女的戏码,要是被赵春荣撞见她和许臣昕厮混,还婚前亲嘴,形象肯定会全面崩塌,以后说的话,做的事,都没了可信度。   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她属实做不出来。   而且多尴尬啊!   思及此,她又装作羞赧,冲外面低声喊道:“给我拿点纸。”   赵春荣狐疑地站在门口没动,但听着楚柚欢有些颤抖的声线,还是信了一半,交代了一句,转身去客厅拿纸巾。   就在她转身离开没多久,楚柚欢推着许臣昕离开,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再不走,我明天就跟别人领证。”   许臣昕眸色沉了几分,抿了抿薄唇,犹豫两秒,余光瞥见她脸上的惊慌失措和害怕,最终还是妥协道:“我从那儿走。”   闻言,楚柚欢看向厕所的窗户,转而把他往那个方向推,她才不管他从哪儿走,只要走就行。   许臣昕生得身高腿长,翻窗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临走时,他望着她欲言又止,下一秒,又撑着窗台跳了回来,仗着她在整理头发,双手不得空,快速在她脸上偷了个香。   “我会对你负责。”   听见这话,楚柚欢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她真是谢谢他了!   “是我太心急了,对不起。”许臣昕瞧着她张牙舞爪的小表情,薄唇轻轻往上扬起,刚才亲吻的时候,她的回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想到这儿,他稍稍严肃了一些,“不许再说那种气话。”   她要领证只能跟他领。   “等我准备好,就去你家里提亲。”   楚柚欢故意板着张脸,没理他,让他自说自话,但乌发下的耳朵早就竖了起来,一个字都没漏,听到提亲两个字,眸中多了一丝笑意。   许臣昕还想再说些什么,舍不得跟她分开,但门口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他只能念念不舍地跳窗离开,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侧窗户旁,借由墙上不规则的凸起,身手矫健地攀登上楼。   他走后,楚柚欢也整理好了头发,用清水擦了擦嘴唇,才脱了裤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靠近门口,打开门从赵春荣手里拿纸。   门一开,赵春荣首先看见的就是楚柚欢撅着屁股的模样,她先是一愣,然后透过门缝没瞧见里面有其他人,心里最后的疑虑也被打消,帮她把门关上,就又回了客厅。   才刚靠近,就看见许臣昕端着泡好的茶水从厨房走出来,面容清隽地笑着道:“抱歉,之前整理东西的时候不知道把茶叶放哪儿去了,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久等了吧?”   赵春荣摇了摇头,上前帮许臣昕放好茶杯,随后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许臣昕则是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些之前刘素瑛寄过来的一些饼干,糖果和巧克力,想着她爱吃罐头,又拿了几罐不同口味的一起放在茶几上,还特意去厨房拿了两把勺子过来。   赵春荣看见桌子上摆放整齐的罐头,心中一惊,觉得许医生真大方,但这年头罐头是稀罕物,就算有再厚的脸皮,她们也不好意思吃这玩意啊。   还有他拿来的那些吃食,她在县里的供销社见都没见过,光是看上面的洋文,就知道价格不菲,指不定是大城市才有得卖的舶来品。   她全程都没伸过手。   没多久,楚柚欢洗完手,装模作样地回到了客厅,一见茶几上有那么多好吃的,想到许臣昕刚才耍心机,就有些气,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拿了一块饼干递给赵春荣,让她吃。   赵春荣看得脸热,以为是她不认识好东西,偷偷扯了扯楚柚欢的袖子,朝她使脸色。   ————————!!————————   欢欢: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许医生吗?[害怕] [45]你想娶我?:粉舌微露,唇瓣被晕染得湿润   楚柚欢很想装作看不懂,但是怕等会儿回去的路上赵春荣逮着这件事念叨她,只好将那块饼干放回原位,乖乖坐在沙发上吃着那颗大白兔奶糖,和后世差不多的口感,让她稍稍找回了家乡的味道。   见她看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赵春荣微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看见许医生大手一扬,抓起一多半小零嘴一股脑全放在了楚柚欢怀里,紧接着又给她手里塞了一把。   “我不怎么爱吃这些,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要是不及时吃完就放坏了,欢欢和婶子就当作是帮我忙,千万别客气。”   一声欢欢,喊得赵春荣心尖一颤,手一抖,难掩震惊地抬眸看向许臣昕,就连手里的东西都忘了客套地往回推一推。   一旁的楚柚欢也因为这两个字差点儿被喉间的奶糖给噎住,捂住唇干咳了几声,才缓过来,颊边不禁爬上两团红晕,不敢偏头去看赵春荣面上的表情。   许臣昕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过段时间等他准备好了之后,再去她家提亲吗?怎么现在就暗戳戳宣誓主权了?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名男同志这么亲昵地称呼一名女同志,傻子都能看出猫腻来。   这是怕她回去了不认账?所以干脆在家长跟前挑明,根本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幽怨地瞪了许臣昕一眼,却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好似根本就没意识到他这句话会造成什么影响。   再次猝不及防吃了个哑巴亏,楚柚欢深深感受到了许臣昕无赖的本性,他就像是那黑芝麻馅的白汤圆,耍起手段来让人防不胜防,偏偏还找不出证据来怪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而她的怒视落入许臣昕眼里就成了欲语还休的娇嗔。   浅褐色的瞳孔,清澈又灵动,怎么看怎么好看,内心深处传来酥酥麻麻,难以言喻的甜蜜,让人嘴角止不住上扬。   许臣昕暂敛心神,转而看向赵春荣,牵起薄唇,“之前在村子里忙到没空吃饭,多亏了大队长和婶子招待我,我还没来得及郑重跟您说声谢谢。”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被赵春荣尽收眼底,年轻人之间黏糊的那种劲,身为过来人的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欢欢一直喜欢的人不是胡知青吗?她是什么时候和许医生产生交集的?又是什么时候发展成现今这种情况的?   太多疑问在脑海中盘踞,赵春荣紧紧蹙起眉,眼前一阵发黑。   这件事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像是来了个当头一棒,把她砸得头昏眼花,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又该怎么处理。   女儿和别人之间有了超越普通同志的感情,她这个当母亲的居然完全没发现任何苗头,要不是许医生说漏了嘴,她恐怕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刘家对于他们楚家来说已经属于高攀,但因为中间有马桃周旋,又是有求于他们家,所以其实她并不虚,也不觉得不可企及。   可换作是许臣昕,她心里实在没底。   一来许臣昕是外地人,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也没有能力去打探,是好是坏全凭对方一张嘴,但从他平时的为人处世和生活细节,就能知道他家里绝对不简单,只会比刘家的门第更高。   他们家会同意他娶欢欢一个乡下丫头吗?   二来虽然她觉得自家闺女哪儿哪儿都好,但就事论事,从现实出发,两人不相配的地方太多了,就算暂时擦出了爱情的火花,头脑一热要在一起,可未来会怎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许臣昕不要她了,或者是对她不好,她又能如何?他们家又能如何?   要是一直待在襄林县,他们拼上一条老命和脸面,还能护上一二,可谁能保证他未来不会回京市?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可真就是鞭长莫及了。   掌心里的零嘴顺着指缝掉落在大腿上,将赵春荣懵愣的思绪砸醒,只觉得额角突突地疼,但还是打起精神客套回道:“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话毕,瞥见掌心中的东西,只觉得烫手得很,连忙重新放到了茶几上,可刚放完,余光就瞥见了自家闺女正在大咧咧地剥第二颗奶糖吃,呼吸不禁一滞。   她和强哥都不馋吃食,怎么家里的儿女一个比一个贪嘴?   大儿子还好,性子稳重,就算想吃,也只是憋在心里,不会放在台面上,但小女儿和小儿子就不同了,天大地大,吃东西最大,旁的事情都要靠边站。   许医生让她别客气,她还真就不客气,衣兜都塞满了。   赵春荣有些没眼看,有心想说两句,可有外人在场,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故作不知,调转视线去看许臣昕。   就这么一会儿分神的功夫,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把小刀,开了两瓶水果罐头,分别摆在了她和欢欢的面前,还贴心地将勺子插到里面。   “这是苹果罐头,酸甜可口,味道还不错,尝尝?”   许臣昕说完,想到南方不适宜栽种苹果树,供应也很少,她可能没有吃过苹果,怕她吃不惯,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苹果,还有橘子和你上次吃过的黄桃,你想吃哪种?”   闻言,赵春荣彻底噎住,难怪欢欢丝毫不见外,原来是早就吃过许医生给的东西。   她还能说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许医生倒是挺大方的,好东西都由着欢欢吃,丝毫不小气。   “谢谢,就苹果的吧。”   楚柚欢表面故作平静地道了谢,实则暗地里都快把许臣昕骂成筛子了,这人的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她偏头一看,就对上赵春荣直勾勾的视线,心中发虚,连忙讪笑一声,“娘,你也吃。”   她的嗓音放得又柔又轻,显然是在卖乖撒娇,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赵春荣嗔她两眼,到底是没说什么,端起罐头拿勺子吃了一口,果真如许臣昕所说的那般,酸中带甜,一口咬下去,汁水肆意,十分脆爽。   楚柚欢见赵春荣表情没刚才那么让人心里发毛,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对她来说只要有水果吃,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甜滋滋的口感让她幸福地微微眯起眼,唇角漫开一抹笑。   “这有纸巾。”   苹果浸满罐头里的糖水,啃咬咀嚼时会有水流露出来,许臣昕适时递上纸巾,示意她用纸巾放在下巴处,防止掉落在衣服上,到时候不好洗。   借着这个理由,他终于可以再次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瞧。   她吃东西时很斯文,粉舌微露,唇瓣被晕染得湿润,令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不久前辗转那处时的柔软触感,喉结不禁滚动两下,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强压住愈发跑偏的龌龊心思。   他挪开视线,伸出手拿了一颗她刚才吃过的同款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完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内泵发开来,好像要比以往的要甜上许多。   客厅一时之间没人说话,风扇徐徐发出冷风,降下几分热意,气氛静谧柔和。   赵春荣沉吟片刻,放下没吃两口的苹果罐头,将视线重新放在许臣昕身上,自打察觉到他和欢欢关系不一般后,她对他的看法和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变,黑亮的瞳孔中多了几分审视。   话头在嘴边转了几圈,才试探性开口问道:“许医生,你刚才说自己平时一个人住……”   许臣昕坐姿端正,嗓音清冽,“我是京市人,亲人都在那边生活和工作。”   这句话说完后,他也不用赵春荣追问,自己就把个人情况交代了个干干净净,和方才与楚柚欢交代得差不多,不过或许是因为时间更为充裕,他说得更加仔细,就连每个月医院会发放什么票据都说得一清二楚。   “上学时的各类奖金和补助,以及工作后的收入都是我自己在保管,父母没有插手,也不会插手,这些以后都会转交给我的妻子。”   赵春荣听得咂舌,心思却飞快活络开来,许臣昕能说得这么清楚,十有八九是存了要娶欢欢的念头的,不然大可三言两语糊弄过去,而不是如此认真地把话摊开了说。   听他的意思,许家父母是十分开明和尊重孩子意愿的家长,对这桩婚事并不会横加阻拦,甚至是乐见其成。   上头只有一个哥哥,也早就结婚,定居在西北,很少回家,以后欢欢就算跟着回了京市,也不用经常和妯娌打交道,更没有大姑姐和小姑子要交际,家庭成员简单,事又少,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婆家。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他家欢欢天生命好,怎么着都该嫁进福窝过好日子。   难怪之前欢欢不愿意跟刘家小子相亲,她当时还以为是她还没忘记胡会清,结果人家早就看上新人了。   珠玉在前,自然看不上旁人。   但赵春荣并没有全信,也没有被冲昏头脑,继续往下问:“那你以后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会回京市去?如果要回去的话,又是什么打算?”   既然许臣昕不藏着掖着,那她也没必要继续打哑谜,趁热打铁,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直白地问了出来。   这话几乎是捅破了半扇窗户纸。   由于不清楚赵春荣对这件事的具体看法,许臣昕的脸色愈发严谨起来,哪有疼孩子的父母会舍得女儿远嫁?而欢欢一看就知道是被从小娇养着长大的,这个问题如若没回答好,那就是一刀切断了两人之间的可能。   他静默几秒,才如实说出了对自己未来的规划,这种事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   京市是一定要回的。   首都不管是经济水平,生活条件,还是各种资源都远超其他城市,他来襄林县本来就是为了探望恩师和为进一步往上升作铺垫,他不会放弃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   最迟明年夏天,他就会收到调回京市的文件,到时候他肯定要带着她一起回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唱妇随,他怎么可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至于楚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先安排楚父进京工作,再慢慢以探亲的名义接人过来,到时候让他们一家团聚,对于许家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是这种事不好放在明面上来说,他只能尽量把话说得含蓄,月有阴晴圆缺,分别的人总有再聚的时候。   但赵春荣听没听懂,他就不知道了,把话说完后,就静待赵春荣的回应,中途没忍住朝着某人看了一眼,就见她正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果罐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悠然自得的模样与他的紧张焦虑形成鲜明对比,让人怄得不行。   但偏偏又舍不得真的和她生气。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赵春荣颔首点头,和楚柚欢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多了一丝笑意,“婶子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好男儿志在四方,能有自己的规划是件好事。”   许臣昕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许,今天谢谢你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就不多留了,下次有空就来家里找你叔叔喝酒。”赵春荣说完场面话,就起身告辞。   一旁的楚柚欢见状,连忙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这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送你们去坐车。”   许臣昕也紧跟其后站了起来,见赵春荣没拒绝,这才手脚麻利地将转身去储物间拿了早就备好的东西,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往外走。   想到楚柚欢之前就怕晒,又在门口拿上了伞,这才锁门。   化肥厂立县医院有一定的距离,三人走过去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好在车还没走。   见离发车还有一定的时间,楚柚欢冲着许臣昕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赵春荣道:“娘,我有话想跟他说。”   赵春荣看了一眼四周,“那樟树下不晒,凉快,快去快回。”   樟树下正好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什么都能瞧个一清二楚。   楚柚欢点点头,率先朝着樟树下走去,许臣昕朝着赵春荣礼貌点头示意,紧接着快步追上去,用伞为她挡去所有晒人的阳光。   等到了阴凉地,楚柚欢这才转身看着许臣昕,小声骂道:“你就是个无赖。”   “欢欢……”   许臣昕显然是不肯承认这个骂名,无奈地拖长尾音。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楚柚欢嗲着嗓子故意刁难人,但看在今天在他家吃的大白兔奶糖,还有水果罐头的份上,她又立马调转话头,娇滴滴地轻哼:“哪有人在厕所表白的?一点儿都不浪漫。”   许臣昕也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很仓促,但他实在没了法子,再不快点,他就再也没了机会。   “以后补偿你。”   以后?大饼谁都会画,没有丝毫用处,她只看眼前,所以没接这话,自顾自重新另起话头,“你想娶我?”   许臣昕目光落在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来,在浅褐色的瞳孔中闪烁,亮得惊人,透着股勾魂摄魄的撩人。   他就没见过有哪位女同志像她这么坦率地朝男同志问出这话的,所谓的矜持,在她这儿完全不存在,有些出乎意料的大胆。   他却只觉得可爱。   见许臣昕点头,楚柚欢微微垂眸,长睫掩住眸中的波澜,“我有些话想问你,这很重要,我希望你考虑好再回答。”   她不是个喜欢兜圈子的人,确定好目标,就会主动出击。   “你说。”   许臣昕见她这么郑重,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刚才跟我妈说结婚后存款都会交给我保管,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   他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样的,但他们家一直都是这样,他母亲掌控家中的财政大权,他哥结婚后,也把工资存折都交给了嫂子,没道理在他这儿就要搞特殊。   男人赚钱就是给媳妇儿花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我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嗯,结婚当天就给你。”   得到准确的时间,楚柚欢满意地眯起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波光流转间娇媚可人,看得许臣昕唇角微弯。   说完钱财问题,楚柚欢收起笑脸,认真道:“结婚后你不能打我,不能出轨,这是我的底线,不然就离婚。”   听到那两个字,许臣昕眉头蹙起,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沉声道:“我不会打人,更不会出轨。”   他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干那种缺德事。   对于许臣昕的话,她只信了一半,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她笑意盈盈地给他灌迷魂汤,“我相信你,我最相信你了。”   一句话让许臣昕整个人有些飘飘然,对上她信任依赖的眼神,他立时补充:“欢欢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比任何人都要好。   结婚过日子图的就是舒心自在,要是没能让她比现在过得更好,他还算什么男人?   楚柚欢用力点点头,继续哄道:“其实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我从没奢望过你会喜欢我,我很开心。”   她每说一个字,他心口的跳动就快一分,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   “我等你来娶我。”   这年头结婚没后世那么讲究,双方商定好彩礼嫁妆,订了婚,再摆几桌酒席就算正式结为夫妻,乡下甚至都很少有人会去正式领结婚证的。   但他们肯定要领,不然到时候她怎么跟着许臣昕去京市?   刚才在他家,她虽然表面漫不经心,但是他们的对话,她可是一字未漏,想到明年夏天她就能去京市,户口也会跟着许臣昕移到京市,这对她明年冬天参加高考来说,百利无一害,有地区优势,到时候考取名校也能轻松许多。   来到这个时代,遇见处处都合她胃口,能帮到她的许臣昕,或许就是老天送来的缘分。   楚柚欢平时不信命,但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信了。   姻缘天定。   想到这儿,她抬起下巴,露出娇艳欲滴的一张脸,肤色瓷白,面若桃花,眉眼弯弯朝他笑了笑。   见状,许臣昕内心震动非常,眸色幽深,面上却没有浮现出一丝一毫,平静地道了一声好,只是颤动的长睫还是泄露了几分主人真实的情绪。   “那我先走了?”   楚柚欢声音刻意压得娇糯,勾着上扬的尾音,粘腻如蜜糖,让人甘愿沉溺其中,许臣昕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到人抬步真的要离开时,他才猛然想起手中提着的编织篮。   “等等。”   见他终于想起来了,楚柚欢瞥了一眼那篮子,随后故作不知,迷茫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从京市给你带回来的中秋礼物。”   许臣昕怕她不收,随口找了个理由。   楚柚欢装模作样地拒绝了两句,最后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勉为其难点头收下,又让他帮忙提到车边,在赵春荣面前再表演了一番,这才终于拿到了手里。   编织篮上盖着一层白色蕾丝布,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但是重量不轻,光是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   车上不光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有几位村民眼尖认出了许臣昕的身份,胆子大的出声打了声招呼,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像是嗅到了什么惊天大瓜,但是当着许臣昕的面没敢问出口,直到车辆发动,才逮住机会旁敲侧击地朝赵春荣打听。   “只是路上碰到了,说了几句话。”   赵春荣笑意不达眼底,没有透露分毫,将一切都推到许臣昕和楚松强关系好。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毕竟在义诊期间,两人的确走得近,许臣昕还曾经去过楚家吃饭,其他人半信半疑,但怕追问太多,得罪了这位近来势头红火的大队长夫人,便也闭了嘴。   一路上摇摇晃晃,赵春荣和楚柚欢心里各自装了事,有一肚子话想说,但碍于人多眼杂,最后一直憋到下车,才倒豆子一般全冒了出来。   “欢欢,你老老实实跟娘说,你和许医生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赵春荣也顾不上委婉了,快言快语直击重点。   楚柚欢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小声道:“之前在县城住院的时候,我就看上他了。”   怕两头说谎,有一天东窗事发被戳穿,她只能统一说辞。   赵春荣一愣,下意识道:“那时候你不是还喜欢胡……”   难怪自打住院那天起欢欢连他的名字都不提及了,原来是看上了另一个,那那段时间她的反常就完全能解释得通了。   看报纸,想当文化人,根本就不是为了践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名言,而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人,所以才会想着要进步,好让自己有一天能配得上他。   赵春荣后面的人名没说全,但是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楚柚欢微微一笑,“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再说了,许医生长得比胡知青俊,也比他有出息,我喜欢上他很正常吧?”   她说得理直气壮,噎得赵春荣说不出话来,仔细一琢磨,竟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呸呸呸,都是歪理。   哪能那么随便就移情别恋?三心二意,薄情寡义的人最后能有个什么好下场?   赵春荣苦口婆心地劝诫自家闺女要懂得情之一字的可贵,感情都是相互的,付没付出真心,时间一长,自然能看出来,不要等人冷了心,才感到后悔。   听完赵春荣的教训,楚柚欢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付出真心?可她有真心吗?   从小的经历告诉她追求物质,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才是最重要,最实在的。   赵春荣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沉思片刻,最后冷声道:“以后有关胡知青的事情都别再提了,就当没这件事。”   算算时间,工农兵大学生去学校报到的日子就快到了,等胡会清一走,那些往事也会随之消散,彻底淡下去。   “嗯。”   楚柚欢重新抬起头,唇边带上笑意,眼睛瞥向赵春荣手里提着的篮子,好奇问道:“娘,你说他送的什么中秋礼物给我?”   ————————!!————————   欢欢:迷魂汤好喝吗?   许医生:再来一碗。   【二合一来啦】 [46]上门说亲:她的心口涌上一丝痒意   赵春荣顺着楚柚欢的话也朝着手中的编织篮看去,心里也是好奇不已,便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才飞快地拉开盖在上面的布,往里瞅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两人顿时都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精致小玩意儿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品类多样的护肤品,光是不同味道的雪花膏就有三盒,颜色鲜艳或淡雅的柔软丝绸丝巾,各种样式的头绳和发卡,还有一个跳着芭蕾舞的八音盒……   “首都就是不一样。”   这一篮子的东西在襄林县有钱都买不到。   赵春荣怕被旁人看到,招惹红眼病,连忙将布重新盖好,抬眸和楚柚欢对视一眼,没忍住小声感叹道:“许医生有心了。”   回一趟京市还能记得给她带中秋礼物,不看物品价值,只看这一份心意都十分不错了,至少能够证明他心里有她,记挂着她。   试问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一点?   楚柚欢长睫微颤,瞳孔中浮现出一抹笑意,她自然也是十分高兴和满意的,刚才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匆匆忙忙的,没能去一趟报社就算了,连擦脸的雪花膏都没有买,谁曾想这个空缺却被许臣昕给补上了。   “走吧,先回去再说。”   赵春荣挽住楚柚欢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去。   两人到家时正巧赶到吃晚饭的点,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村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几岁时就会下厨做饭,再不济也会帮忙打下手,楚家的也不例外。   今天的晚饭是楚德明和楚德山两兄弟一起做的,简单煎了玉米面饼子,煮了一大锅野菜汤,再去赵春荣放在墙角的咸菜里挖出一些酸菜,配着干辣椒翻炒两下,就够一家人吃一顿了。   “回来了?”楚德明最先发现她们回来了,从厨房里迎出来。   赵春荣应了一声,随后先帮楚柚欢把编织篮提进屋,就进了厨房,见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又找了一圈,没看见楚松强,便问了一句。   “爹中午的时候就被彭社长给叫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种事情最近常发生,彭社长有心想提拔楚松强,对此赵春荣乐见其成,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特意给他留了饭,就招呼大家坐下一起吃晚饭。   楚柚欢不久前刚吃了罐头,路上还吃了饼干,肚子并不饿,再加上楚德明他们做饭色香味顶多占个“香”字,她就更没什么胃口了,只是伴着酸菜吃了半个玉米饼,就放下了碗。   赵春荣也同样没吃多少,默默在心中叹气,都说由奢入俭难,她现在是相信了。   吃过刘家荤素搭配的丰盛午饭,许医生给的水果罐头,饼干和糖果后,她再面对这一桌平时司空见惯的家常便饭时,居然产生了一丝嫌弃和落差感。   虽然很微弱,但却十分清晰。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要把闺女往高处嫁的念头。   等到吃完饭,赵春荣还没来得及收拾餐桌,院门就被敲响,她跑出去一看,面上带了笑,“嫂子。”   叫完人,这才看见站在刘桃花身侧的另外两个人,又连忙出声打了声招呼,“张大娘,淑贞丫头。”   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把这两人给刮来了?他们两家离得远,平时关系也处得一般,万万到不了互相窜门子的地步。   但细细一想,赵春荣就将她们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婶子好。”   李淑贞站在最后面,话音刚落,颊边就浮现起了两团绯红,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心中无比羞赧她娘硬拉着她来楚家相看的这件事。   哪有女方家连招呼都不打就自己上门的?   但她娘非说再不抓紧,到时候好男人,好婚事就被别人抢了,逼着她来,她没办法,只能来这一趟,不过好在她来的路上就已经为自己想好了个体面的借口。   “我来找楚同志。”   闻言,赵春荣看破不说破地笑着点点头,随后朝楚柚欢房间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欢欢,有人找你。”   屋内楚柚欢正在收拾许臣昕给她送的礼物,想着分出一些给赵春荣,就把所有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也是这个时候她这才发现篮子最底层还被许臣昕塞了两瓶水果罐头和咸鱼罐头,以及各种零食,其中最多的就是大白兔奶糖。   看着这些东西,她心口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痒意,还没等她分辨,就被赵春荣的那一嗓子给打断了。   思绪也被满屏问号给占据,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村子里有谁会来找她。   早在原主因为追胡会清这事坏了名声后,村里就没有女同志愿意和她玩了,所以她和原主在这儿都没有朋友。   不过,前段时间她和楚松强拿了优秀表彰后,走在路上倒是有原主之前的玩伴主动和她打招呼,但或许是见她态度冷淡,后来也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对此,楚柚欢乐得轻松。   她可不想为没必要的社交浪费时间,有那个精力她还不如多写几篇稿子出来。   “谁啊?”   楚柚欢匆匆把东西藏进柜子里,随后一脸困惑地打开房门,便瞧见了杵在院子里的四个人。   李淑贞?她找她干什么?   张大娘?她又来这儿干什么?   瞧见讨厌的人,楚柚欢面色沉了沉,但出于礼貌,还是暂时压下疑问,浅笑着一一打招呼。   张大娘上下打量一番楚柚欢,心里想着上次不欢而散的事情,暗骂了一句贱蹄子,但想着小女儿的婚事,面上却没表露分毫,甚至还笑着夸了一句。   “你们家欢欢出落得是越来越水灵了,我就没见过有哪家姑娘长得有她这么俊的。”   类似的这种话,赵春荣和楚柚欢都没少听,面上没什么表情波动,客套了两句,看在刘桃花的面子上,将人请进门。   大人们坐在堂屋里说事,楚柚欢就带着李淑贞在院子里坐下。   没多久楚德明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水喝,至于上次招待许臣昕的瓜子糖果自然是没有的。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李淑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理了理胸前的辫子,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和好看些,不过等余光瞥见随意坐在身侧,连辫子都没有梳,也能漂亮到出尘的楚柚欢后,又觉得自己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小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失落。   有些东西,自打娘胎里就注定了的,她长相身材都只能称得上一句清秀,高中毕业后又晒黑了不少,再怎么捯饬都带着一股土气。   哪像楚柚欢,皮肤白得发光,怎么样都好看洋气,比那些从城里来的知青都更像城里人。   在学校时,她觉得外貌不重要,能力和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因为长得好,爱美并不会被老师家长夸奖,但是成绩好,善良懂事却会。   可毕业后,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家里开始催着相亲找结婚对象后,她的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成年人都贪心,尤其是那些男人最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在来楚家之前,她也相看过几位男同志,各种挑三拣四,既要女方长得好,又要会下地干活赚工分,任劳任怨,起早贪黑地伺候他一家老小。   还没聊几句,就开始阴阳怪气她读书读得多有什么用,言语间都是各种贬低,还提前立规矩说以后不允许浪费钱买书买笔。   那些人看不上她,她也同样看不上他们,一个比一个粗俗市侩,她要找的未来丈夫一定要是能在精神上和她有所契合的文化人,不然她宁愿一直不结婚。   但不结婚,她娘得扒了她的皮,亲戚邻居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她。   不过,她也通过那几次的相亲经验,渐渐明白了在生活和婚姻中,一张好看的脸绝对是加分项。   所以今天她来这里之前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重新扎了头发,就期望能让楚德明多看她一眼,可如今这个想法是彻底打了水漂。   天天对着楚柚欢这么漂亮的妹妹,其他女同志哪还能入他的眼?   再者,除开楚柚欢,楚家其他人也都长得不孬,个顶个得俊。   李淑贞有些泄气,心里清楚这次十有八九估计也是要黄了,但她实在有些不甘心。   其实村里有文化的人不算少,但大多都是知青,他们身上有种乡下人身上没有的傲气,就算日子过得再窘迫,也是拿鼻孔看人。   唯有楚德明温柔谦和,又和她同为高中生,之前他们还一起在公社共过事,但由于男女有别,他们其实并不熟,后面她被劝退,去了村里当记分员,就更加少有交集了。   她不清楚他对她是什么看法,万一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淑贞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和楚柚欢搭起话来,想和她打好关系,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一两句话。   “自从义诊结束,有好几天没见过你了,楚同志最近都在干什么?”   “就在家里帮忙干干活。”   楚柚欢笑着随口回答了一句,目光几不可察地顺着李淑贞炙热的目光落在楚德明身上,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她原本还想问她来找自己干什么,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问了。   她只是个幌子,楚德明才是被真正被盯上的那只肥羊。   “哦哦。”李淑贞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见气氛冷淡下来,不免有些着急。   楚柚欢见她快要把自己的掌心抠破,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主动开口挑起了话题,没让她继续尴尬下去。   不远处,李淑贞的母亲张大娘却是个嘴皮子利索的,都不用人搭话,自己就能把一出戏唱完。   赵春荣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朝着妯娌使眼色,示意她赶快结束话题,把人请出去。   后者为难地皱起眉,她当时也是头脑发昏,被张大娘几句话捧得不知东南西北,直接就把牵线搭桥做媒的事情答应了下来,事后后悔也晚了。   上次来这儿跑了个空,还搭上了半边南瓜,本想装聋作哑,糊弄过去,但没想到今天刚吃完晚饭,张大娘就领着李淑贞上门了,非要拉着她来窜门子,真是让人又气又恼,但偏偏这件事是她亲口答应的事,又不好拒绝,只能跑这一趟。   等张月说完,她的任务也就算圆满完成了,以后张月再找她,她也有理由推辞,于是借着喝水的动作,挡住大半张脸,只当作没看见赵春荣的暗示。   见刘桃花不搭腔,赵春荣气得胸口发闷,但她向来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就算自己把眼睛眨抽筋,刘桃花也多半会选择装聋作哑,只好深吸一口气,缓缓笑着道:“这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改天……”   “是不早了。”张大娘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像是老树盘根。   赵春荣还以为对方终于识趣,懂得看人脸色了,但没想到她嘿嘿一笑,就继续道:“那有些话我就跟春荣妹子你直说了。”   闻言,赵春荣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张大娘噼里啪啦甩下一堆话:“你们家德明今年也二十多了吧?可千万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再晚就成老光棍了,我看要不就和我们家淑贞凑合着过日子算了,彼此知根知底的,多合适啊。”   呸,什么老光棍,话说得真难听。   赵春荣面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德明是老光棍,那他们家李淑贞算什么?张大娘为了凑成这桩婚事,还真是什么鬼话都敢往外说。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乡下地方优秀后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德明这种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香饽饽,但凡家中有适龄姑娘的都想来咬上一口,看能不能把人给叼回家当女婿。   自打他高中毕业后,楚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踩烂,要不是他自己不愿意那么早结婚,她又看不上那些人家,他们家早就娶新媳妇儿了。   他们家德明结婚确实是比其他人晚了些,但是长得高大俊朗,聪明伶俐,身无隐疾,现在又在公社转了正,吃上了正儿八经的公家饭,未来前途一片光明,想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还用得着凑合?   虽然李淑贞是位肯吃苦,读书厉害的女同志,但是李家条件普普通通,甚至因为家里劳动力少,称得上一声穷,又有个嘴巴不饶人的张大娘在外面得罪人,她本来就看不上,现在听了这番话,更是恨不得拿扫帚将人轰出去。   可想着楚松强在村里当官,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她还是忍下了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道。   “没想到张大娘你那么关心我们家德明,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逼得太紧了,再说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凑合呢?你还是重新给淑贞找个更好的凑合去吧。”   张大娘隐隐听出对方话中的明嘲暗讽,脸色一僵,可见这一招行不通,又变了一副表情,压低声音讨好道。   “这种事可不能由着孩子胡来,德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机灵懂事,肯定也明白结婚宜早不宜迟的道理。”   说罢,不等赵春荣接话,又道:“要不你把德明叫出来,让他和淑贞聊一聊,万一看对眼了呢?”   要是能看对眼,早就看对眼了,都是一个村的,又不是以前没见过。   赵春荣没了再继续耽搁下去的耐心,直接站起身来,“哎哟,这天都快黑了,我还得洗碗洗衣服,就不跟张大娘你聊了。”   话音落下,她看都没看张大娘一眼,瞥向刘桃花:“嫂子你不回去帮大哥赶活?”   刘桃花自觉任务完成,哪还好意思继续留下来,脸臊得通红,打定主意明天上门来赔不是,便立马接话道:“是,有一堆活要干呢,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赵春荣颔首点头,紧接着又大步朝外走去,边走边说,“欢欢,你也改天再和淑贞玩,现在帮娘做事去。”   “好。”   屋内的谈话声隐隐传到院子里来,楚柚欢听了个大概,再加上她之前的猜测,将事情经过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唯一让她惊讶的是张大娘居然是李淑贞的母亲。   这两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像。   不过,有了之前不愉快的事情打底,她也不赞同她哥和李淑贞结婚,有张大娘这种人做丈母娘,下半辈子就等着泡在黄连水里吧。   “那我就先走了。”李淑贞脸色涨得通红,匆匆说了一句,就率先往外走。   张大娘走得十分不情愿,临走时还让赵春荣再好好考虑一下,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什么玩意儿。”   赵春荣气得去厨房端了一盆水直接泼在了家门口,这一泼,差点儿泼了楚松强一身,还好他动作灵敏地往旁边跳了一大步,不然指定成落汤鸡。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我找他去!”   楚松强吓了一跳,等瞧见黑着脸的赵春荣,顿时顾不上什么,连忙进院子,第一反应便是她和闺女今天进城不顺,婚事没谈妥。   “不气不气,那是他们没福气,我们家欢欢……”   赵春荣眼睛瞪大,一把揪住楚松强的耳朵,“说什么呢?”   楚松强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乖乖弯下腰让赵春荣教训,场面滑稽又温馨,让在一旁看热闹的楚柚欢乐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听到她笑,赵春荣意识到院子里还有人,立马松开了手,楚松强也直起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板着脸进厨房找吃的,试图找回一丝威严霸气。   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母女两人,赵春荣把偷着笑的楚柚欢往房间里推去,面上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小声叮嘱道:“你和许医生的事情,我和你爹说,你就别张嘴了。”   楚柚欢乖乖点头,红唇的弧度还是降不下来,惹得赵春荣也没忍住弯了眸子,“好了,别笑了,你爹最是要脸,别让他下不来台。”   说完这话,想着闺女可能过不了多久也要结婚嫁人,赵春荣就多说了两句。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几个不要强,不好面子的,小两口在家里怎么过日子另说,但在外面一定要记得给足他面子,当然,这并不是让你无底线地贬低自己,去抬高他,这样只会让人看笑话,凡事都讲究一个度,彼此尊重爱护,才是长久之道。”   有些事情她能教的,就不会让欢欢自己去撞南墙摸索。   “我知道了。”   楚柚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紧接着想到什么,拉着要走的赵春荣进了自己房间,把自己刚才挑选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了她。   赵春荣看清是什么东西,也没推拒,儿女的孝顺就跟父母的疼爱一样,给了就大大方方收下,客气来客气去,那就成外人了。   夜色降临,洗完澡各自上床后,赵春荣贴近楚松强耳边,说了今天在城里发生的事情。   楚松强惊得差点儿从床上摔下去,一声惊呼差点儿掀翻房顶。   “叫什么叫?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   赵春荣嫌弃地一巴掌呼过去,谁知道他抓住就不放了,“你再打我一巴掌,我怎么感觉像是做梦呢?”   听见这话,赵春荣翻了个白眼,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才真的相信了,平躺在床上,痴痴看着天花板好半晌也没说话,直到脑海中记起什么,又激动地坐起身来。   “难怪那天许医生好端端地要跟我谈论什么婚姻自由的话题,原来是早就看上了我们家欢欢!”   但他那时愣是没往这个方向想,现在联想起来,才发现了几分猫腻,可也不能怪他迟钝,正常人谁敢想这种天上砸馅饼的好事?   “哪天?”赵春荣也蹙起眉,下意识地追问了两句。   于是楚松强便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赵春荣眼珠子一转,蓦然想起在那之前许臣昕来家里还伞,当时她正好在跟欢欢说跟刘家相亲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原来他们之间早有端倪,只是没人发现而已。   夫妻俩躺在一起,聊了半宿才睡。   第二天楚松强去大队上上班,到了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就见公社开拖拉机的师傅找了过来,还带来了一封信。   一听是许臣昕托他带过来的,楚松强不敢耽误,一下班,就回了家。   信中开头先问候了他们一家,然后就直入主题,说他母亲已经申请假期,大概一周后就能到达襄林县,到时候便会正式上门商议婚事。   楚柚欢拿着信看了两三遍,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她本以为要等到一个星期后才能再次见到许臣昕,但没想到机会总比预料中来得更早。   ————————!!————————   【今天是二合一[让我康康]】 [47]揉一揉:软乎乎的触感,让人舍不得放手   “路上注意安全。”   赵春荣送楚柚欢上了拖拉机,就算早已叮嘱了许多遍,但临了还是忍不住多嘴再多说几句。   “我知道了,娘,你快回去吧,等会儿太阳起来了,晒得很。”   楚柚欢抱紧自己的斜挎包,又把编织篮放在自己腿中间,确保所有东西都在视线范围内后,这才朝着赵春荣摆了摆手,见她舍不得走,唇角无奈地往上扬了扬,颊边漾出浅浅的酒窝,“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也就去个两三天,放心吧。”   赵春荣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松口答应她进城去玩三天的请求。   这还是欢欢第一次独自出远门,还要在外留宿,她怎么能完全放心?当娘的总是这样,事事都考虑得比较多,但孩子大了,不可能把人拘在身边一辈子。   “行,那我走了。”   赵春荣一步三回头,等到再也看不见拖拉机的身影,才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等会儿她还得去仓库上工。   楚柚欢目送赵春荣离开,然后才理了理头上戴着的草帽,确保小脸没有被晒到,这才放心地靠坐在车壁上,想着等会儿去城里的事情。   薛红果的信她是前天收到的,和许臣昕托人送来的那封信间隔两天。   薛红果在信中说义诊结束后,参与的医护人员都有两天的假期,但她当时因为科室缺人手,就没有休假,而是直接回医院上班了,所以这段时间空闲下来,她就想着正好连着周末一起把假休了,一共加起来能有个三天半的休息日,时间充裕,正好邀请她去她家住两个晚上,请她看电影,带她逛一逛县城……   楚柚欢想着在家待着也没事干,还不如进城玩一玩,还可以找机会和许臣昕多培养一下感情,为婚后幸福的生活添砖加瓦。   除此之外,她最想做的是去报社一趟,问一问招工的事情,顺便打听一下她投稿的文章怎么样了,有没有被选上。   于是她软磨硬泡哄得赵春荣答应了她,登上了进城的拖拉机。   阳光透过叶缝,斑驳的光影映照在身上,懒洋洋地随着车辆启动的速度前后摇晃,让人不禁泛起了困意,闭眼感受徐徐清风。   但这种惬意等太阳彻底升起来后,渐渐消散,转而变成一种闷热。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楚柚欢立马躲到阴凉地,等身上的热气散了些许,没急着去县医院,而是找了三个面善的女同志打听去报社的路。   等确定三人说的路线统一后,她才沿着大路往前走。   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为好。   报社离化肥厂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三层的楼房,外面没刷白漆,也没贴砖,显得灰扑扑的,门口挂着一块大招牌,写着襄林日报四个大字。   这个点正是上班时间,一楼大厅没什么人来买报纸,只有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前台埋头干活,楚柚欢站在门口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后主动上前开口打了声招呼:“同志你好。”   “你好。”   其实她一出现,罗成义就注意到她了,原因无他,女同志长得实在太亮眼了些,再寻常不过的靛蓝套装都掩盖不住的美貌,身段苗条窈窕,垂在胸前的麻花辫顺滑乌黑,小脸俏生生的雪白,走过来时一股清香飘过来,让人不由红了脸。   楚柚欢弯起桃花眼,冲他礼貌一笑,“请问你们这儿招工吗?”   罗成义被晃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刚要回答,一旁就有一道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不招!”   这语气称不上友善,引得楚柚欢偏头看了一眼,就见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红布衣裳的另一名工作人员正死死盯着她,但余光却时不时落在那名男同志身上,醋味都快溢出来了。   楚柚欢也不生气,唇边的笑容甚至更深了几分,捂唇惊叹道:“你这衣裳真好看,是在供销社买的成衣吗?还是自己做的吗?”   闻言,胡白兰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刚做的新衣裳,面上不禁涌上一丝得意,“我自己做的。”   “真的吗?”   胡白兰见她不信,顿时瞪大了眼睛,尾音拔高了不少,“当然是真的,这有什么好骗人的?”   “我没说我不信,我只是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水灵,手还那么巧。”   一句水灵,一句手巧,夸得胡白兰有些面烫,尤其还是当着罗成义的面被一位大美人真心实意地夸赞,她就更不好意思了,指尖无措地抓了抓辫子。   “你这布料在哪家供销社买的啊?我过段时间结婚,正愁着上哪儿买颜色那么正的红布呢,同志你就帮帮忙吧?”楚柚欢故作忧心,眉头缓缓皱了起来,眼神却满是期待和祈求。   胡白兰一听她要结婚了,眸底的敌意刹那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热心仔细地给她指路,还告诉她什么时候去买能最大概率抢到最好的那一批红布。   两人聊得火热,把一旁的罗成义晾在了一旁。   楚柚欢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幽幽叹了口气,紧接着压低声音道:“胡同志,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到处打听工作的事情。”   见她眉眼低垂,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胡白兰没忍住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夫家那边嫌弃我没有工作,一见面就挑刺,我婆婆还放话要退婚……”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轻轻咬住了下唇,拿手背装模作样地抹了一下眼角。   胡白兰听得皱起眉,在心里暗骂那家人眼瞎心盲,这么漂亮的儿媳妇儿万里挑一,不知道珍惜就算了,还一个劲地作妖,逼得人家一个女同志自己出来找工作,这年头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   一个萝卜一个坑,上面的不退,下面的就上不去,招工更是几年才能遇上一回。   要么就是关系够硬,能特意为你招工一次,就比如她身边这位,高中刚毕业,报社就恰好放出消息要招一名工人,几百人为此差点儿抢破头,但最后就他脱颖而出。   是因为他能力出众吗?不,是因为人家有一个当社长的好舅舅。   就连她能坐在这儿上班都是她妈心疼她,不想让她下乡,才把工作让给她的,不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下地干活,遭人看不起。   想到这儿,又同为女人,胡白兰心里涌上几分同情,语气也放软了许多,“我们这儿年初才招过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招人了,你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楚柚欢打量了一下胡白兰的表情,确定这话没有掺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转而道:“胡同志,你知道投到我们襄林日报的稿子一般几天能出结果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胡白兰摇摇头,她是个清闲岗位,不是记者和编辑,不管投稿的事务。   一连得到的两个消息都不算好,楚柚欢有些郁闷,没了再问的心情,道了声谢谢就准备往外走,但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旁胡白兰略带惊喜的声音。   “杨记者你下乡采访回来了?这有位女同志想问问投稿的事情。”   楚柚欢循声回头,就看见一位男同志刚从外面进来,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别着一支钢笔,脖子上还挂着相机,俨然十分符合记者的身份。   “楚同志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他。”胡白兰说完,想到什么,又笑着小声补充道:“杨记者性子是出了名的好。”   闻言,楚柚欢眸光闪了闪,主动上前两步,牵起唇角,“杨记者。”   杨剑锋有些懵怔地看着面前笑眼盈盈的女同志,随后不敢置信地揉了一下眼睛,直到确认不是幻觉,才磕巴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这几天都在周边的村子里走访,刚进城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先来了报社,准备趁热打铁把照片洗出来,再把脑海中的灵感变成文字,谁曾想刚进单位大门,他就被人喊住了,还遇到了她。   楚柚欢也愣住了,不着痕迹地上上下下将杨剑锋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人,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他,这才疑惑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见她明显是不记得自己了,杨剑锋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笑着道:“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的,我弟弟当时住你隔壁病床。”   听见这话,楚柚欢隐隐想起了当时住院的时候,隔壁病床住了个有很多好吃的,喜欢哭哭闹闹的小男孩,好像是叫东东?   但对眼前这人是完全没有什么印象,更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   可有求于人,他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能打他的脸,当即惊呼一声,“原来是你啊。”   说完,怕他继续往下追问,楚柚欢赶紧将话题绕到正事上,“杨记者,我在月初给报社寄了几篇文章,但一直都没有收到回信,是不是落选了?”   一听是有关投稿的事情,杨剑锋神色正经了几分,紧接着又想起了部门那些喜欢磨洋工的同事,心知她寄来的信封十有八九没人拆封,更别提审核了。   一时之间他有些不敢看她满含期待的眼睛,更不好意思实话实说,只是道:“我可以帮你查查。”   “那就麻烦杨记者了。”   有内部人员帮忙,肯定比空等要强,楚柚欢也没跟他客气,连忙从斜挎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找出写有邮件编码的那一页,重新抄录后,将那一页撕下来递给了杨剑锋。   “那我过两天再来问一问。”   “好。”   杨剑锋从她手里接过纸张,就见她又对他笑了笑,紧接着就走出了报社大门,他看着她离开,直到人再也看不见了,才倏然想起来,他又没问她的名字。   上次他原本打算着下午下班后就鼓起勇气朝她搭话,结果当天报社临时要加班,等他完成工作,天已经黑了,等他第二天赶去医院,早已人去楼空。   杨剑锋懊恼地捏了捏掌心,转身跑到前台朝胡白兰打听,却只得到她姓楚的消息。   *   从报社出来,楚柚欢贴着墙根的阴凉处往县医院走去,时不时看一眼蔚蓝天空上挂着的大太阳,暗骂这破天气什么时候能凉快一些。   一路嘀咕着到了县医院,她先找了水房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又换了身新衣服,抹了许臣昕送她的雪花膏,等到身上一点儿汗味儿都没有了,这才踩着点找去了外科。   临近午休时间,知道医生护士不上班,来看病的人少了很多,这就衬得穿着靓丽,长相美艳的楚柚欢格外抢眼,从她身边路过的都要瞧上一眼又一眼。   楚柚欢早已习以为常,根本没理会那些目光,自顾自地往前走。   由于之前住院的时候来过一次,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许臣昕的办公室,还没敲门,就被值班护士给拦住了。   “挂号了吗?”   楚柚欢诚实摇头,“没有。”   “挂号了才能看医生。”陈梅以为她不知道,就提醒了一句。   楚柚欢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时间,想着应该没多久许臣昕就下班了,就乖乖坐在一旁的等候区,等他下班了带她去吃饭。   想在城里吃饭,就离不开粮票,没有粮票,就算有钱也买不到饭,城里人每个月凭借户口可领一定数额的粮食和粮票,但那都是定额定量的,她在薛红果家住,人家虽然没说要收她钱票,但是她也不能不懂事,真的白嫖。   毕竟她多吃一口,薛家人就少吃一口。   赵春荣昨天晚上就给她塞了一些票据,让她在城里花用,这三天吃饭肯定是够用的。   但少花一张,她就能往自己存私房钱的小金库里多存一张。   一想到这儿,她就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盘,反正他们都快要结婚了,她吃他一顿饭怎么了?   “同志,挂号在一楼,现在不去挂号,就要等到下午两点才有医生给你看病了。”陈梅见她一屁股往旁边一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多嘴又提醒了一句。   听到这暖心的一句,楚柚欢想到今天这一路找过来帮过她的不少人,不由暗暗感叹了一句这个年代热心肠的好心人真多,随后浅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我未婚夫的。”   “未婚夫?”   陈梅呐呐重复了一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办公室门,想到什么,蓦然瞪大眼睛,猛地看向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你未婚夫是……”   “他。”楚柚欢眼眸弯弯,直接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陈梅顺着楚柚欢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了挂在墙上的名片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主治医师许臣昕几个大字,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或许是眼前这位女同志太过理直气壮,又生得千娇百媚,陈梅没有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许医生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为什么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她该不会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吧?   他们医院的高岭之花居然有主了!   那某些人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已经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她们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了。   一想到这儿,陈梅就有些激动,更加想印证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压住上扬的唇角,冲着楚柚欢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问问许医生忙完了没有。”   “这可以吗?不会耽误你们上班吧?”   楚柚欢将对方飞快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长睫眨了眨,唇角往上扬起,看来不用她下场,就有免费的帮手帮她宣誓主权了。   “没病人就不耽误,再说了没几分钟就下班了,耽误不了什么。”   陈梅摆摆手,三步并作两步,直接上前敲门,等到里面传来喊进的声音,她才拧动门把手,推门进去。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身白大褂的许臣昕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病历本,听到动静抬眼看去,淡声问:“什么事?”   陈梅对上他冷冽的眼神,顿时收敛了几分八卦的心,不敢再嬉皮笑脸,沉声道:“许医生,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的未婚妻。”   话音刚落,就见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立马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大步往外走,越过她时,还不忘说一句,“下班吧。”   “好。”   陈梅识趣地迈步离开,等走远了,才回头飞快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那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陈梅难掩兴奋地勾起唇角,回到护士站,拿起自己的饭盒就往外面冲,还没走到食堂,这个消息就已经进了好几个人的耳朵。   另一边两个主人公对此事浑然不知。   刚进门,许臣昕就没控制住停了下来,转身问她:“你怎么来了?一个人来的?”   低沉的嗓音里泛着藏不住的欢喜和雀跃,可偏偏一张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矜贵正经。   楚柚欢明白他心里的意思,却故意唱反调,唇珠撅起来,娇哼一声,“不想我来?”   话毕,脚步一转,作势要走。   许臣昕好不容易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还没多看几眼,哪舍得让人走,长腿一迈,大掌撑在门板上,断了她离开的路,也几乎将她笼罩在臂膀之间。   怕她生气,真的一走了之,他连忙放柔声音赔罪,“我怎么会不想你来?”   “那你就是想我咯?”楚柚欢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蓦地上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为了这一刻的靠近,她今天可没少花费功夫,不光从赵春荣的衣柜里死乞白赖地薅了几件衣服,还抹了很多雪花膏在胸口充当香水,可不能浪费了。   想到这儿,她又大着胆子往前进了半步。   许臣昕微微垂眸,视线恰好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浓密长睫忽闪忽闪,像是眨在他心尖上,痒得厉害。   她今天穿着一件之前没见过的浅青色碎花上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减弱了几分张扬五官带来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清冷柔弱,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保护欲。   由于离得近,他就连她面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萦绕上鼻尖,令人呼吸一滞,但很快便变得有几分急促。   他忍不住想,要不是有她提着的编织篮,两人应该会离得更近,那股清香也会更浓。   “嗯?”   或许是他没及时回答,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尖,娇俏地催促了一声,上扬的尾调快要把人逼疯。   许臣昕耳尖隐隐发烫,深吸一口气,从喉间挤出“嗯”的音节,刚出声,就见她笑得花枝乱颤,眸子被水光潋滟得起了薄雾。   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捞起她提着的编织篮,感受到有些重量,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果然那处已经被竹片勒得起了痕迹,红了一大片。   眉头不禁蹙起,“疼不疼?揉一揉会好很多。”   楚柚欢垂眸看了一眼,她提了一路,早就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但她惯是个擅长顺杆子往上爬的人,他一关心,她就瘪了嘴,抬起手直直伸到他眼前,“怎么揉嘛?”   她一抬手,袖子往后缩,露出一截肤若凝脂的白皙小臂,细瘦脆弱的手腕处还戴着一根黑色发绳,上面缀着一颗青色星星,显得掌心和手指愈发红。   许臣昕刚准备开口教她自己揉,就听到她委屈巴巴地继续道:“里面都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东西,重死了,早知道……”   怕她说出类似后悔的话来,许臣昕连忙道:“我帮你。”   他真是怕了她了。   “那好吧。”   楚柚欢嘴上故作勉强,但身体却很诚实,直接上前牵住他的手,还轻轻晃了晃,“那就麻烦你了,许医生。”   猛不丁被她牵住手,许臣昕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眸色深了几分,喉结滚动,将人牵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又把编织篮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便顺势半蹲下来,帮她揉着手。   她的手只有他的一半大,却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色泽泛着健康的粉,指缝干干净净,看不见任何茧子,一看就是没怎么干过活的手。   害怕弄疼她,他力道放得很轻。   她的体温温热,但和他接触没多久,就染上了滚烫,再加上软乎乎的触感,就算都揉出了一层薄汗,也让人舍不得放手。   原本正常且心无旁骛的按摩揉捏渐渐变了味道。   ————————!!————————   欢欢:许医生,你怎么这么不禁撩?   【别笑,你也过不了第二关[坏笑]依旧是两个章节合并发一章,二合一加更[害羞]】 [48]办公室荒唐:把她往怀里压了压,快要失去理智   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大半,阳光洒进来,正好落在许臣昕脸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衬得轮廓分明的侧脸愈发挺拔和深邃,黑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不少,摸上去应该会很刺挠。   眼皮薄到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下垂,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楚柚欢仗着角度优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扫向他宽厚结实的肩背,半蹲着的姿势让白大褂被肌肉撑得紧绷,显得劲腰愈发窄,莫名撩人。   这种反差感看得人脸红心跳,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思也逐渐跑偏,就连许臣昕什么时候停下了按摩的动作都不知道。   直到他抬起头,喊她欢欢,她才倏然回神,慌忙挪开视线,将手收了回来,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盯着他的腰臀发呆,面颊就开始隐隐发烫。   “谢谢。”   怎么突然跟他这么客气?   许臣昕眉头微蹙,视线扫过她的脸,在触及到那缕薄红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牵唇笑了下,一贯清冷的眸中笑意加深,随后缓缓站直身体,伸出手去解身前的纽扣。   “你……”   楚柚欢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不料一转眼就瞧见他的动作,瞳孔都惊得放大了不少,后面原本想问他去不去吃饭的话也尽数咽了回去,变成了:“你脱衣服干什么?”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青丝长发被蹭得有些凌乱,睫毛颤得厉害。   有贼心没贼胆,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一戳就穿。   确定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云淡风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后,许臣昕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尾音上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愉悦。   “去吃午饭。”   闻言,楚柚欢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觉察到些许不对劲,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她,顿时恼羞成怒地咬紧了牙关,怄得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   许臣昕笑着看她炸毛,怕真将人惹生气了,连忙转移话题,“这附近有三家国营饭店,招牌菜都不一样,第一家是糖醋鱼,第二家是红烧肉,第三家是土豆烧鸡,你有特别想吃的吗?”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他自己都不乐意吃,更不可能带她去。   而且人多,是非也多,他不想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   “糖醋鱼。”   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一腔怒火瞬间在美食的诱惑下消散了个七七八八。   “好。”   许臣昕指尖灵活地解开所有扣子,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穿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衣摆塞在裤腰里,剪裁合身的衣衫线条流畅,完全凸显了他优越的身材比例,浑身气质矜贵冷冽,一举一动间都有种从容不迫的沉稳。   随手捋了捋白大褂上面的褶皱,他就迈开长腿,转身随手将其挂在了墙上的钉子上。   “走吧。”   楚柚欢没动,伸出手要他拉她起来,许臣昕无奈照做,等把人拉起来后,还没来得及松手,她就一个踉跄,扑进了他的怀里,软香暖玉贴上来,让人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她的脊背。   “嘶,扯到我头发了。”   耳边传来她娇滴滴的抱怨声,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揪住,往下扯了扯,“疼不疼?”   她根本就没用力,哪会疼?   但许臣昕余光瞥见她呲牙咧嘴的小表情,还是临时改了口,不疼变成了疼。   “知道疼,你还不快松手?”楚柚欢抬眸瞪他,上翘的桃花眼妩媚多姿,黑白分明,璀璨得像是明珠。   “我不是故意的。”   许臣昕立马松手,轻声道歉。   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她抓住,然后放在了她的头顶,女人撅起嘴,撒娇抱怨:“傻子,知道帮我揉手,就不知道帮我揉一揉头皮吗?”   许臣昕对上她水润润的大眼睛,鬼使神差地放轻动作,温柔地抚了两下,她脸小,脑袋也小,他的大掌放上去能覆盖绝大一部分,发丝柔顺黑亮,滑不溜秋,令人爱不释手地揉了又揉。   全程她都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浓密的睫毛自然往下垂,时不时轻轻颤动两下,可爱得不像话。   许臣昕喉结滚动两下,胸口随着呼吸频率的改变而加快起伏着,眸底缱绻着深不见底的晦涩。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柚欢怕他再这么揉下去,把她揉成鸡窝头,终于忍不住想主动结束这一场她亲手造就的局面。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投怀送抱大多都是蓄意而为,毕竟男女之间的关系想要火速升温,有什么是比肢体接触更快更有效的?   眼下目的达到,她便抬手推向他的腰,想把人推开,只是指尖刚落上去,眼前就投下了一片阴影,两唇一触即分,他停在离她鼻尖半寸的距离,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仿佛在问他做的对吗?   楚柚欢被突如其来的亲吻惊得愣住了,老天,她真的没有暗示让他亲她的想法!   许臣昕是不是太会脑补了一些?   但这个误会好像还不错。   楚柚欢盯着他深邃的黑眸,轻抿了一下红唇,原本准备推开他的指尖临时转变为揪住他的衣角,信号落下,下一秒那抹薄唇再次压了上来。   这次明显比上次要急切勇敢许多,少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全是迫不及待的进攻侵略。   他太过凶猛,吻的力道也很重,她脚下一时没站稳,重新跌坐在办公椅上,他紧随其后,俯下身来亲她,一只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座椅扶手上,霸道地将她困在逼仄的空间里。   楚柚欢被动地承受他没什么经验的亲吻,渐渐地有些呼吸不过来,眼尾沁出一点湿润,妩媚动人。   见状,许臣昕呼吸不禁急促几分,大掌扶上她的腰身,指腹控制不住地用力。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覆上一只柔软的手掌,挡住他所有的视线,颤抖的幅度清晰表明了她的羞赧。   他轻笑一声,温柔地啄吻着她的唇角,想到什么,将人往怀里压了压,随后腾出手将窗帘拉上大半,屋内的光线刹那间变得昏暗了不少,增添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   不同于前两次仓促结束的亲吻,这次他循序渐进,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技巧,只是反复含抿她的唇瓣,却依旧足够令人发疯。   身体深处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热意,灼烧得人快要失去理智。   感受到身体发出的信号,许臣昕浑身僵了一瞬。   身为医生,他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怕在她面前出丑,他念念不舍地松开了她,余光瞥见腰腹间的失态,他下意识地半蹲下去,妄图用这个姿势掩盖住某些事实。   可这一切只不过是徒劳,存在感太过强势,就算是黑色布料,也藏不住撑起来的弧度。   意识到这点,许臣昕向来冷然自持的俊朗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窘迫,见她快要睁开眼睛,顾不得什么,抬手学着她用手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嗯?”   楚柚欢皱起眉,视觉消失,其他感官就格外明显,他呼吸时喷洒出的热气就这么直晃晃地落在她面颊之上,像他这个人一样格外惹人。   她的心口怦怦跳动着,不知道他这是突然上演哪一出,变相勾引她?   可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她有些惊慌无措,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却被他远超于她的力道所阻拦,根本挣扎不开。   “我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有些刺眼,你慢慢睁开眼睛,不然会晕。”许臣昕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蒙着她眼睛的动作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楚柚欢没有怀疑,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小心脏被撩拨得有些不上不下的,轻声道了声好。   眼前的手掌离开后,她依着他的话缓缓睁开眼,视野中先是一片模糊,紧接着才逐渐清明起来,但面前已没了许臣昕的身影,她正疑惑着,不远处的帘子后面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欢欢,等我一下,我洗个手。”   好端端的洗什么手?   楚柚欢狐疑地眯起眼睛,但想到等会儿要吃饭了,洗手也正常,她刚才来前才在水房用香皂洗过,就不洗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里间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懒洋洋地靠坐在办公椅里,指尖掠过唇瓣,眸中闪过一丝深意,不是说男人都是无师自通的吗?那为什么许臣昕这傻小子连舌头都不会伸?只会在外面对着她的唇瓣含来含去,啃来啃去,就这都是她教他的,   下次她要不要发发善心,再主动伸一次,教一教他?   反正是彼此受益的好事。   想到这儿,楚柚欢耳尖有些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许臣昕的办公室,空间不大不小,收拾得一丝不苟,干净整洁,看不到任何杂乱的垃圾。   帘子后面应该是有一个检查室或者是休息室,不然不会配备水龙头。   他洗个手,怎么洗了那么久?   “许医生?”   楚柚欢催促了一句,水声终于停下,没多久许臣昕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套衣服,虽然依旧是白衣黑裤,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她由于职业特性,观察能力向来很强,还是发现了差别。   两套衣服材质不一样,这套还比之前那套宽松了很多。   她疑惑问:“怎么换衣服了?”   许臣昕没想到她会发现,故作平淡冷静的表情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先是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才回道:“刚才洗手的时候不小心打湿了。”   他开口时,嗓音还有些沙哑,说完,自然地转移话题,纠正她不久前的称呼,“以后叫我的名字。”   许医生三个字怎么听,怎么生疏。   “哦。”楚柚欢打量他几秒,没发现什么不对劲,这才笑眼盈盈地嗲着声音喊了一句,“臣昕。”   简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却带着勾魂摄魄的缱绻动人,心尖一阵悸动,好不容易才稍稍平缓下去的冲动,又有了复苏的迹象,许臣昕恨自己的不争气,深吸一口气,轻声应下,然后连忙提出出门吃饭。   楚柚欢早就饿了,注意力顿时被全部转走,跟着许臣昕往外走,两人默契地在门口松开手,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楚柚欢就发现了不对劲,刚刚还冷清的走廊,这会儿多了不少穿着白色工服的护士,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看过来,紧接着迸发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羡慕,嫉妒,震惊,不甘心……   楚柚欢没想到之前那名护士战斗力那么强,这么快就把许臣昕名草有主的消息给传出去了,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样一来,没必要的麻烦会减少很多。   两人一路上接受了不少侧目礼,楚柚欢神色不变地和许臣昕说着话,跟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今天为什么会来城里,以及未来还会有三天的时间待在城里,不过话里话外都夸大了他的占比。   听到她是因为想自己了,才想方设法来城里见他,许臣昕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甜滋滋的像是吃了棉花糖。   但他前段时间才因为中秋回京向医院请了长假,后面还要为婚礼的事情休婚嫁,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陪她。   楚柚欢看出许臣昕的为难,懂事地主动开口笑着道:“你好好工作,不用管我,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这么一说,许臣昕更不是滋味儿,想牵她的手,想抱一抱她,可这里是外面,他不能肆意而为,思来想去,他道:“中午和下午我陪你吃饭,好吗?”   闻言,楚柚欢眸光一亮。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一想到可以剩下不少钱和粮票,她就有些兴奋,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矜持地说怕打扰他工作。   “没事,休息时间不耽误什么。”   她越通情达理,他心里就愈发愧疚,薄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都是空话,还不如不说。   为什么不能立马结婚?只要结了婚,他们就是合法的夫妻,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面。   “那就好。”楚柚欢挽了挽耳边的碎发,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答应下来。   到了国营饭店,因为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儿时间,刚好错过高峰期,两人找到一张空桌坐下,许臣昕在问了她的口味后,就去了窗口买饭菜。   楚柚欢看着桌子上表面浮着的一层油膜,嫌弃地皱了皱眉,拿纸巾擦了一遍,这才去看等在窗口边上的许臣昕,他刚好也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装上,相视一笑,泛着旁人都能看出来的甜蜜。   这一幕正好被角落里坐着的刘斌看见了个正着,他屏住呼吸,从他们进门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她,但她没看见他,只和身旁的那位男同志有说有笑,眼里仿佛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   想到前天马桃跟她说楚家那边婉拒了两家的婚事,他愈发感觉心里密密麻麻得疼。   他原本还打算忙完这两天的工作,就专门请假去乡下问一问她原因,跟她好好道歉,他自己也知道那天他的表现不佳,尤其是在国营饭店的时候……   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必要了。   只是,她怎么会和那天路边的那个男人在一起?是巧合?还是早就认识?   如果只是巧合,那没什么,可如果不是,那楚家岂不是耍他玩?她早就有心仪的对象,又何必给他希望?   想到前几天他为了这桩婚事能被爷爷奶奶同意,跑上跑下,装乖卖好,刘斌不禁捏紧了拳头,目眦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一偏头却对上一双冷沉锐利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寒意刺骨,刘斌心中咯噔一声,收起自己的东西,起身大步离开。   许臣昕等他离开,这才端着饭菜走向楚柚欢,见她还看着门口,薄唇抿紧,不悦地拿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碗,“吃饭了。”   楚柚欢回过神,有些尴尬地拿起筷子,她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刘斌,但想到他就住在这附近,又觉得这很正常,以后她嫁给许臣昕,搬来这里住,遇见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   想到什么,她抬眸重新看向许臣昕,见他面上没了笑,不用猜也知道原因。   这种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扎在皮肤里,要是不拔出来,只会扎得越来越深,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她不想当哑巴,糊弄过去,于是便将当初之所以会去相亲的事情说了出来。   事无巨细,包括中秋节前去外公外婆家走亲戚都没漏下。   许臣昕垂着头,看似心不在焉,但在听到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有了这一场乌龙后,他倏地抬起了长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锐利,好似但凡她撒一点儿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这一段话她本就没有说谎,就算他再怎么盯着她瞧,也看不出任何纰漏。   意识到这是事实,许臣昕表面云淡风轻地轻轻嗯了一声,实则攥着筷子的力道已经大到快将其折断,他紧紧咬住后槽牙,勉强压住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其实在此之前,就算心中再酸,再不舒服,他都已经接受了她去相过亲,甚至想选择别人的事实,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亲手导致的局面,怪不得她。   可现在她却告诉他,里面另有隐情,她从未想过去相亲,这怎么能让人不欢喜,不雀跃?   意识到这些天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难受都是一场误会,许臣昕深邃狭长的眸中还是没忍住漾开浅浅笑意,怕被她瞧见,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因为几句话就乐成这样,很没出息,连忙调整表情,抬手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冷声道。   “我知道了,快吃,等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楚柚欢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瞬间,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鱼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装货,便真的不再开口,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她明明如了许臣昕的意,他却不高兴了,开始没话找话。   “你觉不觉得这个辣椒炒肉有些太辣了?”   “你渴不渴?我去旁边给你买汽水怎么样?”   “下午你想吃什么?”   楚柚欢嫌他烦,却一句话都没忘了回,唇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扬了起来。   等吃完饭后,楚柚欢热出了一身薄汗,在许臣昕去买汽水回来的空隙,嫌披着头发热,刚想用手腕上的发绳把头发扎起来,但想到什么,转而去放在一旁的编织篮里重新翻找出一根,将长发编成了麻花辫放在胸前,这样一来,顿时凉爽了不少。   “买了橘子味和大白梨的。”   许臣昕刚进门,就注意到了她换了新发型,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在心中默默夸了一句好看。   等靠近后,才发现她擦汗的帕子已经把脖颈上的皮肤蹭红了一大片。   许臣昕当即皱眉,一边将汽水放下,一边道:“别擦了,等会儿回去吹风扇,再拿凉水拍一拍。”   她皮肤娇嫩,再这么擦下去,很有可能会造成毛细血管破裂。   娇气得不行。   两人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商量好了,她在他家里玩,等他下班后,两人吃完晚饭,再送她去找薛红果。   楚柚欢点了点头,放下帕子,顺手拿起白色玻璃瓶装的汽水,居然是放在冰箱里冻过的,入手有些凉,喝进嘴里却很爽,只是味道一般般,有些像低配版冰糖雪梨的味道。   她喝了两口,视线不禁看向许臣昕手里的那一瓶,他刚放进嘴里,喉结滚动,一口就没了大半,应该比她的这瓶好喝,怕他两口给一瓶干没,她下意识地出声道:“给我尝尝。”   亲都亲了,喝一口他的汽水,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话音刚落,就见许臣昕被呛得满脸通红,耳尖更是红得滴血,眸中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飞快地看了一圈四周,好在这个点,店里人不多,她声音也不是很大,确定没人听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他这反应,楚柚欢一开始还以为他嫌弃自己,撇了撇嘴,她还没嫌弃他呢!   许臣昕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默默把手中的汽水收起来,瞥见她气鼓鼓的脸颊就知道她误会了,心中直呼冤枉,连忙压低声音哄道:“没嫌弃你,回去了给你尝,现在不合适。”   他虽然很小声,但是楚柚欢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话放在这个年代有些出格,尤其还是在公众场合之下说出来的,悻悻低头又喝了一口自己的汽水来掩饰尴尬,小声嘀咕了一句,“哦。”   就算来了这里那么久,还是有些改不掉在后世的一些习惯和观念。   ————————!!————————   许医生:为我发声!   【今天依旧是更新二合一[害羞]】 [49]莓果:在他家,她喂给他吃   从国营饭店离开,两人一起前往县医院家属院,有许臣昕在,很顺利地就进了大门。   由于人多的筒子楼离这边有一定的距离,平时走这个门的大多是住在小洋楼片区的领导及其家属,路上人并不多,但为了避嫌,楚柚欢还是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看不见人了,才推开许臣昕留的门,快速进了院子。   刚进屋就看见许臣昕正在打开风扇,下一秒徐徐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硬朗的眉骨,听见开门声,他转身回头,眼角轻微上扬,流露出些许笑意,“过来坐。”   楚柚欢颔首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汽水喝了两口,红唇包裹住玻璃瓶口,下巴微抬,纤细白皙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滚动。   没一会儿空气中好似都飘满了淡淡的橘子味,混杂着她身上的清香,纠缠着萦绕在他呼吸间,让人喉间莫名有些干涩。   那是他刚才喝过的。   意识到这点,许臣昕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下,可等坐下后,又觉得这个距离太远,刚想离她再近一些,身边就靠过来一抹柔软的身躯,眼前也多了一个汽水瓶。   “比我那瓶好喝,你还喝吗?”   她的指尖被还残留着寒意的瓶身冻得有些发红,顺着往上,就对上了她水润饱满的唇瓣,或许是在回味汽水的味道,她砸吧了一下嘴巴,透过微张的小口,能隐约瞧见一截丁香小舌。   许臣昕盯着看了两秒,本想着她既然喜欢,肯定就全让给她,可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心中暗道下午再去供销社给她买几瓶新的,便果断地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汽水瓶,将剩余的一点儿汽水全部喝完。   薄唇印上刚才她触及过的位置,一点点包裹住,内心深处也一点点攀升上不可言说的隐秘悸动。   喝完放好汽水瓶后,刚靠回沙发靠背,手臂就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避开,风又吹过来她的一缕青丝,缠上他的肌肤,有些痒。   “都快十月份了,这天怎么还那么热?”   耳边传来她的轻声抱怨,嘟囔的动静听着却不让人厌烦,只觉得可爱。   许臣昕余光投过去,就见她正伸手将垂在胸前的麻花辫拨弄到身后,顺便解开了胸口的一颗扣子,一晃而过的肌肤莹润如玉,像是京市冬日里的初雪,白得发光。   她的胳膊没多少劳作运动的痕迹,线条却意外的很好看,和他的肌肉一对比,愈发显得软乎乎的,光是看着就知道手感一定很好。   许臣昕仓促挪开视线,软声安慰:“热不了几天了,等到月底就要开始穿长袖了。”   想到每年换季的时候医院都会接收大量因为没及时更换衣物而感冒的病人,而她又是个怕热怕晒的,性子也单纯,大大咧咧的,他很怕她也会因此中招,所以没忍住严肃认真地叮嘱了几句。   “到时候早晚温差大,要格外注意保暖,不要贪凉,最好能适当运动起来,增强身体免疫力。”   闻言,楚柚欢诧异地偏头看了许臣昕一眼,唇角抽了抽,她在撩他,勾引他,结果他倒好,一本正经地给她上起健康保卫课来了。   啧,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但这种关心却像是一丝暖流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心房,让人不禁弯唇应了声好,话毕,望着许臣昕有些泛红的耳尖,楚柚欢又故意他所在的方向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浅笑道:“那到时候你提醒我。”   温热气息猝不及防顺着耳廓向四周迅速蔓延开来,晕开一圈圈无法掩饰的绯色,隐隐发烫。   他提醒她?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许臣昕就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搭在沙发上的指尖下意识地上下摩挲两下,眸中漾开止不住的笑意。   楚柚欢见好就收,勾着唇稍稍拉开距离,懒洋洋窝进沙发。   窗外阳光明媚,绿树摇曳,室内暧昧缱绻,只听得见风扇呼啦呼啦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不知不觉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就连许臣昕什么时候帮她脱了鞋子,盖了薄毯,又是什么时候出门上班的都不知道。   等到楚柚欢再次醒来,整个客厅都十分安静,墙上挂着的时钟即将指向下午四点,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躺在沙发上没动,嫌身上盖着毯子有些闷,一脚踹开,发了会儿呆,正想起身去上个厕所,就看见不远处的茶几上放了一沓花花绿绿的钱票。   楚柚欢一个鲤鱼打滚,倏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一把抓起放在钱票旁边的信纸。   “欢欢,我去上班了,看你睡着了就没有叫醒你,要是饿了,家里客厅的柜子里有吃的,如果不想吃,桌上给你放了零花钱,大门口斜对面有供销社,往右手边走五十米有国营饭店,我五点下班回来接你去吃饭,臣昕。”   看完留言,楚柚欢的指尖在最后的落款上缓缓划过,随后将纸张折叠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抓起所有钱票窝在沙发上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   “真大方。”   零花钱一出手就是二十,还夹杂了那么多票据,够普通家庭吃上一个多月的了。   送上门的钱票她当然不会往外推,收好放进自己的斜挎包里,然后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和,又去许臣昕口中的柜子里翻出两块巧克力吃了,这才围着一楼转了一圈,提前了解自己以后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家具都很齐全,用不着添置什么,就是不知道二楼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大衣柜和梳妆台,但就算再好奇,她也没有越界,往许臣昕目前的隐私地带跑。   转悠了一圈,回到沙发旁将编织篮里给许臣昕带的东西挑拣出来,放进了厨房,都是一些乡下自留地里种的蔬菜瓜果,不值什么钱,但是胜在新鲜可口,城里不容易买得到。   她和赵春荣都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想法,花钱甚至借钱去买一些高档货给许臣昕送来。   根本就没有那个必要,双方家庭的差距早就摆在了明面上,这么做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并不会让别人高看他们家一眼。   大大方方反而都舒坦。   编织篮里还剩下一些东西,一部分是她这三天的换洗衣物,一部分是给薛红果带的一包山莓和小黄瓜。   山莓这东西难得,小孩子和女人都爱吃,一到季节,周边山上的都会被摘个干净,昨天楚德山不知道去哪座山头摘回来了一些,家里吃了一部分,剩下的全带进了城,她又一式两份分给了许臣昕和薛红果。   想着许臣昕一个大男人应该不爱吃这玩意,她就偷吃了几颗他的,见实在没多少了,才住口。   就在她刚偷吃完,门口就传来了开门的动静,她眼珠子一转,连忙端着洗干净的山莓,小跑着去了客厅,二话没说,先抓了几颗塞进许臣昕的嘴里,这样一来就看不出来原本有多少了。   喂完他,她又没忍住给自己喂了一颗,眨动着蝶翼般的长睫,展开笑容,“怎么样?好吃吗?”   许臣昕刚到家,就被人喂了一嘴的东西,下意识地咀嚼了两下,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迸发开来,水润多汁,重点是仓促慌乱中他好像含住过她的指尖。   或许是不久前洗东西时沾过水,有些微凉。   他抬起手不自在地抵了抵唇角,见她好似没发现这一点,还在冲他浅浅地笑,眸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亮光深深扎进他狂跳的心脏中,令人莫名不敢直视她,匆匆回了一句,“好吃。”   “那再多吃两颗,这东西沾了水就放不了多久了。”   听许臣昕说好吃,楚柚欢心虚地抿了抿唇,早知道她就少偷吃两颗了,本来就没给他带什么东西,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还大放厥词说一篮子东西都是专门给他带的,眼下颇有种自己打自己脸的感觉。   “好。”许臣昕应完,却没伸出手去拿她手中碗里的山莓,而是眼巴巴地望着她。   对上他灼热的视线,楚柚欢反应过来,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时觉得他比自己还会得寸进尺,也不嫌腻歪。   心里吐槽归吐槽,但是表面上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甜笑着投喂。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站在玄关旁,她喂一颗,他就吃一颗,把小半碗山莓吃了个干净。   楚柚欢回厨房放碗,顺便洗了个手,这才发现食指指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轮月牙状的齿痕,脑海中顿时就想到了刚刚喂他时,在某个瞬间感觉到的那抹异样感觉。   当时她只觉得是不小心碰到他的牙齿了,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才发觉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喂他吃个东西都能咬到她,故意的?   想到这儿,指尖开始微微发烫,酥酥麻麻的痒意钻进皮肤里,让人放在水下又搓了好几秒,才肯关掉水龙头。   刚转身,就看见许臣昕正等在厨房门口,等她一出来,就开口道:“走吧。”   男人身材颀长,脸色是一贯的清冷冷冽,像是那天边月。   楚柚欢想到刚才的猜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应了一声,率先往外走。   许臣昕被她那妩媚动人的一眼看得心尖一颤,慢了一拍才跟上去,路过客厅时自觉帮她提上了编织篮,想到等会儿吃完晚饭就看不见她了,心中不禁有些惆怅失落。   到了下午,路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还没走到大门口,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邻居,其中有不少都是医院领导的家属,正面撞上了,难免要打声招呼,尤其许臣昕还是医院年轻一辈中首屈一指的人物,就算他不主动开口,旁人也要跟他聊上两句。   平时大家知道他性子冷,一般都识趣地点到为止,但在看到他身边站着的漂亮女同志,再联合今天中午传出来的那个传闻,就有些管不住嘴了,纷纷打探起来。   “这位是?”   “我未婚妻,姓楚,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许臣昕难得好脾气地浅笑着介绍了一句。   听到许臣昕主动承认,出声询问的那人惊呼一声,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许医生长得一表人才,也就只有这么水灵的姑娘能配得上了。   再者许医生今年都快二十五岁了,也是时候结婚了,不然不知道还以为他有什么隐疾。   “那就等着你们的请帖了,恭喜恭喜。”   许臣昕颔首点头,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楚柚欢,就见她也笑吟吟地看着他,面上带着一丝娇羞,心中刹那间软得一塌糊涂。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那缕悸动,正了神色,跟那人道:“我们还有点儿事情,就不跟伯母你多聊了。”   “哦哦,好。”   许臣昕和楚柚欢继续往前走,怕再遇到熟人,他改了主意,去了离医院最远的那家国营饭店,才总算清净下来。   但受年代限制,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二人空间可言,两人之间始终隔了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让旁人挑不出错来,也嚼不了舌根。   楚柚欢胃口不大,吃得少,国营饭店份量又大,两人点了一份土豆烧鸡和辣椒炒鸡蛋,再配一碗米饭和两个馒头就够吃了。   “你们北方人是不是都喜欢吃面食?”   中午的时候许臣昕除了米饭,还点了一碗小份面,下午又点了馒头,饮食习惯和周边的南方人明显不一样。   楚柚欢知道南北差异,但是原主没读过什么书,更没出过远门,对此并不清楚,再加上现在正好没有话题可聊,她就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   “大部分都是吧。”   许臣昕吃馒头的手一顿,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完又怕她这么问,是在担心以后两人吃不到一起去,他连忙补充道:“我不挑食,没有特别不喜欢吃的。”   闻言,楚柚欢吃了一口米饭,用没拿筷子的那只手托住下巴,眯着眼睛笑,“真好。”   不像她,不爱吃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但这事肯定不能现在告诉他。   许臣昕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差点儿让馒头噎住,慌忙垂下头,避开她灼热的视线。   这年头能有的吃就不错了,谁会矫情地不爱吃这个,不爱吃那个。   所有人都差不多,她居然也能夸他,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许臣昕又咬了一口馒头,掩住唇边的笑。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许臣昕放下筷子,认真喊了一声欢欢,等她看过来,才把这两天思量好的事情说出来。   “我母亲做北方菜很好吃,过几天她来了之后,我想请叔叔婶子一起来家里吃饭,顺便商量一下我们的婚事,等一切准备妥当后再上门提亲,你觉得怎么样?”   这算是正常环节,楚柚欢当然没有意见,所以听他说完,就点头应好。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一时之间没人开口说话,却都控制不住地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欢欢,我好高兴。”   只要一想到结婚对象是她,他就感觉浑身都是干劲,热乎滚烫,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快进到新婚当天,在户口本上添上她的名字。   “我也是。”   脱口而出的话让楚柚欢懵愣了一秒,很快就觉得自己的演技真是日渐增长,估计已经快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或许再练一练,能拿个影后也不一定。   闻言,许臣昕呼吸微促,怕再待下去会被她听到他早已失控而怦怦乱跳的心跳声,起身柔声道:“我去给你买几瓶汽水和吃的,你带去跟你朋友一起吃。”   楚柚欢没拒绝,等他离开后,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有些烫。   “真热。”   可是日落时分,气温早已降了下来。   等许臣昕回来后,就送她去了薛家,这次他没有等在楼下,而是陪着她上了楼。   敲门后,还是薛红果的母亲王桂雪过来开的门,她最先看见的是身形高大的许臣昕,下意识地打了声招呼,“许医生?”   话刚说完,就看见了一旁的楚柚欢,“小楚同志?”   想起之前女儿跟自己打过招呼,说她这位乡下朋友有可能会来家里住几天的事情,心下顿时了然,但还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两人怎么一起上门来了?是刚好撞在一起了?还是说跟上次一样,小楚同志进不来家属院,又拜托许医生带她进来的?   心里满肚子的疑问,却不好问出来,只能先压在心底,笑着招呼道:“快进来坐,我给你们泡茶喝。”   紧接着冲里面喊:“老薛,许医生来了,小果,你好朋友小楚同志来了。”   这热情的一嗓子打断了楚柚欢和许臣昕涌到嘴边的话,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只能跟在她后面进去。   “欢欢?”   薛红果原本正被王桂雪压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一手的油都顾不上洗干净了,满脸惊喜地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她今天中午就休假回家了,一直等到现在都没见着人,还以为楚柚欢是不方便进城,或许是家里人没同意,她便渐渐打消了希望,谁曾想居然还能等到她。   “我在城里办了点儿事,耽误了一点儿时间。”   楚柚欢没好意思说自己先去了一趟报社,又去找了许臣昕,然后才来找她,含糊说完,就说要帮她去洗碗。   “别,我马上就洗完了,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薛红果哪能让她帮忙,摆了摆手拒绝后,想到什么又问楚柚欢吃没吃饭,没吃的话,她现在就给她下碗面条,在听到她说吃过了,这才放心下来,准备回厨房快刀斩乱麻忙完一切,就能回客厅和楚柚欢说话了。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什么,她才记起来家里来了两位客人,对上许臣昕那张矜贵冷冽的脸,她慌忙收起笑脸,出声打了声招呼,“许医生。”   心里止不住地打鼓,他来他们家干什么?两家平时可没什么交集。   许臣昕颔首点头示意,想着对方是楚柚欢的朋友,牵了牵唇角,露出友好的笑容。   这却把薛红果吓了一跳,他为什么对她笑得那么诡异?难不成是上门来告状的?毕竟每个科室主任和他的关系都不错。   可她最近安分守己,也没犯什么错啊。   “快去把手洗了。”   王桂雪瞧见自己闺女双手还滴着油水,傻愣愣站在那儿,就觉得太阳穴一阵阵抽痛,顾不上什么,赶紧将人赶回厨房,又拿抹布擦了地板,泡了一壶茶,拿了瓜子糖果招待客人。   薛父和许臣昕坐在一起,薛母和楚柚欢坐在一起,四人大眼瞪小眼,尬聊了几句,没多久许臣昕就提出告辞,等人走后,王桂雪后知后觉想起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许医生和小楚同志之间的关系好像不一般。   小楚同志的编织篮是许医生帮忙提进来的,刚泡的茶水太烫,他会特意提醒一句,临走时也特意跟她说了一句……   该不会,传闻中许医生的未婚妻就是小楚同志吧?   王桂雪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回过神来后,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也发生了改变,这丫头不简单,至少绝不只是空有美貌的花瓶。   她明知道许医生住在哪儿,却不去家里找人,而是找到人家单位,将两人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这样一来,就算许医生日后想后悔,那也晚了,难了。   聪明,有野心,王桂雪还挺喜欢这样的小姑娘的。   思及此,她下意识地看向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没心没肺的薛红果,王桂雪没忍住扶额叹息,也不知道多跟小楚同志这样的伶俐人在一起玩一玩,能不能长点儿脑子。   “你们聊。”王桂雪将客厅让出来,和丈夫一起回了房。   薛红果挨着楚柚欢坐下,一靠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没忍住嗅了嗅,“欢欢,你身上好香啊。”   楚柚欢也低头闻了闻,为了引诱某位“正人君子”,她中午摸了不少的雪花膏,皮肤到现在还滑滑的,香香的,见薛红果喜欢,她从桌上的编织篮里翻出自己的雪花膏,递给她,“我抹了这个,你试试。”   “这个你在哪儿买的啊?”   薛红果一看到包装,就瞪圆了眼珠子,“我一个同事也用的这个,不过不是这个味道的,我也一直想买一盒,但她说是托她大伯母从京市的友谊商店买的,别的地方买不到。”   “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买的,是许医生给我的。”   楚柚欢没打算瞒着薛红果自己和许臣昕的关系,所以听见这话,就如实回答了。   见薛红果表情一变,楚柚欢还以为她听懂了自己话中隐晦的意思,谁知道下一秒就见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问道:“许医生帮忙带东西一次收多少钱票啊?他下次再回去探亲,我能不能也托他帮我带一次?”   薛红果属实没想到看上去公正无私的许医生居然也干这种灰色活计,但估计不便宜。   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够不够付人工费,丝毫没注意到楚柚欢望着她的视线渐渐变得一言难尽。   “……”   这是把许臣昕当成代购了?   楚柚欢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哭笑不得地轻笑出声,怕委婉的话薛红果听不懂,她索性附在她耳边低声直言道:“我和许医生在处对象,这是他送我的,没收钱。” [50]她的脸埋了进来:大着胆子去勾他白大褂的系带   “什么?”   猛然听到这么炸裂的消息,薛红果顿时蹦跳起来,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紧接着牢牢抓紧楚柚欢的手,震惊问道:“啥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上次我来城里看你的那天。”   具体的细节放在这个年代有些过于暧昧超标,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讲,楚柚欢就没有说得那么清楚,三言两语简单概括为许臣昕私下找到她,提出要和她发展超越普通同志的关系,而她同意了。   薛红果听得啧啧称奇,她真的没想到看上去疏冷自持的许医生居然会主动追求女同志。   感慨完,薛红果想到什么,低声道:“欢欢,别的不说,许医生条件还是很不错的,我妈之前说过嫁给他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自打她成年后,她妈就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女人要高嫁,让她一定要擦亮眼睛找男人,千万不要像楼下那谁谁一样嫁个屋里拮据的,硬生生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天天喝苦瓜水还觉得甜。   许医生刚来他们医院时,她妈还打过他的主意,想拐回家给她当女婿,只不过在想方设法打听过人家家里的条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放弃了,之后再也没在家里提过这事,只是偶尔嘴里感叹两句同人不同命,还让她千万别跑去许医生面前犯蠢,得罪人。   薛红果向来在大事上对她妈的话言听计从,所以一直是能离外科科室多远就多远,从不随意冒头,唯一和许臣昕有过交集的地方就是这次的义诊。   现在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楚柚欢。   好朋友能和她妈口中的好男人谈对象,薛红果心里止不住地高兴,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结了婚,你是不是就能搬来大院了?”   “我也不知道。”楚柚欢笑着摇摇头。   这事目前还没个定论,不过她肯定是想越快越好,早一天,她就能早点搬进那个采光无死角的小别墅里面,像薛红果所说的那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自由自在过日子。   但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要等双方家长商议后才能决定,但她估摸着最迟年底前肯定就能敲定下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时间不早了,薛红果就领着楚柚欢下楼去了澡堂洗澡。   楚柚欢还是第一次去这种公共澡堂,一进去就被白花花晃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退出去,结果刚转身就撞上了人。   “没长眼睛啊?”   贾素霞从中午开始心里就憋了一团火,感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在食堂还被人抓住机会阴阳怪气挤兑了一番,气得她不小心把饭打翻了一大半,弄得衣服上全是油点子,回家被她妈骂了好一顿。   结果来澡堂洗澡,刚进门就被人撞了个踉跄,处处都不顺,让她压抑了大半天的坏心情瞬间爆发,脏的臭的全往外骂。   但骂到一半,对上那人的眼睛,刹时间就傻眼了,想到之前对方帮了自己的事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倏然住了嘴,呐呐道:“怎么是你?”   楚柚欢也没想到这么巧,眉头蹙了蹙,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薛红果就率先炸开了,“贾素霞,欢欢又不是故意撞到你的,你至于骂得那么难听吗?”   “我水盆都差点儿飞出去了,骂两句怎么了?”   贾素霞心知自己这是迁怒,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说完这句话,又看了一眼楚柚欢,就快步率先往里面去了,找到没人的位置,就开始脱衣服洗头洗澡。   薛红果翻了个白眼,“她怎么这样啊,吃火药了?”   “不知道在哪儿受了委屈,当时没发泄出来,现在就借着这件事发泄出来了呗。”   楚柚欢冷声说完,注意到四周隐隐投过来看热闹的视线,不想把事情闹大,便拉着薛红果离开原地。   总不能被犬吠了几声,也学着叫回去吧?   薛红果骂骂咧咧几句,见楚柚欢自打进了澡堂,表情就有些不对劲,想到什么,笑着道:“习惯了就好了,城里不比乡下地方大,虽然住着楼房,但是洗澡上厕所都不方便,也就住小洋楼的可以在自家解决。”   说完这话,薛红果眼疾手快地占了两个连在一起的好位置,一点儿都不扭捏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没一会儿就只剩了一件肚兜和短裤。   楚柚欢见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大热天不洗澡和近乎果奔之中纠结犹豫了片刻,最后一狠心,想着快刀斩乱麻,快速脱了身上的衣服。   就当是在海边穿比基尼游泳了。   一旁的薛红果见她迈出了第一步,放心地开了热水,往自己身上抹洗发露和香皂,怕楚柚欢没准备这些,还热心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洗发露……”   谁知道刚扭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明明她们年纪一样大,为什么有些地方差那么多。   好白,好大,好挺……   平时穿着衣服还不觉得,现在没有丝毫遮挡,看得格外清楚,就愈发能感受到那种视觉冲击。   薛红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默默用手挡住,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楚柚欢温柔的道谢声,“不用,我带了。”   “对了,这个怎么开啊?”   听到询问声,薛红果止住胡思乱想,教她打开开关,没一会儿温热的水流就从头顶淋了淋了下来,打湿了楚柚欢的黑发,青丝粘在皮肤上,愈发衬得雪白,她抬手将其全部放在身后,水流顺势遍布她的全身。   淌过绵延起伏的高耸,平坦的细腰,又白又细的长腿,最后砸在地上。   曼妙又迷人,是独属于女性的魅力。   薛红果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些像变态,连忙收回视线,暗暗想从明天开始,她一定少吃一碗饭,不,半碗饭。   但她认真洗头没一会儿,鼻尖又闻到一股很是好闻的香味,她又没忍住朝着身侧看过去,就见楚柚欢正拿着一瓶东西往手中倒,粉红色的液体很快就在她手中化成一团泡沫,那股香味愈发浓郁了。   “这是什么?”   “沐浴露。”   楚柚欢见薛红果开口问,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转而又想到她没在供销社看见过有卖这东西的,她又补充了一句,“跟香皂一样,也是用来洗澡的,县里没有卖的吗?”   她之前在乡下的香皂快用完了,所以这次进城才会把这瓶沐浴露给带上,她也是头一次用。   “没有。”薛红果摇摇头,听她这么说,就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他送的?”   这种襄林县没有的新鲜玩意,她买不到,欢欢估计就更买不到了,那十之八九就是许医生从京市买回来的。   楚柚欢点头应下,盯着那瓶沐浴露看了两秒,然后大方地递给薛红果,“试试?”   “我不要,你自己用。”光看那精致的包装,就知道价格肯定很贵,她已经试过了欢欢的雪花膏,实在不好意思再用人家的沐浴露。   楚柚欢见薛红果坚持不要,也就收了回来。   两人走出澡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残留的橘黄色夕阳勾住大部分人的视线,她们驻足欣赏了片刻方才抬步往薛家的方向走,湿着头发爬了几层楼,感觉刚洗的澡都白洗了。   好在还有许臣昕之前买的橘子味汽水可以消消暑。   薛红果的房间面积不大,放了床,衣柜和书桌就不剩什么空间了,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喝着汽水,聊着彼此最近的生活,还有商量明天是先去逛县城,还是先去看电影。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小洋楼里,许臣昕刚读完一本有关临床医学的书籍,长时间的阅读让眼睛有些酸痛,他揉了揉鼻梁,走出书房,回到卧室拿了换洗衣物下楼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的场景。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熟睡的女人脸上,温柔恬静,而守在旁边的男人思想不堪,最后终是情不自禁地俯下身。   想到那抹偷来的甜,许臣昕呼吸凝滞,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落在薄唇上,眸色深了几分。   就在他竭力控制住,转身进入浴室之前,他的余光瞥见什么,倏地停下脚步,转而朝着沙发走去,最后在边角位置发现了一根黑色发绳,上面还缀着一颗青色星星形状的装饰,瞧着有些眼熟。   好像之前在她手上看到过。   这是不小心掉在他家了?   许臣昕将其拾起来握在掌心,指腹摩挲两下,随后戴在了自己手腕上,有些紧,还有些勒得慌,全然不似戴在她手上时那般空荡荡。   这让他再一次实质性地感受到了两人体型上的差距,她又有多么瘦弱纤细。   老天让他们相遇,就是让他来呵护她的。   想到这儿,许臣昕眉头微蹙,思考着该怎么好好给她补一补,库房里还有两盒从京市带过来的补品,虽然他嫌品质不是特别好,但是补身子要循序渐进,正好婚后用来给她煲汤。   不然虚不受补,反而不妙。   这是需要慢慢来的事情,不能着急,许臣昕暂时收敛思绪,去了浴室。   水声潺潺,很快男人浑身都被打湿,他才伸出手去够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沐浴露,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来,许臣昕一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这才看清这不是他常用的那一款香味,而是他母亲给欢欢买的女款,估计是当时清点东西的时候,因为包装差不多拿错了。   他有些嫌太香了,但眼下也只好将就着用了。   等洗完澡,许臣昕去了储物间一趟,果然在柜子里看到了好几瓶长得差不多的沐浴露,男女款都有。   除此之外,柜子里还有很多礼盒,都是他妈给未来儿媳妇儿准备的礼物,本来该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提到楚家去的,但那天中途出了差错,就没能送过去。   看来只能等刘女士来这儿之后,再和其他见面礼一起送过去了。   许臣昕小心翼翼地关上柜门,随后又去检查了一遍其他东西,这才锁上柜门,从储物间里走了出去。   *   清晨的阳光升起来,霞光渐渐晕染整座县城,因为家里来了客人,王桂雪起了个大早去供销社排队抢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和一小块排骨。   先将猪肉剁成碎,伴着白菜和葱包了馄饨,又把排骨炖成了骨头汤,最后煮了一大锅馄饨,香味穿过窗户飘向其他家,惹来一阵羡慕嫉妒恨的轻骂声。   都是从十几岁的年纪过来的,王桂雪不用猜都知道闺女和小楚同志昨天晚上肯定是躲在被窝里聊到半夜才睡,并没有叫醒她们,等到时间差不多,才跑去喊人。   敲了两下,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几句迷迷糊糊的回话声,王桂雪没急着走,等听到下床穿鞋的声音,方才放心离开,去厨房从锅里把馄饨舀起来,分成五份,其中一份装进保温桶里,准备中午的时候送去纺织厂给大儿子尝尝。   刚盖上保温桶的盖子,就看到薛红果和楚柚欢一前一后从房间里出来。   两人均是一脸困倦,没什么精神,但胜在年轻,就算头发乱成鸡窝头,颊边睡出了红印子,脸色也红润得不像话,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小楚同志更是漂亮得不像话,格外赏心悦目,一大早瞧见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妈,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出来了?你居然舍得给我煮馄饨吃!”   薛红果揉着眼屎的动作在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馄饨后赫然停了下来,抱着王桂雪兴奋地差点儿跳起来,后者嫌她刚起床有口气,再加上旁边还有楚柚欢在,当即皱着眉一把将人推开,但唇边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快去刷牙洗脸。”   楚柚欢笑着站在一旁看,瞧见这一幕,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赵春荣的脸,当母亲的好像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哦。”   薛红果被推开也不恼,笑嘻嘻地挽着楚柚欢往水房走,顺便还去公厕上了个厕所,等到收拾好,这才坐下馄饨,晾凉了一会儿,此时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王桂雪的厨艺很不错,十分鲜香,包的馄饨个头也刚刚好,一口一个,还可以蘸着醋碟和辣椒碟吃,又是不同的风味。   等吃完后,王桂雪也不用她们帮忙收拾,麻利地洗完碗就拿着东西和薛父上班去了。   薛红果今天不用上班,换完衣服后,就带着楚柚欢就去了县城唯一的一家电影院,这个点来看电影的人很少,两人几乎是包场看完了整场电影,黑白的画质并不是很清晰,还有很多杂音,却是这个年代少有的娱乐活动之一。   看完电影,楚柚欢请薛红果吃了雪糕,顺便逛了逛供销社,各自买了一个发卡,又对着墙上挂着的布料评头论足一番,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由于和许臣昕有约定,所以楚柚欢没和薛红果一起回家吃饭,在家属院门口分开后,她就去了医院等许臣昕下班。   来了两次,她算是轻车熟路,路过挂号大厅时,她还听见有两个小护士正脑袋凑脑袋地聊天,隐约传来“昨天中午”“办公室”“未婚妻”的字眼。   看来八卦传闻发酵得不错。   楚柚欢扬了扬唇,刚走进楼梯间,还没往上爬两步,余光就从缝隙里瞧见许臣昕正从楼上下来,她没想到这么巧就碰见另一位主人公了,唇边绽开一抹笑,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就被人抢先一步。   “许医生。”   楚柚欢下意识地循声看去,下一秒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许臣昕旁边,居然是贾素霞。   她脚步微顿,要是没记错的话,贾素霞好像对许臣昕有意思?之前义诊的时候还是许臣昕的搭档,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换了人。   就在她愣神的几秒钟内,始料未及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许医生,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会努力向你靠近,追赶上你的脚步,共同建设好我们的国家。”   “对了,我有东西想给你。”   说完藏在心里已久的话,贾素霞一脸紧张地将一个笔记本塞到了许臣昕怀里,随后像是害怕被拒绝,她塞完东西就红着脸原路返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目睹了全程的楚柚欢伸出手揉了揉因为仰头仰久了而有些酸痛的脖颈,在心里朝自己发问,她现在该怎么办?   装没看到?还是冲上前吃醋撒娇,让许臣昕给自己一个说法?   后者好像不太合适,毕竟贾素霞除了表现得格外娇羞,能让明眼人一眼看出不对劲以外,话却说得十分含蓄,挑不出什么错来。   不过,建设国家?她是想建设他们的家才对吧?   楚柚欢撇了撇嘴,她就不信喜欢一个人会不去关注他相关的消息。   如果贾素霞明知道许臣昕有未婚妻,还上赶着凑到他身边去,那就是真的不要脸!   想当三姐,撬她墙角,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想到这儿,楚柚欢也不管合不合适了,加快脚步迈上台阶,嗲着嗓子喊道:“臣昕。”   简单的两个字硬生生被她转了七八个调。   许臣昕原本想把硬塞到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给送回去,刚往前走几步,就听到了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飘进耳朵里,酥得他浑身一颤,顾不上什么,连忙转身往下迎了两步,面上浮现出一丝惊喜。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想快点儿见到你,就早点儿过来等你了。”   楚柚欢的眼睛在他手里拿着的那本笔记本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了深,看了一眼四周,没瞧见有人,就大着胆子伸出手勾住了他白大褂腰侧的系带,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许臣昕就站在台阶边缘处,被这么一拉,猝不及防地就往下走了一个台阶,两人的身躯刹那间贴上了一秒。   他本就比她高,再加上台阶的高度,她的脸直接埋进了……   总之,这个体位和姿势很不妙。   许臣昕呼吸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推了她一把,惊慌之下,力道有些没控制住,她整个人没站稳,控制不住地往后倒。   “欢欢。”   他瞳孔猛缩,顾不上别的,连忙去拉她,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这次她直直扑进了他怀里,有些熟悉的香味传进鼻尖,和他白大褂内相同的味道交缠在一起,让他意识有一瞬间的消失。   她昨晚用的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沐浴露?   或许是因为害怕,也或许是出于下意识的反应,她的手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滑过敏感的一处,让人的呼吸都跟着重了两分。   她却浑然未觉,红唇微张,溢出一道惊呼,混杂着温热呼吸顺着他的脖颈钻进耳中,激起阵阵酥麻,感受到胸前贴着不可忽视的两团柔软,许臣昕倏地回神,快速出手将人推开,可下一秒就有些后悔。   “嘶。”   身躯和铁栏杆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只见那娇滴滴的人儿站在楼梯扶手旁,手撑在后腰上,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没一会儿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   接连出现两次失误,许臣昕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懊恼,他伸出手去扶她,愧疚道歉:“对不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楚柚欢也有些懵愣,疼得两眼冒泪花,可做都做了,罪也受了,哪能半途而废?   所以她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痛,抬起一双染上绯色的桃花眼,可怜兮兮地轻声泣道:“我腰好像断了。”   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腰,手指不经意间撩起浅粉色的衣角,露出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腰身。   见状,许臣昕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可是她的哭声越来越娇气,哼哼唧唧的,微弱得跟小猫叫一样,让人根本没法不在意,而且这事全都怪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算怎么一回事?   “臣昕?”   带着颤音的嗓音染着几不可察的催促和疑惑,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刚要帮她查看,目光瞥见正从楼上往下走的两人,当即改了主意,快速伸出手帮她把衣裳放下,慌乱中,指尖触碰到她腰间滑嫩的肌肤,忍不住微微发颤。   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像是想借此散去那股莫名的燥意,但却只是徒劳。   最后哑声开口问:“能走吗?”   因着他的动作,楚柚欢自然也注意到了有外人出现,不敢再作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视线落在被他拉下来的衣服上,唇角往上扬了扬,感觉腰都没那么疼了。   许臣昕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惦念着她的伤,还有那一晃而过的白,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嗓子也莫名发干,“去我办公室,我帮你看看。”   ————————!!————————   【宝宝们,评论区掉落随机红包[让我康康]】 [51]她化成了水:马上就好,忍一忍   说完,许臣昕叫住刚从楼上下来的两名护士让她们帮忙搀扶楚柚欢上楼,他则是快速收拾好了地上的东西,随后一起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都没有挪开过她,见她每走一步都困难,疼得面色苍白,心中无比懊悔,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不受控地变得有些沉闷。   见状,突然被拉来帮忙的两名护士都不敢张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强压下好奇心,等把人送到之后,就火速离开了现场。   唯有值班的陈梅帮忙在办公室的单人病床上铺了新的医疗布,将人扶了上去,随后问了一嘴,“同志你没事吧?”   楚柚欢早就缓过了最痛的时候,没刚开始那么疼了,但当着旁人的面,还是和一路走过来时一样装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无声表明了答案。   “她伤到腰了。”   许臣昕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见陈梅没有眼力见,还守在病房里,眉头一蹙,转身将刚才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去找李主任,把这些交给他。”   “哦哦好。”陈梅接过文件,转身往外走,才刚出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后面传来关门声,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开来。   她一走,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人。   门刚关上,楚柚欢就开始哼哼唧唧地喊疼,美眸染上湿气,泪珠子挂在长睫上要掉不掉,十分惹人在意。   许臣昕喉间发紧,想将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抓紧时间检查伤处才是最关键的,所以他抿紧唇瓣,尽量忽略那扰乱人心的动静,一边轻声安慰,一边快速去一旁的柜子里拿了医用手套和各种基础的药品。   等他戴好手套再次转身时,便瞧见她正趴在床上哭。   由于姿势原因,原本宽松的衣物变得紧致修身,将姣好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凹凸起伏,玲珑有致,带着一丝妩媚韵味。   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蹭了些,露出纤细的柳腰,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可爱的腰窝,再往上则是刺眼的伤处,有男人半个拳头大小,鲜红中泛着青紫。   见状,许臣昕皱起眉头,没想到撞一下会这么严重,怕伤到了骨头,当即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等亲手感受了,才知道原因。   这处鲜少露在人前的皮肤白皙细嫩,说一句肤若凝脂都不为过。   他收敛心神,每碰一个位置就问一句,她倒是配合,抽泣中还不忘回应他的问题。   “这儿疼吗?”   “疼。”   “这儿呢?”   “不。”   她红唇轻启,开口时几缕青丝从颊边垂落,沾上眼角潮湿,黏在皮肤上,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确定只是皮外伤,许臣昕松了口气,脱下手套用怀里的手帕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擦干净,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嗓音发哑:“我去楼下药房拿冰袋和药膏,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很快就会不疼了。”   她轻微点头,乖得不像话。   许臣昕看着她轻轻垂着的浓密睫羽,又摸了摸她的发顶,方才打开门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等他离开,楚柚欢这才撩开大部分衣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自己腰上的伤处,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她刚才只顾着卖可怜,再加上没那么疼,就没有认真看,结果没想到伤得那么触目惊心,紫了一大块。   不会留疤吧?   想到这儿,楚柚欢后悔得心在滴血,暗暗把许臣昕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就抱了他两下吗?反应至于那么大?   但想到这个年代的特殊性,楚柚欢很快就有些心虚地咬了一下齿边的软肉,其实好像也不怪他。   第一次谁也想不到,她只是拉了他一下,就会那么巧撞到了他浑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   而第二次……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胸口,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良久,忍不住喃喃出声,“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   以后上了床,许臣昕该不会也将她一把推开吧?   楚柚欢忍不住为自己未来的性福感到深深担忧。   胡思乱想中,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连忙重新趴了回去,只是衣服却来不及整理,几乎露出大半个后背。   许臣昕刚进门就看到一片刺眼的白,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就将门给关上,顺便上了锁。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室内空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滋生出几分暧昧。   他眼睫颤了颤,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大步上前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推车上,随后搬来一旁病人看诊时坐的椅子,在她跟前坐下,故作平静地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楚柚欢不是那种为了不让别人担心自己,就装坚强的性子,更何况眼下正是博同情和怜惜的好时机,她才不会白白错过。   而且她成现在这样,许臣昕至少要负百分之九十九的责任。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就点头,哼出软调,“疼,哪儿都疼。”   说着话,还不忘把衣服往上撩得更高了些,盈盈一握的纤腰就这么完全显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而她眉眼清纯无辜,眼波流转间,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多么危险的动作。   许臣昕胸腔猛地一震,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胡乱扫过某处,浑身都僵住。   只见柳腰上方,素白色小背心都兜不住的软团,此时被可怜巴巴地挤压在床上,变成不规则的形状,就跟他此时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模一样。   许臣昕匆匆敛下眸子,本就晕开绯色的耳尖这会儿倏然红透,喉结慌乱地上下滚动,眉头紧紧蹙起,为自己此时不合时宜的走神和不专业的态度感到烦闷,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戴了一副手套,过程中,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两下,紧接着语气放得格外柔和,跟哄小孩儿一样,“先冰敷,再上药,有点凉,忍一忍。”   话毕,他拿起一旁的冰袋包裹着毛巾给她冰敷,但她娇气得厉害,冰袋将将触碰上去,她就颤抖着往旁边躲,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疼。   许臣昕顿时就不忍心了,冰袋拿在手里,没一会儿就将他的手指和掌心冻得发红。   要是放在平常,这种小事交给病人自己或者护士处理即可,可只要是有关她的事情,他都想亲力亲为,根本不放心假手于人。   更何况这件事他是罪魁祸首,他得负责。   他语气更软,“马上就好,忍一忍。”   冰敷越及时,效果越好,许臣昕不再耽误,掐准时机,一只手摁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狠心将冰袋覆上去,又快又准。   这话一出,她乖了些,没再扭着身子胡乱躲,但还是颤抖得厉害,连带着他的手也跟着一起,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滑到不该碰的位置。   许臣昕薄唇紧抿,眸色沉了又沉,压抑着不该在这个时候产生的欲念。   他不好受,楚柚欢也同样难受得厉害,用冰火两重天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他戴着医用手套的手落在皮肤上是一种少见的触感,尤其还牢牢按压在她一侧腰窝的位置,那地方本就敏感,稍稍一碰她浑身就会止不住地发紧。   男人体温远高于她,连带着让她都染上了他的滚烫炙热。   心跳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加快跳动,像是下一秒就会从她嗓子眼里冒出来一样。   她还没适应好这种刺激的感觉,他就立马放了冰袋上来,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脚背绷直,她需要竭力咬住牙关才勉强控制住喉间即将溢出来的娇呼。   楚柚欢白皙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两团红晕,怕被许臣昕发现,她连忙将脸埋进手臂之中,藏起自己略有些狼狈的失态。   可视觉陷入黑暗,渐渐消失后,其他感觉就愈发明显,她能很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带动冰袋在自己皮肤上移动时,身体产生的一系列反应。   冰袋融化,化成了水,她好似也因此变得湿哒哒的。   楚柚欢有些羞恼地捏紧掌心,并拢大腿,又不甘心接受这样一败涂地的结局,悄悄透过手臂和脸颊中间的缝隙看向许臣昕,他逆着光坐在离她不足半米的距离,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通过他的行为举止来判断他现在是何反应。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冷静自持,连手都没抖一下,与她的兵荒马乱形成鲜明对比。   什么叫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柚欢现今是深有体会。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连装模作样喊疼都忘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倏然安静下来。   许臣昕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一直克制着不敢往她所在的方向看去,而落在地上的视线终于没忍住挪动了角度,微微抬眼,越往上,呼吸越烫。   “欢欢?”   见她没理自己,许臣昕更慌了,急忙追问,“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了?”   闻言,楚柚欢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指尖抠了抠掌心,先是摇头,然后才问:“什么时候好?”   她依旧埋着头,声音闷闷传出来,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许臣昕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八分钟左右。”   天杀的,居然还要八分钟!对她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楚柚欢不想再被动地承受一切,猛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他摁在自己腰上的手,强迫他离开,束缚一消失,她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不少。   或许是害怕他还像刚才那样摁她,又或许是想扳回一城,总之她几乎没有纠结,直接用力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之间,十指紧扣牵在一起。   由于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许臣昕猝不及防地被拉着站了起来,半弯着腰俯身在她正上方,察觉到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暧昧,他想抽回手,却又怕像不久前那样伤着她,一点儿力气都不敢用,只能无奈道,“欢欢,放手,这样不……”   听出他话中的慌乱,以及那乱了平稳节奏的呼吸,楚柚欢先是一愣,随后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对上他紧张无措的视线后,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起,随后果断拒绝:“不要。”   话音落下,就见许臣昕冷静自持的表面在一寸寸崩塌。   她得寸进尺地愈发握紧他的手,“让我牵一会儿,好不好?有你在,我感觉都没那么疼了。”   一句话彻底堵住许臣昕后面的话头,他没再开口,近乎默认般任由她牵着他。   楚柚欢见他跟傻子一样,呆愣地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弓着腰站在床边,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也不嫌累。   好在她美丽大方又善良,主动往里挪动了些距离,直勾勾看向他,“你上来啊。”   微微上扬的尾音,透着勾魂摄魄的诱惑力,让人说不出推拒的话。   许臣昕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眸中带着水光,被窗外的阳光一照,显得亮晶晶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比以往多了一丝赤裸裸的火热,像是下一秒就会把他给吃掉。   喉结轻滚,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乖乖挨着床边坐下,重新收敛心神,想要继续心无旁骛帮她冰敷。   可是她却不让他如愿,居然开始肆无忌惮地把玩起了他的手,一会儿玩比大小的游戏,一会儿掰弄他的手指,从大拇指到小拇指,玩得不亦乐乎,悠闲自在的模样好像刚才疼得不断哼哼唧唧的人不是她一样。   许臣昕可不觉得自己让她牵个手真有那么大的魔力能止疼,眉头不禁轻轻蹙起。   可就在他有所怀疑的时候,她又娇气地抱着他的手喊他轻点儿,眼尾沁出来的泪水做不了假,他顿时打消所有疑虑,小心翼翼地做着手中的动作。   等好不容易敷够了时间,他立马将冰袋和毛巾放回小推车上,转而去拿药膏,单手不好操作,他尝试性地想抽回手,不光抽不动,还得到了一眼不满的娇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十分受用她这种对他的依赖和亲近,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温声哄道:“涂完药,就可以了。”   她这才乖乖松开手。   等涂完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帮她拉好衣服,指腹差点儿触碰上不该触碰到的地方,他猝然收回手,转身去整理小推车上的东西。   “下午再冰敷一次,看看情况,如果疼痛没有缓解的话,晚上睡觉前还要再冰敷一次,药一天三次,按时涂抹三天,后面再换一种药。”   说完,想到她害怕留疤,又补充了一句,“不会留下痕迹。”   闻言,楚柚欢没第一时间出声,衣服也没急着整理,依旧趴在床上,眼神跟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打转,见他一会儿把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里,一会儿脱手套,一会儿去洗手……   他一走,楚柚欢的视线就落在了不远处桌子上的那本笔记本上,终于肯起身,迈步走到桌前将其拿了起来,但没有打开,而是直接松开手,本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下一秒,许臣昕就从帘子后面跑了出来,手上还带着泡沫,紧绷的神情在瞧见她毫发无损后,缓缓放松下来。   楚柚欢故作惊慌失措地抿了下唇,弯下腰就要去捡那本笔记本,嘴上还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喝口水……”   刚稍稍俯下身,就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她轻嘶一声。   “放在那儿,我等会儿捡,你先别动。”许臣昕连忙出声阻止,想扶她,又想起来自己满手泡沫,匆匆叮嘱了一句,就回了帘子后面。   等他消失,楚柚欢皱起的眉头就松开了,面无表情地居高临下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就乖乖站在原地等他回来,没等多久,许臣昕就擦干手快步走了过来,先给她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瓶里早就晾凉的白开水,然后才去捡地上的笔记本。   楚柚欢捧着杯子,没急着喝,而是装作愧疚道:“没摔坏吧?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闻言,许臣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想起这是贾素霞硬塞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面对她时,语气却很平和,没有丝毫指责的意思,“没事。”   “这是你用来记录工作日志的本子吗?”   许臣昕下意识地摇头,“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楚柚欢适时变换了表情,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和桌面碰撞,明明是很细微的动静,但是许臣昕心里却咯噔一声,猛地抬起头,就见她缓缓勾起唇角,“那是谁的?”   她虽然在笑,可笑意不达眼底,明显是不高兴了。   许臣昕上前一步,匆忙解释,“别人的。”   说完,就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说才能尽最大可能避免误会的产生,与此同时,他无比后悔当时就该把这个烫手山芋直接扔在地上,而不是顾及所谓的绅士礼节和女同志的脸面。   楚柚欢听他避重就轻,吐出三个字后就好半晌没说话,原本两分的不开心也变成了五分,饶有兴味地重复道:“别人的?”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透出嘲讽笑意,指尖戳在封面的印花上,直言开口:“是哪位女同志给你的吧?”   这个年代笔记本封面上有好看印花的并不常见,购买这种类型的大部分都是女同志,而在这个印花旁边,还被原来的主人小巧思地用红笔增添了一些小花小草,这样一来,是男是女,就很好分辨了。   尤其是她还亲眼目睹了贾素霞把笔记本送给许臣昕的场景,所以根本就不怕冤枉了他。   只是说完这句话,楚柚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强硬和咄咄逼人,完全偏移了原本“受了委屈的小白花”计划。   但她却丝毫没减弱理直气壮的气势。   许臣昕刚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他想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翻篇?然后把这本笔记本永远放在他的办公室一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够恶心人的。   虽然许臣昕不像是那种人,但是她也不敢保证他有没有这种恶趣味。   只是不等她思绪继续跑偏,许臣昕就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欢欢,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看楚柚欢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他将那本笔记本随手扔到一旁,开口把不久前楼梯间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我本来想立马还给她,但是那个时候你刚好出现了……”   “我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许臣昕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见有些许松动,立马顺杆往上爬,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男女同志之间需要保持距离的口号,直接主动将人抱进怀里,大掌轻抚着她的脊背,“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   他刚用香皂洗过手,身上满是淡淡的香味,楚柚欢没有推开他,但也没说话。   “不能打人,不能出轨,你的底线我一直都牢牢记在这里的,绝对不可能触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感受到里面快速跳动的心跳,楚柚欢终于肯抬眸看他一眼,在瞧见许臣昕脸上的严肃和认真后,心中的火气莫名降下大半,抿了抿红唇,决定调整方向,走回原定的正轨,娇声道:“那我冤枉你了?”   许臣昕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闻言,哪敢应声,立刻摇头,但又轻轻点了点头,手中抱着她的力道不断加深,“我现在就还回去。”   还什么回去,他们都清楚。   楚柚欢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神色不明,没立马答应,而是抬手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眼神幽深,“我早就盖章了的,你是我的。”   她的男人,谁也抢不走。   除非她不要了。   说完,楚柚欢不顾许臣昕明显想回应她那句话的心思,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覆上去。   刚吻上去就伸出粉舌,去撬他的牙关,只是她也没有实战经验,他又一脸震惊和愣怔,不知道在想什么,丝毫不肯配合,她忍不住暗骂了一句脏话,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他才倏然张开嘴,让她成功钻进去去纠缠他的。   只是才刚彼此触碰上,门外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敲门声。   她吓了一跳,倏然往回退,牵出一根透明暧昧的水渍。   许臣昕倒是没有被吓到,而是一直陷在被她突然的亲吻亲懵了的状态,后知后觉感受到刚才新奇体验的绝妙滋味,下意识地追上去,却被她捂住了嘴唇。   “你疯了?”   楚柚欢脸色绯红,眸中蒙上一层水盈盈的雾气,泛着霞色的脸颊在窗外阳光的照映下显得十分妩媚动人。   ————————!!————————   欢欢:教会徒弟   许医生:干死师父   【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害羞]上章随机红包已发,这章继续】 [52]宣誓主权:臣昕,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人近在咫尺,男人俯身直勾勾盯着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沉得见不到底,宛若浸了墨,逐渐炙热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掌心,烫得她呼吸一滞,倏然收回手。   “许医生,李主任有一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陈梅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传进来,将暧昧缱绻的气氛搅乱,也让许臣昕稍稍找回一些理智,大掌握住她的手摩挲两下,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喉间干涩得厉害,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面上不禁浮现出一丝不自在。   见状,楚柚欢唇角微微往上扬起,捏了捏他的指尖,无奈娇嗔提醒:“许医生,签字。”   含羞带怯的一眼,如春风拂过,撩得人心尖泛痒。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刚想让她去后面的休息室待一会儿,就见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我去帮你物归原主,然后回来找你吃饭。”   闻言,许臣昕没有拒绝,也没有再犹豫,直接开口说出贾素霞的名字和所在的科室。   这种事情,她来处理确实比他要合适得多。   虽然贾素霞从来没有把对他的心思直白地说出来过,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怎么会毫无察觉,只不过是没有戳破罢了。   以往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彼此保留体面。   在乡下义诊时,他就已经通过调换搭档一事,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她还是装作不明白,继续像往常一样缠着他,甚至变本加厉,时常跨越科室出现在他身边,可偏偏每次都有对应的理由,让人没办法直言说清楚,就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本就令他厌烦,今天又因为她差点儿闹了不愉快。   这足以令人失去所有耐心。   再者……   许臣昕眸光沉了几分,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有三个人跟他打听“未婚妻”消息的真假,证明他和欢欢的事情早就传播开了,贾素霞对此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当然,知情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是快要结婚的男人,没必要的桃花就该斩断得干干净净,正好拿这件事做个开端。   吃一堑长一智,经过此事,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只要事关异性,就要快刀斩乱麻不带任何隐瞒地和欢欢全盘托出,是非对错由她来评判,而不是自作聪明。   任何一段关系,信任都是极为重要的。   “那我去了,许医生上班加油。”楚柚欢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随后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冲他一笑,就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开门,就跟贴在门边偷听的陈梅撞了个正着。   后者有些心虚地讪笑一声,眼珠子却没忘了到处乱转,似乎是想找出他们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是干了什么坏事的证据,但瞧了个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唯一看出来的就是两人脸都有些红,可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天气热,谁脸不红?   楚柚欢只当作没发现陈梅的小心思,礼貌颔首一笑,就转身离开。   这一笑,晃得陈梅直发愣,直到听到办公室传来许臣昕的声音,这才回过神,连忙抱着文件进屋。   不远处楚柚欢直接按照墙上贴着的指示朝着妇产科走去,等到了地方,正好看见正在值班的贾素霞,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洞,唇角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放松轻笑,整个人像是精神分裂。   楚柚欢没有废话,也没有犹豫,大步上前走到她跟前,开口道:“贾护士,这是你的笔记本吗?”   闻言,贾素霞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被楚柚欢抓在手里的笔记本,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在不久前塞给许臣昕的东西,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和慌乱,想也没想地就要伸出手去抢,但却被对方给避开了。   她不禁有些气恼,但脑子里依旧保持着一丝理智,看了一眼不远处好奇看过来的同事,唇线抿紧,并没有再去抢夺,也没有立马承认,而是小声问道:“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又是怎么知道这是她的笔记本的?   出于谨慎,她并没有在笔记本上留下任何身份信息,除了许医生,应该没有人知道这是她的东西。   难不成是许医生告诉楚柚欢的?可是为什么?他们有那么熟吗?   各种可能性都在心中过了一遍,最后偏向一个她不想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答案。   “不是你的吗?”   楚柚欢俏生生站在那儿,皮肤雪白清透,巴掌大的小脸上盛满清纯无辜的笑容,一双桃花眼却丝毫不见上扬的弧度,反而有些漫不经心地低垂着,说完,故作苦恼地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刻意放嗲嗓音继续道:“可是臣昕让我拿过来还给你啊。”   听到“臣昕”两个字,心中的猜测几乎成了真,贾素霞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撑在桌面的手不受控制地捏紧拳头,手背凸起几根刺目的青筋。   凭什么?   楚柚欢只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除了一张脸还看得过去,还有什么优点?她哪点儿比得上她?许医生怎么就看上她了?   想到这儿,贾素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中带上一丝不甘心。   “你就是许医生的……”   “不是你的,那我就交到失物招领处了。”楚柚欢怕耽误中午吃饭的时间,不想跟贾素霞过多废话,见她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暗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果然,她早就知道许臣昕已经名草有主了。   “是我的。”   见楚柚欢真的转身要走,想到笔记本里面写的那些诉衷肠的情话,贾素霞脸倏然变得通红,连忙出声将人拦了下来。   要是真的交到失物招领处去,还不知道要过多少人的手,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是她的字迹。   终于听她承认,楚柚欢重新转过身面对贾素霞,眼神上上下下将她扫视一圈。   后者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不自觉愈发加重了握紧手掌的力道,睫毛颤了又颤,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楚柚欢这是早就知晓了笔记本是她的,特意来找她麻烦的。   她不会当场把她揭穿吧?   害怕,心虚,羞愧……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紧绷,却因为周围还有偷偷看热闹的同事,而不得不强撑着,不能露怯。   楚柚欢欣赏够了她的慌乱无措,这才弯起眼睛,淡声道:“贾护士,你应该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吧?”   “什么?”   贾素霞一愣,她本以为楚柚欢再开口时会用各种难听的话把她骂一遍,唯独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   楚柚欢也不用她接话,自顾自往下说,“不管是之前在乡下义诊的时候,还是现在在医院,我每次见到你,你的工服都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怕影响自己的名声,工作,连光明正大地说一声喜欢都不敢。”   “也对,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靠自己的双手就能养活自己,贾护士肯定很引以为傲吧?”   说到这儿,楚柚欢顿了顿,然后笑意更深,“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这点的。”   贾素霞对此不置可否,脊背却不自觉挺直了些许,眸中多了几分自得,可下一秒,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但其实毁掉这一切也很容易。”   对上楚柚欢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贾素霞却觉得浑身发凉,咬紧牙关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知足常乐。”   楚柚欢掀起眼皮,声线一寸寸变冷,“不想把事情闹大,毁掉名声,丢掉工作,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话音刚落,那本笔记本就被猛地拍在桌子上,发出一记闷响,贾素霞也跟着打了个激灵,没忍住往后退了半步,等回过神来,对自己在楚柚欢面前没出息的模样有些恼羞成怒,眸底满是不甘,可还没来得及出言嘲讽她好大的口气,就听到她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嘲讽道。   “想骂我哪儿来的自信?”   说到这儿,楚柚欢朝着贾素霞眨了眨眼睛,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此时刻意拿腔拿调,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撒娇。   话毕,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你可以试试看啊。”   要不是怕桃色新闻连带着影响了许臣昕的名声,有可能会误了她明年夏天跟着一起回京市过好日子,她早就动手撕了面前这个上赶着当第三者,还死不悔改的贱货,哪还用得着和她好声好气地纠缠半天。   好话歹话都说了,如果贾素霞后面还敢舞到她跟前来,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眼看贾素霞面色一点点变得灰白,楚柚欢抬步准备离开,但想到什么,又回头轻笑一声,“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为了感谢我帮过你,也可以帮我一次?”   听见这话,贾素霞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也想起了之前楚柚欢在众人面前帮她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有些不要脸的人会不会遵守承诺,但是我还是提一嘴吧。”   “请你离我,离许臣昕远一点,越远越好。”   “拜拜。”   贾素霞被她的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扭着那抹细腰大摇大摆消失在拐角处。   心里闷得慌,眼眶也一阵阵发酸,愣怔站在原地好半晌,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巴掌才倏然回过神来。   “素霞,刚才那人是谁啊?她找你什么事?”   她在旁边看了许久,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像是在笑着聊天,又像是在吵架,越看她就越好奇,可又不好凑上前听,只能等人走后,才上前打听。   “一个不太熟的朋友,没什么大事。”   贾素霞匆匆垂眸掩住眸中的情绪,见对方看向那本笔记本,她立马伸出手抢过来抱在怀里,用胳膊挡住封面。   “哦。”   见贾素霞有些不对劲,怕再说下去会惹她不高兴,那人没再追问,转而忍不住道:“你那朋友长得真漂亮,跟天仙似的,身上也香喷喷的,不知道抹了什么……”   “哪漂亮了?”   贾素霞尖声打断,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对上面前人诧异害怕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先下班了。”   说完,随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快步离开,等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翻开抱了一路的笔记本,想毁尸灭迹,可她一连翻了好几页都没看见自己之前写的东西,差点儿没忍住尖叫出声。   楚柚欢!   而此时被她惦念的当事人正哼着小曲看了两眼手中的几页纸,就将其放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她又不是蠢蛋,怎么会真的把这种“罪证”物归原主?这不是亲手给贾素霞重新上蹦下蹿的勇气和信心吗?   因为腰上有伤,楚柚欢慢慢悠悠走着,走到一半就撞上了来找她的许臣昕。   她停下脚步,等着他靠近,然后笑眼盈盈问道:“下班了?”   许臣昕点点头,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空荡荡的,不像他戴着手表,能随时随地看时间,想到这儿,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先带她回了一趟家属院,然后才骑上自行车,带她去国营饭店吃饭。   “骑自行车干什么?”   三家国营饭店离家属院的距离都不是很远,走路完全就行了。   “等会儿还要去个地方,有些远。”许臣昕卖了个关子,没跟她透底,说完,催她上车。   楚柚欢见他不说,也没追问,转而看向停在自己面前的那辆自行车。   前世出行都是汽车,楚柚欢已经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更何况还是坐这种又高又大又重的自行车后座,一时之间连腿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她觉得叉开腿坐的姿势有些怪异,不太美观,可侧坐着的姿势又不安全,纠结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安全。   没什么比她的小命更安全。   许臣昕将她的小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怎么能这么可爱?   薄唇浅浅勾出一抹弧度,长腿一迈,骑着自行车往前去。   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上,几乎可以用畅行无阻来形容,清风扑面而来,带着路边隐隐的桂花香,让人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楚柚欢看了一会儿路边一成不变的街景,便挪动视线放在了许臣昕身上,风将他的衬衫吹得沙沙作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可她如果要偏头看他的话,就要忍受他后背的布料贴上她面颊的痒意。   她强忍着,看了一会儿,就没忍住伸出手挡了挡,但起到的作用不大,她咬了咬下唇,最后烦不胜烦地索性直接抓住他的衣角固定在皮带边缘。   这下,衣服终于不贴她脸了。   可是衣服的主人却变得浑身僵硬起来,就连骑行的速度都比刚才慢了不少。   楚柚欢心知肚明原因在哪儿,可偏偏还要故意开口问:“你怎么了?”   前方迟了两秒,才回道:“没什么。”   “哦。”她瞄了一眼他绷紧的后背,偷笑一声,没再逗他,只是手也没挪开,就这么放在他后腰上。   等到了地方,许臣昕停下自行车,她才松开手,乖乖下车,等在一旁,漂亮的黑眼珠左右转动着,好奇打量周围的环境,伸展的脖颈细长柔美,他曾经触碰过,知道有多么柔软娇嫩。   再往下是一双交缠握着的手,骨节分明,白如暖玉,而就是这样一双手,在不久前正仅仅只是隔了一根皮带,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腰上。   想到这儿,眸色倏然一沉,呼吸又变得紧促几分。   “我们在这儿吃饭吗?”   楚柚欢看了一眼身侧的国营饭店,又看了一眼街对面两层楼的供销社,这比她之前见过的供销社面积都要大,不确定他带她来这儿具体是干什么,就试探性问了一句。   “嗯。”许臣昕颔首点头,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还是忍着没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楚柚欢就没再多想,以为是这家国营饭店有什么特别的招牌菜让许臣昕记忆深刻,所以才专门跑这一趟,心里也不禁涌上一抹期待,跟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时间,这会儿已经过了高峰期,店内人不是很多,等点完菜,就空出了一桌,楚柚欢先跑去占位置,等许臣昕把菜端过来。   只是等吃上两口后,楚柚欢不禁有些失望,这家国营饭店的味道称不上难吃,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只能说是一般般,在她这儿刚够及格线。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把期望拔得太高的缘故。   吃着饭,楚柚欢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谈论明天周六要去干什么,又想到今天上午和薛红果一起看的电影,那黑漆漆的环境最适合小情侣约会了,简直是培养感情,增加情趣的好去处。   于是开口道:“你明天放假吗?”   许臣昕给她夹菜的手一顿,随后点头:“放。”   他周末都没有排班。   “那你要和我去看电影吗?”楚柚欢眼睛缓缓弯成月牙状,仰头直勾勾看着他,手中还不忘给他也挑了一筷子肉末茄子。   看电影?   许臣昕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点头答应下来,“要。”   “那明天下午去?”明天上午她要和薛红果一起去河边玩。   许臣昕原本想问上午不行吗?如果上午见面的话,他就有借口和她待一整天,但话到嘴边,又乖乖点头,“我都行,听你的。”   他还没在襄林县看过电影,想到京市电影院周末的票不好买,他连忙补充道:“那我提前去买票,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你挑你喜欢的。”她喜欢看的,放在这个年代属于禁片,所以看什么都无所谓。   许臣昕眼睫微敛,有些犯难,怕他喜欢的,她不喜欢,但转念一想,小县城的电影院估计片源很少,到时候从中选一部中规中矩的,等到他摸清她的喜好后,下次就比较好选了。   两人吃完饭,走出国营饭店。   这时候许臣昕才道出来这边的目的。   “给我买手表?”楚柚欢瞳孔微微放大,心也在扑通扑通狂跳不已。   “嗯,先买一块应应急,等以后再换好的。”许臣昕看着她面上渐渐浮现出来的惊讶和欢喜,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听听!这话说得多动听!   难怪人们都爱吃大饼呢,不管许臣昕以后是不是真的会给她换好手表,但这态度反正是挑不出错来了,让人听得心口偎贴,暖呼呼的。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楚柚欢高兴地差点儿从原地蹦起来,天知道她有多么烦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可以方便查看时间的日子,没有时间概念,每天都过的浑浑噩噩的。   但她很清楚,手表放在现在是妥妥的奢侈品,最便宜的牌子都要卖到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和月的工资,手表票更是稀缺物资,只有单位领导一年才有可能得到一张。   老百姓中就没几个能买得起手表的,乡下人家就更不用想了。   可她遥不可及的东西,许臣昕却轻飘飘地说要送给她!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楚柚欢浓密的睫毛闪了闪,几不可察地咬紧了下唇。   “不对你好,对谁好?”   许臣昕无奈地轻笑一声,觉得她问得这个问题有些傻,喜欢一个人自然是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他现在只是有些苦恼,这个地方太小,各方面条件都有限,有时候只能将就。   好在他不是真的出身在这儿,也在这儿待不长,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带她回京市,过比这里好百倍的日子。   阳光落在男人容貌出众的脸上,形成的阴影愈发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锋利立体,垂眸看人时,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温柔宠溺,像是幻化出一场美梦。   楚柚欢感觉自己快要沉浸其中,有些喘不过气,也不想醒来。   她缓缓勾唇,压低声音,“臣昕,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猝不及防的直白情话顺着风飘进耳中,让许臣昕心尖猛地一跳,耳尖旋即蒙上一片绯色,并很快蔓延至面颊和脖颈。   两人就站在国营饭店门口,四周来来回回都是人,她胆子怎么那么大?   就算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他的语气还是强装着镇定,“我知道了。”   楚柚欢捏着指尖,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他红成猴子屁股的脸,忍住没有拆穿,随后率先转身往供销社走去,可走了没两步,到底是没控制住回头娇笑道。   “臣昕。”   “你知不知道你一害羞就会脸红?”   她俏生生站在那儿,微微歪着脑袋,整个人顾盼生姿,发丝随风飘扬,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 [53]调戏:她也有欲望,这不丢人   看似一本正经的男人,冷不丁听到她这句话,面上的冷峻有一瞬间的皲裂,喉结不自觉滚动,内心的躁动比刚才更甚,好像有一团火在燃烧,噼啪作响。   许臣昕对上她狡黠含笑的目光,黑睫颤了颤,默默挪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漂亮桃花眼。   好在她说完没多久就放了他一马,再次转身往前走。   见状,许臣昕微微松了口气,垂在腿侧的手摩挲了两下裤缝,等内心稍稍平静下来些许,才快步跟上去。   楚柚欢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他面上的红晕愈发深了几分,唇角的弧度勾得更翘,脚步也不知不觉地变得轻快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供销社,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得还要大,总共分上下两层,一楼主要卖常见又相对实惠的日常用品,二楼则是各种手表,缝纫机,收音机,成衣,皮鞋,昂贵布料等物件。   就算是工作日,整个供销社的人都不算少,人声鼎沸,有些热门柜台甚至还要排队。   由于许臣昕下午还要上班,两人没有在一楼过多逗留,问清楚卖手表的具体位置后,就直接上了二楼。   刚到二楼,楚柚欢就有些走不动道了,大大小小的柜台分门别类地整齐排列着,卖什么商品的都一目了然,有种在后世逛景区夜市的味道,其实那个东西不一定想买,但就是想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   “明天看完电影再来好好逛一逛,想买什么都可以,顺便提前看看结婚要用的东西,怎么样?”   耳边传来许臣昕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显然是把她的小心思给看透了。   楚柚欢没有要在他面前掩饰物欲的念头,她嫁给他图的就是这个,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许臣昕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猜透她所有的想法?   两个人在一起,猜来猜去,多累啊?   与其装模作样,表现成一尘不染的高洁圣女,还不如真实一些,大大方方的,是人就会有欲望,这并不丢人。   楚柚欢立马点头表示赞同,一双大眼睛闪了闪,亮晶晶地发着光,随后终于舍得迈动脚步,朝着卖手表的柜台走去。   见状,许臣昕轻笑一声,眼底的温柔几乎快要化成水淌出来,只觉得心尖泛甜。   “两位同志想买手表?”   售货员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女同志,见他们在柜台前停下来,笑着问了一句。   楚柚欢随口应道:“嗯,我们先随便看看。”   说完,视线就落在了玻璃柜台里摆放的各种手表上面,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国产品牌,其中名气最大,最受大众欢迎的是沪市牌,其次是京市牌,海鸥牌……   像梅花牌,百浪多,英纳格等在这个年代也挺流行的外国牌子则是连影子都看不见。   楚柚欢心里不禁有些失望,进门前,她还幻想着能不能捡漏一块有收藏价值的表坐等升值,就比如说许臣昕手上戴着的那块表,现在买最多三位数,但十几年后最少都要卖六位数,完全就是暴利。   可现在想来,是她太天真了。   那种洋货,估计只有像京市,沪市这种大城市的百货商场或者是友谊商店里才有得卖。   投资无果,楚柚欢在心中默默流泪,但很快就重振旗鼓,有总比没有强。   但小县城手表货品数量不多,可供挑选的款式也千篇一律,且大部分都是男款,说实话,按照她的审美,她一块都没看上,但如今也只能将就选一块了。   挑定后,楚柚欢隔着玻璃指着里面的一块表,抬起头冲着售货员笑眼盈盈问了一句,“你好,可以试戴一下吗?”   平时肯定是不可以的,毕竟手表不便宜,看的人多,买的人少,要是都提出要试一试,他们岂不是要忙死?而且万一试戴途中谁把手表弄坏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但是……   售货员看了一眼容貌出众的楚柚欢,又看了一眼气度不凡的许臣昕,犹豫两秒,最终点了点头,拿钥匙打开了玻璃柜台的柜门,从里面将那块表拿了出来。   “同志你皮肤白,手腕细,戴这个肯定好看。”   都说人靠衣装,她倒是觉得不一定,要是能有面前这位女同志的好皮相,就算是披着破布,那都是好看的。   楚柚欢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伸出手接过售货员手中的表,故意将动作放得笨拙,费了一番功夫才成功给自己戴上。   “你看,多好看?”   售货员见状,忍不住惊叹一声,能把手表戴得那么贵气精致的可不多见,尤其还是那么简约的款式。   听见这么坚定的夸赞声,楚柚欢眼角不禁溢出一抹浅笑,抬起手腕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圈,也觉得上手好像要比预期得要好看得多,心下觉得满意,却也不忘了问一嘴一旁的许臣昕。   “你觉得怎么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到许臣昕面前。   后者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闻言,下意识地垂眸朝着她的手看去。   她的皮肤很白,手指根根分明,瘦削修长,指甲修建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甲床透着淡粉色泽,黑色表带配银色表盘,正好卡在手腕处凸起的那一截腕骨上,愈发衬得她小臂纤细,十分赏心悦目。   表属实很一般,但因为戴在她手上,所以也染上了几分秀气精美。   “不好看吗?”   直到那抹白在他眼前再次晃了晃,他方才回过神,勾唇回道:“好看,就买这个?”   “再试试别的吧。”   楚柚欢娇嗔许臣昕一眼,莫名有种直觉,不管她戴的是哪一块,他都会说好看,索性不去管他的意见,自顾自地和售货员说起话来,“我再试试那块。”   “行。”   售货员目睹了全程,只觉得牙酸,没忍住小声打趣了一句:“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   被人误会了关系,楚柚欢也没有解释,相反还故作羞涩地回头看了一眼许臣昕,小表情灵动娇媚,看得人眸色发暗。   许臣昕轻咳一声,感觉脸上好不容易才降下来的温度又有了回升的迹象。   “舍得给媳妇儿买手表的男人可不多。”售货员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只觉自己没猜错,越说越起劲。   “是啊,他对我好我都记着的。”楚柚欢也配合着往下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直把许臣昕臊红了脸。   最后还是楚柚欢怕把人逗跑了,没人付款,所以适时转移了话题,等试戴了一圈别的款式的手表,楚柚欢犹豫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定下了第一块。   许臣昕等她做了决定,就自觉掏钱掏票。   售货员清点了数额,查看了票据,又去库房拿了一块新的手表过来,也不用费劲包装,她直接戴着就走。   一下子花了一百多块钱出去,也不见许臣昕心疼,还去一楼给她买了些芝麻饼当零嘴。   两人走出供销社,走到自行车旁边,准备打道回府。   楚柚欢咬了一口芝麻饼,看着正在给自行车开锁的许臣昕,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新手表,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趁着没人注意,飞快从油纸里拿了一块新的喂给了他,眯眼轻笑,“香吧?”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许臣昕有些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张嘴接住,等听到她的话,才后知后觉地咀嚼了两下,没一会儿口腔中就满是熟芝麻的香甜味,但就算再甜,也没有心里甜。   “香。”   “那再吃一块。”   两人站在路边一起吃了小半袋芝麻饼,才骑车往回赶,许臣昕把她送到薛家楼下,约好下午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直接去了医院。   楚柚欢站在原地目送许臣昕离开,等到再也看不见人,这才转身上楼。   这个点,薛家父母已经出门上班了,只剩下薛红果窝在房间里写工作报告,虽然被折磨得满脸愁容,但还不忘八卦她和许臣昕今天中午的约会。   楚柚欢没急着说,先给她分享了芝麻饼。   “啊,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个了。”薛红果欢呼一声,也没跟楚柚欢客气,直接拿了一块吃。   在她吃芝麻饼的时候,楚柚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才把中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给我看看。”   听到他们中午买了一块手表,薛红果眸光倏然变亮,捧住楚柚欢的手腕,仔仔细细看了好久,羡慕道:“真好看。”   她一直都想买块手表,但是家里没有手表票,她妈也舍不得一下子花那么多钱给她买。   不过,她妈说了,等到她结婚的时候,她怎么着都会给她买一块。   看着楚柚欢的新表,薛红果突然有些想结婚了,只是转念一想,她没她长得漂亮,也没她温柔性子好,十有八九遇不到像许医生那么大方,又对女同志好的男同志。   只是为了一块手表,还不值得把自己给搭进去,所以还是算了吧。   两人聊完之后,薛红果回房间继续写报告,楚柚欢则是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睡了一个午觉。   等到下午三点多,薛红果忙完,骑了她爸的自行车,带着楚柚欢把周围都逛了一遍,还趁着周末学生放假,一起去看了她的小学。   楚柚欢见时间还早,就拜托薛红果教她骑自行车,借此把自己会骑自行车这项技能合理化。   “可以啊,骑自行车不难的。”   薛红果领着楚柚欢找了个阴凉地,一个教,一个学,进展突飞猛进。   “欢欢你怎么这么聪明?”看着没几个来回,就能顺利骑车上路的楚柚欢,薛红果简直快惊掉下巴,她说不难只是为了提前安慰她,谁知道在她眼里,还真就不难。   楚柚欢骑车掉头在薛红果身边停下,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笑道:“是你教得好。”   因为太久没骑,再加上这个年代的自行车都比较笨重,她刚开始骑的时候是真的吃力,连车把手都有些握不稳,但是底子在那儿,又听薛红果讲解了相关技巧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闻言,薛红果虽然觉得这话有吹捧的嫌疑,但也很是受用,立志要做一个好老师,监督楚柚欢围着操场又骑了几圈,才肯放过她。   两人均出了一身汗,从小学出来后,就直奔供销社,为了感谢小薛老师,楚柚欢请她吃了一根奶糕。   等把自行车停好,楚柚欢和薛红果坐在供销社门口的长凳上直接开吃。   只是没想到吃到一半,居然遇见了熟人。   “那是不是汪医生?”最先看到汪琛的是薛红果,她连忙戳了戳楚柚欢的胳膊,示意她抬头看。   闻言,楚柚欢顺着薛红果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穿着白衬衫的汪琛正和一个身穿绿军装的男人站在一起抽烟说话。   汪琛长得阳光秀气,很是惹眼,可楚柚欢第一眼望过去,注意到的却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个男人。   他虽然没有汪琛长相斯文俊朗,但那一身气势格外强势,目测和许臣昕差不多高,单眼皮下压,眼神凶悍,为他添了几分戾气,一看就极其不好惹。   不像是当兵的,反倒像是电影里混黑的。   楚柚欢看得心惊肉跳,正想收回视线,就见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敏锐地快速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眸子轻微眯起,抽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见状,楚柚欢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慌忙避开,余光瞥见薛红果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看,眼神空洞,居然在走神!   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胆子大到没边了,还是脑子没转过来弯。   “小果。”   楚柚欢伸出手戳了戳薛红果的后腰,她才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样,傻愣愣问:“怎么了?”   这心真大。   楚柚欢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身侧突然投下来一道阴影,将她和薛红果尽数笼罩,顿时惊得后背汗毛竖起,战战兢兢一扭头,果然是刚才那个男人。   不是吧?只是看他两眼,他就要找她们麻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那人居高临下地开了口,嗓音被烟熏得有些哑,“薛果子。”   薛果子?是在叫薛红果吗?   这两人认识?   楚柚欢愣怔地偏头看向薛红果,就见她也是一脸懵,但很快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拿着雪糕的手猛地指向对方,惊愕道:“我草,徐池?”   会叫她薛果子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难怪她看他眼熟呢,原来是他回来了。   想到徐家当初搬走的时候,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追着火车跑的样子,薛红果就觉得脸臊得发烫,眼睛也有些发酸。   徐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甩了几点奶白色污渍的衣襟,随手拍了拍,轻啧一声,“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听见这话,薛红果一愣,紧接着就咬紧了后槽牙,她感伤个什么劲?徐池这狗东西也配?   还没来得及回怼,就听到他又道:“草什么草?一个女同志说什么脏话?”   “关你屁事,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认出对方是谁,薛红果一点儿都不怕他了,一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舔了一口已经融化正在往下滴水的奶糕。   “……”   见徐池不说话了,薛红果得意地冷哼一声,紧接着仰起头,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半脑袋的男人,下意识地呐呐问道:“你什么时候长那么高了?”   “关你屁事。”   熟悉的话语被抛了回来,气得薛红果脸色涨得通红。   他那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贱!   就在她怄得不行的时候,又听到他道:“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哼,谁稀罕这迟到的回答。   薛红果三两口吃完奶糕,就准备拉着楚柚欢离开,就在这个时候,汪琛过来了,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惊喜,“楚同志?薛护士?”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道:“汪医生。”   和楚同志再遇,瞧着她比之前更漂亮水灵的脸蛋,汪琛早就自我掩埋的少男心事又有些蠢蠢欲动,但想到许医生之前说她已经定了亲事,一腔热血又很快熄灭,看了看徐池,又看了看薛红果,试探性问道:“你们认识?”   “嗯。”   “不认识。”   两道不同的回答,让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当中。   但很快就被徐池给打破,“小时候认识。”   薛红果抿紧唇瓣,但这次没否认。   汪琛觉得他们就算小时候认识,两人之间关系也应该不太好,索性不再追问。   楚柚欢倒不那么觉得,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两圈,眸光微闪,但也没说什么,和汪琛一起当哑巴。   “欢欢,我们回去吧。”   薛红果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是心里怄着气,不想再理会徐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除了个子变高了,脸变俊了,其他方面简直是一言难尽。   一张嘴依旧能气死人,幼稚得不行,眼神也凶得能吓坏小朋友……   只是,他居然去当兵了?   但那又怎么样?不关她的事情,他们现在只算是“小时候认识”的半个陌生人罢了。   薛红果骑上自行车,和楚柚欢走远。   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一道炙热的眼神盯着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徐池也没有收回视线,指腹在掌心摩挲两下,随后伸进口袋里拿烟盒,垂下眼眸,划开火柴,火光将他眸底复杂的情绪照应得一清二楚。   火舌舔过烟头,燃起白雾。   他吞吐两下,就随意碾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沉声道:“走吧。”   *   等到了薛家,楚柚欢见薛红果情绪不对,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见她不想说话,也就闭了嘴,先拿毛巾把身上擦了一遍,然后又打了水,让薛红果擦拭,见她稍稍缓过神来,才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薛红果摇了摇头,抬眸对上楚柚欢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心里的吐槽都说了出来,也把她和徐池的渊源告诉给了楚柚欢。   楚柚欢这才知道两家之前是邻居,两人一起长大,虽然经常吵架,但是关系非常好,后来因为徐池父亲的工作变动,调去了云市,不得已从襄林县搬离,便就此分别。   “之前我们还互相写信,但近几年……”   后面的话薛红果没说完,但是两人都明白,时局不稳,谁都不敢胡乱写信,就怕出事。   “哼,也不知道他回来干什么。”薛红果抿紧唇,虽然表情依旧不好,但是上扬加重的语调,也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这话楚柚欢不知道该怎么接,好在薛红果也不是真的问她,目光触及到墙上挂着的时钟,惊呼道:“欢欢,你和许医生约的饭点要到了。”   闻言,楚柚欢也跟着看了一眼时钟,倏地站起身来,抓起一旁的挎包就道:“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一起去澡堂洗澡。”   楚柚欢点点头,快步往楼下飞奔而去。   等她赶到约定地点时,许臣昕已经等在那儿了。   “等久了吧?”   许臣昕原本正在想今天下午接收的一名特殊病人,眉头微微蹙起,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   就见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跟前,白皙的小脸热得绯红一片,像是挂在枝头上的水蜜桃,眼睛也湿漉漉的,唇瓣微张,大口大口呼吸着,连带着胸口也跟着上下起伏,看得人眼热。   他不自在地偏开视线,“我也刚到没多久。”   说完,赶紧从兜里拿出手帕让她擦汗。   楚柚欢也没跟他客气,接过来胡乱擦了擦,想到自己刚才骑车热出一身汗,还没来得及换身衣服,面色一僵,偷偷闻了闻自己身上有没有汗臭味,只有轻微一点点,并不是很重。   她微微松了口气,笑着道:“我刚才和小果一起去骑车了,她还教了我怎么骑。”   许臣昕认真听着她跟自己分享日常,听完,问道:“学会了吗?”   “我不知道会没会,已经能骑着走一段路了,但还有些不熟练,我怕摔,没敢多骑。”楚柚欢耸了耸肩,没跟许臣昕说实话,装作自己还没怎么学会。   “骑自行车就是要多练习,骑多了就会了,以后家里的自行车给你骑。”   “身边没人我不敢骑,你下次陪着我练习吧。”楚柚欢顺口接话,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许臣昕,他当然没有不愿意的,当即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去国营饭店吃了饭,许臣昕照旧送她回了薛家,就回了小洋楼,一进门,他就直奔电话旁,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54]电影院热吻:昏暗的角落,黏黏糊糊干坏事   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听。   “喂,哪位?”   听出对面人的声音,许臣昕打了声招呼:“嫂子。”   “臣昕?”   接到许臣昕的电话,陈玉芹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哥还没回来,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叔嫂二人关系一般,也没什么好聊的,客气地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陈玉芹转身下楼继续去客厅看书,一直到天黑,许臣章才回家,听到开门的动静,她转身看了一眼,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如玉,就算对上她的视线,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冷沉似铁。   她握了握掌心,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开口道:“下午的时候臣昕打了电话过来。”   许臣章脚步微顿,应了一声,就准备上楼,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之前答应我的,什么时候能做到?”   这次,他停了下来,侧身看向她,唇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快了。”   楼梯间光线昏暗,她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闻言,重重松了口气,一直压在心中的大石头也逐渐消失,同时有些后悔鼓起勇气问这一嘴,这不是摆明了她在怀疑他吗?   许臣章是一诺千金的君子,他做不到的事情,当初就不会松口答应,既然答应了,肯定就会做到,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儿,离开他,陈玉芹面上难得多了一丝笑意,然后说不清是为了感激他愿意放她自由,还是有些愧疚怀疑了他,总之她鬼使神差开口问了一句:“你饿不饿?吃晚饭了吗?”   这样体贴的关心,夫妻二人结婚十年,少有发生。   她开口后,不光许臣章,就连她自己都有一瞬间的呆愣,眸中闪过些许不自在,她问这个干什么?他是什么身份?身边跟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让他挨饿?   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也越了界,陈玉芹抿紧了唇,刚想自我找补,就看见他大步折返了回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向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多了几分疲倦。   “煮碗面就行了,谢谢。”   他身躯高大,坐下时几乎是擦着她放在沙发上的脚坐下,军裤的面料硬挺,落在皮肤上存在感很强,也有些痒,陈玉芹下意识地倏然缩回腿,脚趾蜷缩起来,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时候后,立马下地穿鞋,放下手中的书,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进了厨房。   直到打开煤炉,微弱的热气扑面而来,才让她有些懵怔的思绪渐渐回拢,睫毛颤了颤。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的没吃晚饭。   如果她没问,他是不是就准备饿一晚上?   陈玉芹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些脱离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这种陌生感让她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是个好征兆,可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思来想去,陈玉芹借着去拿食材的动作,透过厨房的门朝着客厅看了一眼,就看见许臣章正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头上戴着的军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了下来,随意放在茶几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散漫,完全不似往日的一丝不苟。   或许是真的累了。   *   一场雨在半夜悄无声息地落下,彻底带走已经持续了很久的高温天气,多了几分秋日的味道。   第二天一觉睡醒,楚柚欢和薛红果双双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窗外灰蒙蒙的天气,外面还在下小雨,吹风时还有些冷。   “今天应该去不了河边了。”   薛红果幽幽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从小到大大人就告诉小朋友下雨后不要去河边,她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就算现在成了大人,也不例外。   楚柚欢不置可否,甚至很赞同,她本就讨厌下雨天,来到这个时代后就更讨厌了,出门要多拿一把伞,还会把鞋子踩得脏兮兮的。   现在可没有后世干净整洁的马路环境,水泥路和柏油路极为少见,大多都是土路,一下雨就坑坑洼洼的,全是泥巴和各种脏污。   而且她本就只有两双鞋,这次进城还只带了一双,要是穿脏了,或者打湿了,就没有替换的了。   两人一拍即合,放弃了去河边的计划,但是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家里,所以等雨稍稍小了一些,就出门去了附近的照相馆。   这个年代拍照片是一件大事,基本上都要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最常见的便是的确良衬衫,薛红果借了一件自己的衬衣给楚柚欢,但由于两人身材不一样,穿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幸好我妈给我做的衣服都偏大……”   不然估计扣子都扣不了。   薛红果看着楚柚欢被衬衫勾勒得凹凸起伏的好身材,有些脸红心跳,这胸,这腰,这腿,谁看了不羡慕?   她觉得这样穿很好看,但是防不住外面有些人天生嘴巴贱,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所以薛红果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欢欢,你要不要换一件衣服?我这儿还有别的衬衫。”   只是料子没那么好,她妈最近忙,也没帮她拿水壶熨一下,皱皱巴巴的,她看着都埋汰。   楚柚欢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觉得很满意,但也想到了薛红果担心的点,眉头皱了皱,她倒是不介意旁人说什么,毕竟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的穿着又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只是衣服比较修身而已。   可大环境如此,异类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是一封举报信交上去,难免不会被请喝茶。   还是乖乖地随波逐流吧。   可好不容易拍次照片,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拍照,楚柚欢实在不想退而求其次。   薛红果听了她的话,也开始发愁,但很快就有了点子,“那在外面套件薄外套吧?拍照的时候脱下来就行了。”   今天刚好降温了,就算穿得比往常多了一些,也不会特别惹眼。   楚柚欢也觉得这样不错,于是等薛红果去衣柜里帮她翻出来一件靛蓝色外套后,就出了门。   照相馆离家属院不远,没走多久就到了。   或许是下雨天的缘故,照相馆人不多,两人没等多久,就拍上了,因为价格不便宜,两人只拍了两张合照,两张单人照。   等拍完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下来,两人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水坑回了家属院,刚走到楼下,就碰上来接楚柚欢去吃饭和看电影的许臣昕。   三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那我先上去了。”薛红果背对着许臣昕,朝着楚柚欢挤眉弄眼一番,然后才上楼。   她一走,原地就只剩下俩了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人,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忍不住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两人约的是十二点半,但是这还没到十二点。   许臣昕目光在她身上的长袖上面停留了几秒,脑海中莫名想到上次他对她天冷加衣的叮嘱,没想到她不光听进了心里,还严格遵守,心中不禁一暖,语气也放柔了不少,“在家里闲着没事,就想着早点儿过来等。”   “那要不是刚好碰见,你就准备在这儿干等我半个多小时?”   见他不出声,显然是默认,楚柚欢抿紧了唇瓣,有些无法理解,暗暗骂他傻子,但内心深处又涌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欢喜,让她不自觉地弯起了眸子,嘴上却忍不住道:“以后别这样了,按时来就行。”   “好。”他倒是乖觉,她说什么,他都立马答应。   楚柚欢无奈地捏紧了掌心,转移话题问他买了什么电影票,是那天她和薛红果没有看的另一部片子,内容简介都差不多,她没有太大的期待。   两人边聊边往外走,等去了国营饭店吃完后,就直奔了电影院。   离开场还有一定的时间,楚柚欢见窗口有卖瓜子和汽水的,凭借电影票去买瓜子还不要票,当即拉着许臣昕去买了一些,还一人买了一瓶汽水。   等买完东西,就差不多到了进场的时间。   楚柚欢抱着汽水喝,全程不用动脑子,许臣昕大包大揽,跟着他直接进了小包间,这个年代的电影票没有固定座位,先到先得。   眼看许臣昕要往视野最好的中间位置走去,楚柚欢一把拉住他的手,仗着包间里光线昏暗,其他人看不清他们的小动作,拉住后就没再放开。   “去后面坐。”   上次她和薛红果就坐的最中间,观影体验确实比其他位置好许多,但是对她来说,就是折磨。   一来她在后世电影院看惯了各种高清大片,现在的清晰度她很不适应,二来她不太喜欢现在的电影类型,看不太下去,按照上次的经验来说,看到一半她就要打瞌睡,三来天气热,很多人汗味重,脚还臭,坐在正中间就跟进了垃圾堆一样,能熏死人。   她可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而且,她这次来电影院是专门来约会的,坐在人堆里,干点什么坏事都要小心翼翼的,一点儿都不方便。   楚柚欢说完,就拉着许臣昕往最后面走去。   后者从被她牵住手后,浑身就紧绷起来,耳尖发烫,怕被别人看到,下意识地想挣扎开来,可感受到那柔软温热的触感,又舍不得放手,便默默挪动脚步,用自己的身躯遮挡住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眼看她越走越靠后,许臣昕以为是她没怎么看过电影,对此不太了解,有心想提醒一句坐太后面看不清楚,可又觉得这样说,会伤到她的自尊心,于是踌躇片刻,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就坐这儿吧,清净。”   楚柚欢在最边边角角的位置停下,还为自己选的这个座位找了个好理由。   许臣昕环顾一圈四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只见两人正前方有一根水泥柱,刚好挡住了一部分的屏幕,等电影开场,按照她坐的角度,估计都看不完全,他张了张唇,刚要提议要换个座位,就见她高高兴兴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因为要去放汽水瓶,所以顺手松开了他的手。   那抹柔软消失,心中瞬间浮现出一抹空荡荡的感觉,也打断了他涌到嘴边的话。   “坐啊。”楚柚欢坐好后,见许臣昕还站着,故作疑惑地眨了眨大眼睛,催着他坐下。   听见这话,许臣昕终于稍稍回过神,试探性开口道:“我们往旁边坐一点儿吧?”   最后一排都没人坐,她要是想清净一些,坐这一排中间的位置也差不多。   “不要,就坐这儿。”楚柚欢果断拒绝,然后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角,许臣昕没办法,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在她旁边坐下。   很快,电影就正式开场,音乐声一响,周围乱七八糟的嘈杂声就渐渐消失。   楚柚欢身上穿了一件衬衫,还穿了一件外套,在室外都还好,一进室内就有些闷热,于是她就脱了外套,递给许臣昕让他放到旁边的空座位上。   许臣昕原本以为她只穿了一件长袖,没想到她里面还穿了一件,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之后,就往她身上看了一眼,仅仅只是一眼,他就匆匆收回了视线,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拿着她外套的指尖不禁攥紧。   但就算他及时避开,那一幕还是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   在电影幕布有些微弱的白色灯光下,衬衫布料紧贴在她身上,愈发显得饱满圆润挺翘傲人,再往下则是一截细腰,玲珑曲线,曼妙生姿。   清纯和魅惑矛盾又和谐地融为一体,让人呼吸都紧促了几分。   他早就知道她从头到脚都生得好,上次在医院更是亲手触摸过那盈盈一握……   可竟都比不上现在这一眼,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就在他放好她的外套,想靠着认真看电影来摆脱那种难以言说的悸动时,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的手突然被人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一番,指腹在西裤上摩挲两下,在擦点掌心溢出来的些潮湿后,刚要回握,她就把手收了回去。   就当他懊恼自己反应太慢,错失机会时,肩膀上突然一沉,紧接着耳边传来她委屈的低声疑问:“不想牵吗?”   带着茉莉花香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上,转眼间就给上面抹上了一层红晕。   “臣昕?”   那道娇滴滴的声音近乎蛊惑,让人不受控地上了套。   许臣昕眼睫轻颤两下,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勾她的,在握住后,不由分说,学着她上次一根根挤进去,直至十指紧握。   动作强势,指尖却在发着颤,让人一下子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楚柚欢唇角微扬,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电影,觉得无聊,眼珠子转了转,便继续对着他使坏,红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小声问道:“开头说的什么,我怎么没看懂啊?”   闻言,许臣昕其实也没有认真看,但是通过人物的只言片语,还是能猜出个大概,于是侧过头,刚要小声和她概括几句,还没来得及开口,薄唇就被守株待兔的猎人堵了个正着。   黑暗中,狭长深邃的眸子猛然瞪大,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更是紧张地直接抓皱了西裤,但嘴上却很诚实地忍不住回应了一下。   含住她的唇珠,反复碾磨。   但很快,许臣昕想到眼下是什么场合,脸颊发烫,身体往后退了退,同时余光不停地在四周巡视,想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刚才那大胆出格的一幕。   好在这个位置偏僻,又有柱子挡住,根本没人往这儿看,就算看了,除非凑近到跟前,也根本就看不清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想到这儿,许臣昕松了口气,但很快就记起了她刚才坚定选择这里的场景,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扑通扑通飞快跳动。   她是故意选这里的吗?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确切的答案,思绪再次被缠走,她根本不允许他退后,他退一寸,她就追一寸,上半身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红唇勾着他亲。   舌尖试探性地在他唇上描绘线条,温热的潮湿触感,快要让人发疯。   很快,和上次一样,她撬开他的牙关,粉舌灵活地钻了进来。   这次许臣昕不再迟疑,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带着一丝不容人反抗的气势回吻回去,喉结滚动,主动缠住她的舌头搅弄,没过多久,水光潋滟,吞咽声在这个小天地里显得格外暧昧,让人脸红心跳。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楚柚欢被他饿狼般的亲法弄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指尖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侧头想稍稍避开,他却不愿意了,搂着她的腰往他身上揉。   要不是有所顾忌,场合不对,她猜十有八九他要顺势把她抱到他腿上去。   男人在这方面就是举一反三,得寸进尺……   对此,她深有体会。   但是等那股窒息感过去之后,随着他越吻越深,她却成了嫌弃现在还不够的那个人,浑身上下都有些发痒,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忍不住上下摩挲两下。   知道她不教,他定是不会,可她又不敢太过火,怕真的失了控。   犹豫再三,她试探性地带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顺着腰往上够了够,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总之,他的指尖总算是覆上了她另一处发痒的地方。   那一刻,两人均是一颤。   楚柚欢更是清晰地感受到他亲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怕他觉得她太过孟浪,不够矜持,刚开始,还是悠着点儿,比较好。   虽然会在电影院主动亲男同志的女同志就已经算不上乖乖女了,但是该装的时候还是该装。   于是往后退了一些,装傻道:“怎么了?”   许臣昕感受到掌心随着她呼吸的幅度起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颌线绷紧,凌厉立体,眸色深了深,闻言,微微一侧头,就瞧见女人睁着一双沁着泪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里面缱绻着无辜的亮光,顿时打消所有的疑虑。   “没什么。”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沙哑,像是隔了一层纱,听进耳朵里,性感得尾椎酥麻。   楚柚欢见他要收回手,怄得有些后悔,去他爹的矜持。   “臣昕,我感觉心跳得好快,我感觉好不舒服,你帮我检查一下,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攥着他的手全部张开,就这么明晃晃往心口的位置压过去,瞬间将其挤压得不成样子,差点儿从指缝中溢出来。   许臣昕倒吸一口气,手颤抖得厉害,她却浑然不觉,身体一个劲地往他身上贴,主动往他手里送。   这一刻,向来引以为傲的冷峻理智全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滚烫的热气全往一个地方涌去,让人受不住地蹙起眉,脖颈间青筋暴起。   他十分清楚,她口中的不舒服是什么,因为他此时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根本就抵挡不住。   她年纪小不懂事,害怕未知的状态,再加上信任他,所以才这样大胆,但他却不能任由事情往极端的方向发展。   “可能是室内太闷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许臣昕尽量维持声音的平稳和正常,随后缓缓收回手,放在腿侧,掌心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浸湿。   而西裤下,更是一片狼藉,有些忍得发疼。   他一撤离,楚柚欢脸上的期待和羞赧就散了个七七八八,说不失望是假的,心中一阵阵空虚袭来,让她抿紧了红唇,再也不想理会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说东他说西,真是要把她气死才开心。   楚柚欢烦躁地应了一声,就不再腻歪在他身边,规规矩矩坐回去,喝了两口汽水压压惊,缓解了一下喉间的干涩,可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还没他亲她两下,揉她两下,来得强。   可惜,某个人墨守成规,面对主动送上门的美色也不为所动,更不愿意顺势上当。   真不知道该夸他一句正人君子,还是骂他一句假正经,柳下惠了。   呸呸呸,这种话可不兴乱说,万一成真了她以后的幸福怎么办?   就在她独自生着闷气的时候,一只大掌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再次紧扣在一起。   她嫌他出了手汗,有些太过黏黏糊糊,尝试性往回抽了抽,但是他却不肯松手,还疑惑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他说怎么了?   楚柚欢现在看他是怎么看都不顺眼,瞪了他好几眼,他却没领会到意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还是不舒服吗?要不出去缓一缓再进来?”   出去?   对哦,谁说只有电影院能约会干坏事?明明还有更好的去处。   ————————!!————————   欢欢:公众场合不行?那就换个地方。 [55]湿透:两条又长又白的腿晃来晃去   特意来看的电影到底讲了什么,两个人都凑不出个完整答案。   “嗯,还是有一点儿。”   听她说自己还是有些不舒服,许臣昕抿紧薄唇,有些后悔刚才不管不顾地顺着她陷进去,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只能尽量补救。   他一只手拿上所有东西,另一只手则是牢牢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走了出去,等到了外面的走廊,看见不远处有人影晃过,为了避嫌,方才念念不舍地松开手。   不同于放映室的闷热,走廊尽头有扇大窗户,徐徐吹着风,空气干净新鲜,刚出来就感觉混沌的大脑都清明了不少,没过多久,身体的冲动也逐渐得到压制。   稍稍调节好自己后,许臣昕就偏头关切地问道:“现在好些了吗?”   话音落下,许臣昕目光触及到她脸上,微微顿住。   她的麻花辫已经散开了些许,蓬松凌乱地耷拉在肩头,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潮红,就连眼角眉梢都染着湿润的绯霞,一路蔓延至耳后和脖颈,涌起的春色十分惹人怜惜。   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是展翼的蝴蝶在跳舞,小巧精致的鼻尖冒出些许细汗,唇瓣被他吸吮得红肿水润,此时随着喘息的动作微微颤动,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许臣昕捏紧掌心,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里面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这张小嘴是怎么承受他无止境的索取的。   只是一眼,刚平静下来的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我们回去吧。”   她轻轻咬住下唇,有些惊慌无措地仰起头看着他,嘴张了又张,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话毕,还伸出手用食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眸光里盛了几分祈求。   许臣昕垂下视线,落在她牵住他的手指上,感觉脑子里的绷紧的弦即将绷断,喉结滚了滚,连带着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也跟着浮动一二。   “好。”   他们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些,送她回薛家,总比留在他身边要强。   不然他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还能不能克制住自己。   是男人就会有劣根性,他也不例外。   如果真的对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肯定会吓到她,她又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道貌岸然的流氓?   所以这样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   只是两人相处时间本就不多,她明天就要回乡下了,他后天也要去一趟省城,这样一来,下次见面估计就是他母亲过来和她家谈论婚事的时候了。   他舍不得和她分开。   想到这儿,许臣昕眉头皱了起来,有些郁闷。   两人心中各自藏着事,连带着回家属院路上的气氛都有些沉默,同时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旖旎。   寂静在到达一处路口时被楚柚欢打破,“你走错了。”   许臣昕往右拐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反驳道:“这边比较近。”   闻言,楚柚欢一下子就明白了许臣昕的意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现在才一点多,他那么早送她回薛家干什么?   明明不久前还因为在家里等得着急,准备跑去人家楼下等她半个多小时,结果现在才一起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想分开了?   她可不信!   就算他真是那么想的,她也不可能放走快到嘴的肥羊。   要是今天没在电影院感受到那种不上不下,酥痒难耐的感觉,或许她还不会那么馋,但偏偏许臣昕就让她尝到了未曾真正涉及过的领域有多么美妙,她没道理放着这么个大帅哥对象不吃!   谈恋爱不亲亲抱抱举高高,谈来干什么?更何况他们都快结婚了,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早一点儿,晚一点儿,又有什么要紧的?   就算吃不上大菜,尝点儿汤也行啊。   反正她今天说什么都要开餐。   想到这儿,楚柚欢没管许臣昕,自顾自地往左边走去,“我记得从这边大门进去,没多久就到你家了。”   闻言,许臣昕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之前口中说的“回去”是回他家。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走出去了很远,许臣昕连忙追上去,薄唇抿了抿,想到等会儿两人独处一室,还指不定又发生什么,所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道:“欢欢,今天……”   只是刚起了个话头,她就停了下来,偏头看向他,漂亮的桃花眼微敛,透出一丝委屈,“你是不欢迎我去吗?”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答,不再往前走,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折返回去,嘴里还小声喃喃道:“那我自己照顾自己吧,回去躺一会儿估计就能好了,也不是特别难受。”   她的声音绵软无力,一传入耳中,许臣昕的心就狠狠揪了起来,目光扫过她失魂落魄的单薄背影,更是觉得心如刀绞,连忙追上去,想要解释,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总不能直白地把自己对她的龌龊心思摆在明面上说出来。   于是话涌到嘴边,最后变成了,“欢欢,我没有不欢迎你,我怎么会不欢迎你,我刚才是想说今天出来得匆忙,家里没收拾,可能会有些乱。”   见她停下脚步,他微微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还是有些不舒服吗?我帮你把一下脉?”   万一她不是因为情动才导致的不舒服……   出于保险起见,还是把一下脉比较稳妥。   “这还是大街上呢。”楚柚欢见好就好,抬起明亮水润的大眼睛娇嗔他一眼,然后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去你家?”   许臣昕哪还敢说一个不字?当即真心诚意地快语道:“当然可以,那也是你的家。”   才不是她家,一天没结婚,一天就不是。   楚柚欢默默在心里反驳,就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其实内心还是有些慌的,尤其是未来婆婆没几天就要来了,都说婆媳关系难处理,虽然她算是拿捏了她儿子,但是对她却是一无所知。   万一是个性子不好的恶婆婆,这次明面上是来帮他们谈婚论嫁的,但其实是专门来棒打鸳鸯的怎么办?   她可堵不起任何意外。   楚柚欢余光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陷入沉思,若是没有在城里过的这几天顿顿有荤腥,洗澡能淋浴,上厕所不用担心掉进茅坑的日子,她或许还能安慰自己在村里生活也很好,可是现在不行了。   许臣昕她是一定要嫁,所以她不会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   原本她是想她主动出击,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男人,他还在说等会儿要帮她把脉的事情,神色认真,瞧起来真有些傻得可爱。   她说什么他都信。   平时的冷静自持,聪明才智跑哪儿去了?   她真的很想问一问:“许医生,女同志发*也能通过把脉把出来吗?那要是把出来了,你包治好吗?”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也太糙了,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自毁小白花的形象。   楚柚欢轻咳一声,“你还会把脉啊?”   许臣昕见她好像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了,微微松了口气,随后点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会?好厉害。”楚柚欢面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丝崇拜,瞳孔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对上她的视线,许臣昕唇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类似的话他听其他人说过无数遍,但唯独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滋生出无法言说的满足感,脊背不由挺得愈发笔直,开口和她说着自己小时候泡在老中医药馆里的事。   两人边走边聊,没多久就到了小洋楼门口。   许臣昕掏出钥匙开门,略有些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深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的,等会儿只要他保持好距离,就一定能克制住不该产生的想法。   就跟以前一样相处,平常心对待就行。   绝对会没事的。   入秋后的天气说变就变,两人还没走到家属院大门口,天空就下起了雨,越来越大,将整座县城都笼罩进磅礴的雨幕当中。   许臣昕出门时为了以防万一,拿了一把雨伞,但就算在第一时间就撑开遮在了她头上,可还是淋湿了不少,等到了小洋楼门口,她的鞋裤已经湿了大半,而他比她还狼狈,因为大半把伞都倾斜向了她,他几乎整个人都暴露在雨水之中,可以说是浑身湿透。   现在正是平常午休的时间,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大雨,整个小洋楼区域都十分安静,更见不到什么人影,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避嫌的,楚柚欢大步跟在许臣昕身后进了大门。   刚进院子就看到了被昨晚的雨水拍打而落了一地的粉色紫薇花。   她看了两眼,匆匆进屋。   “有没有多余的拖鞋?”   就算她走路的时候尽量避开了水坑和稀泥,但是她穿着的布鞋还是或多或少踩脏了,再加上刚才水进了鞋袜,很是难受,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捂着。   “只有我的。”   他一个人住,初来乍到,在这里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会上门,所以家里并没有准备多余的拖鞋。   “我现在出去买。”   许臣昕说着,就要转身出去,楚柚欢一把拉住他,“那么大的雨,跑出去买多麻烦啊?我穿你的就行了。”   穿他的?   许臣昕眼皮子一颤,弯腰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家居鞋放在她脚边,他自己则是穿上了洗澡时穿的凉拖。   “你的鞋好大。”   耳边传来她的娇声轻呼,许臣昕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抹赛雪的白一晃而过,紧接着套进了灰色的家居拖鞋里。   由于尺寸相差太大,脚后跟的部分留了很长一段,看上去有些滑稽。   可想到那是他的,许臣昕就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急忙挪开视线,开口转移话题,“要吃点儿什么,喝点儿什么吗?有你喜欢的汽水。”   自从知道她喜欢喝以后,他就买了一些放在家里备着。   “等会儿吧。”   刚才在电影院她才喝了一瓶汽水,现在不饿,也不渴,只想……   “你衣服都打湿了,要不要先去换件衣服?”   说着说着,楚柚欢的视线就落在了许臣昕身上,他穿的白衬衫已经湿成了透明色,隐隐露出里面背心的轮廓,还有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腰腹上是块块分明的腹肌,紧致又性感。   再往下,因为雨天光线不好,又是黑裤子,所以看不太清楚,她就没忍住眯起眼多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她的心跳倏然加快,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抬头看向他的脸。   这一看,又险些挪不开眼。   短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发梢的水滴滑落,顺着他高挺的鼻尖缓缓往下滴落,俊得不像话。   “先给你把脉吧。”   许臣昕弯腰放伞,没有注意到楚柚欢炙热的目光,刚直起腰,就看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眼前,顺着往上就对上一双弯成月牙状的美眸。   许臣昕不敢看她,点头应声,伸出手要去抓她的手腕,刚碰上去,就见她反客为主,一把拉住他往沙发的方向走去,“坐着把脉吧,刚才走了那么久,我腿有些酸。”   话音落下,两人也到了沙发旁,她贴着他坐下,这次乖乖让他握住了自己的手腕,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盯得他喉间发紧,忍不住往旁边坐了一点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见状,楚柚欢也没急着往前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指尖在她脉搏上游移。   “具体是哪儿不舒服,跟我说说。”   许臣昕认真把脉,可是他每动一下,她的手就抖一下,像是羞赧之下下意识的举动,又像是故意的,许臣昕分辨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刚想开口让她把手放在沙发上,他再用手压着她的手腕,这样就不会抖得那么厉害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她就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刚才在电影院里有些像现在这种感觉。”   闻言,许臣昕抬眸,神色认真,“什么感觉?”   两两相望,他撞进一双潋滟着炙热水光的眸子里,窗外有些昏暗的光线落在她莹白的脸上,却没削弱她的美,反倒增添了几分朦胧感。   麻花辫被打湿些许,碎发贴在颊边,衬得她更加楚楚动人。   许臣昕闭了闭眼睛,暗暗深呼吸,想要压下心尖的悸动和属于男人那股的特殊躁动,逼自己认真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呼吸急促,有些喘不上气,浑身发热……”   她每说一个字就往他所在的方向靠近些许,根根分明的手指也缓缓包裹住他的手,许臣昕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刚有所动作,她就直接抓紧了他的手,不允许他躲闪。   “就是莫名地很想靠近你,离得越近越好。”   她说这话时应该很紧张有些难以启齿,贝齿在红唇上留下一圈齿痕,让人见了忍不住伸出手抚平,许臣昕垂在一侧的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头,竭力克制。   “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楚柚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青筋,脸上适时冒出单纯疑惑的表情。   闻言,许臣昕脑子一片混乱,他当然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可他该怎么说?又该组织什么样的措辞?   纠结犹豫的同时,他内心深处又涌上一丝隐秘的暗爽和欣喜。   原来他们两个人当中不是只有他对她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她也有,只是她年纪小,不懂,才会以为这是生病了。   等到结婚后,就算他不告诉她,她也会知晓。   想到这儿,许臣昕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就是在黑暗幽闭的环境里下意识地想依赖身边可靠的人。”   话音落下,他倏然起身,“我给你找套衣服换上,不然会生病。”   说罢,居然直接起身往楼上去了,脚步匆匆,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柚欢呆坐在沙发上,差点儿被气笑,好好好,她原本以为她最会胡言乱语,没想到许臣昕更甚一筹。   她就不信他刚才完全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守着底线,不敢动罢了。   要是她脱光了躺在他面前,他还能这么心无旁骛吗?   答案显而易见。   思及此,楚柚欢突然有些后悔扮演什么清纯的无知少女,但是时代特性摆在这儿,性教育匮乏,她要是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敢,才十分不正常,而且按照许臣昕的性子估计又要东想西想了。   她愤愤咬牙,直接脱掉身上的湿外套,靠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又把麻花辫散开,随意拨弄了一下,披在肩头,本来还想解开几颗衬衫扣子,拿雪沟勾人,但是转念一想视觉冲击固然好,但犹抱琵琶半遮面也不错,便没有解开了。   在沙发上坐了没多久,就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下一秒,许臣昕拿着衣物回来了。   “这些都是干净的,欢欢你去楼上换,还是去旁边的储物间?”   许臣昕没想到她会脱了外套,目光一凝,黑发红唇,美得熠熠生辉,颊边泛着红晕,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而下方则是两团俏丽,被包裹得紧实,比在电影院看得更加清晰明了,也更加惑人。   他猛地垂下眼,呼吸都重了几分。   楚柚欢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他的神情,褐色瞳孔转了转,坐在沙发上没动,“就在这儿换吧,你去帮我把窗帘拉上。”   闻言,许臣昕也没多想,转身去拉窗帘,就连厨房的都没有放过,一楼的光线彻底昏暗下来,只有隐隐从窗帘缝隙中钻进来的光线照明,勉强看得清大概,直到确定没有遗漏后,他才折返回去,准备帮她开灯。   但谁知道刚靠近,就瞧见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她背对着他的方向,脱得只剩下勉强遮体的紧身白衬衫,裤子早已不翼而飞,两条又长又白的腿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素色短裤包裹着挺翘臀部,线条饱满,随着她的动作有些轻微晃动。   她对他的出现浑然不觉,还在解着衬衫的纽扣,细腰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露出之前受伤的青紫。   头一次,许臣昕有些讨厌自己过于优越的视力,以至于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装不了傻。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出声提醒,还是默默离开。   许臣昕呼吸一滞,混乱的脑子最后选了后者,他调转脚步,想返回厨房,可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他转身的瞬间,她伸手去拿放在沙发上的干净衣物,一侧头的功夫,她发现了他。   “啊。”   羞赧的尖叫声响起,她似乎吓坏了,匆忙拿刚脱下来的衬衫遮住自己,可是越慌越容易出错,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一下子摔在了地板上,娇滴滴的哭声砸在耳边,让许臣昕丧失了思考能力,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了上去。   “欢欢?”   他刚靠近,她就抓住了他的手,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哭得梨花带雨,看得人心都快跟着碎了,尤其是她嘴里还在嘤嘤喊着疼,许臣昕顿时顾不上什么,打横将人从冰凉的地上抱起来,掌心下的肌肤温热柔软,滑嫩得不像话。   额头的青筋暴起,许臣昕感觉胸腔内的空气在那一刻全部被抽走,他呼吸不了,脑子乱成一团糟。   可更要命的是牢牢搂住他脖颈间的那双手,以及贴在他胸口处无法忽视的柔软,像是棉花糖,又像是云朵。   “我屁股疼,是不是跟上次一样紫了?”她带着哭腔的嗓音就这么靠着他的肩膀发出来,带着温热的气息钻进耳朵里,让他浑身都紧绷起来,他却不敢接话。   难不成说让他看看?   他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将人抱到沙发上放下,她却不肯松手,一个劲地缠着他哭,他没办法,只能顺势坐在她身边,但刚坐下,她就贴了过来,两条长腿更是压在了他的大腿上,紧贴着他的腰腹放着。   刚才她用来遮挡身体的衬衫不翼而飞,估计是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在了地上,此时她身上就只穿了一件小背心和短裤,什么都兜不住,身段窈窕玲珑,手放在哪儿都不合适,他只能紧握成拳头,抬放在空中。   她的长发凌乱,有些落在了他的手臂和肩颈之间,泛起阵阵酥麻。   他真的是要疯了。 [56]越过底线:腹肌硬梆梆的,湿漉漉的   昏暗的客厅里,男人略有些重的呼吸声混杂着女人轻声啜泣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彼此心跳的节奏,让室内的温度无止境地攀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他也没想到他就是去厨房旁边拉个窗帘的功夫,她就以为他走了,然后……   许臣昕眉心跳了跳,觉得意外已经发生了,再多说也无益,便放轻音调,柔声安慰着她的情绪,可越是这样,她对他越是依赖,不顾他浑身湿透,白软的身躯微微发着颤,更加紧密地贴过来,几乎是挂在了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冷静,“欢欢,你先去看一下伤得严不严重,如果严重的话,我们得去医院。”   “好像不是很疼了,我自己去厕所看一看吧。”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就撑着他的肩膀和沙发坐了起来,长发青丝凌乱,小背心也被蹭得皱皱巴巴的,露出一条深邃的雪壑,和精致的锁骨一起在他跟前颤颤巍巍地晃动着。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一层薄粉,潋滟着羞赧,如同出水芙蓉般娇艳动人。   他刚要避开视线,眼前就倏然一黑。   “你转过去,别看。”   她覆着他眼睛的手微微发着抖,诉说着主人此时的羞涩和紧张,许臣昕长睫颤动两下,然后顺着她的话,转过身去,没多久,她的手也收了回去。   没多久,他听到脚落地的声音,但下一秒,她的上半身突然朝着他压了过来,红唇轻张发出惊呼,要不是他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估计又要再摔一次。   许臣昕被吓得不敢松手,也顾不得刚才她说的话了,转过身看向她,就见她眼眶中的泪水决堤般往外涌,一只手撑着腰,疼得倒抽了口凉气。   只是一眼,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走不了吗?”   话音刚落,就见她点了点头,金豆子也跟着往下掉,看得人心都快揪了起来,下意识地道:“我帮你看。”   可说完,他就觉察到这句话的不妥,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   “我是医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她摇了摇头,颊边的绯色好像更深了些许,眼睫垂下。   许臣昕长睫颤了颤,扶着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见到她衣着单薄,他连忙拾起一旁掉落在地的干净衬衫,披在她身上,顺便打开了一旁沙发上的台灯,光线瞬间亮了不少,衬得她的腿愈发白。   他匆匆垂下眼,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发干,“像上次那样趴着吧。”   “嗯。”   她的声音细弱娇气,满是羞意。   这样的对话加上她的表情,很难不让人多想,许臣昕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上次在他办公室看腰时的场景,心跳有些乱了节奏。   轻咳一声,故作淡定地在沙发上坐下,但红透的耳根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我是不是骨折了?”   “一般情况下不会。”   成年人的骨头没那么脆弱。   但她哭得厉害,疼得连下地走路都困难,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伤处太过严重,毕竟她肌肤娇嫩,这一摔,他也无法肯定地给出答案,一切结果只有检查之后才知道。   想到她伤的位置,许臣昕就感觉脸烫。   上次是腰,这次是臀部,短短几天,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受到了两次巨大挑战,而每一次好像都以失败告终。   他告诉自己把她当成普通病人看待就行,他总不可能带她去看别的医生,所以自然只能他来看,专业一点,不要感情用事。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刚在心中自我安慰了一番,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冷静就被她接下来的动作给击溃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让她趴着是让她趴在沙发上,可她却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直接往他大腿上趴了过来。   她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许臣昕强忍住喉间即将溢出来的闷哼,用手将她往旁边推了推,这才好不容易将被她心口压住的,解救出来。   “臣昕?”   细弱的好听嗓音中夹杂着一丝疑惑,像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动手推她。   许臣昕循声看过去,就瞧见一张相当漂亮的一张脸蛋,不过巴掌大小,眼泪将睫毛黏成丝缕,鼻尖哭得红红的,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同时又不禁滋生出想要破坏掉的摧毁欲望。   而她这一挪动,棉花糖一样的大白云又贴着他的西裤摩擦而过,又痒又酥,直往尾椎钻,让人不禁弓起了脊背,想借此压制即将失控的欲念。   “没事。”   许臣昕怕她再动,咬紧后槽牙,竭力忽略掉那种灼心的感觉,集中注意力,哑声问:“具体哪儿痛?”   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将脸埋进了沙发里,然后才抬起手指了指细腰下的挺翘,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这儿。”   许臣昕看着饱满圆润的形状,耳尖逐渐发烫,怎么都下不了手。   但想到这么磨磨蹭蹭,纯属是在浪费时间,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细白的指尖撩开薄薄的一层布料,不经意间戳在上面,就会陷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凹槽,软绵又十分具有弹性。   没多久,白得发光的就完整地出现在眼前,像是他经常吃的白面馒头,只是中间多了条缝隙。   他看得脸红心跳,但也没忘了仔细查看。   好在没有任何青紫的痕迹,就是有些泛红。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他连忙帮她穿上,手忍不住发抖,嗓音更是嘶哑得不像话,“没事了。”   闻言,趴在他腿上的楚柚欢却没有立马起身,感受到戳在胸口处无法忽略的物事,唇角微微往上勾了勾,刻意放软了音调,趁热打铁地嘤嘤道:“真的吗?那我为什么那么疼?”   话是这么说,她脸上哪有半分疼得不行的表情?反而满是娇俏的狡黠。   “摔了肯定会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许臣昕有些受不住她娇滴滴的语气,再加上察觉到身体的变化,让他只想暂时逃离一会儿,于是不等她接话,就连忙道:“先把衣服换上好不好?”   他也得换套衣服,不然她这么紧紧贴着他,身上肯定也会被打湿。   不过,这个担心明显是晚了,因为他刚才脱她短裤时,明显感受到了布料上已经有了湿意。   思及此,他眸色愈发深了几分,腰腹间肌肉也紧绷起来,怕被她发现,他顾不上别的,直接伸出手想把她捞起来,结果却被她抢先一步抓住了手。   “我那么疼,你都不关心我。”   充满控诉的话传入耳中,让许臣昕一愣,他什么时候没有关心她了?   她疼,他比谁都紧张心疼,恨不得替她受苦。   只是摔伤不严重,吃止疼药有些大题小作,实在没必要,毕竟是药三分毒,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立时见效的其他办法,只能等那股疼痛缓过去。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把湿衣服换了,再喝一杯姜汤,降低感冒生病的可能性才是最明智的做法。   同时最关键的是这样也能避免更失控的情况发生。   他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解释,可她却不给他机会,直接从他身上坐起身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你都不抱抱我,不哄哄我。”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嘴唇翕张,像是再也说不出口,索性闭上红唇,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原本披在身上的衬衫也有些摇摇欲坠,紧接着重新掉在地上。   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许臣昕只感觉一颗心被狠狠揪住,喘不过气来,想伸出手帮她擦眼泪,可刚伸过去,就被她猛地打掉。   “你去换你的衣服,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疼死算了,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伸出手去捞地上的衣服,只是不知道弯腰时牵扯到腰上的伤,还是臀部上的伤,她整个人差点儿直接栽下去,许臣昕顿时从她那一长段话中回过神来,来不及申诉,立马伸出手将她抱回来,她自是不肯,挣扎着要走。   许臣昕只觉得额角突突地疼,免不了用了些力道,结实的手臂避开她腰上的伤口圈住她的腰,只是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地勒住了旁的地方。   耳边清晰传来她惊呼声,娇得不行,也羞得不行,紧接着她挣脱的力气渐渐弱下来。   他也觉得臊得很,可还是没有放手,直接趁此机会将人捞进了怀里。   她被迫扑坐在他身上,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雪白的脚趾蜷缩了一下,这样一来,两人贴得更紧,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隔着薄薄一层短裤,她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刚才靠在她心口的,此时正强势地挨着她放着。   约莫有她小臂粗,存在感十足,让人控制不住地滋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大戏。   这怎么吃啊?根本吃不下的吧?   许臣昕浑然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清隽的面庞上难得浮现出惊慌无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兀自解释道:“我没有不关心,只是……”   后面的话堵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根本无法当着她的面说出自己难以启齿的欲望,她应该也不会懂。   所以沉思两秒,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够体贴,不够细心,我应该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关注你的感受,而不是自以为是做一些为你好的事情。”   每个人思考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只想要爱人的关心和照拂,根本就不在乎事后会不会感冒,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就够了。   而他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以及出于理性的考虑去做事。   也难怪她会生气。   懊恼和愧疚的情绪滋生,他伸出手轻拍着她的后背,继续道:“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不,没有下次。”   楚柚欢本就没有真的生气,闻言,娇哼一声。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氤氲缱绻,仿佛周遭的空气都静止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唇瓣相贴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失控了。   他低下头咬住她的唇珠,一点点厮磨,刚开始想着浅尝辄止就及时撤退,可是她就像是会让人上瘾的妖精,齿间的香甜令他流连忘返,完全不想放开,哪怕只是一秒钟。   舌尖刚试探性地探出去,她就乖巧地打开了牙关,一路畅通无阻,进了温热的里间,勾住她的粉舌嬉戏,温柔爱怜地舔舐,含弄。   没一会儿,两人的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膛上,掌心像是无意识地摩挲,有意无意地掠过丁页部,带着湿气的衣物本就贴身,这样一来,更激起难以言说的战栗,很快就显现出来。   明明衣服潮湿泛着冷,他却觉得从头到脚都火热无比,快要灼烧掉所有的自制力。   许臣昕的手下意识地落在她的脊背上,她看上去那么纤瘦,可入手的每一个地方都是软乎乎的,手感极佳。   他压着她,不让她有任何后退的可能性,动作不紧不慢,可唇舌交缠间却透着一股急切侵占,像是要把她生吞入腹,没一会儿楚柚欢的唇瓣就变得又疼又麻,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酥麻。   比刚才在电影院时还让人腿软,她感觉自己快要像他的衣服一样湿透了。   忍不住想许臣昕的学习能力怎么这么强?进步速度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惊人。   她情不自禁地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加深气息交融,抬起身躯贴上他的腰,下一秒就听到男人口中溢出一丝难以掩盖的粗重喘息,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就连吻她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楚柚欢只装作不知,指尖覆上他圆润的耳垂,在上面捏了捏,随后用牙齿咬了咬他的舌尖,力道不轻,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   “臣昕。”她低低地喊他,缠人得紧。   许臣昕下意识地回吻两下,其他地方愣是一动都不敢动,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蹭的那两下。   她知道她蹭的是什么吗?   还是说,只是不经意间的意外?   这个问题不断在脑海中盘旋,他想知道答案,却怎么都问不出口,甚至连回应都不敢。   喉间焦灼难耐,西裤快要被撑爆,可偏偏脑海中绷紧的那根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底线。   最后也只敢悄悄睁开眼,用余光打量着她。   女人面上红霞弥漫,眉眼间娇媚动人,浓密的长睫颤啊颤,直接颤进他心底,就在这个时候,她又抬起腰,往他身上贴了贴,小背心下的云朵也挤在了他的心口,和他硬梆梆的胸肌一对比,简直软得不可思议。   她嘴里漾出的低声娇吟落入他耳中,成了愉悦的欢迎信号,彻底剪断一切,最终生理渴望战胜了所有理智。   许臣昕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她背上的手渐渐往下移,试探性地轻轻揉了两下她的细腰,见她没有抗拒,指尖便顺着小背心的缝隙往上面钻去。   指腹落在肤若凝脂的皮肤上,两人均是一颤。   许臣昕一直敏锐注意着她的反应,几乎第一时间就停了下来,不敢再动,唇齿间温柔安抚着她,一下下啄吻着,直到她开始回应他,他才摸索着继续往上,直到整个掌心都贴上她的身躯。   两人的体温彼此交融,染上对方的热度,滚烫炙热。   他的指腹有长期握手术刀而产生的薄茧,每移动一寸,都能引起一阵酥痒,到最后握住一掌难以掌握的弧度后,她控制不住地松开他的唇,伸出手去拦截。   她一离开,就带出暧昧的晶莹,在台灯的照耀下,闪着光。   两两相望,她面上带着一丝错愕,直勾勾盯着他,像是不敢置信他会如此。   许臣昕俊脸红得滴血,懊悔不已,在心里一遍遍暗骂自己是畜生,昏了头。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事态发展已然越了世俗的边界线,一旦被外人发现,那就是妥妥的一对流氓,流言蜚语能让人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尤其对女同志来说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欢欢,我……”   他一边想解释,一边想从她的小背心里收回手,可是她却隔着布料抓着他,不准他走,两人的力道叠加,抓得乱七八糟,她红唇微张,溢出几声难耐的嘤咛喘息。   许臣昕心尖一跳,视野范围内,只见她香腮生晕,犹如窗外院中被雨水摧残的紫薇花,唯有一双桃花眼氤氲着亮光,水光潋滟,漂亮得让人心醉。   几秒过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捧着再次吻了上来,舌尖勾缠,仔细描绘着他的唇线。   许臣昕有些懵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继续啊。”   楚柚欢不满地从他口中退出去,用牙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   他怎么这么扫兴?关键时候掉链子,没看她正在兴头上?   他带给她的体验是她自己永远都做不到的,也……   出乎意料的好。   洗澡,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揉过自己的胸,可却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电流穿梭而过,从那处一直传向四肢百骸。   陌生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想按下暂停键,可真的停下来后,她又觉得前所未有的空虚,浑身上下都空落落的,像是缺少了什么一样。   她很想看看继续下去会不会更爽,更刺激。   可许臣昕却突然变成了呆子,木头人,这怎么不让人不气愤?   “……”   许臣昕下意识地顺着她的话,继续之前的动作,不知道掠过了哪里,她突然瘫软在他怀里,唇舌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落在上面,这么近的距离仿佛她是在亲吻他的皮肤,他的身体。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两下,没一会儿那处就染上一抹绯红,并迅速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拇指和食指合力捏紧,一点点摩挲着同一个位置。   他每动一下,她搂住他脖颈的力道就更重,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去亲他耳后的肌肤,或轻或重,手也往下探去,顺着剧烈起伏的胸肌,一寸寸落在腹肌上,像是羽毛拂过,有些痒,又有些难以启齿的愉悦。   这一刻,先前的懊悔全可耻的成了庆幸。   许臣昕忍不住进行自我劝慰,这是他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没人会知晓这一室的荒唐,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他们是即将结婚的关系,会发生肢体接触再正常不过。   他们只是顺从生理性反应而已。   想到这儿,他手中轻揉的动作更加放肆,也渐渐不满足于此,偏头去吻她,任由她的手将他的衬衫从西裤和皮带里解放出来,然后学着他往里钻,摸着硬成石头的腹肌。   她刚摸上去,嘴里就发出了惊叹的小小呼声,虽然很细微,但是落入耳中却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许臣昕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想让肌肉更加坚挺。   热烈的吻越来越失控,发出让人脸红的水渍声。   许臣昕清冷俊俏的面孔中多了一丝疯狂的绯红,拥着她倒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长发,刚想继续去亲她,她就偏头避开了,红唇不高兴地撅起来,小声嘀咕道:“衣服太湿了,不舒服。”   楚柚欢早就对许臣昕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不满意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提出抗议,拿粉白的脚掌蹭了蹭他染着水汽的小腿。   许臣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犹豫两秒,还是伸出手去解白衬衫的纽扣,他的手生得修长,也很是灵活,一眨眼的功夫就脱得只剩下了一件白色背心,而下摆部分被她刚才揉弄得全是褶皱。   露在外面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流畅,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而更让人眼馋的是宽厚的肩膀和窄细的劲腰。   楚柚欢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还没回过神来,许臣昕已经去解皮带了,咔哒一声,格外明显。   见状,她瞳孔都忍不住放大,直勾勾往下盯,可是他却腾出一只手去捂她的眼睛。   她左右偏头,想躲开,但是他却能依旧精准无误地挡住,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再次贴了上来,这次没了碍事的湿衣物,体温更加火热,烫得她不禁往后躲。   “欢欢。”   他贴着她的唇,嗓音低沉嘶哑,性感又好听,尤其是还叫着她的名字,只觉得耳朵都快酥掉。   “好喜欢你。”   ————————!!————————   许医生:自制力?那是什么东西? [57]意乱情迷:哑声祈求她帮帮他   呢喃的情话像是雨后的阳光,带着丝丝暖意,让人感到无限的温柔。   缠绵间最叫人感到不清醒,楚柚欢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指尖从她的眼前挪开,轻轻拂过她的额前碎发,深邃的眉眼里满是触动人心的笑意,似能燎原。   那一刻,心中不受控地产生一阵悸动,扑通扑通胡乱跳动着,加快了节奏。   这种感觉太过陌生,让她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勾住他的脖颈,缠着他陷入更加火热的欲望当中,借此逃避那种失控的感觉。   男人吸吮着她的唇瓣,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寸寸往里啃食,掠夺她的呼吸。   他太过高大,将沙发占据大半,她只能蜷缩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自己全部包裹。   两双长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不同的构造也同样快要贴在一起,柔软和坚挺隔着两层不同的短裤布料时不时摩擦,惹起难以磨灭的火。   她被吻得娇媚艳丽,浑身都泛着动人的绯色,眼神逐渐迷离,凭借着本能去脱他身上的白色背心,他不肯,她就咬他,再不肯,就掉眼泪。   他被她黏得没办法,只能顺从着脱下。   许臣昕的肤色偏白,没什么痣,也没有疤痕,干干净净,精瘦健壮,肌肉性感而紧致,宽肩窄腰,小腹上的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清晰明了,蔓延至黑色短裤里,是典型的倒三角身材。   再往下,则藏着蓄势待发的黑色帐篷。   一大团,看得人耳根子发热。   “往哪儿看呢?”   许臣昕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俯身压下来擒住她后脖颈上的软肉,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声线哑沉悦耳,上扬的尾音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意味,低低传进耳中,莫名缱绻。   楚柚欢心头一震,感觉双腿开始发软,她没开口回他的话,只是眯着眼笑,媚眼如丝,无声地诱惑,攀在他肩膀的指尖暧昧地往下游移,落在窄劲的后腰上,在黑色短裤边缘摩挲,隐隐有往里摸的趋势。   感受到臀上传来的痒意,许臣昕呼吸瞬间急促不少,胸膛起伏也几不可察地加快,警告般捏了一下她的心口,她却并不怕,相反还挑眉笑得愈发开心,眸光流转,好似春水消融,清纯又娇气。   他拿她没招,只能松开手,去抓她越来越不安分的手,好不容易才在她摸到更加不该摸的东西之前将其抓住。   喉咙干涩得厉害,说出来的话无可奈何地染上一丝求饶,“好了。”   看着被抓住,被迫放在沙发两侧的手,楚柚欢不高兴地翘起嘴,“只准你摸我,不准我摸你?没这样的道理。”   许臣昕有口难言,想说他可没流氓到去摸她下面。   但这也只是半斤笑八两。   今天不该做,也做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好似不管再怎么出格,都不算太过分。   可她怎么像是突然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胆子也变得太大了些,男人那地方是能随便乱摸的地方吗?也不怕惹出事。   哑然片刻,他也没想出个合理的言语去安抚她,只能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转移话题道:“还疼不疼?”   “没刚才疼了。”   楚柚欢嘟起红唇,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顺坡下驴接了一句,然后挣开他的手,伸出白细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微微歪头,露出颈边细腻的肌肤,撒娇道:“你力气大,帮我揉一揉嘛,揉一揉可能就不会疼了,就像……”   后面的话,她小声贴着他耳边说完。   闻言,许臣昕心跳如鼓,感觉掌心都发着烫,余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她堆在锁骨处的小背心,原本兜在里面的,此时几乎全都露在空气当中。   他力气不轻,初次下手又没轻没重,此时上面还残留着指痕,暧昧非常。   尤其是那小樱桃儿,粉得晶莹剔透,已然成熟,勾得人想尝一尝。   应该不疼,因为她说,这样很舒服。   很舒服。   这三个字不停在脑海中打转,许臣昕咽了咽口水,狼狈地避开视线,可还没等他缓过来,她已经不开心他的沉默,嘴里娇滴滴地一个劲让他答应,除此之外还拿腿勾他的腿,肌肤近距离地缠在一起,像是要把他夹死在这股要命的滑嫩漩涡当中。   “好。”   这时的许臣昕还不知道妥协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长臂从侧面伸过去,捞起她半个身子,然后顺利落在她挺翘的臀上,学着刚才揉另一处白云团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时间久了,两人都热出一身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隔着一层布料逐渐演变成了毫无阻碍,肌肤相贴,他摸到一手潮湿,意识到那是什么,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她已经朝着他亲了过来。   发丝在半空中拂过,将她雪白的背脊铺满,平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楚柚欢的眼睫颤动着,整个人都发着烫,柳腰轻微摆动着,宣告主人的渴求。   “臣昕,可不可以再往前面揉一点儿?”   她的鼻尖蹭过他高挺的鼻梁,灼热的呼吸彼此纠缠,继续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我感觉身体好奇怪,要死了。”   “求求你。”   “求求你。”   她睁着雾气朦胧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完这些话,就抬起腿缠上他的腰,将他往她的方向压。   素色短裤挂在膝盖上,暧昧地晃悠着。   许臣昕哪舍得拒绝她,狠狠一闭眼,指尖试探性地往前挪动,湿意越来越重,几乎是刚放上去,就感觉到她的身体剧烈一颤,唇齿间也泄出一丝娇声呢喃。   他呼吸凝滞,漆黑的眸中深沉一片,氤氲着情动的光,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慢瘫软在沙发上,连挂在他脖颈上的手都受不住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凌乱得不像话。   没多久,他根根分明的手指彻底被全部打湿。   他半跪在她两侧,没忍住用那只才摸过她的手探进黑色短裤里,俯身靠在她胸口,弓起腰。   没多久低声喘息就不受控制地在客厅响了起来,粗重又性感。   楚柚欢过了好半晌才稍稍缓过神来,脑海中的烟花停止绽放,眸中的水雾也逐渐消散,恢复清明,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许臣昕。   但这个姿势只能瞧见他宽厚的肩背,肌肉紧绷着,随着手臂摆动的动作上下起伏,分外撩人。   大概猜到他在干什么,楚柚欢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羞赧,想当作没看到,又觉得自己这样吃完就不负责任地视而不见不太好,十足十像极了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女,但又嫌帮他累手。   于是左思右想之下,就学着他之前摸她头的模样,抬起手抚上他毛茸茸又有些刺挠的发顶。   但没想到,不知道许臣昕误会了什么,居然直接侧头叼住了她的。   也不知道他馋了多久,一口咬上来,没轻没重的,牙齿也碰到了敏感的粉色,疼得她轻嘶一声,好在她刚出声,他就放缓了力道,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一脚踹开他。   楚柚欢默默抚着他的后脖颈,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知不觉重距离他们到家居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结束后,洗个澡,等衣服差不多干了之后,就去国营饭店吃饭,再回薛家,时间就刚刚好。   明天一早吃完早饭后,她就去一趟报社询问投稿的事情,然后回乡下。   不然介绍信到期,万一倒霉地被巡逻的监督员抓住,她就得进局子喝茶。   所以今天下午和他分开后,两人就没有见面机会了。   想到这儿,楚柚欢心中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中的力道也不由加重了些,谁曾想就是这一下,让许臣昕抬起头,凑过来吻她。   先是慢条斯理地含住她的唇珠舔舐,随后就一点点深入,如疾风暴雨般席卷她的一切。   想到刚才他的唇舌舔过她别的地方,楚柚欢的心脏就快要爆炸。   就在这个时候,他勾着她的舌尖,含糊不清地吐出四个字来。   “欢欢,帮我。”   几乎是话音刚落,也不管她同没同意,另一只原本撑在沙发上的手就抓着她的手,往下面探去。   她的手被狠狠烫了一下,紧随其后的就是无法忽略的潮湿。   一只手根本就握不住,他还禁锢着她,不让她躲,没多久褶皱间的黏黏糊糊就全粘在了她的指缝和掌心上,偏偏他还要贴着她的唇喘息,炙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过来,真是要把人逼疯。   她不好受,许臣昕更不好受。   平日能靠自己的,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失了灵。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感受着她的柔软,没有半分缓解,反倒越来越离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身体奇怪难受得像是快要死去。   濒临崩溃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再次邀请他更深入地继续啃咬。   于是他想到,为什么他不能反过来祈求她?   果不其然,她的加入让情况得到了大幅度好转,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差点儿就在她面前丢了丑,好不容易才忍住那种头皮发麻的冲动,由缓慢到快速,一点点适应和享受那种致命的美妙过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交代在她手中,他紧紧抱着她,不肯松手,轻轻啄吻着她的唇,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楚柚欢手酸得不行,趁着他分神,缓缓抽回手,不等他来抓她回去,就先一股脑将其全抹在了他的腹肌上,又湿又黏,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与此同时一股暧昧气味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几乎全是他的味道。   她的小动作被许臣昕尽收眼底,深眸中闪过一丝羞赧和难堪,又忍不住为自己申辩,“这是正常的,不脏。”   他天天洗,已经算是十分干净的了。   闻言,楚柚欢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十指紧扣,随后吧唧一口亲在他的俊脸上,娇笑着不肯承认:“我没说脏啊。”   她是没说,但行为举止都透着那个意思。   许臣昕抿紧薄唇,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勾起地上的衬衫帮她擦手,一根根擦干净。   见他如此,楚柚欢心里莫名不是滋味,感觉自己真是个大坏人,第一次亲密接触,她就表现出嫌弃,这不是打击他的自信心吗?   但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嫌弃,只是突然弄得她满手都是,她惊讶之下,有一点点嫌弃而已。   “臣昕,你别多想。”   楚柚欢不让他帮自己擦了,起身搂住他的腰,半坐在他身上,柔声哄着:“我只是第一次见,有些不习惯,它粉粉的多可爱啊,以后我会更喜欢的。”   话音落下,她差点儿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许臣昕也同样被这话震惊了一下,愣住片刻才反应过来,一抬眸就对上她羞红的脸,像是海棠花盛开,美得像一只落入凡尘的小妖精。   听她为了哄他高兴,都语无伦次,什么都敢说出口,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舍得在她跟前流露半分不开心,薄唇轻扯,将人抱进怀里,表情认真,“欢欢,今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想到刚才在沙发上发生的荒唐事,耳尖烫得厉害,“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我母亲一到,我们就先把结婚证给领了。”   结婚证不是轻飘飘的一张纸,是他们爱情的象征,是他给她的保障,也是一颗定心丸。   安她的心,也是安他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时,不管她对他笑得多娇艳,他心里总莫名觉得不对劲,空缺了一块。   “我都听你的。”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着一件被他揉得不成样子的小背心,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又乖又娇,他忍不住又搂紧了些,在她唇上亲了亲。   想到什么,忍不住叮嘱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好,别跟你那个叫小果的朋友说,也别跟家里人提。”   人心难测,现在又还是特殊时期,有些事情就算是再亲密信任的人也不能告诉。   闻言,楚柚欢连忙点点头,她又不傻,脸皮也没厚到堪比城墙,怎么会把两人的床事往外说?   见她答应下来,应该是知晓轻重,许臣昕稍稍放心,随后大掌摸到什么,柔声问道:“热不热?要不要把风扇打开?”   她白皙的皮肤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有些热。   “不开了。”   她其实不是很热,外面还在下雨,天气可以称得上一句凉爽,她之所以会流汗,是因为……   楚柚欢眼睫颤了颤,脑海中浮现出什么,轻声问道:“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住院的时候,在楼梯间遇见的那次?”   “嗯,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当时她还给了他一方手帕。   “你当时怎么浑身都湿透了?”   这个问题压在她心里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刚好今天他们都淋湿了,趁着这个契机问出来,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怕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比如被领导训斥,泼了一脸水,楚柚欢还开了个小玩笑,“难不成你办公室的水管爆了吗?”   “不是。”   许臣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听她提起那件事,眸光深了几分,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八月初的时候医院接诊了一名病人,由于操作不当,手臂被机器卷了进去,当事人和家属为了索赔,只是简单在厂内诊所进行了包扎,等后来再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大面积感染,没救了。”   听到这儿,楚柚欢不禁抱紧了许臣昕的腰身,试探性接话道:“所以他们就把这件事怪到了医院和医生身上?”   许臣昕颔首点头,见她义愤填膺地要跳起来骂人,连忙伸出大掌在她背脊上拍了拍,笑着安慰道:“之前还会时不时就来医院闹事,最近医院加强了安保,就没来过了,放心吧。”   上次对方之所以会得逞,也是因为当时现场有一名小朋友患者在,他为了护人,所以才会被泼了一身。   “你一定要小心,这种有所顾忌的人都还好,但有些人性格极端,要是拿刀……”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双方都明白。   许臣昕听她关心自己,心里暖得像是住了一颗小太阳,为了让她不胡思乱想,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我身手还不错,不用担心我。”   话毕,又压低声音道:“我现在有你了,做事更会谨慎再谨慎,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真出了事,我跑得比谁都快。”   这句玩笑话让楚柚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娇嗔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许臣昕勾了勾唇角。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臣昕见时间不早了,就念念不舍地放开她,起身去楼上重新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再煮完姜汤预防感冒。   既然都见过了,他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拿了一件衣服勉强遮住隐隐又有些抬头的腰腹,就穿上拖鞋往楼上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瞧见她正懒散地趴在沙发上,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他的衬衫,露出大半个香肩和酥胸,长发凌乱地散在腰间,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白生生的脚丫子翘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热。   瞧见他回头,先是一愣,随后弯眸一笑,衬得本就精致的小脸愈发漂亮。   许臣昕的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个偏执疯狂的想法,他想就这样在只有他和她在的空间里抵死缠绵,相拥到老,让她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傻站着干什么?”   耳边传来她娇俏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许臣昕猛地回神,冲她笑了笑,随后大步上楼。   他一走,楚柚欢就翻了个身,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鼻尖好像还萦绕着他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她愣神片刻,借着衬衫的遮挡,学着他刚才摸的动作,来回磨蹭了两下。   但这种感觉和刚才完全不能比,她又悻悻收回了手,将内裤重新穿好。   有了今天的体验,她开始期待新婚夜真枪实弹地交战。   要不是知道许臣昕这种单身男同志家里肯定没有小雨伞,她今天绝对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他们都正年轻,很容易一次中招,如果为了一时舒爽怀孕了,她以后十有八九要后悔。   她可不想她的孩子是意外到来,更不想其中掺杂着一丝后悔的情绪,这是对双方都不负责的行为,更是对宝宝的不公平。   再者,万一揣崽了,她的高考计划就直接可以宣告失败了。   现在正常情况下,她都觉得学习和背诵各种课文和公式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更别提怀孕之后了,她到时候一定学不进去。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留在新婚夜吧,婚前喝喝汤也不错。   想到这个年代没有普遍使用小雨伞的习惯,大多数人都是向往多子多福,儿孙满堂的生活,有了就生,根本就不避孕。   难保许臣昕也是这样的想法,她一定要提前给他打预防针。   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许臣昕从楼上下来,拿了两套衣服下来。   “欢欢,洗澡间在那边,我带你过去,你先洗。”   听见动静,楚柚欢偏头朝着他看过去,从衬衫里伸出手,示意他拉她起来,许臣昕也不扭捏,轻笑一声,放下衣服,光着身子就拉着她的手,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反倒是楚柚欢被他大大咧咧的举动吓了一跳,满脑子都被粉长粗给占据,才刚冷却下来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记得一开始,他连衬衫扣子都不愿意也不好意思解开的吧?   露个肉像是要他命。   但这才过去多久?就用千层鞋底做腮帮子了?   反正她做不到。   楚柚欢心里对男人不同于女人的脑回路又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暗暗咂舌,目光扫过许臣昕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说不出的俊逸。   怎么看怎么合她心意,尤其是在不久前的亲密之后,她现在一沾上他,就忍不住想亲他,粘着他,想看他这张清隽冷冽的脸一点点因为她失态,意乱情迷。   她捏住他的耳垂,靠在他胸肌上低声撒娇,“你抱我过去。”   许臣昕无奈一笑,拿她没办法,抱着她俯身勾起沙发旁的凉拖,然后朝着洗澡间走去,同时嘴里不忘问:“我先去把姜汤煮上,你吃不吃荷包蛋?”   她现在哪有闲心关心什么荷包蛋?   等许臣昕抱着她进了洗澡间,就拿脚关上了门,将两人关在同一个空间里。   ————————!!————————   欢欢:洗个澡再吃一顿[墨镜] [58]使坏夹他:一不小心玩过了头,不会怀孕吧?   啪嗒一声,关门声响起。   “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耳畔,透着勾魂摄魄的诱惑力。   来不及?可他不久前才看过手表,明明时间还很充裕。   许臣昕听懂言外之意,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脸,妩媚的桃花眼亮得惊人,尾部微微上扬,含羞带怯地睨着他,让人根本就拒绝不了。   更何况,他心口本就热乎,被她看这一眼,原本就没停歇的燥意立马又活跃起来。   抱着她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紧了几分,强装镇定地迈步往前走去,直到在淋浴区停下,才试探性哑声开口道:“衣服脱了?”   他更想问,是他帮她,还是她自己脱。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却没动作,许臣昕喉结滚动两下,将手中拿着的拖鞋放在地上,自己换上,然后将家居拖鞋一脚踢到远处,紧接着放下她,让她踩着自己的脚背站稳。   两人面对面对视一眼,许臣昕不自觉屏住呼吸,指尖颤了颤,顿了两秒,才伸出手去脱她的小背心,“抬手。”   白得发光的手臂微微举过头顶,布料掀起笼罩住她的头,露出更白的肤色,就这么颤颤巍巍地蹦到他眼前,泛着娇艳欲滴的粉。   因为知道她的视线被遮挡住,看不见他,许臣昕肆无忌惮地盯着看了好几眼,强忍住想揉想吃的念头,将其完完整整地脱了下来。   青丝从空中飘散下来,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却激起阵阵战栗,掌心揉捏着那一团泛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柔软布料,舍不得放手,过了两秒,才把她贴身的小背心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   她身上现在就只剩下了一条素色短裤,蓬松的布料,衬得那截腰愈发细,小巧的肚脐挂在中间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可爱极了。   那里他摸过,感受过,却没来得及认真瞧过,许臣昕捏了捏掌心,鼓起勇气伸出手去抓边缘处,就在这个时候,她倏然抓住了他的手,他抬眸看去,就对上一双泛着水盈盈的眸子,浓密黑睫眨了又眨。   他紧张,她比他更紧张。   许臣昕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将它往下拉去,露出胯骨,大腿肉。   到了膝盖处,微微松手,素色就掉在了脚踝处,他弯下腰捡起来时,没忍住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是完全属于她的味道,清浅的香气。   喉结滚了滚,感觉自己这样像极了变态,连忙起身,做贼心虚地不敢去看她,等放好她的贴身衣物,就伸出手打开了热水的开关。   刚放出来的水是冷的,他抱着她往旁边躲了躲,用身躯挡住溅出来的冷水。   楚柚欢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余光饶有兴致地盯着架子上的内裤看了一眼,唇角往上勾了勾。   没一会儿,水热之后,两人折返回去。   热水从头顶的水管中喷洒而下,顺着头顶一寸寸往下滑,却比不过两具身躯紧贴在一起的滚烫,她赤着脚踩在他脚背上,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脖颈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许臣昕一只手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去够洗发膏,等拿到手中后,才腾出手揉搓起泡,随后有些笨拙地涂抹在她的青丝上,但由于是第一次给女同志洗头,过程中难免扯到她的头皮。   “嘶。”   楚柚欢疼得掐了一把他的腰,他立马停了下来,紧接着放轻力道,缓慢又细致地继续轻轻按摩她的发顶,他很聪明,没多久就掌握了要领,她舒服地将脸贴在他的胸肌上,闭眼享受这一刻。   相较之下,许臣昕却十分不好受。   女人白软的手臂贴在他身上,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她皮肤的光洁娇嫩,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滑不溜秋,时不时在他心口摩擦而过,痒得厉害,激起一阵战栗。   更加要命的是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下一秒,她突然微微踮起脚尖,伸出手去搂他的脖颈,两人的身高差距瞬间缩短,两条长腿微微分开的缝隙正好将他包裹住。   紧致绷紧的感觉传来,头皮瞬间发麻,他下意识地伸出满是泡沫的大掌握成拳撑在墙上。   喉间干渴得厉害,控制不住地溢出几道喘息声。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随着他往同一个方向倾倒,踮起来的脚尖也滑落回原地。   这样一来,卡住的位置也更加往上。   故意作妖的楚柚欢没想到一不小心玩过了头,被吓了一跳,呼吸也急促了几分,连忙伸出手去捞,谁曾想刚碰到,手腕就被人攥住,她尝试性地抽回,却被攥得更紧。   高大健壮的身躯堵在前面,后面是墙,她被困在其中,头顶流下来的热水全都浇了他的后背上,些许漏网之鱼溅在她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刺激感。   她身子不禁轻颤,胸口住着的小鹿也开始撒泼失控,像是转眼间就会从中跳出来一般。   “别动。”   许臣昕一双眼睛深邃如潭,眼尾漫开一抹撩人的红,呼吸间是无法掩饰的炙热,喷洒在她脸上,快要将她融化。   他这副模样还是楚柚欢第一次见,心头一震,乖乖听话一动不动地靠着他站着,随后就见许臣昕松开她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掐着她的腰,单手将她抱起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他小心翼翼地从中把自己解救出来。   那一刻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两人均沉默了几秒,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许臣昕目光灼灼,像是烧着一簇烈焰,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她全身上下每一处,恨不得把她烧干净。   楚柚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伸出手去勾他的脖颈,有些害怕地小声道:“臣昕,怎么办,我会不会怀孩子?”   闻言,许臣昕一愣,害怕再发生刚才那种危险的情况,小心翼翼地侧身搂住她,立马轻声安抚道:“不会。”   他都没进去,怎么可能会怀孩子?   她虽然已经成年,但年纪还小,他也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怀孕。   想到她对这方面好像了解得并不多,许臣昕纠结两秒,还是硬着头皮给她上起了生理课,讲解了男女身体结构的不同之处,还仔细地说了怎么做才会怀孕。   “欢欢,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们过两年再要孩子。”   许臣昕一边柔声和她说着话,一边继续帮她洗头发。   听到这儿,楚柚欢懵愣住,她提起这个话题就是为了进一步引出不想那么快生孩子的真正目的,可她才刚起了个话头,许臣昕就接了她的话,不仅没有诓骗她,也没有和她开低俗玩笑,而是一本正经地和她这个“小白”解释说明了平时大家都羞于开口的两性知识,并且处处为她考虑。   心口传来一阵悸动,慌忙垂下眼睛,然后更加搂紧了他的脖颈。   阵阵流水声当中,唯有许臣昕蓬勃有力的心跳入了她的耳,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她好像中大奖了……   至少目前来看,这个男人不但长得好,而且各方面都很不错。   她轻轻应声,偏头吧唧一口亲在他喉结上,怕留下痕迹,她只是在上面轻轻亲两下,没敢用力,等清晰感受到许臣昕浑身都紧绷起来,这才故意曲解他的话,一脸单纯无辜。   “我懂了,只要不……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她附在他耳边低声喃喃,听得许臣昕耳朵发麻。   “嗯。”   女人的嗓音轻软,嗲得娇滴滴,哄得人不知道东南西北。   她想做什么?   许臣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她继续问:“刚才那样,你感觉怎么样?”   刚才那样?刚才哪样?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楚柚欢再次踮起脚尖,强行将他避开在一旁的放回之前放过的地方。   “这样。”   许臣昕咽了咽口水,尾椎骨发麻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放在她发顶的手忍不住下滑,捏住了她后颈的软肉,竭力隐忍着那股即将失控投降的冲动。   他快要失去仅存的理智,她却还浑然不觉,拿手揉了揉他红得滴血的耳廓,一遍遍追问他,“怎么样?感觉不好吗?那算了?”   就在她即将撤离的前一秒,他再也受不住地弯腰俯身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感觉有多好,又有多喜欢。   他想惩罚她的胆大包天,想告诉她招惹他的后果,可她掌控着他的命脉,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让他主动告饶。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中,她被调转了方向,双手不由搭在墙上,稳住身型,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露出精致的锁骨。   天气变化多端,没一会儿云团就被风吹得变换了无数个形状,很快,那阵风又转移了阵地,让人头脑发热发昏,分辨不清方向,也忘记了如今身处何处,只想将彼此搂得更紧一些。   桃花眼沁着泪,贝齿咬住下唇,小声地啜泣着,长睫毛时不时颤动。   没多久,彻底瘫软。   滑落在地前,一双青筋暴起的手臂及时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爱怜地一下下啄吻着她的眼角,将泪水舔干净。   什么是极致的欢愉?在此之后,两人都有了新的答案。   肤若凝脂的白皮肤被磨得通红,有些火辣辣的疼,她怕真磨破了皮,到时候会留疤,强忍着羞赧,让许臣昕蹲下来帮她查看清楚。   “没有。”   许臣昕眼睫颤动,强忍着心中的燥热,仔细地扫视一圈,不断在心里劝着来日方长,方才念念不舍地站起身来,用毛巾将她包裹住,抱着她往外走。   沙发上一片狼藉,他随手将上面的衣物堆放在茶几上,然后帮她擦头发,穿衣服。   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可以称得上熟练。   楚柚欢累得手都懒得抬,心安理得地享受男人细致的伺候,目光扫过他清瘦骨感的手指时,脸颊爬上两朵艳若桃李的红晕,暗暗夸了一句还算得用。   等到穿好衣服后,就裹着他的衬衫窝进了沙发里,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许臣昕弯下腰撩开她泛着水汽的碎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刚亲完,她就不耐烦地将脸埋得更深,像是怕他没完没了。   许臣昕被气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腰,在她恼怒前急忙起身离开,快速套完衣服后,正要进厨房煮姜汤,无意间瞄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意识到因为两人在洗澡间的胡闹,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想了想,先去楼上拿了自己的薄被下来,披在她身上,然后拿了钱票和饭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出去,打着伞去外面的国营饭店买了她喜欢吃的糖醋肉,红烧肉和清炒丝瓜,又买了一盒米饭和两个大馒头,这才折返回家。   一路上遇见两个熟人,都是匆匆打了招呼,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许医生这是急着干什么去?”   “可能家里有事?”   因为跟许臣昕不熟,那两人也没放在心上,转身离开。   雨太大,刚换的衣服又被打湿了不少,许臣昕不在意地收伞,拍了拍肩头的水,见怀里护了一路的饭盒没有沾上水,这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进屋。   一进门,视线就朝着沙发上看去,她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只是白嫩的脚丫子从他的被子里伸了出来,两条长腿紧紧夹着被子。   就跟刚才夹他一样。   许臣昕眸色深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强压住蠢蠢欲动的欲念,越过客厅,去了厨房煮姜汤,还给汤里煮了两颗荷包蛋。   最后把饭菜都摆上餐桌,这才去客厅叫醒某个正在睡觉的懒猫。   “吃饭了。”   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倒好,直接一巴掌扇过来,差点儿打中他的脸。   得嘞,还是位有起床气的主。   许臣昕无奈地直接伸出手将人从被子捞出来,抱在怀里,气得她拿嘴咬他的肩膀,凶巴巴的气势拿得足,但那点儿力气拿来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乖,快五点半了。”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也不会残忍地把她叫醒。   想到这儿,他又柔声哄道,“我买了糖醋肉,你上次不是说非常好吃吗?”   说着话,他抱着她到了餐桌前,她黏黏糊糊地窝在他怀里,硬是不肯下地,他没办法,干脆抱着人一起坐在同一把椅子上,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表情,眸底深处却装满了愉悦的笑意。   “你喂我。”楚柚欢眼睛都不愿意睁开,说完这句话,就微微张开粉唇,等着他服侍。   她累坏了,手,腰,腿,一处比一处酸。   心口现在还泛着疼。   许臣昕就跟属狗的一样,逮住了猎物,便不肯松口。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简直惨不忍睹,俏生生立在那儿,过了那么久都还没消下去。   她今天下午是别想去澡堂子了,不然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难怪都说刚开荤的男人刹不住车,现在她总算是明白是为什么了。   许臣昕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想到这儿,她刚想再咬许臣昕一口泄泄愤,就感觉嘴上被人亲了一口,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勺糖醋肉就塞了进来,她下意识地嚼了两下,酸甜可口,温度还刚刚好,不烫嘴,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不禁又张开红唇,示意再来一勺。   见状,许臣昕薄唇微微往上勾起,把吹凉的糖醋肉再次喂进她嘴里。   真乖。   等吃得差不多了,楚柚欢才勉强睁开眼,朝着许臣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还有姜汤和荷包蛋,预防感冒的。”   许臣昕长臂一伸将放在一旁晾凉的小碗拿过来,要喂她。   “我不要。”她虽然没喝过姜汤,但是光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好喝。   看出她的嫌弃,知道她不乐意喝,但许臣昕还是软着声音哄道:“就喝两口。”   话音刚落,就见她干脆将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摆出誓死不喝的态度,许臣昕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腰,一连哄了几分钟,她才肯喝两口,他顺势让她尝了一口荷包蛋,或许是味道还不错,她吃了小半个。   见她是真的不吃了,许臣昕才三两下将她剩下的吃完。   将人重新抱回沙发上,他去厨房摸了摸挂在煤炉旁边的衣服,见干得差不多了,就去给她换上。   头发还没干,楚柚欢就没编辫子,就这么散在肩头。   “我明天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楚柚欢摇了摇头,她还要去一趟报社,许臣昕在旁边不方便。   闻言,许臣昕皱了皱眉头,“这儿离化肥厂很远,如果明天没下雨我就骑车送你过去。”   “还是算了……”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许臣昕打断了,“上次太过匆忙,我和我妈准备的东西只拿了一小部分给你,正好我明天帮你提回去家。”   上次送了那么多东西给她,结果那只是一小部分?   想到那些大城市才买得到的稀罕物件,楚柚欢眸光一亮,心动了,忍不住自我安慰,反正许臣昕对原主的过去又不了解,就算知道她写稿子投给报社,又能怎么样呢?   犹豫两秒,楚柚欢点头答应下来,然后握住他的手,娇声道:“你上班赚钱不容易,好不容易放两天周末的假,结果都围着我打转,来回跑一趟多累啊。”   “不累,我就想围着你打转。”   楚柚欢对上许臣昕的眼睛,漆黑深邃,勾得人沉溺其中,尤其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么羞臊后,耳尖爬上的那抹红,更是让人忍不住露出笑意,像是泡进了糖罐里,呼吸间都是甜滋滋的香气。   她什么都没说,靠近他,亲了亲他的唇,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热烈又张扬。   许臣昕轻咳一声,红着脸覆上她的腰,含住她的唇珠,低低警告:“不准笑。”   话音落下,她非但没有停下来,还笑得更开心了。   他只能拿嘴尽量堵住。   等两人走出大门,外面的天都快黑了,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一人一把伞,维持着适当的距离,但也掩盖不了那黏黏糊糊的暧昧氛围。   “我就不过去了。”许臣昕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四周,没瞧见人,这才叮嘱:“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话。”   “嗯,你快回去吧。”楚柚欢点点头,朝着他挥了挥手。   许臣昕却没动,“我看你进去了,我再回去。”   她拗不过他,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去敲了薛家的门。   几乎是敲门声刚响起,一直守在沙发边上的薛红果就跑了过来开门,瞧见完好无损的楚柚欢,心里的大石头才放回了原地,“欢欢,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平时最晚五点半就回来了,但今天都六点多了,她才到家。   楚柚欢故作苦恼,按照许臣昕说的,回答道:“我们刚看完电影,外面就又开始下大雨,我们只能又看了一场,等到雨小了些,才去吃饭,这么一耽误,就回来晚了。”   薛红果想到下午那场大雨,并没有怀疑,转身进屋,楚柚欢跟在她身后,关门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楼梯口,正巧对上他的视线,她朝着他弯眸一笑,才关上门。   王桂雪听到动静出来,见到楚柚欢,笑着打了声招呼:“回来了?锅里专门给你留了姜汤,喝了驱寒的,对身体有好处。”   听到姜汤两个字,楚柚欢就觉得舌头辛辣辣的。   但想着是人家专门给她留的,又不好拒绝,只能笑着应下来。   “现在应该还是热的,快喝吧。”薛红果主动跑去给她盛了一碗,还往里面加了一勺糖。   捧着碗,楚柚欢有些想哭,但许臣昕不在,她那股撒娇缠人的劲根本没处使,想了想,捏着鼻子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见她小脸皱成了包子,薛红果没忍住笑了出声,“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后来习惯了就好。”   他们家都在医院工作,对预防生病这方面比较看重,基本上每次换季降温的时候,尤其是下大雨后,家里都会煮姜汤喝。   楚柚欢勉强扯了扯唇角,放下碗后又灌了两大口凉白开,感觉嘴里没那么辣了,才和薛红果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   没多久,她感觉从身体深处冒出来一股热气,暖呼呼的,是姜汤起了作用。   “今天是洗不了澡了,用热水擦擦身子吧。”   澡堂六点半关门,她们就算现在去,守门的婶子为了早点下班,也不会让她们进。   闻言,楚柚欢松了口气,她正愁找什么借口不去澡堂子。   “我今天没怎么出汗,倒没什么,欢欢你……”   “我也没怎么出汗,擦擦就行了。”楚柚欢连忙接话,总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掀过去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就先后去房间里擦身体。   楚柚欢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身上被许臣昕弄出来的各种痕迹,不禁看得有些脸红心跳。   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顿时一阵酥麻泛着些许刺痛从那处传遍全身,让人呼吸都紧了紧。   她当即不敢再碰,羞红了脸,匆匆拿毛巾擦了擦,然后套上新的小背心。   另一边小洋楼里,许臣昕正在收拾餐桌和沙发,捡起她刚才穿过的他的衬衫时,指尖一顿,最后鬼使神差地低头嗅了一下。   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就在这个时候,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他逐渐跑远的思绪。   ————————!!————————   欢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变态】 [59]他是谁?: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得厉害   天色彻底暗下来,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拍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脆响。   “臣昕。”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迟来一天回过来的电话,让许臣昕揉了揉眉心,喊了一声哥,随后就陷入沉默。   两人心知肚明这通电话事关什么,都没有贸然开口。   最终还是许臣章率先打破寂静,只不过没有先步入正题,而是道:“你那个姓李的朋友已经到了军区报到。”   闻言,许臣昕心里猛地一跳,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帮忙,现在就来讨债了,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我不会去。”   简单的四个字砸下来,气氛愈发紧张。   但最难的部分说出来,后面的话相较而言也就简单多了,“让你的人回去吧。”   说到这儿,许臣昕想起周五那天来到他办公室的那名特殊病人,准确来说是许臣章的说客。   一位年纪轻轻的团长,也是许臣章之前在西南军区任职时的警卫员。   口齿伶俐,能说会道,是个人才。   “不着急,你再好好想想。”   许臣章看着桌上还没处理完的文件,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座椅扶手上轻点,语气没有一丝着急和慌乱。   “……”   许臣昕敛眸,里面的情绪晦涩难辨。   军区不缺外科医生,但是缺优秀的外科医生,关键时候能和阎王爷抢人,是定海神针的存在,除此之外,他姓许,光是这个姓氏,就能帮许臣章,帮许家维系不少人脉。   当然,去到那儿待上几年,对他的履历和以后高升也是锦上添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里面的利害关系就算他们都没有挑到明面上来说,但是彼此都对此心知肚明。   可也正是因为对彼此太过了解,所以许臣章知道他不会同意,这才会派人千里迢迢来劝说,把机会摆在他眼前,逼他选择。   如果提前三个月,他或许会答应这种双赢的机会,但他现在心里有了牵挂,一切都变得大不相同了。   边境那么远,他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至于跟着他一起去,他舍不得,舍不得她跟着他一起去吃苦,那地方偏远落后,物资匮乏,紫外线强,还有各种蛇虫鼠蚁,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娇滴滴的她?   人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他喜欢上了这几天和她相处的时光,爱上了这种蚀骨的甜蜜,他不会为了迟早有一天都会达到的成就,放弃现在唾手可得的美好生活,更不会让她刚新婚就独守空房。   见许臣昕许久没说话,许臣章轻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婚期确定了提前说一声,我让你嫂子过去喝喜酒。”   说起家常,两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许臣昕站在原地片刻,想了想,又打了个电话给京市家里,再三确定刘素瑛到达省城的日期和时间,然后又去储藏间整列了一下明天要带走的东西,这才去洗漱,准备早点睡,第二天还要早起去医院开去乡下的介绍信。   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胸腔里一团火热,不禁将脸埋进她之前躺过的被子里,唇角轻轻上扬。   另一边,许臣章放下电话,偏头看向窗外黑墨般的夜色。   他知道他这个弟弟重感情,但没想到已经到了不知轻重缓急的地步,娶媳妇儿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异地生活几年也不会影响什么,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而不是耽于儿女情长。   想到这儿,许臣章收回视线,莫名看向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份调职申请,从西北军区调到东部军区。   他要是没记错,那个人现在就在沪市科研所,至今未婚。   “呵。”许臣章嗤笑一声,收起桌上的文件,戴上军帽,起身出门。   外面的警卫员见他出来,立刻行礼,然后跟在他身后,开车送人回家。   天色已晚,黄沙路上见不到一点亮光,直到回到家属院,依旧看不到一盏灯,更没有一个人等他。   这个时候车前灯就显得格外刺眼。   许臣章开门进屋,没有开灯,循着记忆上楼拿了换洗衣物,又下楼洗漱,等到忙完,路过客厅的时候,这才发现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娇小身影。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靠近,夜色下她裹着毛毯,睡得正香,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冷了的缘故,整个人直往毯子里缩。   许臣章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人连带着毯子抱进怀里,往楼上走去。   等到了她的房间,将人放在床上,正准备走,衣角就被人抓住,人明明没醒,却固执地呢喃追问:“你答应我的……”   听到开头,许臣章眸色冷了几分,抽回自己衣角后,就转身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他又折返回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是他家,他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媳妇儿,他凭什么要走?   走了好给人腾位置吗?   想到这儿,许臣章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只是被子太软,太香,他怎么都睡不着,尤其是身旁还躺着一位更软更香的人儿,让人不禁心烦意乱。   果然,就算来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有适应西北的环境和气候,一到晚上就容易口干舌燥。   许臣章正要下床回自己房间睡,腰间就搭过来一双手,明明力道没多重,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僵硬地没办法动弹。   温热的呼吸均匀洒在他脖颈间,烫得人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硬生生躺了一个晚上。   直到第二天早上身旁的人迷迷糊糊转醒,他才逃一般离开这个本不该进入的房间。   *   不同于西北早就冷下来的温度,襄林县暴雨之后迎来的太阳又再次让气温回升,热得人叫苦不迭。   一大早,楚柚欢和薛红果道了别,就和前来接她的许臣昕一起走了。   “怎么准备了那么多东西?”   楚柚欢坐在后座,看了一眼前方车篮和车把手上面挂满的各种东西,忍不住咋舌。   许臣昕不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他一个人坐火车,东西拿不下,肯定不止这些,想到刚才她说的先去一趟报社,笑着转移话题道:“欢欢你去报社干什么?”   闻言,楚柚欢轻咳一声,装作羞涩的模样,小声道:“之前写了一篇有关义诊的文章,自我感觉还不错,就试着投给了报社,这么多天没消息,应该是没选上,但我还是想去问一问。”   见她面上浮现出一丝失落,许臣昕立马出声安慰道:“很多人连投稿的勇气和胆量都没有,欢欢你已经很棒了,还没收到消息可能是还没有审核到你的那一篇,先不要灰心,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楚柚欢在一开始投稿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现在听到有人安抚她的情绪,还是挺高兴的,笑着点点头。   与此同时的襄林县报社内,杨剑锋坐在工位上,看了一眼紧闭的主任办公室,又看了一眼攥在掌心里的纸张,最后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敲了敲门。   “进。”   杨剑锋一进门就看到钟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杯时不时喝一口茶,简直是好不惬意。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但杨剑锋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适用于工作单位当中也是一样的,领导都是这样的,底下人又能有几个会认真做事?   钟金福瞥了一眼杵在门口的杨剑锋,往茶缸里吐了一口茶沫子,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是杨记者啊,有什么事吗?”   杨剑锋收起情绪,勉强勾起唇角,“钟主任,我昨天交给你的那几篇文章你看了吗?”   “文章?”   钟金福隐隐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因为杨剑锋一副发现了宝藏的激动模样,硬要催着他看,但他只觉得他大惊小怪,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顺手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   现在听他又提这件事,只觉得烦,随口敷衍道:“看了。”   对上钟主任的表情,杨剑锋就知道他肯定没看,心里涌上一股怒火,愤恨道:“那你说说是什么主题,写得又怎么样?”   钟金福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将手中的搪瓷缸重重搁在桌上,“杨记者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或许是在这种压抑腐烂的环境中待久了,杨剑锋不想再继续睁只眼闭只眼,又或许是不想让明珠再蒙尘,不想看见投稿人失望落寞的神情,所以就算明知道落了钟金福的面子,他还是没有退让,冷声继续道。   “通过邮件寄到报社的稿子快堆成山了,都没有人去处理,每次上报,拿到奖金的全是关系户写的破烂文章,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   “就算我把好稿子整理好递到你桌子上,你也不看。”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太多了,所以我们报社才会年年走下坡路,达不成上头的指标,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倏地戛然而止,杨剑锋只觉得额间一痛,下意识地捂住头。   随着话音被打断,被钟金福扔过来的一沓文件也随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响声。   “老子进报社的时候,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该怎么做事,我比你清楚,别以为写了几篇得奖的好稿子,翅膀就硬了,给老子滚出去。”   钟金福一张老脸气得红成猴屁股,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让他滚。   杨剑锋倔强地站在原地,“等钟主任看了稿子,我自然会走。”   “真是翻了天了。”   钟金福深吸一口气,又要拿东西砸人,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紧接着秘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钟主任,张社长找你有事。”   听到是社长找,钟金福勉强压下怒火,理了理衬衫的衣领,起身路过杨剑锋的时候,狠狠啐了他一口,“什么东西。”   他走后,秘书沈雯抓准时机进门,小声劝道:“杨记者,主任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家上头有人,我们这些小人物改变不了什么的,你还是主动服个软吧,别最后连工作都弄丢了。”   虽说现在的岗位基本上都是铁饭碗,没有犯大错,一般能吃一辈子,可是小人之心防不住,难保有人不会在背后使手段。   见杨剑锋面如死灰,沈雯看着不是滋味,又道:“你说的那几篇文章确实写得很不错,可是没有摆到台面的机会,又有什么用呢?”   才华还比不上主任家的亲戚随口一句奉承。   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小报纸,哄得领导开心了,就有登报的可能性。   “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投稿而已,你千万别为了旁人犯傻,听我一句劝,回工位继续上班吧。”沈雯叹了口气,劝了几句就不再劝。   好在没过多久,杨剑锋从里面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快速收拾了东西就下了楼。   杨剑锋先去办了介绍信,然后就拿着楚柚欢寄过来的原稿,准备坐车去省城,他有两位在工作中相识的朋友在省城的报社工作,他想去试一试。   他有一种预感,这几篇文章只要有被看到的机会,就一定会大放异彩,而写这些文章的人也会因此改变命运。   想到这儿,他眸光愈发坚定。   只是刚走出报社的大门,就听到一声呼唤。   “杨记者。”   杨剑锋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就瞧见刚才在脑海中出现过的人此时就站在不远处冲着他笑,他立马想到上次她说会再来问问情况,思及此,他居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楚同志。”   随着她的靠近,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楚柚欢察觉到杨剑锋对自己的闪避,多多少少猜到了结果,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但很快她就调整了情绪,笑着道:“落选了是吗?”   杨剑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把报社丑陋的一面直白地告诉她吧?   思虑再三,他认真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夸道:“我看了你写的文章,选材着重民生,又不失新鲜特色,文字功底深厚扎实,自然流畅,字句间流露出来的感情细腻真挚,有着极强的感染能力。”   “说句实话,我觉得我自己写的文章都远远比不上你写的。”   听了杨剑锋的话,楚柚欢没忍住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一笑,“谢谢夸赞。”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楚柚欢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再加上本来就跟杨剑锋不熟,她一个女同志也不好一直站在报社大门口和他闲聊,便适时再次道谢,然后提出告辞。   “真的麻烦你了,谢谢,还有人在等我回家,我就先走了。”   “哦哦,好。”   杨剑锋点点头,下意识地顺着楚柚欢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瞧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扶着一辆自行车站在路边,冷冽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直到楚同志走向他,那抹寒意才渐渐消散。   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妹?还是夫妻?   杨剑锋愣了许久,等再次回过神,街边已经没了那两道般配至极的身影,他收敛情绪,先回了一趟家,取了钱票,然后就去了车站。   *   自行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眼看快到化肥厂,许臣昕抿了抿薄唇,终于没忍住开口询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语气放得平常,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楚柚欢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看不到许臣昕的表情,也就不太在意地回道:“报社的记者。”   许臣昕眉头轻皱,她怎么会认识什么报社记者?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想到刚才她对着那人笑得一脸灿烂的模样,许臣昕就觉得心里有一罐子醋被打翻,酸得厉害,正想追问两句,就听到她惊呼一声,“哎,正好赶上。”   许臣昕抬眸一看,就见一辆拖拉机从远处行驶过来,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打断了他涌到嘴边的话,只好憋了回去。   不曾想,这辆拖拉机刚进城,还没去拉货,两人估计还要等上半个小时。   许臣昕去跟司机交涉询问能不能早点儿,楚柚欢则站在阴凉处看着拖拉机上的人往下跳,刚要收回视线,就和最后一个下车的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均是一愣。   楚柚欢率先挪开视线,装作不认识,但没想到那人却不识趣地直接朝着她走了过来,“楚同志。”   他只差点名道姓地叫她,楚柚欢再也不能装傻,怕再这么下去,闹出来的动静越大,更不好解释,于是瞥了一眼许臣昕的后脑勺,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就偏头看向胡会清,沉声问:“有什么事情吗?”   眼前的胡会清一改之前斯文的整洁模样,此时背上背着一个大包和被褥,双手也全都提满了东西,像是拿上全部家当去逃荒的。   但楚柚欢比谁都清楚,他这是去省城工农兵大学报到的。   想到他没费什么功夫就能当上这个年代稀缺的大学生,而她还得累死累活地备考,楚柚欢顿时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楚同志,我有话想跟你说。”   胡会清自然注意到了楚柚欢倏然变得不善的眼神,以及跟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但他不太关心原因,也不太在意。   “什么话?”   楚柚欢狐疑地看了一眼胡会清的脸,要不是跟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那拽上天的语气也差不了不多,她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也被人穿了。   不然他怎么会主动跟她搭话?   今天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忙是我能帮上的,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胡会清原本想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去报到,可是在下车时看见楚柚欢的那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欠任何人。   三天前,他收到公社传来的消息,赶去填写资料,以及商量去报到的事情,他才无意中得知原来公社一开始推荐的人是楚德明,后来楚家临时出事,这个馅饼才砸在他头上。   临时出事?他可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情。   尤其这还是关乎一个人一辈子的大事,一家人只会更谨慎,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他再三思索,联合那段时间楚柚欢对他展开的热烈追求,以及楚家人对她态度的异常转变。   胡会清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真相,当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哪有人会那么傻,为了一个屡屡拒绝自己的男同志,去牺牲自己哥哥的前途?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他不信,也得信。   “对不起,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胡会清叹了口气,他从没想到她居然喜欢他喜欢到了这种近乎偏执的程度,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以后把我忘了吧,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一长串话砸下来,直接把楚柚欢砸懵了,倏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转而余光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几步开外的许臣昕后,更是如遭雷击。   他面色微沉,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如墨的眼眸中覆上一层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楚柚欢心里一万头马匹飞奔而过,将胡会清骂成筛子,但人却没慌,连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装作一本正经道:“胡知青,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不喜欢你。”   “你这些话,我就当作没听过,你走吧。”   胡会清眉头皱得更紧,想起了之前她当着知青点众人说的那些撇清关系的话,可那些话用来糊弄田大勇之辈或许还算管用,但他身为当事人,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真假?   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至于撒谎吗?   但她不想承认,他也不会纠正。   “行,我刚才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帮你。”   楚柚欢听见这话,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暗道:大哥你是不是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一个被家庭抛弃的下乡知青,连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公社和学校资助,过得苦哈哈,拿什么帮她?   真要说这种大话,还不如等开放后赚到第一桶金了,再来她面前耍威风。   楚柚欢真受不了这种空有傲气,还没有能力的臭男人,但是她也没忘记对方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勉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像是才看到许臣昕一样,一改面对胡会清时的冷淡,热情地挥手道,“臣昕。”   女人嗓音娇俏多情,尾调上扬更充满了爱意。   她喊完,就迈步朝着许臣昕小跑而去,本就明艳的五官因为笑起来,愈发显得张扬,像是春日百花盛开,美得晃人眼。   ————————!!————————   许医生:又来一个? [60]车上勾魂: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喉结上   胡会清下意识地顺着楚柚欢跑去的方向看去,就瞧见一抹眼熟的身影正站在那儿。   个子很高,长相俊朗,穿着讲究体面,属于见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的那类人,几乎第一眼,胡会清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义诊那天碰到的那位男医生。   原来田大勇没猜错,楚同志确实“移情别恋”了这位许医生,并且看样子,还不是一厢情愿。   胡会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娇艳如花笑着的女人,刚准备抬步离开,就对上了一双漆黑似潭的狭长眸子,视线中含着冷冽审视,压迫感十足,让人心跳一滞。   他愣怔片刻,随后坦荡回视,表明自己并没有恶意。   只是那人却没有再看他一眼,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她身上,胡会清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尖转身离开,心里却不后悔找她说这一通略有些突兀的话,至少现在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轻了不少,虽然还没有兑现诺言,但是也算是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拖拉机也很快再次启动,朝着化肥厂内部而去,原地顿时只剩下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人。   “还是要等司机师傅上完货,才能跟着一起走?”   一听没有办法缩短等待时间,楚柚欢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本来就是免费顺风车,总不能让公家迁就他们。   想明白后,楚柚欢长睫眨了眨,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挪到胡会清身上,故作烦恼,幽幽叹息道:“刚才那个人是我们村的男知青……”   说到这儿,她舔了舔唇,似乎是难以启齿,几次张嘴都没能发出声音,白嫩嫩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许臣昕看了一眼越来越晒的日头,又看了一眼她额头上隐隐冒出的细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虽然他很想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纠结两秒,最终还是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头。   “我们去那家国营饭店坐着说话。”   楚柚欢看向街角处刚才两人骑车路过的那家国营饭店,面上乖顺地轻轻点头,实则暗地里都快急冒火了,死脑子快想啊!   她怎么说,才能把这件事彻底糊弄过去。   而且之前许臣昕就听到了一些相关的风言风语,他听到的那个版本肯定是原主倒贴追着胡会清跑的事实。   现在又听到胡会清亲口说出她曾经喜欢过他的这类似是而非的话,依照他的性子,别看现在的表情沉静无波,实则心里肯定已经开始疑神疑鬼,掀起惊天骇浪了。   楚柚欢咬紧唇内软肉,愁得嘴里发苦,事情不是她干的,人也不是她喜欢的,但偏偏她穿过来,担了原主的身份,那就得咬牙认下。   她想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走在一旁的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头看向了她,瞳孔如同浸了墨一般。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国营饭店,选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因为过了早餐高峰期,店内人不多,他直接将自行车推到了一旁的空地放着,然后去窗口点了两碗桂花酒酿丸子。   糯米粉揉成豆大的圆球,坠着几朵桂花和白粒,用白色瓷碗装着,配上勺子,好看极了,份量也十分实在,两碗端上桌时,满屋子都染上了一丝秋天的味道,甜香肆意,勾得人馋虫立马就跑了出来。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楚柚欢就没吃过这种甜品类的吃食,她顾不上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头,直接埋头准备先吃一勺。   “小心烫,刚从锅里舀起来,温度很高。”许臣昕见她只是简单吹了两下,就要往嘴里送,连忙出声提醒了一句。   闻言,楚柚欢立马放缓动作,又吹了两下才入口,但依旧被烫得舌尖一疼。   她立马放下勺子捂住嘴,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后稍稍缓过来一些,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感觉像是起泡了,慌得一把抓住许臣昕的胳膊,哭丧着脸让他帮自己看看。   因为舌头疼,她说话有些含糊,说完就连忙挪开挡嘴的手,快速凑近他,张开水光潋滟的红唇,露出一点丁香小舌。   许臣昕就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猝不及防被她一拉,身子毫无防备地就往她的方向倾斜了大半,再加上她主动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眨眼间就变得呼吸可闻。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朝着他伸出了贝齿里的一点粉色,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喉结滚动两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窗口里正在嗑瓜子聊天的工作人员,又稍稍往后退了半寸,这才帮她看了看。   “没起泡。”   眼看她重重松了口气,又拿起勺子准备吃让她疼的“罪魁祸首”,像是一点儿都不记仇,唇角不由往上扬了扬,但很快,想到什么,他又默默敛起了那抹弧度。   她的心怎么能这么大?两口吃食就能勾走她的全部注意力,他难道还比不上一碗桂花酒酿丸子吗?   她还记得刚才要和他解释什么吗?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不高兴?什么时候能哄哄他?   许臣昕握紧拳头,拿起勺子也自顾自地吃起来,心里又不禁骂了一句,那个姓胡的男知青眼睛跟瞎了一样,毫无眼力见,他和欢欢明显就是未婚夫妻,他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单独去找她聊天说话。   那一股子穷酸味都快飘出城了,还要逞强在女同志面前吹牛。   以为光靠嘴皮子就能哄得小姑娘死心塌地?   许臣昕微微眯起眸子,暗自嗤笑一声,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吃完一口香甜软糯的丸子,许臣昕偏头去看她,想瞧瞧她有没有想起来哄哄他,目光瞥见什么,突然一凛,直勾勾落在她靛蓝袖口上的补丁上,因为用来打补丁的布料颜色相近,阵脚细密,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等看清后,他的眉头倏然蹙起,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懊恼和心疼。   同时也想起来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她的衣物当中除了贴身穿的小背心和短裤以外,外面穿的衣服和裤子好像都不是什么好料子,只是她颜色好,所以才将其穿得漂亮夺目,让人自动忽略了旁的。   这几天他怎么就没想到带她去买几身好衣裳?好鞋子?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薄唇紧抿,他这未婚夫当得这么失败,有什么资格同她置气?再者,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错都没有。   她早就把答案告诉过他,她只喜欢他。   他居然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吃酸醋,还等着她来哄他,真是越活越幼稚。   上次就吃过一次亏,差点儿因为旁人的只言片语,错过她,他竟还没长记性,简直蠢到家了。   如果他早点儿给她穿好的,戴好的,把她养得珠圆玉润,还会有不长眼的敢往她跟前凑吗?还会以为她看上去单纯好骗,继续纠缠她吗?   她都将身心交给他了,他还胡思乱想,就是给两人的感情凭空制造漏洞,等着人来钻。   许臣昕想到这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来不及去供销社看看衣服了,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但转而又想到他明天要去省城开会,大后天他母亲到达省城火车站,或许可以带她一起去,逛一下百货大楼,买些她喜欢的衣服和鞋子,顺便接人。   省城百货大楼的货品款式要比襄林县供销社的新颖潮流,还有品种多样的吃食,不用问,他都知道她一定会喜欢,也一定会点头答应。   就是不知道她父母会不会同意她跟着他一起去省城。   “我……”   “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然后均勾唇笑了笑,她放下勺子,撑着下巴,“你先说。”   许臣昕也没推辞,直接问道:“我明天想带你和小山弟弟一起去省城接我母亲,你觉得怎么样?”   多带一个人对他来说没什么负担,无非是多出一份招待所和吃饭钱。   “去省城?”楚柚欢没想到许臣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黑亮的瞳孔微微放大。   “嗯,明天周一我要去省城医院开会,周二参与一场手术,周三中午去火车站接人。”   这些都是早就定好的行程,只是他没来得及跟她说,再加上怕她还没做好准备,应该不想那么快见到未来婆婆,所以也就没想过要带她一起去接人。   可现在不同了,丑媳妇迟早都要见公婆,更何况还是她这么美的儿媳妇儿,早几天,晚几天,影响不了什么。   关键是他想对她好,想给她花钱,也想把她早点儿定下来,便尽可能地诱惑她跟着自己一起走,“其余空闲时间,我可以带你们去周边玩一玩,逛逛百货大楼和古城墙遗址,还可以去省图书馆看书……”   他当初刚被调到宏南省的时候,就在福阳市住了快一个月搞培训,对市区内的情况还算了解,当个半吊子导游还是可以的。   楚柚欢当然是心动的,县城说大不大,骑单车一天就能逛完,无聊透顶,大城市就不一样了,听许臣昕说市区内还有百货大楼,小心思就立马活络开来了。   沉吟两秒,她故作为难,“可是不知道我爸妈他们会不会同意,而且这会不会太费钱了?”   这话就表明她已经同意了。   但关键还是在于楚父楚母的态度。   “交给我,钱票方面你也不用担心,我来全权负责。”   这句话一出,楚柚欢再无后顾之忧,心里也觉得踏实,双眼冒出金光,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点就在于解决事情的态度和能力,显然许臣昕都有。   她美滋滋地继续拿起勺子把剩下的小半碗酒酿丸子吃完,等吃了两口,这才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许臣昕怎么这么好说话?而且还要带她去省城玩,这跟之前在她大伯家的房间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   说实话,他不阴阳怪气发脾气,她还有些不习惯。   思来想去,她试探性地抬眸道:“对了,刚才……”   话还没说完,他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口打断道:“欢欢,下次再遇到自以为是缠着你的,你不要理会,直接告诉我,我来解决。”   许臣昕轻轻阖起双眸,长睫挡住里面晦涩不明的凌厉狠意。   闻言,楚柚欢懵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许臣昕竟然没有计较刚才的事情,把所有的锅都推到了胡会清头上,并且还认定他就是个纠缠女同志的坏人?流氓?   楚柚欢在心里默默给胡会清点了一根蜡,然后装模作样地皱起秀眉。   “村里有些人就喜欢传些莫须有的谣言,一男一女走在一起都能被说成刚滚完草垛子才回来,我和胡知青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结果他们居然说我对他情根深种,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久而久之,胡知青居然也当了真……”   胡会清刚才不是义正言辞说要力所能及地帮她一次忙吗?   现在就正好帮上。   想到这儿,楚柚欢最后那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了,将自己从中择得干干净净,变身为一朵不谙世事的清纯小白花。   “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会当真,清者自清,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太在意旁人怎么说。”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搬弄是非的八卦谣言。   他们管不住别人的嘴,就只能专注自身,等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就会发现那几句嚼舌头的话根本就影响不了什么。   许臣昕偷偷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捏了捏掌心的软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安慰道:“欢欢,你对我的感情如何,我比谁都清楚,我不会再怀疑你的真心。”   听见这话,楚柚欢心头猛地一震,有些心虚地装作羞赧的模样垂下眼,明明许臣昕这么说,她该大大地松一口气,但胸口却莫名堵得慌,好半晌才缓过来,抬起头朝着他牵唇一笑。   只是那抹笑少了平时的灿烂阳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人吃完桂花酒酿汤圆,在国营饭店没坐多久,就看到了拖拉机从化肥厂出来,他们赶紧推着自行车追上去。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司机师傅特意等了他们。   许臣昕给他塞了几颗水果糖,他顿时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帮忙搭了一把手,将自行车塞进车斗里,上面已经堆放了不少化肥肥料,气味有些重,站在车边都能闻到。   楚柚欢熟练地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等到他们把自行车固定好,这才朝着许臣昕伸出手,示意他拉她上去。   阳光下,她的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握在手里却软乎乎的,手感极佳,一旦握住就不想松手。   司机师傅看出他们两人关系不一般,瞥了几眼那挂了一自行车的好东西,又想到之前这位年轻小伙子递了几根上好的烟让自己帮忙把信送到甘叶村,顿时明了,羡慕地牙齿泛酸。   楚大队长这闺女今后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带着一家子都要进福窝享福咯。   谁说长得漂亮不能当饭吃的?这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司机师傅从车斗上跳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颗糖塞到口袋里,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几个小崽子吃,随后看了一圈,没见着有别的要搭车的人,就回到驾驶座,开车回公社。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拖拉机缓缓朝着前方驶去。   早上进城的人多,回城的人少,所以这时候车斗里只有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人,她用之前从家里带过来的两张旧报纸垫屁股,见许臣昕没有,还给他分了一张。   虽然这样一来两人都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是总比直接坐在化肥袋子上强。   “我没想到要准备……”   许臣昕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屁股下面她给他的报纸,俊脸上难得闪过一抹羞窘。   “你又不经常坐,当然不知道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还是出门之前赵春荣塞给她的,但是这不妨碍她在许臣昕面前装一装。   没多久,拖拉机驶离县城,进入山路,楚柚欢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隔了两臂远的距离,朝着他勾了勾手,“你坐过来一点儿嘛。”   见许臣昕面上闪过犹豫,还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没有人,楚柚欢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我给你打伞,不然晒黑了怎么办?”   “这一路上都是山路,没什么人。”   最后这句话,尾音压得特别低,只有两人才能听到,莫名缱绻上一丝旖旎暧昧。   她俏生生坐在那儿,肩膀上搁放一把黑色的伞,愈发衬得她唇红齿白,发丝被风吹得肆意飞扬,配上林间树影,像极了来勾魂摄魄的山间女妖。   许臣昕望着她,鬼使神差地微微站起身,将报纸放在她屁股旁边,随后坐了下去,几乎是刚坐稳,她就将手中的伞塞进了他手里,然后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半张脸埋进他肩颈之间蹭了蹭,直到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才停下。   他被她蹭得浑身僵硬,握着伞柄的手不自觉加重力道,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泛起性感的弧度。   “昨天晚上太想你了,都没睡好,我眯一会儿,等快到了,你再叫我。”楚柚欢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因为找个人形靠枕的计谋得了逞,桃花眼里溢出两分狡黠的笑。   想到什么,笑意更深,她微微抬高了下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喉结上。   “看到上次我送你的那个山头,就是快到了,没忘记吧?”   她呵气如兰,撒娇般轻声细语地叮嘱,快要将人的魂儿都勾走,许臣昕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哇,你记性真好,什么事情交给你,我都放心。”   话音刚落,她柔软的唇就在他喉结上吧唧亲了一口,像是一把火,直接将他给点燃,刚想低头亲回去,就看到她低下了头,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那双娇媚动人的浅褐色瞳孔。   一腔火气没处发,又舍不得扰了她的睡意,只能狼狈地偏过头,放轻力道喘息两下,强行压住那股灼心的冲动。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帮她打伞,调整角度确保阴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也是这个时候,断了线的脑子才反应过来,她之前说的好像是她给他打伞吧?怎么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思及此,许臣昕唇边勾起无奈的笑,可转而想到她说她昨天晚上想他想得睡不着,心口就暖得不像话,他很想告诉她,他也是,但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就又将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来日方长,她会知道的。   入秋后,山林间绿油油的树木渐渐染上金黄,虽然还不太明显,但是风景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美不胜收。   可许臣昕却没心思去看,去欣赏,他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怀中人身上,一会儿数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一会儿看她小巧高挺的鼻子,一会儿瞧她红润饱满的唇瓣。   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甜滋滋的,比刚才吃过的桂花酒酿丸子还甜。   他甚至产生了想让时光在这一刻停止的念头。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还没到约定好的山头,路上就碰到了要搭车去公社的村民。   许臣昕在感受到车速缓缓降下来的瞬间,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腰,见她皱起眉头,心里觉得可爱,不忍心再叫醒她,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由拍改为捏了捏,没一会儿就见她睁开眼满是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满腹委屈,飞快地为自己开口解释,“有人上车。”   楚柚欢睡得并不安稳,突然被叫醒,脑子有些不清醒,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双眼冒出生理性的泪花,水盈盈地盯着许臣昕看,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连忙伸出手推了推他,顺便把自己的伞给抢了回来。   “……”   大太阳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再加上一下子失去了软香暖玉和遮阳伞,许臣昕有苦说不出,但还是眯着眼睛,往旁边挪到了位置,转而学着她,满是幽怨地望着她,俊脸上清清楚楚写了几个大字。   可怜的工具人。   苍天大老爷,许医生这样真的好招人稀罕。   对着秀色可餐的男人美色,楚柚欢立马深深痛批了一番自己这“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女行径,然后朝着许臣昕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61]伸进西裤里:在她的房间对他耍流氓   两人的眉眼官司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对中年夫妻给打断了。   许臣昕起身去搭把手,将人拉上车,然后才重新回来坐下,一扭头,就看见她躲在伞下偷偷盯着他看,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漂亮得不像话。   他轻咳一声,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低调安分些,但是却没什么作用,为了避嫌,他只好扭头去看路边的风景,风拂过短发,露出藏不住得的嫣红耳垂。   拖拉机继续上路,没多久,他就看见了一座有些眼熟的山头上随风摇曳的杜鹃花,因为快过了花期,所以没有当初开得那般繁盛,只剩下零星几朵,但依旧鲜艳好看,一下子将人拉回当初她送别他时的场景。   许臣昕轻垂眼睫,薄唇唇角往上扬起,再一次庆幸自己及时醒悟,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错过她。   到了甘叶村村口,拖拉机特意停下,将他们放下。   等到拖拉机开走,楚柚欢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顺势拿手挠了一下他的后背,试探性喊了一声:“臣昕?”   “嗯?”许臣昕循声回头看她一眼。   两人对望,楚柚欢通过他的表情和语气,判断他没再生气,唇边的笑意加深,伸出手指向前方,“走吧。”   话音落下,她的手抓住了他衬衫的衣角,然后开始充当人形导航,小嘴叽叽喳喳个不停,他却不觉得吵,还挺享受其中,明明知道去她家的路,却装作不记得了,每到一个岔路口,就要问上一句。   楚柚欢默默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揶揄道:“许医生的记性是不是不太好啊?这才过去多久,就不记得路了。”   听她打趣自己,许臣昕也不恼,俊脸上满是笑意,“这不是有楚同志在吗?靠你认路就够了。”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哟,这不是大队长家的欢欢吗?”   楚柚欢和许臣昕不约而同地一起朝着声源看去,就瞧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婶子正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在看许臣昕,面上还有几分惊讶和不敢置信,怕自己认错,犹豫几秒才试探性道:“许医生?”   有人主动打招呼,自然不好直接就走,许臣昕伸出两条大长腿,刹停自行车,礼貌颔首:“你好。”   见真是那次义诊活动中从县城来的医生,那婶子愕然张大嘴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后座上的楚柚欢,以及他们屁股底下的那辆自行车和车把手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东西。   又想起刚才看见他们嬉笑打闹的一幕,怎么看都像是准女婿上门做客的架势。   可是楚家闺女喜欢的不是胡知青吗?什么时候又和许医生谈婚论嫁了?她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不过想到胡知青冷不丁地突然去省城读大学去了,她事先也没有听到一点儿消息,不禁暗骂了两句家里懒得跟猪一样的儿媳妇儿,仗着给他们家生了个带把的,牛气冲天,孩子一天都没带过,全扔给她,害她都没时间去村口和老姐妹说说话,现在成了睁眼瞎。   “婶子我们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行。”   目送两人远去,她赶紧抱着孙子进了屋,把孩子往窝在床上睡懒觉的儿媳妇儿怀里一扔,就跑出去窜门子了,她这才知道不止她一个人才知道这件事。   村子就这么大,很多人都看到了许臣昕骑着自行车带着楚柚欢从村口一路骑回楚家,这可谓是水掉进了油锅里,噼里啪啦炸开了,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两个看上去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居然凑到一起去了!   等意识到这点儿后,就有不少人拍着大腿直呼后悔,早知道许医生不在乎娶的是不是乡下姑娘,他们怎么着都要让自己家的闺女去试一试,可转念一想,他们就没那命,这世界上有几个能长成楚柚欢那样狐媚子一样的漂亮脸蛋和身段?   长她那样,随便勾勾手,男人就自己扑上去了。   某个“靠脸吃饭”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和许臣昕已经成了全村议论的对象,她刚从自行车上下来,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虽然不用自己走路,但是土路难免颠簸,这一路上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那两瓣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许臣昕一直关注着她,见到她的动作,心尖一颤,连忙挪开视线,不敢多看。   “娘?”   楚柚欢等缓过来后,就伸出手推开了自家院门,朝着里面喊了几声,没听见回应就知道人肯定还在上工没回来。   “先进来吧。”   还没到午休时间,家里没人,虽然乡下地界没有锁院门的习惯,但是每个屋子的锁却是上了锁的,两人没办法进屋,只能在廊下的板凳上将就坐一会儿。   “先歇一会儿吧。”楚柚欢朝着许臣昕招招手,示意在院子里站得笔直的许臣昕在她旁边坐下。   许臣昕下意识地朝着她走了两步,但很快又停下,“我还是先把东西卸下来吧。”   说完,他就转身去将挂在自行车上的东西一一拿下来。   楚柚欢一开始还没往那个方向想,直到看见许臣昕慌乱地连简单的结都解不开,指尖甚至都颤了又颤,方才反应过来,他这不会是紧张吧?   这么想着,她也就问了出来。   许臣昕动作一顿,紧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之前来楚家做客,那是正儿八经的做客,但是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份发生了重大改变,他现在是作为欢欢的对象第一次上门。   因为在此之前没有过过明路,所以他的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尤其是只要一想到之前在县城哄着她做了那些难以启齿的羞事,就有些心虚,觉得无颜面对楚父楚母。   “别紧张,我父母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你又不是没接触过。”   楚柚欢起身走到许臣昕身边,想帮他把东西卸下来,但是许臣昕却不让她动,“我来就行了,你坐着。”   说完,又道:“我知道叔叔婶婶性子好,但是……”   他就是控制不住地会东想西想,明明他不是个会思虑过多的人,从县城到村子的这一路上也没有太多跌宕起伏的情绪,但是一到楚家门口,各种奇怪的感觉就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了,让他变得没法理性思考。   “好了,放宽心,你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被我拐回家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楚柚欢乖乖松开手,但也没有回去坐,而是站在他身旁将脸靠在他肩膀上,半开玩笑般安慰了他一句。   她也不算是撒谎,毕竟之前楚松强当着全家的面夸过许臣昕能干,看起来是对他格外喜欢,恨不得让他给他当儿子。   而赵春荣就更不用说了,她一直想她嫁进城里过好日子,现在愿望成真,她还找了个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不错的许臣昕给她当女婿。   她实在想不到他们会反对这门亲事的理由。   许臣昕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重量,一偏头就瞧见她像是没长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发顶,憋在胸口的紧张情绪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正黏黏糊糊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开门声,立马拉开距离。   “娘。”楚柚欢看见来人,眸光一亮,上前几步迎了上去。   “你这丫头怎么不去仓库找我?”赵春荣娇嗔了楚柚欢一眼,要不是有人跑来告诉她,她都还不知道欢欢居然直接把许医生领到家里来了。   “我们才到没多久,想着歇一歇,再去喊你。”楚柚欢解释了一句。   赵春荣也不是真的怪罪楚柚欢,听她这么说,就直接将这件事翻篇,转而一边大步上前拿着钥匙开门,一边朝着许臣昕道:“快进屋坐。”   她风风火火地打开门,又将一些杂物收拾了一下,就倒了两杯水过来,“一路上热坏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还好,不是很热,谢谢婶子。”许臣昕双手接过来,笑着道谢,喝了两口后,就去把带来的东西分两次提到桌子上放好。   瞧见那些包装精致的礼品,赵春荣心中一震,随后笑着客套道:“人来了就行,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一点儿小心意。”许臣昕眉眼温和,说的话也挑不出错来。   聊了几句,赵春荣留许臣昕中午在家里吃饭,他自然应下,然后提起带楚柚欢和楚德山一起去省城接人的事情。   所有情况许臣昕都考虑到了,将她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嘴里,赵春荣纠结犹豫两秒,还是没有立马应下来,“接你母亲是应该的,只是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要跟欢欢她爹商量一下,等吃了饭,再聊也不迟。”   “好。”   “你们聊,我去叫欢欢爹回来。”   赵春荣从椅子上起身,递给楚柚欢一个眼神,让她好好招待许医生,然后就匆匆出了门,她记得大哥昨天才收了隔壁村一户人家两只野山鸡的报酬,帮人打一套柜子,刚好借来先帮她撑撑场面。   要是再早些,她倒还能去供销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上一两斤猪肉回来,但是这个点,根本就买不着。   现在家里只剩下一些腊肉和一两个鸡蛋,平时用来待客倒是足够了,但是在见了许臣昕提过来的那些东西后,她就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虽然两家的条件差距大,但总至于人家第一次上门,就让他觉得穷酸小气。   赵春荣心里念叨事,脚步不禁加快了些。   她却不知道,此时楚柚欢正领着许臣昕进了厨房,指挥他给她舀水洗脸,还让他给她洗菜篮子里的小黄瓜吃。   毛巾浸透冰凉凉的井水铺在脸上,消去暑气,楚柚欢舒服地来回洗了两遍,方才拧干自己的毛巾,想到什么,又问道:“你洗不洗?”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随后伸出手去拿她手中的毛巾。   楚柚欢不想让别人用自己的毛巾,这还是上次参加义诊活动得到的新毛巾,她舍不得,也有些嫌弃他出了不少汗,但是想到之前因为嫌弃他,他差点儿闹脾气,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没有躲开他的手,把毛巾借给他用。   好在许臣昕是个爱干净的男同志,身上也没什么汗味,不然就算他生天大的气,她都不会心软。   许臣昕没有注意到楚柚欢的小表情,心里因为即将要用她的毛巾擦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愉悦。   他直接蹲下来,和她坐在椅子上的视线齐平,目光落在她带着水汽的白净小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什么叫出水芙蓉,这便是了。   “你到底洗不洗的啊?盯着我看干什么?”楚柚欢拿起一旁洗干净了的小黄瓜,一口压下去,嘎嘣脆,清甜可口。   “洗。”许臣昕耳尖一红,连忙垂下头,用她刚才洗过的水,学着她擦了两遍脸。   楚柚欢笑眼盈盈地盯着他红透的耳根看了两眼,随后又咬了一口小黄瓜,见快到了微微泛苦的底部,不想吃,便随口问了他:“你吃不吃?”   刚洗完脸的许臣昕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视线有些模糊,没有看清她手中的东西,但也猜到是他刚才搓洗干净了的小黄瓜,见她还记着自己,心里止不住发软,还没来得及开口,唇边就抵过来一节小黄瓜,泛着汁水的断口将他的唇瓣润湿。   意识到这是她刚才吃过的,心跳倏然乱了平稳的节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很好吃的,你尝尝。”   听见她近乎蛊惑的话,许臣昕下意识地张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又一口,刚开始还是脆甜的,但是从第二口开始就有些微微发涩,实在算不上好吃。   不过心里甜,吃什么都甜。   等吃到只剩下一小节深绿色尾巴时,楚柚欢才起身随手将其扔进了不远处的鸡棚里,然后回来洗手。   等洗完手,许臣昕已经拧干毛巾帮她挂在了后院专门晾衣服的绳子上。   “这个放哪儿?”他扬了扬手中印有大红牡丹的搪瓷盆,刚才她去拿脸盆的时候他没有跟着,所以并不知道放在哪儿。   “我房间,出门右手边,开着门的就是。”她想去上个厕所,刚好借此把许臣昕给支开。   见她没有跟着他一起去的意思,许臣昕犹豫两秒,只好自己去放。   等出了厨房门,往右拐,就能瞧见一扇开着的门,他大步走过去,刚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挂着白色蚊帐的床,上面铺着浅绿的床单,一床薄薄的同色系被子折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不太像是她的风格,他猜十有八九是婶子帮她叠的。   窗边放着一张桌子上,上面放着她刚从城里提过来的编织篮,里面是她的行李,而旁边则放着一个水晶球样式的精致八音盒,正是他上次在友谊商店给她挑选的。   许臣昕下意识地上前将其拿在了手里,眸色渐渐变得柔软。   她居然把他送的东西摆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是想借此无时无刻以慰相思吗?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回了原位,然后把搪瓷盆放在了置物架上,就准备退出这个满是女孩子气息的房间,刚走出门,就正好碰上甩着手上水珠的房间主人,不由冲着她勾了勾唇。   “你突然笑什么?”   楚柚欢狐疑地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她房间也不乱啊,整洁干净,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奇怪,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给她挠痒痒,干脆抬步越过他朝着自己的房间内走去,环视一圈,依旧没发现什么,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了?”   许臣昕斜靠在门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个八音盒,唇边笑意加深,却还是摇头。   “你是不是在我房间干什么坏事了?”楚柚欢上前两步,戳了戳他的胸口,同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猜到答案的瞬间。   见她想歪,许臣昕无奈一笑,“没有。”   他能做什么坏事?   “真的没有吗?”   楚柚欢对此深表怀疑,微微眯起眼睛,想到昨天他在洗澡间偷偷嗅她内裤的场景,她立马恍然大悟,伸出手去掏他的裤子口袋,想要人赃俱获。   她的动作太快,许臣昕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但是却没能阻止她越探越深。   直到没摸到该摸的,反倒是摸到了不该摸的,她才倏然停下来,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羞窘。   老天!   她一只手摸到了他的钱夹,另一只手则是摸到了他放在右边的……   反正就是没有柔软的小布料。   她闹出了个大乌龙,还光天白日之下在她房间门口对他耍了流氓,得亏现在家里没人,不然她真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柚欢想抽回手,可是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根本动不了。   她只能尴尬地抬眸看向他,压低声音讪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靠在门边的男人逆光站着,日光洒在他身上,将线条分明的五官轮廓修饰得更加立体,他本就是极具侵略感的长相,眼下屏住呼吸,微蹙着眉头的模样就更显得冷冽。   看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为自己辩解,“还不是你遮遮掩掩,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楚柚欢再次尝试性地挣扎了两下,这次他终于松开了手,她很顺利地就从他的西裤口袋里把手收了回来,只是却没急着离开,反倒是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口仰头直勾勾看着他,娇滴滴撒娇道:“是我误会你了。”   桃花眼眨巴眨巴,缠人得厉害。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身体的热意,抬手覆上她的后背,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没急着说别的,而是回望着她,问:“你以为我什么?”   以为他偷东西?不然怎么会往他口袋里摸?   一想到被她怀疑品行低劣,许臣昕脸色沉下来,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人?   那双深邃的黑眸像是有看破一切的魔力,楚柚欢没敢继续和他对视,嘀嘀咕咕歪缠着想把这个话题掀过去,但是他却不肯放过,比她刚才追问他时的态度强硬多了。   她被问得烦了,轻哼道:“你都不告诉我,我才不告诉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许臣昕拥着她往屋内走了一段距离,拿起那个八音盒,将刚才自己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眉眼间也温柔了不少。   “啊?”   她当时只是觉得这小东西还挺好看的,就随手摆在桌子上当装饰物了,根本就没有其他意思,但瞧着许臣昕信誓旦旦的模样,思绪不禁被带偏,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初衷了。   但不管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只能是许臣昕口中的那个意思。   于是她故作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我才没有呢,谁会天天想你啊……”   话是这么说,她的语调却是带着抹不去的羞赧,听到这儿,原本只确定七分的许臣昕顿时信了个十成十,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但是他也没忘了重要的事情,低垂下头,俯身在她耳边。   “我都告诉你了,该你告诉我了。”   “……”   楚柚欢支支吾吾半天,实在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敷衍他,干脆实话实说,反正臊的人又不是她。   果不其然,她刚说完自己的猜测,他的脸就红成了大苹果,眼神躲闪,更是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见状,局势立马调转,“流氓”楚柚欢腰杆子重新挺直,见他这样,更是忍不住调戏,“也有可能是上次我看错了吧,你怎么会是那种人?”   许臣昕浑身僵硬,眼睫颤了颤,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剧,想要解释,又觉得难以启齿,见她那张小嘴因为占理还在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干脆直接堵住。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但是身体却开始了另一重喧嚣。   他能感受到她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然后仰头回应他,柔软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逐渐往上,勾住他宽厚的背脊,反客为主一寸寸吻得更深。   他被她主动纠缠的气息弄得心潮澎湃,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忘了现在身处何地,遵循本能舔舐,吸吮,吻得逐渐忘情,甚至抬手掐着她的腰将人抱在桌子上放着。   最后还不忘抽空为自己正名,“欢欢,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偷她的内裤?还是没有偷闻?   他不能直接承认,要是承认了,以后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模棱两可的回答,才是最好的结束。 [62]见家长:镶金嵌玉的乘龙快婿   楚柚欢看透许臣昕的小心思,水盈盈的大眼睛中溢出一丝了然,却没有戳破,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出声来,波光流转间,便是风情无数,勾得人心火灼烧,不禁喉结滚动,吞着她的唇瓣更深入了些。   两人胡闹了一会儿,赶在赵春荣回来之前重新回到了堂屋里。   楚柚欢翘着腿,百无聊赖地拿脚尖踹他的小腿,力道不重,但是痒得厉害。   许臣昕无奈地拿眼神求饶,她却不肯放过他,只好她踹一脚,他拍一次灰,就这么玩了两分钟左右后,赵春荣和楚松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   先前还在作妖的楚柚欢刹那间换了一副面孔,乖乖地起身甜笑着打招呼。   楚松强看见几天不见的闺女,晒得黝黑的脸忍不住浮出些许笑来,转而看到一同走出来的许臣昕后,那笑瞬间就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就算这些时日,他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和这位未来女婿再见面的场景,可真正到了这个点,打好草稿的话愣是一句都想不起来,好在这小子是个有眼力见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没让气氛陷入尴尬。   “都别干站着了,快进去坐。”赵春荣偷偷斜睨了楚松强一眼,让他别丢人。   后者有苦说不出,毕竟谁能想到先前还称兄道弟的一转眼就成了自个女婿?   还是个镶金嵌玉的乘龙快婿。   楚松强讪讪摸了摸鼻尖,强打起精神往里走,到底是半个当官的,平时没少跟人打交道,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客气又不失热情地招待着许臣昕。   赵春荣没在堂屋里待多久,就拉着楚柚欢往厨房里走去,等到了灶台边上,先把提了一路的塑料口袋给打开,倒进了木盆里。   “哪来的鸡啊?”   “问你大伯娘借的。”赵春荣手脚利索地开始烧热水,准备等会儿拔鸡毛用,同时还不忘压低声音问一句,“今天许医生怎么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他说东西太多,我提不了,他力气大,今天又不上班,就送我回来了。”   赵春荣一边听着楚柚欢的回话,一边转身去橱柜拿了一把干木耳,用碗接了些水,将干木耳泡进去,准备等会儿炖鸡用,转而又问:“欢欢,你想去省城吗?”   楚柚欢是个鬼灵精,跟在赵春荣屁股后面绕来绕去,嘻嘻一笑,“我都听娘的。”   这话惹来赵春荣娇嗔一眼,她也不怕,正想帮忙去灶台前烧火,手腕就被人给抓住。   “这儿哪来的?”   循着赵春荣惊愕的语气看过去,楚柚欢就看见了她戴在左手上的那支精致女士手表。   表盘和表带崭新干净,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的新货。   她既然戴在手上就没打算藏着掖着,见赵春荣发现了,也不扭捏,举高手,装作一派天真单纯地眨了眨眼睛,“好看吧?许医生带着我去供销社买的,说看时间方便。”   这丫头!人家要送,她还真敢要!   不过收都收了,她再多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再说了,又不是欢欢主动讨要的,许医生自己愿意,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反正两人以后就是夫妻,钱花在自个媳妇儿身上,又没花在外人身上。   赵春荣缓缓松开楚柚欢的手,夸了一句好看,她闺女从头到脚都生得好,一双手也跟葱段似的,又白又嫩,手腕纤细,表戴在上面,都说不清是谁衬谁。   想到这么大一笔钱,许医生都能花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他提出带着自家一对儿女去省城,应该也不是客套的话。   只是一直占人家便宜也不是个事儿,虽然两家条件差得多,但他们家也不是扒着高枝吸血的那类腌臜货。   许医生愿意给欢欢花钱,这无可厚非,但是带上小山吃白饭,那成了什么样子?   可又不好让欢欢一个人跟着他去省城两三天,如果被人知晓了,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   赵春荣琢磨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去省城一趟是件大好事,一来亲自跑一趟去火车站接人,既能给许臣昕母亲留下个好印象,也能提前熟悉了解未来婆婆的性子,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二来也能提前去见见世面,免得关键时候露怯。   他们这做父母的没本事,也没机会去省城看看,现在有个契机能让小辈出去逛一逛,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的。   想到这儿,赵春荣开始盘算家里的存款,又问了几句这几天楚柚欢在县城里的花销,结合着之前的经验,大概估算出一个金额,想着等会儿吃完饭就去公社上多兑换些粮票,然后到时候一式两份交给欢欢和小山。   想明白后,赵春荣就一门心思钻进了灶台里,也没让楚柚欢多搭把手,她自己就能利索地做好事,没过一会儿,还怕小丫头在厨房待久了一股子油烟味,连忙把人赶出去,让她陪着楚松强和许臣昕说话去。   楚柚欢见自己也帮不上忙,索性依言去了堂屋,她一进门,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浅浅一笑,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就挨着楚松强坐下,懒洋洋地靠坐着,听他们继续尬聊,与上次不同,这次的话题不再围绕义诊活动,多是楚松强打听许臣昕家庭和工作上的事情,颇有些老丈人盘问女婿基本情况的意味。   “平时上完班,就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工作报告和论文,有时候会听一下收音机。”   许臣昕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楚松强暗暗点头,但想到之前许臣昕的好酒量,很快就狐疑道:“就没约一两个朋友喝喝酒?聊聊天?”   “我刚调来这边没多久,朋友不多,平时很少出门,之前在京市的时候偶尔会有朋友约着一起喝酒,但喝得不多,也不会喝醉。”许臣昕斟酌着话语,小心回着话。   “平时喝点儿小酒没关系,但最好是别成了瘾,喝多了伤身。”   楚松强自己就是男人,知道有些场合少不了轻酌两杯,听他说不会喝醉,心里就多多少少有了数,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见许臣昕神色认真地点头附和,一时满意地露出几分笑来。   楚柚欢在旁边听着,手边盘子里的瓜子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堆,她就停下了剥皮,一颗颗往嘴里塞。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楚德山的声音,显然是刚下工回来。   半大小子热出一身臭汗,一溜进堂屋,就熏得楚柚欢捏住了鼻子,“快去擦擦,一身汗臭味。”   闻言,楚德山见到楚柚欢回来了的喜悦瞬间消散干净,下地干活哪有不臭的?   他撇撇嘴,正想怼回去,余光就瞥见了坐在一旁的许臣昕,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自家姐弟斗嘴皮子最好还是不要让外人听见了。   只是,许医生怎么来他家了?难不成是他姐和他的事情暴露了?   楚德山满肚子的疑惑,但也没忘了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说完,他就化作一阵风,跑去厨房准备打水擦身子,免得某个娇气的又骂他臭,真是事多。   “回来了?”   赵春荣一直留意着堂屋的动静,自然知道楚德山见到了许臣昕的事情,想着自己还没把欢欢和许医生的事情给家里两个儿子说,怕到时候闹出什么乌龙来,便一把拉住楚德山往后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嗯,怎么了?”楚德山还没拿到水盆就被赵春荣扯了个踉跄,睁着一双跟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娘有个事跟你说。”   “啥事啊?”   赵春荣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旁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姐和许医生谈对象了,你等会儿好好表现,别乱说话,把场面给你姐撑起来。”   还真是!   这事楚德山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这会儿面上倒没多少惊讶,倒是呐呐张大了嘴巴,觉得楚柚欢这次的眼光还不错,终于找了个两情相悦,还有担当的男同志,看这架势,是领着人回来见家长,谈婚论嫁了。   算许医生命好,能娶到像讨厌鬼这样国色天香的大美女。   国色天香这个成语还是他上学期刚学的,当时看到就觉得用来形容他娘和他姐再合适不过。   “知道了。”他才不会给他姐丢人呢。   不过,好像已经丢了,他一身臭汗跑到人家跟前绕了一圈,不会让他觉得他们乡下人都这么粗鄙,不修边幅吧?   想到这儿,楚德山不再听赵春荣的叮嘱,赶紧提了一桶水跑去后院冲了个凉,还拿香皂抹了抹出汗最多的腋下和后背,又洗了个头,等感觉身上变得香喷喷了,这才绕路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柜里最好的衣服。   收拾妥当后,楚德山才去了堂屋,特意选了个离许臣昕最近的位置,腰背挺直,时不时拿眼睛瞅一眼他。   这离近了一看,便忍不住感叹住在城里还是跟住在乡下不一样,男人也能养得细皮嫩肉,那脸上一丝斑斑点点都没有,跟他姐一样,偏偏还不娘气。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每一处都生得格外英气,用别人形容他姐的话来说,那就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的俊。   关键是这男的还有正经工作,手里也有钱,衣服上半个补丁都看不见,光是一件衬衣都抵得上他们家半年的收入了,或许还更贵,毕竟那料子一看就跟他们用来做衣服的不同,他之前见都没见过。   楚德山看了几眼,随后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他姐命也够好的。   刚想到这儿,就见许臣昕突然扭头冲他友好地笑了笑,他心里咯噔一声,黑脸一红,偏头挪开视线,又正好对上不远处楚柚欢的笑眼,顿时感觉浑身都臊得慌,干脆跑去厨房帮忙了。   他刚走,楚德明就回来了,一身青布衣裳,肩膀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包,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文件,他准备趁着午休时分看一看。   刚进院子,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敞开大门的堂屋看了一眼,意识到有客人,连忙回屋放了包,就准备去帮忙招待,结果却发现是一位意料之外的熟面孔。   “许医生?”   两人之前没怎么打过交道,关系不熟,上前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在旁边陪着聊天,但没想到对方却是异常热情,一口一个德明哥。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但这些时日他被压着相亲,一来二去,也懂了一些这方面的人情世故,当即瞪大眼睛看向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楚柚欢。   后者抿唇一笑,吃下最后一粒瓜子,感觉有些口干,便拍拍手起身道:“我再去给你们端点儿水过来。”   说完就溜了,留下三个各怀心思的大老爷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楚松强开口打破寂静,“这是你妹妹的对象,你们之前见过的。”   对象?   猜测成了真,楚德明一脸复杂地在许臣昕身边坐下,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些转不过来弯,直到坐上饭桌,都还没回过神。   “来,小许别客气,多吃点儿,就当这儿是你自己家。”   赵春荣知道有些城里人讲究,所以还专门准备了公筷,起身给许臣昕挑了一个大鸡腿,另一只则挑给了楚柚欢。   “谢谢婶子。”   许臣昕双手端着碗接过来,然后才坐下,目光扫过一桌子对于农村来说很是不简单的菜肴,知道这是楚家人对自己的重视,心口有些感动,暖呼呼地发热。   而一声小许,也是变相地认可了他的身份。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往楚柚欢坐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早上扎着的辫子这会儿全挽到了脑后,盘了起来,露出一张俏生生的小脸,不过巴掌大小,配上精致的五官,格外漂亮。   她正和楚德明一起给大家倒汽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唇边挂着向上的弧度,一看就知道心情也很是不错。   许臣昕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炖得软烂可口的鸡腿肉,也勾了勾唇。   一顿饭吃完,赵春荣领着楚德明出了门,背着粮食去公社上找负责人换粮票,顺便给大儿子交代一些事。   “小许说要带欢欢和小山一起去趟省城,为了以防万一,妈准备多给他们带点儿傍身的钱票。”   这件事在出门前,赵春荣就跟他提过,他跟着一起去也是想着自己在公社工作那么久,多多少少认识些人,换粮票的时候能省时省力,不会受刁难。   弟弟妹妹能去省城见见世面,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是他是做大哥的,哪会计较这些小事?再者家里现在没分家,一分一角的花销都由母亲决定,他并没有异议。   更何况,之前为了让他能稳稳当当在公社做事,家里也没少在他身上花钱,前段时间为了庆祝他转了正,他娘还给他买了新的斜挎包,这东西都是欢欢和小山没有的。   家里向来是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他身为老大,懂事得早,也看得明白。   听了楚德明的心里话,赵春荣只觉得心里舒坦和欣慰,她自己的孩子什么品行她是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一嘴,不能当作是理所当然,不然这样下去,一家人的心只会越走越远。   “对了,还有一件事,德明,你妹妹可能要在你前头结婚。”   妹妹在哥哥前头结婚,难免有人不会说闲话。   当初一方面因为这个,另一方面又因为大儿子年纪到了,所以她早早就开始为楚德明找媒人介绍说亲,只是一连看了几家的姑娘,都不怎么样,各有各的毛病,别说楚德明了,就连她都看不太上眼。   一拖再拖,到了现在都没有个定性。   但她又不可能因为女儿的婚事,就随便帮大儿子定下一个,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绝对不能将就,不然万一娶了个搅家精回来,那可就祸了根了。   “早点定下来是件好事,我看许医生是个不错的归宿。”   有些事情上面,男人更懂男人,他今天一直留意着,就发现许臣昕的眼神一直跟着欢欢在转,明显是心在她身上。   俗话说得好,宜早不宜迟。   而且今天许医生到了他家的事情,这会儿肯定都在村子里传遍了,若是为了他拖久了婚事,只会闹更大的笑话。   见自家母亲一脸愁容,他笑着道:“我本来就不想太快结婚,晚点儿也好。”   见大儿子没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赵春荣微微松了口气,听他这么说,当即瞪圆了眼睛,反驳道:“你这是什么话?再拖拖到二十五去,就是想娶,那也娶不到了!”   楚德明笑了笑,没说话。   “这几天也看了几户人家,你就没有中意的?”   楚德明摇摇头。   赵春荣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两人边走边聊,直奔公社而去,等领完粮票,又顺便去了公社办介绍信,因为他们拿着许臣昕的工作证,又是村干部的家属,所以办得还算顺利。   等办好了事情,两人回了家。   一进院门,才发现家里不见了三个人,一问才知道楚德山领着两个人上山摘什么山莓去了。   “真是要气死老娘才甘心!”赵春荣两眼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许医生穿着衬衫皮鞋,那是能上山的装扮吗?到时候被什么野树野草给刮破了,卖了他们都赔不起!   光看他那通体矜贵的气质就不像是上过山的人,万一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你也不知道劝着点儿!”   赵春荣急得团团转,一脚踹到楚松强屁股上,让他赶紧上山把人给追回来。   楚松强疼得龇牙咧嘴,但还不忘为自己辩解,“人小许愿意,我能说什么?”   再说了,当时欢欢也一脸兴致高的模样,几句好话一哄,他哪儿还知道东南西北?想着这周边山上没什么危险,小山又是个在上面皮惯了的,出不了什么大事,就点了头,甚至还帮忙准备了背篓和镰刀。   “你可真能耐,人家拿手术刀的手,你让他拿镰刀!”   赵春荣气得把人打出家门,楚松强见自个媳妇儿是真的动了肝火,半个屁都不敢再放,乖乖加快脚步上山找人。   等人走远了,赵春荣才转身回屋,灌下一大口水,方才觉得心气舒畅些。   楚德明默默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赵春荣歇了一会儿,又去厨房翻出半袋子绿豆,让楚德明帮忙看着火候,煮了一锅绿豆汤,准备等会儿给上山的几人消消暑。   等煮得差不多后,又用碗盛起来,放进桶里,用绳子吊进井里冻着。   另一边山上,楚柚欢走在三人小队的中间,手里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看到个新奇植物就停下来看一会儿。   因为有大树挡着太阳,所以不觉得晒。   手和腿上提前涂了药膏驱虫,也没有蚊子光顾,这一路走来,还挺有趣味的。   楚柚欢随手摘了一朵小黄花别在耳朵后面臭美,还不忘扭头问一句,“这也是草药吗?”   她本以为像许臣昕这种在京市长大的公子哥,进了山肯定就跟睁眼瞎一样什么都不懂,结果人家就跟百科全书似的,尤其是对什么植物能入药,那是一清二楚。   就好比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道:“是,学名叫千里光,作为中药材,可以促进湿气排出,改善视力,常用来治疗感冒发烧,眼睛红肿疼痛,皮肤瘙痒……”   “你到底是西医还是中医啊?怎么懂这么多?”   楚柚欢听得啧啧称奇,涉及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免不了对他生出几分崇拜之意。   对上她亮闪闪的眸子,许臣昕笑了笑,瞳孔中闪过一丝得意,“看的书比较多。”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就落后了许多,楚德山站在远处等他们,暗暗咬紧了后槽牙,觉得这个姓许的还真挺能显摆的,但那又什么用,他知道这山上哪儿长了他姐喜欢吃的山莓吗?   还不是得靠他!   想到这儿,楚德山眉宇间就多了几分神气,等人追上来后,才继续往前走。   三人顺着山上一路爬,等路过一片山泉水,还停下来洗了个手,这才继续往前。   “怎么还没到啊。”   楚柚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他们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了,结果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就在前面了。”   楚德山连个汗都没出,看楚柚欢累得喘着气的模样,就算他知道她一向娇气,但还是有些傻眼。   怕许臣昕还不知道他姐是什么德行,毕竟她惯会装模作样,顿时有些犹豫要不要领着他们继续上前,万一让许臣昕发现他姐又懒又娇的真面目,不愿意娶这祖宗回去了,他娘定要削了他的皮。   ————————!!————————   领证倒计时[害羞] [63]干柴遇烈火:可不能干出越过底线的事   “要不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就摘了回来了。”   听见楚德山的话,楚柚欢有些意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可惜,他们可是专门为了摘山莓才上山的,如果半途而废,岂不是前面的路都白爬了?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念头,楚柚欢果断摇头,“一起去吧。”   再说了,虽然楚德山常在山林间行走,但说到底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半大小子,让他一个人去,她也不放心。   “要不要歇一会儿?”许臣昕看着楚柚欢额间冒出来的汗珠,有些心疼。   “不用。”刚才就已经歇了一会儿了,她现在不是特别累。   见楚柚欢摇头,许臣昕抿紧唇线,等楚德山转身继续领头往前走的时候,就一把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这样一来,她能省力许多。   一想到在未来小舅子眼皮子底下这般大胆行事,许臣昕耳尖就隐隐发烫,但是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猝不及防被男人拉住了手,楚柚欢惊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图,眸中那抹错愕就变成了掩盖不住的笑意,反手回握住他的手,踩着他走过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   树林间格外静谧,偶尔听见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紧紧扣在一起的两双手上,像是镀上了一层光。   又走了快十分钟,总算到了目的地。   等看到那一片红绿相间的景色后,楚柚欢顿时就觉得腰不酸,腿不疼了,瞳孔微微放大,立马松开许臣昕的手,几步上前蹲下来,见那绿叶间的果实真就是上次吃过的酸甜可口的红山莓,心下欢喜,偏头扬起下巴笑道。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还记得那么清楚,也太厉害了。”   这么远的路,偏偏楚德山这小子记得清清楚楚,带着他们在林间七拐八绕,愣是半点儿没走错,要是换了她一个人进山,估计早就迷路了。   闻言,楚德山勉强压下控制不住要勾起来的唇角,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许臣昕,眼中满是自得,嘴里却还要装模作样谦虚道:“大惊小怪,这有什么的。”   村周边近些的地方早就被矮萝卜头们给攻占完了,这地方偏远,寻常人找不到,他也是偶然间发现的,每年都偷偷赶在成熟期来摘上几回,没敢让旁人知道,就连玩得最好的小伙伴都没告诉。   告诉了一个,那就相当于告诉了半个村,他又不傻。   许臣昕注意到楚德山炫耀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心里觉得好笑,却没表露出来,装作没瞧见,上前两步在楚柚欢旁边停下。   “是是是。”   楚柚欢没跟臭屁的小子计较,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就伸出手去摘山莓,然后递给许臣昕让他接着。   “小心点儿,上面有刺。”   楚德山小小年纪就有操不完的心,见楚柚欢直接上手,怕她扎到手,免不了出声叮嘱几句,然后取下背上的背篓,拿出里面的碗,分别递给楚柚欢和许臣昕一个,好让他们摘完山莓有地方放。   “我看到了。”   她又不瞎,自然早就看到了枝条上明晃晃的尖刺,不耐烦地随口敷衍了一句。   但她嘴上嫌弃楚德山唠叨,心里却十分受用,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三人一起摘,很快就把背篓地步铺满浅浅的一层,最下面铺着厚厚的绿叶子,看上去格外喜人。   这种野生的,也没什么农药残留,不喜也可以直接入嘴,但是楚柚欢总觉得不过一遍水,心里膈应,不顾快要流出来的口水,硬生生忍着一颗没吃。   许臣昕也是有洁癖的,摘归摘,但也没动嘴吃一颗。   楚德山觉得两人矫情,故意当着他们的面一口几颗,吃得砸吧作响,嘴唇都被汁水浸染得红艳艳的,气得楚柚欢追着他打。   三人摘完山莓,顺着原路返回,又挖了些新鲜野菜,摘了几个刺梨,才心满意足下山。   等到了山底下,楚柚欢无意间低头一看,才发现许臣昕腰间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指长的口子,微微露出里面小背心的布料。   除此之外,他的皮鞋和裤脚都染上的泥土,看上去颇有些狼狈落魄,和上山前一丝不苟的整洁样子大相径庭。   许臣昕扭头看了一眼,不太在意道:“没事,改天回城里找裁缝补一下就行。”   至于皮鞋,等会儿回楚家拿抹布擦洗一下就行,左右不过一双鞋,他没那么讲究。   这些脏污在山上也避免不了。   倒是她,布鞋被山上矮草里面的露水给打湿,此时一块黑一块深黑,还蹭了些泥巴,想必穿着是极其难受的。   等明天去了省城,一定要多置办两双精巧皮鞋给她。   三人一路回了家,正巧在家门口碰上了在山上找人无果才折返回来的楚松强。   见他们平安无事归来,楚松强重重松了口气,只是瞧见许臣昕一身潦草,心脏猛地一跳,但见他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就没再过多关切,想到什么,道:“哪用得着花那个钱,你婶子就有一手缝补的好手艺。”   “那就麻烦了。”许臣昕也没客气,直接答应下来。   大家一起进了屋,赵春荣闻声迎出来,一听许臣昕的衬衫被勾破了,顿时嗔了出上山主意的楚德山一眼,刚想数落几句,就听到许臣昕道:“我自己不小心刮破的,口子没多大,算不了什么事。”   听出他这是在帮自己解围,楚德山多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脸皮有些臊得慌,干脆抬步一溜烟跑进厨房去洗山莓了。   “小许你去德明屋子里把衣服脱下来,婶子帮你缝好了,再换回来。”   许臣昕应下,偏头瞧了一眼楚柚欢,她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然后又不约而同地一同挪开,各自浅笑着离开大门口。   许臣昕跟着楚德明去了他的房间,和楚柚欢的房间差不多,家具简简单单,收拾得同样干净利落,唯独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放了不少书籍和课本,看得出来是个喜爱读书习字的。   想到这儿,他便道:“德明哥若是不嫌弃,我那儿有不少书,改天你去挑几本,或是我给你送来。”   楚德明下意识地便想推拒,但是想着这是未来妹夫,人家热情相待,他若是太过客气,反倒不利于拉近关系,有来有往,才是相处的长久之道。   再者家里条件有限,若是真有新书可看,他自是欢喜的。   所以他犹豫两秒,最后笑着道:“行,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挑几本。”   说话间,楚德明从衣柜里翻出自己不常穿的唯一一件白衬衣递给许臣昕,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比我高些,也不知道能不能穿下,试试吧。”   许臣昕哪好意思穿人家都舍不得穿的衣裳,随手拿起一件靛蓝青布短衫,“我穿这个就行。”   说罢,脱了身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他动作快,楚德明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换上,到了这份上,再多说什么,倒显得刻意,便噤了声。   等许臣昕换完,两人一起走出屋子,把衣服交给赵春荣后,楚德明就去井里把吊了一个多小时的绿豆汤提起来,一人一碗分了,就着山莓吃。   在此期间,楚柚欢换了一身衣裤鞋袜,就连头发都重新梳了一遍,等她磨磨蹭蹭出了房间,没在前面看见许臣昕的身影,就找去了后院,便瞧见靛蓝衣服配着黑西裤的高大男人,正弯着腰擦拭皮鞋上的泥巴。   冷冽清隽的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在干多么文雅的事情,实则糙得没边,因为衣服小了许多,一用力,上半身的肌肉就被勾勒出来,力量感爆棚,比平时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野痞。   又因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视觉冲击,看得人脸红心跳。   “欢欢?”   听到喊自己的声音,楚柚欢才缓缓回过神来,尽量忽略掉心口的悸动,若无其事般朝着他走近两步,“你衣服呢?”   “婶子还在缝。”   “哦。”   楚柚欢随口应了一声,这会儿凑近了,仗着许臣昕转头又去刷洗鞋面,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脸和好身材,不过她没能看多久,就被赵春荣过来叫他们过去喝绿豆汤给打断了。   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绿豆汤带着一股清凉,吃进嘴里,消去不少暑热。   楚柚欢吃了一碗,又吃了小半碗山莓,感觉肚子圆圆,这才停下。   没多久,赵春荣补好许臣昕的衬衫,趁着他去换衣服的空档,把楚柚欢和楚德山叫到自己房间,拿出用两个小布袋子装着的两份钱票,分别递给了两人。   “去陌生地方,别乱跑,跟紧你姐姐,要是被外面的拐子拐走了,那你就再也见不着你老娘了。”   楚德山年纪小,又正是皮的时候,赵春荣少不了多操心几句。   楚德山正沉浸在自己居然可以去省城玩一趟的好消息里,只觉得被一块天降的馅饼给砸中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但是听到赵春荣的话,却立马清醒,连忙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听话,还发誓会保护好楚柚欢。   “你不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有许臣昕在,赵春荣不怎么担心两人的安全问题,但该说的都要说个明白。   “陌生人给的东西别乱吃,也别信他们的话,凡事多长个心眼子,宁愿得罪人,也别稀里糊涂地就被人坑了……”   说完这些,她又道:“见了许医生的母亲要主动问好,嘴巴放甜点儿,做事大大方方的,别让人小瞧了去。”   对着两姐弟反复交代了几句,又把楚德山赶出门去,单独留下楚柚欢,“出门在外,要千万小心。”   先拉着她聊了几句平常话题,然后才压低声音问:“你这几天在县城和许医生有没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虽然赵春荣话说得隐晦,拐弯抹角,但是楚柚欢心里有鬼,还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对上赵春荣审视和犹疑的目光,她呼吸一滞,面上发烫,还以为哪里露了馅儿,被有经验的长辈给看了出来。   上辈子她看剧看小说,就有女生初经人事,结果一眼就被人给看穿了的桥段。   但转瞬楚柚欢又觉得这天底下哪有那么神奇的事情,他们就是亲了亲,摸了摸,又没真枪实弹地干上一场,哪就能通过外表瞧出来了?   再者,就算真的做了,应当也是看不出来的吧?   她暗自惊疑,拿不定主意,但是面上却装作一派镇定单纯,“就一起吃了几顿饭。”   那种事情,她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法坦率地当着她妈的面点头承认,只能瞒着了。   赵春荣眼神在自家闺女脸上来回审视了两次,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方才松了口气,男女之间黏糊的那种劲是瞒不住的,她上午一回家就瞧见两人在院中打情骂俏,跟新婚小夫妻也没什么区别。   当时有所猜测,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她相信自个闺女不会傻到婚前就被男人骗上床。   可刚刚她在后院撞见两人挨在一块洗鞋的场景,就又不由产生了动摇。   欢欢盯着许医生的眼神炙热粘腻,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跟之前完全不同。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几日的县城生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促进了两人感情的突飞猛进。   她左思右想,最终只能想到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上面去。   可好在,看欢欢那模样,应该是她想岔了。   赵春荣拍了拍胸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也咽了回去,但安心归安心,有些话却还要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许医生看上去人品再正直,那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欢欢生得花容月貌,两人又是感情最盛的时候,就跟那干柴遇烈火一样,出门在外,没有家长在眼前盯着,难保不会越过底线,干出些出格的事情。   现在许家长辈的态度还没确定,一日没有正儿八经地上门提亲,没有摆酒,没有领证,那就不到尘埃落定的时候,万万不能擦枪走火。   事关自家女儿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赵春荣豁出一张老脸不要,也要和她讲清楚里面的斤两。   反正等两人结婚前,这些话也是要叮嘱的,早说晚说,也没什么差别。   想着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她尽量说得委婉,但因为没读过什么书,又事关男女那档子事,有些词还是免不了染上了几分粗俗。   一旁的楚柚欢还是头一次听家长对自己进行性教育,一时有些懵愣,等反应过来后,耳根子就有些发热。   结婚前不能嘴对嘴,不能脱衣服,不能让大棍子进洞……   总之不能被男人给哄着骗了身子。   等到最后从赵春荣房里出来的时候,楚柚欢脸上的热度都还没消散下去,拍了拍两颊,心中却一阵发虚,她真的很想告诉她娘,真正该担心会被哄着骗了身子的人是许臣昕才对。   刚想到这儿,一偏头就看见换回自己衣服的许臣昕正站在不远处的酸枣树下和楚松强说话,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回头朝着她看过来,狭长的黑眸中顿时亮了一瞬,薄唇也弯了弯。   楚柚欢却跟触了电一般,倏然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直到进了房门,满脑子的“大棍子”三个字还是不停闪过,要命的是还带着画面。   粉粉的,很惹眼!   楚柚欢赶紧摇了摇脑袋,一边整理心情,一边开始收拾去省城的行李,想着要住招待所,她还从把床上的四件套给拆了下来,因为是夏天的,也不厚,折叠起来,直接塞进了编织篮里。   但是等她装好所有要带走的东西,编织篮就看着有些笨重了,她需要用两只手一起用力提才能提得起来。   见状,她突然格外想念又能装又省力又方便携带的行李箱,也不知道省城的百货大楼有没有卖的。   楚柚欢提着自己的行李出了门,刚到院子里,许臣昕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编织篮。   “刚才躲我干什么?”   耳边传来他小声的控诉,带着一丝不解。   闻言,楚柚欢又感觉脸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反驳:“没有啊,我躲你干什么?”   许臣昕还要再问,那边楚德山也收拾好走了过来,大家一起围过来,要送他们去坐车,他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把编织篮放上自行车前面的篮子里,推着自行车一起跟着大家往外走。   一行人一路上没少招人看,还有相熟的上前来打探消息。   赵春荣知道再也瞒不住,便笑着透露了几句,但更多的细节却没说,可这也足够引得大家伙羡慕了。   “真是同人不同命。”   “这还没结婚,就这么大阵仗,以后还有得热闹看。”   “哼,还不是靠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背地里指不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草垛子都滚了。”   “自个眼脏,看什么都脏,有本事你当着人面说去!”   那人讪讪地撇了撇嘴,不敢作声了。   这些酸花,楚家人和许臣昕是没听见的,一路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楚德山差点儿被从里面扔出来的搪瓷盆砸到,他瞪圆眼睛,“干什么呢,差点儿砸到人了。”   “真是对不住……”   出来捡搪瓷盆的也是个熟人,正是前任村支书的媳妇儿彭秀娟,她脸上鼻青脸肿的,也不知道是遭了谁的毒打,看上去甚是可恐。   但听着院子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咒骂男声,也能猜到一二。   “周书记又在打老婆了?”   “什么周书记?被卸职了还能叫书记?”   彭秀娟听到人群中传来的讽刺话语,下意识地捂住脸,刚想转身回院子里,就瞧见了站在自家门口前的楚家人。   两波人对上,那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彭秀娟当即收回道歉的话,翻了个大白眼,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真是晦气。”   “使黑心手段坑害别人的居然还敢出门?也不怕遭雷劈!”   赵春荣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听到这儿,当即冷笑道:“有些人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老天有眼,雷公要劈也会先劈真正黑心肝的人。”   “你……”彭秀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   赵春荣淡淡瞅她一眼,心里记挂着正事,也不跟她过多纠缠,平白让人看了笑话,直接领着众人离开。   等走远了些,都还能听到彭秀娟把门摔得震天响的动静。   楚柚欢回头看了一眼,满肚子疑惑,她才离开村子几天?怎么感觉错过了很多事?周家这是什么情况?   抱着满腔疑惑,楚柚欢开口问了一嘴赵春荣,后者本不想说这种烦心事,但是又怕不说清楚,许臣昕听了只言片语,信了彭秀娟那婆娘的满口胡言,对他们家产生不好的印象,便开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楚柚欢当天刚走,村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周怀庆亲弟弟的女儿满身是伤,一路哭着从城里跑回来,痛骂自己爹和大伯不是人,卖她换前程。   大家这才知道,周怀庆为了当上村支书,和弟弟一起合谋把自己亲侄女嫁到城里一个老领导家里当填房。   要是嫁到城里是去享福的也就算了,但是偏偏那老男人不是个东西,一言不合就动手打女人,前头那个媳妇儿就死得蹊跷。   小姑娘受不了了,却又求救无门,怕再这样下去,性命不保,被逼得过不下去了,干脆豁出脸面不要,为自己讨条活路。   事情闹大了,上头领导高度重视,当天就成立了调查组。   再加上之前义诊活动的事情,干脆先把周怀庆给罢了职。   这周家也全是奇葩,出了事不怪自己做事恶心,倒先怪起旁人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在上次义诊活动中压他一头的大队长楚松强。   自此之后,周家人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听了来龙去脉,楚柚欢眉头紧皱,只能说恶有恶报,活该。   “听说那挨千刀的,原本还打算把自个闺女嫁给公社里的老会计,现在估摸是不敢了。”   周怀庆的闺女不就是周丽芳?   她上次见她还是在每周一次的大会上听她作检讨,后面就没有再去过了,现在周家出事,对她来说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左右不关她的事情,听过之后就抛在了脑后。   再次上了拖拉机,告别了父母和哥哥,一路朝着县城而去。 [64]逗弄:哄娇娇   过了正午日头不是特别晒,杨剑锋却因长途跋涉热出了一身薄汗,他先是从县城坐大巴,等到了省城又中途下了车,转了两趟公交,又步行了许久,方才到了这福阳市报社。   五层楼的办公大楼,放在哪儿都是格外气派的存在,更不要说它还紧挨着文化局,两单位一起在附近修建了合并的家属院,种了一片银杏大道,一到秋天,就见黄叶飘扬,愈发显得夺目。   杨剑锋先前来过几回,也算是轻车熟路,直奔一楼大厅,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直言找编辑部的汪洋平同志。   前台当即让他去旁边的休息区稍候片刻,她则是差了人上楼去找人。   杨剑锋心里有事,哪能坐得住?只是站在旁边,来来回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又摸一摸挎包里用信封装着的几张纸,好在没多久汪洋平就到了跟前。   他个子不高,鼻梁上戴着圆框眼镜,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模样,还没走近,就乐呵呵打了声招呼:“杨同志。”   “汪同志。”   杨剑锋笑着上前同汪洋平握手,后者见他热得满头大汗,面上还带着一抹急色,心中呐呐称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平和的人成了这样。   这么想着,汪洋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杨剑锋也不过多墨迹,先将人请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然后就拿出了挎包里的信封,“汪同志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汪洋平看了杨剑锋一眼,对上他赤红的眼,先是一愣,随后才接过来,打开信封,就着最上面的那一页纸看了一眼,上面无外乎就是投稿自荐的话,字倒是写得不错,柔中带刚,娟秀得很。   要不是他知道杨剑锋的字迹是什么样的,估计还以为他是找自己投稿来了。   难不成是为了什么亲朋好友的嘱托,才来跑这一趟?但也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吧?   他自己不就是报社的记者?直接投了县城报社不就行了吗?不过也有可能是人家看不上小县城的牌面,想着往省城投一投。   汪洋平心里几轮心思转了个转,并没有当回事,但直到打开第二张纸,正式看了几行文章内容,脸上这才带了几分正色。   直到看了两大段,确定了心中所想,又匆匆看了接下来的几张纸,都只看了个开头,但已然是大惊,一把抓住杨剑锋的手臂,直接将两人的处境来了个对调,语气拔高,失了刚才的冷静。   “你这从哪儿弄来的?”   杨剑锋被汪洋平的态度给弄了个大大的懵愣,但还不忘了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清楚楚,只是多多少少给自家报社留了个脸面,隐晦提了一两句。   但都是在外面跑采访的记者,对于这种龌龊事,哪能不知道一二?光听个话头就知道能猜到大概。   汪洋平没忍住大骂出口:“光吃饭不干活的王八羔子,有眼无珠,迟早倒大霉。”   骂完犹不解气,还啐了两口,见杨剑锋被自己吓到,汪洋平才稍稍平缓了些许情绪,“杨同志你是不知道,这位甜柚同志可是出了大名了!”   甜柚就是信中文章用的笔名。   “出了大名?”   “可不是嘛。”汪洋平便拉着杨剑锋将前因后果吐露了个干净。   这年头消息传播不灵通,外省的消息总是要晚几天才能传过来,他们也是昨天中午才知道央报前天专门弄了个板块夸赞他们省的双季稻大丰收。   省城领导对此高度重视,打了十几通电话来,点名要嘉奖这位甜柚同志。   本以为那般高文采,必定是省报里哪位记者投的稿,谁曾想问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查来查去还没个头绪,今天一大早又听说沪市日报登了他们省某个县城某个村的义诊活动,医民一家亲,医生和村干部尽心尽责把汗洒,几个字句就将那种和乐融融的气氛描绘出来,谁看了不夸一声?充分调动群众情绪,是不可多得的好稿子!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篇文章均是出自他们宏南省,也出自同一个人。   央报和沪市日报在全国的影响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一时间他们宏南省可谓是被推到了大众眼皮子底下,跟着出了名。   就连首都都来了不少电话。   这本是件脸上有光的好事,但是偏偏他们省报对此一无所知,就连投稿人是谁都不知道。   在此之前倒是也有记者写了相关事件的文章登了报,但是都没能激起什么火花,就没有人再关注这种小事,谁曾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居然靠此冒了头。   说不嫉妒是假的,可是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人,之前已经错过了这么好的稿子,怎么着都不能错过这么一位有大才的同志。   挖来报社上班,不愁以后没有好稿子。   省报若是能因此发扬光大,底下的也能跟着喝口汤。   “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只要能找到人,那就是大功一件,汪洋平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寄件地址,兴奋得双眼冒光,也多亏了小县城的那些狗屁领导不识货,怠慢工作,不然这种好事怎么能落到他头上?   说完,他拿着信件纸张就准备走人,但想到什么,又不忘拍了拍杨剑锋的肩膀,“剑锋兄弟,你放心,这事少不了你的好处,改天请你吃饭。”   杨剑锋这会儿回过味来,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我跟你一起上去。”   话毕,直接从汪洋平手中抢回了稿子,汪洋平怕他粗手粗脚的把稿子给撕烂了,愣是没敢动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一份的功劳长了翅膀飞了。   他之前只当杨剑锋是个老实正直的同志,但没想到遇上正事,却不含糊,也不犯蠢。   对上那双幽深且带上一丝防备的眼睛,汪洋平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尖,领着人直奔楼上领导办公室,那领导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就没睡过好觉,刚跟京市那边的老同学通了电话,想打听一下甜柚的寄信地址,但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有结果的,只能等。   正愁着呢,就听到汪洋平两人带了救命稻草来了。   听了整个过程,那领导猛地一拍桌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原本还只当甜柚是个眼高于顶的,只把自个文章寄给了大报社,看不上他们这些小报社,但没想到人家早就给自家人投过稿,只不过被几个偷懒耍滑的蠢货给蒙了尘,白白错过了。   气得他当即一张举报信递去了文化局。   同时也没忘了给上头几个领导串气,说有了消息,一层层通知下去,先由县城出面给奖励,然后把人请到省城来开会表彰,再留下这尊金菩萨进报社,以后专门写稿子投央报,给本省争光。   吩咐完后,他又亲自去了厂里,盯着连夜赶出来转载的文章印刷得怎么样了。   封面便是“央报点名表扬”几个大字,加黑加粗,看着就让人腰杆子挺得笔直,多少年了!多少年才得了这么一次专栏!   想到这儿,他又在心里把县城报社那几个龟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要不是他们,就不是他们转载央报了,而是央报转载他们了。   只是那甜柚同志投稿多家,怎么就偏偏忘了他们省报呢!   *   拖拉机晃晃悠悠,到了县城后,因为只有一辆自行车不够坐,许臣昕就先带着楚柚欢回了家属院,将人放在国营饭店,然后又折返回去接在原地等待的楚德山。   楚德山长这么大还没来过几回县城,坐在自行车后面,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这儿看看,那儿瞧瞧,对什么都感到新奇,在村里大大咧咧的性子也收敛拘谨了不少。   等到了国营饭店也不敢再多看,紧紧跟在楚柚欢后头往里走。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过小家子气,平白丢了自己和姐姐的脸面,所以尽量挺胸抬头,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利落些。   楚柚欢和许臣昕自是知晓小孩子的心思,看穿也不说破,只当是平常对待,并无过多关照,这倒也让楚德山愈发自在起来。   三人进城时天色已晚,这个点不剩什么好饭菜,许臣昕就点了三碗米线。   楚柚欢胃口不大,只要了小份,楚德山见是许臣昕出钱,不好意思要大份,刚要开口说自己也要小份,但是那边许臣昕已经给了钱,要了一小两大,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下意识地摸了两下藏在胸口内衬里的钱票,想着明天请回来,便也默默咽下了话头。   没多久三碗米线上桌,每碗里面都配上了一勺木耳碎肉,劲道爽口,香得满嘴流油。   楚德山咽了咽口水,见楚柚欢和许臣昕动了筷子,这才迫不及待地往自己嘴里送,一碗吃完都还觉得没尽兴,将冒着油花的面汤都喝完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摸着撑得圆溜的肚子,暗暗感叹难怪都想进城呢!感情日日过得都是这般神仙日子!   不过他也知道就算是城里人,也没有几户人家有天天下馆子的家底的。   “今天晚上先在家里休息,明天早上吃过早饭就上省城去。”   楚柚欢和楚德山都没什么异议,跟着许臣昕往小洋楼走。   刚走到大门口,楚德山就明白了什么叫作土包子进城,他以前只觉得大伯家的青砖房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最气派的住所了,但现在看了那一排小洋楼,方才知道是自己见识少了。   进了大铁门,许臣昕掏出钥匙开门,引了两姐弟进门,拿出刚买的两双凉拖,让他们换上。   楚柚欢有些口渴,本想直接去柜子里拿汽水,但是余光瞥见一旁的楚德山,又停下了脚步,装作第一次来,对这里不太熟的样子,偏头问许臣昕,后者盯她一眼,轻笑道:“那边柜子里。”   “哦。”   楚柚欢见他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脸色有些不自在,娇嗔他一眼,小步走过去,拿了瓶汽水出来,想着自己喝不完,又问了杯子在哪儿,给许臣昕和楚德山一人倒了半杯。   “那是什么?”   楚德山捧着杯子砸吧着杯中甜滋滋的橘子味汽水,趁着许臣昕去上厕所,凑近楚柚欢小声问了一句。   闻言,楚柚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解释道:“电风扇,插了电就能吹风。”   楚德山虽然不知道这电风扇要多少钱才能买到,但猜都猜得到定是不便宜,他的视线在周围的摆设上看了一圈,只觉得进了什么神仙窝,在心中暗道他这个未来姐夫能住的上这样的房子,用上这些家具,花钱也大方,是个有本事的人。   大部分男人都有慕强心理,楚德山也不例外,忍不住在心中立下以后也要成为许医生这样的人,带家里人都过上这种好日子。   正胡思乱想着,那边许臣昕已经回来,几人聊了一会儿天,就领着他们去楼上看今晚要睡的房间。   二楼的地界楚柚欢也是头一次踏足,难免好奇地四处打量。   一共三个房间,还有一间书房,许臣昕打开靠楼梯的一间房,“小山你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吧,等会儿帮你铺床。”   因为平时没人住,所以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没有铺床,衣柜和桌面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些活平时都是他自己干的。   “那我帮把手。”许臣昕笑着转身继续往里走,打开斜对面的一间房,冲着楚柚欢道:“你今天住这儿。”   跟楚德山那间房一样,里面依旧什么都没有,但好在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太大的灰尘,楚柚欢看了几眼,心里没什么不满意的。   楚柚欢自己带了四件套,就没用许臣昕提供的,等到几人铺好床,许臣昕就领着楚德山下楼洗澡,教他怎么开热水,各种瓶瓶罐罐又分别是什么。   楚柚欢一个人留在楼上,从编织篮里拿出自己等会儿要穿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刚想去楼下沙发上等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关门声。   她还以为是风吹的,并没有放在心上,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没瞧见什么,就感觉腰上缠过来一只有力的胳膊,随着浅薄的汗味飘进鼻尖,她整个人就被搂进了男人怀里。   许臣昕将下巴搁放在她颈窝处,高挺的鼻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蹭了蹭,忍不住开口轻唤:“欢欢。”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令人耳朵一颤,感受到在皮肤上萦绕的热气,楚柚欢不禁缩了缩肩膀,浑身也渐渐紧绷起来,瞪他一眼,“干什么?万一被小山……”   “他正洗澡呢,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许臣昕本是想找她追问之前在院子里她为什么躲他的事情,但是一见到她站在窗边温柔漂亮的侧脸,就忍不住伸出手将人抱进了怀里,也不嫌腻歪,反倒是怎么抱都抱不够。   想到这儿,他到底是开口问了正事。   听许臣昕旧事重提,楚柚欢有些噎住,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居然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性子。   那些让人臊得脸红的话,她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身后贴着那么个大火炉,尝试挣扎两下又挣不开,便起了逗弄心思,娇哼道:“还不是你们臭男人都一个德行,我娘不放心我,就叮嘱了几句。”   说话只说一半,后面的她没说完,但光是臭男人,一个德行,不放心,这几个字眼就知道定不是什么好话。   许臣昕心里平白被挠了一爪,痒得厉害,忍不住连声道:“我跟那些人可不一样,欢欢你知道的。”   听他着急为自己正名,楚柚欢憋着唇角的笑,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不一样?”   拐了七八个调的语气,让许臣昕敏锐感知到了不同之处,他又是个聪明的,联想一二,当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未来丈母娘到底叮嘱了她什么。   清隽的面上爬上一丝不自在,手上的力道也松开来,慢慢直起身子,不再贴着她,轻咳一声,慌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楼下看着,万一小山需要什么,没人守着可不行。”   楚柚欢哪能让他跑?伸出手勾住他的衣角,将人拉回来,“你躲什么?”   之前他问她的原话被抛了回来,许臣昕耳尖瞬间红透,一时哑然。   楚柚欢后背靠着桌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瞳孔水灵灵的,像是浸了露珠,让人舍不得挪不开视线。   两人默了两秒,气氛却不尴尬,反而越来越旖旎。   最后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颈,吐气如兰,似是呢喃,“你就是我娘口中的坏男人。”   坏男人许臣昕面皮有些挂不住,又反驳不了,害怕未来岳母娘是从她口中逼问出了一二,或是看出了些许苗头,所以才说这话来警示她,抿了抿唇问道:“婶子没骂你吧?”   “没有。”   她攀得越来越紧,许臣昕下意识地抬手搂住她的腰,由着她往自己身上爬,只是贴得紧了,感受到那软香嫩玉,就难免口干舌燥起来。   “你之前不是不让我告诉别人吗?”   天地良心,他当时是纯粹为了她考虑,没掺杂任何私心,但如今这种时候听她这么说,反倒像是变了个意味,衬得他像是个玩弄女同志的流氓混蛋。   心意被误会,许臣昕气了个倒仰,正想解释,就对上了她满是戏谑的美眸,明显是故意揶揄他。   满腔慌张和火气成了个玩笑,许臣昕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里暗骂小没良心的,他都快急死了,她倒好,还一个劲地捉弄他。   但看着她鬼灵精怪的笑模样,又舍不得同她计较,只沉着脸不说话了。   “生气了?”   楚柚欢只是逗逗他,谁知道许臣昕当了真,板着脸的样子还真挺唬人的,她戳了戳他的下巴,刚戳一下,就被他躲开了,没让她再下手。   但是抱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她就知道他不是动真火。   “我那是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才开个玩笑嘛。”   “我最听你话了,谁都没告诉,我娘也是看我们感情好,所以才多说了两句。”   楚柚欢没个正形地抬高腿,往他大腿上盘,见他没推开,便又得寸进尺往上,勾搭上了他的腰。   多亏了她每天睡前都要做做瑜伽,身体柔韧性还不错,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完成这高难度动作。   许臣昕被她一连串动作蹭地浑身不自在,什么火气都被她的话和行为给消了个干净,长睫微敛,垂下眸看她,只见那张芙蓉面上带着娇笑,白净皮肤晕开浅浅的粉,顾盼生姿,先前那口干舌燥的感觉便又冒了出来。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她突然转了话头,像是多了几分哭腔,“之前多少甜言蜜语我看都是假的,骗我的,我只不过和你玩笑两句,你就舍得同我生气,话也不说一句,以后指不定怎么和我甩脸色。”   说到后面,她竟埋进他的脖颈间嘤嘤哭了起来,许臣昕哪还顾得上旁的?立马抱着人哄道:“说什么胡话呢?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哪会骗你?”   大掌去捞她的下巴,她却死活不准他碰,就跟刚才他不准她戳他下巴一样。   刀子果然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许臣昕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大掌在她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拍了又拍,力道放得很轻,“欢欢,我跟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理理我好不好?”   “哼。”她娇声冷哼,还是不说话。   “欢欢。”他不死心地反复叫着她的小名,指尖用了巧劲,终于将她的小脸蛋抬了起来,见那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眼睛,顿时心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同她计较什么?她只是觉得好玩,跟他开个玩笑,又能如何?   他心眼也忒小了些,亏之前还自称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别哭了,我没生气。”他凑近她,拿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她这次倒是没避开。   “以后我要是敢跟你甩脸色,你就打我,我保证不还手好不好?”   她没接话,只拿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瞧着他,看得人心发慌,“吃一堑长一智,当时我也是糊涂,居然把玩笑话当了真。”   “欢欢你相信我,我娶你就是想对你好,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别跟糊涂蛋计较……“   他一连说了几句话,她都没吭声,直到听到糊涂蛋三个字,才破涕为笑,将鼻尖贴在他脸上骂道:“你可不就是糊涂蛋。”   见状,许臣昕终于松了口气,暗暗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以后千万不能再和她耍小脾气。   两人和好如初,又凑到一起说了会儿话。   楚柚欢眸光闪了闪,以退为进这招还真是百试不厌。 [65]进省城:不可言说的梦,臊得人脸发烫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闹了小矛盾,这一和好,就难免擦出些别样火花。   也得亏他身板强壮硬朗,就算身上挂着个人也岿然不动,不然要是换了个旁的软脚虾,估计早就受不住,将人摔在了地上。   耳鬓厮磨间,男人扶在她背脊上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渐渐滑在了腰上,紧接着就是裤缝,指尖若有若无地在她露出的一小截皮肤上摩挲,引得她脚尖勾得更紧,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缠死在身上。   “松开些。”   两条长腿盘在他腰上,力道不轻,最要命的是挤压在他胸口的一处,呼吸都被逼得粗重了些,像是快要喘不过气。   偏偏他低声求饶,她却不依,一摇头,散落下来的碎发就拂过他的鼻尖,痒得快把人逼疯,最终没控制住,还是叼住了那红唇,往自己口中拖,用牙齿碾磨了两下那娇艳欲滴的唇珠,等人稍稍软了身体,便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吸吮。   与此同时,放在她裤缝上的手也不老实,顺势侵入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狠狠搓了两下。   耳边响起女人娇滴滴的惊呼声,他却浑然不顾,依旧我行我素,压着人在桌上吻得更深。   *   哗啦啦的水声停下,没多久,换了一套衣服的小子就从里面钻了出来,神清气爽地拿毛巾擦着湿发,低头嗅了嗅身上传来的香味,小声嘀咕道:“怎么好像在哪儿闻过。”   他原本想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香皂,但临了实在没忍住,就用了一些许臣昕口中叫什么洗发膏和沐浴露的,但他也没敢多用,只倒了一点点出来。   可分量不多,却也香得厉害。   他用不习惯。   想了半晌他也没想出这香味在哪儿闻到过,索性抛到脑后,大步往外走去,在一楼没瞧见人,就径直去了楼上,没想到刚走到拐角处便撞上正下楼来的许臣昕。   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往后退了半步。   “洗完了?”   许臣昕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抿了抿还带着几分嫣红的薄唇,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楚德山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点头应了一声。   “那我先去洗。”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此分开,楚德山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许臣昕高大颀长的背影两眼。   有那么热吗?许医生那张脸比他这个刚洗完澡的还要红。   想到可能是他刚才帮忙铺被子热着了,到现在都没消下去,便没放在心上了,直接上楼,见楚柚欢房间的门紧闭,天色又暗了下来,不好去打扰,就回了自己屋里。   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又第一次坐上了自行车,吃了平时吃不上的精细米线,洗了难得的淋浴澡,住上了想都不敢想的好房子……   楚德山一时之间心情澎湃,怎么都睡不着,干脆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身来,趴在窗边往外看,借着残留的晚霞余晖,看外头的景色,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本子和铅笔,勾勒线条。   另一边,楚柚欢瘫软在桌面,手搭在泛着潮红的桃花眼上,红唇微张,大口大口喘息着,两条长腿随意垂在地上,整个人慵懒又妩媚。   过了许久才缓过来,从桌子上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角。   刚整理好,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欢欢,我洗好了。”   她随口应了一声,拿上换洗衣物就打开门,正巧与外面的男人对上眼神,他刚洗完澡,浑身都带着水汽,衣服裤子都有些黏在身上,勾勒出结实劲瘦的好身段来,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用性感迷人四字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没怎么擦干的短发不断有水珠滑落,掠过棱角分明的下颌角,落在身上穿着的灰色薄衫上,留下深色印记。   之前那股薄汗被一股淡香取代,一开门就铺面而来,勾人得紧。   更不要说,两人不久前才亲密接吻过,光想想那个画面,就有些脸红心跳得厉害,若不是顾及着家里还有个小子在,要掐着点结束,她刚才怎么说都不会放他走的。   楚柚欢强压下旖旎心思,过了过眼瘾,就略过他往楼下走去。   倒是许臣昕还不依不饶的,追在后面问:“喝不喝麦乳精?睡前喝一杯?”   她现在哪有什么心情喝麦乳精?只想赶紧用水冲一冲不清醒的脑子,便摇头拒绝,加快脚步下楼了。   许臣昕站在楼梯口目送她下楼,心里空落落的,但也只好先转身回自己房间,收拾起了明天要带走的行李,但是一双眼睛却时刻关注着门外的动静,没过多久,就见她洗完了上楼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碎花睡衣,长发散在肩头,小脸红扑扑的,出水芙蓉般漂亮。   但还不等他出去打声招呼,她就进了屋,啪嗒一下将门给关上了。   见她没注意到自己故意敞开着的房门,更没注意到他,许臣昕足足愣了几分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止不住地失落,过了好一会儿才下楼检查门窗和灯有没有关好。   等回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满心满眼都是那一张白生生的俏脸。   第二天,三人出门吃了个早饭,等到医院的车来接,就启程去了省城,刚上了车没多久,原本还兴奋地趴在窗边往外看的楚德山就打起了个瞌睡。   楚柚欢坐在副驾驶上也时不时打哈欠,一想到自己昨晚做了许久的不可言说梦,就觉得脸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楚德山旁边的许臣昕,后者也是一脸困意,但注意到她的视线,又立马精神起来,冲着她弯唇一笑。   两人对视许久,其中甜蜜腻歪只有彼此才知晓。   她收回视线,靠着窗缓缓闭上了眼睛,不知怎么的,居然又梦到了昨晚的梦。   还是那张桌子,只是上面不止她一个人。   男人西裤坠在皮鞋上,露出结实的大长腿,白衬衫敞开,一角被咬在嘴里,随着动作那线条流畅的胸肌和腹肌就前后起伏,泛着晶莹剔透的汗珠,看着极为勾眼。   而她就在他跟前,乌黑长发铺了一桌面,愈发衬得肤白唇红,脸上潮色难掩,被他抓着手十指紧扣摁在颊边,也跟着晃动。   真真是一幅美男娇花图。   只是行到中途,美男却不肯继续,非说时间到了,要及时出去,不然被人发现,就不妙了。   正在兴头她哪肯?只是还没来得及留人,就被一阵巨响给惊得突然睁开了眼。   醒来后,楚柚欢还有些没缓过神,只觉得浑身都粘腻得厉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怕被车内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她连忙将脸偏向车窗的方向,扶额暗骂许臣昕是个勾魂摄魄的男妖精,白天黑日都不让她消停。   自打遇上他,平素女尼姑一样的人也能变了个模样。   甚至一而再再而三做起了这羞人的梦,真是臊死个人。   等到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梦中的那阵巨响竟是路上碰到了周边村子的羊群过路,司机突然刹车,后座楚德山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前排座位发出来的。   这一下将几人的瞌睡赶跑了大半,后面路上也没有人再睡。   中途路过个县城,许臣昕让司机停下,几人在城边的国营饭店吃了饭,上了个厕所才继续上路。   因为那个梦,楚柚欢有些难以面对许臣昕,有些躲着人,但是又怕许臣昕性子敏感,发现不对劲,又像昨天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   好在这一路上,一人坐前面一人坐后面,又有旁人在,也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等车子进了省城的地界,路面肉眼可见地平坦起来,时不时还看见路边立着几个厂子的大招牌和成群结队穿着工装的工人,个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   在襄林县少见的几层楼高的房子,在这儿却不是稀罕物,基本上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栋,虽然比不上后世高楼耸立的繁华场面,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是称得上不错的了。   楚柚欢看得目不转睛,直到到了三人今晚落脚的招待所,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视线。   许臣昕和楚德山包揽了行李,她则是空手进门,出示完证件,核实完身份后,工作人员才递了三把钥匙过来,还细心交代了水房和澡堂在哪儿,以及每天热水的供应时间。   “走吧。”   三人的房间紧挨着,都在二楼,因为是城中心的招待所,环境还不错,地上都铺了木地板,墙面上也粉刷了白墙,顺着楼梯往上,等到了房间,许臣昕拿钥匙打开第一间,就让楚德山先进去收拾行李,他则是领着楚柚欢继续往前走。   “欢欢你住在中间,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和小山都能看顾得上。”   这还是两人今天第一次单独相处,又因为是在公共走廊上,许臣昕的声音就压得有些低,传进耳中,说不出的动听,说完见她离自己有些远,又忍不住往前快走了几步,往她身边凑了凑,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一靠近,楚柚欢的长睫就颤了颤,心有些乱,但是又舍不得躲开,任由那股清爽好闻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胡乱应了一声好。   瞥见她白皙的侧脸上晕开的一抹红晕,许臣昕勾了勾唇,拿出钥匙比对了门上挂着的房间号,将门给推开,让她先进去,他却没急着走,帮忙把行李提了进去,为了避嫌,大门没关紧,留了条缝。   屋内正中间摆了张铁架床,上面铺了四件套,但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用过,上面都破了洞,但应该是洗过的,泛着淡淡的肥皂香,也没什么大面积的污渍。   大男人出门在外也没那么多讲究,他一向是睁着眼闭着眼,但也不会像在家里一样脱了衣服裸着睡。   不过女孩子身子娇贵,病从外入,万万不能将就,就算她不带床单被套过来,他也要帮着准备。   现在刚好帮她给换上。   想着这事,许臣昕随手将行李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便开始将床上原本的床单被套给挪开,然后铺上她的,浅绿的床单一展开,就有一缕清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吸鼻子,面上表情却未变,依旧一本正经地干着活。   一旁楚柚欢没事可做,也不想闲着,索性帮忙掖了下被角。   两人搭配着,很快就铺完了床,许臣昕又拿了帕子,去水房接了水,帮她把桌椅都擦了个遍,才停下。   “今天时间不早了,等会儿出去吃个晚饭,顺便在周围逛一逛,等明天上午我开完会,我们再去逛百货商场。”   “好。”   楚柚欢点点头,余光瞧见他累得满头大汗,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让他擦擦汗,许臣昕也没拒绝,接过来擦了擦脸,就顺势要放进自己兜里,惹来她没好气的一眼,“之前那条就没还给我……”   她总共就两三条帕子,要是都被他拿走了,她用什么?   闻言,许臣昕讪讪一笑,把帕子还给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明天再买新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敲响,楚柚欢听出是楚德山的声音,也没再理会许臣昕,出声让他进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知道他姐爱干净,楚德山去上了厕所,就赶过来帮忙了,但没想到有人比他手脚还快。   “没什么了,等我回去放一下东西,我们就出去吃饭。”许臣昕拿起自己装行李的箱子,临走时,看了楚柚欢一眼,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仅仅离开一时半会儿,都有些舍不得。   想到这儿,不禁垂眸笑了下。   等他一走,屋子里就剩下楚柚欢和楚德山两姐弟,后者也没有回房,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嘴里有些闲不住,就和她感叹起了今天坐的小轿车,以及刚才路上看见的公交车,啧啧称奇。   楚柚欢坐在床脚,看着楚德山越说越起劲,恨不得连夜带一家子搬来省城住的模样,没忍住笑着道:“那你就好好画画,画好了以后肯定也能自己开上小汽车。”   一听楚柚欢光明正大地提到自己的秘密,楚德山惊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半敞开的房门,见外面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教他画画的老师比他画得好多了,结果现在还在牛棚里关着,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也只是觉得有趣,才跟着学了几年,但是万万不敢拿出来让人看到的。   到时候只怕非但没能让全家人享了福,反而还惹了祸端。   他虽然有一番雄心壮志,但是也很清楚,他没有大哥那样厉害的读书脑袋,以后多半只是个在地里刨食的命。   还是不要做些异想天开的梦了。   等回去后,他就把藏在床底下的那些画册全都一把火烧了,与其在这上头浪费时间,还不如多下地赚几个工分来得强,再不济多看看书,增长几分成绩哄他娘高兴也好。   “……”   见楚德山神情落寞,楚柚欢也想起了现在的时局,有心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就算她现在将几年后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说出口,他也不会相信的。   只好道:“丧气干什么?你看大伯不就是靠着一技之长,让全家人住上了青瓦房?你姐姐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你也能靠着自己的本事,不管是画画,还是别的什么,给我买几件新衣服,几双新鞋子穿。”   “村里头那些小孩儿天天拿着木棍子在地上画些小花小草的,有哪个能比得上你?我现在都还记得上次看见的你画的画,当时就一个念头,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楚德山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紧了唇。   楚柚欢盯着楚德山的眼睛笑了笑,一字一句道:“我当时就想,哇塞,这真的是我那个只知道上山下河到处乱跑的弟弟能画出来的画吗?那么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   说到这,她冲他眨眨眼睛,半是揶揄地问,“你知道这两个成语什么意思吗?”   学渣本渣确实不知道,但通过她的表情和语气判断,楚德山也能隐隐猜到定是夸人的词。   楚柚欢也不用他回答自己,接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就是跟真的一样,把现实看到的搬到了纸上,能做到这一点儿的,能有几个人?”   “小山,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一定要坚持画下去,就算当个兴趣爱好玩耍着都行,藏着不让人知道就行了,千万别放弃了。”   “其实就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谁规定小孩子不能在纸上画些山山水水了?”   又没画些敏感的东西,谁也管不到一个乡下孩子身上去。   听到这儿,楚德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感觉浑身都发着烫,这还是除了老师以外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肯定他……   更没有骂他不务正业,一天天搞些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浪费纸墨。   还告诉他就算画这些也没事。   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但是又强撑着憋住,不肯让楚柚欢看到。   但是楚柚欢一直注意着他,哪能瞧不见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闪烁的水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转移话题道:“你早上的时候说等到了省城要请我吃糕点的,等会儿我可就直接去供销社选了,要是花多了钱,你可不许心疼。”   之前两人在村里供销社撞上不要票的糕点,她花了自己的私房钱请他吃了,当时他就说等自己有钱了也要请她吃,她一直没把毛头小子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他却记挂着,现在手里一有钱,就要请回来。   “我又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自然随你选。”楚德山听她提起这件事,沉闷的情绪一扫而空,怕她真以为自己是个小气的人,连忙解释了一句。   他这次出门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零花钱都给带上了,虽然不多,但是聊胜于无,再在这几天的口粮里节省一些,请她吃个糕点是万万没问题的。   主要是不知道省城的供销社有没有不要糕点票的糕点卖。   如果没有的话,他岂不是就要食言了?   想到这儿,楚德山不禁提前给楚柚欢打了个预防针,“要是没有的话,那就等回去了再买,总之,我是不会反悔的。”   “知道了,知道了。”   楚柚欢见他没再红着眼睛,抿唇轻笑出声,随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正想去找找许臣昕,看他怎么还没回来,就见人出现在了房门口。   “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要请我吃糕点。”楚柚欢省略了画画的那部分,将糕点一事简单说了出来。   “喜欢吃什么就买,我请客。”许臣昕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他没见过不要票的糕点,但猜也猜得到必定是货色一般的才会折价或是不要票来卖。   他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之前在京市的时候一应穿用都不用自己准备,工资都攒着的。   就连现在家里的零嘴大多都是他妈怕他在外地受委屈,寄过来的,他自己没买多少,也没地方花,也就是和欢欢在一起后,才花出去不少。   但是这些钱和票据放在那儿也是放在那儿,花给她,他乐意。   他倒是显出了财大气粗,但是却把楚德山气了个够呛,“我请我的,你请你的。”   说完,白了许臣昕一眼,就催着要下楼去。   许臣昕一头雾水,有些疑惑地看向楚柚欢,后者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冤家,压低声音,“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时嘴快,伤了小舅子的面子。   都是男人,哪能不知道脸面的重要性,哪怕是毛都还没长齐的半大小子,也是同样如此。   于是他递给楚柚欢一个眼神,三两步追上去,不顾对方冷脸,轻咳一声道:“小山,我这儿有个交易想同你做,你觉得怎么样?”   楚德山理都不想理他,只拿一双眼睛瞥了他一眼,表明自己没兴趣。   要不说是亲姐弟呢,这发脾气时的表情都差了多少,在他身上多多少少看见了楚柚欢的影子,许臣昕眸中就不自觉多了几分耐性和温柔,语调放轻了不少,“这两天我要开会,怕照顾不好你们,你是男子汉,帮我多照看一下你姐姐,作为回报,我给你两斤的糕点票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她是他姐,他收钱照看她成什么人了?   “省城的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没有票进都进不去,你要是想请客,没票是万万不行的。”许臣昕仗着小舅子之前没来过省城,直接开口胡诌,但是也算不上说谎,顶多夸大了事实。   毕竟看人下菜碟在这两个地方绝对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66]午觉: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一听要票才能进省城的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楚德山往前走的脚步顿了一下,有些泛起了犹豫。   许臣昕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当即压低声音趁热打铁道:“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想让你姐姐多吃点儿好吃的对不对?”   这话楚德山没办法反驳。   “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是欢欢的弟弟,也就是我弟弟,一些糕点票,算不得什么。”   许臣昕说罢,也不管楚德山答不答应,直接从怀里的钱夹里掏出两斤的糕点票塞进他的裤子口袋里。   后者下意识地就要拿出来还给许臣昕,但是许臣昕却大步上前下了楼梯,等到了有人的地带,楚德山倒不好上前和他拉拉扯扯,让人平白看了笑话,心里难免有些气恼,可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感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你臣昕哥给的,就收着吧。”   楚柚欢故意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给两人留些单独说话的空间,但有些对话也听了一耳朵,见楚德山脸色变来变去,猜到他在想什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德山回头看了楚柚欢一眼,随后把票放回了兜里。   就当是他借的,以后再还回去。   两人下了楼梯,和等在门口的许臣昕汇合,一起在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饭,然后又去了副食品商店。   楚德山握紧了手中的糕点票,见售货员只是在他们进门时朝着他们看了一眼,没有要查看票据的意思,心中暗暗奇怪,但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各种吃食给勾走了注意力。   一旁的楚柚欢也觉得新奇,逛了一圈,等看到摆在玻璃柜里的奶油蛋糕后,就走不动路了,但造型很单一,并没有后世那么多精致的造型,价格也卖得贵。   因为不知道好不好吃,所以就算馋,她也只买了一旁巴掌大的纸杯蛋糕准备先尝尝鲜,除此以外,还选中了一款绿豆红枣糕,怕现在天气热放不了多久,就只买了半斤。   结账时是楚德山给的钱,差点儿把他的私房钱给掏空,最后还剩下一些糕点票,他都还给了许臣昕,见他不收,就给了楚柚欢,她也没客气,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斜挎包里。   三人逛得开心,却没想到家里那一头却早就炸开了锅。   楚松强午休完,刚回到工作岗位,就听到大队外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他跑出去查看,就瞧见几个穿着周正体面的人从上面下来,旁边还陪着两个骑单车的公社干部,其中一个赫然是最近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彭社长。   楚松强满头雾水,但是也没忘了上前打声招呼。   “楚队长,我当初真是没看错,你闺女真是个有本事的好同志!”   彭香走上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完,不顾楚松强一脸的迷茫,连忙介绍身边的几个人,语气难掩尊敬,“这位是省城报社的曾主任,省文化局的李科长……”   楚松强顾不上追问他闺女怎么了,一听有从省城来的大领导,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一一跟着喊人握手。   也是奇了怪了,这些大人物个个态度亲近,对他比对彭社长还热情。   “各位领导进去坐,喝口茶水……”   “茶水就先不喝了。”   “这……”   楚松强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地看向彭香,后者这才笑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完,楚松强脑袋更晕了,只觉得被一大块馅饼砸中,呼吸顿时都急促了不少,她口中的意思是欢欢写了几篇文章投去了大报社,不仅被选中了,现在省里面还要为此给她颁奖,甚至是接到省城里开会表彰,给她在省报工作的机会?   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传来,才深觉自己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当即乐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去,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瞳孔瞪大道:“但我们家闺女现在不在家,要后天才回来。”   他们来晚了一步,昨天下午她就跟着未婚夫上省城去了。   一听这一趟扑了个空,几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最后商议先尝试联系一下许臣昕的单位,问清楚人在哪儿,如果能联系得上,就直接派人去招待所接人。   一行人来得快,走得也快,但是也没忘了去楚家把原本就准备好的奖品给放下,又让跟在旁边的记者采访了几句,拍了些合照,走了个流程,这才离开。   彭香跟着走之前,压低声音对着楚松强道:“楚队长,你们家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上车。   等送走了那些人,楚松强和匆匆赶回来的赵春荣看着桌上各种奖品,久久没说话,还不等他们理清楚思绪,院子外头就挤满了看热闹,想打听发生什么事情了的邻居。   *   这边三人趁着天还没黑透,在周边逛了一圈,这才回招待所。   楚柚欢尝了尝奶油蛋糕,不知道是不是放得时间太久了,上面的奶油已经有些化了,吃起来不太好吃,她不想吃,就把自己吃过的那部分挖出来,剩下的一半分给了许臣昕,另一半分给了楚德山。   糕点她吃了两块,其余的都让他们分了吃了。   吃完饭后甜点,就差不多到了睡觉的点,楚柚欢收拾好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去澡堂洗完澡后,就回来躺在床上梦周公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白天又舟车劳顿的缘故,这一晚楚柚欢睡得很踏实。   直到被敲门声吵醒,这才迷迷糊糊地撩开眼皮,眸中透出几分懵愣,揉了揉额角,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表,见已经快九点了,脑子清醒了些,起身去了门口,但没急着开门,而是警惕问道:“谁?”   “是我。”   外面响起楚德山的声音,她这才打开门,“等我一会儿,我换个衣服,洗漱一下,我们就出去吃早饭。”   许臣昕这会儿估计已经去医院开会了,昨天就说好了中午才能回来和他们吃饭,所以现在他们也不用考虑他。   想着平时家里吃饭都早,楚德山这会儿估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楚柚欢加快了收拾自己的速度,等收拾好后,就去楚德山的房间叫人,然后去了昨天吃的那家国营饭店。   楚柚欢自诩现在算是个小富婆,所以花起钱来也不心疼,点了两碗馄饨,又一人点了个茶叶蛋,想着楚德山胃口大,又加了一根油条和两个肉包子。   等吃完早饭,楚柚欢嫌在招待所待着无聊,又带着楚德山去了昨天闲逛时路过的一家书店,当时因为时间太晚了,已经关门了,所以没能进去看一看,现在正好去逛逛。   书店一半卖书,一半卖文具用品,楚柚欢本以为能买到什么闲书看一看,或是买几本教辅资料,但没想到书架上一多半都是大人物语录,红得不能再红,她随手翻了翻,看得眼皮子直打架,感觉困意又即将袭来,索性绕去了卖文具用品的地方。   看到架子上有卖彩色蜡笔的,想着楚德山估计一直都只是用铅笔画画,就拿了一盒,然后又看到旁边有卖墨水的,便拿了两瓶,准备到时候给楚德明带回去。   另外又买了三个新的笔记本,才去结账。   等给了钱,就让楚德山充当拎包小弟,她自己则是两手空空地往前走,路过一家供销社还进去买了两根雪糕。   楚德山见她这么一会功夫就花出去那么多钱,有心想劝两句要节省,可又想到这是她自己的钱,便闭了嘴。   “回去吧。”   这个年代真的没什么好玩的,在外面待久了还热,楚柚欢就不想多待了,转身打道回府,准备休息一会儿,等许臣昕回来,就去逛百货商场。   还是花钱买东西比较有意思,至少能提得起她的兴趣。   回到房间,楚柚欢嫌热,又不想穿出了门的衣服上床,便脱了裤子和外面的衣服,只留了件小背心和短裤在身上,反正床单被套都是自己家的,就算裸着也没关系。   因为拉上了窗帘,所以整个房间都有些昏暗,她摸着黑到了床上,却不怎么能睡得着,翻来覆去很久,才阖上了眼睛,但刚睡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敲门声。   楚柚欢没睡好,有些起床气,不愿意动,但又怕是楚德山有什么事情,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跑出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却是许臣昕。   “你回来了?”   身上还带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比平时都要浓,不难闻,但也不好闻,她没忍住皱了皱鼻。   自打开门后,许臣昕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衬衫,解释道:“我刚做完一场手术,是不是味道有些大?”   进手术室前和出手术室后都要进行多轮消毒,身上不可避免地就染上了些味道。   “我去换身衣服,我们再出门。”说完,他就要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柚欢及时拉住他,“不用那么麻烦,味道也不是很大,过会儿就散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忙一上午了吧?出门也不急在这一时。”   听她关心自己,许臣昕心里就暖呼呼得不像话。   她的手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臂,软乎乎的,一张莹白的脸透着淡淡粉色,气血丰盈,乌黑长发披散在腰间,衬得整个人愈发乖巧可人。   他想到什么,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便直接拥着人的腰快速往里面走去,用脚关上了房门。   楚柚欢猝不及防被他腾空抱起进了屋,不禁惊呼一声,待回过神来后,娇嗔道:“我是让你回你自己的房间休息,你进我屋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她的手却抬起来回抱住了他的腰,显然是口是心非。   许臣昕没说话,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轻笑,低低沉沉的笑声近在咫尺传入耳中,撩起一阵酥麻,她也没忍住弯了弯红唇。   “你刚才在睡觉?”注意到屋内昏暗的光线,许臣昕问了一嘴。   听他提到这个,楚柚欢的嘴就没忍住撅起来,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幽幽抱怨道:“刚睡着,你就把我吵醒了。”   闻言,他的目光从周围收回来落在她脸上,那灵动的小表情,勾得人心尖颤颤,下意识道:“我不是故意的,要不再睡会儿?”   这话原本没什么问题,但是放在此时却显得很有些歧义。   楚柚欢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你要和我一起睡?” [67]吃饱喝足:一起午睡,做些坏事   窗帘一角被风温柔卷起,透进一丝灿烂的阳光,照亮她的脸,娇俏明艳,让瞧见的人心尖控制不住地悸动,眼神也变得晦涩。   对视不过两秒,他就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大掌稍稍用力,带着她往床铺的方向靠近,高大的身躯压下来,鼻梁蹭过她的脸颊,炙热的呼吸深埋进她的颈侧,薄唇和舌尖有意无意地灼烧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舔舐缱绻的瞬间,那处的雪肤便染上一层动人的薄红。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原本戳在他心口的小手也开始推拒,只不过力道很轻,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相反还更像是欲拒还迎。   因为动作间难免碰到了不该碰的锋芒,隔着衬衫她都能感觉到。   楚柚欢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一时间耳尖上的那缕薄红隐约有向四周蔓延开来的趋势。   刚想要收回来,却被他给拦住,一根根手指挤进来,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强拉着她继续刚才的推拒,只不过这次力道加重了些。   楚柚欢被他蹭来蹭去的动作臊得粉颊生晕,却没拒绝,但没想到他却更加得寸进尺,哄着她要她帮他脱衣服,还美名其曰上午在医院待过,不好就这么穿着外衣上她的床。   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被他扣住手,开始去解衬衫的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手是做手术的,所以才比旁人都要灵活一些,就算她故意不配合,都能解得那么顺利,没多久就敞开来,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这一脱,里面俏生生的就看得更清楚。   配着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直叫人脸红心跳,扑通扑通快要乱了章法。   偏偏他还顶着一张那么清心寡欲的俊脸撩开一些背心,露出露出精瘦的腰腹,薄肌匀称,却块块分明,码放在偏白的皮肤上,贴着骨骼,没有一丝赘余,隐隐还能瞧见深棕色的皮带上方暴起的青筋,随着性感的人鱼线蔓延至暗处,再也看不清。   充满侵略性的张力,透着一丝致命的诱惑力。   她正看着,眼睛都忘了眨,谁知道他却突然不让她看了,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起头,张开薄唇吻了上来,轻柔地啄吻她的唇瓣。   楚柚欢下意识地闭上眼,但没过多久又被皮带暗扣弹开的声音给勾得微微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许臣昕整张脸都泛着绯色,显然是害羞了。   难怪不给她看呢。   真是个假正经。   刚才逼着她脱他衣服的时候怎么不害羞?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楚柚欢眸中漫开一抹笑,只作不知,抬手攀住他的腰背,下一秒就感受到他更加猛烈的亲吻,竟是直接撬开了她的牙关,往深处来吃她的舌尖,砸吧水声响起,听得人脸发烫。   她有些受不住这样的亲吻,脖颈往后仰,却被他摁住了后脑勺,不准她退。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才稍稍放开她,给了休憩透气的时间。   许臣昕的手却没闲着,趁着这个空隙来脱她的衣裳。   眨眼的功夫,他就抱着她倒在了床上,只是这床也忒小了些,她一个人睡的时候没察觉,现在多了一个他,就明显感到不够用,逼仄得紧,只能紧贴着睡。   许臣昕半撑起上半身,低下头继续亲她,闯得更深,口津交融,难分彼此。   屋内一时之间只能听见刻意压轻的吻声,期间伴随着几道男女难以控制的低吟,将气氛搅得愈发暧昧旖旎。   两人膝盖交叠,彼此摩擦,像是在缓解什么羞于说出口的痒意。   只是到底有所顾及,怕再下去收不了场,许臣昕退开来,搂着人入怀,闭上眼睛,竭力压下身体的燥热,嘶哑着声音道:“睡吧。”   说完,抬手将压在身下的薄被拉出来,盖在两人身上。   楚柚欢枕着他的手臂,还有些没缓过神来,被亲得水光潋滟的红唇有些意犹未尽地抿了抿,缓缓睁开眼,首先入目的就是他劲窄的腰线和充满力量感的腹肌,再往下则是她浅绿带着碎花的被子。   或许是嫌热,他没盖多少在身上,只勉强遮住了黑色短裤。   但因为存在感实在太强,依旧像是快要被撑破,即将闯出来似的。   而且两人离得太近,几乎是肌肤相贴,就算再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看得她本就绯红一片的脸更加滚烫,脑海中也不禁浮现出昨日反复做了两次的梦,呼吸忍不住重了几分,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脸却贴上了他胳膊上的皮肤,因为肌肉结实,有些硬得硌脸,她就往前凑了凑。   这一凑,就正趴上他剧烈起伏中的胸膛,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她,又烫又磨人,没一会儿就出了一层薄汗。   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楚柚欢这时候才发觉某个口中喊着要睡觉休息的人,却是连自个的身体都管不住,这样下去,他能睡着,才奇了怪了。   反正她昨天晚上睡得香,刚刚又眯了一会儿,一点儿都不困。   反倒是想搞些坏事。   想到这儿,她故意抬起腿往他腿上搭去,刚动作,就看见他喉结滚了滚,眸中当即闪过一丝狡黠,干脆手也环上他的腰,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见他明明一副受不住的模样,却不为所动,楚柚欢怄得咬紧了后槽牙,想一脚把人踹下床,但又想看他主动,得那份趣味,于是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惊呼道:“臣昕,你压着我头发了,疼……”   一个“疼”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硬生生转了几个弯儿,尾音拔高,又娇又媚。   她刚说完,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就睁开了眼睛,连忙伸出手去整理她的长发,手指乌黑的发丝间穿过,柔顺丝滑,令人爱不释手。   “还压着了吗?”   许臣昕偏头问她,就对上一双媚眼如丝的桃花眼,湿漉漉的,泛着无声的诱惑,尤其是那挤压在他胸口处的,溢出一条万丈悬崖,比那冬日的雪还要白。   “没。”她摇摇头,搭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紧。   就这一紧,直把男人的魂儿都给勾走,哪还管什么理智克制,闻着女人身上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直接低头重新吻上去,吮着她唇珠。   大掌更是顺着发丝往下,抚上了那心心念念之处,更觉口干舌燥。   她半推半就,由着他胡闹,乌黑灵动的眼湿润潮湿,红唇轻张,像是在邀他深吻。   许臣昕只觉自己浑身滚烫,只有她带着清爽的凉意,恨不得缠得越紧越好,薄唇落在她修长洁白的脖颈上,但是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进了他刚才拂过的地方。   没一会儿,小背心就被人揉成一团随手藏在枕头下,男人嘴里含着粉,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太热了,都脱掉好不好?”   楚柚欢听得心跳如擂鼓,脑子里早就是一片浆糊,哪还知道回些什么。   他是个无赖,根本不管她回不回,自顾自地伸出手去捞她的脚踝,让她踩在自己后腰上,紧接着修长手指勾着腰线处的布料,灵活自然地顺着捋了下来,就挂在膝盖骨头上要掉不掉的。   许臣昕也不急着管,任其挂在上面,他则是学着上次在他家沙发上时,想在外面的位置帮她,谁知道刚碰上去就感觉到了不同。   显然是早就有了感觉。   他不由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去,就瞧见美人含羞带怯,连看都不敢看他,兀自偏着头,眉眼间早已是如出一辙的潮湿,蒙着一层雾气,花瓣一样的红唇呵气如兰,贝齿咬着下唇,留下一圈齿痕,楚楚可怜,勾得人当即滋生出无限怜惜。   不再犹豫,掌心整个凑上前去。   楚柚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得浑身紧绷,察觉到他要干什么,眼尾晕开浅浅的霞色,小巧精致的鼻尖冒出点点细汗,手足无力,却滋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越来越快,越来越放肆。   她受不住,整个人乱成一团,喉间忍不住溢出一道娇滴滴的喘息,心跳也乱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却反被擒住,只能看着自己渐渐折服在他手里。   薄薄的一层被子遮住大概春光,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染上一层浅浅的粉。   她伏在枕头上,青丝铺满了浅绿的床单,整个人似乎是还没从刚才的热烈中缓过神来,眼神迷蒙,红唇轻启,小口小口喘息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见许臣昕带着满满当当的湿气要来抓她亲吻讨赏,楚柚欢哪肯愿意,勉强将人推开了些。   但偏偏他是个脸皮厚的,被推开不过两秒,就又没脸没皮地凑过来,抢在她又要推开他前,直接吻上来,好在他那只手悬空着,没蹭到她身上来。   楚柚欢松了口气,倒不是她嫌弃自己,只是出门在外不方便,这屋里又没有接水的地方,擦洗都只能去走廊尽头的水房,他要是弄得她满身都是,难免会沾了味道,等会儿还要出门,要是被有经验的人闻出来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我,我帕子放在床头的,你赶紧擦一擦。”   被他堵住嘴,她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大概意思还是说了出来,但许臣昕却贴着她的唇,慢悠悠落下两个字:“不急。”   不急?等会儿干透了,看他怎么厚着脸皮去外面洗。   楚柚欢满脑子谩骂,却被他亲得再次泛起了迷糊,就连什么时候被人抓住手往黑色布料里钻了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就要撤退。   上次那一回,她的手酸了好久才缓过来,这种苦差事,她是再不愿意了。   许臣昕咬着她的唇瓣,轻声哄:“就摸一摸,不干别的。”   他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神色也不像是骗人,楚柚欢犹豫两下,想着他刚才才给了她舒服,便不情不愿地松了反抗的力道。   刚碰上去,就被烫着了手,他不等她回过神,就流氓地往她掌心里撞,深邃的眸中更是闪过一丝痛快的深色,与平时矜贵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多了些野性不羁的性感。   楚柚欢有再多的脾气,看见这张脸也消了大半,就连他要再来一次在他家浴室里干的勾当,都没忍心拒绝。   谁知道他却是要双管齐下,摸和摸两不耽误,真是快疯了。   她一时没防住,云里来雾里去,到最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难怪他说不急呢,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双眼一白,半晕在枕间,许臣昕这才拿来帕子,帮她擦干净,半蹲在床上,没控制住掰开瞧了两眼,只见一片娇粉,还在颤动,看得人眼热,试探性探路,谁知道就被卷了进去半截,像是要生生把他卷断一样。   耳边传来她难耐的嘤嘤泣声,他不敢再胡来,连忙收回自己的食指,心中却大受震撼。   想着如若放去食指,中指,无名指……   甚至是最该放的……   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越想越觉得心猿意马,但是这些事怎么着都要留在领了结婚证之后,已经够胡闹了,万万不能真的越了底线去。   可道理懂,胸口里的燥火却没熄灭,见时间还有空余,许臣昕没忍住拂上她的柳腰,刚蹭过肚脐眼,就惹来她娇嗔一眼,气得索性趴了下来,将他锁在这方空间里,不肯让他再动一下。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便是沉溺在这处温柔乡,再也不离开才好,她倒是变相如了他意。   许臣昕抿唇轻笑,俯身贴着她睡,余光却落在她露了大半的后背上。   蝴蝶骨往下是曲线妖娆的柳腰,之前撞伤的位置经过这几天的按时抹药已经好了许多,没之前看着骇人了,只留下了些许痕迹,他没去碰,开口问:“还疼不疼?”   楚柚欢兀自装睡,不想理他,但是她不回答,他的手就依旧落在附近,平白把她撩拨得泛起酥痒,简直跟他放在她心口上的另一只手一样讨厌。   没了办法,她只能摇了摇头,轻声呢喃出声,如实道:“不疼了。”   “估摸着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完全好。”   许臣昕抬手拨开因为溢出的些许薄汗而黏在她背上的几缕长发,没想到却发现了藏在发丝下面的两处可爱腰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刚碰上去,她就止不住地发颤。   “你干什么?”   随着一身娇呵,一条长腿也朝着他踹来,许臣昕猛然回神,却没躲,任由那腿踹过来,却没想到落下的地方,差点儿要了他的小命,喉结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腰背也弓了起来。   “往哪儿踹呢?”   幽怨控诉的话带着一丝哑意,说完,大掌转而擒住她的小腿,报复性地掐了两把。   她的腿生得笔直,线条流畅,摸在手里软软呼呼,却不失紧致,手感极佳,没一会儿就被他掐得变了形。   “谁让你乱摸的?”   楚柚欢也被突然的变故给吓了一跳,长睫颤了颤,像是扑闪着羽翅的蝴蝶,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感受到脚心贴在不该贴的地方,就有些心虚,要是真踹坏了,她可赔不起。   想到这儿,她抿了抿唇,想要收回腿,但是他却不肯松手,反而还用力往他的方向拉了一把,又亲上来。   烦得吃饱喝足的人给了他好几个大白眼。   真是不嫌腻歪!   又被他缠着摸了一场,许臣昕这才舍得穿上衣服,偷偷摸摸地趁着午间没什么人,溜去水房打了一盆水回来,给她擦干净。   “都磨红了。”楚柚欢气得不行,往他肩膀上踩了两脚,他也不生气,好声好气哄着她。   等到收拾好,脸上降了温,看上去没那么奇怪,楚柚欢正准备出门,就被许臣昕口中吐出的重磅炸弹给惊了一跳。   ————————   欢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先浅浅吃一顿,下章见婆婆[奶茶]】 [68]百货商场:买买买!!!   “欢欢,你之前除了给县城报社投过稿以外,还给其他报社投过稿吗?”   听到许臣昕突然提起这件事,楚柚欢先是一愣,心里念头转了又转,然后反问道:“怎么这么问?”   通过她的表情和反应,许臣昕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深邃的眼眸当中不由闪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就被惊喜给取代,不由溢出一抹笑来,上前抱住她,缓缓开口说出来龙去脉。   楚柚欢这才知道自己之前投稿给央报和沪市日报的稿子被选上了,并且这件事影响力还挺大的,昨天下午就有省文化局和省城报社的人去了甘叶村找她,没找到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找到了许臣昕单位,今天他去医院开会,就听人说了这件事。   “真的?”   就算亲耳听完许臣昕的话,楚柚欢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语调忍不住微微拔高,透着几分难掩的欢喜。   “真的。”   许臣昕其实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有些半信半疑,因为据他所知,她初中毕业,虽然不知道成绩如何,但是接受的教育程度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毕竟在乡下公社里的学校里教育资源短缺,不管是教材,还是老师,水平都有一定的限制。   而央报和沪市日报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报社,能上报的无一例外全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文章,不光要文笔好,还要看题材和感染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上的。   但她不同的两篇稿子却在短短时间内被这两家报社选中,个人能力可见一斑。   等到看过那两篇文章后,他感到惊艳的同时,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能写出这种水准的文章,要么学识渊博,要么就是拥有极高的天赋。   而很显然,通过她的生活环境和成长经历来判断,只会是后者。   他没想到他的欢欢居然这么深藏不露,等惊讶过后,就是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因为在这两个报社的含金量极高,光从省里上头的反应来看,便知未来可期,前途不可限量。   “我连我们县的报社投稿都没过,我还以为……”   楚柚欢听到确切的答案,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有些落不到实处的感觉,下意识地搂住了许臣昕的脖颈。   “那是他们不识货。”许臣昕揽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抱进怀里,“现在也不重要了。”   楚柚欢点点头,等稍稍回过神来,便彻底弯起桃花眼,整个人仿若都在发光,小脸都兴奋得泛起了红晕,双脚翘起离了地,但很快她又想起一件事,“那我怎么还没收到回信和稿费奖金?”   许臣昕怕她摔了,连忙加重力道护着她,无奈轻笑,“可能还在路上。”   省城单位接收消息的渠道肯定比普通人灵通,尤其是各大省报都会盯着央报的动静,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早早得知,而信件的传播速度较慢,算着时间,十有八九还在路途之中。   “我也是高兴过了头,都糊涂了。”   楚柚欢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她怎么忘了现在又不比后世的快递速度,异地信件起码也要一个星期才能收到。   “明天下午在文化局准备了表彰大会,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来招待所接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许臣昕稀罕她这娇俏模样,忍不住弯下腰在她脸上亲了两口。   吻落在颊边有些痒,她笑着往后躲了躲,刚想点头答应,但转而想到一件事,黑亮的眼珠子瞪大,“明天上午你妈妈就到了,下午你陪我去开会,伯母怎么办?”   “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她肯定很累,刚好休息一会儿,等下午我们开会回来,再陪她聊天也不迟。”   许臣昕说得在理,楚柚欢又想着身边有人陪着做个伴,总比孤身去开会强,便点了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一前一后出了房门,见走廊没人,这才一起去敲楚德山的门。   楚德山早就睡醒了,正坐在椅子上画画,试用楚柚欢送给他的彩色蜡笔,听到敲门声,就匆匆收拾好,然后才跑去开门。   见许臣昕回来了,知道等会儿要去百货商场,面上不禁带上了一丝期待。   三人出了门,就去了附近的公交站台坐车,过了午休时间,公交车上人不多,但也不少,许臣昕眼疾手快帮楚柚欢占了个位置,自己则站在一旁充当隔板。   楚德山还是第一次坐公交,学着许臣昕的动作握紧了车顶垂下来的扶手,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但还没看够就到了目的地,在这个站点下车的人很多,他几乎是被人群推着下了车。   等落了地,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在看清不远处的建筑后,就将那口气又憋在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桃花眼也不禁微微瞪大。   只见马路边上停了不少自行车,琳琅满目摆了一长条,再里面则是四层楼的高楼,又长又高,配上大面积的蓝绿色玻璃窗,像是巨兽盘旋,看得人瞠目结舌。   楼内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看着热闹极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人!   “走吧。”   直到耳侧传来许臣昕熟悉的嗓音,楚德山才勉强回过神来,想着不能像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一样,连忙收敛面上的表情,跟着往前走。   “刚才我都没能拉住你,下次下车可以等前面一拨人走了之后再走,这样就不会太挤了。”许臣昕看了一眼楚德山被踩了好几个脚印的黑布鞋,示意他拍拍灰。   楚德山闻言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然后弯下腰随意在鞋面上拍了拍,就干净了不少,不由暗自庆幸这两天都没下雨,不然要是被踩了一脚湿泥巴,洗都不好洗,而且他只带了这一双还算看得过去的鞋子,脏了可没有换的。   百货商场面积很大,在这儿什么都能买得到,看得人眼花缭乱,三人从一楼开始逛,没多久就提了一手的东西。   等逛到女装区域,楚柚欢更是直接走不动路了,倒不是漂亮衣服很多,而是她要是想买到可心的,就得耐着性子在一堆土不拉几的衣服里淘金。   这个年代风格受限,款式也少得可怜,女装都要稍稍好一些,男装区域更加千篇一律。   最终挑了老半天,她也只给自己选出两条布拉吉,一件上衣,一件薄外套,倒是买了许多好布料,一部分选了她喜欢的比较偏娇俏的颜色,另一部分则选了一些偏中规中矩的,男女都适用的,准备回去自己画图找老裁缝做秋装。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些上好的红布,到时候留着结婚的时候用。   虽然穿不了西式婚纱和凤冠霞帔,但是总要穿一身喜庆的红色应景,至于这几年流行的结婚时穿绿军装,她不太感兴趣,所以也就没考虑过。   这样一来,竟是把许臣昕手里的布票花了个七七八八。   楚柚欢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他早就在进商场前就把钱包交给她了,说任由她花用,两人又是谈婚论嫁的关系,假客气干什么?   再说了,她又不是全花在自己身上了,这不是还记挂着他的吗?到时候布料拿回去,就给他做一套休闲装,以及结婚时穿的中山装,胸前再别朵大红花,他穿上肯定很俊很板正。   楚柚欢不是个喜欢把话藏在心里的人,当即偏头看向许臣昕,浅浅一笑,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听见她的话,许臣昕这才将视线从那些红艳艳的布匹上收回来,只要想到这些布料到时候会穿在她身上,嫁给他,他一颗心就滚烫得不像话,心里顿时滋生出无限的期许。   她皮肤白,穿红色绝对很好看。   “都听你的。”   这四个字落进耳中,楚柚欢满意地勾唇笑了笑,转而不再看他,转而一头钻进了卖丝巾和围巾的柜台,一眼就看中了一条丁香色的羊毛披肩,四周绣着同色系的小兰花,低调又不失贵气。   就算放在后世,也是难得的好货。   当然,价格自然也不会便宜。   楚柚欢摸了摸质感,最后一咬牙,用赵春荣给她的钱将其买了下来。   买完羊毛披肩,就顺路去了卖鞋子的柜台,她本来想着今天买得够多了,就不买了,谁知道许臣昕硬拉着她去,她就给自己买了一双小皮鞋和小白鞋。   想着自己小金库还有一些钱,另外又给许臣昕和楚德山一人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   楚德山哪好意思收?连坐下试鞋都不愿意,最后还是楚柚欢一瞪眼,佯装生气,他才坐下。   见尺码合适,楚柚欢这才满意,自掏腰包给了钱。   许臣昕见到她拿出的是她自己的私房钱,没用他的钱,眉头微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转而想到这是她有心想送给他的礼物,又把涌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松开眉头,心里美得自己穿来的鞋也不换了,直接穿着她给他买的鞋子,还美名其曰运动鞋穿着逛街比穿皮鞋舒服。   “那小山你也穿着吧,就不换了。”   楚柚欢还真当是这么一回事,扭头冲着要把运动鞋脱下来,换回布鞋的楚德山说了一句。   楚德山哪舍得穿这么好的鞋子,连忙摇头,但是敌不过他姐雷厉风行,直接让售货员将他们的旧鞋用鞋盒装了起来,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   “鞋子就是用来穿的,别舍不得了,穿坏了下次姐再给你买新的。”楚柚欢今天心情好,想着有很大可能能进省报上班,连“大饼”都给画上了。   闻言,楚德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舒适合脚的运动鞋,胸口滚烫一片,鼻尖也有些泛酸。   “对了,哥是不是月底要过生日了?”   楚柚欢想到之前好像听赵春荣提过一嘴,说楚德明的生日就在中秋之后,应该没几天了,于是盘算了自己的为数不多的小金库,正好还够买一双中规中矩的男士皮鞋,就让许臣昕充当脚模,帮忙试了一下鞋子,又买了一双皮鞋。   省城的货物品质要比小县城的好上不少,把钱花在这儿,总比回去了再花差不多的钱买次货强。   存款一下子见了底,楚柚欢心中在滴血,但是又觉得花得值当,便没放在心上了。   三人逛了一圈,楚柚欢和许臣昕一起给楚松强挑了一支钢笔,又给赵春荣买了一件外套,便打道回府,因为手中提了不少东西,几人废了一番功夫才到了招待所。   累了一下午,吃完饭后,楚柚欢就洗漱回了房间,正准备睡,谁知道居然遇上了公安巡逻,一间间房敲门,查看居住者的身份文件,她吓了一跳,还以为周边发生了什么大案件。   等询问过后,才知道公安同志们只是例行检查。   这个年代没有结婚证明,男女是不能住一间房的,要是被抓住,少不得被判一个流氓罪。   楚柚欢不由得庆幸还好查房通常是在晚上进行,不然依照她和许臣昕白日在房间的放肆,一抓一个准。   想到这儿,她不由打了个寒颤,长了记性,再不敢随便在外面勾着男人胡来。   ————————   【好像还是没写到婆婆出场[爆哭]只能下章了[托腮][托腮]】 [69]未来婆婆:婆媳初次见面   伴随着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辆绿皮火车由远及近渐渐驶入福阳市火车站站台,待停稳后,提着蛇皮袋,背着背篓的乘客们争先恐后地从车上下来,面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累,只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兴奋。   “刘部长,小心脚下。”   刘素瑛应了一声,迈过软卧车厢和站台之间的缝隙,稳稳当当落了地,视线扫向不远处铁皮牌子上鲜红的福阳站三个大字,唇边不由漫开一抹笑。   这两天在车上不是坐着就是躺着,直将人折腾得腰酸背痛,但想到跑这一趟的目的,心里又觉得值当,不禁加快了往外走的速度。   护送她过来的警卫员连忙拿上大包小包跟上去。   福阳市火车站面积不算小,两人顺着指示左拐右拐,终于出了站,几乎是刚到门口,刘素瑛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自家儿子,那直逼一米九的大高个在人群中格外亮眼,想不注意到都难。   但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被他身旁的女同志给勾走了全部心神。   那女同志长得实在出挑,穿着一身姜黄色的布拉吉,翻领边缘绣着一圈白色小花,隐隐露出修长脖颈和两道精致的锁骨,掐腰设计衬得细腰盈盈一握,纤细如柳,一双长腿下踩着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带着一点儿粗跟,愈发显出极佳的窈窕比例。   看着年纪有些小,估摸着才刚成年,一张脸白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在发光。   巴掌大的瓜子脸,一双桃花眼娇媚多情,却因为瞳孔黑亮,水光潋滟,减弱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魅惑感,反倒添了些清丽单纯,鼻梁小巧挺立,唇瓣红艳艳的,像是春日桃花。   不知道她正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小嘴一张一合间,面上就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笑意,这让本就明艳的五官更加耀眼夺目。   她一笑,一旁的男人也跟着笑,丝毫不见以往那冷冰冰的模样。   看着这一幕,刘素瑛快惊掉下巴,不由又多看了那女同志两眼,心中莫名有种直觉,这就是她儿子在电话里提到的欢欢,也是她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未来儿媳妇儿。   这么水灵的小姑娘真真是极少见,长相,身段,气质,均挑不出错来,就连在他们大院都难找出一个能和其平分秋色的。   老铁树二十多年都没开过花,一开花就招了个这么漂亮的采蜜人!   不过也是,长得这么好,哪棵铁树见了能不动心?就连她瞧了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而且看这样子,小姑娘应该也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内向性子。   真是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这第一眼,就让刘素瑛暗暗点了点头,但是事关家中老二的人生大事,她也不能在关键时候犯糊涂,当即理了理脸上的表情,噙着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大步上前,还没靠近,那边就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   “妈。”   许臣昕出口打了声招呼,偏头给身旁人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反应过来,跟着他一起上前迎了上去。   一对璧人并肩走过来,站在一处着实赏心悦目,引得不少人侧目。   刘素瑛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会儿,才笑着道:“你就是欢欢吧?”   许臣昕生得好,他母亲的长相自然差不到哪儿去,柳眉杏眼,皮肤干净,看不见多少皱纹和斑斑点点,眉目间大气端方,笑起来像是一朵白兰,真真切切印证了那句岁月从不败美人。   “伯母好。”   楚柚欢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两眼,然后将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状,强装淡定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惴惴,暗自猜测许臣昕的母亲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一身气势瞧着可真唬人,瞧着温温柔柔,却又含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和威严。   尤其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就一身正气的高个子,虽然没穿军装,但看起来就很像当兵的,是陪着一起来的亲戚?还是……   许臣昕之前没在她面前详细说过他家里人的具体职位,只说是吃国家饭的,可她清楚能培养出他这么年轻又优秀的外科医生的肯定不是普通家庭,父母的认知,以及文化水平绝对不低,至少也是个小领导。   难道她格局小了?   楚柚欢越想越心惊,转念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这个年代身边能配备专门保护人身安全的“保镖”,怎么着都是开大会坐前面的人物。   她得踩多少狗屎,才能走大运嫁进“红色豪门”。   她做梦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楚柚欢赶紧打断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未来婆婆。   刘素瑛倒是不知道这短短几秒钟,面前的小姑娘就想了那么多事,见她行为举止间落落大方,心中又添了几分满意。   瞧着她似乎是好奇自己身后的人,刘素瑛沉吟片刻才道:“这是小秦,你叫小秦哥就好。”   多余的却没多介绍,一来是出门在外,还是低调些为好,二来现在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家中情况特殊,最好是谨慎些为好。   等以后成了一家人,再慢慢告知,也是一样的。   对方一看就比自己年纪大了很多,楚柚欢正愁着该怎么称呼,就听到了刘素瑛这话,当即笑着喊了一声:“小秦哥。”   “你好。”秦剑军颔首礼貌客气地回了一句。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许臣昕帮忙提了一些东西,就一起往路边走,那儿停了一辆车,正是早上来招待所接他们的轿车。   楚柚欢坐在后排左边,中间是刘素瑛,再旁边则是许臣昕,刚好坐满。   因为人多,倒是没说什么,等到了招待所,就看到了等在了大厅的楚德山,本来他也是要一起去车站接人的,但是轿车坐不下,他就没去。   他是个嘴甜勤快的,喊了人就忙前忙后,帮忙把东西提上楼。   这样的小辈谁看了都喜欢,刘素瑛忍不住笑着道:“你们姐弟都长得俊,一双眼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楚德山嘿嘿一笑,“都是随了咱娘,她长得漂亮。”   这话逗乐了一屋子的人,刘素瑛也被他耿直的性子给惹得哭笑不得,唇边染上一抹笑。   “先去吃饭吧。”许臣昕适时插嘴,说罢就起了身。   刘素瑛笑容一顿,几不可察地蹙起眉,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十一点半,不急。”   这才刚进屋没多久,屁股都还没坐热,话也没聊上几句,也不知道他急个什么。   “等会儿我和欢欢还要去一趟文化局开会,再不去时间上就来不及了。”许臣昕如实开口。   “文化局?”   刘素瑛虽然从来不过多插手儿子的事业,但是也清楚他跟文化局是完全沾不上边的,而之前她已经打听过,知道欢欢出身乡下,没有工作。   这两人能去文化局开什么会?   想到这儿,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谁知道就见许臣昕眉梢轻挑,眸中浮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轻启薄唇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听完,刘素瑛心中一震,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她原以为只是个长相可人的乡下姑娘,没曾想居然还是个有文采的。   其实平庸普通,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全家也不缺她一个赚钱的,更不用她来给家里争光和争名声,光凭臣昕一个人,养着她就绰绰有余了。   可身上有闪光点,有一技之长,总要令人高看一眼。   尤其是大院里,谁家结婚生子不是讲究个门当户对?要不是小儿子是个主意大的,家中又正是需要压低锋芒的时候,她怎么着也要劝上两句,让他选个京市本地姑娘,至少离得近,也知根知底。   总比娶一个离家千里之外的乡下姑娘要强。   出发前,她既高兴小儿子终于开窍了,又忧心他选的这个媳妇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他嘴里把她夸得跟天仙一样,刘素瑛也只信了三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说出来的话着实没什么可信度。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人是妖,得她当面看个清楚才是。   所以这次来,她是抱着一半同意一半审视的心思来的,若是对方人品不行,她会果断出手棒打鸳鸯。   但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她竟一连给了她两个惊喜。   一是长得属实漂亮,性子也好,懂礼貌知礼数,说话松弛有度,不过分谄媚,正巧是她喜欢的类型。   二是她居然有出乎意料的好文采,还上了国内两大报刊。   能上报纸就是件极为长脸的事情,更别提还是央报这样的权威性报纸。   “还有这样的事?那说不准我还看过你写的文章呢,是哪天的报纸?”   刘素瑛深眸中泛起温柔的涟漪,说完,想到许臣昕之前的话,又连忙伸出手握住楚柚欢的手,拉人起身,“可不能耽误了正事,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猝不及防被人握住了手,楚柚欢先是一愣,然后就温柔地缓缓回握住,笑着道:“我也不知道是哪天的。”   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传递过来的亲近之意,刘素瑛下意识地瞧了一眼她白生生的小脸,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薄红,心中不由一暖,便没放手,拉着她往外走,“你跟伯母说说写的什么内容,我指不定就想起来了。”   楚柚欢一边跟着刘素瑛往外面走,一边简单概括了自己写的内容。   “那不就是这几天的新报纸上的内容吗?当时我一看是宏南省的故事,还格外多留意了些。”   当时她看过之后,对此记忆犹新,因为她儿子就在宏南省,未来儿媳妇儿也是宏南省的人,而且那文章写得真不错,当时她还以为是哪个出了名的笔杆子写的,结果一看笔名,却是个陌生的。   “甜柚,这笔名不错。”   闻言,楚柚欢故作羞赧地笑了笑,甜柚这个笔名是她前世用的网名,用习惯了,也就拿来直接当笔名了。   两人聊得起劲,把许臣昕和楚德山都抛到了身后。   楚德山昨天已经从楚柚欢嘴里听说了这件事,现在再次听到心中也还是难免觉得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的印象里,他姐跟他一样在读书方面都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谁知道她居然悄无声息干了件大事!   他有些想不通,难道真的看几天报纸就能写出好文章了?   可玄幻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让他不得不相信,或许他姐真的一直都有异于常人的天赋,只不过这段时间才开窍。 [70]表彰大会:使出了浑身解数   还没到各个单位下班的时间,国营饭店人不是很多,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楚柚欢习惯性地拿出帕子将椅子擦了擦,许臣昕跟在旁边帮忙,等饭菜上来后,又用免费提供的热水烫了碗筷,才一起坐下吃饭。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两人之间那股黏糊劲。   见状,刘素瑛唇边噙上一抹笑,接过楚柚欢递过来的筷子,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   因为在外面吃饭,不方便聊太多私房话,所以饭桌上只偶尔聊几句,等到吃完饭,回了招待所,正准备上楼,就被前台的工作人员给叫住了,几人这才注意到等在大厅内的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步走过来,出示了自己的工作牌,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你们好,我是福阳日报的记者汪洋平,是来接楚同志去开会的。”   话毕,汪洋平下意识地看向了几人中唯一的年轻姑娘,等瞧清楚对方的脸后,瞳孔不禁微微放大,闪过一丝惊艳,有些惊疑不定地问道:“请问是甜柚同志吗?”   因为上次及时为报社解了燃眉之急,他在单位里的存在感直线飙升,领导也愿意主动给他表现的机会,昨天找到人的具体位置后,就将接人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还给他看了有关甜柚的大概信息。   出身农村,初中毕业,刚成年的女同志……   任何一个信息点都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更是要加上外貌这个重磅炸弹。   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刻板印象,汪洋平心中讪讪,连忙收回打量的视线,好在对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不禁松了口气。   “汪记者你好,我是楚柚欢,也是甜柚。”   对于汪洋平的目光,楚柚欢自是知晓,只不过对此早已习惯,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确认他的工作证件无误后,就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确定彼此的身份后,楚柚欢就和刘素瑛道别,后者拍了拍她的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楚柚欢抿唇浅笑:“那伯母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好好陪你聊天。”   “行。”刘素瑛点点头,见她说话体贴,唇边的笑容更深了些。   楚柚欢这才和许臣昕一起跟着汪洋平离开。   文化局离招待所有一定的距离,上了车后,楚柚欢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才渐渐松懈下来,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也呼了出来,忍不住压低声音朝着许臣昕道:“紧张死我了,也不知道你妈妈对我的印象怎么样?她喜不喜欢我?”   见男方家长这种事情,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这一次,她属实没经验,而且许臣昕的母亲一看就是事业型的女强人,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浑身气势凌厉,对上她的一双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看穿。   都说女人更了解女人,她是真担心自己的那点儿花花肠子被戳穿。   好在她心理素质强,前世又没少跟这种人物打交道,装作小女儿羞赧模样,没怎么跟她对视过,不然估计早就露馅了。   许臣昕见她一脸愁色,不由放柔了语气,坚决又肯定地道:“放心吧,她很喜欢你。”   要是不喜欢,他妈根本不会跟她有任何肢体接触。   听了许臣昕的话,楚柚欢不安的心情稍稍得到了缓解。   车辆行驶过几条街,最后进了一扇大铁门内,楚柚欢注意到不远处的楼房门口写着省报的招牌,本以为是走错地方了,但没一会儿车子在文化局门口停下,她才发现,原来省报和文化局这两家单位在一处。   “楚同志,许同志,请。”   汪洋平在前面引路,刚到一楼大厅就有一名女同志迎了出来,带着他们往楼上开会的地方走,刚进门,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楚柚欢面色不变,始终挂着不失礼数的笑容,挺直腰背站着,等有人过来打招呼,她便一一握手,将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等到落了座,表彰大会的时间也快到了,这种会议的流程都大差不差,楚柚欢前世的时候也没少参加,所以也没有出什么岔子,等到让她上台领奖发表讲话时,她也不虚,用沉稳的语调一字一句说着自己的创作历程,以及心得。   她本就是记者,最是知道怎么遣词造句才能调动人们的情绪,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后,整个会馆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台下,许臣昕坐在人群中,黑眸中盛满了一个浑身都仿佛发着光的女孩,喉结微动,心脏正在狂跳,泛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作与有荣焉,幸甚至哉,他今天是彻底体会到了,整个人仿若就是那天上浮着的云朵,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又是那么的飘飘然。   等到人鞠躬下台后,重新坐在自己身边,许臣昕才堪堪回神,敛眸抿唇一笑。   会议结束,两人被请进一间办公室。   “楚同志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样的好文章,真是后生可畏。”   说话的是省报的编辑部主任曾望春,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极为和蔼没脾气,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文化局的领导也道:“我就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有能力有胆量有魄力。”   一个小姑娘居然敢把自己的稿子往那样的大报社投,简直是闻所未闻,不过好在也是她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也不会让他们也都跟着沾光。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楚同志,你是怎么想着要往央报和沪市日报投稿的?”   一般有几分才气的人至多也就朝着省报和县报投,毕竟寄往外省费钱又费力,还有很大的可能性会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年头都穷,像是乡下人家,有些连饭都吃不饱,把钱花在这上面,简直是一场豪赌,也很奇怪。   “我平时也没有其他的兴趣爱好,就喜欢看看报纸,看多了,就自己尝试着写了几篇。”   楚柚欢说到这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长睫下垂,“写文章的,谁能没个登报的梦想?我就想着就投这一次,万一被选上了呢?不光圆了我的梦,还能有稿费补贴家用。”   “如果没有被选上,那我心里也没有遗憾了,人活在世上总要勇敢一次,所以我就拿攒了好几年的零用钱给好几家报社都投了稿。”   “我也不知道报社之间有什么区别,都是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寄过去的。”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此时装作一脸无辜和单纯,尽量扮演着一个略显无知,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女孩,但与此同时,这个女孩还有不同寻常的勇气和野心,半真半假叙说完,将这件事从头到尾圆了回来。   说实话,楚柚欢也没想到只是第一次尝试就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毕竟她还是第一次站在七十年代的角度写文章,但如今成就了这个满意的结果,就证明她那段时间日夜钻研这个年代的报纸特色并不是在白费功夫,而是实实在在起了作用了的。   更何况她又不是真正的初中生楚柚欢,而是后世知名大学货真价实的高材生楚柚欢,在这个年代不管是知识储备,还是见识眼界,都远超绝大一部分人,再加上文字功底扎实,被选上,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是这样。”   曾望春点点头,也隐约明白了她当初为什么没有往省报投稿了,不禁暗自狠拍大腿,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初省报取消稿费奖励制度还是他点头盖章的,要是没有取消,这次他们省报肯定能狠狠扬眉吐气一番!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与其自怨自艾,还不如想办法弥补挽救。   楚同志这么好的天赋可别浪费了,要是能来他们省报肯定能继续发光发热,更上一层楼,而且她还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要是好好培养和发展,未必不会成为他们省报,甚至是宏南省的一张明信片。   万里挑一的才情和美貌结合,就是一张绝对的王牌。   想到这儿,曾望春内心一片火热,赶紧朝着楚柚欢抛出早就定下的橄榄枝,邀请她来省报工作上班。   一般情况下,单位不会随便招人,毕竟工作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的不退,后面的就别想进来,他们省报的编辑部门也已经一年多没有进过新人了。   但现在明显是特殊情况,她进省报是上头领导主动提出,并且多方点头同意了的。   之前因为一直见不到人,各种消息也是旁人代为传递,根本听不到当事人的声音和意见,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面对面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尤其是听了她刚才在大会上发表的感言,曾望春还有一种预感,这人或许不单只适合待在办公室闷头写稿子,还能有更多的造化。   “我们单位的福利待遇在省城是出了名的,还有很多出差去外地学习的机会,你要是来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只要入职就能分配宿舍,每周还有两天的假期。”   “食堂的伙食也好得没话说……”   曾望春为了把楚柚欢劝来省报工作,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楚柚欢听得双眼冒金光,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在这个年代一个乡下女孩想要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多不容易,她比谁都清楚,更何况,现在她终于有了能重启梦想的机会!为什么要拒绝?   未来她只会越爬越高,站上比前世更高的位置。   至于还没结婚,就要和许臣昕面对异地的危机…… [71]浑身发麻:昏暗走廊里,抵在门板间   这个年代讲究夫唱妇随,丈夫在哪儿,妻子就要在哪儿。   许臣昕不会不赞同她来省城上班吧?   毕竟昨天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且别看许臣昕表面性子冷淡,但是其实内心黏人得厉害,也霸道得厉害,从床上那点儿事就能看出来。   她猜他十有八九不会同意她进省报。   楚柚欢眉头微蹙,在她心中,任何人,任何事在自身利益面前都要靠边站,就算是她未来的另一半,也不能成为她事业路上的绊脚石。   他不同意,她也要去,如果劝不动他,大不了这个婚不结了。   反正她以后也有正式工作能养活自己了,在省城还有员工宿舍可以住,不至于露宿街头。   花他的那些钱,等以后她发工资了,再慢慢还给他就是了。   楚柚欢捏紧掌心,莫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许臣昕,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坐姿笔挺端正,睫毛修长,覆盖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透出些许冷然。   她看过去没两秒,他似有所察,偏头朝着她看过来,平静的瞳孔当中泛起波澜,随后缓缓绽开一抹满是鼓励的笑意,看得人心头一震。   他在暗示她答应下来?   楚柚欢想到刚才自己对他的恶意揣测,心中不禁讪讪,这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对于许臣昕会点头同意,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眸中闪过一丝犹疑,但是嘴上却不忘掷地有声道:“我愿意入职。”   这话一出,曾望春面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欢喜,“那太好了,我们敲定一下具体事宜,如果没问题的话,直接签了合同,到时候来上班就行。”   话毕,居然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明显是有备而来,并且早已猜到了最终结果。   也是,谁能拒绝省城单位抛来的橄榄枝?   早晚都会点头,但是满含期待开心肯定比平平淡淡入职要强,以后工作起来才会更热情,上心,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费那么多口舌的原因之一。   “楚同志,你看看。”   楚柚欢伸出手接过来,正准备翻看,一旁就传来一道声音,“我也一起帮你看看吧?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律法。”   闻言,不光是楚柚欢,就连其他人也都看向了许臣昕。   曾望春看着面前这名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的男同志,眸光微闪,他只知道这是楚同志的未婚夫,陪着她来开会的,听说是县城医院的一名外科医生,其他的倒是不清楚。   不过这通体气质矜贵卓然,属实不像是普通人。   而且听他说话的口音,不像是他们宏南省当地人,更像是北方那边的口音。   现在听他读过大学,更是不由多看了他两眼,与此同时,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听在省医院上班的朋友提及过的一桩事,今年他们医院从京市来了个参与援助计划的医学天才,个人能力突出,还心怀大爱,致力于从底层做起,帮忙培训和指导医生和护士。   但要他来说,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好好的省城不待,非要跑到鸟不拉屎的县城去上班。   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位?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可一个从大城市来的优秀人才会娶一个外地乡下姑娘吗?这件事说出去都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曾望春脑子乱成一团,视线扫过楚柚欢那张俏丽的漂亮脸蛋上,顿时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算这位男同志很出色,但楚同志也不差啊,写得一手好稿子,只要好好发展,未来成就绝不会低。   再者娶妻娶贤,两人郎才女貌,看着就格外般配。   “曾主任,可以让他帮我看看吗?”   闻言,曾望春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这种合同各大单位用的都是差不多的一套模板,没什么不能看的。   “谢谢。”   楚柚欢礼貌道谢,就把手中的文件夹往许臣昕的方向挪了挪,两人凑到一起认真看起了合同条款,等到看完,见许臣昕朝着自己点点头,她才笑着道:“没什么问题,但是我可能要一周后才能上班。”   许臣昕的母亲会在这儿待五天的时间,这五天内,她肯定是没法工作的,再加上还要收拾行李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怎么着都要一周才能空下来。   “行,那一周后来上班。”   只要人到,其他的都好说。   曾望春知道楚柚欢不是本市人,还主动道:“到时候我会让人给你安排好宿舍。”   楚柚欢刚想提这件事,没想到就被曾望春先一步说了出来,心中感激,面上就带上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敲定了最重要的事情,接下来又聊了一会儿细节,曾望春便送他们下楼,让司机送他们回招待所了。   回去的路上,楚柚欢心中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得不像话,唇边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脑海中也控制不住地开始计划着上班后的日子,等到了招待所,自顾自地拿钥匙开门,就连许臣昕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到。   “欢欢?”   见她从文化局出来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臣昕为她感到开心的同时,心中又因为她为了别的事情忽略自己而感到有些烦闷,不禁抿紧了薄唇。   她就那么高兴?甚至他感觉她现在比当时他们确定心意时还要高兴。   难道在她心里他不是第一位?   想到这儿,许臣昕眸色深了几分,但转瞬看见她弯成月牙状的大眼睛,里面水光潋滟,像是装满了星光,顿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   谁获得了这种殊荣和嘉奖都会感到兴奋和欢喜,她只是短时间内还没缓过来而已。   她最喜欢,最在意的只会是他。   思及此,许臣昕再次开口唤道:“欢欢?”   这次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终于回过神来,表情有些呆愣,但很快就朝着他灿然一笑,问:“怎么了?”   对上她的笑脸,许臣昕心中最后那点儿打结的疙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样笑着说:“欢欢恭喜你,我为你感到骄傲。”   这是他一直想说的话,眼下终于到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才有机会说出来。   到了下午时分,招待所走廊里光线有些昏暗,男人又生得长身玉立,肩膀宽阔,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怀里和门板之间。   他清隽的面上满是认真和笑意,连带着深邃冷冽的眼睛都变得温柔起来,配上这句话,平白将人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从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又笃定地对她说过这种话。   楚柚欢长睫颤了颤,内心深处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让人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我去叫我母亲出来,我们去外面吃……”   头一次说类似的话,许臣昕多多少少感到有些臊得慌,轻咳一声,正想找个理由暂时逃开,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   她柔软的唇瓣紧贴着他的唇瓣,身躯也同样黏了过来,她最喜欢挂在他身上,眼下显然也是如此,温香软玉入怀,原本清明的大脑顿时宕机,忍不住俯身回应她,含住她主动送过来粉舌,勾着吸吮了两下。   但很快就被不远处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给惊得站直了身体,刚想推开她,她却缠得更紧。   许臣昕去抓她死死搂住自己脖颈的手臂,以为她是没听到,于是压低声音提醒道:“有人。”   可是话音落下却不见她松手,反而是加重了力道,将他上半身往下拉,许臣昕一边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一边怕她勒痛她自己的手,只能无奈地顺着她的力道弯腰,嘴里还不忘劝道:“被人看见了不好……”   嘴唇再次被堵住,这次她直接伸出舌头,舔他的唇线,所到之处,一阵阵发麻,并迅速往全身蔓延,呼吸刹那间就乱了,无意识地掐紧了她的腰。   耳边顿时响起她娇俏的低声嘤咛。   两人之间距离近到呼吸可闻,他扫了一眼她泛着红霞的脸和耳垂,理智逐渐崩溃。   “你先惹的我。”她抵着他的鼻尖,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让人快要发疯的话。   他惹她?他什么时候惹了她?   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下一秒就感觉有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西裤边缘,她像是知道他的习惯,直直往右边摸,分毫不差地蹭上了关键之处。   喉间顿时一紧,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唇齿间溢出闷哼,大掌敷上她的手背,想要阻止,但是她动作极快,就这么抓着,任由他怎么做,都不肯松手,反而越抓越紧。   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坚守不住底线,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像是快要从喉间蹦出来一般,身体开始诚实地忍不住回应她,带着一丝强势的霸道亲上去,像是恶狼一样探入进去,和她的互相纠缠。   水汪汪,就跟她那双娇媚动人的桃花眼一模一样。   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越来越握不住而调整方位和姿势的每一寸变化。   忍不住压着她往门板上挤,靠得更近,浑身上下像是在被火烧,肌肉紧绷着,石更得跟石头一样。   他太高,把她桎梏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看似占尽上风,实则命脉一直都掌握在她手中。   那边脚步声越来越近,踏在木制地板上,一声又一声,没多久,他就眼睁睁瞧着走廊尽头出现了一片衣角。 [72]撩起裙底:自有妙处   眼看即将被人发现,许臣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内心深处又可耻地生出几分欢愉之感,不受控制地膨胀开来,像是要将她的掌心完完全全占满。   她那点樱唇着实生得美妙无比,一旦叼上就舍不得放开,呼吸间露出的些许粉舌和白齿更看得人心猿意马,忍不住深入品尝其中的滋味。   轻车熟路地擒住她的下巴,肆意啄吻,一时之间耳边全是羞赧的淋漓气息,仿若之前采摘山莓时半途中遇见的那条溪流,潺潺不绝,略微分开便会牵扯出剔透。   他沉溺其中,竟滋生出不管不顾的念头来。   矛盾心思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快要将他撕扯开来,就在楼梯间的那人即将踏上走廊之时,随着“咔哒”一声响起,许臣昕只感觉身前的门板突然失了支撑力道,他下意识地护着怀中软玉,往前栽倒而去。   勉强站稳后,顾不上别的,立马伸出手去关上身后敞开的门板,将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等到确定外面的人没有瞧见方才那略显孟浪的一幕,憋在胸口处的那口气才勉强松懈开来,但仍旧有些惶惶不安,心脏跳得飞快,全然失了往常的冷静自持,只觉得刚才的行为举止荒唐非常。   他居然不顾彼此的名声,以及被人发现后的难堪后果,将往日引以为傲的礼数教养全都抛掷脑后,径自陷入温柔乡。   明明过往二十多年,也从未有此情况发生,怎么一对上欢欢,他就成了把持不住的风流无赖?   太过喜欢是关键所在,但也跟尝了鲜,食髓知味有关。   他性子再如何冷淡,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面对喜爱姑娘的主动亲近,哪舍得推开?尤其还是正上头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才好。   以往不知道其中趣味也没什么紧要的,但那天在小洋楼里的一场浪荡,就像是翻开了一本文笔绝佳的新书一样,一旦沾染,就放不开手了,恨不得日日捧之,反复翻阅。   想到这儿,许臣昕臊得厉害,清隽面上不禁浮现出一缕薄红,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无。   就算刚刚有她刻意引火的缘由在,但怎么都不能怪到她头上去,男女力量悬殊,要是他不愿意,还能真让事态演变成差点儿无法收场的地步不成?   还不是他半推半就,才险些酿成大祸,害了自己,更是害了她。   此时冷静下来,就忍不住后悔自己没有防微杜渐,而是放任自流。   幸好,这门开得及时……   思及此,许臣昕目光一凛,下意识地垂眸看向搂抱在怀中的女人,便对上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的脸,黑亮的瞳孔中满是捉弄人成功的狡黠,真真把人气了个倒仰。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臣昕便伸出手捏住她颊边的软肉,咬牙切齿道:“故意的?”   被掐住脸,楚柚欢也不怕,娇笑着抱紧了他的腰,故作一派天真无辜地仰起脸,装傻道:“你说这个吗?”   话音刚落,许臣昕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倒吸一口凉气,她却还在添柴加火,顺着轮廓,就跟之前他哄着她做出来的差不多,只是速度更为缓慢,带着股缱绻的撩人意味。   这时候她倒是不娇滴滴喊手酸了。   狡猾得像只小狐狸。   短短时间内,情绪可谓是跌宕起伏,许臣昕微微粗眉,手中的力道却不由放轻,舍不得再掐着她,指腹也改为缓缓在她白净无暇的脸上流连摩挲,揉搓扁圆,惹人稀罕得紧。   她睁着一双亮盈盈的妩媚大眼睛不躲不闪,还主动迎了上来,在他掌心蹭了蹭,乖得不像话。   弯翘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扫过他的指节,留下点点痒意,混杂着红唇吐出的温热香气,快要将人的理智击碎。   偏偏她是个惯会折磨人的,嘴唇一张一合,竟不加掩饰地惊呼出声,问怎么突然变大了不少。   许臣昕听得耳热,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弯腰俯身贴着她耳廓低声道。   “欢欢以后便知越变越大的妙处……”   说罢,不等她反应,就擒住她的后颈,一口咬上了她的唇珠,惩罚性地碾磨,没多久,檀口缝隙中就溢出点点香津,但很快又被卷进去,吞吃入腹。   楚柚欢有些招架不住,整个人软成一团,要不是有他的铁臂圈着她,这会儿只怕早已瘫软在地。   脑海中迷迷糊糊回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隐约明白过来其中含义,俏脸便是一红。   许臣昕竟也会说荤话。   想到此处,心尖就泛起细细密密的酥麻,被他发疯般的猛烈攻略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忍不住松开他,转而落在他的胸膛往外推,想要争取些喘息的空间。   可是许臣昕却不肯放开她,顺势抓住她推拒的那只手掠过头顶,调转方位,重新将她抵靠在门板之上。   另一只空闲的手则学着她刚才哄他一样哄她开心。   他的动作更加放肆,随手扯下挂在一旁架子上的毛巾擦干净了手,紧接着撩起层层叠叠。   她的裙摆像是一朵春日灿烂盛开的花朵一样随风飘扬。   “唔。”   楚柚欢只觉尾椎一麻,整个人就像是天空中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找不到归处。   不愧是优秀的外科医生,那一双手堪称出神入化,灵活非常,就算只是在外围试探,也能掌握一个人的生死快活。   她的心跳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澎湃的炙热热情。   他不肯让她闲着,开始教授她技巧,怎么互帮互助,才能更上一层楼。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靠在一起衣衫不整,凌乱不堪。   许臣昕蹲下身脱了她褪在脚背上的那团素色小布料,先勉强给她一点点擦拭干净,才胡乱给自己抹了两把。   这一遭过后,已是将其浸染润透,不能再穿了。   左右看了一圈,觉得将它放在哪儿都不合适,索性塞进西裤裤兜里,准备晚上抽空把上头洗干净了再还给她。   抱着人回了床上坐着,又偷摸着去水房打了盆温水回来,蹲跪在床边给她洗手洗腿,这才去昨天新买的行李箱中翻出她的小短裤,重新半跪下来,伸出大掌握住她小巧精致的脚踝,细致地帮她穿上衣物。   等到都挂在膝盖之上,这才捞着人抱起来,全部将其穿上去。   整个过程她都乖得不像话,懒洋洋地由着他伺候,只是脸上泛着的粉更深了些,透着娇艳欲滴的艳色,光瞧一眼,便觉刚刚冷却不久的情绪又开始蠢蠢欲动。   但手表上的时间已经不早,再胡闹下去,只怕就算不被夜夜巡逻的公安同志捉个正着,也要引起家里人的怀疑。   强压下冲动,许臣昕软着音调,在她泛红的眼尾啄吻两下,“我先回房,大约十五分钟后来叫你,我们出去吃饭。”   男人深邃的眼眸当中犹如被水洗过,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餍足的气息,楚柚欢趴在床榻之上,去过几次的身子软绵无力,多余的话是一句都不想说,闻言,偏头盯着他看了两眼,轻嗯一声。   这一眼自是风情无数,引得许臣昕又忍不住在她唇上含吮了片刻,直亲得她没好气地娇嗔,这才轻笑着起身,正想推门出去,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给握住了小拇指。   他疑惑望去,就瞧见她撑起半边身子,直勾勾望着他,像是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来,轻启红唇问道:“臣昕,你真的支持我来省城工作?这样的话……”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两人都不是蠢人,自是心知肚明未尽之意。   许臣昕抿紧薄唇,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反握住了她的手,折返回去弯下腰,抵住她的额头,眸色深沉,“欢欢,我不想骗你。”   说完,他揉了揉她的掌心,眼睫微敛,“其实在今天之前,我是想劝你留在家里的。”   哪个男人没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事?   和她相识后,辗转难眠的夜晚,他也曾幻想过未来她只围绕着他过日子的生活,心里自是期待。   他工作繁忙,工作日几乎一整天都要泡在医院里,忙起来更是连饭食都没时间吃,一天下来,精气神能消散大半,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习惯了倒也没什么,可是她在县城的那几天,两人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过过这等神仙般的日子,谁还想回到冷冰冰的从前?   婚后有了正式名分,他能光明正大地和她腻歪在一起,索求的只会更多。   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她一眼,都觉得人生值得。   他从没想过她有去上班的可能,一来是因为她在他面前表现得向来是无欲无求的模样,一颗心全然系在他身上,没有提及过想要去上班的意愿。   二来她没有好出身,没有好学历,没有城市户口,要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可谓是难如登天。   她又身娇体弱,劳神劳力的定是干不了的,他也舍不得她去吃苦。   他倒是可以给她安排一份清闲的工作,可是那样的岗位向来是没有什么发展前途,与其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他更想她自由自在地生活,每天看看书,听听收音机,买买漂亮衣服,吃她喜欢吃的美食……   反正他养得起她,也心甘情愿为她提供衣食无忧的物质资源。   他求娶她,不是为了让她过苦日子的,也不需要她赚钱。   他只恨不得每天将她泡在糖水罐里,不沾一点俗事。   依照他现在的福利待遇,养他们的小家绰绰有余,完全能为她提供衣食无忧的物质条件,他根本就不需要她外出工作贴补家里。   可万万没想到昨日得知的消息就犹如闷头一棒,将他砸了个措手不及。   初得知时,他又惊又喜,但等兴奋褪去之后,就只剩下了现实的抉择,私心来说,他不想她进省报,不想两人还没结婚就分隔两地,一周才只能见一次……   他能预想到未来两人都会是何等的忙碌,那种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父母,哥嫂这些年就是这样的情况,事业蒸蒸日上,感情却日益被琐事磋磨得淡了下去,最后变成最亲近的陌生人。   只要一想到他们之间有可能会演变成那样的结果,他就感觉心脏骤痛,呼吸困难。   劝诫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在对上她满含欢愉的面庞时,瞬间哑然。   她的眼神直白地告诉了他她的答案,她有野心,有抱负,期望能进省报大展宏图。   “但是今天在表彰大会现场,看到你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的那点儿私心根本就困不住你。”   她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性子大方得体,就算是第一次面对领导遍地的场面也毫不生怯,镇定自若地发表讲话,普通话流畅自然,调动全场的气氛,引得所有人拍手叫绝。   这样的女同志注定会为国家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在她身上,他看见了妇女也能顶一片天的光芒,他凭什么为着一己私欲阻拦她的脚步?   扪心自问,如果她要求他辞掉工作专心围着她打转,他是否会心无芥蒂地点头同意?   谁说只有大丈夫才有凌云壮志?女人也有。   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又开诚布公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自己心中的不堪,许臣昕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紧张,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当时在办公室时如果他没有坚定地鼓励她勇敢追梦,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到这儿,许臣昕加重了两人十指紧扣的力道,眸色深沉了几分。   ————————   欢欢:有什么妙处?请细说! [73]感情升温:结了婚,她可不想独守空房   许臣昕伸出手轻轻帮她将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指腹就此停在那处,留恋不舍地在上面轻拂着,薄唇扬起,坚定又认真道:“我周末都有时间,可以来省城看你,陪你。”   “等过段时间,结束这边的培训工作,我就申请调回省城医院,到时候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永远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就是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这儿工作,身边也没个熟人,我实在不放心,你那单位分配的宿舍也不知道是单人的,还是多人的,我怕你受欺负,受委屈……”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唇边就多了一抹柔软,他长睫微颤,垂眸朝着她看去,就对上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桃花眼,里面似有水光闪过,但等他再去细看时,她已经将脸埋进了他的肩颈间,只留下乌黑的发顶。   或许是因为靠在他身上的缘故,她的嗓音有些闷得慌,带着一丝嘶哑。   “臣昕,你真好。”   虽然他性子里或多或少带了一些男人骨子里的霸道,但是不管是他愿意跟她坦白,开诚布公地聊这个话题,还是肯站在她的角度考虑问题,为她着想,理解支持她的事业,放在这个年代都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想到他说有方法能调回省城,楚柚欢眸光闪了闪,连忙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故作无依无靠,楚楚可怜的模样,氤氲着哭腔说:“你一定要早点儿调过来陪我,有你在,我就不会受欺负,受委屈了。”   能不异地就不异地,好不容易诓着他结了婚,哪有一直独守空房的道理?   多寂寞?多难耐?   许臣昕看不见她的小表情,只能听到她可怜兮兮的声音,顿时心疼又怜惜地抚上她的背脊,在上面拍了拍,郑重其事点头应了声好。   他原本打算一直留在襄林县,扎根基层,等明年四五月份再调回省城,继而顺势回京,但是现在情况有变,计划也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你要说到做到。”   楚柚欢酝酿好情绪,说完就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下巴抵在他胸口,冲着他眨了眨沾满泪珠子的羽睫。   “我一定说到做到。”瞧着她依赖的神情,许臣昕只觉得一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哪有不答应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许臣昕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等到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掐着点去敲自己母亲的房门。   “回来了?”   刘素瑛一向认床,在外面睡不好,睡不着便干脆收拾起了从京市带过来的行李,听到敲门声过来开门,就看见了许臣昕,下意识地看了眼他身后,没瞧见那抹窈窕的身影,便问道:“欢欢呢?”   “我有话跟您说,就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闻言,刘素瑛侧过身子,让许臣昕进屋。   母子两一前一后进屋,在椅子上坐下,许臣昕直接开门见山将今天下午在文化局的事情简单说了出来,听得刘素瑛眸子一亮。   现在可不是什么旧社会,她最痛恨那种女人必须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腐朽思想,就算没出这件事,等他们小两口以后回了京市,她也是要帮欢欢安排一份工作的。   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大出息,但至少也是个打发时间,能提升个人能力的途径。   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和生活,总比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日日等着丈夫归家强。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之前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她这个未来儿媳妇儿不是那种眼皮子浅,没什么追求和独立思想的女孩儿,相反,她有梦想和上进心,是个愿意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努力的清醒女同志。   听完许臣昕的话,刘素瑛暗暗点头,心中对楚柚欢的好感度又增添了几分,唇边带上了一丝笑意,“等后面时机成熟,可以往京市发展。”   走一步看十步,省报再好,跟首都的报社还是没法比,进了京市,就有进军央报的机会,再加上有他们许家资源的堆砌,只要欢欢争点儿气,这并不难。   到时候便是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嗯。”许臣昕显然也是这么想的,颔首点头,紧接着话锋一转道:“欢欢一个人在省城工作,我不放心,年底前我会调回省城医院。”   刘素瑛眉头微蹙,第一反应便是不赞同,“当初不是说好……”   大儿子年初升任,从西南调到西北,家中风头正盛,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再加上忧心昔日旧友的安危,所以臣昕才参加了援助计划,来到宏南省就职,沉寂光芒,眼下不过几月的光景,如果频繁调动岗位,很难保证不会被人注意。   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按原计划施行。   不过……   刘素瑛看着小儿子面上的坚持,又想到之前在国营饭店看到的两人之间的相处,想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开,谁能舍得?   而且欢欢生得花容月貌,又正是开得正艳的时候,年轻貌美的女同志独身在省城上班,他不放心是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儿,刘素瑛就有些松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再次响起一道声音。   “大哥前段时间派人过来让我去西南。”   “胡闹!”   刘素瑛眉头刹那间变得更紧,骤然拍桌而起,臣章敢派人过来,定是老爷子点头同意了的,不然他不会如此行事。   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想到这儿,刘素瑛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当年老爷子瞒着她把臣章调去西南,她心里就一直存了疙瘩。   西南边境一直不太平,敌对势力虎视眈眈,炮火中哪有绝对的安全?就算身居高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难不成能比得过子弹的威力?   万幸是人没出什么事情,不然她怕是早就翻了脸。   这些年她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好不容易盼着大儿子调到了相对安全的区域,如今不过半年的光阴,就又想瞒着她把她另一个儿子送过去?简直是做梦!   “这件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好好待在这儿。”刘素瑛话毕,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重新坐下。   许臣昕本就没有点头同意,此时自是应声,表明自己站在她那边的态度。   见状,刘素瑛心中一暖,沉吟片刻,最后伸出手拍了拍许臣昕的肩膀,“我看欢欢是个好孩子,等见过她的父母,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到时候她一个人待在省城确实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如果按照原计划,臣昕至少要在县城医院再待大半年,再深刻的感情,也要消磨殆尽。   大儿子和大儿媳不就是如此?   结婚十年,竟是有多半的时间分居一南一北,现在终于有了相守陪伴的机会,却变成了没滋没味的平淡。   刘素瑛叹了口气,他们许家已经对不起一个儿媳妇儿了,总不能再对不起第二个。   再者,她要是想抱孙女孙子,还不得给两人创造相处机会?   思及此,刘素瑛不再纠结,开口道:“你想调回来,就调回来,你爸他们那边我去说。”   说到这儿,她暗暗冷哼一声,什么事情都瞒着她,等她回去,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谢谢妈。”许臣昕薄唇几不可察地往上微微弯起,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相携出了门,先去叫了楚柚欢。   门一打开,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不久前在此处发生的香艳事,面上均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尤其是许臣昕,耳朵都快红得滴血,要不是走廊内光线昏暗,估计就要被刘素瑛看出端倪。   楚柚欢挽了挽耳边的碎发,跟在刘素瑛身边一起去叫楚德山出门,许臣昕则是落后一步,走在两人身后,他喉结滚动,强压住心中的悸动,目光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总往她身上瞟去。   他的视线太过炙热,楚柚欢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趁着楚德山开门把刘素瑛的注意力引走的空隙,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收敛几分。   四人一起下楼。   “小秦哥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等到了一楼大厅,楚柚欢环视一圈,开口问了一句,中午的时候也是他们四人吃饭,她还以为是对方长途跋涉太累了,想要多休息一会儿才没一起出门,可现在还不见他的身影,就有些奇怪了。   “他还有事要处理,这几天都不跟我们一起。”   秦剑军的主要任务是护送她来宏南省,保障她的人身安全,现在人已经送到,后面又都是私人行程,他自是不好再跟随,等到她离开的那天,再汇合就行了。   只是这话不好说得太直白,刘素瑛便找了个理由掠了过去。   “哦哦。”楚柚欢看出刘素瑛不想多说,识趣地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心中却滋生了一抹异样。   两人不像是亲戚关系,倒像是上下属。   这个小秦哥到底是什么人?她这位未来婆婆又是什么身份?   “等会儿想吃什么?”   听到许臣昕的问话,楚柚欢连忙藏起疑虑,笑着说自己想吃糖醋排骨。   一顿饭毕,几人回了招待所,因为时间不早了,所以没有过多聊天,就各自回了房间。   楚柚欢却没急着休息,把那天在书店买的信纸裁剪了一个漂亮枫叶形状的卡片,又在上面写了一段话,才拿出昨天在百货商场买的披肩,认真折叠好,放进特意买的礼盒里,用丝巾在外面绑了个法式蝴蝶结,调整了半天,等到终于满意了,才去了刘素瑛的房间。   刘素瑛没想到楚柚欢会来找她,目光在她怀中抱着的礼盒上面多停留了几秒,惊讶过后,连忙道:“欢欢?快进来。” [74]婆媳相处:从天而降的幸福大馅饼   楚柚欢顺势跟着刘素瑛身后走了进去,进屋后也没有随便乱打量,视线一直落在前人身上,颊边晕开浅浅的酒窝。   “伯母,昨天我和臣昕他们去逛百货商场的时候,想着这几天温差大,南北方天气又不同,就给您买了一条披肩,要是感觉冷的话,可以披在身上保暖,昨天我已经洗过晾干了。”   听见她的话,刘素瑛先是一愣,然后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礼盒,呐呐道:“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京市从月初就急剧降温,开始穿长袖了,但是她想着南方这时候的气温普遍偏高,就算带了长袖估计也穿不了,再加上行囊里本就装了不少给未来亲家的礼品,已经够多了,能少带些没必要的就少带,所以她只带了一件登上火车时穿的薄外套。   谁曾想火车一入进入南方地界,变化多端的气候就给她上了一课。   早晚冷得出奇,不同于京市的干冷,这边是切切实实的湿冷,直往骨头里钻,一件外套明显不够用。   她一向又是个讲究爱干净的,那件在火车上将就穿了两三天的外套,在封闭的车厢环境里染上了各种味道,光闻着都觉得埋汰,脏得很,她是怎么都不会再穿。   正为此发愁,想着要不要去水房把那件外套洗了,挂在窗边吹一晚上,如果明早干了就正好穿上,如果没干,就忍着冷,熬到太阳升起就行。   还没做下决定,就先等来了楚柚欢,并且她正好为她解了困局。   “伯母之前也没少来南边出差开会,那时候年轻倒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年纪大了,天气稍稍变化一些,就有些遭受不住,这次出门又仓促,行李准备得不够齐全,幸好你考虑得周到。”   刘素瑛叹息一声。   她这几年都在单位主持大局,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证明自己而到处跑,拼事业,家中又有勤务兵和保姆操持,养尊处优久了,有时候都忘了自己也是年过半百的人,身体素质不比年轻人强,现在想来,如果明早真受了冻,怕是要久违地病一场。   思及此,刘素瑛看向楚柚欢的眼神当中难免多了一丝感激和笑意,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真心实意地弯唇道:“谢谢。”   楚柚欢自是不会接这句道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状,往刘素瑛所在的方向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才软声开了口。   “伯母年轻着呢,说句大实话,您可千万别笑话我,在火车站见您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您是臣昕的哪位堂姐表姐,要不是他先叫了人,我真就要闹大笑话了。”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说不出的婉转动听,此时刻意扬高了音调,像是江南最缠绵的风,传入耳中,有种沁入心脾的舒服。   闻言,刘素瑛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眼尾立时就多了几分笑意。   她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自是没少见过溜须拍马的人,但给那些人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她的外貌做话题,就连家中小辈也是如此,或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对她存在敬意和惧怕,中间总是隔了一层,很难亲近起来,所以类似的夸奖和玩笑话她竟是很少听过。   人大部分都是爱美爱俏的,她自是也不例外。   虽然知道楚柚欢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些哄她高兴的奉承意味,但就是让人反感不起来,尤其是她生得一副好样貌,眨巴着大眼睛毫不怯懦地和她四目相对,真诚又热切,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看着楚柚欢主动贴近自己,像是在跟亲近的长辈撒娇般,刘素瑛笑得更深,“你这小嘴倒是甜。”   像是怕被怀疑自己说了假话,她瞪大眼睛,连忙道:“我可没说假话,之前我还奇怪臣昕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长得那么俊,皮肤又好,原来是遗传了您的好基因。”   这话一出,刘素瑛眸中不由带了几分自得,她的一双儿子谁见了不说一声玉树临风?只是可惜没能得个女儿,不然必定也是生得如花似玉。   不过现在她有了这么一位嘴甜如蜜又生得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可人儿媳妇儿,倒也不觉得遗憾了。   “难怪我们家臣昕会那么喜欢你,现在我是知道缘由了。”   刘素瑛笑着隔空点了点楚柚欢的鼻尖,见她因为自己的打趣而羞红了脸,笑意更甚,拉着人在椅子上坐下,才开口道:“伯母也给你带了见面礼,但是行李太多,还没整理好,等明天到了家再给你。”   楚柚欢眸光一亮,心里烟花绽放,面上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伯母上次就让臣昕带回来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好再收?”   刘素瑛见她这如同受惊小鹿般的模样,不由失笑道:“臣昕性子淡,当时回来过中秋还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跟我多说有关你的事情,伯母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都是凭感觉买的那些东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很喜欢!”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但很快又羞涩地渐渐减轻,浓密长睫颤了又颤,“每一样我都很喜欢,好好放在房间里收着的,还没来得及跟伯母您说声谢谢。”   话说完,她的颊边也被霞色染红,娇俏可爱极了。   刘素瑛没有闺女,向来对这种乖巧的小女孩喜爱得紧,再加上她真情实意的流露,仿佛对她送的东西喜爱珍惜得不行,让人觉得送礼都送得值当,胸口顿时被温暖充斥,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喜欢就好。”   说完想到什么,又道:“臣昕是个男人,有些方面难免有些顾及不到,要是那些生活用品用完了的话就跟伯母说,伯母再给你置办,对了,其他东西还没收拾出来,这个倒是可以先给你。”   刘素瑛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桌上放着的箱子里翻出一个盒子。   或许是知道小女生脸皮薄,说完这话,刘素瑛还补充了一句,“里面的东西是一对,你和臣昕一人一个。”   听见这话,楚柚欢咽下了客套推拒的话,伸出手接过刘素瑛手中的小木盒,小木盒看上去不起眼,灰扑扑的,像是有些年头了,但是上头雕刻的花纹却格外精致特别。   难不成是什么只传给未来儿媳妇儿的传家宝?   楚柚欢心思百转千回,拿着小木盒的手也紧了紧,生怕把里面的东西摔了,正当她以为刘素瑛还要叮嘱几句要好好保管之类的话,她却不再提及,转而和她聊起她和许臣昕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这一遭,楚柚欢早就料想到了,听刘素瑛问起来也不惊讶,只是装作羞涩的模样,简单地把过程说了一遍,好在刘素瑛也没有追问细节,听完后没说什么,倒是又和她说起许臣昕小时候的诸多趣事。   有了许臣昕作为话题灵感来源,两人之间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关系也自是拉近了不少,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要不是时间太晚了,怕是还能继续聊下去。   楚柚欢抱着小木盒走回自己的房间,等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亮起后,就迫不及待地看向里面的东西,只见红丝绒布里面躺着两枚戒指,折射出来的光芒差点儿闪瞎她的眼。   惊叹的国粹脱口而出,楚柚欢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也只敢多看两眼,就猛然合上了盖子,赶紧找地方藏了起来。   这种好东西在这个年代却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要是让识货的外人瞧见了,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楚柚欢不禁觉得许臣昕的母亲心大,又或者是不识货,不然怎么能就像是给了一杯水一样,随随便便地就这么交到了她手里?   这玩意儿也就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是烫手货,放在其他任何时候都是价值不菲的香饽饽!   当然,还有另一种猜测,那就是在许臣昕母亲眼里,这就真的跟一杯水一样不值钱,他们家也不怕这两枚戒指交到她手中之后会掀起什么风浪。   结合两人相处的细节,那位小秦哥的奇怪之处,以及许臣昕和许臣昕母亲身上那如出一辙的矜贵气质……   楚柚欢更偏向最后这一条猜测,大脑倏地宕机,她当初只是想钓条锦鲤帮自己脱贫,难道误打误撞钓了条镶了金边的“锦鲤”?   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得她头昏眼花,但到底只是猜测,她没真的往心里去,免得到头来只是空欢喜一场。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十分清楚许臣昕母亲现在将这两枚戒指交到了她手中意味着什么,她喜欢她,也认可了她的身份。   想到这儿,一直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缓缓呼出,转变为止不住的欣喜。   总之,她和许臣昕的这桩婚事算是彻底没了阻碍。   *   另一边,刘素瑛目送楚柚欢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后,这才关上门折返回去,走到桌边看向了摆在上面的礼盒。   光从包装就能看出,这明显是她费了心思准备的,跟她那个人一样精致漂亮,上面的蝴蝶结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别出心裁的小巧思,这让刘素瑛对装在里面的披肩多了些许期待。   小心拉开蝴蝶结的一角,放在一旁,又掀开礼盒的盖子,一条丁香色的羊毛披肩就映入了眼帘,她下意识地拿在手里摸了摸,入手质地轻柔软糯,边缘处的绣花也算别致,虽比不上上好的顶尖货色,但也算是难得了,想必价格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那丫头第一次见面就舍得花那么多钱给她准备礼物,送的还是那么周到体贴的东西,真是个可心懂事,知道疼人的孝顺姑娘。   刘素瑛心中一暖,当下就披上了那披肩,对着屋内的镜子照了照,颜色低调又温柔,衬得人肤白有气色,越看越欢喜。   她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头,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也没少见,到了这把年纪,看中的更多是送礼人的心意。   楚柚欢这礼物可谓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唇边也忍不住噙上一抹笑。   转而又想到她出身农村,虽然父亲是名村官,但是家中必定没多少积蓄,买这条披肩肯定花了不少钱。   而她父母放心把这么多钱交给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多半也是想要回当初她让臣昕从京市带过来的礼。   光从这一点便知未来亲家是个不肯占便宜,懂得有来有往的体面人家。   想明白后,刘素瑛当下就忍不住怪自己儿子不懂事,当时欢欢买东西的时候,他应该也在场,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儿?心意到了不就行了,何必破费?   一时又是感动,又是觉得烫手,思来想去,便决定在原本的彩礼基础上再添些金额,再额外给未来儿媳妇儿准备一个大红包。   ————————   今天晚上就要跨年啦!提前祝大家2026新年快乐!马到成功!   非常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和支持,新的一年瓜子我也会继续带来更多作品,爱你们!这章评论区掉落一百个红包[红心] [75]商议婚事:越快结婚越好   一大清早,阳光初升,楚柚欢就被敲门声吵醒了,知道是昨天约定的起床时间到了,迷迷糊糊地扬声应了一声,又赖了一会儿床,这才轻轻撩开眼睫,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   刚离开被窝,就被冷得打了个哆嗦,连带着懒洋洋的睡意都消散了不少。   收拾好床铺和行李,去水房洗漱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刘素瑛,瞥见对方围在脖颈间的丁香色披肩,唇角微微上扬。   “伯母早上好,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早。”正在洗脸的刘素瑛闻声回头,就看见刚进门的楚柚欢,面上便带了笑意,“还行。”   虽说比不上家里,但是也总比这两天睡火车强。   两人聊了几句,等刷完牙洗完脸,就一起回了房间,等许臣昕和楚德山将行李分几批搬下楼后,才一起携手出门。   街道上雾气茫茫,霞光微漏,呼吸间都带着一股凉气,楚柚欢不由拢紧了身上的外套,直到进了国营饭店喝了两口热气腾腾的豆浆,方才感觉浑身暖和了些。   早餐吃得比较简单,吃完后就直接上车,踏上了回襄林县的路程。   出了城市地界后的路况就不太好起来,车子摇摇晃晃,颠簸得厉害,让人说话的欲望都降低了不少,楚柚欢靠坐在车门边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后面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但她睡得却不是很安稳,偶尔额头磕碰到车身,疼得她龇牙咧嘴。   刘素瑛在旁边看得有些好笑,等到她再次睡眼惺忪地上演小鸡啄米时,便适时伸出手护着她的脑袋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还顺便把自己身上的披肩分了一小半给她。   或许是感受到了温暖和舒适,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还在她肩上摩挲了两下,乖得不行。   刘素瑛笑了笑,闻着披肩上淡淡的肥皂清香,不知不觉中也闭上了眼睛,两人头靠头一起睡着了。   坐在刘素瑛旁边的许臣昕目睹了全程,薄唇轻扬,小声开口让前方的司机开平稳些。   伴随着秋天带着些许清凉的阳光,车辆在行驶了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襄林县,停在了县医院家属院的大门口。   守门的大爷瞧见他们东西多,还帮忙搭了把手。   在附近吃了午饭后,见时间还早,在车上又睡了那么久,精神也好,经过商量,刘素瑛决定今天下午就进村,之前定下的请人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则放在后天。   楚柚欢倒是没什么意见,早点儿定下,也早点儿安心,不过还是先往大队上打了个电话,告诉了楚松强这件事,询问了他的意见,听他点头同意,方才转告给刘素瑛。   于是等吃完午饭后,几人又转道往村里去。   一路上黑色轿车的存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还有小孩儿一路跟着车跑,楚柚欢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那些萝卜头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一进村,就瞧见沿路挂了不少红色横幅。   “热烈祝贺甘叶村楚柚欢同志喜获省城表彰……”   “一人立功,全村光荣……”   “楚柚欢同志才高八斗,妙笔生花……”   楚柚欢本人看得瞠目结舌,这是谁想出的主意?怎么弄得这么夸张?   虽然知道这个年代对登报的事情挺看重的,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重视,办事也简单粗暴,直接一层层找上了门,先是省城,县城,然后是公社,村子,闹得人尽皆知。   她原本想拿稿费低调行事的想法彻底泡了汤。   村里人都是看着原主长大的,对她的学习情况估计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尤其是楚家人更是了如指掌,估计当时省里领导找过来的时候,没几个人敢信吧?   不过就算大家惊诧她一个从小学习成绩就不怎么好的乡下丫头能写出那样的文章,但谁也不会往当事人换了芯子这种匪夷所思的方面联想。   感叹过后,更多的只会是羡慕她运气好。   因为写文章能登报本就是件说不准的事情,运气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她也并不是第一个上了报纸的学渣。   再者她前段时间“痴迷”看报是全家人都有目共睹的事情,手里又有一笔当初周家赔付的巨款,偷偷往报社投稿也不奇怪,毕竟谁还没有个上报纸的梦想了?   楚柚欢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红色横幅,刚收回视线没多久,就感觉身侧有一阵风吹过来,扭头一看,就见车都开出去很远了,许臣昕居然还在伸长脖子往回看,甚至是开了窗,当即感觉耳根子发热。   “把窗户关上。”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许臣昕后脑勺对着她,根本没瞧见她有些羞又有些幽怨的眼神,只当是她还像上午一样怕冷,便连忙把车窗给关上了,嘴上还不忘道:“赶明在家里也挂上一条。”   哪有人在家里挂那玩意儿的,也不怕被外人看到了,臊得慌。   楚柚欢暗暗翻了个大白眼,但是顾及着刘素瑛在旁边,也没说什么。   等到了楚家门口,车子刚熄了火,楚松强,赵春荣和楚德明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平时不修边幅的糙汉男人这会儿换上了一身齐整的黑色棉布套装,干净整洁,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但或许是不常穿,走动间几不可察地流露出些许拘谨和不自在。   楚柚欢知道这套衣服是楚松强平时去县城里开会时才舍得拿出来穿的,由此可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对她的重视。   不光是他,赵春荣和楚德明也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见到他们从车上下车,连忙上前打了声招呼。   母女俩对视一眼,赵春荣见楚柚欢朝着自己暗暗点了点头,便知她算是过了许臣昕母亲那关,心里的大石头顿时放轻了不少,弯起眸子,笑着招呼人往屋子里走。   与此同时,赵春荣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刘素瑛身上,见她长相不凡,气质端庄优雅,跟农村妇人天差地别,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楚柚欢陪着两人先进门。   男人们则打开后备厢,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有些是楚柚欢在省城百货商场里逛街时买的,有些是刘素瑛从京市带来的特产,大多都是村里人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好东西,看得围在附近看热闹的邻居们一个个眼睛发直,不由暗骂上次是自行车,这次是轿车,一次比一次风光,这让别人还怎么娶媳妇儿?   楚家人都只当没看见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听见有人搭话,只是大大方方地回聊几句,多余的却没多说。   等到把东西都搬了进去,便关上了院门,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堂屋里,刘素瑛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将屋里屋外都打量了一遍。   楚家跟她路上看见的木屋土房没什么区别,想必南方乡下大多都是这样的住房环境。   自是不能跟城里的砖房相比,但是周围青山绿水,卫生又收拾得干净齐整,倒也看得过去。   在来之前,她早就知道了女方家里条件差,所以也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更没有什么要求,只盼望着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就好。   当然,能养出欢欢这样讨人喜欢的小姑娘,想必父母也不是什么奇葩之辈。   想到这儿,刘素瑛的视线不由落在身旁的楚松强和赵春荣身上,这一看就知道欢欢的好样貌大部分都是遗传了她的母亲,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尤其一双桃花眼,都亮晶晶的,漂亮非常。   虽然两家差距有些大,但是对方也没有卑躬屈膝,谄媚讨好的意思,知礼数,懂进退,大大方方的态度倒更让人感受舒适自在,高看一眼。   简单聊过几句,稍稍拉近了些关系,刘素瑛也不墨迹,直接开门见山表明了来意,“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二位商量一下臣昕和欢欢的婚事。”   闻言,赵春荣和楚松强对视一眼,没说话,等着刘素瑛继续往下说。   “臣昕这孩子从小就独立,有主见,我和他父亲也不会干涉他做的决定,之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面,无心成家,没想到却是缘分未到。”   “能遇到欢欢这么好的姑娘,是他的福气。”   “欢欢愿意嫁到我们家来,我们定不会委屈了她……”   刘素瑛考虑得周到,话说得漂亮,一字一句都尽是真诚,没有丝毫傲慢之意,两个孩子又感情稳定,都是愿意的,赵春荣和楚松强自然也不会借机拿乔。   一拍即合后,彩礼,婚宴等话题也就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   “彩礼方面我们是想结合两地的习俗,都给准备着。”   彩礼就是男方家的一番心意,赵春荣和楚松强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听他们说按习俗来,自是点头同意。   “臣昕的意思是想在县城国营饭店举办婚宴,桌椅板凳都是现成的,有大师傅掌勺也能省很多事。”   这年头能在国营饭店举办宴席,那是可遇不可求,脸上有光的大好事,许臣昕有这份心,就表明了重视之意,赵春荣和楚松强也没有意见。   “臣昕父亲和哥哥都是军人,平时工作忙,这次本来说要陪着我一起来的,但是因为实在请不到假,就只好让我一个人来了,下个月两孩子结婚,也不一定能到。”   “到时候大概率只有我和臣昕的嫂子来参加。”   “不过你们放心,等到欢欢和臣昕年底回京市探亲,我们会再补上一次宴席,让大家都知道臣昕娶了一位多好的女同志。”   部队一向管得严格,请不到假再正常不过,再者两家相隔千里,本就不方便,路上的车费和伙食费还是一大笔开销,来不了,他们也能理解。   “对了,婚宴的日期我们是想越快越好,下个月十二号怎么样?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十二号?”   赵春荣眉头微蹙,下个月十二号离现在就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能来得及吗?   像是看出来赵春荣的顾虑,刘素瑛道:“亲家母放心,婚宴的事情就交给我们,都会全力办好的。”   “我是想着宜早不宜迟,这几天我在这儿,正好帮忙筹办一些事情,而且下周欢欢就要去省城上班了,刚上任还比较清闲,等到后面,估计就不好请假了。”   这话一出,赵春荣敏锐抓到重点,欢欢这一趟去省城竟真把工作给确定下来了?刚刚只顾着聊两人的婚事,还没来得及问报社的事情,现在通过刘素瑛知道了这件事,她心里自是喜不自胜。   沉吟片刻,觉得刘素瑛说得不无道理。   他们早晚都要结婚,早一点儿又有何妨?关键是不能耽误影响了欢欢的工作!   ————————   上章红包已发[害羞]结婚倒计时 [76]口干舌燥:酥得人心里发软   两家都是爽快的性子,快速敲定了婚事最重要的部分,就开始商议细节,将筹办婚宴提上了日程。   楚柚欢这个当事人之一坐在旁边喝着茶水,偶尔插上一句话,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不过这个年代男女结婚大多从简,且千篇一律,搞不了什么花样,她就算有再多的新点子也用不上。   而且结婚她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对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很清楚,听得云里雾里,干脆做个撒手掌柜,让长辈们全权操刀,她乐得轻松自在。   但另一位当事人的态度则与她截然相反,积极得很,就连宴席上给宾客吃什么菜都要细致地过问几遍,一双清冷的眼睛氤氲着亮光,像是恨不得一眨眼直接穿越到十二号去。   楚柚欢瞧着新奇又觉得好笑,和她结婚,他就那么开心吗?   不知何时起,唇边竟也不禁带上了一丝笑意,就在这个时候,许臣昕似有所觉,突然偏头朝着她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倏地对上,她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慌张避开,心脏开始肆意跳动,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招架。   这下意识的反应太过奇怪,楚柚欢眉头微蹙,捏紧掌心,强装镇定地回望过去,但是再次触及到许臣昕那满含愉悦的眼神过后,又忍不住敛下眼睫。   心跳声愈发强烈,几乎快要溢出胸膛。   真是要疯了。   感受到脸颊慢一拍般烧了起来,并且还隐约有往四周蔓延开来的趋势,她连忙起身找了个借口去了后院,等用凉水抹了一把脸,这才感觉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   透过水面浮现出的倒影,她清晰瞧见自己像是只煮熟的虾米般,就连耳根都红透了些。   她这是怎么了?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脑袋,强压下那种陌生的感觉,重新回到堂屋,再面对许臣昕时,她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许臣昕见她面色红润,并不像身体不舒服的模样,便当她和他一样,是在为即将举办的婚宴而感到期待和紧张,心中顿时像盛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   晚上在楚家吃过晚饭后,刘素瑛和许臣昕就提出了告辞,迎着夕阳进了城。   等回到了小洋楼,刘素瑛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觉得到处都不够好,需要置办很多新的东西,尤其是许臣昕那间冷冰冰的卧室,衣柜不够大,还没有梳妆台,以后女主人住进来了,处处都不方便。   聊到添家具的事情,许臣昕顿时想起了义诊时期借住在楚家大伯家的事情,当时和他同住的同事孙医生就请他打造了一张婴儿床,便道:“欢欢大伯就是木匠,我瞧着手艺还不错,可以请他打一套新的家具。”   小县城不像大城市有专门的店铺销售家具,大部分家庭想要新家具都是托木匠打造,付些手工费和木料钱就行了。   刘素瑛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一天都奔波在路上,现在天黑了,整个人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几分疲倦,闻言,掀起眼皮朝着许臣昕看过去,“两家关系如何?”   “看着还行。”   他还没有机会更深层次地去了解过楚家在村里和各家的关系,但是之前见过几次欢欢和她大伯娘之间的相处,不像是有恩怨的。   刘素瑛沉思两秒,道:“这件事不用着急,等后天一起在家里吃饭的时候问问他们的意见再说。”   虽说都是亲戚,有来有往,关系才会更亲近,但是有时候牵扯到利益,很容易就让事情变了味,反目成仇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是欢欢那边的亲戚,自然让他们来做决定会比较好,不然万一中途出了差错,闹了什么矛盾出来,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   活了几十年,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为了减少麻烦,自然是谨慎些为好。   反正他们家不缺钱票,在这县城里想找个木匠还是轻轻松松的。   “行。”   许臣昕自然听懂了刘素瑛的言外之意,他也就是顺口一提,紧接着便没再纠结这件事。   两母子聊了一会儿,刘素瑛想到什么,将许臣昕支开,自己则是先打了一通电话回京市,简单将这边的情况说给了丈夫听,等聊完这件事,方才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讽刺和愤怒。   “我不姓许,就不把我当一家人?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许立华一听这话,就知道小儿子定是背地里又告了状,顿时感觉额头青筋一阵暴起,“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非要把两个儿子都送去边境吃苦才甘心吗?”   许立华皱起眉头,冷斥道:“为了许家,臣章能吃苦,臣昕为什么不能?”   “你非要这么比较的话,那我倒是要问问你,臣昕有享受过臣章同等的人脉和资源吗?”   闻言,许立华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有再接话。   一山不容二虎,许家注定只能送一个儿子进部队,用全部心血将其托举成才。   而这个人选从许臣章出生那天起,便早就定下了。   因为他是长子。   “我们就这两个儿子。”   刘素瑛垂下眼睫,叹息一声,“我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臣昕马上就要结婚了,他不想去,你们就不能逼他。”   孩子懂事,不争不抢,他们却不能真忘了这其中的不公平。   为人父母,做到一碗水端平很难,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更是难上加难。   对于臣昕,她心中总是愧疚的,所以他的一切要求,她都想要尽量满足。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才响起一道几不可察的轻声应答,知晓许立华是松了口,刘素瑛当即也不想再跟这只家里的老狐狸过多纠缠,免得他又临时改了主意,当即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一通电话打去了西北军区某间办公室里的专线。   只是没想到那头接电话的人会是大儿媳陈玉芹。   刘素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眸光一闪,笑着道:“是玉芹啊,你去接臣章下班吗?”   陈玉芹已经在办公室外等了快半个多小时,直到里头的警卫员叫她进去接电话,才得以进入,因为是头一次来,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屋子很大,分为外间和里间,外间主要是警卫员和文员工作的地方,收拾得敞亮干净,一丝不苟,安安静静,听不到任何杂音。   里间则是许臣章的个人办公室,大门紧闭,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听到耳边传来的话语,她连忙收敛心神,眉头微微皱起,婆婆一直盼望着他们夫妻和睦,为此没少劝慰她,可是她和许臣章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两人这辈子也不可能和睦得起来。   没有爱的婚姻,迟早会走到尽头。   她今天也不是来和和美美地接许臣章下班的,相反,她是来吵架的。   因为某个男人的言而无信,她错失了这次跟着文工团调任的绝佳机会,也打乱了后续所有的计划。   她也不想找到他的办公室来,毕竟双方职位都不低,也都是要脸面的人,可是距离事发他已经快一个星期都没回家了,她在家根本就见不到他的人。   而憋了许久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在今天下午彻底爆发,本想不管不顾大闹一场,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出尔反尔?   可是临了理智劝住了她,她可以不要脸面,可是陈家呢?许家呢?   在当年她选择嫁给许臣章那天起,就注定了她这辈子再也不能随意任性。   这十年来,两家利益交缠,早已不分彼此。   她丢不起这个人,更不能拉着许臣章一起让人看笑话。   而且质问过后又能如何?得到答案了又能如何?会改变任何现状吗?   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玉芹面上不由带上了一丝灰败之色,面对亲切温柔的婆婆也难以提起任何笑意,最后敷衍地应了一声,“嗯。”   便道:“妈你找……臣章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那一声“嗯”,刘素瑛唇角便忍不住往上扬起,果然夫妻还是得一块相处,一起生活,这感情才能升温,日子也能过得幸福安稳。   一高兴便没再提及西南的事情,而是笑眼盈盈开口道:“也没什么事情,你们那边最近天气怎么样?可要好好保重身体,记得及时增添衣物,可别感冒了。”   婆媳二人聊了几句家常,刘素瑛就提起了正事,“臣昕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十二号。”   这么快?   陈玉芹有些惊讶,没想到单身多年,一心投身事业的小叔子会以这种方式敲定了婚事,娶的还是外地农家女孩。   说实话,她原以为家中会不同意,毕竟许家的门第摆在这儿,许臣章的婚事也是由家里做主,和她联了姻。   可再难以置信,这也是事实。   想到这儿,心中不由滋生出了几分羡慕,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真好。   “那到时候我请假过去帮忙操持婚事吧。”   “行,有你帮忙妈就放心多了。”刘素瑛知道大儿媳儿办事一向稳妥,性子又好,闻言,心里妥贴了不少。   就着这件事聊了几句,刘素瑛没等到许臣章,便先行挂断了电话。   陈玉芹将电话放回原位,看了一眼那扇门,抿紧红唇,对着不远处的警卫员冷声道:“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是。”警卫员恭敬颔首敬礼,等把人亲自送出去,这才折返回去,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传来应声,这才推门而入。   “人走了?”   许臣章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平静地掀起眼皮问了一句,听警卫员将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遍,这才挥手让人出去,视线落在台面上的电话,深眸中闪过一丝晦涩。   她说她来接他下班?   怕是来兴师问罪的才对。   言而无信是他的不对,但哪个男人能允许另一半婚内红杏出墙?真当他眼瞎耳聋吗?   她倒是会说话,当初打着圆梦提升自己的旗号哄着他松了口,答应了她的调任,结果却是让他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当大王八!   要是早知道她打的是那个主意,当初他根本就不会同意放她走。   当初她嫁给他,利用许家擦完陈家的屁股,现在父兄步步高升,就想提起裤子不认账,和初恋情人远走高飞,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想到这儿,许臣章的眸色彻底冷下来,十年了,她都没有想明白他们这段关系是不可能结束,也不可能撇清干净的。   简直天真得可怕,不,说难听点儿,那就是蠢钝如猪,无可救药。   不过,她能喜欢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也就证明了她这个人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指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不如相信公鸡能下蛋。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还不如和她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和她好好捋清楚待在他身边会比她做出的无知选择要强千万倍。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配她产生婚内出轨这样愚蠢的想法。   许臣章倏然起身,戴上一旁的军帽,在夜色彻底黑透之前,开车回了家。   屋内破天荒地亮着灯,她居然还没睡。   许臣章掏出钥匙打开门,刚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劲,满屋萦绕着一股浓郁的白酒味,眉头不禁微皱,快速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酒瓶和酒杯,然后大步朝着一旁敞开着门的储物间走去。   才走到门口,他就觉得眼前一黑,额角突突地疼。   只见先前被妥善安放在柜子里的特供酒此时碎了一地,酒香飘得到处都是,但他此时却顾不上去管这个,军靴踏上湿漉漉的地板,上前一把将半蹲在地上的单薄身影给提溜起来。   “陈玉芹,你是不是疯了?”   只因为他没放她去找奸夫,她就这么作贱自己?这儿不比京市,冬日没有供暖,室内也就比室外强上一点,接近零下的温度,她居然敢穿着一件毛衣在这儿耍酒疯。   许臣章沉着脸摸了一把她的手,果然早已冻得像是冰块,强压下心中的愤怒,脱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将人完全裹住,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落在了她满是泪痕的小脸上,涌到喉间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整张脸都泛着娇艳的绯红,一双杏眼迷离朦胧,显然是醉得神志不清了,呼吸间吐出的热气都氤氲着酒味,活脱脱像是从酒坛子里捞出来一样。   “你就是个骗子。”   怒骂声伴随着拳打脚踢,全往他身上招呼而来,这点儿挠痒痒的力道许臣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耐烦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   等到了沙发边上,他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一把捞起她被酒水打湿的裤脚,脱了湿透的袜子,见上头没有被碎片扎伤,就直接伸出手将她的裤子扒了下来,想给她换条新的,谁曾想刚脱到一半,她就跟那脱缰野马一样不管不顾地挣扎开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落下的那一刻,不仅是许臣章,就连某个醉了的女人都仿佛恢复了些许清明,懵愣在了原地。   许臣章抵了抵后槽牙,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耗尽,但看着她诚惶诚恐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但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耳光,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浑身上下,他哪里没看过?没摸过?   要不是见她不愿意,害怕那事,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怎么可能忍着一年半载不跟她同房?谁曾想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难不成她是想为那姓沈的守着身子不成?   想到这儿,许臣章稍有些和缓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再开口时,语气中就带上了一丝嘲讽,“矫情。”   如果不是怕她冻死在这儿,闹出大新闻来,他才不会多余管这闲事。   越想越觉得憋屈,许臣章干脆摁住她作乱的手,没了阻拦,十分利落地就将打湿的裤子给脱了下来,那双腿白得晃人眼,在跟前晃来晃去,晃得人起了邪心,没忍住借机摸了两把,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猥琐,讪讪收回手,将湿裤子随意扔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又拿沙发上她平时用来盖的毛毯给她裹上,用力缠成蚕蛹,保管她挣扎不开,这才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锅里放点生姜片和从西南带过来的野蜂蜜一起煮上,等待煮开的过程,许臣章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也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如何,竟乖乖倒在沙发上没了动静。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心中烦闷,便掏出烟盒抽起了烟,烟雾朦胧,却掩盖不住起了意思的地方,许臣章低头撇了一眼,暗骂两句不争气。   转念又想到他们是打了报告,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他就算睡了她,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这般小心翼翼的行事倒活生生像是个没种没胆,偷鸡摸狗的小人。   一根烟抽完,醒酒汤也煮开了,许臣章舀了一碗端去沙发旁,将人拎起来,嫌半蹲在地上喂人喝汤姿势别扭,干脆将人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喝。   只是喝醉了的人是不讲道理的,一张嘴闭得紧紧的,没喂进去两口,倒是洒了大半在他的军大衣上。   许臣章气得脸色铁青,一口喝了大半,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嘴对嘴渡了过去,只是喂着喂着,性质就变了味道,大掌情不自禁捏住了她的后脖颈,舌头也钻了进去。   气氛旖旎间,也不知道她的手是在推拒还是欲拒还迎,最后竟慢慢揪住了他身前的衣领,唇齿间也慢慢有了回应。   虽然几乎可以称之为微不足道,但是却给了许臣章极大的鼓励。   春风几度,自在逍遥。   *   与此同时,甘叶村的楚家也是灯火通明,难以入眠。   直到这个时候,楚柚欢才有时间收拾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并将其一一分给了家里人。   看到那些东西,赵春荣既是觉得欣慰感动,又心疼女儿和未来女婿破费,心情颇为复杂,但是被楚柚欢歪缠着试了新衣裳,照了镜子,唇边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颜色衬得您皮肤白,气质好,还修饰腰身,好看!”楚柚欢帮赵春荣理了理衣角,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   赵春荣听得耳热,没好气地娇嗔她一眼,然后苦口婆心道:“你们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要攒着点儿留给以后花,爹娘知道你孝顺,有这份心就够了。”   楚柚欢只是笑笑,并没有应声,两人观念不同,各有各的道理,谁也劝服不了谁,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索性避而不谈,转移了话题,冲着刚拿到自己送的笔墨和皮鞋的楚德明道:“哥,你快试试。”   要是不合适的话,还可以拿着收据去百货商场进行退还。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怕楚德明不好意思收自己的东西,到时候上演一出明明合适,也说不合适的戏码来。   “好。”楚德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收到妹妹送的生日礼物,一颗心顿时暖得不像话,眼角都带上了一丝湿润,但是怕被人给看到,连忙垂下头,借着穿鞋的空档抹了抹眼睛。   “欢欢,你看你爹我围这皮带怎么样?”   “姐,我能吃一块蛋黄酥不?”   “……”   这份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十一点才堪堪停歇,楚柚欢打着哈欠回了房间,床上早就被赵春荣铺上了新的四件套,带着阳光曝晒过的味道,让人无比地安心。   第二天为了要进城做客的事情,赵春荣没去上工,而是带着东西,领了楚柚欢一起去了一趟娘家,将这事说了一遍。   马菊虽然遗憾侄女没能和妹妹的继子成事,但是对于侄女能高嫁更好的人家,也是打心底高兴,于是在婆婆要给大姑子提两瓶酒和一条烟时,也没拦着,甚至还添了两瓶麦乳精让他们带走。   当初丈夫还没进公社时,大姑子一家也没少帮衬他们,现在人家有需要,她自然也是以德报德。   而且她可是瞧见了大姑子他们来的时候,手里也拎了不少好东西,算是以物置物,谁也没吃亏,真要说起来,还是他们占了便宜,毕竟那些东西只有京市和省城里才买得到,想来定是侄女未来婆家送的。   听说未来侄女婿是县城医院的医生,又是京市人,前途不可限量,等以后他和自家侄女结了婚,大家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亲戚,少不了要走动,现在自然要打好关系。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   想到这儿,马菊眼珠子转了转,又进屋拿了一包红糖塞进了大姑子的包里。   家里现在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赵春荣也没假客气,拒绝弟妹的好意,只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份情谊,以后再找机会还回去。   她也是被逼无奈,才回娘家打了这场秋风,家中现在好东西不少,但是都是人家送来的,她总不好上门做客的时候又给人家拎回去,怎么着都要准备些新的。   她又是个爱面子的,不想让人小瞧了去,只觉得东西凑得不够多,怕到时候上门,让人看轻了去。   至少也达到个城里的及格线,不失礼数才好。   等两人回了家,楚柚欢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叫去公社开会,坐得腰酸背痛,才抱着一堆奖状和奖品回了家,虽然累是累了些,但是有东西拿,就足够让人高兴,重点是还有奖金!还是一张大团结!   不过她没收入自己的小金库,而是给了赵春荣,还把许臣昕给她的一些零花钱都给了她。   为了她结婚的事情,赵春荣最近没少往外搭人情和钱票,没办法这年代物资匮乏,想要个什么东西,最常见的方式就是问邻里邻居和亲朋好友借,有而借就有还,她娘最近愁得觉都睡不好。   她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她总不能没心没肺,冷眼旁观,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高嫁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所思所虑比平时多多了。   好在煎熬了那么久,终于到了进城做客的这一天,赵春荣起了一大早,把大家都叫起来,吃了早餐后,又梳理了一遍进城要带的东西,确定没问题后,才拉着大家坐车进城。   刚到化肥厂门口,远远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许臣昕。   “叔叔,婶婶,德明哥,小山。”   许臣昕帮忙接人和东西下车,并一一打招呼,最后才看向楚柚欢,眉眼间多了几分面对其他人时没有的温柔。   “欢欢。”   嗓音缱绻动听,低沉醇厚,尾调浅浅上扬,传入耳中,酥得人心里发软。   楚柚欢眼睫颤了颤,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借力从车上下来,他的掌心温热宽大,能将她的完全包裹住,安全感十足,直到她彻底站稳后,他才缓缓松开手,临了还像是念念不舍一般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她的指尖。   她心中一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家人,见他们没有注意到这个暧昧的小插曲,方才松了口气,但还是瞪了许臣昕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许臣昕抿了抿薄唇,他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但是他忍不住。   他想她,想得快要疯了。   一连和她腻歪了好几天,这猛不丁分开,一颗心就跟被吊在半空中一样,上不去也下不来,痒痒得厉害,一闭眼就全是她的身影,连带着两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想到那些难以宣之于口的梦境,他只觉口干舌燥得厉害。   ————————   欢欢:什么梦?请细细展开…… [77]卖个乖:和她的体温,香气渐渐交织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不合时宜的回忆,许臣昕清隽的面上骤然升起一抹红,并迅速蔓延至耳根,怕被她瞧见,便略有些慌张地偏过头去。   “等很久了吧?冷不冷?我看你耳朵和脖子都冻红了。”   耳边传来清透又干净的嗓音,像是能掐得出水一样,径直钻进耳中,让人喉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了一条藏青色的丝巾,递给了他。   “接着啊。”   或许是他愣怔的时间太久,她便出声催促了一句,许臣昕下意识地连忙伸出手接过,等拿在了手中,才察觉出不妥,“我不冷,你戴着吧。”   拖拉机不是密闭空间,冷风会顺着敞开的后门往车厢里面吹,她坐了一路的车过来,肯定比他冷。   “给你你就拿着嘛。”   在车上的时候,她和赵春荣坐在最里面,寒风都被其他乘客,以及牛高马大的楚松强他们挡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冷,再加上穿得多,她甚至有些热,丝巾系在脖颈上都出了汗,又闷又碍事。   还不如给了许臣昕,卖个乖。   想到这儿,楚柚欢抬眸嗔他一眼,佯装出一副他要是再推拒,她就要生气了的模样,这才彻底断了许臣昕还给她的念头。   许臣昕握着手中柔软的丝巾,指尖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然后才戴在脖子上,颜色比较深,就算男同志戴着也不觉得突兀,甚至因着他那张出众清隽的脸,还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洋气。   丝巾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香气,渐渐和他的交织在一起,融合,缠绵……   让他的心跳也慢慢失去了原本平稳的节奏,泛起压制不住的悸动。   许臣昕的视线忍不住追随着那抹倩影移动,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瞧见她要去提东西,立马上前:“我来。”   有人帮忙,楚柚欢自然不会拒绝,这儿离许臣昕的家有一定的距离,提着东西一路走过去,手肯定要被勒红,远不如两手空空,来得轻松自在。   但当着大家的面她还是矜持地推拒了两下,最后才装作实在拗不过一样松开了手,红唇微弯,浅笑着道了声谢。   许臣昕以前觉得她对自己说谢谢又乖又懂礼貌,可现在听进耳中,却觉得平白多了几分生疏,于是一本正经道:“这些力气活就该男人来做,以后别跟我客气。”   闻言,楚柚欢眉梢微挑,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明媚笑意,“好。”   她向来就是个疲懒性子,在脏活累活面前就想当甩手掌柜,现在许臣昕主动提出要做未来的苦力担当,她当然乐见其成。   而且都说君子一诺千金,许臣昕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这么多娘家人都在场,她可不怕他后面不认账。   许臣昕不知道楚柚欢在想什么,见她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闪着光,还当她是感动自己说的这句话,觉得他有担当,眉宇间就控制不住地多了一丝温柔,腰背也挺直了些,又去接赵春荣手中的东西,想帮未来岳母分担重量。   “不用,有你叔叔在呢。”   自家是去上门做客的,小许一大清早就过来接他们,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现在她哪能又让他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回走?   也就欢欢这丫头没心没肺的,什么都敢让小许做。   不过小许这孩子瞧着心甘情愿得很,甚至乐在其中,她便也不好说什么。   想到刚才两人和谐又不失亲密的相处,赵春荣觉得牙酸得厉害,唇角却不由轻轻往上扬起,结婚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男人懂得心疼女人,日子才能过得幸福甜蜜。   几人有说有笑地到了县医院家属院,除了楚柚欢,赵春荣和楚德山以外,楚松强和楚德明都是第一次来,在瞧见那气派的小洋楼后,瞳孔不禁放大,又一次对未来亲家优渥的家庭条件产生了实质性的震撼感受。   来不及感叹,就被从屋子里飘出来的香气给勾走了注意力。   “来了?快坐,我准备了热茶,暖暖身子。”   早在几人进了院子的时候,刘素瑛就听到了动静,掐着点戴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瞧见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来,将礼数做到位,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说完,就招呼许臣昕给客人倒茶。   “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你们先坐一会儿。”   “我来帮你搭把手。”赵春荣说罢,就要去厨房帮忙。   刘素瑛赶紧拦下她,笑着道:“不用,就翻炒几下的功夫,费不了什么精力,几分钟就搞定了。”   闻言,赵春荣也只好在沙发上坐下,目送刘素瑛进了厨房。   和昨日的端庄优雅不同,刘素瑛今天这打扮倒日常了许多,看着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文化人的感觉,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亲近,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两家关系的转变。   赵春荣心底的大石头落了地,捧着杯中的热茶喝了两口,虽然她不识货,但是嘴巴还是知味的,这茶入口清爽不涩,舌根泛甜,闻着还清香扑鼻,肯定是好东西。   而且这茶杯茶壶都是配套的,真讲究。   赵春荣突然想到自家那些东一个花样,西一个花样用来喝水的杯子,面上不禁讪讪,心想以后也要买配套的才行,看着就觉得精致。   没多久,大家移到餐厅吃饭,上面北方菜和南方菜都有,不过很明显身为北方人,刘素瑛更擅长做北方菜,但瑕不掩瑜,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   楚柚欢许久没吃到过正宗的北方菜,早在坐上餐桌时就馋得快要流口水。   天大最大,吃饭最大,当然,她也没忘了拍几句马屁,把刘素瑛哄得笑不拢嘴,这才动筷子。   言语丝毫没有实际行为表露出来得清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被扫荡一空,就是对下厨人最好的夸奖。   饭后许臣昕主动收拾碗筷,让其他人去客厅坐着聊天,楚柚欢最讨厌洗碗,根本不想帮忙,再加上也没有女方第一次上门就上赶着干家务活的道理,于是眼疾手快地挽住刘素瑛的手臂,和她一起朝着客厅走去。   干那些脏活累活,还不如多说几句好听话哄婆婆高兴,万一她一开心,又给出些和那对戒指一样的项链耳环之类的呢?   等到许臣昕收拾好厨房,大家就一起往供销社而去,挑选各种结婚用品,最首当其冲的就是三转一响,以及婚服和喜被这样的大件。   要挑选的东西太多,干脆分成两路,楚柚欢和刘素瑛抱着上次在省城买的红布一起去裁缝铺找老师傅裁做婚服,顺便定做喜被,许臣昕则和赵春荣一起去选三转一响。   楚家的几个男人也分成了几波,帮忙提东西。   一家人忙得团团转,却觉得心里是热乎的。   *   与此同时的西北军区家属院里,一辆军用吉普车在一栋二层砖房前停下,高大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踩着正午的阳光进了家门,沙发上的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散落了一地的衣物看得人脸红心跳,空气中都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暧昧的腥香味。   许臣章扫了一眼,薄唇轻轻上扬,转而提着手中的餐盒往楼上走去。   等上了二楼,脚步下意识地放轻,军靴落在地板上居然丝毫动静都没发出,推开房间的门,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他耳力过人,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点均匀起伏的呼吸声。   这是还没醒呢。   本来不想吵醒她,可是又怕她不吃东西,伤胃,伤身体,而且虽说昨晚他亲自给她喂了一碗醒酒汤下肚,但是她酒量差,等会儿睡醒后,肯定不好受,想了想,许臣章最终还是往里面迈步而去。   先将饭盒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才伸出手去捞床上的女人。   钻进被子,刚触碰上她的腰,就感觉入手一片柔软,想到昨夜销魂的滋味,眸色不禁一沉,喉间都有些发紧,正想着荤事,耳边倏然传来一道嘤咛,紧接着她就抓住他的手,似乎是想把他推开。   可她那点儿力道放在他面前却是徒劳无功,反而让他忍不住箍得更紧。   男人常年训练,力气大得惊人,一用力就连人带被子拥进了怀里,往日冷硬的声音这会儿竟带上了一丝柔意,“醒醒,吃饭了再睡。”   可是换来的却是她满是不耐烦的小表情。   看着她那皱紧的小眉头,许臣章不由轻笑出声,“太阳都晒屁股了。”   说完,像是难以置信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会是自己说出来的,许臣章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也不管她醒没醒,直接拿自己在冷风中吹了一上午的脸去贴她的脸颊。   果不其然,下一秒女人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像是没反应过来此时正身在何处,眼神满是疑惑迷茫。   “先吃饭。”   许臣章见她愣愣盯着自己看,心中很是受用,正要伸出手去捞床头柜的饭盒,屈尊降贵喂她,但没想到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先一步剧烈挣扎起来,他下意识地皱眉搂紧她,却不知道触犯到了她哪根神经,一不留神,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两人顿时都僵住了。   这一声也像是一枚炸弹,轰然击碎所有的柔情蜜意,只剩下冷空气中漠然的寒意。   或许是昨天晚上挨过一次,现在许臣章心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想着可能是自己吓到她了,便放柔声音解释了一句:“一直叫你你都不醒。”   他就只能采取这样简单粗暴的办法。 [78]撩拨: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虽是正午时分,但是房间内窗帘拉得紧密,光线昏暗,让两人都有些看不清对方面上确切的表情。   陈玉芹只觉得满心荒谬和害怕,刚才打人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发颤,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不找寸缕地被许臣章抱在怀里,更不敢相信她刚才动手打了他,他居然还能对她温声相待。   脑子乱成一团麻,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回家后因为心情憋闷,所以去家里的储藏间拿了一瓶酒消愁,后来觉得不够醉,不够喝,又想去再拿一瓶,结果却不小心失手打碎了,她蹲下去收拾残局,蹲的时间久了,头一阵发晕,再后来他好像就回来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在做梦,梦中回到了刚新婚的时候,那时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或许是贪恋那时的温柔,她忍不住回应他。   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不是梦。   虽然记忆断断续续,但是身体酸痛胀疼的反应骗不了人,陈玉芹感受到腰腹间的异样,脸先是一阵红,又是一阵白,指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裹在身上的被子,忍不住骂道:“你无耻!”   难怪许臣章今天那么好说话,原来是……   不管平时装得有多清风霁月,也掩盖不了他是个男人的事实。   只要是男人,就都是一个臭德行!   但他怎么有脸对她下手?明明他才对她言而无信,两人之间有那么大的过节,他却恍若未觉,趁人之危,事后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能粉饰太平,她却做不到,气得恨不得再扬手打他一巴掌。   “我无耻?”   许臣章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微讽的弧度,眸光死死盯着眼前女人一脸绝望的神情,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愤怒,大手直接伸进被子里,不顾她的反抗,直接将人拉进怀里。   光洁如玉的身躯在大片军绿色的衬托下愈发白,在贴上他冰凉的外衣后又迅速变红,控制不住地发颤。   “许臣章!你放开我!”   陈玉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瞳孔猛地放大,等反应过来后,就使出双手双脚推拒,但是喝多了酒,又被折腾了一夜,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反倒蹭得男人气息愈发滚烫。   唇瓣被霸道的力道侵略性地堵住,不容置疑地缠进来,吸吮得她舌根发麻发疼,有些呼吸不过来。   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狠狠一咬,耳边顿时响起一道闷哼,紧接着他就退了出去,终于获得自由,陈玉芹大口大口喘着气,抿紧唇瓣,往后仰着头,戒备地看着许臣章。   在瞧见他唇角溢出来的血迹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口腔内有股浓郁的血腥味。   陈玉芹抿紧红唇,往后躲了又躲,可是腰间桎梏着她的那只手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就算再怎么躲,也被困在他制造出的那一亩三分地里。   就跟她的人生一样,只要他不放手,她永远也逃不走。   “我以前居然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喜好。”   许臣章舔了舔内唇里的伤口,眼中冷意更甚,微哑的嗓音中没什么波澜,却听得人心尖发紧。   她清醒过后的抵死反抗衬得她昨夜的顺从回应成了一场梦,也让捡着一点甜头就上赶着卖好的他成了笑话。   许臣章忍不住去想那些反常的温存,会不会是她认错了人,所以才那般小意,由着他怎么弄,跟以往简直判若两人……   思及此,他眸若寒霜,死死盯着怀中的女人。   也是他犯了蠢,明知道她一心想要离开西北,离开他,却抱着一丝侥幸,居然妄想只要说开说透,她就能好好和他过日子。   “要不要我提醒你是什么身份?”   陈玉芹正惴惴不安,想着他口中的爱好是什么意思,还没想明白,耳边就倏然砸下这句话,整个人浑身一僵,往后躲的动作也缓缓停了下来。   她是什么身份?陈家用来巴结讨好许家的一个工具。   许臣章名义上的妻子。   他对她做这种事情,天经地义,谈何无耻?   可要让她主动迎合他做那种事情,她做不到,当下只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等着他继续。   但想象中的亲吻揉弄都没到来,男人反倒是松手放开了她。   陈玉芹眼皮颤了颤,最终还是睁开了眼,就见许臣章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的神情重新恢复成了往日最常见的淡漠冷然。   “好好待在这儿,做好你的本分。”   别再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许家绝不允许有任何丑闻发生,他许臣章也不是会乖乖等着绿帽子戴在头上的人。   想到这儿,许臣章眸中愠色更浓,看也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走,屋内沉甸甸的气氛方才稍稍和缓许多,陈玉芹瘫坐在床上,身体被空气中的寒意包裹,渐渐变得冰冷,她却仿佛浑然未觉,整个人呆愣地望着房门口。   她知道她永远都没有机会恢复自由了。   等到她缓过来,准备下床,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的饭盒,只不过时间长了,早已变冷,失了原本的热气。   *   “这菜真香,好吃。”   国营饭店内,忙了一天的几波人成功汇合,点了一桌子的菜大快朵颐。   楚柚欢刚吃了一口糖醋排骨,就听到身侧楚德山的嘀咕声,唇边不由溢出一抹笑,“好吃就多吃点儿。”   见自己小声呢喃的声音被人听了去,楚德山感觉脸颊发烫,没一会儿就红霞遍布,后面埋着脑袋头都不敢抬。   没想到楚德山这么不禁逗,楚柚欢挑了挑眉梢,没再逮着他开玩笑,继续吃自己的饭。   就坐在斜对角的许臣昕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失笑,真是鬼灵精怪。   余光瞥见她杯中的热水喝完了,便主动拿起水壶,给所有人都添了些,最后才名正言顺地给她添水。   “小心烫。”   “好。”楚柚欢眯起眼睛笑着从许臣昕手中接过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入口。   一顿饭,许臣昕倒是忙得很,水没了他第一时间添,米饭不够吃他第一时间去买……   这积极的模样落入不同人的眼中却是不同的感受。   刘素瑛感叹儿大不中留。   赵春荣满意未来女婿会疼人。   楚松强觉得他手脚利落,是个会来事的。   楚德明暗暗学习这份人情世故。   楚德山奇怪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不吃饭,光干活的傻子。   而楚柚欢则是早已习惯了这份体贴,见怪不怪地光顾着品尝美食了,暗道这家国营饭店味道真不错,下次还要来吃。   一顿饭了,楚柚欢和赵春荣留在城里,明天继续和刘素瑛一起筹备结婚用品,楚家的男人们则是坐上最后一趟车回了村。   等送完楚松强他们,四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许臣昕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刘素瑛就催着他去洗漱,她则是拉着楚柚欢母女俩在客厅聊天,欢声笑语不断。   这一天下来,都没能和她单独多说上两句话,许臣昕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以为到了晚上能找到机会,可看着被围在中间的人儿,心中最后那点儿念头也被打消,只能不情不愿地拿着衣物乖乖去洗漱。   等从浴室出来后,却见沙发上只剩了两个人,估计是去厕所了。   本想等到她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再上楼回房间休息,可是刘素瑛见他干站在原地,便开口催促,他找不出什么合理理由来,只好转身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可没想到刚走到拐角处,就被一只手拉住,扯到了墙后。   心中一震,一垂眸就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桃花眼。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刻意压低的声音缱绻着沁人心脾的轻柔,配上娇俏的质问声,仿若能掐得出水来。   许臣昕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欢喜,下意识地弯腰朝着她的方向凑近,同样小声回道:“因为不看看你,晚上会睡不着。”   楚柚欢没想到许臣昕能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么暧昧的情话,瞧着还脸不红心不跳,先是一愣,随后眸中闪过一丝兴味,浓密卷翘的长睫眨啊眨,弯成月牙状。   当即伸出手大胆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沙发的方向,见她们还在聊天,没有注意他们这个方向,这才愈发靠近了他,呵气如兰,娇笑道:“那现在你睡得着了吧?”   许臣昕刚洗过澡,身上单薄灰色的家居服被水汽浸染,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强壮的肌肉线条出来,一抱上去,就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被那股滚烫的湿润所包裹,隐隐发热,更加舍不得放手。   话音落下,就见许臣昕清冷狭长的眼眸微挑,薄唇隐隐上扬,大掌立时回抱住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她蝴蝶骨上摩挲,意味不明地俯身摇了摇头。   楚柚欢心中刚升起一抹疑惑,就见他低头擒住了她的红唇,在上面啄了两下,才笑着道:“现在睡得着了。”   闻言,楚柚欢一颗心仿若泡在了糖水里,一上一下,酥麻得厉害。   同时忍不住好奇许臣昕从哪儿学的这些撩拨小手段,还是说他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不管怎么样,她都管不着了,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楚柚欢的掌心抚上他劲窄的腰线,红唇含住他的下唇,睁着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一字一句诱惑着:“那我让你睡得更熟一点儿好不好?”   ————————   欢欢: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 [79]用她的内裤: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许臣昕听见这话,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燃着难以忽视的热度。   喉结不禁滚动了两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丁香小舌就顺着嘴角微微张开的缝隙灵活地钻了进来,先是缓慢地舔舐了两下他的舌尖,紧接着就往深处而去,抵住上颚,由上而下来回滑掠。   这一套前所未见的招数落下来,许臣昕哪里招架得住?   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掐着她腰身的骨节渐渐泛白,情不自禁地摁住她腰下三寸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拉拢过来,直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再也前进不得,这才勉强停下。   隔着秋日衣衫,他们能清晰感受彼此身体方面的变化。   潜藏其中的暧昧欲色快要压制不住,即将化成不同的水珠流淌出来,透湿浅色或深色的薄薄布料。   一墙之隔的客厅时不时传来几道相谈甚欢的笑声,像是一枚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泯灭一切。   害怕被至亲之人发现这一刻的荒唐,却又无法推拒对方带来的欢愉,随着加深加重的亲吻,气氛也变得愈发紧张刺激。   就好像回到了那天在招待所的走廊上。   许臣昕这才惊觉,其实不管再发生多少次类似的情况,他都做不出别的选择。   面对她时,就算明知不可逾矩,但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许臣昕伸出粗壮结实的手臂牢牢圈住她,反客为主,勾缠着她嬉戏,临摹着舌头边缘的曲线,水光潋滟,连带着唇色都泛出旖旎粉色。   胸口憋得难受,和那帐篷一样,像是下一秒就会撑爆开来。   额间青筋凸起,混杂着薄汗,将一张平日清冷矜贵的脸氤氲得十分涩情性感。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但没多久,一直注意着客厅动静的许臣昕,猛地睁开眼睛,一垂眸便见怀中美人香腮透粉,全身心地依偎着他,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还在无意识地在他裤缝上方流连,摸得他浑身肌肉紧绷,尾椎酥麻,恨不得将作乱的她就地正法。   可想到他们的母亲已经开始疑惑她为什么还没回去,眸底的深色便被迫消散了几分,当即恋恋不舍地往后退了些许,松开交缠的唇舌。   刚分开,她就踮起脚尖追上来,还想再亲。   见状,许臣昕忍不住往上扬起薄唇,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可到底是还残存些许理智,没有任由情况继续失控下去,指尖抓住她放肆的手带离危险地带,握在掌心把玩揉捏了两下,才哑着声音道:“欢欢,我先上楼了。”   闻言,楚柚欢睁开眼睛,秀眉蹙起,刚到兴头上就被打断,心情属实有些不妙,但也知道现在时机和场合都不合适,能浅尝两下,已经很不错了,于是便撅着红唇,勉强应了声。   “嗯。”   娇滴滴的嗓音配上她的小表情,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不愿。   许臣昕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踌躇片刻,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等回到房间,看着冷清的房间,心底很不是滋味,灯都没开,直接脱了衣服,拉开被子上了床。   可是她施展的熟睡法术并没有生效,反而起了反作用,让他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中满是她的身影,时不时浮现出刚才楼下的一幕。   许臣昕深呼吸几次,想要压下身体的燥热,但却是徒劳。   他暗骂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车熟路地动作起来。   黑暗中,喘息声渐甚,但时间久了,却怎么都不得章法,许臣昕抿了抿薄唇,倏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的角落拿出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布料,然后又将搭在椅子上的丝巾握在手中,这才重新回到了床上。   丝巾盖在脸上,掌心裹着素色布料重复刚才的上下起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仿佛她乘在他脸上,握着他……   想到这儿,许臣昕喉结快速滚动,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薄唇轻启,控制不住地溢出几声闷哼。   “欢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恢复平静,素色被装得满满当当,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一小团,微微发着颤,好半晌才从那种极致中缓过劲来,身上早已浸满薄汗,却舒爽得难以言喻。   丝巾从高挺的鼻梁上滑下,落在随着剧烈的呼吸快速起伏的胸肌上,他垂眸瞥了一眼,伸出手将其和素色布料一起握在手中放在鼻下轻嗅。   想到它们的来历,面上不由闪过一丝心虚。   丝巾是今天的意外收获,他舍不得还回去。   而素色内裤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偷窃而来,那天在招待所,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了它。   天地良心,当时他拿它的时候的确想的是当晚洗干净,晒干了就给她还回去。可临了却改了主意,虽说其中有没遇上合适时机还回去的缘故,但更多的却是因着他的私心。   和她分开的这几晚,他都是拿它纾解相思。   头一次做贼,偷的还是这样难以启齿的东西,真是辜负了这么多年所受的教育,丢尽了体面,要是被它们的主人知晓了……   想到这儿,许臣昕眸色一暗,下颚绷紧,手掌用力抓紧那见不得光的两样东西,不敢再往下想。   *   与此同时楼下的浴室里,楚柚欢刚结束聊天,进来洗漱,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或多或少出了汗,她便准备洗个澡,由上到下一层层脱掉衣物。   到了最后一步时,她抬起脚,将其退下来,只见昏黄灯光下,纯棉布料中间部位上,那粘腻的潮湿格外明显,还未完全干透,完完全全诉说着主人不久前的情动。   楚柚欢瞧得脸红心跳,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张泛着红晕的俊脸,还有……   都说灰色显大,她之前还没有什么实感,直到今天才明白这话蕴含的道理。   许臣昕那条灰色休闲裤什么都遮挡不住,再加上他本就强悍,两人又贴得紧,在她眼中就跟没穿裤子一样,什么都瞧得一清二楚。   又长。   又圆。   也不知道他上了楼,是怎么让其冷静下来的。   但男人嘛,不用想,也知道他多半会怎么做。   想到之前两人一起时,只要她一碰到那儿,他就害羞得不行,偏白的肤色会漫上一层粉,而本就粉的地方则会红得发紫,一颗心不由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意识到自己越想越龌龊,满是些颜色废料,楚柚欢猛地拍了拍脸,稍稍清醒些后,便连忙抓起自己的肥皂用水打湿了,在水龙头下面将那条内裤快速洗干净,用衣架挂起来,晾在旁边的架子上,等洗完澡就差不多沥干了水分,不会再往下滴水,到时候就可以拿到房间里晾着了。   上次她也是这样做的。   毕竟她现在和许臣昕还没有正式结婚,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注重一下,而且两次都有旁人在,她总不好大大咧咧把贴身衣物挂在院子里晾晒。   而她的内衣裤一直都是一天一换,当天就洗,绝不留着过夜,不然心里膈应。   等洗完内裤,楚柚欢才开始洗澡,温热的水流蔓延全身,等全都打湿后,将沐浴露揉搓起泡,往身上抹,只是抹着抹着,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可明明是同样的动作,她自己做起来,却和许臣昕做起来时大不相同。   他常年拿手术刀,手指上带着些许薄茧,落在樱唇上会有些磨人,触感强烈,加重了力道后,更是让人难耐得很,又酥又麻。   楚柚欢咬住下唇,强压住喉间快要忍不住溢出来的娇吟。   芙蓉面上水珠滚动,娇艳欲滴,春色荡漾。   不得章法胡乱摸了一通,却越来越觉得空虚,总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可真让她突破只在外围解渴的局限,她又不太敢,心中不由埋怨许臣昕是个呆子,胆小鬼,伪君子。   两人加起来也荒唐过好几次,他却没有一次是真的进了门的,害得她现在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心里骂骂咧咧半天,最后红着一张脸,拿水冲洗干净,这才擦干换了衣服出去。   “洗完了?脸怎么那么红?”   赵春荣和刘素瑛还在客厅说话,见楚柚欢出来,便问了一句。   楚柚欢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口扯道:“水太热了。”   说完,接着借口自己太累了,就先上楼休息了,赵春荣和刘素瑛自然没有不应的,楚柚欢见她们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微微松了口气,大步上了楼。   等回到房间,先将内裤挂在窗边,然后就坐在椅子上往脸上和身上抹雪花膏,自打和许臣昕谈了对象后,她是完全实现了护肤品自由,而她向来在保养自己容貌这方面毫不吝啬,所以直接就拿雪花膏当身体乳使了。   等收拾完自己,就躺在床上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报纸,这才关灯睡觉。   后面赵春荣什么时候洗完澡,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睡觉的,她全然不知,第二日醒来时,床边已经没了赵春荣的身影,唯有枕头上的褶皱证明了她曾经在这儿睡过的事实。   楚柚欢打着哈欠下楼。   厨房内,赵春荣正在和刘素瑛学习怎么做手擀面,北方和南方的做法和吃法都有不同之处,她学得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刘素瑛也乐得当老师,两人有说有笑,楚柚欢根本就插不上话,觉得自己有些碍事,便打了个招呼,帮忙去洗水果了。   打开水龙头后,不由踮起脚尖透过厨房往外看了一眼,却没在院子里瞧见许臣昕。   按理来说这个点,他应该还没去上班才对,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闻言,刘素瑛笑着道:“出门跑步去了。”   “跑步?”   楚柚欢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句,没想到许臣昕居然会起那么早晨练,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不然他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医生,怎么会满身肌肉?   “多运动对身体好。”   肌肉也越硬,越好摸,全便宜了她。   楚柚欢轻咳一声,垂下眼眸想专心洗水果,但是那边刘素瑛听了却忍不住附和,“可不是嘛,臣昕这孩子从小就跟着他爷爷和爸爸在部队里训练,后来养成习惯了,就改不掉了,一年四季都要跑步打拳,身体素质好,没生过什么病。”   未来婆婆接话,她自然不能视而不见,拥护的话张口就来,“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我以后也要和臣昕学习,早上起来跑跑步。”   当然这话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在她心中这天底下什么都比不上舒舒服服睡一觉来得重要,让她早起跑步运动,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事实证明,有些话就不能随便说出口,不然很容易一语成谶。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厨房门口传来一声带着喘息的低沉嗓音:“那我以后带着你一起跑。”   ————————   欢欢:变态!   许医生:再叫一声。   欢欢:…… [80]清晨运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楚柚欢循声望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许臣昕正站在不远处,或许是刚跑完步的原因,呼吸还没平稳下来,连带着胸口也剧烈起伏着,说话时薄唇一张一合,露出些许雪白牙齿。   额前的发梢被汗水浸湿,被男人随手往后抓了一把,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秋天的清晨气温很低,她都穿上了外套,他却只穿着一件夏日的短袖,手臂线条结实流畅,肩膀背脊宽厚,窄腰翘臀,双腿笔直修长,是一身黑衣黑裤也掩盖不住的精壮劲瘦的好身材。   皮肤上氤氲着薄薄的一层汗,泛着光泽,瞧着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楚柚欢盯着瞧了两眼,脑子里倏然想起昨天在浴室的场景,颇有些面红耳赤,胡乱应了一声,就继续准备洗盆子里的桃子,谁知道许臣昕却大步朝着她走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盆。   “早上水冷,我来洗。”   许臣昕一靠近,衣服上的肥皂香味混杂着浅淡的汗味就紧随着笼罩过来,不好闻,但也称不上难闻,很是霸道地将她全部包裹住,让人想刻意忽视他的存在都不行。   楚柚欢见厨房里的其他两个人都朝着他们看过来,面上有些臊得慌,刚想婉拒,就听到许臣昕压低声音道:“这两天你尽量不要碰冷的。”   这两天?   楚柚欢先是一愣,然后心有灵犀地明白了许臣昕指的是什么,但是她身体还算不错,以往经期都没有痛过,顶多有些腰酸,所以就算碰一下凉水也没什么要紧的。   但是想到现在装一下柔弱,以后这个期间都有适当理由来躲懒,楚柚欢眸光一亮,当下便装作感动和羞涩的模样往旁边挪了半步,将水池前的空间让给许臣昕。   转而想到什么,又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貌似没有跟许臣昕提过自己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话题太过敏感,许臣昕脸上原本就浮现着运动后的薄红愈发深了几分,连偏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只埋头用修长的手指揉搓着粉红的桃子,将上面的一层绒毛全都揉搓干净。   他薄唇轻抿,过了两秒才回答:“猜的。”   身为医生,他对血的味道比较敏感,两人一起相处那么久,通过排除法,都能多多少少推算出大概的时间,只不过有些女生的生理期不太规律,以前他也不确定,但是这个月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他也就确定了她是属于规律的那一类。   “猜的?”   这模棱两可的两个字回答,楚柚欢有些不满意,还要追问,余光瞥见刘素瑛和赵春荣正看着他们这个方向偷笑,面上不禁隐隐发烫,有种被老师和家长抓包在课堂上说悄悄话谈恋爱的感觉,于是立马拉开了和许臣昕之间的距离,跑去准备碗筷了。   没过多久,她也渐渐想明白了许臣昕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觉得他心思敏感细致的同时,又为他能懂得体贴女人特殊时期的脆弱而感到惊讶。   要知道大多数男人就连理解尊重都做不到,更别提体谅和关心了,他们甚至还觉得是女人小题大做。   而且在这个谈性和男女身体构造闻之色变的时期,许臣昕这样的算是很难得了。   不过想到他的职业,楚柚欢又觉得不是特别奇怪和吃惊了,想到这儿,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找了个人品三观都不错的医生丈夫。   等准备好碗筷,那边手擀面也已经下锅,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馋得人口齿生津。   楚柚欢跑去看了一眼,等回转的时候,刚好和洗完桃子的许臣昕打了个照面,她主动接过他手中的水盆,柔声笑道:“你快去洗漱吧,马上就要可以吃饭了。”   “好。”许臣昕很是受用这样温馨的时刻,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舍得转身朝着厨房外面走去。   没过一会儿,饭菜端上桌,许臣昕也收拾好自己过来帮忙,四人坐在桌子上吃早饭。   “这牛肉干还是臣昕哥哥嫂嫂从西北寄过来的,味道还不错,越嚼越香,就是有些硬,如果吃不动,可以和馍馍一起泡在汤里吃。”刘素瑛笑着将装有牛肉干的盘子往楚柚欢和赵春荣面前推了推。   “好。”楚柚欢笑着颔首,挑了一根牛肉干给赵春荣,又给刘素瑛和许臣昕挑了一根,“大家一起吃。”   大家都给照顾到了以后,她才给自己挑了一根,先喝了一口面汤润润嗓子,这才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以前她对这种肉干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直到有一次去西北地区旅游的时候尝了当地正宗的牦牛肉干,这才有些喜欢上了。   初入口的时候只觉得硬,肉质纤维特别紧实,用力咬才能咬下一小块,还有股淡淡的咸味,但随着咀嚼的时间加长,奶香味和肉味渐渐在口腔里迸发出来,就跟刘素瑛说的那样,越嚼越香,是需要慢慢品的美食。   那次之后,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购入一次,放在自己专用的零食篮里,馋了就吃几根。   来到这个世界后本以为再也吃不到了,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见了,一入嘴,她就知道是货真价实的牦牛肉干,应该是只加了盐调味,最大程度上保留了肉质的天然味道。   一边吃,楚柚欢一边联合之前获取的信息,大概猜到许臣昕的亲哥哥在西北当兵,而他嫂子则是去随军了。   也不知道在西北的哪个地区,不过军区部队一般都设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条件不会好到哪儿去。   但是想到之前未来婆婆提过一嘴到时候他们结婚的时候,这个嫂嫂会过来帮忙,能跑那么远过来探亲,还能跟着丈夫随军,想必许臣昕哥哥是有军衔的,并且职位还不低。   这样的话,就算整体环境不怎么样,也能比其他普通军人过得要好。   由小见大,细细想来,许家的条件真真是比她刚开始预想的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儿,只是许臣昕和他家里人明显是不打算现在就和她透底,每次提及相关话题时大多都说得含糊。   要不是她有些见识,小脑袋瓜还算灵活聪明,估计现在都还被完全蒙在鼓里。   不过不管许家到底是豪门,还是顶级豪门,对如今的她来说都算高攀,只要能嫁进去,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她也能理解许臣昕他们为什么在这方面有所隐瞒,换做是她,她也选择瞒着。   就算未来是亲家,可两家之间不管是距离还是其他方面都隔了十万八千里,人心难测,谁也不能确定毫无保留地告知底细之后会发生什么。   更何况他们还没正式结婚,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像许家这种家庭,肯定是遵循小心谨慎为先。   她也不怪许臣昕瞒着她,因为她也有秘密没告诉他,并且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   心中想了许多,楚柚欢面上却不显,默默吃着面,偶尔搭话,等到吃完饭,许臣昕去上班,她则是和刘素瑛她们一起出了门,继续采购结婚物资。   一连几天都是差不多的流程,等到了刘素瑛离开的那一天,几人将她送上车,楚柚欢就准备和赵春荣回乡下准备去省城报到的行李和各种材料。   进了省报,她的户口也可以随之迁到省城去,这是件大好事,意味着以后她每个月也能凭借户口本和粮油供应证去对应的单位领定量票据和粮食供给,享受城里人的待遇。   不过这件事情还要等拿到工作证后才能去省城办理,现在在公社只能开具介绍信和同意户口迁移的文件,有楚德明在公社帮忙跑腿,一切都办得很迅速和顺利。   现在只需要她回去签字了。   临走时,楚柚欢先跑了一趟薛家,把自己之前在省城百货大楼给她买的小礼物送过去。   谁知道刚走到楼下,就撞见了她和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站在树下吵架,脸都气红了,但不知道那人又说了什么,薛红果居然哭了起来。   见状,楚柚欢心中一急,连忙上前将薛红果护在身后,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位同志,你干什么?”   徐池不像上次那样穿着军装,而是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整个人瞧着倒没了那股凌厉气质,反倒多了些许斯文。   “我……”   看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薛红果,徐池有些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想上前,却又被楚柚欢拦着,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   楚柚欢不再看他,转而拍了拍薛红果的后背,柔声道:“小果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薛红果感觉有些丢人,赶紧低下头,胡乱拿帕子擦了擦眼泪,然后朝着徐池厉声道:“我不嫁给你,你走吧。”   扔下这句话,薛红果拉着楚柚欢就往楼上走,脚步迈得又快又急,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楚柚欢在听到薛红果那句话,整个人都被震得外焦里嫩,刚才那场景是在求婚?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抹高大身影还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们的方向,眸中似有落寞闪过。   也是,谁求婚被拒,心里都不会好受。   但是他被拒也是在情理之中,后世交通发达,远嫁都是需要再三慎重考虑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个保守落后的年代?   红果家庭幸福美满,父母疼爱,而且都有正式工作,就算她愿意嫁,她父母也多半不会同意。 [81]谁欺负你了:我不可能嫁给他   一口气到了五楼,直到进了家门,薛红果才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余光瞥见同样扶着桌子有些喘不过来气的楚柚欢,当即愧疚道歉。   楚柚欢摆了摆手,稍稍缓过来后便道:“我没事。”   薛红果却不怎么放心,连忙拉开房门出去倒了两杯水,回去的路上,隔壁房门被人推开,王桂雪揉着眼睛探头出来,“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记得红果今天中午可用不着加班。   闻言,薛红果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王桂雪立马察觉到她的异样,原本困倦迷糊的大脑顿时清明,往前迈进两步,在看清薛红果通红的眼眶后,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许多,“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   薛红果连忙否认,但是她属实不会撒谎,磕磕巴巴的语气反而让人怀疑更甚,王桂雪最是了解自家闺女的性子,当即眯起眼睛,正要好好追问一番,一道声音就突然从旁边插进来,打断了她。   “婶婶。”   王桂雪看着从薛红果房间里出来的楚柚欢,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楚柚欢先是看了一眼薛红果,瞧见她眼中的不知所措,便知她不想让家里知道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事情,于是沉吟两秒,面上带起一丝懊恼,冲着王桂雪道:“这事都怪我。”   听见这话,王桂雪紧蹙的眉头却松懈了许多,她原本以为自家闺女是在单位受了委屈,或者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地痞流氓,可现在知道她是因为楚柚欢才哭了,心中反而稍稍安稳了一些。   这两丫头都是心地善良又懂事的,就算闹了什么矛盾,估计也是小姑娘家之间的小打小闹,用不着怎么放在心上,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谁还没跟玩得好的小姐妹吵过架?   不过,念及刚刚薛红果异常的反应,王桂雪还是没有完全打消疑虑,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柚欢恰到好处地垂眸羞赧一笑,“我这次来是想邀请小果和婶婶你们来参加我的婚宴,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十二号,小果替我高兴就……”   “你和许医生要结婚了?”   王桂雪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但又觉得在预料之中,两人谈对象有一段时日了,这件事在医院和家属院里也早就传遍了,再不结婚才不正常。   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红果那丫头才掉了泪,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缓缓落回了原地,不由嗔了她一眼,“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这有什么好哭的,该笑才对。”   话毕,又冲着楚柚欢道:“婶婶恭喜你,到时候我们一定去。”   楚柚欢笑着点点头,又见薛红果一副刚听说的愕然模样,怕再这样下去会露馅,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不让王桂雪瞧见。   好在王桂雪一门心思都系在了她和许臣昕即将要结婚的这件事上,并没有再多看薛红果一眼,和她聊了几句,就把说话的空间让给了她们,转身进了屋。   等她一走,楚柚欢和薛红果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连忙手拉手进了卧室。   “欢欢谢谢你,我妈不知道我和徐池的事。”薛红果将手中的杯子递给楚柚欢,感激地说完这句话后,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楚柚欢先是喝了一口杯中的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沉默两秒才试探性问道:“你们……”   薛红果当然知道楚柚欢问的是什么,睫毛微垂,止不住地轻颤,好半晌才开口将这几天的事情都说出来。   原来在她去省城那天,徐池上了薛家拜访,故人见面自是诸多感叹,在了解了双方这些年的经历后,薛家父母对这个出落得长相不错,前途又一片光明的年轻后生很是欣赏。   听说他的父母身体康健,也还在医院工作,并且很挂念他们这些旧友时,便一拍即合说日后要恢复两家的书信往来,重新拾起这份因为时局被迫中断的情谊。   知道徐池因为公事落脚在招待所,怕他吃不好,还热情邀请人来家里吃了几次便饭,一来二去,那股生疏渐渐褪去,重新找回了当年的亲密。   薛家父母这几天可谓是把徐池当成了亲儿子对待,薛红果一开始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气又妒,觉得徐池这狗东西不配,便少不了和他拌嘴打闹,但不知道为何,以往总要和她辩个高低,也从不让着她的男人居然对她百依百顺,甚至是打不还手,骂不还手。   她一边觉得诧异,总觉得他憋着坏,一边又享受这种凌驾在昔日“宿敌”之上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他还给她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手表,虽然她没收,但是心中平静的湖面也却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已经成年了,对男女之间的一些事情也有了自己的见解。   她突然意识到徐池很有可能是对她有意思!   在隐隐察觉到这一点儿后,再次面对他时,她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所以这两天都躲着他。   谁曾想今天他居然掐准午休她必定要回家的时间点,趁机将她堵在楼下开门见山地求婚,还说他后天就要离开襄林县,也是纠结了许久,怕两人错过,造成终身遗憾才敢和她吐露心声。   他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话,她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慌成一团乱麻,一时之间竟是急哭了,好在楚柚欢及时出现,拯救了她。   “我怎么可能嫁给他?绝对不可能!我连云市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爸妈,哥哥都在这儿,我能去哪儿?我还要上班,我不可能嫁给他的。”   “他莫名其妙地对我说这些话太自私了,他根本就没有考虑我的处境,他是在为难我,逼我做选择。”   薛红果整张脸都快皱成包子,不等楚柚欢接话,又自顾自往下道。   “徐池他居然跟我道歉,说从小就喜欢我,只是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怎么表达,干出了很多幼稚的蠢事,让我原谅他,呵呵,鬼才信他。”   “欢欢,他肯定是在捉弄我对不对?我怎么就上了他的当?”   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又想到刚才在楼下她还当着他的面哭了出来,薛红果就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楚柚欢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倒是由此发现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苗头。   小果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大部分都是在口是心非。   她没有她口中诉说的那么坚定,她和徐池一样对彼此都是有好感的,甚至因为久别重逢,双方发生的变化又太大,那种好感呈现加倍增长,只是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在理智的驱使下,她只能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拒绝。   远嫁就是一场豪赌,在这个年代,更是押上一切筹码的梭哈。   赌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但赌输了,哭都没地方哭。   感情是最不靠谱的异变品,谁也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消散,嫁到异地,婚后受了委屈,往日在家中受尽宠爱的小公主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因为关心自己的至亲远在千里之外,连传递消息都有信息差。   哪怕最快的电话,都要转接好几道才能通上话,见一面更是要提前许久打报告向上申请,申请成功后,还要骑自行车去汽车站坐大巴到省城,再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才能到目的地。   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脊背发凉。   更何况,孤身一人为了一份感情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极需要勇气的事情,别看小果平时乐呵呵,仿若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内心深处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胆量。   想到这儿,楚柚欢垂下长睫,眸中溢出一丝晦涩。   其实她和许臣昕的婚事何尝不是一场远嫁赌局?   但是她和小果的情况大不相同,她来自后世,本就是在各个国家和城市之间穿梭,挖掘新闻的记者,她见识广,阅历丰富,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不管在哪儿都能生活得很好。   而且她刚开始是为了逃离原主的生活环境和过好日子才搭上许臣昕这条线,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做的决定。   两人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个人性格和经历都不一样,注定她们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对于这件事,她给不了建议,也不适合多嘴,只能靠她自己去想明白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再不济,还有她的家人帮忙出谋划策。   所以楚柚欢沉吟片刻,从包里翻出一个礼盒,转移话题道:“对了,我前两天去省城逛了百货商场,给你带了一个小玩意回来。”   薛红果一听,来回踱步的动作一顿,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楚柚欢的手上,“给我的?”   转而又问她什么时候去的省城,又为什么要去省城,整个人像是个好奇宝宝一样,全然将刚才的烦心事抛在了脑后。   见状,楚柚欢有些哭笑不得,先将东西塞进她手中,紧接着将去接许臣昕母亲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时逛商场的时候我就想,你不是有时候要值夜班吗?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有这个手套在,你就不会冻手了。”   “欢欢你真好,这个礼物我非常喜欢!”   这种时时刻刻被人惦记关心的感觉,薛红果从小没少体验,但是此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抱着楚柚欢的手臂道:“我应该早点遇见你的,早点做好姐妹!”   “什么时候遇见都不算晚。”楚柚欢见她又要哭,连忙道:“我就想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可别再哭鼻子了。”   薛红果擦了擦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一改愁容,楚柚欢松了口气。   两人挨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听到楚柚欢过几天要去省报上班,薛红果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等安稳下来后,就给她写信,把新地址告诉她,还说到时候他们结婚她要去帮忙。   楚柚欢自是连连答应,又笑闹许久,见时间不早了,她就提出告辞。   薛红果万般不舍,可知道她要回村办正事,还是亲自将人送到了楼下。   临走时,楚柚欢犹豫半晌,到底是隐晦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都要以自己为先,都是成年人了,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小果,我只盼望你好。”   闻言,薛红果似懂非懂地颔首点了点头,目送楚柚欢走远,才收回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久前站过的大树下,眸光逐渐变得坚定。   ————————   晚上还有一更 [82]计生用品:被撑得鼓鼓囊囊   秋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上,投下点点光影。   一群人倏然经过打破原本的宁静,为首的人摘下戴了许久的口罩,开口给跟在身后的医生和护士讲解刚才手术过程中出现的紧急情况要特殊处理的原因。   低沉动听的嗓音徐徐道来,让人忍不住认真听讲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扫向对方的脸,年轻清隽,额角有长时间忙碌产生的薄汗,配上从他口中吐出来的那些生涩难懂的专业名词,很快就滋生出难以言喻的魅力,一眼便为之心动难耐。   但再多的悸动在想到他即将结婚的消息时,也归为一片沉寂。   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就要娶妻了呢?娶的还是位名不见经传的乡下村姑。   虽然听说那位女同志生得格外漂亮,但是像许医生这样的人就不像是个会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   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纵使思绪千千万万,也只能把羡慕嫉妒恨往自己肚子里咽,不敢让旁人知晓了去。   等走到大厅,男人抬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儿回去休息,下午再继续开会。”   “是。”   大家各自散开,许臣昕抬步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却被人给叫住了,他回头一看,有些惊讶道:“汪医生?”   汪琛双手交握,有些紧张地来回摩挲,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朝着一旁的角落示意借一步说话,然后就率先朝着那处而去。   见状,许臣昕眉头微蹙,但看了一眼时钟,估摸着还有富余时间,最后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但等到了僻静地方,见对方还是踌躇犹豫,半天不肯吭声,他就没了耐性,“汪医生,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我就先走了。”   他还赶着回去送欢欢和未来岳母上回村的车,没时间和他在这儿磨磨唧唧打哑谜。   瞧着许臣昕要走,汪琛连忙道:“许医生。”   看他停下脚步,方才重重松了口气,然后咽了咽口水,才继续往下说,“之前在乡下义诊的时候,有些话都是我胡诌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许臣昕眉梢上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对方在说什么,面色不变,眸光却深了几分,“我知道了。”   冷声说完这四个字,最后深深看了汪琛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开。   汪琛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冒冷汗,不禁打了个冷颤,自打听说了许医生要结婚的事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着同事一起去家属院小洋楼附近躲着瞥了一眼许医生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后,他就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好,整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就被许医生随便找了个由头给发落了。   他当初眼光怎么就那么好!在那么多女同志当中,一眼就看中了许医生的对象!   难怪当时从公社回村里的路上,许医生会是那副表情和语气了。   一想到这儿,汪琛就捏了捏掌心,觉得自己当时真没有眼力见,胆子也大得可怕,居然敢在正宫面前说他对象好像对自己有意思的这种话。   也多亏许医生脾气好,只是委婉地提醒他楚同志有对象了,而不是直言戳破,让他当场难堪,或者是一拳打过来,让他脑袋开花。   那段时间他还因此萎靡不振,暗暗拿自己和楚同志那位不知名的未婚夫做对比。   如今谜底揭晓,他只觉双颊发烫,臊得五指抓地,按照他爸的说法,那就是他们全医院的医生加起来都比不上人家的一根手指头。   许医生现在可是医院的大红人,就连院长都要对其礼让三分,怕因为此事无意中把人得罪惨了,汪琛给自己加油打气了几天,终于在今天鼓足勇气开了口,表明了自己如今清清白白的立场。   不过许医生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将这事翻篇。   汪琛惴惴不安地出了医院,直接去了位于医院附近的一家招待所,去找好友吃饭,顺便给他送行,谁知道门一打开,就对上一张垂头丧气的脸。   这一看,汪琛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顿时唏嘘一声,“被拒绝了?”   徐池没说话,直接转身进了屋,汪琛跟在后面,忍不住道:“人家不愿意也很正常。”   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任谁也装不了眼瞎忽略过去,当初他鼓励他试一试,也是不想他带着一身遗憾离开。   说完,见徐池冷眼瞪向自己,汪琛摸了摸鼻尖,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脾气臭得跟茅坑一样,也难怪人薛红果看不上他。   “我看就是你小时候把人小姑娘欺负惨了,她才不愿意的。”   当年大院里头那么多小朋友,徐池就喜欢跟在薛红果屁股后头跑,一会儿揪人小辫子,一会儿捉虫吓人家,人嫌狗厌,连带着薛红果对他们这些别的小男生都讨厌起来。   所以就算是一个家属院的,他们也不太熟。   直到前段时间一起去乡下义诊,才重新有了交集。   “少说风凉话。”   徐池揉了揉眉心,小时候不懂事,只想她跟他一个人玩,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干了不少蠢事,现在想来,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上回重逢,他也没控制住,习惯性地嘴贱,把人给气跑了。   如今想把人哄回来,却是千难万难了。   这次奉命回襄林县来执行任务,任务失败了,现在求婚也同样失败了。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徐池掩眸叹息一声,整个人颇有些沮丧,一旁的汪琛见他这样,反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想了想开口道:“打归打,闹归闹,但你和薛红果总归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不信她对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你与其在这儿叹来叹去,还不如抓紧时间给自己再创造一次机会。”   “死缠烂打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徐池也不想这么干待在这儿,他一向是个敢做敢拼的人,不然也不会入伍几年就爬到现在的位置,成了领导心腹。   但是感情的事跟拼事业不一样,尤其两家人关系特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破坏了好不容易才修复的这份亲情。   而且今天薛果子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她不会跟他结婚,不会嫁给他,他再缠上去,也不会改变任何现实和结果,不过是给彼此难堪罢了。   他们终究是无缘无份。   “……”   汪琛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再加上自己在男女感情方面也是一张白纸,怕胡乱出主意,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索性闭了嘴,强拉着人出门吃饭。   *   许臣昕回了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准备回家属院,中途路过一间办公室,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等再次出来时,外套口袋明显鼓了不少。   许臣昕在心中盘算着等一到家就先将这玩意藏到楼上房间里去,但没想到刚走到家门口,就撞上了从筒子楼薛家那边回来的楚柚欢。   “下班了?”   “嗯。”   对上楚柚欢那双清澈明艳的桃花眼,许臣昕有些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随后下意识地侧身将装有东西的口袋往后藏了藏,耳根子渐渐发烫。   见状,正准备打开大门往里走的楚柚欢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扫向许臣昕的衣角,那里有一块明显的凸起,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居然让他躲着她。   难不成又是哪位女护士送的笔记本?   想到这儿,楚柚欢抿直了唇线,刚想发问,但又念及到赵春荣估计这会儿就在客厅里,她要问的话不方便让她听到,便强压下心中的怒意,贝齿咬住后槽牙,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去开门。   门被打开,许臣昕心中也微微松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回来了?”赵春荣正等得着急,见到楚柚欢回来,不由松了口气,唇边也带上了一抹浅笑,转而又瞧见紧跟在楚柚欢身后的许臣昕,笑意就更深了,“小许也回来了?”   “嗯,刚好在门口和欢欢遇上了,你们吃饭没有?要不要吃饭了再回去?”   他上午刚送走他母亲,就被紧急拉去医院做手术开会,直到现在才空闲下来。   “我们已经吃过了。”   赵春荣说完,又问道:“小许你吃没吃饭?要是没吃赶紧去吃,我和欢欢自己回去就行。”   “在医院吃了一些糕点垫肚子,现在还不饿,我上楼取个东西就下来送你们回去。”许臣昕说完,朝着赵春荣颔首示意,又冲着楚柚欢浅浅一笑,便上了楼。   他走后没两秒,楚柚欢就借口自己掉了个头绳在房间,也上楼去取一下,不等赵春荣回应,就跟了上去。   赵春荣哪里看不出来自家闺女在说谎?上午她可是里里外外都收拾检查了一遍,对掉没掉什么头绳自是一清二楚。   但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外乎是想跟未婚夫婿多单独相处一会儿,说说私房话,不然等下次再见,就是在欢欢要去省报报到的那天了。   虽然没多久了,但是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又不是什么老古板,对女儿女婿感情好乐见其成,此时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还有一些时间,便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慢悠悠把没喝完的茶喝完。   楼梯间,许臣昕刚走到一半,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一回头,就瞧见楚柚欢跟着自己上了楼,正要询问,她就快步到了自己跟前,娇滴滴喊了一声:“臣昕。”   “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事发突然,他先是懵了一瞬,紧接着就不受控制地抬手去扣她的后脑勺,开始回应她的热情,把她贝齿内的芳泽尽收口中,呼吸也渐渐乱了。   但直到感觉衣侧口袋一空,他才惊呼不好,漆黑的瞳孔猛地放大,下意识地去阻拦,却已经晚了,零零散散洒了一地,一垂眸映入眼帘的满是淡黄的小方块。   而始作俑者却愣怔地站在原地,被他亲得娇艳欲滴的俏脸上盛着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后演变成羞赧的爆红,浓密长睫颤了又颤,瞳仁水雾雾的,无措看向他的那一刻,什么气,什么羞恼都化成了一缕烟,再也寻不见。   “这,这……”   现实与她的猜想背道而驰,甚至有几分可笑的滑稽,楚柚欢看着黄色包装上用红字明目张胆写的“避孕套”三个字,颊边爬上两团红晕,怎么也笑不出来,默默将脸埋进了许臣昕怀里,忍不住锤了两下他的胸口。   好端端的,他往自己兜里揣那么多计生用品干什么?   白白害她误会一场。   ————————   欢欢:那么多,你用得完吗?   许医生:我还嫌不够用呢。   【二更来了】 [83]耍花招:早就湿了一片   而且这么多个,要何年何月才用得完?   许臣昕又是个天资卓越,持久得跟打桩机似的,之前几次都累得她手酸,受不住,等到时候见了真章,一晚上估计也用不了多少个。   等这些全部用完,她怕是也要被捣坏了。   楚柚欢莹白的面上氤氲出一层粉霞,越想越觉得胸口烫得厉害,连带着小腹都一阵阵收紧,不敢再拿眼角余光往那些小方块上瞄,只是埋怨地娇嗔道:“你从哪儿弄来的?在医院买的?”   她都不敢想他一次性买这么多,那售卖货品的工作人员会是什么表情。   若是在医院买的,纵是不熟悉的同事,但大家也是住同一个家属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如果这事传出去了,她哪还有脸见人?   思及此,楚柚欢就有些慌了,见许臣昕不说话,连忙追问了两句,“问你话呢?说呀?”   在那些东西从兜里掉出来的时候,许臣昕的大脑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如遭雷击一般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向来清隽淡然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皲裂。   现在被她的声音喊得回过神来,先是安慰性地抚上她的背脊,在上面拍了拍,随后喉结滚动一番,强装镇定道:“没花钱,在医院计生办公室领的。”   避孕用品都是免费的,每个单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已婚人士分发一部分,鼓励晚生优生。   医院和街道办也都设立了相关部门,只要有需求,都可以去免费领取。   一般来说要凭借结婚证才能领到,但其实没有白纸黑字的明文规定,再加上他就是医院的医生,在这方面多多少少有些便利之处,所以他只是跟值守的医生打了声招呼就领到了。   他当时想的是趁着这段时间还不忙,先把这东西准备好,不然临了再去,很容易出岔子,他可不想新婚夜留下什么遗憾,尤其还是他惦记了那么久的……   所以在路过的时候,见人不多,就动了心思。   他原本只打算先领几个,谁知道那值班的中年女医生是个热情的,又为了完成指标,居然给他一口气塞了几十个,见他不肯要,还苦口婆心劝他说年轻人火气旺盛,新婚燕尔,只有不够用的份,听她的准没错。   他一方面怕再推来推去,平白浪费时间,另一方面又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便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有备无患,总归没什么坏处。   “放心,医院的工作人员在上任前都是签了保密协议了的,没人敢把别人的隐私信息往外说。”许臣昕见她秀眉微蹙,就猜到她在担心什么,大掌温柔地又在她背上拍了拍,安慰了一句。   这种事情但凡传出些风言风语,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最早泄密的人,但凡在医院工作过,心里都有数,不会自己砸自己的饭碗。   闻言,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耳边又传来许臣昕的声音。   “我会好好藏起来,不会让人看见,等到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听出言外之意,楚柚欢惊得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连忙去捂他的嘴,余光去瞥楼梯下方,见没人上来,紧张的情绪这才稍稍松懈几分,可半掩在长发下的后脖颈还是肉眼可见地蹿红起来。   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没个把门的了?什么叫作该用的时候?   “说什么呢?”   楚柚欢压低声音呵斥一句。   “没说什么啊。”   男人的嘴唇被她捂住,发出来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没被遮挡住的漆黑长睫微微眨动,尽显一派无辜,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那双狭长深邃的瞳孔中藏着的一丝逗弄意味。   可楚柚欢现在思绪乱成一团,哪能瞧得见?感受到掌心被他呼吸时产生的热气所包裹,立马像烫着了一般骤然收回手,一张芙蓉面灿若云霞,绯红得更厉害了。   反观许臣昕面色一本正经,没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不禁一时哑然,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他这么坦荡,反倒衬得她大惊小怪了些。   楚柚欢轻咬下唇,想着误会解除,又惦记楼下赵春荣还等着,哪还有心思继续和他歪缠下去,当即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先下楼了,你,你赶紧收拾好。”   扔下这句话,楚柚欢伸出手理了理颊边的碎发和衣襟,刚想下楼,谁知道还没挪步就被他重新拉进了怀里,抵在了墙上,男人满是肌肉的身躯宛若铜墙铁壁般圈住了她。   手指被人一根根撑开,强势地挤进来,十指紧扣摁在头顶,这样一来,腰身和胸口都不受控制地往前往上挺了些许,被柔软布料包裹的圆滚颤颤巍巍地晃悠了两下。   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过猝不及防,让她差点儿惊呼出声,只是刚冒到了嗓子眼,就被人吞进了腹中,他的指腹擒在她的下颌处,微微一用力,就迫使她打开了牙关,舌头钻进去,肆意妄为。   吮到发麻发软,许臣昕这才肯放过她,转而埋入她的脖颈间压抑地粗喘。   只是薄唇才安分了两秒,就顺着修长流畅的脖颈线条,在上面游移,然后往下印在她精致的两道锁骨处,来回啄吻,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更甚至隔着一层,叼住了她的,细细碾磨。   楚柚欢清晰地感觉到脸烧了起来,不仅如此,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痒得过分,被吃住的地方,更是俏生生地凸显出来。   “这里记得要想我。”   许臣昕的嗓音不知何时带上了一丝哑意,漾着低沉的韵味,性感非常。   话毕,像是怕她会忘记他的叮嘱一样,加重力道在她心口处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楚柚欢轻咬住唇内软肉,将涌到喉头的娇声全都憋回去,胡乱点了点头,他这才肯大发慈悲松开桎梏她的手,直起高大的身躯细致地帮她整理衣服和头发。   “到时候我和婶子一起送你去省城报到。”   楚柚欢轻轻应了一声,红着脸低头瞅了一眼,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穿的是一件黑色外套,不然就他这又是咬,又是吸,如果是浅色衣服的话估计早就湿了一片,变了颜色。   想到这儿,楚柚欢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许臣昕,只见他薄唇上水光潋滟,比平时多了几分绯色,短发也蹭得有些凌乱,瞧着竟十分野痞,魅惑人得紧。   “我给你箱子里放了钱票,别舍不得用,想买什么就去公社的供销社里逛逛,要是看不上,就等过两天去了省城再买。”   “记得及时添衣服,别感冒了,照顾好自己。”   “……”   “要是想我想得厉害,就给我打电话,我晚上五点半之后都在家。”   男人不厌其烦地叮嘱着,语气温柔,让人颇为感动,但听到最后一句,楚柚欢嘴角抽了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细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娇笑道:“说那么多,就是想我给你打电话?”   被戳穿,许臣昕也没有丝毫难堪和不自在,眉梢轻挑,“最好天天都打。”   “想得可真美,打电话不要钱啊?”楚柚欢轻哼一声。   “我们家不差那点儿钱。”许臣昕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底气十足,也十分欠打。   楚柚欢知道他有说这个大话的本钱,顿时牙酸得厉害,“谁跟你我们家,还不是呢……”   “马上就是了。”许臣昕不喜欢听她说这种类似撇清干系的话,当即出声打断,然后道:“我晚上在家等你。”   楚柚欢没拒绝,但也没答应,急得许臣昕磨着她硬要个答应,直到听她明明白白应下来,这才舍得翻篇。   两人耳鬓厮磨,腻歪半晌,才分开。   等她离开后,许臣昕这才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一个个捡起来,动作间,感受到腰腹间急着用上这东西的紧绷,眸色微深,不禁暗骂不争气的玩意儿。   刚才要不是他刻意弯着腰,藏着掖着,早就在她面前出丑了。   许臣昕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燥热,快步上楼,将这些东西一股脑都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等到稍微安分下来,许臣昕才下楼,两道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又很快不约而同地挪开。   行李全被许臣昕一手包揽,楚柚欢和赵春荣几乎是空着手去了上车点,路过一家国营饭店,见有刚出炉的肉包子,许臣昕还买了几个让她们带着路上吃。   等到了终于要分开的时候,许臣昕还不忘提醒楚柚欢下午一定要给他打个平安电话。   这话他故意没避开赵春荣,赵春荣听了,觉得许臣昕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惦记着自家闺女,既用心又细致,这世上有几个男同志能做到这一点?当即催着楚柚欢答应下来,还说大队上就有电话,等下午家里吃完饭,她就陪着她一起去打。   “那就太好了。”   许臣昕眉眼间满是笑意,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柚欢,不出所料得了个白眼,还有一句无声的不要脸。   明明认出了那嘴型,他却假装没看懂,无辜地眨了眨眼。   气得她小脸生晕,但偏偏顾及着自个母亲在,不好同他发脾气,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应下来。   许臣昕眸中笑意更甚,但却没有得寸进尺,及时从包里拿出一盒用透明玻璃罐装着的牛肉干,塞到楚柚欢怀里,“罐子我洗干净了的。”   不光罐子是洗干净了的,原本大块大块的牛肉干也被切成了小块,方便她一口一个。   可是这也说明许臣昕早就想着要这么耍花招了,他料定在赵春荣面前过了明路,她就算到了村里犯懒,不想麻烦地跑来跑去给他打电话都不得行了。   直接将其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   虽说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做法让楚柚欢很是气恼,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许臣昕很会拿捏人心,就算耍小心机,也是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还能及时哄得她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对上许臣昕那双泛着讨好意味的含笑眼眸,她缓缓牵起红唇,漾起春水。 [84]村口吵架:气得脸色发沉   从化肥厂门口分开后,楚柚欢就和赵春荣回了村。   还没下车隔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村口路边,等车一停,就马上凑过来帮忙搬东西,扶她们下车。   “家里这几天怎么样?你爹他们呢?”   赵春荣几天不在家,惦念得厉害,虽然知道家里几个爷们都不是惹祸生事的人,但是不亲眼看着,一颗心还是没办法彻底安稳下来。   “都挺好的。”楚德山一个半大小子,力气却真不小,两只手就把零零散散的东西全都包揽了,“爹和大哥在家里做饭呢。”   赵春荣点点头,又开始问楚德山最近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一提到学习,楚德山就一个头两个大,好在很快赵春荣就没有精力盘问他了,进村后,但凡遇到一个人,都要主动上来打声招呼,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姐和他那个未来姐夫的婚事,就算他没什么脑子,也听出了其中的羡慕嫉妒恨。   “哟,从城里回来了?提那么多东西呢?”   “我以前就说你们家欢欢肯定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女娃子,现在可不就印证了?直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赵春荣皮笑肉不笑地没接话,心里暗暗呸了一声,这话说得好像欢欢嫁得好,全是托了她那张嘴的福!   楚柚欢听得眉头微皱,不想过多理会这种拍马屁都不会拍,没什么情商和智商的人,谁知道对方却看不懂脸色,竟得寸进尺,直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欢欢呐,你建贵叔这几天手不舒服,一直想去县里医院瞧瞧,但你也知道咱乡下人家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介绍信也不好开,你看到时候等许医生来村里,能不能来我们家帮忙看看?都是一个村的,这么点小忙你总得帮帮婶子吧?都是一个村的,你可不能不讲情分啊,对不对?”   楚柚欢早在对方开口后没多久就紧紧皱起了眉,其实让许臣昕帮乡里乡亲看看病,也不是一件多为难的事情,但是对方这态度和语气听得人实在不舒服,搞得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他们又不欠他们家什么!   求人帮忙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甚至还想许臣昕主动上门去给她家男人看病!想得可真美!   楚柚欢眸色一冷,但面上却装作担忧着急的模样,“哎哟,不舒服啊?那可得快点去卫生院看看,免得后头拖得越来越严重,废了手可就不好了。”   朱淑菊两眼一瞪,“你这死丫头放什么屁!狗嘴吐不出象牙,不会说话就别说,在这儿诅咒人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是前段时间上山砍柴摔了一下,哪儿至于就废了手?   她说得倒是轻松,去卫生院不要钱吗?现在他们村有个现成的医生女婿,还是县城医院的医生,技术肯定比卫生院的强,而且还不用给钱,只要动动嘴皮子求一求就行了,不用白不用。   “有病就要及时治,不能拖延,许医生最近都抽不出时间下乡,他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建贵叔要是想等到许医生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好心给你出主意,你还骂我,真是好心没好报!”   楚柚欢顿时就沉下脸来,拔高音量说完这句话,转身拉着赵春荣和楚德山就要走人。   朱淑菊哪能让他们走,追在后面将人拦了下来,“我这儿哪知道啊?这样吧,等许医生空闲下来,再来看也是一样的,我们等得起。”   楚柚欢惊叹于对方的厚脸皮,居然为了不去卫生院花钱,宁愿麻烦别人,甚至连身体健康都不放在心上,“能等得起?那看来也没多严重,自己多养养就行了。”   朱淑菊一噎,“那哪儿行啊,还是要看看的。”   “要看就去卫生院。”   “……”   朱淑菊渐渐回过味来,眼睛一眯,“不想帮忙就早说,在这儿戏弄人很好玩吗?不就是嫁进城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还没嫁呢,就看不起咱们这些乡里乡亲了,以后怕是鼻子都要朝天看。”   “你真是土狗打嗝,屎吃多了,我嫁进城了就是了不起,怎么样?你嫉妒得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吧?黑眼圈都快跟你下垂到肚脐眼的胸齐平了。”楚柚欢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十分有份量,直戳三寸,怄得朱淑菊呼吸不过来。   “瞪什么瞪?想白嫖就这态度?你就算现在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   楚柚欢越说越解气,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也真是开了眼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喊你一句婶,你还真把自个当我娘了?又不是你亲女婿,怎么好意思说出让人上门去给你们家看病的这种话的?你知道许医生挂号一次多少钱吗?舍得给,给得起吗?”   “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听不明白,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可能,别想那美梦了。”   朱淑菊被骂得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一张脸白了红,红了青,跟打翻了颜料盘一样,随后猛地看向赵春荣,“楚队长媳妇儿,你还不快管管她,居然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真是没教养!”   赵春荣早就听不下去了,当即冷哼一声,斜睨了朱淑菊两眼,“没教养的是你,倚老卖老算哪门子的长辈?我觉得我们家欢欢说得好,说得对,你真就是老母猪拱地就嘴上有劲。”   自打欢欢和小许的事情传出去后,像朱淑菊这种上前来拐着弯攀关系,求帮忙,占便宜的数不胜数,生怕捞不着好处,一个比一个过分,她念及着都是一个村的不好撕破脸,一直都是好脾气地应对,但现在看来就是太好脾气,才让一个个的都这么蹬鼻子上脸!   “我们走。”   跟这种人过多纠缠就是白白浪费时间。   楚柚欢自是没有不应的,跟着赵春荣往前走。   楚德山狠狠瞪了朱淑菊一眼,又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这才大步护在母亲和姐姐身边。   朱淑菊又气又恼,憋着一口气跑去跟平时关系不错的老姐妹告状,谁知道才说了个开口,就被人给赶了出去。   “你真是个蠢蛋,人家马上就要去省城上班了,听说楚队长年底也要升任,你倒好,不巴结就算了,还上赶着得罪人家!”   话毕,也不再多说,直接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听见这话,朱淑菊慌了,想求人支个招,但是怎么敲人家都不开,明摆着要和她划清界线。   朱淑菊思来想去,还是惴惴不安回了家,心中藏不住事情,又在屋子里和躺在床上休息的丈夫把这事说了一遍,得了一顿好打,趁着天还没黑,两夫妻一起上门道歉,却被往常逢人都乐呵呵的大队长黑着脸堵在了院子外,最后只能灰溜溜回了家。   “呸,什么人啊。”楚松强将院门关上,骂骂咧咧进了厨房,继续吃饭。   晚饭是他和楚德明一起下厨做的,因为知道赵春荣和楚柚欢今天回来,所以做得还算丰盛,有玉米馍馍,辣椒炒茄子,红薯粉炖大白菜和野韭菜炒鸡蛋。   “人赶走了?”赵春荣坐在椅子上,脸色称不上好看,见楚松强点头,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嘴里还不忘叮嘱,“以后家里不许跟他们家的人打交道。”   其他人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均点了点头。   “欢欢再有人跟你提让小许帮忙的事情,你直接给拒绝了就行。”   村里那些能越过长辈,求到小辈跟前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十有八九就是欺负小辈们脸皮子薄,不好意思拒绝。   他们自己都不讲礼数,又何必给那个脸面。   不过今天她倒是开了眼,没想到自家欢欢还有嘴皮子这么利索的时候,将那朱淑菊怼得话都说不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倒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都说女大十八变,近来她深有体会,欢欢的性子跟以前相比大不相同,不过也算是越变越好了,等之后进了省城,就不会那么容易遭受别人欺负,她也能稍稍放心一些。   “好。”楚柚欢垂着脑袋吃着玉米馍馍,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赵春荣吃了两口菜,又想起什么,偏头问楚松强:“对了之前我跟你交代的,跟大哥一家谈的怎么样?”   “他说都是一家人,就不收手工费了,我们准备好木料就行。”   普通木料不难找,到时候直接去村里喊上相熟的,直接去后山上选了再砍了拖下山来,管水管饭就行。   “那哪行?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们可不能占便宜。”虽说都是一家人,但是打一件家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情也不是这么用的,俗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有来有往,有借有还,这才是长久之道。   上次小许母亲问她家具的事情,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找大哥一家来办了。   两家人一向亲近,妯娌也是个好说话的爽快性子,虽然有时候有些小毛病,但是在大事上从没有犯糊涂的时候。   反正也要找木工来做事,还不如交给自家亲戚。   “我也是这个意思。”楚松强颔首点头,紧接着看向楚柚欢,“欢欢你喜欢什么样式,明天去公社办完事,我就领你去你大伯家看看,要是没问题,他就开始动工了,应该能在你结婚前做完。”   说是可以选样式,但是估计也没什么可选的,不过要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想给自己定制个全部都是挂衣区的大衣柜,思及此,楚柚欢点头应下。   等到吃完饭,一家人在院子里聊了会儿天,就各自去洗漱了,楚柚欢有些无聊,就趁着等头发干的空隙,看了一会儿书,有不懂的题,就去询问楚德明。   楚德明正在看从许臣昕那儿借来的书,见她过来问问题,就将其放在了一旁,小心翼翼地收好,这才当起了小老师。   “哥,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讲得也通俗易懂。”   经过点拨,楚柚欢茅塞顿开,拿着写满解题思路的笔记本眸光亮了亮。   楚德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唇边漫开一抹浅笑,“是你聪明,一点就通。”   这段时间,她在家里一有空了就看书看报,还自学了高中知识,一点点进步,这所有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也很欣慰,尤其是在得知她写的文章登上了央报等大报社后,更是由衷地为她开心,因为这都是她付出时间和精力之后得到的成果。   要是早知道妹妹有这样的天赋,他应该早些带着她一起学习。   不过按照她之前那种一看书就嚷嚷着头疼的模样,怕是很难劝动。   好在她自己想通了,开始向阳生长。   “哥,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闻言,楚德明思绪回拢,笑着道:“跟哥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就行。” [85]进城再见面:别扭羞赧的小情侣   屋内点了蜡烛,昏黄的光线笼罩在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氤氲出朦胧的虚影。   楚柚欢偏头看向楚德明,长睫颤了颤,“我之前只想着玩,在学习方面不太上心,现在才知道多读书的重要性,但后悔也晚了。”   说到这儿,她唇边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弧度,那双桃花眼仿佛带上了些许水润,看得人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楚德明连忙道:“什么时候拾起来都不晚,慢慢学就是了。”   她似乎听进去了,轻轻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蹙起了眉,嗓音中染上一丝焦急,“哥,能在报社上班的,大部分肯定都是很有文化的,我去了什么都不懂,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会不会被人看不起啊?”   楚德明有心想反驳,但是想到自己在公社上班时,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因为高中生的身份便被领导和同事高看一眼,还常常拿学历开玩笑,说他在这乡下上班是屈才。   反过来,大字不识一个,没有上过学的,就会在暗地里被嘲笑……   由小见大,谁也不能保证省城的单位就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而且省城还有工农兵大学,大学生毕业后就会被分配到各个单位,省报里十有八九也有这样的大学生。   欢欢的初中生学历,还真的有些不够看。   再加上欢欢进省报单位的方式比较特别,很容易就引起不一样的关注,这个时候,她身上的一切都会被放大。   楚德明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去省城读高中时的经历,就因为是从乡下考进去的,所以他不管怎么做都融入不进大集体,那种若隐若无的排挤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忽视不了。   一部分城里人骨子里就有一股优越感,看不起乡下人。   他一个大男人有时候都觉得承受不住,欢欢一个女孩子……   思及此,楚德明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不禁为她过几天的处境担忧,正想说两句什么,就听到她继续道:“其实这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是去上班的,又不是去交朋友的。”   听她这么说,应该是没怎么放在心上,楚德明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怕她到时候真的去上班了,经历了这种事情,身边又没有能开解的亲朋好友,会钻死胡同,于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欢欢,其实大哥也是上了班才知道一天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打理人际关系,别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干好本职工作,筹谋着怎么提升自己,怎么一步步往上爬,升职加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柚欢见他接话,蹙起的眉头松开,唇边蔓延开浅浅的笑意,“所以我想着把小学到高中的知识都重新学一遍,充实一下自己,也为以后写出更好的文章打基础,但我现在缺一个共同学习的伙伴……”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楚德明却猜出来了,结合她之前说有事求他帮忙的话,当即笑道:“你想要我陪着你一起学习?”   话音刚落,就瞧见她重重点了点头,“哥你从小学习成绩就好,比我会读书,简直是文曲星转世,你要是能在工作之余抽出时间看看以前的教材和笔记,万一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有人问了。”   这番话明显有拍马屁和夸大的嫌疑,楚德明听了有些发笑,却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来,沉吟两秒,最终点头答应。   楚柚欢眸光闪烁,笑着跳起来,又说了几句类似全天下哥哥最好了的话,随后像是生怕楚德明后悔一样,连忙从他的房间窜了出去。   她一走,房间就安静下来,楚德明坐在书桌前静默几秒,唇边笑意渐浓,随后拿着烛台起身走到衣柜旁边的箱子边上,伸出手打开暗扣,将里面整整齐齐放着的书本一一翻出来,转而堆在书桌上,准备从明天开始就从头开始重新学一遍,致力当一位好的学习伙伴。   而另一边计谋得逞的楚柚欢则是哼着歌阖上了书本,看着堆放在桌面上的学习资料,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状。   她原本还不知道该怎么拉着楚德明一起认真为高考做准备,毕竟偶尔问他一个问题的这种方式实在太低效了,不过好在有了要去省报上班的这个理由,正好拿来劝他重拾课本,帮她,也是帮他自己好好学习。   得亏楚德明是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不然这一招就没什么效果了。   楚柚欢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上床,准备睡一个美容觉。   接下来的两天,她一边忙着和大伯商量家具的样式,一边忙着跑公社准备材料,除此之外,还要和许臣昕煲电话粥,自打第一天下午开始,后面每一天通话半个小时仿佛就成了不能缺席的任务一样。   每次打完,她都惊奇他们居然那么能聊,就连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聊得格外细致。   不过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至少她不觉得厌烦,甚至还觉得没有聊尽兴。   可是等到真的见面的那一刻,两人都成了半个哑巴,就连偶尔对视,都不约而同地挪开了视线,倒不是疏离,毕竟那眼神都快拉丝了,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个比一个羞赧。   赵春荣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了笑,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打个电话都腻歪得不行的两个人这会儿倒矜持起来了。   不过小年轻一般都这样,等时间久了,那股劲缓过去,就恨不得贴在一起才好。   身为过来人,赵春荣见怪不怪,乐得看热闹,一路上也没多言。   到了汽车站,人多得不行,买票窗口更是人挤人,好在许臣昕早就提前买了票,三人直接找到了去省城的大巴车,凭借车票上了车。   楚柚欢和赵春荣坐在一起,许臣昕则坐在同一排靠走廊的位置。   这会儿车上人还没坐满,但仍旧吵闹得厉害,七嘴八舌的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总之个个嗓门都大,吵得人脑瓜子疼。   赵春荣也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从包里翻出早上刚剥了皮的柚子,掰下来几瓣递给许臣昕,“小许吃柚子。”   许臣昕道了声谢,从赵春荣手中接过来,想到之前义诊的时候和一群人去山上逛到柚子林的事情,便问了一句:“村里柚子熟了?”   “对,刚摘了第一批,现在吃酸酸甜甜的,再过半个月,就是纯甜的了。”   许臣昕点了点头,正要剥皮吃一个,就听到那边传来道:“我不想吃。”   循声看过去,就见靠窗坐着的女人将头摇成了拨浪鼓,白净的侧脸因为刚才走了很久的路而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卷翘的长睫毛耷拉着,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   几天不见,她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想她想得厉害,但碍于未来丈母娘在场,却不好和她过多亲密接触,就连说话都有些不方便,只能羞赧地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你想吃了,就跟娘说。”   简短的对话中止,许臣昕也想起了上次她说过只喜欢吃剥好了的甜柚子。   他快速剥了一瓣柚子尝了尝,果然如赵春荣所说,酸中带甜,算不上纯正的甜柚子,但是酸味没那么重,拿来尝尝鲜也不错,于是便将帕子用水杯里的水打湿,将手指擦了擦,这才重新开始给柚子剥皮。   等到将上面白色的薄皮一寸寸剥干净,这才递到她们那边去。   “不是很酸,尝尝?”   “小许你自己吃就行了,我们自己剥。”   赵春荣就坐在许臣昕旁边,将他刚才一系列的动作都尽收眼底,一开始觉得他爱干净又讲究,吃个柚子还要洗手剥皮,把柚子分成一个个小块,慢慢吃,可没想到居然是给她们剥的。   “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许臣昕弯唇笑了笑,没把手收回来。   他话刚说完,就见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从他掌心中抓了一小把柚子果肉,指尖不经意从他皮肤上滑过,漾起淡淡的痒意。 [86]被为难:不好相处的新室友   “我尝尝。”   晶莹剔透的柚子肉从宛若白玉的指缝中溢出来,粒粒饱满分明,顺势往上看,便对上一双水盈盈的美眸,她侧过头,正对着他,红唇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的弧度,说话间一张一合微微吐露出些许嫣粉舌尖,芙蓉映面,衬得窗外的晨曦都黯然失色。   话毕,她捏起一小块果肉塞进嘴中,但只是咀嚼了两下,小脸就皱成了包子,嫌弃地一股脑全都返还回了许臣昕的手中。   他看得既好笑又心疼,但也没忘记第一时间打开自己的保温杯,递给她,让她喝口水润润嗓子,减轻一些酸意带来的刺激。   “有那么酸吗?我吃着还好。”   “我吃着也还行。”   赵春荣说完,还来不及阻止,就瞧见自个闺女极其自然地从许臣昕手中接过水杯,往自己口中灌了好几口温水。   她看得瞠目结舌,瞳孔微微放大,但是两个当事人却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云淡风轻得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她便只好将涌到嘴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全然当作没看见。   “我不吃了。”楚柚欢不爱吃酸的,拿帕子擦了擦手,又把水杯还给了许臣昕,就靠回了座位。   许臣昕收好杯子,三两口将她没吃完的柚子吃完,刚吃完,从车门口突然涌进来好几个人,没多久就把剩下为数不多的座椅给坐满了。   “发车了。”   随着司机师傅的一声令下,大巴车启动,朝着省城而去。   不同于上次坐小轿车时那么便利,大巴车只有到了固定的地点和位置才会停车,供乘客上厕所和休息。   这年头条件有限,公厕的环境差到连下脚地都没有,楚柚欢和赵春荣结伴去上厕所的时候,差点儿把早饭给吐出来,最后再三做了心理建设,才捏着鼻子解决了生理需求,但此后是一口水都不敢多喝,就这么一路憋到了省城。   等到了汽车站,三人拿着行李下车,去找公交站台搭乘公交车。   赵春荣头一次来省城,看什么都新奇,望着窗外和老家截然不同的街景,暗暗咂舌,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都要来城里生活,原来过的是这种神仙日子。   她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好在她闺女靠自己的努力进了省城,吃上了国家饭,以后只会越活越好。   这段时间谁不羡慕她生了个好女儿?连带着她脸上都有光,可谓是狠狠扬眉吐气了一把,将以前那些喜欢背后嚼人舌根的碎嘴子全都重重打了一耳光。   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女儿得了个妥帖去处,她这颗活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可以歇口气了。   赵春荣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娘,到地方了。”   “哦哦好。”   赵春荣这才发现公交车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眼前伸过来一只手,她下意识地握住,跟着楚柚欢一起下了车。   公交车站离省报单位大门有一定的距离,三人到了门口,和门卫出示了资料,或许是上头已经打过招呼,很快就被放行,门卫带他们先去了宿舍楼。   宿舍楼一共五层,和文化局共用,楚柚欢的宿舍在三楼中间,因为全是女同志住的,所以许臣昕不能上去,只能在楼下等,楚柚欢便只能和赵春荣分三趟,将带来的行李给运上去。   她没收拾太多的东西带过来,基本上都是近期要用到的,数量不多,此时全都堆在走廊上,也没挡着路。   “供应热水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到九点,十二点到两点,五点到八点,过时间了就只能自己去食堂提热水。”   “晚上九点断电,不许吵闹,影响其他同志休息,违者扣分,累积到一定次数,就不能在宿舍住了。”   “……”   宿管阿姨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方脸盘,说话和气,跟楚柚欢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等到她们把东西都给搬上来了,才打开门。   随着门被打开,里面的情形也紧接着映入眼帘,宿舍面积不大,总共四个床位,靠左手边摆着两张上下床,右手边靠墙摆了一个大衣柜和一张大桌子,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家具了。   最里边有一扇窗户,牵了一根绳子,上面挂着几条毛巾,还在边沿处摆了牙缸和牙刷,生活气息十足。   楚柚欢匆匆将室内的环境扫了几眼,最后落在了靠窗的那张唯一没有铺有床单被套的下铺上面,虽然没有被子,但是上面也没空着,堆了不少杂物,看得人不禁微微蹙起了眉。   她不信她要入住这间宿舍的消息上头没有传达下来,而她的室友更不可能不知情。   而在知情的情况下还不把东西挪走,将位置给她腾出来,其中的含义就很值得令人深思了。   楚柚欢不想把人往坏处想,更愿意相信她的室友是不清楚她具体的入住时间,再加上这段时间单位忙碌,没时间收拾,所以才是这种情形。   但如果真是前一种情形,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沉默两秒,楚柚欢堆起笑容,从怀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女宿管的手里,“刘阿姨,真是麻烦你了,这几颗糖你留着甜甜嘴。”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刘明娟推拒了两下,最后实在拗不过,就乐呵呵地收下了,指腹摩挲着糖纸,心中不禁纳罕,不是说这新搬进来的是个从犄角旮旯乡下来的野丫头吗?怎么一出手就是这么好的糖果?   而且这姑娘不光生得跟天仙似的,穿衣打扮也洋气体面,看上去竟像是百货商场卖的成衣,那价格可不便宜。   说话做事更是井井有条,滴水不漏,是个会来事的,一点儿都不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刘明娟一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看了眼楚柚欢,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赵春荣,这对母女个顶个的漂亮,楼下那个据说是她未婚夫的男同志,长相也不普通,通体的气质更是优越,清贵逼人。   难道外头传的那些消息有误?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对方开口问道:“刘阿姨,我的床铺是哪个啊?”   小姑娘嗓音甜软,一口一个刘阿姨喊得人脸上都不禁带了笑,刘明娟弯起眸子,指向靠窗的位置,“三号……”   刚起了个头,刘明娟就卡了壳,看着快堆成山的床铺,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她不是几天前就通知了宿舍长要把位置给人空出来吗?怎么到了今天都还是老样子?   可转念想到住在这间宿舍的有谁后,又不觉得奇怪了。   忍不住暗骂真会给她找麻烦!   眼前这位是上头领导破格招进来的,想必定是新近的心头肉,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她要是不给她把住处安排好,指定得挨骂。   可那位又是……   刘明娟愁得不行,眉头皱成了川子,脸也拉长得像个苦瓜,想来想去,觉得面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像是个好说话,便打圆场道。   “这几位都是常住在宿舍的女同志,东西自然就多了些,估计是最近报社里加班没能抽出时间来收拾,楚同志你看要不你先打扫桌子那边,等她们十二点下班回来了,你再跟她们商量商量,把东西挪走。”   楚柚欢自然看出了刘明娟在犯难,也清楚她是在和稀泥,实则没打算插手这件事。   她若是真按照她说的那样,等着她的新室友回来再商量,怕是到了晚上都没地方睡。   先前的猜测此时通过刘明娟的反应得出了确切的答案,楚柚欢眸色不禁深了几分,看来她的新室友并不是好相处的,甚至联合起来想捉弄为难她。   就是不知道是不满她工作上的“空降”,还是不悦她横插一脚,破坏了她们的铁三角组合。   不管是哪一种,都可笑至极。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既然有人还没见面就欺负到她头上了,她自然不可能乖乖站着承受。   “欢欢。”赵春荣也发现了不对劲,脸色一变,但也没有贸然上前找刘明娟理论讨说法,而是看向了楚柚欢,想和她商量出个对策来。   楚柚欢唇边的笑容渐浓,朝着赵春荣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管,紧接着道:“我看这桌子上东西也都堆满了,里面有没有贵重和易碎物品,我们也不知道,到时候要是丢了,碎了什么东西,根本就说不清,我可不想还没入住就跟新室友闹出什么不愉快。”   她的语气放得轻松自然,刘明娟听着只觉得她懂事,识大体,跟那些个故意主动找事的蹄子完全不一样,心中对她的好感也蹭蹭往上涨了不少,附和道:“这也是,那你们先好好休息,我就……”   刘明娟正准备找个借口先下楼去,后面的话就被打断了。   “这样吧,我们先不收拾了,我先去找曾主任报到,办理入职手续。”   “啊?”   这话一出,刘明娟懵了,她还以为她是想先好好休息,等中午人回来了,再收拾,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想先去报到。   一般去报到可都是等到下午上班了再去的,她去那么早,曾主任一看她介绍信上的时间,肯定会问她为什么。   这不就把前因后果都给暴露出来了?领导又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其中有人在使绊子。   而曾主任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同事之间使些龌龊手段一旦舞到他面前去,少不了要挨批评教育。   本来她把人送到也就算完事了,可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宿管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一顶失职的帽子扣在头上,她年底评优就泡汤了。 [87]换宿舍:不受那窝囊气   “那怎么行?”   刘明娟下意识地就想阻拦,但是话说出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妥,可想收回也晚了,对上楚柚欢似笑非笑的眼神,面上不由闪过一丝不自然,讪笑着找补道。   “楚同志,入职手续办起来麻烦得很,现在离下班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了,你现在过去,办不完的,还不如多休息一会儿,等下午再去。”   楚柚欢故作犹犹豫豫地皱眉,“刘阿姨你说得也有道理。”   听她肯接茬,刘明娟稍稍松了口气,立马附和:“就是嘛,阿姨见得多,听得多,你听我的准没错。”   “可是我室友她们下班了肯定要先去吃饭,回来后还要搬运整理东西,这一折腾下来,一中午就过去了,哪有时间留给我收拾打扫?下午我还要办理入职和上班,晚上怕是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把刘明娟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她愁得小脸发白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那三个人联合起来欺负人小姑娘初来乍到,没有根基,想给人一个下马威。   可是这种浑水,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左右不过女同志之间的小打小闹,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女同志可怜是可怜,但是她帮不了。   “哪用得着那么久?平时吃饭半个小时就搞定了,回来你们几个女同志互相配合着搭把手,很快就能收拾完。”   刘明娟说完,就准备将这件事翻篇,谁知道还没起话头,就听到对方道。   “刘阿姨你刚才说了跟我们说了那么多住在宿舍的注意事项,想来我们单位必定是个注重规矩的地方。”   楚柚欢面上仍旧带着笑,只是眸中却一片森然,语气也一改刚才的客气和温柔,多了一分正色和冷冽。   对于楚柚欢突然转移话题,提及刚才她说过的话,刘明娟有些懵愣,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当然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报社本就是个严谨,肃穆的地方,现在当值的大领导又是从部队退下来转业的军人,在这方面就更讲究了,在工作方面一年比一年管理得严格,就连休息场所也要讲究一定的章程,沿用了一些部队的管理方式,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规定。   “刘阿姨我能理解你身为宿管每天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日理万机,很难做到面面俱到,这件事跟你也没有多大关系。”   刘明娟听得有些汗颜,她每天哪有什么事情干?顶多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每个楼层转悠转悠,除此之外,就是偶尔跟进一下像是这种新人入住的事情。   “你已经事先告知了她们我今天要搬进来的事情,她们却还没有把属于我的床位和桌子腾出来,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们的问题,没道理要我来承担后果。”   说到这儿,楚柚欢一顿,像是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一样,音调也不自觉拔高了许多,“这么冷的天,凭什么要我们在这儿等她们?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但是今天我们坐车坐了一上午,还搬了那么多东西上楼,已经够累的了,哪还有力气帮她们搭把手?”   刘明娟听得哑口无言,心中升起几分同情,再也说不出劝慰的话。   谁遇到这种糟心事都不好受,这还得亏楚同志是个性子好又有理智的,不然估计早就脏的臭的骂开了,甚至就连床铺和桌子上摆的那些东西都有可能一股脑全给扔出去。   不等她想出个对策,就见楚柚欢像是气得不行,竟猛地转身,直接往外走,“不行,万一耽误了我入职和工作,谁来负责?我现在就去找曾主任,他一定会给我一个公道!再不行,还有其他领导,总有人会管管这件事。”   话毕,楚柚欢转身就要往外走,刘明娟早就听得后背冒冷汗,连忙三两步上前拦在宿舍门口,急道:“这有什么好闹到主任跟前的?再说了,这事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没入职呢,咱们还是低调些比较好,你说对不对?”   好说歹说,见她总算是断了继续往外走的念头,刘明娟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千恩万谢,这位楚同志是个能听得进去话的,不然要是换了个死心眼,愣头青,估计早就不管不顾闹开了。   到时候,领导肯定不会像楚同志一样理解她工作不易,处不处理那三位,她不知道,但是她能确定的是上头首先就会治她一个管理不严,监管不力的罪。   这种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刀子没捅到自己身上时不觉得疼,现在刘明娟可真是有些感同身受了。   “那我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吧?”   楚柚欢暗骂了一句老油条,两边都不想得罪,就混在中间当和事佬,但如果让事情翻篇的代价是让她委曲求全,那不好意思,免谈!   当即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春荣,给她递了个眼神,随后顺势抬手抹了抹眼角。   她装起可怜来,可谓是驾轻就熟,一双桃花眼水盈盈地红起来,看得人心尖都跟着揪了起来。   “这……”刘明娟纠结得不行,眉头都打了结。   “好姐姐,要不你告诉我们那几个人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上班,我们自己找她们去!不管怎么样,得先让我闺女把行李收拾好了,不能耽误她下午的正事,还有晚上的休息。”   赵春荣接收到楚柚欢递过来的信号,立马抓住时机开了口。   她在旁边沉默着看了好半晌,自是看清楚了这来龙去脉,也明白了自家闺女的意思。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宿管是日日都要打交道的小领导,还管着记分扣分的事情,那些规定可大可小,其实记不记分都是看宿管的心情,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不说和她打好关系亲如姐妹,但最好也不要得罪。   再者这件事本就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只是选择了明哲保身而已。   这宿管只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还没入职,还是低调点儿好,若是第一天就为着私事闹得人尽皆知,传出去也对名声不利,枪打出头鸟,很容易引起没必要的关注。   真正的矛盾源头是那三位还没见面的室友,要解决问题当然要从关键之处下手。   虽然从这宿管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出这三个人中十有八九有不能得罪的人物,或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但现在不是旧社会了,讲究人人平等,这件事传出去,怎么都是她们有理。   若是上头领导不辨是非,要包庇对方,那这班也没必要上下去了。   大不了卷铺盖回老家,总不至于饿死,她又不是养不起她闺女!   忍气吞声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总不能每一次都忍下去。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层皮,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她们自然要想办法反击回去。   “哎哟这可使不得,找到人单位上去算怎么回事?”   刘明娟哪敢说啊?到时候让人知道是从她这张嘴说出去的,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当初可是你们报社和文化局的领导亲自来请我们家欢欢来这儿上班的,还拍着胸口保证要解决好她的住宿问题,结果现在我闺女连床都被人霸占着,不让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儿?”   赵春荣黑着一张脸,气愤地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对着楚柚欢道:“欢欢,你不好去,我去!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一个大领导出尔反尔是什么意思?这是欺负我们乡下人没人撑腰吗?”   “领导都是金口玉言,自然不会出尔反尔,这都怪那三个不懂事的小同志,我现在就去跑一趟,叫她们请假回来把东西收拾了。”   刘明娟呼吸一滞,差点儿两眼发白晕过去,她还真是看错了人,这两母女哪是没脾气的,分明是过了油的小辣椒,一个比一个虎,说去找领导就去找领导,真不带半分犹豫的。   真当领导办公室是他们村的大队办公室吗?说去就去?   “这怎么好麻烦你?”赵春荣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起。   “不麻烦,不麻烦。”刘明娟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我是宿管,跑这一趟也是应该的,你们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刘阿姨。”   楚柚欢在刘明娟出门的前一刻叫住了她,“其实说到底这就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犯不着兴师动众的,要不你给我换一间宿舍,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怎么样?”   “换宿舍?”刘明娟一愣。   “是啊。”楚柚欢微微一笑。   她和刘明娟周旋了那么久,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换宿舍。   还没入住,就见识到了新室友的奇葩,她心中的无语快要化成河淌出二里地,不用想,都能猜到今后的日子定会是鸡飞狗跳。   那三人早就是一丘之貉,她融入不了,也不想融入。   再者今日之事过后,他们已然是撕破了脸,住在里面,牙刷杯里被人吐口水了都不知道,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与其提心吊胆地在这里面生活,还不如离得远远的。   “这么大一栋楼,总不能一张空床铺也没有了吧?”赵春荣也觉得楚柚欢这个提议好,见刘明娟久久不说话,便问了一嘴。   “有是有,但……”   换床铺可谓是你好我也好,刘明娟也想一劳永逸,可是换宿舍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要提前打报告,填写信息,还要知会给同宿舍的其他室友……   现在临时换宿舍,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我知道这件事挺为难你的,那要不你还是去办公楼跑一趟,把那三个人叫回来。”楚柚欢瞥见刘明娟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善解人意”地退了一步。   只是话音刚落,她就蹙起了眉,“刘阿姨你一看就是个公平公正的大好人,不像某些人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以后我们宿舍出了什么事情,我就找你主持公道!”   闻言,刘明娟神情一正,想也没想,就直接道:“不为难,还是换一间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是换一间宿舍来得省心。   “那太好了,谢谢你。”楚柚欢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当即拉着赵春荣跟在刘明娟身后往外走了两步,将身后那扇晦气的门给关上。   “宿舍楼有一半是文化局的,我们报社只占了一半,已经住得差不多,只有四楼和五楼还有一间空床铺。”   “那就四楼吧。”   四楼能比五楼能少爬一层楼,听起来没多少,但每天上上下下,就多了。   ————————   【最近有些忙,更新时间混乱,很对不起大家,我会尽量调整过来,恢复零点左右固定更新,不过大家放心,每天都会更新的!   给大家发五十个红包,爱你们!】 [88]撒娇告状:她跟传闻里的有些不一样   “对了,刘阿姨你之前说过只要有违纪,影响到其他同志正常生活的行为都可以记过处分?”   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刘明娟却只觉得后背发凉,很想否认自己没说过这种话,但是一楼墙上就贴着类似的白纸黑字,她想不承认都难,只好点头。   “那她们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记过了吧?”   楚柚欢盯着刘明娟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让她想含糊过去都难。   刘明娟自然看出了楚柚欢这是铁了心要给那三人一个教训,涌到嘴边的话嗫嚅半天,最后还是道:“当然要记过。”   每个月记过的名单都要写明名字和原因在楼下公示栏里公示,她想作假都做不了。   不过比起闹到曾主任那儿去,这件事能这么过去,已经算是不错了,她也顾不得其他的了。   敲定好宿舍号后,刘明娟下楼去办公楼找那间宿舍的宿舍长说明情况,顺便去办公室取钥匙,原地就留下了楚柚欢和赵春荣两人守着行李。   “这都是什么人啊。”赵春荣冲着紧闭的房门呸了一口,气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楚柚欢也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心中自是同样不忿,但她向来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过去的事情一般就不怎么放在心上了,甚至还有心情安慰起了赵春荣。   “现在不是换宿舍了吗?以后也不用跟那些人打交道了,而且刘阿姨不是说了会给她们记过吗?”   赵春荣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还是叹了口气,忍不住拉住楚柚欢的手道:“这刚开始就不顺……”   “哪有事事如意的?不许不开心了,等会儿收拾完,咱们就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楚柚欢弯起漂亮的大眼睛,软声撒娇转移了赵春荣的注意力。   两人聊了一会儿,楚柚欢便忍不住趴在护栏往下看,这一看,就对上了一双不知道朝上看了多久的狭长眼眸,她当即笑着挥了挥手。   赵春荣注意到楚柚欢的动作,顺着往下看去,便瞧见许臣昕正站在楼下用口型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楚柚欢也在用同样的方式传达信息,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聊得甚是艰难,当即笑道:“别在这儿打哑谜了,下楼去吧,东西我守着就行。”   等会儿中午吃完饭,他们就要分开了,欢欢去办理入职手续,她和小许则是坐车回县城,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小时的相处时间了。   今天有她在,这两人就没有单独在一起聊天的机会,现在正好让他们说说话。   “那我去咯。”   楚柚欢也没假客气,唇角漾起笑意,跟一只蝴蝶似的翩翩飞下了楼。   刚到一楼,许臣昕就迎了上来,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忧虑和慌乱,“跑慢点儿。”   她下楼两个台阶,两个台阶往下蹦,速度又快,看得人心惊肉跳,恨不得跑过去给她当肉垫。   楚柚欢停下脚步,等身子站稳后,才俏皮地展颜一笑,黑色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暖光,愈发衬得她五官明艳动人。   只是没笑多久,她就撅起了嘴,娇哼一声,抱怨道:“刚才可气死我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臣昕神色一凛,刚刚宿管阿姨匆匆从楼上下来,他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现在听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眉头更是紧紧蹙成了一团。   “给她记了过,我还觉得不解气呢!”   要不是顾及着才刚到报社第一天,不好太过高调,影响日后的发展,她肯定要去那三个人的工位上问问她们到底什么意思。   但她们不要脸,她还要脸。   她深知若是想一步步爬得更高,在名声方面就不能有任何问题。   有时候围观群众并不在乎是非对错,只要有热闹看就行,而且每个人的三观都不一样,有人觉得你做得对,那就有人觉得你做得不对。   楚柚欢双手环胸,唇瓣翘得都能挂酱油瓶了,满脸的委屈,哪还有刚才在楼上半分的冷冽和强势,看上去竟有些像是跟家长告状的小朋友。   “确实是不太解气。”许臣昕眼神锐利如刀,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楚柚欢想着事情,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许臣昕收敛思绪,摇了摇头,“没什么。”   “哦。”   听他说没什么,楚柚欢就没放在心上了,想到什么,指了指不远处宿管办公室门口的两把空凳子,“你等会儿别傻站着,我看那边有凳子,你坐着等我们嘛,一直站着腿多酸啊。”   听她关心自己,许臣昕勾了勾薄唇,点头应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刘明娟就回来了,楚柚欢跟着她上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宿舍长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啊,那孩子性子最好了,去年刚从省城大学毕业,对了,她好像是你隔壁县的人,算是半个老乡。”   大学生?   楚柚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先去了三楼和赵春荣汇合,然后搬了一部分东西上去。   四楼宿舍的格局跟三楼一模一样,没什么不同,她的床位变成了一号,就在靠门的下铺,上面放了一些杂物,但是没堆放太多,一眼望去都是些洗脸盆和热水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什么灰尘,应该是经常打扫着的。   “这些东西小田说了可以先把搬下来放在靠墙的地上。”   左右都是些不容易损坏的东西,刘明娟随手就帮忙收拾了一下,又和楚柚欢检查了一遍衣柜和桌子有没有损坏,确定没有问题后,她就找理由走人了。   “这个宿舍比刚才那个强多了,地板一看就是早上才拖过的。”赵春荣左右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不光如此,屋内没有异味,清清爽爽,床铺上的被子也都是叠过的,就连书桌上的书籍都默契地朝着一个方向摆着……   一进门,她就知道住在里面的一定都是些爱干净讲卫生的女同志。   “这怎么看出来的?”楚柚欢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多干几遍家务,你也能看出来。”赵春荣娇嗔她一眼。   “那我还是看不出来吧。”   “懒猫。”   两母女笑闹了一会儿,就开始撸起袖子干活,分工协作,把为数不多的家具用湿抹布擦了三遍,又用干抹布擦干水分,便开始收拾从家里带过来的行李。   一通忙活下来,就到了下班时间,外面也热闹起来。   本以为会晚些才能见到新室友,没想到刚过了十二点没多久,就从门外相继走进来三位年轻的女同志。   为首的女同志身穿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乌黑的长发扎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个子不高,但是胜在比例好,显得纤瘦苗条,鼻梁高挺,眉色淡淡,眼睛细长,看向人时眼睫低垂,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之意。   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女生,一个穿着粉色碎花上衣,留着学生头,圆圆的脸蛋上面挂着一双葡萄大的黑亮眼珠,生的白净可爱,一个穿着靛蓝套装,长发盘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唇瓣很薄,又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有些高冷。   楚柚欢不动声色地打量完三人,眸中潋滟起些许笑意,主动打了声招呼,“你们好,我叫楚柚欢,这是我的母亲。”   “楚同志好,阿姨好,我叫田玉琳,是408宿舍的宿舍长,这是张梅,黄萧。”   几人一一互相握过手,就算是正式见面认识了。   被问及为什么会临时换宿舍,楚柚欢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又大大方方地将原因说了出来。   “我就知道是宋美棋使的坏……”   “小梅!”田玉琳蹙起眉头打断张梅的话头,后者立马噤声没再往下说下去。   楚柚欢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笑着将这件事翻篇,“以后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室友,还请多多关照。”   “来,吃糖,吃饼干。”赵春荣也适时端着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和饼干走了过来,知道小姑娘脸皮博,便热情地一人抓了一把塞进怀里,让她们没法拒绝。   她早就不动声色地将三人观察了一遍,见她们谈吐间都很大方得体,礼貌有加,不像是那种花花肠子多的事精,面上的笑容便止不住地加深,一直压在心中的大石头也松快了些许。   又聊了一会儿,楚柚欢见时间不早了,便拉着赵春荣一起和其他三人告辞,离开了宿舍。   她们出门后,屋内足足安静了几分钟,才响起一道惊呼声。   “她居然就是那个甜柚?”   田玉琳颔首点了点头,刚才上班被宿管阿姨叫出去说这件事的时候,她都还有些懵,毕竟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不过宿舍那个床铺空出来也有一定的时间了,不可能一直空着,总要来新人,只是没想到入住的居然会是最近在单位掀起热议的甜柚同志。   见田玉琳点头,张梅眸光亮了又亮,忍不住啧啧出声:“她真的长得好漂亮!刚才和她说话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她看。”   她和黄萧中午一下班就被田玉琳拉着说了这件事,然后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回来看看新室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结果人家身边有亲人帮忙,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什么忙都没帮上也就算了,还白得了一堆吃食。   黄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开口道:“跟传闻里的有些不一样。”   “可不是嘛,那些传闻都当不得真的,那么肤白貌美一个大美人居然被传成…….”   后面的话,张梅没说出口,但是三人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空穴来风的刻板印象,只不过现实中的甜柚跟黑丑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不知道那些信誓旦旦传瞎话的人在见过本人后,会是什么感想。   “之前不就有去参加过表彰大会的同事回来说人家长得很好看吗?偏偏没有一个人信。”张梅耸了耸肩,看着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又不禁感叹道:“我看呐,这哪是什么乡下来的土包子,明明是白富美。”   这糖哪是普通人能吃得起的?她长这么大,也就吃过一两次。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如果甜柚同志有需要,她一定会帮她尽快熟悉报社的环境。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和她交朋友。   就是不知道甜柚同志会被分配到哪个部门上班,不过很大概率会是编辑部,毕竟她的文章写得那么好。   那她们就离得远了,她在财务部,两人楼上楼下,平时若是不刻意接触,一天下来估计连面都见不到。   张梅胡思乱想许久,直到被田玉琳和黄萧拉着一起去食堂吃饭,这才勉强收回跑偏的思绪,但还是忍不住道:“萧萧,要是甜柚跟你分到一个部门,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我能照顾她什么?”   她写的文章连人家的一半水平都没有,她应该求着她关照才对。   “反正就照顾着吧,你吃了她给的饼干呢。”   “嗯……”   ————————   【上章红包发啦,有没有没收到的宝宝,留言一下,瓜子给补上呀】 [89]亲懵了:拉着他进小巷子干坏事   秋日午后,阳光温柔得不像话,风吹拂过街边染了金黄的树叶,发出沙沙响声。   三人从报社宿舍楼出来后,在附近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因为过了高峰期,店内人不是很多,楚柚欢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放好东西,让赵春荣守着后,她则是和许臣昕一起去点菜。   这个点很多菜都卖完了,选择性不多,便随便选了几样。   想着接下来好几天都见不到面,楚柚欢眸光微动,没急着回餐桌那边,而是偏头询问了服务员最近的公厕在哪儿。   “厕所有点儿远,有点儿偏,你让你男人陪着你一起去吧。”   楚柚欢一听这话,就有些打了退堂鼓,她本来是想找机会到了没人的地方和许臣昕说几句暧昧贴心的话,让他时时刻刻念着她,免得一周不见,感情降温,但是现在一听到地方有些远,她就有些懒得走了。   还是在电话里诉情吧。   正想拒绝,没想到一旁就传来许臣昕的声音,“我去跟婶婶说一声,就陪你一起去。”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许臣昕,微微仰视的角度让她很轻松地就瞧清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红透的耳尖,还有那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是害羞了。   好端端的,他害羞什么?   楚柚欢愣了两秒,才倏然联想到刚才服务员好像用了“你男人”这种称呼……   不会吧?   正犹疑着,就见许臣昕似乎是久不见她回答,便朝着她看来,却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秒就猛地挪开目光,长睫颤了又颤,随后一本正经地冲着服务员解释道:“我们还没结婚。”   “真不好意思,误会你们两个小同志了,是哥哥和妹妹吧?”   “不是。”   听出许臣昕语气中的无奈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焦急,楚柚欢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眸中不禁浮现出些许戏谑,“我们下个星期结婚。”   “原来是这样,哎哟,我就说嘛,你们两个郎才女貌的,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多般配啊,恭喜恭喜。”   “谢谢。”   楚柚欢笑眯眯地瞥了许臣昕一眼,就见他耳尖的那抹红似乎更红了些,却还是跟在她身后抿唇浅笑着道了声谢,明显是对那些话很是受用,就连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睛都多了几分欢愉。   见状,楚柚欢改变了主意,弯起漂亮的桃花眼,“你去跟我娘说一声。”   “嗯?”许臣昕一开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转身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他长手长脚,没多久便折返回来,“走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许臣昕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背脊虽然挺得笔直,面色也平静如常,但是偏偏眼神躲避,一看就是在强装镇定。   楚柚欢便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他一起出了店门,随着服务员指的路线走进了街对角的一条小巷子里。   果真跟服务员口中说的一样,路有些远,也有些偏,两人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   楚柚欢四处打量着,黑亮的眼珠子在眼眶中不断转动,等到了公厕门口方才收回目光。   “欢欢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公厕位于巷子角落,应该有些年头了,墙面灰扑扑的,简陋得厉害,左右两边用一堵灰墙隔断,上面用红色油漆写了男女二字,用来区分不同,墙边有一棵大樟树,就算入了秋,枝叶也依旧茂盛,遮挡住不少阳光,致使光线昏暗,有些阴森森的。   许臣昕说完,眉头微微蹙起,补充道:“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   这种位置安静偏僻的地方很容易让坏人升起干坏事的心思,不排除会遇见危险的事情。   要不是男女有别,他真的很想陪着她一起进去。   不光他,楚柚欢也看得直皱眉,本就没什么上厕所的念头,这下更是消散得干干净净,连进去走个过场的想法都没了,往后退了半步,当即道:“我不想上了。”   许臣昕以为她是害怕,抿了抿唇,还是压低声音道:“憋着对身体不好,我就在门口守着,不会有事的。”   他也不想她去这种环境堪忧的厕所,但是他们等会儿还要吃饭,至少半个小时之内,她都没办法解决生理需求,所以还是现在速战速决解决了比较好。   “我没憋着,就是不想上了。”   不用进去,按照经验之谈,她都可以想象到里面有多脏,怕是连落脚地都没有。   “欢欢……”   见许臣昕还要再劝,楚柚欢干脆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等会儿就知道了?什么意思?   许臣昕一头雾水,但还是挪开脚步追上她,本还想再劝劝,可瞧见她抿着嘴,不说话的冷冽侧脸,怕再多说会惹恼她,犹豫片刻还是闭了嘴。   一时之间没人开口,小巷子里只剩下了两人往前行走时发出的脚步声,没走多久就到了一个岔路口,看见她往左手边走去,许臣昕终于找到机会打破沉默,及时拉住她的手腕,“欢欢,走错了,那边是死胡同,该走这边。”   “嘘。”   柔软的手掌反客为主陷入他的掌心和指缝间,牢牢十指紧扣。   许臣昕心头一颤,瞳孔都放大了些许,鬼使神差地乖乖阖上了唇瓣,不再发出丝毫声音,紧接着他就顺着她的力道,一起往错误的路线走去。   踏进死胡同前,他清楚地看见她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人看见,方才像是做贼一般快步拉着他躲进了不远处由一堆杂物造就出来一个角落里。   这里是得天独厚的一方空间,不走近,从外面绝对看不见他们两人的身影。   就连四周的楼房都没有一扇窗户面朝这个方向,这也就意味着没人会发现此时距离近到有些逾矩的他们。   “我选的这个地方怎么样?”   面前的人早在一进来的时候便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扬起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就算声音压得细弱蚊蝇,他也能听出那尾音中蕴含着的骄傲神气。   许臣昕惊诧于她的胆大,哪怕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也还是没忍住轻牵起唇角,颔首点了点头,大掌紧随其后抬起来抚上了她的后背,用力将人拥进怀中,近乎贪婪地嗅闻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她的体温。   但抱了没几秒,他还是害怕被人发现,主动松开了温柔乡。   “我们回去吧?”   话音落下,她却果断地摇了摇头,抱着他的力道渐渐加重,一双娇艳妩媚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他,潋滟着鼓惑人的水光,红润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话,“臣昕,我舍不得你,我们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这一分开就是一周不能相见,她舍不得他,他难道就能舍得了?   先前不能见面的这两三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度日如年,只能靠着每天下午的那一通电话续命。   想到这儿,他再也说不出离开的话,强壮结实的手臂箍得越来越紧,另一只手的指腹也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在上面摩挲两下,像是想将她的模样深深刻入脑海当中,低低哑声道。   “我看你们宿舍楼下有电话室,你得空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他嫌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听得楚柚欢不由一愣,但细听就知道这只是表面,毕竟有没有空还不是全看她的想法,她觉得有空就有空,她觉得没空就没空。   对上许臣昕眼巴巴的期待眼神,她就控制不住地心软了,下意识地说,“那还是每天下午打一次?”   话音刚落,就听到他立马接话,“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电话。”   楚柚欢当即就有些后悔了,这种不一定能做到的大饼她实在是不想给他画,因为一旦没做到,就很容易影响感情。   而刚入职必定是很忙的,熟悉新环境,维系新关系,开展新工作……   每一件事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与之相比,他们每天煲的电话粥,显得很没有营养又极其浪费时间,每天一通,真的很耗费精力。   “要不……”   她刚想和他商量着换成两天一次,后面的话就全被他堵回了嗓子眼。   一反常态,刚开始,他就极其热情和强势,温热的舌头径直缠进来,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力,亲得砸吧作响,气氛瞬间升温。   楚柚欢被亲懵了,眨了眨浓密的长睫,余光瞥见他双眼紧闭,立体清隽的眉眼泛着一层薄红,性感撩人得不行,盯着看了半晌,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中缓过来,手掌又被他拉着贴上了硬如坚石的腰腹。   隔着一层衬衣,都能感受到那块块分明的触感。   这一刻,什么都被楚柚欢抛到了脑后,想不起半点刚才要说的话,要商量的事。   指尖揪住他衬衫的衣角,直接将其从裤沿里扯出来,贴上去的瞬间,他浑身顿时就紧绷起来,腹肌也是如此,偏偏她还故意使坏,顺着线条一点点摸。   耳边的呼吸声刹那间就变得急促了不少,吻她时的专注也消逝了三分。   “欢欢,别这么摸。”   他知道她喜欢他这地方,但没想到那么喜欢。   许臣昕颈间青筋暴起,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求饶,虽然是自己送上门的,但是这会儿还是红着脸去捉她的手。   楚柚欢咬唇轻笑,被他捉住也不老实,趁着他不备,直接拿指尖去挠他,随着一声闷哼,粉粉的一点显现出来。   敏感得厉害。   ————————   【等会儿还有一章更新】 [90]要不脱了?:臣昕,你怎么那么可爱?   许臣昕呼吸一凛,再不敢耽误,直接将她的手从衬衫里拿了出来,黑眸中闪烁着慌乱无措,气息灼热非常。   楚柚欢也不挣扎,就这么被他拿捏着手腕,靠在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娇笑,“臣昕,你怎么那么可爱?”   之前被人说是她男人就红耳朵,而现在只不过被她摸了两下,竟直接红成了苹果。   脸红,脖子红,估计浑身都红了。   “……”   他一个大男人可什么爱?怎么能用可爱形容?她才是可爱得不行。   许臣昕有心想纠正她的用词,可是身体的躁动却让他难以开口,只能略显狼狈地偏过头,悄悄用深呼吸平复着,但偏偏管住了她的手,却管不住她的嘴。   “不准我摸了?”   许臣昕不敢看她娇艳欲滴的脸,眼睫颤了又颤,从喉间挤出一道轻轻的应声:“嗯。”   再摸下去,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那玩意儿也不是懂事的,要过很久才会冷静下去。   “别生气嘛。”   生气?他没有生气,只是怕她发现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所以才尽量避免开口,刚想解释,就听到她道:“那你摸摸我。”   摸摸她?   许臣昕下意识地朝着她看去,就见她睁着一双满是水雾的眼眸看着他,媚眼如丝,妖精似的咬着下唇,贝齿在上面留下点点痕迹,过了两秒才犹豫着说,“就当扯平了。”   扯平这个词是能用在这个地方的吗?   额角突突地疼,可是她却越贴越紧,玲珑有致,柔软饱满的姣好身躯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和他亲密接触,他愣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也不需要他做出回答,牵拉着他的手就往外套里钻,握了个满掌。   许臣昕咽了咽口水,喉结隐忍得上下滚动两下,眸中裹挟着汹涌的欲念,后头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控,唇齿再次相贴,吻得难舍难分,半喘着粗气,摸的力道愈来愈重,位置也越来越出格。   他也确定了她是真的没有憋着。   只不过水是真的多,隔着一层都能把他给打湿。   光天化日之下,干了违背教养,且见不得人的事情,许臣昕走出小巷子的时候,那张冷峻矜贵的脸绷得紧紧的,连跟旁人对视的勇气都丧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更加肯定了那小巷子里的坏境的确容易让人滋生出干坏事的念头,以后见了定要绕道走。   楚柚欢一开始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瞧见许臣昕比她还羞赧,就镇定下来了,甚至还有心情同他打趣:“湿黏黏的,好不舒服。”   闻言,许臣昕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快速打量了一圈四周,见没人,方才放轻音调,红着脸道:“要不脱了?”   楚柚欢一噎,打量着许臣昕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的,哑然道:“这怎么行?”   她虽然有点儿小变态,但是也从没想过要在大街上真空行走,就算外面穿了外裤,那也绝对不行。   说到内裤,楚柚欢突然想到上次在招待所就弄丢了一条,现在都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当初和他胡闹时,被他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她都不敢想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从角落里找到她内裤时会是什么表情。   那家招待所,她是再也不会去了。   “不是穿着不舒服吗?”   不穿肯定比穿着舒服,现如今也有很多人不穿内裤就出门,她外面还穿了裤子,也露不了什么,再者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等会儿她回宿舍再换新的就是了。   许臣昕余光瞥见她的外套没有衣兜,而挎包又好像落在国营饭店了,顿时像是发现她在犹豫什么,于是轻咳一声,“我帮你揣着。”   反正她的内裤他脱了那么多次,也拿在手里很多次了,就连刚才都摸了那么久……   装在兜里帮她揣着又算得了什么?   “啊?”   这话一出,楚柚欢是真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把内裤脱给他揣着?他还真是敢说!   果然,许臣昕就是个外冷内骚的,看着是保守正经的君子,实际上比她还开放。   楚柚欢深深地看着许臣昕一眼,大步朝着国营饭店走去,“不用了,突然没有不舒服了。”   她就不该嘴贱去调戏他,现在倒弄得她浑身不自在了。   许臣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抿了抿唇,见她不像是在逞强,这才咽下了劝诫的话语。   “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赵春荣见他们回来,立马拉着楚柚欢的手问了一嘴,两人离得近,一股似有似无的特殊味道传入鼻尖,淡淡的,不是很浓郁,很快就被茉莉花香给覆盖,但赵春荣的眉头还是缓缓皱了起来,仔细打量起两人的表情。   只是可惜看了半晌都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又想到自家闺女这两天就要来小日子,又将那抹疑虑打消了些。   “找错路了,绕了一圈才找到。”   楚柚欢没注意到赵春荣的眼神,说完,就招呼着两人吃饭。   坐在她们对面的许臣昕早在赵春荣看过来的一瞬间,就不动声色地将左手往桌下藏了藏,捏成拳头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想借此消灭上面残存的味道,不过好在后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岔子。   他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一遍遍在心中拉响警钟,日后一定不能在外面再胡来。   一顿饭了,许臣昕和赵春荣送楚柚欢进了报社大门,这才折返去坐公交车,准备回县城。   楚柚欢则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宿舍,刚到一楼就看见宿管办公室门口围了一些人,她好奇地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一眼,透过窗户就看见有三个女生正在里面和宿管吵架,隐隐约约传出来“凭什么扣分”“不公平”的字眼。   楚柚欢隐隐猜到那三人的身份,目光在那几张脸上扫过,记住长相后,便快步上了楼。   一口气爬了四楼,她微微喘着气,等到走廊平复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拿出钥匙开房门,屋内其他人果然在休息,里面没什么声响,估计还在睡,她尽量没发出什么声音就拿着水盆,毛巾,换洗衣裤,还有一块旧床单就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里面有两三个人在洗衣服和洗头,见她进来,或许是因为陌生面孔的原因,她们均多看了好几眼才收回视线,楚柚欢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以示友好,便找了个角落接了盆热水。   “同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谁亲戚吗?”   听见这话,楚柚欢偏头看向和自己搭话,正在洗衣服的一位女同志,弯起大眼睛道:“我今天刚搬进来。”   “哦哦。”那位女同志点点头,但很快就像是想到什么,嘴唇微张,震惊问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刚搬去408的甜柚吧?”   “是啊。”楚柚欢盈盈一笑,紧接着自我介绍道:“我本名叫楚柚欢。”   她发现她们好像都对她的笔名比较熟悉,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这可是上过央报的名字。   “你好,我叫曾可,住你隔壁407。”   “你好。”   楚柚欢笑着打了声招呼,这个时候热水正好接满了,她就关了水龙头,但是她没急着走,等着曾可后面的话,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就开始按耐不住打听道:“你之前不是被分到304了吗?怎么突然搬到408了?”   话音刚落,原本正蹲在地上洗头的另外两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水声停止,有种诡异的安静。   楚柚欢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然后故作沉默几秒,最终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把前因后果都给说了一遍。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这样吧。”   “幸好你没闹大。”   曾可家里也不富裕,更没有什么后台,刚进单位的时候也没少被欺负,后来多结交了些朋友情况才有所转变,见到楚柚欢现在的处境,心中不禁滋生出些许惺惺相惜的感觉,不由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那三个都是上头领导的亲戚,不好惹,咱们这种没根基的,躲得远远的才是正理,但因为这事刘阿姨给她们记过了,她们肯定要把气撒到你身上,你以后小心点儿。”   楚柚欢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随后朝着曾可浅笑道:“谢谢你,我这忙上忙下整理行李热出了一身汗,下午还要去办理入职手续,我们下次再聊。”   “行。”   楚柚欢端着热水去不远处的淋浴区擦身体,曾可则继续洗衣服。   等楚柚欢洗完出来,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她洗完衣裤,也回了宿舍,在门后取了晾衣杆,将衣服晾在走廊上方的铁丝上,再回去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陆陆续续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吵醒你们了吗?不好意思。”   “没有,快到上班时间了,我们平时都是这个时候起。”张梅坐在另一张下铺上一边穿鞋,一边笑着接话。   楚柚欢便也笑了笑,走到桌边整理了一下等会儿要用到的资料。   张梅穿好鞋,拿起梳子梳头,“你妈妈走了?”   “嗯。”   楚柚欢见她长相可爱,性子也好,再加上她有心想在单位多结交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便笑着和她聊起来。   后面另外两个人起来后,有张梅在中间充当桥梁,宿舍的氛围倒也轻松自在,后面张梅还提出带她一起去办公楼,还说宿舍长田玉琳就是人事部和档案室的员工,到时候估计给她办理入职手续的也是她。   四人有说有笑地下楼,经过一楼的时候,宿管门口已经没有人了,估计被赶走了,或者是各自去上班了。   楚柚欢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等到了办公楼,几人分开,楚柚欢跟着田玉琳上楼。   田玉琳话不多,性子就和长相一样淡淡的,不过通过之前她和张梅她们的相处,楚柚欢知道她是个慢热的人,十有八九是那种熟悉之后就会温暖起来的人。   入职手续办理得不算快,办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办完,中途曾主任的助手来了一趟,让她办完手续,就去曾主任的办公室。   这是和上司打好关系的良机,楚柚欢没敢怠慢,将资料收好,又问了户口转接的事情,便径直去了曾主任的办公室。   一个星期不见,曾主任剪短了头发,更像是个矮胖的土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再加上说话间幽默非常,颇有几分演喜剧的天赋。   “楚同志快坐快坐,刚泡的新茶,尝尝。”   “谢谢曾主任。”楚柚欢勾起一抹浅笑,在沙发上坐下,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抿了一小口,茶香四溢,虽说比不上在许臣昕家喝过的,但是也算是少有的好茶了。   曾望春听她夸赞,笑容更甚,紧接着便关心起了她入住宿舍的琐事,楚柚欢自然是全都说好,没把那点上不得台面的说出来。   等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曾望春才进入正题,“楚同志对以后的工作有没有什么设想?”   ————————   欢欢:闷骚。   许医生:嗯?听不懂。   【二更来咯[让我康康]】 [91]打电话:许同志,你想我了吗?   “曾主任也知道我只是初中毕业,并不是专业出身,有很多知识都在学习和摸索,短时间内我想把重心放在专业能力的提升上面,立足当下,适应记者岗位的所有工作内容,跟着领导您多积累实践经验,为以后能独当一面做准备。”   “当然,伴随着能力的提升,我也希望未来有更多发展的可能,并相应做出规划调整。”   楚柚欢笔直坐在沙发上,说话时整个人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其实她说的都是些职场常见的模板,半真半假,毕竟她不是真的职场小白,更不是初次接触这个行业的新人,有些话不好直白地说出来,她更不会把自己真实的情况告诉给任何人,还不如说些好听的哄领导高兴。   这些话或许后世领导和面试官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是在这个年代估计还是很好使的。   果不其然,曾望春听完后,爽朗地发出一阵笑声,“咱们单位工作内容简单,没什么复杂的,楚同志你很聪明,肯定能很快上手,我很看好你,咱们来日方长,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最后一句话他拉长了尾音,显得意味深长。   楚柚欢眸光深了几分,面上却笑容不变,谦虚恭维道:“能遇上你这样的领导是我的福气,以后我一定好好向你和各位前辈们学习,争取再写出好稿子来。”   好稿子三个字她特意微微加重了声调,直戳曾望春心窝子,“好好好。”   他们破例招她进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之后能有再登央报,在全国人民面前扬名的机会?   曾望春微微眯起眼睛,但愿他没有看错人,只要她能踏踏实实地为单位卖力,他自然愿意推举她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再观望考察一段时间比较好,不然压错宝,可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儿,曾望春又留楚柚欢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让自己的助手带她去岗位。   “楚同志这边请。”   曾望春的助手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同志,名叫陈振,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中山装,说话待人十分客气,面上总带着三分笑。   “谢谢陈同志。”   楚柚欢浅笑着颔首示意,跟在陈振身后往前走,穿过走廊,到了一扇门前,陈振上前开门,一进门,里面就倏然一静,紧接着许多双眼睛直接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今天刚入职的楚柚欢同志。”   “欢迎,欢迎……”   其中有两个人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身旁的人一拉,紧接着就闭了嘴,气氛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   陈振没想到会闹这一出,目光环视一圈,眉头微蹙,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偏头看了一眼楚柚欢,可后者却神色不改,像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眼前尴尬的气氛一样,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落落大方开口道:“请大家以后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轻嗤,“谁闲着没事关照一个乡巴佬啊。”   循声看去,便瞧见靠窗的位置有个人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长相清秀,五官标志,但一双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显得有些刻薄狰狞。   楚柚欢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先前在一楼宿管办公室里和宿管阿姨吵架的三人之一,唇角笑意更深,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又认真地问道:“乡巴佬是什么意思啊?”   这话一出,全办公室的人都惊了一瞬,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美棋。   后者先是一愣,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周围明晃晃的视线,面皮子有些发热,但还是梗着脖子冷哼道:“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真没见识。”   楚柚欢蹙起眉,故作惊讶:“你是在骂我吗?”   直白的话语噎得宋美棋说不出话来,但还不等她回应,那边就一脸正经地继续往下道,“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你怎么那么没素质?无缘无故骂人,真是比我们村口喜欢乱嚼舌根的老太太还嘴贱,天冷了,你这种人还是戴着口罩出门吧,免得熏到别人。”   说罢,她表情嫌恶地抬起手在鼻尖扇了扇。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很快就收了起来,但还是让大家听见了,这就像是无形中打开了某个机关,此起彼伏的笑声紧随其后响起,最后竟有收敛不住的架势。   楚柚欢冷冷地看了宋美棋一眼,见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难堪地说不出一句话来,顿时觉得无趣,她还以为这种人有什么杀伤力呢,结果连吵架都吵不赢,骂人的话也毫无攻击性。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就这居然还是领导的家属,上天真是不公平啊。   不过就算她是老王老子,她也不怕,当谁没有后台撑腰似的。   就算斗不过,那她也是有后路的。   楚柚欢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陈振,弯起漂亮的大眼睛,“陈同志,我的工位在哪儿啊?”   “这,这边。”   陈振猛地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笑得温柔似水的女同志,不禁咽了咽口水,谁能想到长相跟一朵花似的美人,怼起人来居然这么强!一张嘴跟淬了毒一样。   以后可千万不能得罪她,不然怕是也要被骂到和宋美棋一样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楚柚欢只当看不懂陈振佩服眼神中的含义,跟在他身后绕过各种乱七八糟的视线,到了靠近最后面的一张桌子前面,和其他堆满各种书籍和资料的办公桌相比,她的桌子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档案室借取书籍,还有历年的报纸……”   身为曾主任的心腹,陈振多多少少知道领导对眼前之人的重视,不免多说了几句。   楚柚欢自是感谢,道谢完,送走他后,就掏出帕子先将桌椅简单擦拭了一遍,便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还有笔记本和钢笔。   至于周围时不时投射过来的打量视线,她均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开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报纸,开始在上面圈画,并做笔记。   刚开始工作,只要上头没有给她分配工作,她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学习,提升自己,这是曾主任点头同意的事情。   不过还没看多久,身侧就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   “楚同志,你还记得我吗?”   楚柚欢闻声偏头,就见隔着一条走廊的工位上,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同志正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顿时就想起来对方是之前来招待所接她去参加表彰大会的汪记者。   “当然还记得,汪记者好久不见。”   既然对方主动相认,她自然笑脸相待。   只不过他居然会在这种关头上主动和她打招呼,就不怕得罪斜前方那位自打刚才就一直怒视着她的某位奇葩吗?   或许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汪洋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耸肩道,“我只和有文采的人打交道。”   他语气轻松,表情却有些搞怪的意味,明显是在半开玩笑,紧接着说,“我这儿有一份郊区矿场的资料,你要不要看一看?或许能找到新文章的灵感。”   “好啊,谢谢你。”楚柚欢笑了笑,也没和他客气。   汪洋平打开抽屉,一边在里面翻找,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不客气,说起来,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   “哦?”   他的表情和声音太过正常,不像是要说什么令人下头的暧昧话,楚柚欢眼珠子转了转,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认识杨记者吧?”汪洋平找到了那份资料,递给了楚柚欢。   楚柚欢接过来,没急着看,而是反问道:“杨记者?”   她认识的记者屈指可数,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在县城报社认识的杨剑锋,不过以防万一,她故作不知,等着汪洋平自己往下说下去。   看出她的防备,汪洋平笑了笑,“襄林日报的杨剑锋,是他拿着你的初稿找到我,我们报社这才知道甜柚的身份和地址。”   闻言,楚柚欢的瞳孔有些惊讶地微微放大。   “他没告诉你吗?”   汪洋平眉头微蹙,他还以为这两位关系应该还不错,不然上次杨剑锋也不会大老远专门为她的稿子来“伸冤”,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以杨剑锋为筏子,拉近他和她的关系,估计行不通。   看来还是得走长久路线。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不上不下,眼看都快奔三了,能不能再往上进一步,分得一口汤喝,皆在此一举了。   他看得出来,这位年轻漂亮的甜柚同志会是一匹黑马,而他不介意做陪衬在旁的草。   想到这儿,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楚柚欢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一笔带过,然后找借口重新开始看报做笔记,思绪却有些发散。   杨剑锋居然承受那么大的压力在暗地里帮了她一把……   等她回襄林县了,一定要去县城报社一趟,好好谢谢他。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楚柚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迈步朝着外面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叫住了。   “楚同志你去食堂吗?”   回头一看,居然是同住一个宿舍的黄萧。   她们在一个部门上班?楚柚欢回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想起黄萧的工位在哪儿,不过这也正常,编辑部是统一的大办公室,面积大,人多,每个人桌上东西又都堆成了山,坐在里面,不走近,根本就看不见座椅上还有个人。   “是。”楚柚欢收起思绪,笑着点点头。   “那我们一起吧,张梅她们在一楼等我们。”   黄萧看着楚柚欢,心中有些愧疚,她们宿舍向来讲究互帮互助,楚柚欢既然住进来了,那就是她们小家的一份子,而且她之前还在张梅她们面前说过要好好关照她,结果之前宋美棋为难她时,她明明在现场,却没帮忙。   幸好她嘴皮子利索,不然估计就要下不来台了。   “好啊。”楚柚欢笑着点头。   见她应下来,黄萧微微松了口气,带着她一起下楼。   到了楼下,张梅和田玉琳果然已经等在大门口,见到她们一起下来,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张梅是个热情的,直接上前挽住了楚柚欢的胳膊,和她介绍食堂哪道菜好吃,哪道菜划算,哪道菜难吃。   食堂就在宿舍楼不远处,因为也是和文化局一起的,所以面积很大,还配备了好几个窗口和很多桌椅板凳。   楚柚欢中午吃得多,不是很饿,只点了一碗面。   “好多人都在看你。”   张梅吃了一口饺子,用手肘戳了戳身侧的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新鲜感,过了这几天就没人看了。”楚柚欢对于旁人的注视早已习惯,闻言,只是一笑了之。   张梅举起手指摇了摇,“那些男同志一个个眼珠子都恨不得沾你脸上,你可得注意分辨,好多都是油腔滑调,没个正形的。”   怕她被城里男人的花言巧语哄骗,张梅不禁好心提醒了一句。   楚柚欢觉得张梅性子可爱,面上带上一丝笑意,“谢谢,我知道的。”   只有她油腔滑调哄骗别人的份,那些人长相不够,入不了她的眼。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几张能像许臣昕那样能迷惑她心神和理智的脸。   想到许臣昕,楚柚欢搅拌滚烫面条的手一顿,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家了吧?她等会儿就去给他打个电话。   思及此,楚柚欢吃面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四人从食堂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比夏天要快得多。   听她说要和家里人打电话,张梅她们就先上楼了,楚柚欢在电话室外排队了十分钟,才拿到电话,按下数字过后,就是一段时间的等待和转接。   “欢欢?”   没多久,那边响起了熟悉的低沉嗓音,或许是隔着电话,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沙哑。   好听得不像话,让人控制不住地弯了弯唇。   楚柚欢清清嗓子,故意嗲着嗓子,软声道:“你好,请问是许臣昕许同志吗?”   那头,许臣昕站在电话前面,听着听筒里传来她搞怪的话语,清冷深邃的眸中染上笑意和宠溺,无奈地应声,“嗯,是我。”   什么奇奇怪怪的疏离称呼?   他更喜欢听她叫他臣昕。   不过许同志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总归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许同志,你想我了吗?”   ————————   【这章多更新一些,晚上没有更新啦,不要等哦。】 [92]腻歪的情话:小嘴如同抹了蜜一般   大胆又直白的问句混杂着微微上扬的甜软语调,隔着电话线落入耳中,格外的撩人。   许臣昕只觉心口密密麻麻缱绻起一阵名为悸动的风,痒得厉害,唇角早在不知不觉中往上扬起,“嗯,想你了。”   从分开时就开始想念,恨不得时时刻刻同她待在一起才好。   他这话一出,很久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但是安静之中却都能听见彼此克制又忍不住加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几不可察的浅笑声。   楚柚欢拿脚尖踩着地面上映照出来的微弱影子,眉眼弯弯,显然是心情愉悦,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主动打破暧昧晦涩的气氛,问起许臣昕他们回襄林县路上怎么样,她母亲又是否安全到了村里。   “一切顺利,我们回来后先去吃了饭,婶婶才回去,刚刚通了电话,她已经安全到家了。”   许臣昕说完,又迫不及待地问起她,“你呢?工作环境怎么样?”   “还可以吧,这才第一天慢慢来。”楚柚欢听他们都安全到了家,微微放心,简单把下午的事都说了一遍,也没略过刚到办公室就被人阴阳怪气讽刺了一遍的事情。   许臣昕听得直皱眉,“真是莫名其妙,那种人心理有问题,怕是有疯病,你以后离她远点。”   闻言,楚柚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不愧是许医生,一眼就看出了病症所在。”   她音调懒洋洋的,不像是放在心上的样子,许臣昕眉头皱得更紧,怕她不当回事,语气不禁放得严肃了些,“欢欢,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和她过多接触。”   “我知道的,我才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呢,就是不知道以后工作上会不会有交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斩钉截铁的一句:“不会。”   “好好好,不会。”楚柚欢鲜少见许臣昕这么生气,原本温柔的嗓音都掺杂上了几分寒意,当即应下来,捋毛玩笑道:“我以后见着她就躲到十米远的地方去。”   “不用躲,又不是你的错。”   “开个玩笑啦,我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楚柚欢没想到许臣昕在这方面的观念和自己惊人的相似,笑意更深,“反正最后下不来台的人是她,我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你就放心吧。”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她尾音拔高,略显俏皮地将这件事情翻篇,转而说起:“好在我的新室友都是好相处的,也很照顾我,刚才还特意等我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见她有意转移话题,许臣昕无奈地叹息一声,他怎么能放心的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她生得那么娇弱,大腿还没他胳膊粗,平时说话更是轻声细语,斯文有礼,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回去?还占尽了上风?   要是真的和人吵起来,打起来,多半不是对手。   许臣昕此时早已将义诊第一天被她巧言厉嘴解围的事情忘到了脑后,只觉得她是那风中飘扬的花骨朵,无依无靠,可怜得紧。   心中无比担心她受了委屈,又怕他担心,只一味报喜不报忧,然后藏起来偷偷在背地里哭,许臣昕又急又愁,但是知道就算再问,她怕是也不会说出真相,只好强压下复杂情绪,顺着往下问道:“那就好,食堂好不好吃?不好吃,就去国营饭店。”   “味道还可以吧。”   她只吃了面条,还没有吃过别的菜,若是不好吃她自不会强逼着自己吃大锅饭,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了她的胃。   再者,她现在手里握着未来老公和未来婆婆给的红包,是货真价实的小富婆,手头宽裕得很,想去哪儿吃都行。   想到这儿,她不禁摸了摸分散藏在两边胸口处鼓鼓囊囊的钱票,感受到那令人踏实的厚度,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一张小嘴更是抹了蜜般哄着许臣昕道:“对我来说身边没有那个人陪着,在哪儿吃都差不多。”   许臣昕一听这话,最先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隐隐听明白里面的深意,耳尖一烫,哪怕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还是羞赧地压低声音,“等周五我来接你,我们再一起吃,顺便去百货商场再添些结婚用的东西,给你选几套新衣服。”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自在和愉悦,楚柚欢眨了眨清透漂亮的眸子,长睫掩盖中里面一闪而过的得意和狡黠。   她就知道许臣昕喜欢听她说这些腻歪的情话,简简单单一句就能把他哄成胚胎,心甘情愿掏钱。   提到衣服,楚柚欢就忍不住关心道:“你这几天要是有空,记得去我们做衣服那儿催催进度,下周我回来要去试的,万一不合适,还能有时间改改。”   谁都想漂漂亮亮地出嫁,她也不例外。   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本来就因为时代原因节省了很多步骤,她可不想中间再出什么岔子。   “好,我明天中午就去看看。”   “还有我之前和小果一起去家属院附近的照相馆拍了照片,你帮我去小果家取一下……”   楚柚欢陆陆续续交代了好几件事,许臣昕都认真地听着,并且一一应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见后面来了排队的人,楚柚欢便主动挂断了电话,回了宿舍。   另一边,许臣昕将电话放回原位,沉吟两秒,又拿了起来,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没过多久,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喂,哪位?”   “梁叔叔,是我……”   *   省城报社家属院一栋单独的二层楼房内,常虹娟端着刚剥好皮的一碗柚子上了楼,敲了两下书房的门,但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将耳朵贴近门板,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猜到丈夫应该是在和人通电话,便又转身下了楼,坐在藤条沙发上听收音机。   没过多久,出门散步的大儿子一家回来了,她便先招呼两人吃水果。   “爸呢?”梁强骏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没瞧见父亲的身影,便问了一句。   “在楼上书房呢。”常虹娟见到大孙子就稀罕得不行,连忙招手抱了过来,“哎哟,奶奶的心肝儿,外面大挖机好不好看?”   离家属院不远的街道办最近在建新房,来了一辆挖掘机挖地基,小孩子玩心重,对什么都好奇,基本上天天下午都要跑去看。   “好看。”   团团扑进常虹娟的怀里,嘿嘿一笑,伸出小黑手就要去抓桌子上的柚子,常虹娟哪能让他碰?赶紧阻止,然后朝儿媳妇儿道:“快带团团洗手去,洗了手再吃。”   “好。”周音牵住儿子的手,哄着他先去了厨房。   两人刚离开没多久,楼上传来动静,紧接着一抹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梁强骏立马站起身,恭敬喊道:“爸。”   常虹娟也站起身来,笑着问,“谁打的电话啊?聊那么久。”   梁远平看了常虹娟一眼,眼神冷冽:“不是让你没事别去书房吗?没规没矩的。”   常虹娟面色一僵,“这不是看下头县里面刚送过来一篮子新摘的柚子,吃着怪甜的,就想让你尝尝。”   梁远平没接话,径直在一侧沙发坐下,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水。   梁强骏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妈,阿音和团团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你快去看看。”   “我去看看。”当着小辈的面被丈夫甩脸色,常虹娟有些下不来台,只觉得面皮臊得慌,见有台阶下,当即应下来,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她一走,客厅只剩下梁远平和梁强骏两个人。   对于这个不苟言笑的父亲,梁强骏从小就怕得厉害,敬畏大过一切,此时大气都不敢出,腰背挺直坐在沙发上。   “我当初同意你进报社,是看在你有几分本事的份上,但没想到却是我看走了眼,这些年几个部门在你手里一成不变,没半点进步不说,还变得乌烟瘴气!”   寂静突然被打破,伴随着搪瓷缸猛然砸在茶几上的响声,落进耳朵里的还有刺耳的指责,梁强骏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站起身来,面上闪过一丝惶恐和迷茫,不知道这一出从何而起。   这几年他虽说没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是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句无功无过。   他父亲偶有抱怨,却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梁强骏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自省,或是解释的话,就听到对方继续道:“若是以后让我再听到某些人仗着有关系有背景在报社里扬武扬威,拉帮结派,你这个位置就不用坐了。”   这话一出,梁强骏哪还能猜不到定是有人在梁远平跟前说了什么?   只是到底说了什么,他却完全没有什么头绪,但此时却只能连忙应下,再三保证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然后目送梁远平离开。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爸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常虹娟等人走后,才敢从墙后面小跑着过来,眉头皱紧,见梁强骏摇头,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便忍不住道:“吃了火药吗?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不久前才被人甩了脸子,常虹娟语气里就不免带上了一丝怨气,但是音调却不敢拔高多少,放得极轻,生怕被某个人听到了,又要被骂没大没小,没规矩。   骂骂咧咧了两句,常虹娟拉着梁强骏坐下,“吃柚子。”   “我不吃了。”梁强骏哪有什么心情吃柚子?当下便出了门,去打听这两天报社到底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常虹娟拉不住梁强骏,只能目送他离开。   最后那盘柚子都进了团团的嘴。   ————————   【这几天身体乏累,工作又忙,更新懈怠了,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争取这两天恢复正常更新。   这章给大家发红包,小小心意。】 [93]请婚假:他来接她,晚上一起住招待所   换了个全新的环境,楚柚欢有些不适应。   她几乎没有集体生活的经验,尤其是熄灯之后,周围陌生的呼吸声,以及上铺室友翻身时偶尔响起的床板嘎吱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耳边无限放大,更增添了几分独自身在外地的寂寥感。   这种时候脑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一会儿回想前世的经历,一会儿梳理今后的规划,一会儿想到楚家的家人……   除此之外,她想的最多的居然是一抹高大的身影。   意识到这点儿,楚柚欢赶紧摇了摇头,这还没到春天呢,想什么男人。   可越是逼着自己不去想,就想得越多,越深刻,就连后来模模糊糊睡着了,梦里也都是他,甚至画面极其难以启齿。   梦中她和他回到了那个昏暗幽深的巷子……   隔天一早猛然惊醒,楚柚欢大口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脸,缓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扭头去看窗外,晨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已然是天亮了。   她伸出手去捞放在枕头旁边的手表,已经七点二十分,是时候该起床了。   早上气温有些低,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整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楚柚欢快速换上床尾昨晚搭配好的衣服,刚换好,另外三张床铺也陆陆续续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早。”   “早啊。”   几人互相打了声招呼,就相携着一起去水房洗漱这里已经人满为患,水龙头前更是挤满了不少人,但好在还算有秩序。   天气冷,谁都不愿意用冷水,嫌冻手,接热水的地方人难免就比其他位置的多,她们排队等了十分钟左右,才成功接上热水,然后去一旁长长的排水口蹲着刷牙洗脸。   楚柚欢刷着牙,心里暗道看来要抽时间去供销社买个热水瓶备着,不然每天早上都要排队那么久,岂不是太过浪费时间?她深知自己的性子,接下来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到时候起床肯定也会越来越困难。   有这排队的十分钟,她还不如拿来多睡一会儿。   打定主意后,楚柚欢决定今天中午下班后,就去附近的供销社买个热水瓶。   快速洗漱完,几人便去了食堂吃早餐,或许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楚柚欢没什么胃口,就只点了一个包子一个煮鸡蛋。   从食堂出来,冷风肆意,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去办公楼的脚步,只是刚到一楼楼下,就看到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场面颇有些喧闹。   “出什么事了?”   张梅压不住好奇心,边说边踮起脚尖往里面看去,只是她个子太过娇小,连半个字都看不见,她便改变战略,转而挤进人群里打听。   田玉琳和黄萧两个人都没能拉住她。   “小梅快回来,上班要迟到了。”   “热闹什么时候不能看?”   迟到两次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没了,还要被领导骂,真是划不来。   两人恨铁不成钢地上前去抓人回来,楚柚欢才加入这个集体一天,不好多嘴,但是也不好干站在原地,便也跟着往前走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了。   这年头人们穿的衣服颜色和款式都差不多,发型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竟一时找不到人了,喊了几声也淹没在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里,好在没一会儿田玉琳和黄萧就一左一右把张梅从人堆里架了出来。   见状,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快步凑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梅就跟倒豆子一样把听来的话都说了出来,几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上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突然宣布以后要大力管控倚势挟权,恃强凌弱的恶劣事件,力求肃清不正风气,还专门成立了相关部门,鼓励各位同志之间相互监督,但凡出现相关情况,可直接举报,若核实成功,将公平公正进行奖励和惩戒。   这则公告一出,无疑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深潭,激起了千层浪,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有拍手叫好的,自然也是惴惴不安,提心吊胆的。   楚柚欢余光瞥见白着脸站在不远处的宋美棋三人,眉梢轻轻蹙起,内心深处不禁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欢欢,快走。”   正出着神,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催促声,楚柚欢收起思绪,跟着黄萧的脚步,一起上楼进了编辑部办公室,没多久,宋美棋也跟丢了魂似的晚她们两步走了进来,只是没多久,又被陈振叫了出去。   她一走,原本有些安静的气氛瞬间变得嘈杂起来,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谈论的大多都是楼下的公告,以及她以往嚣张的为人处世。   有人暗暗猜测宋美棋估计要倒大霉了,还有人偷偷瞧了楚柚欢几眼,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不过令他们失望的是楚柚欢全程埋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整个人平静如水,仿佛一切都和她无关。   时间久了,见看不成热闹,便讪讪地收回视线,继续干自己手中的活计了。   直到中午下班,宋美棋也没回过办公室,直到下午大家才知道她“请假”了,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假”属实是太过敏感了一些,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不过这些都和楚柚欢没关系,她也不关心,认真坐在岗位上翻看着昨天从汪洋平手中借来的矿场资料,只是看到一半,她便还了回去。   内容太过空泛和普通,缺乏特色,根本没有选材的空间。   一篇好文章,清晰明确的好主题十分重要,若是没有碰到她感兴趣,或是有价值的事件,她不会动笔,就算勉强写出来,也没有灵魂,引不起读者共鸣,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楚柚欢思索许久后,先去档案室借了今年省报发表的所有报纸,花了几天时间看了其中一部分之后,便在第二天主动去了曾望春的办公室,提出下个月开始她想出去外派走访,去寻找写作灵感。   曾望春没想到她一个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的女同志,居然有这样的决心和魄力,愿意为了工作吃别人都不愿意吃的苦。   要知道这种活编辑部就没几个愿意干,毕竟在办公室上班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舒服又自在。   以前的老记者就连战场都去过,深入一线,但现在日子太平了许多,年轻人追求安稳,竟是养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于享乐的性子,这不是个好现象,也或许正是因为大部分记者都没有去实地考察过,所以写出来的文章才会总是浮于表面,没有一个能登大雅之堂。   望着楚柚欢坚定的表情,曾望春暗暗点头,笑道:“行,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搭档,你要是心中有合适的合作对象,也可以提前告诉我。”   放她一个漂亮的女同志独自出门,他可不放心,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可没处后悔。   “好。”楚柚欢颔首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选,一个是汪洋平,另一个则是黄萧。   这两位在专业能力方面,自是年长又工作经验丰富的汪洋平更甚一筹,可要论起关系亲密程度的话则是同住一个宿舍的黄萧要强上一些。   外出采风,人身安全极为重要,男女之间天生就力量悬殊,从这点来看,选男同志或许要更合适一点儿,可毕竟男女有别……   楚柚欢难免有些纠结,不过现在还不急着敲定下来。   这种事情做好了,表彰肯定少不了,上升空间也比一成不变待在办公室要多,但是也不见得人人都愿意。   天气越来越冷,在外面风餐露宿,肯定比在报社要累。   上辈子她全国各地出差奔赴新闻一线,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现在只是在省内奔波,相较之下,貌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在工作的正事面前,她从不会过分矫情。   不过说实话,谁不想躺在家里做条躺平的咸鱼?她又不是脑袋坏掉了,上赶着吃苦受累,如果能躺着就把名利给收了,把梦想给实现了,她绝对比谁都懒得折腾。   要不是在报社内待着,脑袋空空,无法结合这个年代的时事写出好文章来,让自己在省报站稳脚跟,她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要外出走访的额外工作内容来。   等再登上央报,为自己扬名立威后,她必定借机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我现在对大家还不熟悉,等过段时间再跟您说。”   搭档人选事关最后的顺利程度,还是要慎重一些,再不济也要等她试探过当事人的意见之后再决定比较好。   “行,反正等你结完婚再说。”   曾望春想到楚柚欢刚入职就要接连请一个多星期的婚假,心中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到时候我有事去不了,就在这儿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曾望春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笑着递给楚柚欢。   这顿酒席要是在省城办的,他还可能跑一趟,给看好的下属一个面子,但是在县城,他就不想来回折腾了,把心意送到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楚柚欢自然明白曾望春的意思,先是推辞了两下,最后才假装拗不过,笑着收下了他递过来的红包。   两人又聊了几句,楚柚欢才从曾望春的办公室出来,回了自己的岗位。   或许是临近放周末的缘故,办公室内的气氛比平时轻松自在了不少,有说小话,也有发呆开小差的,正紧做事的却没几个。   宋美棋的位置还空着,听说下周一才会回来上班。   不过这些都不在楚柚欢的关心范围之内,她难得没有在工位认真工作,思绪也有些放空,想着等会儿下班后,就能见到许臣昕,心情有种说不上来的雀跃,就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往上扬起。   “楚同志这是遇见什么好事了?怎么那么高兴?”   一旁传来略带打趣的声音,楚柚欢偏头就对上了汪洋平的视线,他浅笑着,眼尾都泛起了褶子。   楚柚欢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放假能回家了,心里高兴。”   “哦哦。”汪洋平不着痕迹地盯着楚柚欢看了两秒,没发现异常,这才笑着转移话题道:“楚同志老家在襄林县吧?现在这个点,好像没回去的班车了。”   “是啊,明天一早再回去。”楚柚欢不想跟男同事过多聊起自己的私事,于是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装作开始做事的模样。   汪洋平识趣地收起话头,没再开口打扰她,眸色却深了几分,他刚才亲眼看见她进了曾主任的办公室,两人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一定是商量了什么事,或是曾主任交代了她什么。   可经过这一周的相处,他算是发现了她的嘴格外紧实,只要她不想说,不管他是直言直语,还是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进展,顶多他能和她说上两句玩笑话。   不过男女同志之间本就隔着一层,不好走得太近。   汪洋平忍不住自我安慰,至少在整个编辑部,没人能比他和黄萧同她走得近。   时间到了五点,准时下班。   楚柚欢拿着早就收拾好的斜挎包和上次在百货商场买的小行李箱,提在手中跟黄萧一起下楼。   宿舍里她和田玉琳不是本地人,田玉琳舍不得车费,平时不怎么回家,一个月回一次,这周也不回去,留在宿舍。   而张梅和黄萧和家中关系都不错,每到周末都是要回家住的,其实若不是家里房子不够住,她们也不会来宿舍住,都是无奈之举。   “欢欢我就先走了。”黄萧收拾了两件衣服带回家穿,但没有拿到办公室来,所以临走时还要回一趟宿舍。   “好,再见。”   楚柚欢朝着黄萧挥了挥手,目送她走远后,便快步朝着大门口走去,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瞧见了大铁门,这才慢下来,暗暗调整着呼吸频率。   刚出了大门,她就瞧见了等在街边大樟树下的许臣昕。   不光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走出大门的许多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许臣昕今天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愈发显得身姿挺拔高大,五官本就比旁人深邃许多,此时竟是带上了一丝凌厉的味道,目光锋利,气场强大,眼神淡淡扫视而过顿时寒意肆意。   身高和长相在一群人当中格外出众,让人不关注都难,简直是行走的聚光灯。   楚柚欢脚步慢下来,谁知道还没等她继续走向他,许臣昕就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她,薄唇轻扬,冷冽气息渐渐消散,多了几分温柔,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她小跑过来,手指灵活地从她手中接过她的行李箱。   “欢欢。”   许臣昕说话时,一双狭长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是怎么都看不够一样,目光炙热,看得人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楚柚欢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边跟着他往前走,一边问道:“你几点到的?”   问完,这才意识到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更有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投来了震惊和好奇的八卦眼神,她敢肯定等到周一,一定会有很多人来打听她和许臣昕的事情。   不过好在她请了婚假,就算他们有心想问,她人不在,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四点多到的,去招待所放了行李就过来了。”许臣昕也注意到了那些人打量的视线,脚步又往她身侧挪了半寸,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颇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楚柚欢瞥见他的小动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唇角不禁往上扬了扬。   因为她下班的时间太晚,这个点已经没有回县城的大巴了,两人只能先在招待所睡一晚,然后第二天再坐车回去。   怕引起没必要的误会,楚柚欢让许臣昕在外面等她,她则是自己独自去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有了正式的工作和报社单位开具的介绍信和相关文件,手续比上次入住时办得顺利多了,她上楼放了行李之后,就去找许臣昕重新汇合,两人去国营饭店吃饭。   ————————   【上章红包已发[红心]】 [94]臣昕,我害怕: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许久未见,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同那个人待在一起便觉得十分满足。   “多吃点儿。”   位于街角的国营饭店内,两人相对而坐,男人自觉坐在风口,用高大身躯为面前的女人挡住徐徐吹过来的寒意。   楚柚欢挑起他夹过来的糖醋里脊,咬了一口,觉得有些太甜,腻得慌,不想再吃,又觉得浪费不太好,来到这个时代后,她才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粮食可贵,于是犹豫两秒,她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快速将其递到了许臣昕唇角。   “你也多吃点儿,感觉几天不见你都瘦了。”   对上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许臣昕心中顿时涌现一缕暖流,他的确瘦了些,这一个星期为了请周五这半天的假,他连续加班了两天,再加上白日本就忙碌,竟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晚上休息时又想她想得睡不着,一来二去,可不就瘦了?   虽说瘦得不太明显,但是她却能看出来,足以表明她对他有多上心。   这段分开的时日里,她多半同他一样夜不能寐,度日如年。   想到这儿,许臣昕也顾不上担心这是在外面会不会被人瞧见了,微微张口吃掉她的关心和好意,只觉得一股甜意迅速从嘴中向四周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流向心尖。   见他三两下吞咽了那块肉,楚柚欢眨了眨长睫,“好吃吗?”   “好吃。”   其实他觉得这道菜有些过甜了,不太符合他平时的口味,但是此时却只觉得美味至极,说不出半个不好。   “好吃就多吃一点儿,这一盘都给你吃。”   楚柚欢有些意外许臣昕会觉得好吃,不过他喜欢吃,总比两个人都不喜欢吃,最后浪费了强,现在在外地省城,可没饭盒给他们打包,就算能打包,也没厨房可以加热。   说完,她将那一盘菜往他的方向推了推,紧接着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许臣昕看着被推到自己手边的那道糖醋里脊,嘴唇动了动想说她也吃,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一道震天响的闷雷打断了他的话头,见她被吓到,呛得不断咳嗽,连忙打开她的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慢慢喝,别着急。”   直到她呛红的面色逐渐回转正常,他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怕打雷?”   楚柚欢拍了拍胸口,闻言摇头否认,她不怕打雷下雨,只是刚刚那雷声太大太突然,她才会一时被吓了一跳,又刚巧在同一时间内吃了一根小青菜,便被呛到了,现在已经缓了过来。   她偏头看向大门外,“要下雨了吗?”   “应该会。”   入秋后南方的天气变化频繁,说下雨就下雨,简直防不胜防。   许臣昕有些后悔刚才没带伞出来,只盼望着这雨在他们吃完饭之前不要降下来才是。   不过老天偏偏就喜欢与人作对,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们才吃到后半段,外面的天就彻底暗了下来,伴随其后的是淅淅沥沥降下来的豆大雨珠,没一会儿便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了一片朦胧雨幕之中。   望着外面渐大的雨势,许臣昕当机立断做了决定,“我回去取伞,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在他们当时没选离招待所太远的国营饭店,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困在这儿多久,他腿脚快,取伞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跟你一起回去。”   因为去招待所放行李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到国营饭店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当时还觉得店内没什么人,落得清净,但是现在天黑下来,外面还下着大雨,店内只剩下他们一桌,服务员又去了后厨,一眼望去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还怪瘆人的。   要她一个人留在这儿等他回来,说什么她都不愿意。   而且许臣昕就这么跑回去身上肯定会湿透,到时候还要穿着湿衣服,拿着伞再跑回来接她,真的有些折腾人。   还不如他们一起一口气跑回去来得轻松快捷。   “这么大的雨……”许臣昕微微皱眉,显然是不太赞同。   见状,楚柚欢也皱起眉,嘴边的话脱口而出道:“怕什么?回去立马洗热水澡就行了,上次淋雨了不也没生病吗?”   上次淋雨?   两人几乎同一时刻想起了那天从电影院出来后的那场暴雨。   下雨没什么稀罕的,关键在于他们在雨中沙发上做的荒唐事。   第一次出格,第一次越界……   现在想起来,不禁觉得面上臊得慌,两人心照不宣地一前一后挪开对视的眼神,胸腔内的心跳声随着雨水变大而跳得越来越欢快。   “情况不一样。”   许臣昕喉结滚动,主动打破逐渐升温的晦涩气氛,嗓音染上几分微哑和不自然。   夏天和秋天有着本质区别,那时气温高,衣服被淋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现在气温低,一下雨更是凉风阵阵,要是浑身被淋湿了,没有及时做好保温措施,很容易感冒。   楚柚欢也有些脸热,红唇微翘,嘀咕道:“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他们都快下班了,到时候大门口就我一个人,多恐怕啊。”   听完她的碎碎念,许臣昕瞥了一眼四周静谧昏暗的环境,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沉吟片刻,才再次开口道:“我去问一下服务员他们店里有没有多余的伞借给我们用一下。”   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尝试一下比较好。   “好。”楚柚欢点点头,目送他起身去了点菜窗口。   没过多久,他又折返回来,手中空空,一看就是没借到伞。   “都是员工自己的伞,他们快下班了,没多余的借给我们。”   就算有多余的,多半也不会借给生面孔,东西借出去容易,但要回来难,万一他们拿着伞不回来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他倒是想掏钱买一把,但是后厨人多,就怕被人看见了,举报他们投机倒把。   而离这儿最近的供销社他也问过了,距离此处足足有一公里的距离,还没有回招待所近。   借伞和买伞的选项都成了空,许臣昕想了想,直接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楚柚欢头顶,“等会儿回去路上,你披着我的外套,多多少少能遮点儿雨。”   许臣昕里面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褂子,小臂上的肌肉微微凸起,上面青筋蔓延,在偏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荷尔蒙爆棚。   而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就这么靠近过来,笼罩在她身前,配上他温柔的动作和话语,格外有安全感,更不用说他还生了一张好脸和好身材,看得人耳根子发热。   “那你呢?”   “我是男人,淋点雨没什么。”   楚柚欢有些语塞,没再出声,拿上放在一旁的包包,和许臣昕一起出了国营饭店的门。   这雨下得越来越大,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鞋子一踩上去就溅起不少水,两人并肩往招待所的方向跑去。   他长得高腿又长,步子迈出去比她大很多,要时不时停下来等她,才能维持差不多的速度,到后面他干脆由跑改为大步走,护在她身边,怕雨打她看不清路摔倒。   一件外套其实抵不上什么用,风一吹,雨水就拍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但是聊胜于无。   两人终于到了招待所门口,楚柚欢放下举了一路的外套,只觉得胳膊都有些泛酸,好在头发和上半身都没有湿透,只是稍稍打湿了一些。   “把外套给我,我拿着。”许臣昕从她手中接过外套,然后掏出口袋里面的手帕,见还是干的就递给她擦脸和头发。   楚柚欢也没客气,擦完脸,正准备擦头发时,余光瞥见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许臣昕,动作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帕子就触上了他的脸。   半湿半干的帕子,布料柔软,是她当初在楼梯间给他的那条。   许臣昕唇角不受控地扬起一抹笑,深邃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轮廓分明的下颌贴上她的掌心,正准备说些什么,旁边突然响起一道铃铛声,他立马惊醒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一个人推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瞄了他们一眼,就撑着伞走进了大雨之中。   楚柚欢这时也从愣怔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长睫颤了颤,不由捏紧了掌心中的帕子,磕磕巴巴开口道:“进去吧。”   “嗯,好。”   许臣昕看着她晕出浅红的双颊,唇角的弧度更深,伸出手推开门,让她先进去。   两人正准备上楼梯,却被人给叫住。   “两位同志,请出示一下证件。”   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知晓他们引起了怀疑和误会,心中忍不住懊恼,明明下午还记得,但是这会儿却忘了个干净。   “是夫妻关系吗?”   柜台前,工作人员翻看完两人的相关证件,又查看了住房信息,狐疑的眼神不停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眼前这两位相貌出众,在今天办理入住的时候,就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记得他们办理的都是单间,而且还是分开来办的,但现在又一起回来,男同志还给女同志开门,行为举止亲密,一看就不是普通关系。   莫不是过来幽会,乱搞男女关系的?   他在招待所工作了那么久,类似案例之前碰见过很多次,若真是他猜测得那样,那他一定要上报给上头,不光有奖励可拿,还能免得到时候倒霉事发了,连累他一起吃瓜落儿。   楚柚欢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头一次和男人一起接受此类盘问,正想回答不是,就听到一旁许臣昕道:“是,我们刚结婚。”   她下意识地偏头看了许臣昕一眼,就见他面色平常,脸不红心不跳,语气一本正经,就好像事实真和他说得一样。   真没想到他撒起谎来那么游刃有余。   楚柚欢暗自腹诽,同时又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回答,可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不对劲,乖巧安静地站在男人身边,不附和,也不反驳,全然是一位脸皮子薄,容易羞赧的良家妇女。   “是夫妻怎么不开一间房?”   旁人都是恨不得越节省越好,要不是天气冷了,又怕被当作盲流抓起来,一堆人争着抢着要去睡桥洞,他们倒是不一样,是夫妻居然还开两间房,是钱多到没处花吗?   不过看他们的穿衣打扮,也确实像是不差钱的主。   但小年轻年轻气盛的,又是刚新婚,能舍得分开住?   “还没来得及领结婚证,办不了一间房。”许臣昕说到这儿,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似是无奈,又似是可惜……   说完,又仿佛不经意间提道:“要不是为了等她下班,这会儿早就回老家了,哪用得着多花这住宿的冤枉钱?”   那语气颇有些抱怨的意味,楚柚欢当即配合着娇嗔他一眼,“就知道怪我,我又没让你来接我,下午就因为这事吵了一架,现在你还提?早知道我就自己回去了。”   “我好心好意来接你还成了我有错了?要不是怕你出事,我才不来接呢,真是不可理喻……”   工作人员眼看他们快要吵起来,连忙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位女同志你丈夫也是一番好意,你就别同他闹了。”   如果他媳妇儿也这么好看,两人单位又不在一处,他也不放心,定要每周来接,免得路上被哪只熊心豹子胆的野狗给叼走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你也是,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也就你舍得跟她计较。”   扣扣嗖嗖的,迟早把人给气走!   不过听着他们的话头,下午分开来办手续的事情倒是有了解释,原来是吵架了。   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几分,怕他们又在大厅吵起来,便连忙道:“快上去吧,淋了雨赶紧洗洗,免得感冒,热水房就在楼梯口,你们一上楼就看得见。”   说完就将证件都还给了他们。   “谢谢。”许臣昕扯唇冲着对方笑了笑,随后伸出手从楚柚欢包里抓出几颗紫色包装的糖果,长臂一伸,放到工作人员的手边,“同志辛苦了。”   看着许臣昕自然拿糖的动作,工作人员彻底信了两人的关系,眸中也多了几分笑意,“不辛苦,应该的。”   说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其实也没管得那么严,最近风声小。”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许臣昕和楚柚欢听见。   前者顿了顿,随后会意一笑,又道了声谢,然后率先迈步往楼梯间走。   后者同样怔了几秒,才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无言,等到了房间门口才对视一眼,楚柚欢率先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她笑得花枝乱颤,许臣昕面色一红,无奈轻唤道:“欢欢。”   “嗯?”楚柚欢眼角沁出两滴泪花,桃花眼水光潋滟,说话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们吵起架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才不想和你吵架,那是迫不得已。”许臣昕见她笑得越来越开心,眉心一跳,怕引来其他人,连忙道:“先进去拿衣服去洗澡。”   楚柚欢被他催着进房间,心中也知他的顾虑,一边应好,一边慢慢止住笑意,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许臣昕知道她问的什么,耳尖隐隐发烫,小心斟酌着她的表情,怕她因为他自作主张,假装两人是夫妻而生气,好在看了半晌,也没发现异样,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不那么说,等会儿就有公安同志过来盘问我们。”   他也不想撒谎,但是到了那个份上,不撒谎都不行,不然只会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招待所向来和公安局合作紧密,前台职工更是肩负着监督的职责,且见多识广,一旦对他们有所怀疑,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有可疑的地方,都会一通电话举报上去,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反正对他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但他们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还很有可能直接被关进公安局,明天早上能不能顺利被放出来都不一定。   还不如提前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这年头没领结婚证的夫妻多了去了,法律知识普及程度较低,很多人都没有领证的意识,大多人都觉得只要举办过酒席,自家人认可,便是正式结婚了。   只要没人举报,公安同志也不会见到走得亲近的男女就抓。   不过招待所比较特殊,管控严格,没有结婚证,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住一间房,这样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钻漏洞,乱搞男女关系。   好在她反应迅速,和他配合默契,成功糊弄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   楚柚欢听了许臣昕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有些庆幸许臣昕懂得多,脑子也转得快,不然若是当时否认了,怕是会起到反作用,很容易被人当作狡辩,欲盖弥彰。   毕竟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两个又浑身被打湿,一前一后说着话进招待所,许臣昕当时还帮她开门,反正怎么看怎么暧昧,不像是普通正常的男女关系。   再加上下午分开来办入住的事情。   前后一合计,真的很像是来偷情的……   她顿时后悔下午的时候为了避嫌,多此一举,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呢。   或是刚才多长个心眼,分开进屋,就不会被怀疑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下午会下大雨?当时那种情况下,犯糊涂再正常不过。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恼也没有用,楚柚欢很快就将其抛掷脑后,拿出钥匙开房间的门,刚打开,身后就传来许臣昕认真的叮嘱声。   “欢欢你先进去拿衣服和洗漱用品,三分钟后我在你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去水房。”   之前住招待所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和楚德山等她一起去水房洗漱,防的就是出现意外。   不管是在水房摔倒,还是有人不怀好意在女生水房里做坏事……   万一出了事情,他在一墙之外,第一时间就能赶到。   外面大雨倾盆,在走廊里都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和树枝的动静,月黑风高,招待所走廊的灯又时好时坏,光线忽明忽暗,泛着一丝诡异恐怖。   想到她怕一个人待着,许臣昕不禁蹙起眉,没忍住多说几句:“一定要记得,听到我的敲门暗号才能开门,其他人敲门你都不要应,要是害怕就把房间的灯都开着。”   “好。”   楚柚欢应下就要进屋,但后面又响起他的声音,“暗号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闻言,她脚步一顿,哭笑不得道:“三长一短。”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然没忘。   心中吐槽归吐槽,她却很是受用,红唇轻勾,桃花眼也弯成了月牙状,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就有些挪不开眼了。   许臣昕原本身上有些宽松的上衣因为被雨水打湿,这会儿全都紧贴在健硕的身躯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劲实有力。   短发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水,有的顺着锋利的眉眼滑到高挺的鼻梁上,有的一路滚到凸起的喉结上,漫入衣领之中,浸在布料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不知道是不是只穿着一件短袖的缘故,他的唇色比平时浅淡许多,更添了几分冷冽之感,就算满身狼狈,也依旧有种高高在上的矜贵气质,像是不可亵渎。   上次湿身他穿的是白衬衣,而这次则是一身黑衣,迥异的穿着,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不过相似的是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楚柚欢呼吸一滞,随后一点点咧开嘴角,颊边也漾出浅浅的酒窝。   “对了,臣昕,刚才那个人说风声小是什么意思啊?”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瞳孔黑亮,略带几分疑惑之意,莹白的小脸皮肤细腻光滑,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许臣昕对上她的视线,眸色骤然一深,气息也滚烫了几分,“就是最近没有公安同志来查岗的意思。”   话音落下,就见她长睫松展开来,似是掠过惊喜,紧接着轻声问道:“那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外面打雷又下雨的,我害怕。”   最后的三个字,她嗓音压得极低,像是喃喃出声,从喉间挤出来,潋滟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楚楚可怜。   陪她一起睡?   许臣昕下颌线绷紧,脑海中刹那间变得一片空白,还没整理好措辞,就听到她继续往下说着,“反正现在我们在别人眼里是夫妻不是吗?”   娇滴滴的嗓音轻柔得像是棉花糖,极尽蛊惑意味。   ————————   【来啦来啦,两章放在一起更新,加更一波二合一[奶茶]】 [95]同床共枕:他的薄唇深深埋进被子里   许臣昕脑袋昏昏,下意识就想点头,但到底残存着一丝理智,又想到上次在小巷中胡闹一通,差点儿被未来岳母发现的事情,拒绝的话涌在嘴边半晌,终是吐了出来。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欢欢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开着灯看会儿书,这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闻言,楚柚欢暗骂了一句装货,负气地一把将门给关上。   砰的一声,许臣昕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房门便紧紧闭上了,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欢欢。”   许臣昕抬起手想敲门,可想到关门前她幽怨瞪过来的眼神,又有些泄气,喉结滚了再滚,蓦然产生一丝后悔,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冷静克制,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无情,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可现在就算是后悔显然也晚了。   而让他主动敲开门,说出前后矛盾,自我推翻的话,他做不到。   踌躇片刻,怕耽误了先前定好的去水房的时间,许臣昕最终还是咬着牙先行回了自己的房间,等快速取了干净的衣物出来,就看见她正好打开门,根本就没有遵循两人刚才的约定。   许臣昕脸色微变,眉头皱起,“欢欢你……”   询问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转身往水房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嫌弃道:“你怎么那么慢?”   听着她不善的语气,许臣昕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为自己开解的话来,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他连忙跟上去,期间抽空看了一眼手表,跟他出门时看的时间一样,并没有超过三分钟。   察觉到不对劲,许臣昕追上去后先是瞄了一眼身侧人的表情,果不其然,平时的娇俏可人不见了踪影,而是变得冷若寒霜,他抿紧唇线,纠结两秒,还是觉得有些话该及时说出来,于是便小心翼翼,放软音调开了口。   “欢欢,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   楚柚欢打断他的话,嘴上说得好像浑然不在意安全一样,但其实她是掐着点,贴在门口听到外面有开门声,又推开一条缝隙确定是许臣昕,这才打开的门。   不过她才不会现在就告诉他。   她今天非要好好改一下他口是心非,煞风景的臭毛病。   她虽然喜欢主动的感觉,但是次数多了,也难免觉得乏味。   男女之间,总要有来有往才有妙趣。   他每次都是一副刚开始严肃正经,最后才不得不半推半就的正人君子模样,衬得她就跟个勾魂摄魄,不知餍足的女妖精似的。   可最后享受欢愉的又不只是她一个人,凭什么“坏标签”全要她来背?   简直极其不公平。   “欢欢,我没有不愿意陪你,只是……”   许臣昕哪里听不出她的一语双关?再结合不久前她突然关门的举措,他要是还看不出来她在因为不久前的事情不开心,耍小脾气,那他真就是脑袋进水了。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他口中的担忧和大道理谁不明白?但是人都是容易冲动行事的,她也向来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勾着许臣昕做出那么多在这个年代算是无比出格的事情。   在刚才那个氛围下,她遵循身体和情感上的本能渴望对他提出了邀请,但是他却在犹豫不决中选择了和她相悖的决定,其实若是她再说说好话,他一定会像之前那样点头,可她不愿意了。   她偏偏要他主动一回!   楚柚欢掐准时机,睁着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偏头看向许臣昕,在他光着的手臂上扫视一圈,似嗔似怒,“你是笨蛋吗?怎么回房间了,也不知道先换件衣服,穿件外套,过几天我们结婚,你是准备生着病去吗?”   “我不冷,我保证不会生病的。”   许臣昕听她语气冷淡,却是实实在在在关心自己,心口微暖,也不由浅浅松了口气。   “哼,你就知道气我。”   楚柚欢收回视线,娇哼一声,唇瓣翘起的弧度都能挂酱油瓶了,“哪有你这么当人未婚夫的,就只知道对着我讲大道理,我又不蠢,那些东西我能不知道吗?”   “有时候,我想要的只是一句话,一个态度,而不是……”   “我刚才只想你陪着我,你明白吗?”   “算了,不跟你说了,你就是个木头。”   许臣昕听着她的话,不由陷入沉思,等到他想回应时,两人已经到了水房门口,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完就给了他一脚,然后直接转身跑了进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那一脚轻飘飘的,落在腿上就跟挠痒痒一般,根本就没多少份量,也激不起痛感,却一下子打通了他脑海中的某根弦。   许臣昕愣愣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反复琢磨着她的话,直到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他才下定了决心,然后转身进了旁边的门。   水龙头一开,里面的热水倾泻而下,许臣昕站在其中,眼睫低垂,瞳孔里见不着底,纯粹的黑。   等到浑身被打湿,他才仿若回过神来一般,弯腰去拿临时放在地上的洗浴工具。   香皂揉搓起泡,反复抹在身上,用力揉搓干净,什么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某些位置更是洗了好几遍。   洗漱完毕后,许臣昕匆匆用毛巾把短发和身上擦干,然后套上衣服,出去等人。   没过多久,隔壁就传来了动静,刚洗漱完的女人从中走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一件及膝的长外套,里面穿着睡衣,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长发用毛巾包着盘在头顶,只露出一张白净小巧的脸。   由于才从水房出来,她浑身还冒着热气,将如玉般的肌肤晕染出一层薄薄的粉红。   精致的五官湿漉漉的,宛若出水芙蓉。   “洗完了?”许臣昕凑上前,主动伸出手将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全都接过来。   那双桃花眼淡淡瞥过来一眼,轻哼一声,像是在骂他明知故问,许臣昕讪讪摸了一下鼻尖,见周围没人,便亦步亦趋紧贴着她走,嘴里还不忘哄道:“欢欢,我错了。”   她不出声,只是埋头往前走。   许臣昕一时有些语塞,垂眸看向她,却只能瞧见那一截白得发光的后脖颈,心中暗暗叫苦,抿了抿薄唇,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房间门被推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当即咽下话头,站直身躯,和她稍微拉开了一定距离。   那人身上的衣物全都是湿的,多半也是从外面淋了雨才回来的。   果不其然,两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开口朝着许臣昕问道:“同志,水房还有热水吗?”   那人问完才注意到一旁还站着位长相和身段貌似都相当不错的女同志,只是对方此时低下了头看不太清,他便眯起眼睛想多看两眼,但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一抹高大的身躯给挡住了。   “有。”   冷冽的嗓音中透着浓浓不悦,那人倏然收回目光,见站在自己跟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强壮,当即再不敢乱看,匆匆道谢后,就快步朝着水房去了,但想到记忆中那惊鸿一瞥,中途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瞧瞧那像夫妻的两个人到底是一起住,还是分开住,又是住的哪间房。   如果是分开住的话……   谁知道对方竟然还没走,正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自己,眼神阴鸷又狠厉,像是下一秒就会提起沙包大的拳头砸过来一样。   他心中有鬼,顿时吓得屏住呼吸,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埋头躲进了水房里。   许臣昕眸色冷沉地看着那人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不让她一个人开门出来,就是怕有这种色胆包天的人起了坏心思,到时候直接拖进房间里,或者是摸清楚了房间号,直接从窗户翻进去。   大部分男人天生力气就比女人大,发狠几巴掌下去,就能把人打晕。   那时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儿,许臣昕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身侧之人,不料刚看过去,她就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外套袖子,紧接着又往下牢牢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手背皮肤紧绷发白,像是这样才能获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楚柚欢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暴雨雨夜,招待所昏暗的走廊,陌生男人猥琐的打量,不管是哪一样拎出来,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惊悚感,更别提叠加起来了。   “他刚才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有病啊?”   楚柚欢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演和许臣昕发脾气,调教人的戏码?吓都要吓死了。   骂了两句壮胆,她才敢抬起一直低着的头。   原本红润的脸色此时透着几分苍白,十分惹人怜惜。   “嗯,可不就是有病吗?心理变态。”   感受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许臣昕心疼地一把反握住,然后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拥着她大步往前走,嘴里还不忘一句句温柔安慰道:“现在没事了,有我在呢。”   闻言,楚柚欢烦乱的内心稍稍得到了安抚,许臣昕长得高,又满是肌肉,一般男人看了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儿,是个非常不错的保镖。   “欢欢,钥匙在哪儿?”   耳边再次传来问话,楚柚欢下意识地从外套口袋里将房门钥匙掏出来递给许臣昕,后者接过来,准确无误地插进锁孔,然后推开门,护着她进屋。   直到关门声在身后响起,楚柚欢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已经跟着一起进了门的许臣昕,后者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疑问视线,不禁躲闪开来,随后轻咳一声,语气不自然地轻声道:“我陪你一起睡。”   楚柚欢挑起眉梢,故意拉长尾音,“不怕万一了?”   阴阳怪气的讽刺声臊得许臣昕耳根子泛红,他强装镇定地将手中拿了一路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肯定回答:“不怕了。”   楚柚欢本来还想再笑话他两句,不过望着他红得滴血的耳朵,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收起了话头。   算了算了,看在他总算开了窍,就放他一马吧。   楚柚欢抿着笑意走到桌前坐下,翻开行李箱,从里面找出自己的雪花膏和蛤蜊油,开始做日常的护肤工作。   安静的室内,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她捯饬瓶瓶罐罐的声音。   许臣昕之前也见过他母亲在家里抹这些玩意儿,不过她远没有她这么精致,抹完脸了,还要抹脖子,脖子抹完了,接着抹胸……   后面的画面他没敢再接着看下去,只依稀瞄到一大片软乎乎的雪白。   脑子一瞬间变成了浆糊,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怕她误会他站在旁边偷看,当即让自己忙碌起来,先翻开她团成一团的湿衣服,准备拿屋内招待所提供的衣架给挂起来。   只是翻开,就看见了她团在最里面的小背心和内裤,也不知道那么小的一块布料,是怎么将其完全兜住的。   越想越觉得烫手,手忙脚乱下,差点儿给掉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呢?”   耳边传来女人娇俏的询问声,其中藏着几分早就知道答案的揶揄意味,令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把衣服挂起来,不然明天就臭了。”   许臣昕尽量维系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的冷静,说完,便快速将她的所有衣服都挂了起来,然后才忙活自己的,见床上的床单被套还没有换,又自觉当起了苦力。   楚柚欢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紧绷的后背看了会儿,这才卷起睡裤裤脚,拿蛤蜊油擦小腿和膝盖,最后剩了些没用完,就站起身,走到许臣昕跟前,“低头。”   “嗯?”许臣昕有些不解,但还是在第一时间低下头。   他个子太高,楚柚欢嫌弃他头低得不够低,便一把摁住他的肩膀,将人推到床上坐下,然后这才一点点细致地把剩下的蛤蜊油抹在他脸上。   “我不抹这玩意儿。”许臣昕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不过还没躲开,就被她用手给捧住两颊给拖了回去。   “这玩意儿是什么意思?”   “女人用的,我一个大男人……”   “谁说的这只有女人才能用?”   许臣昕听见这话,有些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他印象里就没有男人会用擦脸的东西。   “秋冬天气干燥,人都知道要多喝水,皮肤自然也要了,多抹点儿,免得脸干,被风吹得疼,再说了,要保养才能一直俊下去嘛,不然等老了,脸上全是褶子。”   楚柚欢才不管许臣昕的抗拒,三两下把那点儿蛤蜊油都抹在他的俊脸上,这才满意地收手,“香不香?”   事实已成定局,许臣昕强忍着身体的僵硬,干巴巴笑着回道:“香。”   楚柚欢见他那个样子,只觉得好笑得不行,大眼睛弯成月牙状,抓住他的手覆上他的脸,“你再摸摸,滑不滑?”   确实比平时滑了不少,但感觉就像是涂了一层油在脸上,他怎么摸怎么不自在,可是对上她的笑脸,他还是道:“滑。”   楚柚欢笑意更深,刚要松开手,就发觉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贴得如此之近,她站在他两条长腿中间,膝盖抵着床沿,而之前为了不让他躲,她的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快靠在他怀里,呼吸彼此缠绕,混杂着浓郁的茉莉花香,潋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   不光她才发现,许臣昕明显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表情慢慢发生了改变。   两人对视一眼,搅乱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下一秒,腰间缠上来一双试探性的大掌,隔着外套若有若无地摩挲两下。   这动作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许臣昕还睁着那么一双深邃晦涩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楚柚欢几不可察地咽了咽口水,紧接着不着痕迹地顺着他的力道往他的方向再靠近了一些。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静,像是点燃了什么信号烟花一样,男人倏然用力将她扯进怀中,吻上了她的唇瓣。   带着薄茧的指腹摁在她的下颌,微微使了巧劲,就让她打开了牙关。   两人都刚刷过牙,带着薄荷清香的牙粉味道在口腔内环绕,冰凉凉的触感随着被他舌头舔,弄,吸,吮,渐渐演变成酥麻至极的火热。   直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许臣昕才堪堪往后退了半寸,只是薄唇依旧流连在她红唇边,一下下啄吻,同时大掌还不忘托着她的臀部和大腿,让她盘住他的腰身,免得从床沿边上掉下去。   等她稍微缓过来些许,便再次迫不及待地亲上去,像是要把这一周错过的都给亲回来似的。   他手段和技巧渐长,进步神速,楚柚欢受不住地攥住他还带着湿气的短发,硬梆梆的,落在指尖和掌心的柔嫩皮肤上有些刺挠的感觉。   他疼不疼她不知道,反正她痒得厉害,当即转为揪住他的耳朵,想借此提醒他别亲得那么猛。   可是许臣昕非但没收敛,反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竟咧唇从喉间溢出了几分愉悦难耐的笑声,越探越深,重咬慢磨,反复几次,让人控制不住地娇吟出声,身子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呼吸也乱了节奏。   “冷不冷?”   就在这个时候,许臣昕终于舍得松开她,指尖擦去她嫣红唇珠上残留的银丝,哑声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还不等楚柚欢被吻得昏昏沉沉的大脑运转,他就自顾自往下道:“去被子里?”   楚柚欢愣了愣,桃花眼眼尾染上一丝薄红,心口怦怦直跳,轻微点了一下头。   刚点头,许臣昕就脱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就去脱她的,并着一起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   楚柚欢还没回过神来,人就被压进了柔软的床单里,这是她从宿舍带过来的,先前洗过,现在还带着肥皂的清香,随着被子盖上来,那股香味就更浓郁了。   “压着我头发了。”   刚俯下身子的许臣昕一听,立马抬起了胳膊,然后帮她理了理长发,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现在呢?”   楚柚欢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   许臣昕怕压着她,没有全都贴到她身上去,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腰,再次亲上去,不同于刚才的激烈热吻,这次则是细水流长的温柔,带给人不同味道的缱绻。   被子笼罩之下,光线时亮时暗。   她仰着脑袋,享受这一刻的旖旎,浅褐色瞳孔不知何时泛起了迷离的水光,长睫颤了又颤,缠在他后颈的指尖难耐地蜷缩起来,小腿也勾上他的,在上面蹭了蹭,许臣昕眸色一沉,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流连而去,抓住她的小腿,不让她继续撩火。   只是睡裤早就被蹭得往上,他一手抓到的是滑腻肌肤,像是破了壳的鸡蛋,比他脸还柔软光滑,让人爱不释手,忍不住多摸了两把,眸底深处染着的热度也不断往上升。   就在他出神的这片刻功夫,她脱离了他的控制,将他的裤脚也往上卷起。   “你腿毛好多。”   毛绒绒的,跟毛裤似的。   楚柚欢咬着他的下唇,说完想到这儿,笑得花枝乱颤,桃花眼宛若含着春水,勾人而不自知。   许臣昕喉结滚了滚,男人没有腿毛才奇了怪了,他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她笑话他,他总可以讨点儿甜头吧?   大掌干脆没再去抓她,由着她乱蹭乱踢,转而去顺着往上,钻进衣角,只是摸到中途,却没了以往的阻碍,不禁挑眉,惊讶的话脱口而出:“没穿?”   这是在外面,她怎么能不穿那么重要的东西?   “嗯,穿着不舒服,反正都是晚上了,水房离房间又那么近,穿不穿没区别,再说了,外套厚着呢,没人看得见。”   楚柚欢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感受到心口上滚烫的宽大手掌,眼尾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许臣昕蹙起眉,“但……”   楚柚欢懒得听他这个老古董说教,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啦,我以后一定穿。”   见他还想说什么,楚柚欢干脆直接咬上他的耳垂,手隔着睡衣按上他的手背,往下用力揉了揉。   “我答应你,以后只在你面前不穿,只给你看,给你摸,好不好?”   说完,她还故意往里面轻轻吹了口气。   这一连套下来,许臣昕脸上骤然升起一抹红,并迅速蔓延至脖颈,胸口起伏明显加剧,愣怔了足足好几秒的时间,才面红耳赤地反应过来,去堵她大胆又不知羞的嘴。   与此同时大掌也用力地顺着她刚才的力道狠狠蹂躏了一番,就连白玉都从缝隙中漫了出来。   “轻,轻点……”   什么叫自作自受,楚柚欢这算是彻底明白了,慌不择路地偏头微微躲开,但很快又被叼住了唇珠,而她的手更是因此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拨弄出圆滚滚的形状。   楚柚欢一双眼睛被男人或轻或重的力道勾得泪雾朦胧,水珠蓄满了眼眶,要掉不掉地挂在浓密长睫上,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   但红唇间涌出的克制娇哼却明明白白诉说出了主人的口是心非。   没一会儿她的睡衣被揉得乱七八糟,推到了两道精致的锁骨处。   微微的凉意从被子缝隙处钻进来,楚柚欢浑身一颤,柳腰拱起来,但这样无异于是主动送食,方便了某个人品尝甜点。   许臣昕短发上的水全都蹭到了她的睡衣和下巴上,湿漉漉的,但却比不上他薄唇间的水意惊人。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居然还是个极其讲究公平公正的,对两边基本上做到了雨露均沾的程度。   许臣昕像是带了尖刺,拂过的地方,又痒又疼。   在雪地里养出了两朵玫瑰,嫣红一片,俏丽夺目。   不多时,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楚柚欢轻咬着下唇,微微喘着气,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但殊不知,这样只会更让人滋生出凌虐的恶趣味。   薄唇慢慢往下,挪动到平坦的小腹,不停在肚脐眼附近打转,他每亲吻一下,她便颤抖一下。   红唇一张一合间抑制不住地发出喘息声,似是觉得羞赧,她尝试咬紧牙关来阻止,可是却是徒劳无功。   因为他越来越过分。   睡裤这次不再堆叠在膝盖附近,而是垂落至脚踝,没一会儿,又随着内裤一起被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脱下来,随手扔到床尾某个角落里。   被子被高大的身躯拱起一大块,许臣昕埋在其中,卖力挖掘独属于他的宝藏。   楚柚欢心跳快到要从胸口跳出来,瞳孔猛地放大,带着些许震惊,又带着掩藏不住的期待。   在他碰上去的那一秒,她整个人都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伴随他试探性地继续,她忍不住往后退了退,想要躲开那股陌生的劲儿。   只是才退了半寸,就被许臣昕握住脚踝给拖了回去,并用健硕的肩膀抬高了她的半个身子。   楚柚欢紧贴着他结实劲瘦的身躯,大脑一片混沌,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滋味。   也不知道时不时被子里太温暖的缘故,没多久她就香汗淋漓,手掌揪紧身下的床单,抓出无数道褶皱。   细白的长腿在半空中时不时贴着被子滑过,最后踩在光滑宽厚的背脊上,脚背因为难以言喻的愉悦和舒服而弯曲起来。   房间内的灯没有关,楚柚欢觉得刺眼得厉害,偏头将脸埋进枕头里,下唇早已被咬得布满了齿痕,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紧绷,显出天鹅颈上面突出的青筋愈发明显。   空气里不同的香味交杂在一起,可最终飘进鼻尖占据她全部心神的,却是她自己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在无数道烟花中晕过去时,男人才终于舍得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从被子里钻出来,讨赏般在她颈侧蹭了蹭。   因为长时间闷在里面,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高挺的鼻尖也被磨得红红的,却没有薄唇一半红,上面甚至还沾着可疑的晶莹,但很快就被抿走,喉结滚动,消失不见。   楚柚欢看得脸红心跳,但想到刚才他估计也没少吃,就压下了涌到嘴边的惊呼。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平复节奏不正常的呼吸,以及热浪翻滚的身体。   大概过了一分钟,许臣昕看着怀中雪颊泛粉,由内到外都透着娇艳欲滴四个字的女人,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打破了安静氛围。   “欢欢,怎么样?”   他的声音嘶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丝丝慵懒,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楚柚欢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问这个,先是懵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偏头看过去,便对上了他炙热的眼神,很快便意识到他是在求工作评价。   看着好像浑不在意,但是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看的深邃眼睛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分明是在意得很。   不过她在这方面也没有经验,属实给不出什么客观的评价来,而且让她用嘴说出来,她是万万张不了那个口的。   所以犹豫两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脸埋进了他怀里,亲了一下他的喉结,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一个字也没听见,但是她的反应足以说明答案。   见她喜欢,许臣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紧接着眼角眉梢都漫开了浅浅的笑意,颇有种大丰收后,前面的辛苦努力便都值得了的感觉。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楚柚欢赫然瞪大眼睛,连忙摇头,感受到他的手不安分地又开始游弋,水雾雾的瞳孔漫出一丝求饶,同时伸出手去拦,却被他抓个正着,转眼间的功夫,天旋地转,她的脸直接趴在了他健壮的胸肌上。   但比胸肌更健壮的是在她……   “你什么时候脱的裤子?”   楚柚欢想往下看一眼,但是却被他捏住了后脖颈,强逼着她只能看着他。   “刚刚给你……”   瞧他一副正儿八经要回答的模样,楚柚欢哪能让他把那羞人的话说出来?当即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能堵住他的话,却堵不住他的笑,磁性悦耳的低笑从她指缝中露出来。   许臣昕不等她训斥,直接没脸没皮地挤进她膝盖上方之间,劲窄的腰腹一点点上下摩挲。   因为存在感太强,漏了一大截出来。   头部还贴上了她的臀缝,滚烫得跟烙铁似的。   简直是要把人给逼疯!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刚攀登过山顶不知道多少次的地方哪儿经得住他这样折腾,秀眉微蹙,脸颊泛红发烫,坐都都不稳了,直接往下滑,却被他及时托住细腰给稳了回去。   ————————   【来啦来啦,今天是三章合在一起更的,加更一波嘿嘿,结婚正式开启倒计时】 [96]延续春光:一来一回的妙趣   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不小的动静,但这也阴差阳错地替屋内的二人掩盖下来险些藏不住的暧昧声响。   就在前一分钟,男人托着她回原位时,不小心用大了力道,瘦削的身子一偏,竟直接让刚刚作乱的滑了进去。   两人均是倒抽一口凉气,惊得眉头紧皱,不过好在只是卡在了门口,没有进去太多。   许臣昕第一时间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离开,刚挪动了一点点,她就娇气地轻哼出声,吓得他不敢再动弹。   不过就这么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沉吟片刻,许臣昕微微屏住呼吸,加重禁锢在她腰间的力道,不让她动,同时嘴边放软音调轻声哄道:“乖,我来。”   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发顶响起,一字一句,沉稳有力,落入耳中是十足的安全感,楚柚欢咬着口腔内的软肉,胡乱地点点头。   嫣红的眼眶中氤氲着因胀疼而冒出来的泪花,可怜兮兮地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往下滚落,滑过白皙如雪的脸颊,挂在精致尖尖的下巴上,光是瞧一眼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许臣昕不敢再耽搁,用另一只没有圈住她腰身的手循着探过去,抓住关键位置,一点点往外撤。   没多久,随着“啵”的一声,一场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经过这个意外,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许臣昕哪还敢继续刚才的动作?连忙抱着人平躺下来,指尖撩开她被汗水打湿贴在颊边的发丝,一点点温柔地啄吻掉雪腮上的泪痕,不厌其烦地轻声哄着,这才勉强消除她的抗拒,重新将人哄进怀里。   楚柚欢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剧烈心跳声,脑海中想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痛感,浑身的鸡皮疙瘩又一点点冒了出来,小脸也皱成了包子。   她知道头回进去会痛,但没想到才那么一点点,就疼得要命。   对她来说刚才只剩下了疼这一个感受,什么舒适感都没有。   其中或许有太突然,又没有做完全部流程的缘故在,毕竟不是都说这玩意对于男女来说都是需要慢慢体验的妙事吗?   不过最关键的还在于许臣昕,也不知道他吃什么长大的,没事生得那么骇人的尺寸干什么?够用不就行了吗?   他们二人简直就是不匹配的钥匙和锁孔。   她真的能从中体会到妙趣吗?楚柚欢对此感到深深的怀疑。   想到以后还不知道要因此遭多少罪,楚柚欢既有些委屈,又有些觉得不公平,便顺手掐了罪魁祸首一下。   许臣昕全身心都放在她身上,彻底没了旖旎的心思,但是其他地方又不听使唤,短时间内安静不下来,就有些不上不下,甚至有些隐隐发疼,正是最敏感的时候。   刚想靠着深呼吸,来让自己好受些,可没想到她就突然伸出手。   许臣昕顿时浑身一僵,只觉得一股又酥又麻又疼的感觉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就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稍稍缓过来后,他才能分出一丝心神和力气去抓她的手,紧紧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让她乱来,同时嘴里不敢置信地轻声问:“欢欢?”   她这是想让他们以后断子绝孙吗?   楚柚欢也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吓得眼睛微微瞪大,但想到许臣昕最脆弱的地方估计就是她刚才掐住的位置,害怕是自己羞恼之下没控制好力道,把他掐出问题了,连忙想收回手,但是由于被他抓着,一时就没有收回来。   这一来一回,许臣昕的呼吸声愈发急促了些。   楚柚欢抿住红唇,抬眸刚看过去就对上了他漆黑如墨的眸子,长睫颤动得厉害,面色也有些泛白,见状,她当即不敢再动一下,小声问:“你没事吧?”   她发誓她只是下意识地掐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毕竟她虽然有些恼他太过天赋异禀,但是也不想当活寡妇。   越想心里越乱,就忍不住撩开被子,想去看看状况如何,口中也慌不择路地把突然掐他的原因给嘀咕了出来。   听见那啼笑皆非的缘由,许臣昕额角突突泛疼,感觉胸口有些闷得慌,说实话,虽然他嘴上从没提及过,但是自年少知事起,他内心深处还是隐隐以天生资本重为傲的。   他看成宝的东西,现在却被她百般嫌弃,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没见她有过生厌的情绪……   难不成是因为刚才的意外?   思及此,许臣昕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原本涌到嘴边的没事二字滚了滚,又咽了回去,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任由她掀开被子一角,细细察看。   先前因为照顾着她是女孩子脸皮薄,容易害羞,他从没让她这么近距离看过,但如今也是时候该提前熟悉一下了。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因为刚才的事情,而产生心里阴影。   她还没经事,不知道其中优越的好处,他慢慢教就是了。   “要不要去医院啊?”   “不用,应该没到那地步。”许臣昕曲起一条腿,不动声色地将被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见她大半个身子都被遮住了,才道:“欢欢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掐青掐紫。”   楚柚欢没发觉他的小动作,闻言点头应下,强忍着羞赧凑上前看了几眼,一靠近,就有股淡淡的香皂清香扑面而来,还挺好闻的,而她之前掐过的地方和附近没什么区别,貌似就是在粉红的基础上更红了一点点,并没有青紫。   她不是专业的男科医生,属实瞧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只能匆匆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许臣昕,询问当事人,“你到底哪儿疼啊?”   听见问话,许臣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乌黑长发披散在肩背,衬得红唇艳艳,视线一一扫过随后又往下掠过锁骨,落在肤如凝脂上面,其中残留着他的齿痕,以及星星点点吮吸出来的……   瞧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滚烫又炙热地往同一个地方奔涌。   许臣昕微微阖上眼眸,长睫掩住其中翻滚的波涛,咬紧后槽牙,哑声道:“你刚才掐的那儿。”   闻言,楚柚欢循着看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他继续道:“钻心得疼,我没力气揉……”   话毕,就那么可怜又眼巴巴地望着她,刻意压低的冷沉隐忍的音调,带着某种勾魂摄魄的意味,她也不受控地自动进了陷阱,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进行帮助。   只是到底是跟其他地方不同,她的动作难免就僵硬了些。   “好些了吗?”   “嗯。”   想到刚才许臣昕耐心地伺候和哄着她的事情,楚柚欢克制住面上滚烫的臊意,想了想,继续用着温柔的幅度和速度回报安抚着他。   好在效果是有的,许臣昕先前泛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就是眉头还紧锁着,看上去不是很好受。   有效果就是好事,楚柚欢缓缓吐出口气,坚持着帮他,只是时间久了,就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越来越烫,硬得像石头了?   就在她狐疑地松开手,看向许臣昕的瞬间,她整个人突然被人捞了起来,被子也重新完全笼罩在了两人身上,灼热气息喷洒过来,落在她面上。   “不疼了。”许臣昕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近乎呢喃地说完,又用温暖的大掌搓了搓她的手臂,顺势往下,帮她按摩掌心,“辛苦了,冷不冷?冷的话,就抱着我。”   听着他温柔似水的语调,楚柚欢心中的疑虑渐渐被打消,将脸埋进他脖颈里,红着脸摇摇头。   “睡吧,明天我叫你起床。”说完,许臣昕探出长臂,伸出手将床头的拉绳往下一拉,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嗯。”   折腾了那么久,她早就有些累了,现在光源消失,困意就席卷过来。   只是刚闭上眼睛,就感受到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音,细细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动静后,楚柚欢没好气地锤了许臣昕腹肌一拳,娇声抱怨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不弄出来睡不着,很快就好,你等我一起再睡?”   许臣昕说完,低头准确无误地叼住她的唇瓣,舌尖探进去的同时手臂摇摆的幅度也越来越大,就跟外面越来越嚣张的雷雨声一样。   *   “欢欢,该起了。”   楚柚欢轻轻撩起眼皮,视线刚开始有些模糊,后面才慢慢恢复清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醒了?”   不等她说话,男人直接俯身过来,笑着亲了亲她的嘴角,原本就不安分的手又拨弄了两下。   楚柚欢浑身一颤,身体比还没转过来的脑子快,下意识地追上他的唇,反客为主,从枕在他手臂上,改为趴在他的身上,随着越亲越深入,呼吸不受控制地变急促了几分。   晨时正好,适合延续春光。   一吻毕,楚柚欢微微直起身体,略有些凌乱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红肿的唇瓣轻张,喘着气平复呼吸,一双桃花眼魅意横生,看得人不禁咽了咽口水,但想到今天的安排,许臣昕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危险的想法,掀开被子下床去拿两人的衣物。   “等会儿先去百货商场逛逛,然后就坐车回家,婶子昨天下午就进城了,我把钥匙托人转交给了她,让她看着安排新家具怎么摆。”   闻言,楚柚欢彻底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困意也消散了大概,“新家具做好了?”   这些琐事家里都很少在电话里跟她提,就算她问也是简单说两句,生怕打扰了她工作,对此她也是无可奈何,好在许臣昕在她面前是个嘴不严的,只要她撒撒娇,就什么都能问出来。   “嗯,做好了大部分,今天会借拖拉机运下来。”   “我娘一个人能行吗?”   “叔叔他们今天也要进城帮忙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里的事情,衣服也穿得差不多了,便出门去水房洗漱,等忙完,许臣昕去他昨天开的房间收拾好东西后,就一起出了门。   到了百货商场,楚柚欢给自己买了双小羊皮带毛的短筒靴,一件翻领的驼色厚外套,又给过两天就要过来帮忙的未来大嫂买了个见面礼,以及一些其他七七八八的零碎东西,这才去了汽车站。   昨天晚上闹得太晚,楚柚欢一上车就靠在许臣昕肩膀上睡了过去,嫌弃阳光刺眼,还用丝巾盖着脸。   等到襄林县的时候正赶上饭点,楚柚欢车上陆陆续续被投喂了不少零嘴,倒是不饿,便先回了医院家属院。 [97]亲戚登门:求到许臣昕头上来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暴雨,天空灰蒙蒙的,地面上也全是积水,好在两人穿的都是皮鞋,不然鞋袜肯定要被打湿。   等到了家属院,刚进院子,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身影飞快地跑过来,嘴里还还喊道:“姐,你回来了?”   说完,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她身后跟着的许臣昕,补充了一句:“臣昕哥。”   只是语气完全没有刚才那么开心和兴奋,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许臣昕倒是不怎么在意楚德山的区别对待,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和他的关系,根本就没法跟人亲姐弟相提并论。   “快帮你臣昕哥提一下东西。”楚柚欢见到楚德山,面上不由带上一抹笑,拍了两下他的胳膊,就直接使唤人帮忙做事。   “好。”   楚德山听话地连忙上前几步窜到许臣昕跟前,接过他手中的大半东西,三人一并往屋内走。   里面的人早就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了出来。   “这小子一到城里就盯着墙上的时钟看,盼着你们快些回来。”赵春荣有些哭笑不得地隔空点了点楚德山的鼻尖,但面上激动的笑容却不比楚德山少一分,显然也是期望着等了很久。   楚柚欢上前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撅着嘴半是笑着,半是抱怨道:“本来早就该到的,但昨天下暴雨了,路况不好,车开得慢就迟了些。”   “安全第一,慢些也不要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春荣回握住楚柚欢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家闺女的模样,见精气神不错,面容也没有愁色,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这几天在新单位怎么样?工作忙不忙?同事好不好相处?”   “我们坐下慢慢说。”楚柚欢见大家都站在玄关门口,急忙招呼着大家去沙发上坐下,然后看了一圈四周,没瞧见楚松强和楚德明,就问了一嘴。   “对了,你爹在楼上和你大伯他们安装柜子呢,你不提我都忘了。”赵春荣想到这茬,猛地一拍额头,赶紧使唤楚德山上楼去把人叫下来。   楚柚欢这时候也才想起来,刚才进门的时候赵春荣好像正在拿抹布擦拭摆在楼梯口的衣柜和桌子,估计是为了方便运输,所以有些还是半成品。   “正好我买了些芝麻蛋饼,一起吃了再忙。”   一旁的许臣昕也接话道:“还买的有柿子。”   说完,许臣昕就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盘子将装在袋子里的柿子都摆了出来,然后还去储物间里抓了一把糖果饼干,泡了壶热茶用来待客。   忙完这一切,楼上楚松强等人也都下来了,先去洗了个手才在客厅里坐下。   “大伯,德亮哥。”楚柚欢领着许臣昕主动打了声招呼。   楚松贵笑着颔首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尤其在许臣昕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神情不由有些恍惚,当初这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借住在他家的时候,谁会想到有一天他们居然会成为正儿八经的亲戚?   听着那一声大伯,楚松贵腰板都忍不住挺直了许多,同时心中不由懊恼自己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家里住进了两位医生,他偏偏就从中选了那姓孙的套近乎,从而错过了真正有本事的人。   如今不仅什么好处都没捞得,还赔上了一张用料扎实的婴儿床。   想到这儿,楚松贵一口老血就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些,他说不收钱,那孙智刚还真就厚着脸皮,一分钱都没掏就这么搬回家了。   这两天他家小孙子生病,求到他跟前,他却翻脸不认人,连个床位都舍不得帮忙安排。   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害得他现在还要拐着弯求到老三家里来。   这么多年以来,就算嘴上不说,但是他心中其实是有些优越感的,靠着一身木工手艺,他家中的生活过得比老三一家,甚至比全村人都要过得好得多,平时走出门,谁不阿谀奉承一二?   就算老三当上了大队长,也没越过他去,甚至偶尔家里缺口粮和物资了,还要问他接济一些,他平时但凡能帮衬的上的,必定搭把手。   当然如果他在村里有个什么事情,只要开个口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弟弟肯定也是义不容辞。   两家有来有回,关系一直处得不错。   谁曾想近段时间,两家境地却发生了改变。   老三突然受了公社领导重视,天天往公社跑,村子里都在传,他往上升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了。   不光如此,他那一直在公社打杂的大儿子转了正,小女儿更是莫名其妙因为写了篇文章,而被省里叫去表彰,得了个在省报的好工作,还即将嫁进城里享福。   旁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的好事,就这么接连落在他们一家头上,简直就跟有锦鲤降世一般,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楚松贵看着眼前宽敞富贵的两层小洋楼,心中顿时觉得老家那一直引以为傲的青砖瓦房也算不上什么了。   平时怕兄弟过得不好,可等兄弟真的好起来了,又有些不是滋味儿。   但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高兴大过一切的,人各有命,时运这东西说不准,再者,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会比自家过得好,他要是人人都羡慕嫉妒恨,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而且光从这次老三一家把这么多家具交给他来做,就能瞧出来他们是真的把他当亲人来看的。   这么多年的感情,可不能因为一时糊涂而毁了。   越想心中越通透,话里话外也愈发热情亲近。   和发展前景一片良好的老三一家打好关系,总没有坏处,更何况,他还有事相求,就更需要拉近感情。   聊了一会儿,楚松贵就忍不住试探性地问道:“小许啊,最近你们医院是不是很忙?我们刚才路过医院门口,看见里面人好像很多。”   闻言,许臣昕倒是没多想,以为只是长辈找话题随口一问,便颔首点头,“这段时间人确实比较多。”   “难怪我们前两天带着孩子来县里看病,挂号都排了很久。”   楚松贵缓缓叹了口气,面上带了一丝愁容,一旁的楚德亮也皱起了眉头,“岂止是挂号啊,后面看医生要排队,看完医生,输液也要排队,后面孩子发高烧要住院都没床位,多问了护士几句,就直接让我们乡下人滚回公社卫生院打针。”   听到这儿,许臣昕隐隐听出言外之意,眼睫微敛,只当作没听见别的话,薄唇轻启问道:“孩子现在没事了吧?烧退了吗?”   坐在旁边的楚柚欢早就在楚松贵开口后没多久就慢下了吃柿子的动作,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却没吃出什么味道来,余光一直不着痕迹地关注着许臣昕的一举一动。   见他面色没什么太大的改变,至少没有黑脸后,这才看向赵春荣,见她不像是事先不知道这件事的模样,便连忙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和她提过?   要知道之前还没发生过这种主动和许臣昕张嘴求他帮忙的事儿,以至于她也摸不准他对这种事情会是什么看法。   没办法,两家条件差距太多,就难免会有这种顾虑。   万一许臣昕觉得现在他们还没结婚,她这边的亲戚就开始张嘴求帮忙了,以后结婚了怕是只会更加理直气壮,借着沾亲带故把这种事情当作理所应当。   其实不管他是不是这么想的,大伯和堂哥这番话一出,难免就在他心中落了个将亲戚关系功利化,边界感薄弱,没眼力见,市侩的坏印象。   这件事要是传到未来婆家那边去,不知道内情的人,怕是会连带着他们一家子都看轻几分,毕竟有些人的想法是我可以主动给,但是你不能要,一旦要了,性质就变了。   愿意对另一半无条件付出,甚至托举对方的家庭,那不是情种,那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傻帽”。   很多时候互利互惠才是人和人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   就像她从来不觉得许臣昕是无缘无故愿意娶她进门,她身上绝对是有他喜欢并且需要的特质,所以他才会点头和她结婚。   而她也同样如此,她喜欢他的皮相,需要他的物质条件,所以才会选择他,嫁给他。   其实亲戚之间互帮互助,互相利用是很寻常的一件事情,但那是建立在社会地位和财富相对平等的情况下,可眼下很明显不符合这种条件。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意外的话,许家这辈子都可能求不到他们楚家头上来。   两家结成姻亲本就是枯井里打水,居然捞到宝的好事,若是看不清楚形势,自视甚高,耗尽最后一点儿体面,估计这个婚还没结就要散了。   求人办事就要拿出相应的态度和好处来,光拿一个还没盖章的亲戚名头就来张口暗示别人帮忙安排床位,实在是为难人。   毕竟许臣昕跟大伯一家除了那几晚借宿的交集以外,属实没什么交情。   而且今天她事先是不知道大伯他们今天会一起跟着进城的,许臣昕估计也不知道,不然今天早上必定会跟她提一嘴。   她娘他们也是,平时那么聪明周到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不是把她放在火架上烤吗?这下真就成了里外不是人了。   哪怕提前跟她商量商量呢?不管怎么样,也比就这么直接当着许臣昕的面捅出来强。   ————————   【抱歉抱歉,这几天天天加班,有些忙,所以没有更新,等会儿再加更一章,之后会把没更的都给补上】 [98]你好暖和:撒娇,用腹肌暖手   楚柚欢又气恼又无力,但又不能倏然开口打断这场荒谬。   而就坐在楚柚欢旁边的赵春荣对上自家闺女询问的视线,心情也是同样的复杂,面色瞬间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除此之外,便是恨不得掐死那两个不按计划行事的人。   求许臣昕帮忙安排床位这件事昨天妯娌刘桃花就找上门同她说了,她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但是禁不住刘桃花和她儿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她跟前哭诉小侄孙儿这两天反复发烧有多可怜,当了母亲的哪听得这些话?   再者小孩子发烧可大可小,耽误不得,万一烧傻了,就晚了。   所以她就心软先答应了下来,但是她当然不可能把话说死,只说会在许臣昕跟前帮忙提一提,至于人家愿不愿意帮忙,能不能帮上忙,那就是两码事了。   但是等她赶进城后才发现许臣昕已经进省城了。   她想提前把这件事同楚柚欢说一说,可是她只知道省报宿舍的电话号码,趁着午休时间打了两遍,那宿管都说人不在宿舍。   她哪知道楚柚欢为了下午放假后直接走人方便,早上就把行李提到了办公室,中午自然就在办公室午休了。   赵春荣见找不到人,又怕打扰楚柚欢上班,便想着等第二天人回来了再商量。   不曾想到了第二天又出了新岔子,大哥一家也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不信她的话,又或者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居然自作主张打着帮忙安装家具的理由跟着一起进了城。   她男人楚松强也是个蠢的,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也不仔细想想,家具大部分都是成品,有几个是需要安装的?就算有,那也是自己捯饬两下就会的简单活计。   不过人来都来了,又打着帮忙的幌子,她也不好直接把人赶走,只好把人拉到一边,避开家中小辈的面,再三说明她会帮忙,让他们安装完了家具就赶紧回村里。   可谁知道安装到了一半,人还没来得及走,女儿和未来女婿就到了家。   久别重逢,她一时高兴,再加上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同楚柚欢说正事,就没开那个口,谁曾想原本答应得好好的两个人会突然临时变卦,当着许臣昕的面毫无征兆地提起了那件事。   吃一堑长一智,人果然只有在亲身经历过后,才会深刻地记住这个教训。   赵春荣现在是无比懊悔自己轻信了旁人的一张嘴,以至于让全家人都陷入了这种尴尬的境地里。   最重要的是连累了欢欢,拖了她的后腿!   也不知道小许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连带着生欢欢的气,觉得是她联合着他们这些娘家人一起做了这个局,算计他,利用他……   脑海中闪过好几种可能性,越想越后怕,赵春荣暗暗捏紧了掌心,面上却不敢泄露丝毫胡思乱想后的情绪,只能不着痕迹地回给楚柚欢一个眼神。   两母女的眉眼官司其他人没注意到,楚松贵听许臣昕主动问起,面上闪过一丝欣喜,他就说万事还是得自己去主动争取,当年他不也就是靠着厚脸皮才讨了老丈人的喜欢,学了一身的本事吗?   要是一直唯唯诺诺地在原地等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机会?   “高烧是退了,但是一直反反复复地低烧,还不停地咳嗽,就两岁多的小娃,谁看了不着急?我们就怕落了后遗症,影响孩子一辈子,所以就想着听医生的建议住院观察一下,但是一直都没有床位,小许你看……”   楚松贵拧着眉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许臣昕的脸色,可是他看着年纪轻,心思却重,光从表面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双狭长的眼眸沉如幽潭,深不见底,盯着看久了,莫名有些瘆得慌,一时喉间发紧,后头求着帮忙的话也就没能顺势说出口。   “孩子打过的针,吃过的药知道有哪些吗?”   听见这话,楚松贵和楚德亮对视一眼,顿时有些傻眼了,“这,这都是孩子奶奶她们……”   他们刚起了个话头,许臣昕就知道他们必定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出声打断,直接追问了一些孩子生病后的具体症状,然后开口道。   “通过你们描述的情况,就医学角度来看,孩子高烧后出现反复低烧,咳嗽等症状,大部分都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谨遵医嘱,按时吃药,做好保暖措施,密切观察就行。”   “但由于具体细节你们说得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出现其他情况的可能性,我建议最好是再带孩子来医院做一次检查,让专业儿科医生看看,这样对孩子好,你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一些。”   既然大伯一家愿意带孩子住院,那就证明不是舍不得钱的家长,带孩子再看一次医生,挂个号可比住院便宜多了,想必他们也是能接受的。   而且这可能是目前最让人安心,又快捷方便的方案了。   话毕,许臣昕想到什么,没有停顿,继续往下道:“你们确定当时医生建议你们住院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楚松贵下意识地看了楚德亮一眼,当时是他和他娘刘桃花一起带着孩子进的城,医生具体说了什么,他们是最清楚的。   楚德亮一看大家都看了过来,神情不由紧张了一瞬,抿了抿唇,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话,“应该是建议了的,我记不太清了……”   “德亮哥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的,这种事情你都能忘记啊?你好好想想医生当时是怎么说的?”   一旁楚柚欢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插嘴讽刺了一句,这都是什么不靠谱的爷爷和爸爸?看似无比关心孩子的健康和安危,实则对孩子的具体情况一问三不知。   “就是建议了的。”   楚德亮被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堂妹一句话臊得耳根子发烫,清了清嗓子,也不管想没想起来,直接就下了结论,“我看他们城里的孩子都住院,住院肯定对孩子好,我们家目前就这么一根独苗,可不能出什么事。”   这都是什么歪理?感情在他眼里城里人干什么都是对的。   “那城里人拉的屎是不是也是香的?”   楚柚欢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心中被这种奇葩一气,倒是不怎么紧张刚才的事情许臣昕到底是怎么想的了,随即冷呵道:“要不要住院那是医生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的,怎么能一概而论?”   楚德亮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坐在对面的楚柚欢,有些羞恼,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时哑然无声,一旁的楚松贵也被楚柚欢的话,以及那气势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脑袋却空空的憨傻侄女吗?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变得也太多了吧?   楚柚欢可不管他们脑子里怎么想的,继续往下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有一点儿自己的判断能力?现在医院那么多生病的小孩,病症又不是完全一样的,万一发生交叉感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虎子如果病症较轻,住进去很有可能还加重了。”   虎子就是她那个可怜的小侄子,摊上这一家人也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真的假的?我们怎么从没听说过……”   楚德亮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臣昕从中截断,“欢欢说得对,其实住院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一件,要根据事实来判定,既然德亮哥你不记得了,那就再带孩子去看看,免得耽误病情。”   “最近是孩童感冒高发期,医院的床位确实比较紧张,一向是以重症优先,如果当时医生没有安排入住的话,大概率情况不是很严重。”   一到气温骤降的秋冬季节,全国各地大部分医院的人都会比平时多,尤其儿科更甚,孩童免疫力相对比较弱,更容易受到病毒和细菌的侵袭,一般还具有传染性和反复性,需要家长和医护人员细心照看,所以一床难求的情况经常发生,就连走廊里都挤满了陪护的家长。   这些天虽然医院调了很多其他科室的医生和护士赶去帮忙和维持秩序,但效果不佳,时常发生为了一个床位大打出手的事情,还有家长为了自家孩子,无底线贿赂医生和护士,弄得整个科室乌烟瘴气。   医院怕长时间下去,不光会影响孩子们的治疗,还会把事情闹大,影响院方声誉,所以早在一开始就组织全体医护人员开了大会,并且下了死命令,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重症优先的原则,严禁走后门,托关系来换床位的情况发生……   在这种节骨眼上根本就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他对楚德亮之前口中护士口出妄言的事情存疑,当然,也不排除没有素质,没有医德的医生和护士存在。   许臣昕语气平静地说完,随后看向不远处的电话,“大伯和德亮哥要不要现在就给村里打个电话?早点儿带孩子进城会比较好,孩子的病情可拖不得,要是到时候医生建议要住院,却还是没有床位的话,再联系我也不迟。”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楚松贵和楚德亮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连忙道谢,就跑去电话旁边,但是两人不太会操作,赵春荣便借机跟上去用帮忙的借口,趁机把憋了许久的气一股脑都给发泄了出来。   楚松贵和楚德亮自知理亏,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一句嘴,还要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人家一气之下,连电话都不给他们借了。   虽说心中有气,但是孩子是无辜的,赵春荣丝毫没耽误往村里打电话的时间,没多久就成功联系上了村里的值守人员,让他们帮忙往楚松贵家里跑一趟。   一场闹剧落幕,楚松贵和楚德亮哪还好意思继续待在许家,匆忙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楚松强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前因后果,脸色沉郁,但是念及对方是自己的大哥,客厅小辈们又多,于是忍了又忍才把那股火气忍下去,想着等回村里了再好好算这笔账。   楚德明到底是工作了那么久,对于人情世故也了解了些,早就看出点儿苗头,表情难掩难看,送两人出院子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语气。   这么多人里就楚德山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埋头吃柿子,时不时还给楚柚欢拿水果刀把柿子皮削干净,并切成小块放在她跟前的盘子里,一段时间下来都快堆成山了。   楚柚欢哪有什么心情吃柿子?维持体面把那两父子给送走后,就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拿手肘戳了戳许臣昕的腰,压低声音撒娇道:“陪我洗洗手?”   其实她刚才就吃了一个柿子,还十分注意,手上根本就没沾多少汁水,但不找借口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怎么试探他的真实情绪?   “嗯。”许臣昕不着痕迹地摸了一下被她戳的地方,不疼,但有些痒。   她好像不知道这地方对男人来说是极为敏感的地方,每次说话时都喜欢在他腰背附近戳戳点点,做些小动作,撩起无限春风,却依旧一脸无辜和单纯,衬得他思想不堪。   让人摸不准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心脏控制不住地加快跳动,扑通扑通,彰显着一个男人乱了的情绪。   但很快,想到刚才在客厅发生的事情,许臣昕长睫微垂,抬步跟在她身后一步进了厨房。   “早知道早上我就该拦着他们。”   楚松强看着那两道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有些惴惴不安和慌乱地交握住双手,浓眉紧紧皱成一团。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就知道马后炮!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平时关系再好,都是放屁。”赵春荣依旧冷着脸,恨屋及乌地狠狠瞪了楚松强一眼,“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大哥那一家有那么多心眼子呢?”   面对指控,楚松强摸了摸鼻子,无法反驳,这件事确实是他大哥做得不地道,但是也有他事先没防范到位的原因在,现如今吃了个哑巴亏,只能自个咽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尽快把小许那儿给安抚了,免得不及时解决,心生了嫌隙,渐渐演成一根时时刻刻卡在喉咙里的小刺,伤不了要害,但膈应得很。   “我们要不要跟小许解释一下?”   “我们解释没有用。”赵春荣说完,缓缓叹了口气。   “欢欢会看着办的。”   他们家闺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嫩无知的小姑娘了,光看刚才她对着楚松贵那两父子说的话,就知道她成长了不少,是个有手段的。   那一番话看似是为了虎子鸣不平,甚至连尊重长幼都顾不上了,但实则是果断地表明了自己事先毫不知情,并且帮理不帮亲的态度。   同时还在一定程度上靠骂人解了部分气。   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有这样玲珑的心思,不管走哪儿都受不了欺负。   赵春荣深深看了眼厨房门口,随后收回视线,继续逮着楚松强骂,顺便把两个儿子赶去继续帮他们妹妹和未来妹夫干活。   不远处的厨房内,水流潺潺。   楚柚欢伸出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刚碰到那水就忍不住往回缩了缩,怎么那么冻手?但秉承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还是飞快地搓洗了几下。   洗的过程中,她那双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紧接着就突然张口惊呼道:“哎呀,这怎么洗不掉啊?臣昕,你快帮我看看。”   许臣昕闻言不作他想,立马往她所在方向靠近了些许,仔细打量着她伸到跟前的手。   她的手白皙细腻,只是有些被冷水冻红了,并没有别的异物,刚想开口说话,许臣昕就感觉脸上被人洒了几滴冰凉凉的水,不由懵愣了一瞬,但还没从中回过神来,那双作乱的手又倏地改变方向,飞快地顺着他的毛衣衣角钻了进去。   冰块一样的指尖贴着他的小腹轮廓挠了挠,巨大的温度反差让人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都跟着紧绷了起来,同时肌肉线条也明显了不少,而某人摸得也更加放肆。   许臣昕臊得面颊发烫,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厨房外面,见没人靠近,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完全安心,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嘀咕声。   “好冷呀。”   “你怎么那么暖和?”   许臣昕循声低头看去,就看见怀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尖尖的下巴顺着他的外套缝隙埋进他的毛衣里,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微微仰着,通过他的角度能很轻易地看清那卷翘浓密的长睫毛在微微颤动,轻掩住浅褐色瞳孔中闪动着的动人光芒。   两人离得很近,淡淡的茉莉花香在周身环绕,勾起他想到昨晚的销魂春光,喉结顿时没出息地咽了咽,垂在两侧的手也没忍住抬起环住了她的腰,薄唇勾起无奈的弧度,像是对她的淘气无可奈何,又像是在纵容。   “是你手太冷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楚柚欢却听见了,眸中漾起笑意,同样低声道:“那你就不给我暖手了吗?”   尾音上扬,娇俏可人。   可话音落下,厨房内却沉默下来,没多久,她放在他腹肌上的手被人抓住。   楚柚欢心中咯噔一下,长睫掀动,抬眸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许臣昕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从下往上,只要他不主动低头,她瞧见的永远都是棱角有些锋利的下颌线条,矜贵冷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   ————————   【二更来啦】 [99]未来嫂嫂:戳得他后腰酥麻,缠人得很   厨房内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只能听见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男人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按照她猜想的那样将她的手从中拿出来,而是顺着腕骨一点点往上直至十指紧扣,才温柔地用指腹在她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   楚柚欢长睫颤了颤,就在这个时候,许臣昕低下头直勾勾地锁定她,眸色乌黑,晦涩不明,但是很快就浮现出浅浅笑意,薄唇轻启道,“暖。”   简单的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貌似含着一语双关的意味。   感受到双手渐渐染上的他的体温,楚柚欢眼里的懵愣慢慢消散,随后演变成一抹笑意,加重力道回握住他的手。   而原本准备挑明的话则是一股脑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有些事情已经没有必要再摊在明面上说了。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对你加倍加倍地好。”女人嗓音娇柔温润,靠在他胸口的小脸小幅度地在上面蹭了蹭,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许臣昕听得心中舒坦,连带着隐藏在深处的烦闷燥意也一并消散了干净。   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抚平他,拿捏他。   许臣昕垂下脑袋用额头抵着她的,语气压得平淡,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勾了勾,“说到就要做到。”   “当然了。”   被他怀疑话中真假,楚柚欢不满地哼唧两声,又开始戳他硬梆梆的小腹用作报复,许臣昕被她戳得后腰都麻了一半,怕再这么下来,会一发不可收拾,当即将她的手揪了出来,握在掌心里快速搓热,免得她再来缠人。   楚柚欢嫌他手上有茧子,磨得疼,不肯让他再握着,转移话题道:“我饿了,等会儿吃什么?”   “红烧肉?昨天不是说想吃吗?”许臣昕看出她的小心思,微微眯起眼睛,倒不想放手了,转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修长瘦削的手指。   看着被他当玩具的一双手,楚柚欢敢怒不敢言,娇嗔他两眼。   不过好在两人待在厨房的时间已经够久了,怕引来家里人的怀疑,没过一会儿许臣昕就主动放开了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   “欢欢,臣昕,家具都擦干净了,你们快看看这些都摆哪儿去?”   赵春荣见他们出来,神色自然地迎了上去,见楚柚欢递过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又瞧着他们相处说话间没什么异样,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件事情也算是就这么翻了篇。   楚柚欢和许臣昕一起商量着将家具置放好,一家人这才出门去国营饭店吃饭。   吃完饭楚松强就带着楚德明两兄弟直接回了村,过几天家里就要办喜事,要忙的事情还多的很。   而赵春荣则领着楚柚欢留在了城里帮许臣昕筹办原本该是由男方家人准备好的事情,没办法,特殊情况就要特殊处理,许臣昕在襄林县这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只能他们帮着多出力。   不过好在,之前刘素瑛在的时候,大事基本上都已经敲定完毕了,只有一些琐碎小事需要多上心,但这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对此,远在京市的刘素瑛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基本上每隔一天就会打一通电话过来关心进度,再力所能及地帮忙出出主意,分担一些压力。   除此之外,许家还深深贯彻了不能出力,那就多出钱票的观念,陆陆续续寄了好几次钱票过来,还有各种京市特产,以及一些亲朋好友送的新婚礼物。   不过就算没有男方其他人帮忙,但是许臣昕一个人就能顶好几个人,干活利落,办事稳妥,十分让人放心。   几天的忙碌下来,基本上大部分事情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着定好的良辰吉日的到来。   而在此之前,从西北坐火车过来帮忙的许家大嫂先到了,是许臣昕亲自去省城接的人,楚柚欢则和赵春荣一起留在家里准备晚饭。   “外面有人敲门,是不是小许他们回来了?”赵春荣一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一听到有大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就连忙戳了戳身侧楚柚欢的胳膊,示意她去看看。   楚柚欢刚吃完一瓣柚子,闻言迈步走到厨房旁边的窗户往外瞅了一眼,就瞧见许臣昕身后跟着一位穿着黑色长款外套的女人,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模样,身形有些消瘦,头发全都盘到了脑后,完全露出一张不大的鹅蛋脸,五官柔和,仪态优良,显得整个人的气质娴静温柔,亭亭玉立站在那儿的时候,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兰。   “小许这嫂子还挺漂亮的,性子瞧着也像是个不错的。”   赵春荣的声音从身后轻轻响起,拉回楚柚欢的思绪,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但愿是个好相处的吧。”   她不奢望和妯娌能相处得宛若亲姐妹,只盼望着和平相处就行,毕竟两家一南一北,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   两人匆匆聊了两句,就主动礼貌性地迎了出去。   见她们出来,许臣昕便第一时间为双方做了介绍。   陈玉芹笑着一一打了招呼,一双杏眼却忍不住好奇地往那位年轻姑娘身上打量,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她之前就听婆婆说了她这未来弟妹长得格外水灵,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水灵。   这么多年,她先后调任了那么多家文工团,自认见过的美人无数,但现在翻翻脑海中的记忆,却很难从中找出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倒不是没有长得那么漂亮的,只是难得可贵的是对方身上那份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辨识度,可谓是独一份的俊俏标志。   瞧着那张脸和那身段,陈玉芹差点儿没忍住想开口问一句对方想不想进文工团唱歌跳舞,不过转念想到人家现在有正经工作,许家也不会允许两个儿媳妇儿进同一个单位,便打消了念头。   “嫂子进屋坐。”   闻言,陈玉芹颔首浅笑着应下。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我听你们声音都有些哑了,快喝口水润润嗓子。”   进屋后,楚柚欢举起茶壶给大家都倒了杯热茶,陈玉芹双手接过,连忙道谢,余光瞥见客厅四周贴了不少双喜字,想到婆婆的嘱咐,于是适时道:“这段时间才真是辛苦婶子你们了,为了婚事忙上忙下,我们家都记在了心里……”   听见这番话,赵春荣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用不着客气。”   陈玉芹和赵春荣代表两家聊天说话,彼此客套,楚柚欢便坐在一旁抿唇害羞地笑,装作一副新媳妇脸皮薄的样子。   等到后头吃饭的时候,才和陈玉芹多说了几句。   但由于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摸透对方真实的性格,所以楚柚欢没有贸然多张嘴,始终将气氛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内。   饭局刚进入尾声,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在客厅内响起。   “你们继续吃,我去接。”许臣昕站起身朝着客厅走去,但是没多久又折返回来,对着陈玉芹道:“我哥的电话。”   闻言,陈玉芹夹菜的手一顿,面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浅笑着颔首示意,随后起身离开。   许臣昕重新落座,余光瞥见楚柚欢碗里的米饭见了底,便习惯性地顺口问了一句:“吃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盛点儿米饭?”   “我吃得差不多了。”楚柚欢摇了摇头,放下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喝着汤,忍不住夸道:“这个好喝。”   排骨冬瓜汤,简直是暖胃神器。   许臣昕见她喝汤喝得嘴唇油光潋滟,没忍住无奈一笑,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让她好好擦一擦。   楚柚欢下意识接过来擦了擦,等擦完,才反应过来她那么自然地用他的手帕,有些过于亲密逾矩,尤其是旁边还坐着她娘。   虽然赵春荣埋着头当没看见,但是楚柚欢还是觉得有些臊得慌,不由嗔了许臣昕两眼,后者倒是觉得没什么,他们都快结婚了,这些亲近的小举动完全可以说是无伤大雅。   可见楚柚欢不好意思,他便及时把自己的手帕从桌下偷偷收了回来,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不远处的客厅里,陈玉芹站在电话前,犹豫片刻才伸出手拿起了听筒,简短直白地开口问:“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她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是又怕是文工团有什么事情找她。   不然许臣章为什么会破天荒给她打电话?   话音落下,那边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就当陈玉芹怀疑对面是不是早就已经把电话给挂了的时候,耳边终于响起了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   “到了?”   明明是很好理解的两个字,陈玉芹却有些发愣。   许臣章居然会对着她问出在他眼中是浪费时间,又没有营养的家常话?而且还是在两人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说过话的情况下……   若不是那声音确确实实是许臣章的,陈玉芹都觉得是许臣昕搞错了打电话的对象。   “嗯。”   话音落下后,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   或许心中还存着气,又或者是他们之间本就无话可说,陈玉芹应了一声后,便再没了开口的欲望,直接道:“我这边还在吃饭,就先挂了。”   说完也不等那边反应,就挂断了电话,折返回了餐桌。   而另一边,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耳边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手将电话放回原位。 [100]婚宴前夕: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屋内没有开灯,唯有隐隐绰绰的昏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勉强看清大概轮廓。   男人静坐在原地,神色晦涩不明,目光落在早已挂断的电话上,长睫微垂,在小麦色肌肤上化成一片不起眼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抓起放在桌面上的烟盒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面容完全隐匿在幽暗之中。   火柴滑过擦条,一缕火光倏然亮起,映衬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冷厉生硬,薄唇咬住烟蒂,偏头就着火苗点烟,随着缭绕云雾浮现,那两道剑眉也紧紧蹙了起来。   感受到口腔内逐渐蔓延的浓郁苦味,许臣章不觉轻松,反倒只觉得愈发烦闷,没抽两口就随手将其泯灭在烟灰缸内,转而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份已经看过了好几遍的报告。   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离开驻地执行秘密任务的这一个月以来,伴侣在工作和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有提及过那张被压下来的调令申请,也没有质问过他为什么突然反悔,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过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每天就在文工团,食堂,家之间来回穿梭,逢人三分笑,还是那个人人夸赞的陈副团长,首长夫人。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不再偶尔关心他,不再有什么事情都习惯性地先同他商量,不再……   甚至就连他一个月都没回过家,都没有过问过。   对此,他本该感到高兴和欣慰才对,毕竟她做到了当初他走时留下的那句好好待在西北,践行本分的话。   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让全军区羡慕的般配夫妻。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控制不住地去想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惦记着那没本事没担当的小白脸。   也不知道姓沈的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多年都忘不掉,难道所谓的年少情谊就那么重要?   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一直藏在心底的复杂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上上来,便有了刚才的那通电话。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想的都是要问她这段时间想通了没有,到底有没有打消不该有的想法,可是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化作了一句莫名其妙透着关心的问话,可偏偏对方还不领情,一个简单的应声就将他打发了。   结婚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那么果断地主动挂了他的电话。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除了气愤,剩下的便是深深的无力。   就算他不想承认,但是有些人,有些事已然在不知不觉中脱离了掌控。   如果今天不是他主动联系,她怕是再也不想同他说一句话。   结婚十年,他头一次意识到了这场婚姻经营得有多么失败,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的妻子内心深处只想跟他划清界线,宁愿抛家弃子也要……   许臣章思绪一顿,望着文件上方夹着的黑白照片,指腹不自觉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黑眸微凛,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韵味。   孩子?   能留得住她的心吗?   *   “玉芹姐,你觉得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好看?”   “玉芹姐?”   闻言,陈玉芹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一抬眸就对上了跟前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意识到自己在走神,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看向对方左右手分别拿着的两个红色胸花,样式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实在难分伯仲,再加上她脑子有些乱,一时根本选不出来。   “抱歉……”   楚柚欢看出她的异常,弯唇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道:“没事,反正也不着急,玉芹姐你坐了一天车,还陪我们说了那么久的话,肯定累了,要不先去洗漱休息吧?”   对于楚柚欢的体贴,陈玉芹满心感激,不好意思地冲着楚柚欢抿唇一笑,“那明天我再陪你好好选。”   说完,朝着沙发上的另外两个人一一打了个招呼,便先上楼去收拾了。   “小许嫂子好像自打接了那个电话开始就有些魂不守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赵春荣看着陈玉芹的背影,忍不住附在楚柚欢耳边担忧地说了一句。   楚柚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玉芹姐既然没提,那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事。”   赵春荣一想也是那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等到第二天,陈玉芹果然恢复了正常,几人一起去逛了逛供销社,查漏补缺买了些东西,就一起回了村里。   楚家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贴了不少双喜字和红色窗花,装扮焕然一新,卫生也都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夸张到连粒灰尘都看不见。   院子角落里摆了一些从附近邻居家借过来的桌椅板凳,等到了日子就会摆到院子外的巷子里,到时候请亲朋好友吃席。   堂屋正中间更换了一张崭新的领导画像,两边也换了喜联,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桌两椅,上面系着大红花,象征着有桌有椅,生活安稳,旁边还有必不可少的柜子,柜门上贴着几张福字,意味着“贵子多福”,除此之外还有崭新的大红牡丹被子,热水瓶,脸盆,搪瓷缸……   都是配套的类似款式,摆在一起,十分亮眼。   桌子上还放着绑了红布的两条腊猪腿,一袋子大米,花生,红豆……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惹得院中聊天讲话的人频频往里面看,而此时一个少年正揣着手坐在门口充当守门神,一双黑亮的眼珠子左右看着,但凡有谁靠近都会死死盯紧了,生怕放了小偷进去。   这一幕属实好笑,楚柚欢弯了弯眸子,从兜里抓了几颗糖塞到他手里,小表弟得了奖励顿时乐得笑不见牙,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谢谢欢欢姐。”   吃人嘴短,他顿时对这项差事更上心了,瞪圆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活脱脱一个小警察,逗得几位大人笑得停不下来。   马菊从厨房出来,瞧见的就是自家儿子这么没出息的样子,瞪了他两眼,便迎上去。   “舅妈。”楚柚欢主动打了声招呼,然后给她介绍许臣昕和陈玉芹。   这还是马菊第一次瞧见这个外甥女婿,目光在那出众的脸庞上多停留了几秒,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有不久前看见过的那些彩礼单子,只觉当初刘斌输得不冤。   “哎哟,你们这生得一个比一个俊,真是快让舅妈看花眼了,快进屋坐,我给你们泡茶喝。”   说完,招呼几人坐下后,这才拉着赵春荣去旁边说话。   “你这女婿瞧着是个不错的,生得板正,跟欢欢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类似的话赵春荣自打两家婚事敲定后就没少听,但是现在从自家弟妹嘴里听到,面上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笑意,谦虚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不在,我肯定要帮你多盯着点儿,放心,来帮忙做饭干活的都是你之前给我的名单,个个手脚利落得很。”   管吃喝,还给红包,谁干活没有劲?   说完,马菊又看了眼堂屋里摆着的东西,忍不住暗暗咂舌,她一直知道自家大姑姐和姐夫把小闺女当眼珠子疼,但没想到嫁女儿的时候还那么舍得。   这一遭下来,估计兜里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都花了个干干净净。   村里不少人都在背地里笑话赵春荣和楚松强蠢,这么多钱还不如留着给家里两个儿子娶媳妇儿,还说了不少酸话,喝倒彩的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十里八乡嫁姑娘只给一袋粮食的嫁妆的一抓一大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给多给少又有什么区别?   那些人话说得难听,实际上谁不想家中有个那么有出息的闺女?真到了那时候,怕是恨不得扯几十米鞭炮,炸得人尽皆知。   说来说去,全都是羡慕嫉妒恨罢了。   “你办事我放心。”赵春荣微微一笑,握住马菊的手拍了拍,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者突然想到什么,蹙眉问道:“你那个大姑姐这次回不回来?”   听马菊提到那个人,赵春荣唇边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冷哼道:“爱来不来。”   楚松强除了有一位大哥以外,还有一位亲姐姐,叫做楚松蓉,性子泼辣霸道,赵春荣当初刚嫁进楚家时这位大姑姐还没嫁人,没少受她磋磨,两人也一直不对付,直到楚松蓉嫁去隔壁县后,平时见不到面,关系这才稍稍和缓一些,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五年前,楚松蓉男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被肉联厂看中,进去做了屠宰工人,楚松蓉一下子就跟旧时候当了大官夫人一样,走哪儿都恨不得让人捧着,回老家也是各种吹嘘,架子高高摆起,等着别人捧她臭脚。   这也就算了,一边各种瞎吹,一边还要在娘家打秋风,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恨不得浑身上下都挂满东西。   现在光是提起她来,赵春荣就气得不行,巴不得楚松蓉不来。   “不提她了,走,去厨房看看。”   “行。”   两人进了厨房,赵春荣巡视一圈,见到处都干干净净,后天要用到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在墙边,暗暗点了点头,然后想到自家闺女之前念叨着想吃自己做的溏心蛋,便挽起袖子煮了一锅,给楚柚欢他们一人送了一碗。   溏心蛋鲜香,软糯,入口丝滑,汤汁都带着股咸甜味。   楚柚欢小口小口吃完,刚放了碗,就被一群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亲戚给包围了,他们围着她和许臣昕打趣,有些老人嘴边没个把门的,这还没结婚,就开始催孕了,听得楚柚欢一脸黑线,借着去洗手的理由赶紧拉着许臣昕走了。   “一天天盐吃多了吗?多管什么闲事?”楚柚欢撅着嘴吐槽了两句。   见她气得雪颊鼓起,许臣昕强忍住戳一戳的冲动,轻笑道:“我们听一听就算了,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他早就同她说过,这两年不急着要孩子,等她再长大一些,再考虑也不迟。   “嗯。”   楚柚欢颔首点头,目光触及到满院的红色,心中对两人后天就要结婚的事实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实感,心跳不禁加快了跳动的速度,抬眸看向许臣昕,就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也不知道他盯着她看了多久,才能让她一看向他,就可以对视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压了压胸口,想要借此掩盖住里面不受控制的悸动。   “怎么了?”   或许是见她只是看着他,却久久没有说话,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楚柚欢抿了抿唇瓣,克制住隐隐变得有些繁乱的气息,脸上泛起一抹绯色,犹豫两秒,还是轻声开了口,“臣昕,我有点儿紧张。” [101]婚礼: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看了一圈四周,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拉着她进了一旁放柴的角落,等到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才盯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是不是我哪儿没做好?还是有哪儿你不喜欢?欢欢,你直接跟我说……”   闻言,楚柚欢有些想笑,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她紧张,他把事情往他自己身上揽干什么?   怕许臣昕再多想些有的没的,于是她赶紧摇了摇头,垂眸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指节,用力回握了一下,笑着打断道:“不是,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基本上有关结婚的所有细节他都会先问过她的喜好,再去准备,最后再亲自过问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和出错,才会放心。   虽然这件事他从未和她提过,但是人都是有眼睛的,她全都看在眼里,并深刻感受到了他对这场婚事的重视。   她很满意,也很感动。   而她紧张的不是结婚这件事,毕竟只是一个流程,他们是主角,就算中途出了什么差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真正紧张的是不久后即将多出来的新身份。   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她就会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家的女主人。   组建新的家庭就意味着肩膀上会多一层责任,她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未知的婚后生活会打破原有的节奏,害怕一起过日子后发现彼此间完全不合适,害怕跟各种之前完全不认识,没有血缘关系,却因为许臣昕而捆绑在一起的亲戚打交道……   害怕她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后悔嫁给他。   这些天看着大家为了她和许臣昕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楚柚欢才惊觉结婚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她想得太简单了,所以这几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虽然在人前表现得毫无异常,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有些不得劲,甚至想叫停这一切。   可是刚才看着许臣昕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在杞人忧天,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害怕,焦虑,这实在不像是她以往的风格。   有时候想通一件事,只需要一个契机,现在她的心情就是前所未有的顺畅,乃至都愿意跟许臣昕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   许臣昕认真又耐心地听着她说话,眉头时紧时松,最后忍不住将她抱进怀里,牢牢禁锢在怀里,“欢欢,对不起。”   这几天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更没有及时陪着她,安慰她。   想到这儿,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懊恼,眼眶隐隐泛酸。   楚柚欢听出他嗓音中透出的些许哽咽意味,心中一颤,第一反应就是想去看看他,但是许臣昕却将她抱得很紧,偏过头不让她看。   没一会儿,他似乎是自我调整好了,再开口时,语调恢复以往的沉稳严肃,坚定道:“我不会让你后悔。”   “欢欢,有我在,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情,我永远在你身后。”   他抵住她的额头,在她唇上落下浅浅的一个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彰显出他早已做好了为他们的幸福保驾护航的决心。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闻言,楚柚欢抬眸往上看去,便撞进了一双潋滟着无限柔情的黑眸当中,瞳孔还染着未褪去的晶莹水光,配上那张清隽的面庞,格外惹人怜惜。   楚柚欢屏住呼吸,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心猛烈跳动着,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什么时候给她灌的迷魂汤?就连这么老土,朴实无华的大饼情话落在耳中,都觉得动听得不行……   完了,她好像栽了。   “嗯。”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一团浆糊,楚柚欢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匆匆推开许臣昕就准备逃到安静地方好好复盘一下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被他勾走了真感情。   但是往外走了两步,想起他那张勾魂摄魄,像是等着人去安抚,去亲的俊脸,又觉得心痒得厉害,于是她倏地一咬牙,快步折返回去搂住男人的脖颈,跳进他怀里,直直朝着那张平白扰乱旁人心神的薄唇吻上去。   许臣昕原本还在为她稍许潦草的回应而感到失落,结果还没两秒,又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但身体比大脑转得快,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人,刚想说些什么,微微张开的唇瓣就被她撬开。   口津交融,灼热又滚烫,很快就分不清彼此。   随着他的腰身被她的一双腿圈住,他们两个人几乎完全贴合在了一起,距离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脸上可爱的绒毛,喉结滚动两番,呼吸也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一颗心扑通扑通加快速度跳个不停,许臣昕深知他们身处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很隐蔽,四周时不时就有人经过,闲聊的说话声更是透过不怎么严实的木板墙璧传进来,砸在耳边,仿佛下一秒他们此时出格大胆的行为就会被发现,然后成为旁人嘴里新的谈资。   但是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忍不住遵循本心去主动回应,纠缠。   当然,他同时还不忘抱着她往木柴堆积形成的阴影角落里走去,尽量降低二人的存在感,减少被外人发现的几率。   见不到光的昏暗空间内,许臣昕伸出大掌抚上怀中人清瘦的脊背,唇齿间一点点加重了这个吻,直到感受到她因为他气息凌乱,下意识地用力依偎着他,方才心中那点儿被她敷衍的失落和难过才彻底消散。   她是喜欢他,在乎他的。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思及此,许臣昕耳尖爬上一抹兴奋又羞赧的绯红,并迅速朝着脖颈四周蔓延开来。   *   从小柴房出来的时候,楚柚欢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泛起娇艳欲滴的霞色,她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瓣,加快脚步偷偷摸摸从旁边的小道绕去了厨房,又进了自己的房间,在里面等到身体稍稍冷静了一些,才钻出来重新回了院子里。   等了一会儿,就见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楚松强走到了一起,两人有说有笑,后者还要拉着他给他介绍一些楚家这边的男亲戚。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视上,楚柚欢瞥见他还有些红肿的嘴唇,颊边又开始臊得发烫,心中不由嘀咕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太过生猛,又是吸,又是咬的,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但好在直到下午吃饭,都没人提及这个,也没人拿这个开玩笑,她便渐渐放了心。   吃完饭,楚柚欢和赵春荣送许臣昕他们回城。   几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先前种下的晚稻已经进入了成熟期,由青转黄,显出了丰收的颜色。   “对了,之前摔伤的堂叔没事了吧?刚才好像没见到他。”   听见这话,赵春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顿,眸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乱,这好端端的,小许怎么突然问起这号人来了?要不是他提起来,她都快忘了有这回事。   不过现在问起来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今天他也见了不少自家亲戚了,没瞧见当初治过伤的堂叔,顺口问一句实属正常。   但那哪是正儿八经的堂叔,分明是关在牛棚里,见不得光的黑五类。   虽不想说谎,但是这件事却不能老老实实说真话,要是让小许知道当初被他们骗着给坏分子治了伤,指不定心里怎么别扭,搞不好还会怪他们故意欺瞒。   眼看着到了结婚的关键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赵春荣脑海中百转千回,面色却不改,不着痕迹地和楚柚欢对视一眼,便笑着道:“刚才还在厨房后头帮忙洗肉呢,估计是你们恰好错开了,这才没见着。”   话毕,不等许臣昕追问,又道:“那次多亏了小许你,大晚上还愿意跑一趟,不然他那伤怕是好不了那么快。”   “只是举手之劳。”   许臣昕微微一笑,随后又提起明天去接刘素瑛的事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间提及罢了。   赵春荣微微松了口气,楚柚欢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许臣昕的侧脸,虽然他在笑着,但是唇边勾起的弧度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那位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所以哪怕知道时隔那么久突然提起来会有些突兀,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想到这儿,楚柚欢轻咬下唇,黑亮的瞳孔转了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到大队上。”   等送走许臣昕和陈玉芹,楚柚欢挽上赵春荣的胳膊,两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   “娘,堂叔的事情不会穿帮吧?”   她这话正好戳到赵春荣的心窝上,赵春荣眉头微微蹙起,怕闺女跟着一起担心,便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不会的,这件事就我们自家人知道,谁会捅到小许跟前去?”   说完,想到什么,又补充道:“等会儿回去我就跟你堂叔说说,让他这两天尽量少到小许跟前去。”   免得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就想起当初那件事,毕竟那天晚上闹出来的动静不算小,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堂弟在牛棚看守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下山,又被许医生救过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狸猫换了太子”。   万一一时起兴,拿出来聊,人和人对不上,岂不是就当场露了馅?   越想越后怕,赵春荣不禁想加快脚步,赶紧回去把这件事给处理了,但是却被楚柚欢一把给拉住了手,“我觉得这样不好。”   “怎么说?”赵春荣往前走的步子停住。   “臣昕今天既然想到我堂叔了,后天来咱家接亲,多半要找人当面打声招呼,或是问一嘴,到时候现场那么多人,要是有人给他指出来了,发现货不对板,那该怎么办?总不可能不让堂叔来参加我们婚宴吧?”   听见这话,赵春荣下意识道:“后天那么忙,小许哪有时间和精力想起你堂叔?”   “我也希望他想不起来,但是他那个人就是比较执拗,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觉得十有八九会想起来。”楚柚欢故作一脸愁色,小脸都快皱成包子。   虽然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赵春荣不觉得小许是那种固执的性子,但是想到自家闺女肯定比她更了解小许的为人,不由也着急起来。   他们家和欢欢堂叔一家关系向来不错,这大喜的日子不让人家来喝杯喜酒,凑凑热闹算怎么回事?而且越是躲着避着,越可疑。   可除了让人躲起来的这个法子以外,她暂时想不出什么别的好主意。   两母女面面相觑,均是一脸苦色。   过了好半晌,楚柚欢才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不,让之前那个人来露个面,和臣昕打个招呼,见过面之后臣昕肯定就不会再想起这件事了,到时候再让人回去,不就行了?之前我们家救过他一命,这点儿小要求,他总不至于不配合吧?”   “那怎么能行?后天那么多人,万一让人瞧见了……”   “那就不让人瞧见,到时候给他换件我爹的衣服,把胡子刮了,戴个眼镜,再好好打扮一下,谁能认出来?”   常年待在牛棚的人,穿着潦草,又蓬头垢面,活得跟乞丐也差不多了,这样的人猛不丁换个干净利落的造型,若不是常常打交道的,根本就认不出来。   而村子里除了看守牛棚的堂叔,其他大部分人对那群特殊的人都是退避三舍,所以她说的计划是完全可行的。   楚柚欢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赵春荣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犹豫再三,还是道:“这事跟你爹商量了再说。”   虽然赵春荣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但是口风却松了下来。   楚柚欢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下意识地往牛棚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琢磨对方会是许臣昕的什么人。   亲戚?朋友?恩人?老师?   但不管到底是什么人,他在许臣昕心中的份量都不轻。   许臣昕应该也很想再见他一面,让他见证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吧?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   转眼就到了十二号婚礼当天。   凌晨三四点整个楚家就热闹了起来,赵春荣作为总指挥官院前院后跑个不停,一早上就没歇过,等到了快五点半左右,就准时去了楚柚欢房间,将人从床上喊起来。   “欢欢,快起来,娘给你煮了水煮蛋,先吃两个垫垫肚子。”   “等会儿接亲的人就该出发了。”   “可不能误了时间。”   接连不断的唠叨声传入耳中,就算是睡神转世也睡不着了,再者,这一早上外面乱七八糟的嘈杂声早就把楚柚欢吵醒了,所以就算再困,她也强撑着打架的眼皮,从床上爬了起来。   “娘,我昨天让你煮的水煮蛋呢?”   听她张嘴要蛋,赵春荣嫌她干活手脚磨蹭,于是从兜里掏出来就要帮她剥壳,但是没想到却被她抢了过去,开始在脸上滚来滚去。   “你这是干什么啊?”   “消肿。”楚柚欢简单回了一句,就继续滚啊滚。   赵春荣听得一头雾水,但也顾不上追问了,见她不着急吃,就直接拿来拖鞋,把人从床上架起来,又朝外头喊了一声,守在外面的楚德山就把水盆端了进来,让楚柚欢洗漱。   “你爹他们把鞭炮准备好了没?”   他们这边的习俗是新郎一出现,就要放鞭炮表示欢迎,这点至关重要,可不能马虎了。   “大哥说好了。”   “行,你快去看看你小果姐起来没?”   薛红果这次专门从城里过来当伴娘,怎么着都不能怠慢了人家,赵春荣专门把楚德山的房间腾出来,铺了新床单被套,让人住了进去。   “还有你大伯母刚才去借板凳了,你去找找她回来没。”   两家虽然因为之前在许家的事情闹了矛盾,但是这些年的感情倒也不能说断就断,再加上后来楚松贵和刘桃花诚恳地上门道歉了几回,这件事便心照不宣地翻了篇,只不过心里生了隔阂,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到从前那般亲近了。   “好。”楚德山把赵春荣的话反复在心里过了两遍,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两人说话的功夫,楚柚欢已经刷完牙,洗好脸了,紧接着把门一关就快速换上早就备在一旁的婚服,便开始坐在桌子前弄头发。   弄到一半的时候,薛红果过来了。   “外面很冷吧?快过来烤烤火。”楚柚欢见她脸蛋被风吹成了红苹果,笑着招手让她坐在火盆子旁边暖和暖和。   “欢欢,你今天可真漂亮!”   薛红果倒是不觉得冷,一看见楚柚欢就走不动路了,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身上那件红色喜服,“这款式我之前见都没见过,好别致。”   “我自己设计的,等你以后结婚的时候我也给你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怎么样?”楚柚欢手中盘发的动作没停,听见她的话,便顺口笑着打趣了一句。   谁知道小姑娘害羞归害羞,但还不忘亮着一双大眼睛,忙不迭答应下来,“好啊!”   两人笑闹成一团,说了一会儿话后,薛红果怕打扰楚柚欢梳妆打扮,就跑去外面帮忙了,但忙帮没帮到不知道,各种各样的吃食倒是搜刮回来不少。   楚柚欢怕等会儿忙起来没空吃饭,所以这会儿就多吃了些。   等盘完头发,描了眉毛,外头晨光也升了起来,楚柚欢透过窗户瞧着挂在天边的太阳,唇角不由往上扬了又扬。   早上八点,外头准时准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新郎官来了!”   也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就都跟着响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楚柚欢不由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不少,活了一二十年,她好像还是头次这么紧张。   站在一旁的薛红果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看,屋内其他拉来凑数的伴娘们也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看看热闹的好时机。   没多久,院子门口出现一抹高大的颀长身影,鹤立鸡群般勾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薛红果见人来了,连忙越过一堆看呆了的木头,恪尽职守堵在门口,过了两秒,见那些人还傻站在原地,便压低声音没好气地提醒道:“愣着干什么?没见过长得那么俊的男同志吗?快过来帮忙啊!”   她们还真没见过!之前只知道许医生生得好,但没想到换个行头,更让人惊艳。   简直是面如冠玉,气宇不凡!   不过就算再好看,那也是别人的男人,一想到这儿,内心的雀跃就灭了不少,赶紧跟着薛红果堵门,但这也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新郎官给了红包,就能进屋,把新娘给接走。   没多久,吵吵闹闹一番,收了红包,伴娘们就自觉地往两边站去,留出一条空道来。   但刚才还游刃有余,满脸笑意地应对着众人的男人,这会儿却反倒变得紧张拘谨起来,先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肩膀上的鞭炮碎屑,又是理了理衣襟,这才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屋内走。   刚进去,目光就控制不住地落在了端坐在大红喜被上的女人身上。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她穿红色,比想象中还要光彩照人。   这件喜服是两人亲自选的布料,敲定的款式,一针一线都蕴含着他们为其花费的心思和感情。   屋内亮着灯,她那头青丝又全都盘了起来,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便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肤如凝脂,未施多少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弯弯柳叶眉下一双水灵妩媚的桃花眼,宛若精心描绘的画卷,轻而易举便惑人心神,舍不得离她半寸。   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姑娘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铺了大红喜被的床沿,等着他。   许臣昕紧紧掐着掌心,才没让眼底的水光滚落。   他想,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欢欢。”   许臣昕收敛心神,勾起唇角,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大步朝着她靠近,眼角眉梢间都带着掩盖不住的笑意。   早在许臣昕迈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全部的心神都系了他身上。   此时听见他叫她,眼睛便控制不住地弯成了月牙状,可鼻尖却有些泛酸,莫名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上来,裹挟着她产生想笑又想哭的念头。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着他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拉近,她愈发能感受到他今天的俊朗非凡。   许臣昕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头发按照她之前教他的那样抹了点儿发油,全都梳到了脑后,露出饱满立体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显得整个人气场逼人。   他本就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这会儿特意打扮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那双深邃眼眸里快要溢出来的滚烫爱意,差点儿把她淹没。   “走吧?晚上再看。”男人压低的打趣声传入耳中,倏然击碎暧昧缱绻的气氛,楚柚欢面上一烫,猛地回过神来,没忍住娇嗔他一眼,随后快速握住他递过来的手,跟着一起往外走。   两人一出房门,守在院子门口的楚德明立马眼疾手快地点燃第二轮鞭炮。   响声将歇,他们也进了堂屋,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楚松强和赵春荣坐在上方,中间站着从公社来的证婚人,捧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开始宣读结婚誓言,新人跟着读了一遍语录,这才到了跟父母敬茶的环节。   等到楚松强和赵春荣喝了茶,给了红包,许臣昕就要改口,乡下不像城里叫爸妈,他便入乡随俗,果断又清脆地喊道:“爹,娘。”   “好孩子。”   楚松强夫妻俩笑着点头应下,然后就张口叮嘱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以后要商量商量,和和睦睦地过日子。”   “以后有空了就回来看看我们……”   说着说着,赵春荣语气里就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哽咽,就连一旁跟黑雷公一样的糙汉子都红了眼,但两人想着大喜的日子掉眼泪不吉利,又立马给憋了回去,赶紧叫人开始帮忙搬堂屋里的嫁妆,进入下一个流程。   楚柚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眶,然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握了一下两人的手,笑着说些讨喜的话,安慰父母的情绪。   “好了,快别黏在我们身边了,去陪小许招待客人,吃完饭还要进城。”   “就是,你婆婆他们还在城里等着呢。”   赵春荣拍了拍楚柚欢的手背,楚松强也赶她走,楚柚欢有些犹豫,怕他们偷偷哭鼻子,但是最终还是拗不过两人,回到许臣昕身边,帮忙招待客人入席吃饭。   等到稍稍空闲下来,赵春荣找过来,先给楚柚欢递了个眼神,才对着许臣昕笑着道:“对了,小许你前天不是问过你们堂叔吗?他就在那儿,过去打个招呼吧?”   “堂叔?”   闻言,许臣昕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视线顺着赵春荣手指的方向看见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后,整个人才倏地回过神来,瞳孔不敢置信地微微放大,但就算心中再惊愕,面上也没流露出太过异样。   几人一起到了院子里种的那颗酸枣树旁边,许臣昕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堂叔。”   两人对视一眼,后者乐呵呵地应下,视线落在面前一对璧人身上,神情有些恍惚,他是真没想到许臣昕当初的心上人居然就是这个村大队长家的闺女,而且还这么快就结了婚。   更没想到他还有亲眼看着这个学生娶媳妇儿的一天。   想到昨天大队长亲自到牛棚跟他说的那番话,杨亭章眸色微深,他原本以为是臣昕使了手段,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那么会是谁安排的?   杨亭章挪动目光,落在那一身红色喜服的女同志脸上,又很快移开,重新看向许臣昕,“堂叔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堂叔。”   许臣昕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老师穿着这么得体地出现在自己跟前了,好似一瞬间被拉回了多年前,心尖不由泛起阵阵滚烫,与此同时又不禁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缠绕,但还没想明白,就被一旁的赵春荣给打断了。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该进城了,别误了吉时。”   赵春荣可不敢让这两人多接触,生怕一不留神就给穿帮了,于是掐准时机打断两人的对话。   一旁的楚柚欢也道:“谢谢堂叔的祝福,我们下次再聊。”   “好,下次再聊。”杨亭章微微一笑,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快去吧,好好过日子。”   许臣昕最后深深看了杨亭章一眼,转身离开。   ————————   【明天新婚夜,给大家发喜糖红包[星星眼]祝欢欢和臣昕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加油]】 [102]新婚夜:啃一颗水润多汁的水蜜桃   秋日的阳光是温柔的,揉碎了洒在小巷里,将自行车上的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巷子中摆了很多桌酒席,相熟的亲朋好友或坐或站,目送长长的结亲队伍朝着外面的大路上走去,起哄声和笑闹声此起彼伏,勾勒出喜庆的轮廓。   不及人高的小萝卜头们早就得了大人们的叮嘱,知道今天的新郎官和新娘子都是手头宽裕大方的,便一直守着穿喜服的新人不停地说吉祥话,等到跟着自行车跑出巷子的时候,一个个手里都拿满了平时难得吃到一颗的糖果,收获颇丰。   “我扶你。”   许臣昕将自行车停在小轿车旁边,伸出手去扶楚柚欢,后者穿着带跟的小皮鞋,在满是坑坑洼洼的乡间小道行动不便,这会儿也没矫情,抓住许臣昕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自行车下来,刚要上车,余光无意间触及到人群中的一个小姑娘,不由微微一愣,然后停下了脚步。   深秋的季节,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灰旧薄外套,头发扎成两个乱七八糟的小团子,小脸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团脏污,再配上被冻得发红的黑皮肤,看上去有些脏兮兮的可怜。   或许是因为生得太过瘦小,没能挤到最前方讨糖吃,所以此时她并不像别的小朋友手里都或多或少拿了一两颗糖,而是两手空空,眼神落寞地站在人群最末尾。   楚柚欢看着她,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当初义诊期间她为了追许臣昕,随机在路边选中一个小朋友去把他从大伯家哄骗出来的事情。   她那时候也真是不择手段,就连教小孩子撒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想到这儿,楚柚欢面上不禁有些讪讪,视线扫过小姑娘拘谨地揪着衣角的小动作,她深吸一口气,偏头朝着许臣昕小声道:“还有些糖没发完,都给了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小姑娘吧。”   话毕,楚柚欢将手中装糖的袋子交给了许臣昕,后者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瞧见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看着有些眼熟,但是一时片刻却想不起来之前在哪儿见过。   当下只当是楚柚欢看她可怜,所以才让他去给糖。   许臣昕人高腿长,快步走过去,长臂一伸就将袋子里剩下的所有糖都塞进了那小女孩的手里,笑着道:“哥哥和姐姐最喜欢你的祝福,谢谢你,这些糖只给你一个人,要是有人抢你的,你就告诉哥哥,哥哥以后就再也不给那人发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板着脸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   一群小萝卜头都还没有他腰高,见状,自是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更是默默打消了等会儿抢糖的念头。   王翠妮双手捧着满满当当的各色糖果,一双大眼睛慢慢从不敢置信朝着欣喜转换,等回过神来,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大哥哥,随后便快速看向了不远处的漂亮大姐姐,刚看过去,就看见大姐姐冲着她笑了笑,好看得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她知道这糖是大姐姐给她的……   她居然还记得她。   “外面冷,早点儿回家。”   许臣昕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紧接着转身朝着车边走去,两人刚要上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超大声的谢谢。   “不客气。”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随后相视一笑,一前一后上了车。   他们一上车,其他亲朋好友也跟着上了后面的大货车,没错就是大货车,听说是从医院借过来的,临时充当起了客车,好在这个年代对于这方面没有太多的明文规定,不然若是放在后世,那就是明晃晃地违法违规。   除了大货车以外,还有从公社借来的拖拉机用来装载嫁妆。   这配置在这个年代可谓是极为风光,村子里的人一直跟着送到村口,才折返回去继续吃席。   小轿车上就坐了司机和一对新人,还有伴娘薛红果,以及赵春荣。   薛红果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赵春荣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一大早就起来主持大局,但这会儿脸上一点儿倦意都没有,两人一唱一和,快把车顶掀翻。   相较之下,楚柚欢和许臣昕就显得安静多了。   但两人只是将所有的喧嚣都藏在了宽大衣袖下紧紧相握的双手之中,指尖滑过掌心,一遍遍诉说着爱意。   等进了城,婚车直接开去了举办婚宴的国营饭店,两人踩着鞭炮声下车,和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宾客齐齐打了声招呼,就入了内,给坐在主位的刘素瑛敬茶。   相同的流程之前已经走过一遍,楚柚欢现在也算是驾轻就熟,等拿了大红包,就弯唇甜甜地跟着许臣昕喊了一声:“妈。”   刘素瑛自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带着楚柚欢认识这次和她一起从京市过来的两位长辈,一位是刘家舅妈,一位是许家表姑,都是好相处的性子,一左一右握着楚柚欢的手,这个夸她长得好,另一个就夸她气质佳,只差没把人夸上天。   聊了没两句,两人又一人得了两个厚厚的红包。   应酬完这两位亲戚,楚柚欢就和许臣昕一起去认识医院的领导及其家属,也不知道是不是许臣昕平时表现得太过优异,今天医院的领导层基本上都来了。   听着许臣昕嘴里那些五花八门的职称,楚柚欢忍不住暗暗咂舌,面上的笑容却一刻都没有停歇。   除了领导们,还有许臣昕平日里的同事,其中有很多都是之前在乡下打过照面的熟面孔,大家又都是年轻人,气氛便很是融洽。   一桌一桌敬下来,虽然楚柚欢喝的是专门掺了料的“假酒”,还有许臣昕和薛红果帮忙分担,但是时间长了,也有些招架不住。   许臣昕一直注意着她,见状,立马压低声音道:“再去跟一位叔叔打个招呼,我们就提前走。”   楚柚欢当然没有意见,当即点点头,跟着他往刚开的一桌酒席走。   那几位才刚到,都穿着正式得体,刘素瑛正在和他们说话,看上去竟像是老相识,楚柚欢心中暗暗疑惑,面上却没展露分毫。   “梁叔叔,常阿姨。”许臣昕唇角勾起一抹笑,上前打招呼。   那几人循声回头,视线不约而同地都落在了楚柚欢身上。   许臣昕顺势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楚柚欢,现在在省报工作。”   “哎哟,长得可真俊。”   常虹娟笑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两眼楚柚欢,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了然,她原本还在疑惑许家的小儿子怎么那么快就在外地结了婚,本以为是被谁抓住了什么把柄,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可现在瞧见新娘子的长相,一切都有了答案。   果然女人出身再好,再能干,也比不上如花似玉的一张脸,轻轻松松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想到许家的富贵门第,常虹娟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老天真是不公平。   感叹完,她又抓住许臣昕最后一句话,“在省报上班?那我怎么没什么印象?强骏你认不认识?”   一旁的梁强骏早在看见楚柚欢的第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脑海中各种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为他解了这段时间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   原来那天跟父亲通话的人是许臣昕。   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父亲会发那么大的火,许家的小儿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受了欺负,要是不及时给个交代,这么多年精心维系的关系怕是会就此产生裂痕……   想到这儿,梁强骏打起十二分精神,面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楚同志好久不见。”   “梁书记。”   楚柚欢此刻整个人都有些懵,要知道她为了不给刚认识没多久的同事添麻烦,所以并没有邀请任何一位报社的领导或普通同事参加她的婚礼。   当然,为了顺利批假,而不得不象征性邀请的曾主任除外。   毕竟她是在县城结婚,两地路途遥远,路费就不便宜,而大家之间的关系又实在称不上熟稔,份子钱该怎么给,给多少,也是个实际大难题。   与其到时候闹出什么不愉快来,还不如瞒着,闷不做声把婚给结了,到时候带些喜糖回去便皆大欢喜。   可谁曾想居然还能在这儿碰见报社的人,而且还是单位的大领导之一。   常虹娟看出些苗头,惊讶道:“你们认识?”   “嗯,当初楚同志来省城参加表彰大会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梁强骏简单解释了一遍。   当时他由于还要赶去邻省开会,所以匆匆给她颁完奖后就走了,要是早知道她是许臣昕的爱人,怎么着都得多聊几句,拉近拉近关系。   闻言,常虹娟眼珠子转了转,当即笑道:“原来是这样,小楚啊,你以后在报社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你……”   常虹娟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远平打断,“好了,你快去看看周音和团团怎么还没回来。”   当众被梁远平打断话头,常虹娟面上有些不好看,但也是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应下后,就转身朝着里间走去,准备去看看晕车的儿媳妇儿和小孙子怎么样了。   梁远平冷眼看着常虹娟走远,气得面色发青,人好声好气地给他们几分薄面,她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还真以为自个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   梁远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上的表情,这才转头浅笑道:“新婚快乐,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   许臣昕没接,而是看向身侧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刘素瑛,后者似笑非笑地瞥了梁远平一眼,后者呼吸一紧,直到听到刘素瑛让许臣昕把东西收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楚柚欢将这一幕暗暗收入眼底,心中颇惊,不着痕迹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装作没看懂这有些微妙的氛围,乖乖站在许臣昕旁边,又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就和他拿着装着双方资料的包,骑上自行车去民政局领证了。   两人早就备好了所有需要用到的证件,进了民政局大门没多久,就拿到了一张奖状似的结婚证。   看着新鲜红印章下两个并排靠在一起的名字,楚柚欢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但到底是开心大过一切,颊边忍不住漾开两个浅浅的酒窝,衬得本就美艳的五官愈发张扬起来。   许臣昕看着她欢喜的模样,心口涌上一股暖流,嘴上却控制不住地打趣了一声,“就这么高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楚柚欢娇哼一声,“说得好像你不高兴似的?”   “高兴!”许臣昕斩钉截铁地坚定应答。   他怎么会不高兴?天知道他盼了这一天盼了多久。   闻言,楚柚欢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张纸挪开,转而落在他脸上,就见许臣昕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笑,眼尾往上微扬,透着勾魂摄魄的魅惑之意,深邃的眸光潋滟如水,完整地倒映出一个她来。   看得人心痒难耐。   楚柚欢眨了眨长睫,清晰感受到耳后慢慢烧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心跳乱了节奏,她倏然垂下头,快速又小心翼翼地收起两人的结婚证,紧接着便往路边停着的的自行车小跑而去,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许臣昕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快步跟上去。   回到国营饭店,新鲜出炉的结婚证成了热议的话题,亲朋好友间轮流传着观看。   每到一个人的手上,许臣昕的眼睛就死死盯着,生怕被谁不小心给弄坏了,到最后他干脆直接找了个借口,将其封存在包里,不准旁人再看。   到了下午,酒席渐渐散场,亲近的亲朋好友转到小洋楼里说话,楚柚欢酒喝多了,头有些晕,强撑着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就有些受不住了,赵春荣心疼闺女,叮嘱了几句许臣昕好好照顾他媳妇儿,便主动招呼女方的亲戚提前回村里去。   他们一走,刘素瑛和陈玉芹也领着男方这边的回了招待所。   虽说结束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早了些,但是也没早多少,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   楚柚欢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曲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太阳穴,没揉多久,身侧的位置就被人侵占,一只滚烫的大掌也紧随其后覆了上来,代替了她的工作。   男人低沉动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泡了蜂蜜水,喝一点儿?”   他每说一个字,呼出的热气就喷洒在她面颊上,痒得厉害。   她微微阖上的眼睫控制不住地颤了两下,却懒洋洋地舍不得睁开,知道现在家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整个人便顺势往许臣昕怀里靠去,后者立马抬手环住她。   “你喂我。”   娇气软糯的上扬语调,比他刚才尝过温度的蜂蜜水还要甜,直直飘进耳朵里,任谁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来。   许臣昕眸色深了几分,喉结滚动,长臂一伸,端起那杯蜂蜜水,放在她唇边,谁知道还没倾斜角度,喂进她嘴里,就先对上了一双幽怨的美眸。   “你傻不傻啊?”   “嗯?”莫名其妙被嫌弃了,许臣昕动作一顿。   “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喂法吗?”   刻意拉长的尾音透着意味深长的味道,还没等他想明白另一种喂法到底是什么时,她已经身体力行告诉了他答案。   浸染上蜂蜜水的柔软唇瓣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撞上来,许臣昕瞳孔骤缩,差点儿没能拿住手中的杯子,好不容易勉强将其重新放回茶几上,怀里的人早已得寸进尺地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甜水也一点点通过紧贴的唇缝渡过来,味道有些甜得发腻,他却喜欢得不行,一滴不漏地卷进口腔,滑过喉咙,直直甜进心里。   “怎么样?是不是比平时喝的更甜?”   楚柚欢双手搂着他的脖颈,由于姿势的缘故,上衣往上缩了半截,露出一小部分白得发光的细腰,他余光瞥见,怕她冷着,立马伸出手去帮她理了理,刚要应是,脑中灵感一闪,倏地朝着她面上看去。   果不其然,上面哪还有半分不久前紧皱眉头的难受样子?   “嘿嘿,我装的。”   她倒是坦诚,得意地挑起眉梢,桃花眼里潋滟着璀璨亮光,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整个人灵动娇媚得不行,活像是只勾魂摄魄的女妖精。   许臣昕炙热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她身上,漆黑瞳孔中翻滚着的潮涌,瞧着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上几分。   “你还想不想喝?”   她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明目张胆地回视他,勾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许臣昕没说话,用行动表明态度。   这次换他撬开她的牙关,用舌尖温柔地描绘唇线,从若有若无地舔舐慢慢演变成侵略性十足地掠夺地盘,稍稍加重力道勾缠她的丁香小舌,将其逐渐从浅粉吮吸成深粉,在上面烙下专属烙印,纵使她再东躲西藏,他也总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并与之共舞。   安静的客厅里,男人粗重炽热的喘息声包裹着女人娇气凌乱的呼吸,旖旎无比。   楚柚欢有些承受不住他猛烈的进攻,眼睫颤了颤,手掌抵在他结实的胸膛往外推了推,这才稍微得了些许透口气的余地。   原本娇艳如花蕊的唇瓣在他又啃又咬的努力下泛起暧昧的光泽,她微微张开一条唇缝,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但没多久又被男人霸道地顺着那条缝探入里面,搅得水声啧啧。   那双推拒的手也尽数落入了他手中,先是摸着柔软的骨节揉弄把玩两下,随后便推到了她的头顶之上,往下用力一推,天旋地转间,她就被他压在了沙发之上。   坐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下陷回弹,连带着她早上精心盘好的头发都散了大半,有几缕轻飘飘地落在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漾起无法忽视的酥麻。   怕压着她的头发,许臣昕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两下,这才继续压着她亲。   那架势,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一样。   他之前在婚宴上喝了不少酒,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这会儿只觉唇齿间都透着一股蜂蜜水和白酒香,浑身也变得燥热起来,忍不住抬手去解上衣外套的扣子,很快便敞开来,露出里面熨烫整齐的白衬衫,只是没一会儿那上面就被她蹭出了一条条的褶皱。   许臣昕眸色深深,之前箍在她腰间给她挡风暖腰的腰不禁微微顺着衣角向上,但是那掐腰的设计却挡了他的路,竟上去不得多少,卡在半途,不上不下,什么都摸不到。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顾那是他之前觉得甚是不错的巧妙设计,嫌弃地寻到暗扣,直接一把给解了开来,这次手成功抓住了想要的呼之欲出。   像是一滩水,能在掌心里肆意滑动。   许臣昕的呼吸随之逐渐加重,吻得更加深。   楚柚欢虽然被亲得晕头转向,但是也不至于昏了头去,感受到他的胡作非为,面颊浮现一抹动人绯色,昏沉迷糊中忍不住睁开眼睛瞧了他一眼。   就见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得上半身只剩下一件白衬衫,领口大敞,露出大半个胸膛,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紧实漂亮,勾得人挪不开眼。   一双狭长的眼眸却溢着盈盈水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冽,增了几分风流多情出来,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清隽矜贵,这会儿面颊泛红,就愈发显得性感迷人。   很快,许臣昕就发现了她偷看的行径,浓密长睫掀起,薄唇微勾,在她红肿的唇珠啄了啄,含咬着哑声问:“去洗澡?”   这种时候,问出这句话无疑是带着别样的深层含义。   楚柚欢不禁有些臊得慌,胸腔内心脏扑通扑通撒泼般跳动着,像是在逼她快点儿做决定。   “嗯。”   几不可察的一声,许臣昕却听得清清楚楚,知晓她某些时候脸皮格外薄,最是逗弄不得,识趣地一句废话都无,直接掐着她的腰,将人从沙发上捞起来,跟剥水果皮一样,快速一层层剥来,最后用他的外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大步朝着浴室走去。   天色已然彻底昏暗下来,许臣昕轻车熟路地找到浴室的灯打开,泛黄的灯光瞬间笼罩下来,将整个室内照得亮堂。   许久未曾如此赤裸相见,楚柚欢长睫颤了颤,雪白的肌肤上缓缓渗出两团红晕。   许臣昕打开水龙头一偏头瞧见的便是她这羞赧可人的表情,诱得人恨不得上前咬一口,这么想着,他便也这么做了,大掌桎梏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抬到与自己齐平的位置,牙齿就这么朝着那儿咬了过去。   但他没舍得用力,怕咬坏了,只是细细地磨,像是在一点点啃一颗水润多汁的水蜜桃。   啃了两秒,等水热了,便抱着她走进去,水流裹挟全身,配上光洁白皙的肌肤,瞬间让她变得滑不溜秋的,险些抱不住。   许臣昕只能哄着她自己盘住他的腰,只是这样一来,就磨得更加难受。   他没忍住顺着臀缝试探性地摩挲两下,想要借此来缓解那种快要紧绷憋死的窒息感,但没想到刚碰上去,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娇滴滴的呢喃。   落入耳中,简直要命。   同样也更加令人难以把持,扶着前端往里更靠近了些,在关键处留恋徘徊。   楚柚欢趴在他的肩头,贝齿死死咬住下唇,羞得面红耳赤。   ————————   【来啦来啦,评论区发五十个新婚红包   下章还是多写一点儿再一起发,估计也是明天的中午十二点之前】 [103]狠狠做: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温暖的水流从头顶倾斜而下,去除空气中的寒意,渐渐让其中两具紧紧相贴的身躯都染上难以言说的滚烫。   娇气软乎的人儿浑身无力地依附在男人肩头,原本似雪清透的肤色此时如同上了釉的粉瓷一般,徒然泛起娇艳欲滴的艳丽,唇似樱花点缀,一双桃花眼含着春水,眼波流转间精致如画,让人看得眼热,止不住地在上面啄吻,最后流连至檀口,强势地入侵扫荡。   那两瓣红唇被他含入口中,轻吮两下,再细致地描绘唇线。   小舌乖得不行,由着他胡乱勾出来,没过多久,似乎是察觉到这样太过孟浪,在空中羞怯地颤颤两下,想要缩回去,却已是晚了,很快就被他拖入自己的齿内,留下浅浅的一排齿痕。   楚柚欢半点力气都无,被亲得两眼泪盈盈,当然最让人臊得慌的还不是这点,好不容易被放过,可怜兮兮地趴在他颈间大口大口喘息时,没忍住颤颤巍巍抽空往下瞧了一眼。   由于角度原因看不太清楚,只能瞧着他比她小腿还粗的结实手臂正扶着什么,加快速度前后摆动。   虽看不见,但是他就在她最为敏感的地带作妖,她哪里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俏脸顿时红了大半,眸中雾气朦胧,指尖难耐地嵌入男人贲起的肌肉当中,像极了在暴雨中被拍打摧残的娇花。   而那点挠人的力道,在男人看来却成了助兴之举,喉间溢出喘息声不由愈发粗重凌乱,再也忍受不了,想着早些上楼进入正题较为重要,于是长臂一伸胡乱从旁边的架子上挤弄出来些洗澡时用的香膏,匆匆在两人身上抹了两下,快速洗了个澡,漱了口,便关了热水,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人往外走去。   临走时还不忘扯下挂在墙上的浴巾,披在她身上,勉强挡住些冷风侵袭。   楚柚欢这会儿倒是不冷的,抱着他的男人浑身像是火球,烫得厉害,连带着她都有些热,眉眼间媚态横陈,一头挽成丸子头的乌发散下几缕,早就被打湿贴在玉颈间,有些痒。   她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许臣昕身上,腿盘在他的劲腰上,手臂绵软无力地勉强勾着他的脖颈,要不是他长臂横在她的臀上托举着,怕是早就滑落在地了。   但这种抱姿属实有些太过亲密无间,走动间,他浑身上下最滚烫的地方就一直要命地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磨蹭。   楚柚欢有些受不住,一方面害怕像上次在招待所那样不小心地入去些许,一方面又觉得有种望梅止渴的难耐酥痒之感,情绪顿时复杂起来,以至于浑身都紧绷了不少。   强行忍着出了浴室,她便再也控制不住地攀附住他的肩头,想往上挪动些,离那扰乱她的心神,让她变得分外奇怪的坏东西远些。   可是殊不知她这胡乱动来动去的动作,每一下都压着了许臣昕的关键,直将他勉强压下的火气给重撩起来,眸色深沉如潭,喉结滚动两下,大掌下意识地警告地就近一拍。   开口时,嗓音滚着压不住的嘶哑和欲念。   “乖,别动。”   掌心下的肌肤软得不可思议,又嫩又滑,如同设了钩子一样,覆上去就再也挪不开。   许臣昕没忍住改拍为摸,最后越来越过分,就像是小时候在京市大雪过后,在院子里把玩雪团子一样,揉来捏去,好不惬意。   “许臣昕!”   楚柚欢原本被他那一拍给惊得懵愣半晌,好不容易从自己被人打了屁股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就察觉到他竟越来越没个正经,越来越兴奋了。   “是不是冷了?忍一忍,马上就到楼上了。”   他却是没意识到她话语中的羞恼,脚下步子未停,迈步快速穿过客厅,中间还腾出手帮她理了理身上披着的浴巾,等到要上楼的时候,想偷个香,谁知道她竟直接避开了。   许臣昕一愣,不解地看向她,触及到的却是满含幽怨的眼神,心中顿时一紧,“怎么了?”   楚柚欢抿了抿唇,犹豫两秒,还是出声娇嗔道:“你刚刚打我屁股干什么?”   言语间颇有些难为情。   没想到许臣昕骨子里居然有那种倾向,但是她可没有那种癖好,就算他喜欢,她也是决计不会配合的,所以还不如彻底让他死了那条心。   就算真要玩些特殊花样,那也该是她来动手,他来忍受……   直到这个时候,许臣昕才倏然反应过来她气的是什么,一方面觉得她孩子气,可爱非常,一方面又难免觉得冤枉,天知道他可没有一丝一毫羞辱教训她的意思,只是那时候情急之下,便顺手拍打了个位置,甚至都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轻飘飘的一下。   谁承想她居然这么在意。   不过转念一想,岳父岳母那么疼爱欢欢,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舍得动手打过她,这猛不丁被他打了那么敏感的位置,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看着她晦涩不明的眼神,许臣昕怕她误会自己有暴力倾向,于是神色一正,匆忙开口道:“对不起,是不是打疼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才你压着我……”   后面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无法当着她的面说出那么直白的器官名称,索性将其咽了回去,转而道:“要不欢欢你打回来?”   一听到许臣昕一本正经地开口,楚柚欢就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顿时臊得面红耳赤,怕他继续纠结着这个话题不放,到时候察觉出是她想岔了,那她还要不要脸了?   于是当即轻咳一声,“先上楼,我好冷。”   闻言,许臣昕收起话头,不再言语,加快脚步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小洋楼各种都被布置得焕然一新,二楼也不例外,走廊里贴满了红色喜字,婚房更是满目都是大红色,正中间一张大床,上面铺着整整齐齐的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缎喜被,灯光一开,映照在上面,透出流光溢彩的色泽,不枉费她当初花了大价钱去定制。   楚柚欢刚瞅了两眼,还没来得及看主卧其他地方,就被许臣昕塞进了锦被里。   许臣昕则是紧随其后上了床,用体温去温暖她,但是等贴上去后才发觉她浑身上下哪有半分凉意?不过想着她刚才说冷,还是用腿裹着她的,一股脑往自己怀里搂。   “这样好些了吗?还冷不冷?”   没过几秒,头顶上方传来许臣昕关切的询问声,他每说一个字,滚烫的热气就往她面颊上扑送,带着刚漱过口的薄荷清香,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她本就是随口胡说,当然是不冷的,眼下被他裹在怀里,严丝合缝地挤在一块儿,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立马推了推他硬梆梆的胸肌,回道:“不冷了,你离我远些。”   许臣昕却当她还在生气,非但没离开,反而搂得更紧,嘴上更是急切柔声开口,“我不是故意打人的,欢欢,你相信我,别同我生气好不好?我难受……”   听着这番话,楚柚欢心中颇不是滋味儿,这大乌龙闹的!   “我没生气。”   谁知道这话一出,许臣昕直勾勾看着她,黑眸里的情绪愈发小心翼翼,明显是不信的。   楚柚欢暗暗叹息一声,知道不下点儿血本这事怕是翻不了篇了,于是一咬牙,手动了动,顺着胸肌往下摸去,同时下巴轻扬,一口啪唧亲在许臣昕嘴角,低声诱哄,“一压一打就抵消了,我还气什么?”   “难不成是刚才被我压坏了,所以你才在这儿跟我纠结旁的有的没的?”   “咦,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后面的话,楚柚欢没能再说下去,嘴唇被堵了个严严实实,男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眼尾潋滟上一抹艳红,剑眉轻拢,似恼似无奈。   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想到这儿,眼眸一眯,俯身下去,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他可没有被压坏,更不是用“挺精神”三个字就能堪堪形容的。   楚柚欢还没反应过来,原本箍在她腰间的大手就径直朝着她那张小嘴捣去,在周围染了些水,就探了食指入内。   只是才是指尖,她就蹙起了秀眉,感受到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一点点开辟新路,她更是受不住地想往旁边躲去,可此时此刻她就是那案板上的鱼儿,根本逃脱不了半分,反而被握住脚踝,又往床尾的方向拖了回去些许。   这样一来,竟是猝不及防没到了根部,甚至她都能感受到他的掌心紧贴在她嘴周的轮廓。   楚柚欢疼得腰背紧绷,喉间止不住地溢出娇喊,可是却被许臣昕尽数吞进了腹中。   这下真就是两处都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柚欢泪眼汪汪地看着近在咫尺,生了一张清隽矜贵脸庞的男人,心中止不住地后悔刚刚多嘴哄他那一遭,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就该由着他兀自猜测,就算猜到了又如何?   顶多多个心思龌龊的标签罢了,哪用得着遭受现在这生不如死的酷刑。   这会儿楚柚欢全然忘了,现在许臣昕做的事情本就是新婚之夜理应要做的,也是她心心念念盼了许久的极乐妙事。   只不过好事多磨,最开始难免遭罪些。   就像那藏在普通石头里的翡翠,得经过仔细认真的开凿,数道繁杂的工艺,才能见到里间的光彩。   其实不光楚柚欢不好受,许臣昕同样浑身都被热汗裹挟。   头次领教到深处的光景,内心的激动,欢愉,紧张自是不必多言,但食指都快被搅断了一般,进退两难,又见她仿若疼痛难忍,整个人都宛若身处水深火热当中,霎时心疼不已。   感受到她的紧绷,他没敢动弹,温柔地一点点舔舐她的唇角,等到感受到她紧闭的牙关稍稍放松了些,才继续往里钻去,勾着她的丁香粉舌戏舞,同时另一只空闲的手也握上了那腻白,温柔地拨弄点点。   没多久,她紧皱的眉头就缓缓捋平,他这时才敢慢慢前后挪动食指,并试探性地增加中指进去。   直到见她红唇微张,卷翘浓密的长睫止不住地颤动,眼神迷离涣散,水意潺潺,泉涌如河,许臣昕便知她已然领了趣儿,遂增至无名指,同时不忘亲着哄着,唤她的名字。   等到彻底能容下四指后,许臣昕这才长臂一伸,从枕头和床单之间的缝隙中找出那藏起来的方块物件。   撕开包装的时候,修长如玉的手指忍不住打颤,最后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当下来。   这玩意儿的用法早就深刻印在脑海里,倒背如流,此时应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胡乱先将被打湿润透的手抹在上头,等顺滑了许多,便按照教程一寸寸捋上去。   等到顺利成功过后,许臣昕俯下身搂着粉面通红,娇声连连的人儿啄吻,大掌撑起她的小腿肚,搁置在臂弯中。   楚柚欢早就昏沉深陷进红色床单里,香汗淋漓,眼前一片朦胧,眯着眼睛才能看轻些许,就见许臣昕双臂撑在她两侧,胳膊上的肌肉拱起,线条性感流畅得不像话,脖颈和额前的青筋暴起,显然是难受得很。   事实也是如此,物件和物件之间的区别看似不大,实则隔了千差万别,就算事前早有努力开垦过,但真正到了现场,还是一如既往。   生嫩得很,寸许难进。   如同置身于刀山火海,煎熬着,忍耐着。   她疼得止不住呼气吸气,他也是同样的境遇,眉头越蹙越紧,腹肌绷得块块分明,不多时浑身就浮起了一层薄汗,与她十指紧扣的手背也被指甲划出一道道浅淡血痕。   “我们慢慢来,别怕。”   “欢欢,欢欢……”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喊着她的名字,薄唇贴上她那莹润如珍珠般的耳垂,轻柔地含吻。   不知道何时,在他耐心温柔地开拓下,那种感觉渐渐变了味儿,宛若得了兴味一般,细腰逐渐不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抑制不住地朝着他靠去,贴得再紧一些。   许臣昕感受到她轻微回应,起伏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垂眸看去,就瞧见女人额角生汗,红唇微张,喘得有些急,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一点丁香粉舌。   及腰长发铺在枕间,黑发红唇,美得不像凡人,近仙似妖。   只是一眼,许臣昕就再也隐忍不得,本能地转变为九浅一深,待她适应过后,才敢大开大合。   宽阔的肩背肌肉贲起,豆大的汗珠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滴在大红的喜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印记,叫嚣着主人的狂欢。   “慢,慢点儿……”   楚柚欢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脑袋小幅度地摇了摇,他倒是听话地遵守了她的话,但是却突然伸出手将她捞起来,面对面抱着。   慢下来的同时,却更深,更胀。   她秀眉拧起来,垂眸就瞧见自己光洁的肚皮上多了一团凸起,隐隐透着原有的形状,像是下一秒就会破皮而出,她一时又惊又怕,面若芙蓉的脸上娇红一片,推着男人的肩膀,口中喊着赶紧拔出来。   他嘴上应着,脑袋却埋进她怀中,贪婪地嗅着那抹让他着迷沉醉的茉莉花香。   楚柚欢气得要去打他,但猝不及防地被往上重重一跃,整个人便控制不住地发起颤,大脑顿时陷入空白,呼吸也仿若停滞下来,指尖抠进男人肩背里,彻底瘫软下来,化成一滩春水,只能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喘气,奄奄一息。   同一时刻,许臣昕没想到她会突然狠夹,只觉尾椎倏然蹿过一阵酥麻,宛若电流爬过,不由轻嘶一声,下巴抵在她白得发光的肩头上,浑身上下爬起从未体会过的舒爽。   等那一阵缓过来后,他立刻扶着她的腰,往上抱起些许,然后去将满满当当的扯出来,打了个结随手扔到一旁的地板上,准备等会儿有空了再收拾,紧接着便抱着人重新躺回被子里,一边温柔地舔舐她的唇瓣,一边帮她按摩还在张合的位置。   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暧昧气味,混杂着两人的味道,旖旎非常。   只是按摩着按摩着,气氛又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我要睡了,你离我远点儿。”楚柚欢偏头避开他小狗似的舔来舔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许臣昕从哪儿学的手段,亦或者是无师自通,总之这第一回就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最重要的是他是个不讲信用的,明明答应她拔出来,结果呢?   光想到这儿,她就气得牙痒痒,又羞又恼地翻了个身,将他渐渐变了按摩意味的手赶出去。   “欢欢。”   许臣昕厚着脸皮追上去,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在她肩颈间讨好地蹭来蹭去,或许是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孟浪,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没好意思再缠她,转而道:“我去接点儿热水,洗了再睡。”   话毕,凑过去在她颊边亲了亲。   感受到他的温柔小意,楚柚欢心里那点儿火气散了大半,又想到这大冷天他还心甘情愿地跑来跑去,顿时有些心软了,抿了抿唇,转过身搂住即将起身的许臣昕,在他唇上回了一口,“披件衣服再去。”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浓情蜜意了一会儿,正当楚柚欢想撒手让他下床时,许臣昕突然支支吾吾开了口,“欢欢……”   才刚冒了两个字出来,许臣昕那张清冽的眉眼就染上了一丝羞赧绯红,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好半晌都没能说完下文。   “怎么了?”楚柚欢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   欢欢: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许医生:只有在床上……   【瓜子我对不起大家,真的非常抱歉,原本按照原计划,这章是该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更新的,我也计算安排好了码字时间,所以才会提前在作话通知更新时间,但没想到会被临时叫去加班……真的很抱歉,对大家食言了,以后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求原谅[爆哭][爆哭]】   【上章红包已发,宝宝们请后台查收。】 [104]再快点儿:欢欢,你慢慢坐上来   房间内的灯只开了一盏,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光线昏黄,堪堪能看清彼此的面容。   许臣昕目光下敛,长睫毛微微垂颤,高挺的鼻尖时不时贴着她的摩挲而过,泛起阵阵无法忽视的痒意,楚柚欢目光扫过他透着绯色的耳垂,忍不住在上面捏了捏,再次笑着追询:“你说话啊?”   刚捏上去,就感觉手下的人敏感地浑身一僵,紧接着她的手就被人抓住,握在掌心十指紧扣,他也终于开了口。   “刚刚……”   “欢欢你喜欢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臣昕胸膛的起伏明显加剧,那抹绯色也变得愈发艳丽,并迅速朝着脖颈四周蔓延开来,但一双深邃狭长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不肯错过她面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呼吸可闻,男人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颊边,让人浑身都控制不住地紧绷起来,胸口内还没平复下来的躁动心脏又开始蠢蠢欲动。   楚柚欢抿了抿红唇,下意识地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眼皮薄到能隐隐看清皮肤下的血丝,睫毛下的黑色瞳孔宛若研磨时沾了水晕开的墨汁,里面闪烁的光芒晦涩不明,透着些许期待和紧张。   “嗯?”   或许是她久未出声,这下出声追问答案的变成了许臣昕,低沉沙哑的语调微微上扬,连带着和她紧紧相握的手都加重了几分力道,十指牢牢相扣在一起。   楚柚欢暗暗咬住唇内的软肉,嘴唇翕张片刻,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犹豫纠结好半晌,才用行动来代替语言,选择直接含住他的唇瓣,然后轻轻点了下头,刚想撤离,催他下楼,腰间就横过来一双粗臂,将她搂抱入怀。   两人四目相对,楚柚欢清晰瞧见许臣昕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笑意,显然是为得到了她的肯定而感到极其愉悦,他一笑,出众的五官就完全舒展开来,少了一丝平时的冷峻,多了一丝温柔缱绻。   看着这张脸,楚柚欢原本心中的羞赧顿时消散不少,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趴在他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眉眼往下一路滑落,最终指尖停留在他形状完美的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她不久前吮吸的湿意,水光莹莹,给他添了几分性感撩人的成熟男人味道。   见状,楚柚欢情不自禁地抿了一下唇瓣,呼吸一紧,先前想就此结束新婚夜,早点儿休息的念头不可控地产生了些许动摇。   但是先前第一次过后着实还泛着酸疼,要是再来一次,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想到这儿,她不禁无比佩服自己,那么小的,都能容纳他,还能没有撕裂,看来不光许臣昕是天赋异禀,她也是有着无限可能……   越想脸上越臊得慌,就在她摇摆不定,踌躇不决的时候,原本落在许臣昕唇上的指尖突然泛起浅浅疼痒,将她愈来愈走偏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楚柚欢一低头就瞧见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唇齿,将她的指尖给咬了进去,细细研磨着,然后缓慢吞进去,舌尖在上面一点点打转。   这么涩的动作配上他矜贵清隽的长相,反差感十足,让人看得脸红心跳,只觉得被他流连过的地方像是被无数只蚂蚁爬过一样,泛起阵阵酥麻,痒得厉害。   与此同时,原本十指紧扣的手则是被他牵引着到了两颗粉桃下方,他改为覆着她的手背,强势带着她一点点拂上去。   桃子太软太大,她的手太小根本就抓不住,从指缝溢出来的便便宜了他,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此,勾着她的指腹,摩挲着桃尖,在上面不停打转,漾起阵阵痒意。   这种近乎于被强迫着,当着他的面自给自足的行为,奇怪极了,楚柚欢面颊发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腿无意识地并拢起来,等骤然回过神来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抽手离开,但是不管是哪只手都没能抽走。   许臣昕的力气大得惊人,禁锢着她,他不想放手,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出声拒绝:“别这样,痒。”   只是开口时说出来的话,发出来的声音却染着藏不住的战栗,娇滴滴的,不像是抗拒厌恶,反倒像极了撒娇,欲拒还迎。   果不其然,才刚说完,就听见许臣昕喉间溢出一道轻笑声,似乎是在笑话她口是心非。   楚柚欢眼皮一颤,恼羞成怒地咬住了下唇,正要嘴硬,他就先一步接话道:“哪儿痒?”   许臣昕说话时,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藏于其中的眸光此刻闪烁着琉璃般的亮光,仿佛能将她所有的小心思都给看穿。   由于还含着她的指尖,所以语调有些含糊不清,但是那语气分明不是关心,而是没个正经的打趣。   毕竟她除了被他把玩戏弄的地方,还能哪儿痒?他怕是比她还更清楚答案。   楚柚欢恼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狠狠娇嗔他一眼,正要翻身避开他,他就先一步擒住了她的腰身,双腿也压压住了她的,不准她逃开半寸。   “好了好了,不逗你。”   他柔声哄她,还乖乖吐出了她的手,并拿被子帮她擦拭干净,楚柚欢轻哼一声,当真以为他改邪归正了,但还没等她开口,许臣昕就捏了捏她刚才被他含在嘴里的手指,似笑非笑地挑眉问:“是这儿痒?”   “许臣昕!”   被点名道姓,许臣昕也不慌,唇边笑意更深,另一只手则是快速地反客为主,稍稍加重力道越过她的手拨了拨了那桃尖,“还是这儿痒?”   楚柚欢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拨得心神俱乱,胸口像是住了一头小鹿,正在里头胡乱跳来跳去,红唇没忍住泄出一道难耐的娇喃,下意识地绷直腰身,可这样一来,上半身就往前迎了迎,像极了投怀送抱。   感受掌心里满满当当的温软,许臣昕眸色一深,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变了变,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直直冲着一处地方翻涌而去。   原本就不安分的,这会儿更是危险地跳动两下,径直贴着前不久才出来的小门摩挲着。   他喉结滚动两下,先是意有所指地往下瞧了一眼,然后才仰头一口咬住她娇艳欲滴的唇珠,哑声开口:“难道是这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明示般磨得更用力,让本就充血微肿的愈发艳红,几乎要露出里面的娇粉。   楚柚欢这会儿哪有精力回答他的浑话,浑身上下关键位置都被他把持着,注意力都不知道放哪儿放,神魂更是早就飞到了天边去,羞赧恼怒的同时,又觉得眼下这样远远不够。   尝过填满的餍足过后,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成了将就。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道清凌凌的低语,“不是喜欢吗?再来一次?”   刻意放缓的语调尾音上扬,潋滟着勾魂摄魄的诱惑,几乎快要浸入人心里去。   说完,湿热的唇舌挑逗般从她耳廓边掠过,一点点割断她脑海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   楚柚欢被撩得晕头转向,手臂攀紧他健硕宽阔的肩膀,无声地给了回答。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未着寸缕的身体接触到空气中的冷意,不由一颤,腾空而起的失重感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愈发缠紧了面前的男人。   他身躯高大滚烫,像是冬日里烧满煤炭的火炉子,贴着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很快他大手一捞将被子尽数披在她身上,同时又拿来枕头下剩下的小方块,当着她的面打开包装,一点点捋上去,粉嘟嘟的一条,就这么明晃晃地落入眼中,看得人面红耳赤。   楚柚欢坐在许臣昕大腿上,眼睛像是被烫到一般,倏然往旁边挪去。   顺着暴起的青筋往上,便瞧见性感的人鱼线,还有他劲窄的腰身,上面码放着块块分明的腹肌,倒三角的好身材不带一丝赘肉,线条流畅诱人,真就是一场福利盛宴。   许臣昕的皮肤在男人当中偏白,此时泛着粉,衬得好身材愈发可口,楚柚欢不由咽了咽口水,正当她走着神的时候,他早已无声无息地戴好了安全措施,正静静欣赏着她欣赏他的画面。   但最终还是因为憋得硬疼,没忍住主动伸出手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捞了过来,大掌扶着她的腰,没急着一蹴而就,而是柔声哄着:“欢欢,你慢慢坐上来。”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下方的蓄势待发,有些紧张,又有些羞涩,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话,往下坐去。   或许是有了之前的经历,所以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痛,但是还是胀得厉害。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闷哼,大口大口喘着气,等到一点点坐下后,才堪堪包容下一半。   “动一动。”   许臣昕眉头紧蹙成一团,只觉自己快要断在其中,薄唇咬上近在咫尺的精致锁骨,再往下含着,抿了两下,扶在她腰上的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往上提起了些许。   这样一来果真好受了很多。   楚柚欢便伸出手按住许臣昕的肩膀借力,自己尝试往上起身,再坐下,缓缓两三次,便顺利许多,只是才刚刚好,他就摸上她的翘臀,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再快点儿。”   这还要快点儿?楚柚欢咬住下唇,红着脸摆动腰肢。   乌黑长发也跟着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有些碎发散落在男人肌肉贲起的手臂上,暧昧又缱绻。   只是这个姿势实在太过深,没一会儿,她就有些受不住了,浑身没了力气。   也是这个时候,许臣昕才接管主动权,掰开她的膝盖,大开大合往上跟打桩机似的,撞得本就竭力的她,两眼发白,喉间压抑的轻喃顿时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眼尾沁出两滴泪珠,可怜巴巴地挂在睫羽之上,脚趾蜷缩起来。   许臣昕被猝不及防地绞得尾椎骨发麻,呼吸一滞,没敢再动,拥着她缓缓躺下,等缓过来后,这才一点点往里安抚。   直到偃旗息鼓,楚柚欢才迷迷糊糊地觉察到许臣昕突然问她喜不喜欢的目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他预谋已久!不禁恨恨一口咬上他的喉结,谁知道才刚咬上去,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就顺势要朝着她膝盖所在的方向使坏,惊得她立马并拢,不让他往里面去。   “还想要?”   男人低低开口,声线沙哑悦耳,带着一股慵懒痞气的劲儿,飘进耳中却让她浑身一颤,立马摇头,也不想和他算账了,连忙闭上眼睛。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后,许臣昕才在黑暗中睁开长睫,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眸中漾着宠溺的笑容,浅声喃喃道:“晚安。” [105]不,不要了:清晨吃得满嘴晶莹潮湿   早上太阳按时升起,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光束,映照出一团隆起的弧度,还在睡觉的人一个翻身,大红喜被上绣制的鸳鸯和花团锦簇便随着其动作活灵活现般在阳光下起伏荡漾。   习惯早起的许臣昕生物钟准时准点响起,逐渐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睫毛颤动两下,紧接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因为才恢复意识,脑子一时还有些昏沉迷糊,下意识地想起身,却发觉手臂沉甸甸的,没能立马抬起来,而这一动还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酸胀疼痛的肌肉顿时发出了明晃晃的抗议,让他不禁蹙起了眉。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娇滴滴的轻哼声,似乎是不满他突然动弹扰了她的清梦,贴着他肩颈的脸在上面蹭了又蹭,直到再次找了个相对比较舒服的位置,方才安静下来,继续安睡。   许臣昕早在她出声的那一刻就停下了所有动作,一动不动地等她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过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垂眸朝着她看过去。   黑色乌发铺满枕头,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小巧精致,皮肤赛雪般白得发光,半边脸压在他的手臂上,挤出些许软肉,小小的一团,可爱极了,看得人心都软了半截。   由于刚才的挪动,锦被往下滑落些许,露出莹白的肩头,隐约可见精致锁骨,雪缝随着呼吸的起伏频率,若隐若现。   像是天边造型圆润饱满的云朵,看上去就酥嫩可口,恨不得咬一口,尝尝是何滋味。   不过这个答案他早就知晓,并且昨夜也捧着含在嘴里细细品尝了良久,滑腻柔软,一旦送进唇舌间就难以松口。   许臣昕盯着那肤如凝脂上遍布的齿痕和红痕看了半晌,联想到其中妙趣,呼吸不受控制地逐渐变得粗重几分。   原本在早上就容易激动的家伙也悄悄敲响了警钟,贴在一抹柳腰附近解渴般摩挲两下,没一会儿就溢出点点湿意。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许臣昕深吸一口气,狠狠闭上眼,想要将那股欲念压下去。   可是一闭眼,其他感官就更加敏感锐利,鼻尖缠绕的全是她身上的那抹清香,脖颈间她呼出的热气更是呈现成百上千的加倍趋势逐渐变得滚烫,连带他也染上那丝温度,变得愈发炙热。   怕再继续下去,会吵醒在他怀中睡得香甜的楚柚欢,他刚要伸出手将其拨弄向别的方向,就有一只手先一步抓了上去,力度不轻,顿时一股酥麻感从中朝着四周蔓延开来,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都紧绷起来。   好在她很快就松了手,往旁边扔去,并很快蹙起了秀眉,不耐烦地嘤咛一声之后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动作间长发摇曳,被墨发遮住的蝴蝶骨若隐若现,要露不露地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而顺着脊背往下,则是两处凹陷进去的腰窝,被她嫌弃的这会儿弹了两下,直接迎了上去,还差点儿卡进了臀线之中。   白粉相对,看得人眼热。   床笫间最易叫人不清醒,许臣昕喉结滚动两下,身体往前挪动半分,和她贴得更紧,试探性哑声喊了一声欢欢。   “嗯?”   半梦半醒的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得到回应,许臣昕就忍不住张开薄唇吻上了那蝴蝶骨,伸出舌尖在上面轻柔打转,大掌更是得寸进尺地握向了前方,用指腹在一处位置不停地摩挲。   没过多久,她原本清浅平稳的呼吸就变得越来越急促,化作难以掩饰的低吟。   这点变化成了鼓励的催化剂,许臣昕眸色微暗,手肘撑在床单之上支起身体,随后伸出手擒住她的下颌,试探性地吻了上去,包住她的唇珠,细细地碾磨。   “唔。”   楚柚欢就是在这个时候彻底醒过来的,因为被堵住唇,有些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谁知道刚张开嘴,就被对方顺势侵占进来,正好方便他含吮她的舌尖。   迷糊的大脑彻底清醒过来,一抬眸就对上许臣昕那张放大的俊脸,深邃的眉眼生得格外好看,乌黑瞳孔泛着灼灼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似乎是注意到她醒了过来,里面透出几分笑意。   “醒了?”   说话时他还在她唇齿间纠缠,语调有些含糊不清。   不等她回应,就继续往里深入,长臂圈在她脊背下方,将她往上抬了抬,更近距离地贴在他身上,同时双腿见缝插针地将她的腿给举了上去。   下半身完全腾空的失重感让楚柚欢没忍住惊呼一声,小腿下意识地扑腾了两下,差点儿把被子给踹下床,好在许臣昕眼疾手快地直起身将其捞了回来,重新笼罩在两人身上。   “早上冷,还是盖着被子比较好。”   说罢,或许是怕她一不小心又把被子给踹走,许臣昕干脆直接伸出手握着她的小腿,直接将其全部抱在了胸前。   这个姿势太过令人羞赧,楚柚欢尝试往回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抽回,还差点儿踹到许臣昕的脸,下一秒她就感觉小腿肚的软肉被人咬了一口,紧接着他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乖,别乱动。”   话音落下,也不等她说什么,就自顾自地顺着膝盖一路吻上去,他高大的身躯也渐渐矮下去。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楚柚欢眼睫颤了颤,情不自禁地抿紧了唇瓣。   湿漉漉的舌尖像是有什么魔法一样,在敏感娇嫩的皮肤上激起阵阵痒意,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让她不禁浑身抖了又抖,双腿绷直,脚趾头也蜷缩了起来。   直到落在樱瓣表面的那一刻,她一直紧闭的牙关终于抑制不住地发出娇喊。   刚清醒过来的意识在他的啄,吻,舔,舐之下慢慢陷入另一种层面的迷离,手掌受不住地去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却不知道是力气太小了,还是太深了,总之就像是嵌在了里面,简直是纹丝不动。   反倒还推得他开拓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往里。   像极了昨晚她坐在他腿腹间时的频率和速度。   楚柚欢再也容忍不了,推拒的手掌改为一把抓住了他的短发,脖颈往后轻扬,露出修长的脖颈,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双娇媚动人的桃花眼因难言的愉悦而变得水光潋滟,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了浅浅薄红,风情尽显。   贝齿咬住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开口时,嗓音中带上一丝哽咽,以及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哀求和娇媚,“不,要了……”   一句简短的话因为他时重时轻的吃法而有些断断续续的,但大致意思却表达得很是清楚。   可是男人却仿若未觉,像是没听到一般,甚至将她抱得更高,腿窝被分开被迫架在宽阔肩头,整个人近乎完全打开。   楚柚欢眼眶发热,泪珠子沁出来,挂在浓密黑睫上,瞧着楚楚可怜得厉害,像是大雨中被拍打的海棠花,连带着云团都跟着上下颤动。   等到许臣昕终于停下来,抬头朝着她瞧去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足以记住一辈子的春景,不由抿了抿唇角的潮湿,喉结一滚,吞了进去。   咸甜的味道,不是很重,浅浅淡淡地在口腔中蔓延,占据全部的存在感,让人兴奋战栗。   楚柚欢微红的眼眶裹着晶莹,身体还没从激动中缓过来,亲眼目睹他舔唇吞咽的动作,眼尾的那抹红更深了几分,颊边一烫,有些惊愕地呐呐道:“你怎么……”   吃了?   后面两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指尖抓紧身下的床单。   许臣昕倒是浑不在意,随手擦了擦鼻尖和下颌沾上的水渍,见她羞赧,薄唇轻扬,“欢欢想尝一下吗?”   尝什么?楚柚欢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瓣,偏头避开和他对视的机会,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见状,许臣昕轻笑出声,不再逗她,长臂一伸熟练地从枕头下方摸出一枚小方块,麻利地给自己套上,开始讨要辛苦卖力之后的报酬。   楚柚欢听到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就知道他要做什么,才刚放过一场烟花的地方似是紧张,又似乎是期待地抽搐翕张几下,感受到这点,她还没平稳下来的呼吸愈发凌乱。   明明是同样的姿势,但是用早餐的换了个餐具,感觉就完全变了个样。   “欢欢,让我看着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她搭在唇边的手被他强势地十指紧扣握住,被挡住大半的小脸随之重新露出来,她皮肤白,动情后唇红如血,面若桃李,勾人而不自知。   许臣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慢慢地让她一点点地吃干净。   那一刻两人均是舒爽到头皮发麻。   等到稍稍适应过后,他才改变缓慢的进程,一用力腰腹间的肌肉便会贲起,块块分明堆砌在上面,很快表面就沁出一层薄汗,顺着人鱼线溜进深不见底的暗色,淹没在起泡的水流之中。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冷风顺着窗缝吹进来,却没能驱散屋内的火热与潮湿。   终于结束时,楚柚欢浑身瘫软地被许臣昕打横抱起朝着楼下浴室走去,肩上披着他随手在柜子里翻出来的外套,外套有些短,掩盖不住两条又白又长的腿,以及走动时偶尔会从中间摩挲而过的粉色。   楚柚欢没什么力气,刷牙洗漱都是许臣昕一手包办,等裹着湿头发,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已经过了半个小时,经过客厅时,她无意间撇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顿时惊呼出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苦着脸道:“怎么都快十一点了?妈和嫂子她们……”   许臣昕看不得她皱眉,一口亲在上面,将其捋平,“昨天妈已经和我说了,她今天和嫂子一起带着舅妈她们去县城里到处逛逛,下午四点再过来一起吃饭,帮忙收拾东西。”   都是过来人,自是知道刚新婚的小两口正是热乎的时候,哪里会那么没眼力见,一大早来打扰?   听了许臣昕的话,楚柚欢微微松了口气,但一想到她们兴许都知道她和许臣昕昨晚做了什么,面上就有些烫得慌,不过转念一想这都是夫妻间的正常流程,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抛掷脑后,娇嗔他一眼,幽怨道:“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儿跟我说?”   “怕你脸皮薄。”许臣昕浅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后者闻言,哑然地抿了抿唇,轻声嘀咕,“就你了解我。”   他故作没听出她话中的阴阳怪气,一本正经地挑眉,“我媳妇儿我当然最了解。”   猝然从许臣昕口中听到类似宣誓主权的话,楚柚欢俏脸一红,将头埋进他颈间,不说话了,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又扬。 [106]糖衣炮弹:新婚第一天腻腻歪歪   换完衣服后,楚柚欢在楼上护肤,许臣昕则拿着饭盒出了门,去国营饭店买饭。   昨天她的东西才被送进来,全堆放在衣柜旁,不过好在一些常用的东西都放在一个箱子里,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用到的物品,坐在梳妆台前往脸上和身上涂抹雪花膏和蛤蜊油。   看着皮肤上遍布的暧昧红痕,楚柚欢俏脸一红,默默在心中骂了许臣昕两句,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飞快抹完就直接拉上衣服遮挡住了那些痕迹。   等她收拾好下楼时,每走一个台阶,就摩擦得有些发痒发疼,又酸又胀,躲进卫生间一看,就发觉外面比平时都要粉红得多,还有些肿。   她估摸着是做多了的缘故,毕竟那么大的尺寸,光是放进去就够呛,更别提还进进出出那么多次。   而许臣昕又是个体力好到离谱的,她都累得快晕过去了,他还精神奕奕,像是永远都不知道疲倦二字是怎么写的,要不是她困得睡着了,他还想继续到天明。   想到这儿,颊边还没消散的红晕愈发深了几分。   楚柚欢咬紧下唇,提上裤子,又洗了手,才出了卫生间,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注意到客厅有些过于凌乱。   由于昨天有不少人来家里做客,地板被踩得脏兮兮的,全是灰脚印,桌子上用来招待客人的糖果和水果被吃得差不多,包装纸和果皮全扔到果盘里,虽然没有扔到地上,但是看上去也乱糟糟的。   楚柚欢感觉有些头疼,没着急开始收拾,先就近去了一趟储物间。   昨天亲朋好友送来的结婚贺礼,以及家中给她准备的嫁妆全都堆在里面,连个下脚地都没有,要想分门别类收拾干净,就她和许臣昕两个人估计要收拾好几天,不过好在下午婆婆她们会过来帮忙。   简单在屋内看了看,楚柚欢就去了厨房,原本想给自己倒杯热水润润嗓子,却发觉热水瓶里空荡荡的,估计昨天待客的时候就喝完了。   而此时城里大多用煤炉子,跟乡下的土灶完全不一样,她和整整齐齐堆在角落里的蜂窝煤大眼瞪小眼许久,最终还是打消了自己烧水的念头,回到客厅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吃了几块饼干垫了垫肚子。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院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买完饭回来的许臣昕就推门走了进来。   “回来了?”楚柚欢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拿帕子擦了擦沾了些许饼干屑的手。   见状,许臣昕问:“饿了?”   楚柚欢立马点点头,昨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和早上又干了那么久体力活,她现在看见桌子腿都想啃两口。   许臣昕对上她幽怨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里面控诉的含义,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话毕,他大步走向厨房,先从里面拿出两个空碗以及两双筷子,然后就将袋子里装着的饭盒一一拿出来摆在餐桌上,等把饭盒盖子全都打开,他这才去客厅接人。   楚柚欢此时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浑身软绵绵的,跟没长骨头一样伸出手要许臣昕抱,后者无奈一笑,伸出长臂轻轻松松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来。   “热水瓶里没水了,我不会用煤炉子。”楚柚欢双手挂在他脖颈上,娇滴滴地凑到他耳边软声撒娇。   闻言,许臣昕脚步一顿,他刚才急着出门买饭,倒是没注意到家里其他的小细节,现在听她这么说,当即道:“那你先吃,我先去把水给烧上。”   见许臣昕这么上道,楚柚欢眸光闪了闪,笑得格外娇媚动人,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要旁人做事,她从不会吝啬奖励,知道他吃糖衣炮弹这一套,还故意嗲着嗓子补充了一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果不其然,许臣昕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沉稳的模样,耳尖却立马就红透了。   显然是十分受用的。   等到了餐桌前,许臣昕将她放下后,就起身径直去了厨房。   透过敞开的门,楚柚欢能清晰看见那抹高大的身躯忙前忙后,先是检查炉子里的蜂窝煤有没有热气,发现没有,就把烧完的蜂窝煤拿出来,然后拿火柴点燃旧报纸放在炉子底部,再加入干的玉米棒,等火烧起来就将蜂窝煤加进去,等到炉子热起来后,再把装满水的水壶放上去。   忙完后,许臣昕这才洗了手重新回到餐桌,见她捧着脸一直看他做事,还没开始动筷子,心中就是一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温柔道:“不用等我,快吃吧,等会儿冷了。”   楚柚欢拿起筷子,先给许臣昕挑了一块排骨,抿唇浅笑,“也不差这一会儿,等你一起吃饭才香嘛。”   瞧着面前裹满汤汁的排骨,许臣昕心软得一塌糊涂,也给她挑了一块。   两人相视一笑,正式开始用饭。   许臣昕买的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韭菜炒鸡蛋,糖醋排骨,剁椒鱼,还有一盒白米饭。   楚柚欢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到香味,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不过也没忘了维持形象,吃相斯文。   不过吃了没多少,她就觉得味道有些腻歪寡淡,有一说一,国营饭店的厨子手艺不错,但是家属院附近就这几家饭店,里面的招牌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就算再好吃,吃多了也就腻烦了。   再者每个月许臣昕单位发放的票据都是有定数的,根本就经不起天天下馆子,现在他们花用的都是之前许臣昕攒的积蓄和婆婆给的小金库,钱倒是还有很多,但是在这个年代,没有票据搭配着用,就算有钱也花不出去。   她现在刚开始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和各种补贴加起来都还没有许臣昕的三分之一,勉强维持她在省城的生活都难,更别提补贴家用了。   而这段时间筹办婚礼,各种票据都花了一大堆,昨天下午婚宴散席给国营饭店结算时,她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许臣昕和刘素瑛给了一笔天文数字出去,也不知道许臣昕现在手里具体还有多少票据,能不能承担他们顿顿有肉有菜的日子。   想到这儿,楚柚欢就有些犯愁。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好不容易稍微适应了朴素的简单饭食,但是自打跟许臣昕在一起后,她的嘴就又被养叼了,现在一顿饭里若是见不着荤腥,她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这种习惯放在这个年代无疑是娇气矫情的,平常人吃饱饭都成问题,她居然还挑剔伙食水平。   楚柚欢越想越觉得讪讪,但是她素来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思来想去还是试探性开口问道:“下午吃什么啊?在家里做吗?”   许臣昕没有听出楚柚欢的言外之意,先将嘴里的排骨嚼咽下去才回道:“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   楚柚欢见许臣昕没有接收到自己的意思,犹豫半晌,还是直白地开了口,“我想在家里吃。”   “那就在家里做,等会儿去供销社和市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蔬菜卖。”   既然要在家里做饭,许臣昕想的就有些多了。   现在能入口的新鲜东西都是限量供应,这个点估计都卖完了,要是运气好,还能碰上些卖剩下的菜,不过就算今天买不到,家里也还有大米,玉米面,土豆,番薯,干木耳,风干牛羊肉……   “那谁来做啊?”   楚柚欢知道现在大部分家务活都是女人一手包揽,儿媳妇伺候婆家一大家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她自己在前世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让她去累死累活洗衣做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矛盾,所以在第一天她就得跟他说清楚。   “我不太会做饭,就算勉强做出来也不是很好吃,平时家里都是我娘他们下厨的。”楚柚欢若无其事地说完,就拿着筷子挑鸡蛋吃,但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许臣昕的反应。   许臣昕听到她这么大咧咧说出自己不太会做饭的事情,确实惊讶了一瞬,毕竟他的认知里,就算是他们大院里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的干部子女都不会明言自己干不好家务活,因为这样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不贤惠,不勤快,这对一位女同志的名声可谓是致命的打击。   但是她就这么说出来了,还说得坦坦荡荡。   不过转念一想,若不是认定他是亲近,可信赖的人,她怎么可能告诉他这件事?   许臣昕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不以为意地道:“那我来做。”   她生得这般明艳漂亮,性子又善良美好,现在还嫁给了他,那就证明她天生就不是干活的命,他也舍不得她做那些脏手的累活。   做不好就不做,他又不是养不起她。   “你会做?”楚柚欢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许臣昕,语气难掩惊讶。   “嗯,但会的不多。”许臣昕颔首点头,“做饭不难,以后我多学学。”   “那我给你打下手。”楚柚欢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立马接话,打下手听着是在旁边帮忙,但是帮多少还不是她说了算?   递个盘子也算是打下手。   “好。”许臣昕脑海中顿时就浮现出了两人在厨房忙碌的温馨画面,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两人吃完饭,就相携着出了门,先去了招待所,结果刘素瑛她们并不在,估计是出门溜达去了。   楚柚欢和许臣昕便转了道,直接去买菜,在柜台角落捡漏了两颗大白菜,又买了一斤鸡蛋糕,便回了家。 [107]护短撑腰:委委屈屈地告状   到家后,许臣昕去厨房放东西,楚柚欢则是坐在电话前给村里打了个电话,等了一会儿那边才转接给楚松强。   “欢欢?”   “爹!”   楚柚欢眼睛缓缓弯成了月牙状,听出楚松强声音有些喘,就问了一句,得知对方刚从地里回来没多久,就立马化身贴心小棉袄,嘱咐对方要劳逸结合,楚松强听得心里暖呼呼的,乐得直答应。   “家里一切都好吧?那些桌椅板凳都还回去了吗?”   “都好都好。”   昨天酒席结束后,邻居都热心地帮忙把院子和巷子里打扫干净了,他们只要收拾自家屋子里就行了,费不了多少时间和工夫。   听楚松强说完,楚柚欢点点头,然后道:“爹,后天早上我和臣昕回来看你们。”   回完门她就得回省城上班了,短暂美好的婚假也就此结束。   “好好好,那到时候爹给你做好吃的。”   两父女聊了一会儿,楚柚欢就瞥见了从厨房里出来的许臣昕,立马招手让他过来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挂断。   屋内有太多要收拾的地方,两人没等刘素瑛他们,先挽起袖子干了起来,扫地拖地这种体力活就交给了许臣昕,楚柚欢则是端着水盆和抹布上楼整理主卧里自己的东西。   卧室内现在用的衣柜都是刚打出来的新衣柜,容量比之前的要大很多,而之前的那个则是挪到了次卧。   许臣昕秋冬的衣服不多,整整齐齐地用衣架挂在一侧,给她留了很大的空间出来。   楚柚欢在上面摸了摸,见没有灰,干干净净的,这才从袋子里把自己的衣服都给拿出来挂上,她的衣服其实也不多,之前的旧衣服她都不爱穿,干脆直接叠放在最上面一层,和许臣昕夏天的衣服挤在一起放着。   贴身内衣裤则放在了最下面的空抽屉里,全是清一色的浅色系,等收好后,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一个抽屉,就随手拉开看了一眼,结果里面放着的全是许臣昕的内裤。   和她的相反,他的几乎全都是深色系。   她匆匆瞥了一眼,耳根子发烫,刚想关上,就瞧见角落里露出的一点浅粉,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正想伸出手去看看那是什么,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欢欢,你在干什么?”   闻言,楚柚欢浑身一颤,有些心虚地倏然将抽屉给合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在叠衣服。”   强行镇定地说完这句话,她抬眸朝着声源看去,就见许臣昕正拿着扫把和洗干净的拖把站在房间门口,由于逆着光,她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隔壁几个房间我已经扫拖干净了,你先去楼下坐坐,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弄。”   许臣昕面不改色地说着,见她表情没什么异常,目光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那已经被合上的抽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好。”楚柚欢不疑有他,从地上站起来,环视一圈四周就下楼去了。   等她走后,许臣昕飞快地将卧室门给关上,然后蹲下身将抽屉打开,将压在一条黑色内裤下的一条浅粉内裤给拿出来,然后学着她叠衣服的手法,将其小心翼翼地叠好,再塞进了隔壁的抽屉里,物归原主。   等到忙完这一切,他才彻底安了心,开始继续扫地和拖地。   刚忙到一半,楼下就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猜测是母亲她们来了,许臣昕停了手中的动作,下楼打了声招呼。   “臣昕你一个人在忙什么?怎么热得满头大汗的?”   张红琴见到从楼上下来的许臣昕,就没忍住惊呼一声,一边说着,一边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楚柚欢。   自己男人累死累活在做事,她倒好,就这么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吃鸡蛋糕,一点儿都不知道帮忙分担,这才新婚第一天,要是就这么惯着,以后还得了?   不过人家正儿八经的婆婆还没说话,她一个表姑自是不好多插嘴的,所以并没再多说什么,但是面上的表情却泄出了几分不赞同的阴阳怪气。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能看不出来她那点儿小心思。   许臣昕眸色沉了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旁的楚柚欢,想看看她有没有因此感到不开心,结果刚看过去,就瞧见她正对着自己鬼灵精怪地挤眉弄眼,红唇更是委屈地撅得老高,显然是在告状。   心中一时既是好笑又是心疼,再开口时,语气就难免带上了几分不悦,“欢欢收拾好房间,我就上去扫地拖地,想着表姑你们快来了,欢欢特意下楼在客厅等你们,免得没人开门。”   话说完,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这天气冷,我倒是没觉得热。”   闻言,张红琴面色一僵,讪笑着摸了摸额角的碎发,“原来是这样……”   “还是女同志贴心。”邓雯见气氛不对,立马站出来当和事佬,上前两步握住楚柚欢的手,笑着道:“昨天人多,没能多跟你说上一会儿话,现在总算是有机会了。”   “舅妈。”楚柚欢内敛一笑,乖巧地喊了人。   邓雯上下打量了楚柚欢两眼,心中暗暗称奇,昨天一身喜服就美得不似凡人,今天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裳打扮,却不减少一分漂亮,反倒多了些许平易近人的温柔风姿。   再联合到许臣昕的英俊长相,这两人未来生的孩子怕不是要长得跟天上的仙童似的?   要真是那样,一直盼望着能抱上孙子孙女的素瑛怕是晚上都要笑出声来。   而且她了解她这个大姑子,最是护短,不管这丫头出身如何,既然已经成功嫁进了许家,那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是得到身份认可的正经儿媳妇儿,她心里怕是也对她喜欢得很,不然也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想到这儿,邓雯就在心中暗骂张红琴是个傻子。   人家是还没在许家站稳脚跟的新媳妇儿,但是这也不代表人家是个软柿子,能勾得许家小子娶她,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不,一个眼神就能哄得许臣昕帮她在大家面前说话,话里话外还全是维护,明摆着要给她撑腰。   小两口自家的事情,谁都没说什么,她倒好,一个表姑居然上赶着去教训人,给人立规矩。   这不是当面打人家脸吗?而打她的脸,就是打许家的脸。   这么简单的道理,张红琴居然都看不懂,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还是说自以为前段时间她家男人上任了林业局局长,这次她又跟着一起来了襄林县参加婚宴,就觉得自个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不成?   也不想想她全家都是靠着谁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居然敢跑这儿逾矩摆架子来了。   若是再这么蠢下去,人家一个不高兴,动动嘴皮子就能让他们再滚回长白山砍树去。   思及此,邓雯不动声色地离张红琴远了两步,对待楚柚欢的态度也更热络,还压低声音道:“能者多劳,臣昕一个大男人,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你只管使唤,你婆婆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只有两人才能听见,楚柚欢自是感受到了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配合地笑了笑,但没有接话。   这客套话长辈能说,她做小辈的却不能就这么直愣愣地应和。   “说什么悄悄话呢?”刘素瑛将不虞的视线从张红琴身上收回来,勾起一抹笑到了两人跟前。   “没说什么,我夸欢欢长得好看呢。”   这一看就是在说假话,刘素瑛却没有揭穿,顺着往下夸道:“确实长得好,她父母模样都不差,她还全挑好的优点长,真是个伶俐人。”   这话含着打趣,却话里有话都透着对楚柚欢的喜欢。   张红琴见刘素瑛全程没提刚才的事情,哪里还不明白她根本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瞧着她们婆媳其乐融融的场景,只觉脸烫得慌,再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坐在一旁当隐形人。   几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就开始帮忙收拾家里,陈玉芹和楚柚欢则是先去厨房给大家泡了一壶茶。   楚柚欢正在洗茶杯,刚想找个话题和嫂子说句话,一扭头就瞧见陈玉芹不知道在想什么,茶壶里的水都快满出来了,她都还没有停下来。   怕倏然打断她,会让她在慌乱之下烫伤自己,于是楚柚欢干脆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陈玉芹的手腕,将热水瓶从她手中接了过来。   也是这个时候陈玉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一般,面上的麻木愣怔渐渐消失,转而变成慌张之下的不好意思,“抱歉,没烫着你吧?”   “没事,没溢出来。”楚柚欢将热水瓶的塞子塞进去,然后将其安安稳稳放在一旁。   两人到底是不熟悉,陈玉芹没有主动提及,楚柚欢也不好追问,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正想将茶壶和茶杯整理好端出去,就听到陈玉芹开口问道:“欢欢,你们县城去医院看病是不是要提供身份证明?”   没想到陈玉芹会问这个,楚柚欢怔了怔才道:“是。”   她之前住院的时候,是拿了村里开的介绍信才成功入住的。   “那乡下卫生院呢?”   “应该也要吧。”楚柚欢没去过卫生院,这会儿也不敢说出什么准确答案。   “哦哦,好。”陈玉芹问完,秀眉微蹙,又发起呆来。   楚柚欢见状,敏锐地觉察出些许不对劲来,陈玉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难道是她有哪儿不舒服?但是有哪儿不舒服直接去医院就是了,再不济,问一问身为医生的小叔子许臣昕也可以啊。   联合她问的问题,楚柚欢忍不住猜测,难道她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去医院确定一下,但是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   一时间各种狗血桥段依次在脑海中闪过。   犹豫半晌,楚柚欢还是选择轻声关切道:“嫂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陈玉芹下意识地摇头快速否认,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刻意,于是勉强扯出笑容,解释道:“我只是好奇问一句,看看全国各地的政策是不是有哪儿不一样。”   话毕,陈玉芹端起餐盘,率先从厨房走了出去。   这解释属实有些牵强,楚柚欢抿了抿唇,看着陈玉芹匆匆离开的背影,到底是没再追问下去,跟在她身后走向客厅。   后面陈玉芹就跟平时一模一样,再没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仿若刚才的问题真就是随口一问。   楚柚欢帮着收拾储藏间,见状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媳妇儿,还是少管闲事吧,免得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先惹了一身骚。   毕竟小事不用管,大事她也管不着。 [108]吧唧一口:像是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红   忙了一下午总算是将小洋楼里里外外收拾干净。   许臣昕掐着点去厨房做饭,楚柚欢装模作样地在旁边打下手,但是没一会儿就被他给赶了出去,陪刘素瑛她们说话。   张红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悠闲品着茶的楚柚欢,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笑眼盈盈的几人,不禁在心中暗道这许家一个个的莫不都是缺心眼?新媳妇哪能这么惯着?不在刚开始就把规矩定好,迟早有一天要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这刘部长也真是的,平时瞧着聪明得很,怎么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等以后被儿媳妇儿爬到头上拉屎,就知道后悔了!   张红琴有心想说几句,但是一想到不久前才被许臣昕噎得差点儿下不来台,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又怕再被好心当成驴肝肺,索性闭上嘴,什么都没说,甚至隐隐生出了日后看许家笑话的念头。   一旁楚柚欢可不知道张红琴如何腹诽自己的,她挨着刘素瑛说好听话,“妈做饭那么好吃,臣昕的手艺肯定也不会差。”   她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眼波柔软,笑起来后,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发明艳起来,显得格外真挚。   闻言,刘素瑛抿唇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嘴巴真甜。”   家里人都是沉稳内敛的性子,外人又吃不到她做的饭,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对她厨艺这么发自内心的夸赞了,一时心中跟浸了蜜似的,嘴角轻扬,继续往下道,“臣昕孝顺,从小就知道跟在我后面帮忙打下手,会做几道北方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觉得北方菜很好吃的,上次吃过妈你做的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看来我今后是有口福了。”楚柚欢眉眼弯弯,眸中神采飞扬,看得刘素瑛脸上笑意更深。   客厅内一时欢声笑语,没过多久,楚柚欢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借口放心不下,跑去厨房看了一眼。   “还差一道菜就好了。”许臣昕见她进来,微微一侧头,眼里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楚柚欢往灶台上瞥了一眼,见几个盘子里都装满了菜,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职业的原因,许臣昕将每道菜都进行了摆盘,边缘部分溅起的汤汁都擦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整洁清爽,先不说味道,就这非常不错的卖相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闻着好香,看着就好吃。”   听见这话,许臣昕顿时觉得忙了这么久一切都是值得的,本想和她多说说话,但是看着厨房内四处飘扬的油烟味,还是柔声让她出去等,过会儿可以吃饭了他再叫她。   楚柚欢嘴上应了,却没急着走,而是继续站在旁边看他炒菜。   或许是在厨房内炒菜太热,许臣昕将白日穿的黑色外套脱了,上半身只剩下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小臂,挥动锅铲时,上面的肌肉会贲起,线条流畅性感,中间遍布凸起的青筋。   不远处的窗户敞开一半,风吹进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柔和的下午阳光打在深邃立体的眉眼上,中和了冷硬五官带来的疏离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温柔俊逸,要是再戴上一件围裙,简直人夫感满满。   楚柚欢靠在橱柜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有些挪不开视线。   许臣昕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腰板不禁挺直些许,感觉浑身都有些羞赧的紧张和不自在,喉结滚动两番,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欢欢,你还是……”   出去等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就先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辛苦了。”   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娇媚婉转,像是能掐得出水来,落入耳中有种说不出的酥痒,但怎么都压不住颊边那抹柔软带来的触感而产生的悸动,那一瞬间,心脏扑通扑通乱了原本平稳的节奏,跳得飞快。   许臣昕耳尖一红,胸膛快速起伏,再也说不出让她离开的话,只默默将窗户推得更开了些。   只是那风吹散了油烟气,却吹不散他在不断升温的脸颊,没一会儿那处就像是火烧过一般,又烫又红。   好在,一道菜炒完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将其快速装盘,两人一起将菜和碗筷都端出去,招呼外面的几人过来吃饭,见桌上有牛羊肉,楚柚欢还给每个人倒了解腻的花茶。   邓雯最是捧场,先是夸了许臣昕的厨艺和楚柚欢的贴心,然后又话里话外羡慕刘素瑛有福气。   张红琴暗骂了一句马屁精,嘴上却不肯落后,笑着捧场。   一场饭局下来,话最少的就是陈玉芹,她默默坐在刘素瑛旁边吃饭,眼神却是空的,直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这才恍然回过神。   “玉芹,我们是明天中午的车回京市,你是明天下午回兰市?”   “是。”   “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路上可要注意安全。”邓雯听她说收拾得差不多了,点点头,随后笑着道:“你们舅舅一直念叨着要和臣章再下一盘棋,也不知道今年过年有没有机会?”   陈玉芹听到许臣章的名字,神色一顿,紧接着强打起精神浅笑着回答道,“现在还不确定。”   邓雯知道有些事不能细问,当即就此打住。   一旁楚柚欢适时开口道:“嫂子,之前你不是说在火车上没什么胃口吗?我看你喜欢吃柚子,就给你拿了两个,你明天带上路上吃,我还给你和大哥准备了一些本地特产,你一个人不好拿,我到时候给你们寄过去。”   不光陈玉芹他们有,刘素瑛她们的,她也早就准备好了。   闻言,大家均是心中偎贴,就连一直挑刺的张红琴都找不出什么茬来了。   陈玉芹看着这个漂亮美艳的新弟媳,没想到她那么细心和周到,就连她随口一提的事情都记在了心里,胸口一暖,随后柔笑着道了谢,又说等她回去了,也给她回寄。   气氛融洽地吃完饭后,楚柚欢和许臣昕一起送她们回了招待所,约好第二天送她们上车进省城,这才折返回家。   一到家属院附近,就难免遇上几个医院的熟人,刚新婚的小两口没少被打趣开玩笑。   “哟,许医生跟你媳妇儿出来遛弯呢?”   听到你媳妇儿这个称呼,许臣昕在外一向冷冽正经的表情差点儿没绷住,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但喉间却只礼貌性地溢出一个“嗯”字。   就算知道许臣昕对待不熟的人都是这样一副死样子,但是楚柚欢还是没忍住扶额,嘴角也抽了抽,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年代,他这显然是不讨喜的。   不过依照他在医院的地位,哪怕不讨喜,也有一堆人上赶着巴结。   但想着以后她也要跟着一起在大院里生活,楚柚欢为了未来幸福平稳的日子,还是笑着主动挑起了社交的重担,赶在那主动打招呼的婶子尴尬起来之前出声道:“这不刚吃完饭,出来消消食,婶子你也带孙子出来走走啊?”   “是啊。”   那婶子见楚柚欢长得好,说话也落落大方的,不禁暗暗点头,都说许医生这媳妇儿娶错了,娶差了,她倒不见得,过日子,性子互补才是最重要的,一块冰可不得一团火来暖着吗?   之前许医生家里只有一个人,又是个不好相处的,没什么人往跟前自讨没趣,拉关系,但现在嘛……   想到这儿,那婶子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笑着冲楚柚欢道:“许医生媳妇儿,你们小两口子吃不吃辣?我前几天刚做了一坛子剁辣椒,给你们拿一瓶尝尝?不管是拌饭,还是裹馒头,包子吃都可香了。”   “不,不用……”   楚柚欢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就一把捞起流着鼻涕泡的孙子,往回走,嘴里还道:“别客气,都是邻里邻居的。”   她脚下生风,没多久就跑远了,留下楚柚欢和许臣昕在原地面面相觑。   楚柚欢眉头微蹙,这人也太热情了,但热情过头就变了味,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抿了抿唇,看向许臣昕,小声道:“我是不是不该跟她搭话?”   “没事。”   许臣昕摇摇头,对这件事倒是不太在意,“只是一瓶剁辣椒而已,她送来收下就是了,储藏间不是有很多咱妈准备的小东西吗?随便回一件就是了。”   一瓶剁辣椒说明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之前他初来乍到,对当地的处事风格不熟悉,再加上不耐处理没必要的人际关系,所以一直都是独善其身,独来独往,跟医院的同事及其家属大多都是点头之交,但是防不住有些人要主动来示好,可有些事情不好做得太直白,所以他身边还算清净。   但他现在有了家属,有了爱人,那些人的心思指定又要重新燃起来。   其实跟大院的人打好关系不算一件坏事,可他和她工作都忙,根本就没有精力应对,而且她一周至少有五天都在省城上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可不想让其他事情占据那点儿宝贵时间。   不过好在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新调回省城,到时候不再异地,倒是可以考虑拓展维系人脉关系的事情。   思及此,许臣昕就跟楚柚欢说了这事。   后者赞同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忙着在报社站稳脚跟,实在没时间去跟无利于自己的陌生人过多打交道。   直到听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他要一个人霸占她的周末,楚柚欢不断附和着点头的动作才停了下来,秀眉紧紧蹙起,小腿也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怎么感觉他口中的“霸占”,十分别有深意……   而晚上,她就深刻体会到了所谓霸占到底是何意味。 [109]水太多:欢欢,我帮你抠干净   到了晚上,打发走来送剁辣椒的人,许臣昕去厨房收拾下午的残局,楚柚欢则是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头洗澡,等到独自站在镜子前,她才头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身上独属于男人留下来的战绩。   尤其是两朵白云上,红痕点点,像是雪地里绽放的梅花。   每一朵都在告诉她他们昨晚的疯狂。   楚柚欢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身体立马敏感地一颤。   意识到这点儿,她匆匆避开,掩耳盗铃般打开水龙头,逼着自己心无旁骛地开始梳洗黑发,等到洗完穿着睡衣出来,正好碰上站在客厅倒水喝的许臣昕,后者偏头看向她,目光微微一凛。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之前定制的睡衣,大红的颜色,仿若昨晚置身于喜被当中,出水芙蓉般漂亮得令人心惊。   墨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及腰的长度,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散发出淡淡香味。   许臣昕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干涩,“洗完了?”   “嗯,你去洗吧,今天的水还挺热的。”   楚柚欢微微侧头拿着毛巾擦着还在往下滴水的长发,没瞧见许臣昕变得有些深邃晦涩的眼神,大步越过他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又拿毯子盖在小腿上,这才继续擦头发。   许臣昕咽了咽口水,本想和她再多待一会儿,但是想到自己刚才才洗过碗,下午还做了饭,身上肯定或多或少沾了油烟味,怕她嫌弃,便应了下来,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去拿换洗衣物。   睡衣就放在床尾,他抱在怀里,又去衣柜下面的抽屉里随便挑了条内裤,正准备下楼的时候,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而去了床头柜,弯腰从里面拿了几个小东西胡乱塞进睡衣口袋里,这才离开房间。   下楼的时候,她正在一边擦头发,一边喝水,瞧见他下楼,颊边还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   对上她的笑脸,许臣昕喉结微滚,加快速度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她还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瞧见这一幕,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上前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笑着道:“欢欢你这么擦要什么时候才能擦干?我帮你。”   说完,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调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坐下,然后又顺手理了理她腿上盖着的毯子。   楚柚欢没想到许臣昕会主动提出帮她擦头发,微微一怔过后,就弯起唇角找了个舒适的坐姿半靠在他怀里,“你力气比我大,你擦肯定比我快。”   许臣昕笑了笑,手中拿着她的毛巾一点点从发顶开始往下擦,但虽然态度积极热络,可由于是第一次帮女孩子擦头发,他的手法上面难免有些笨拙,还险些扯到她的头发。   “嘶,你轻点儿嘛。”   “对不起。”听到怀中传来的娇嗔声,许臣昕立马放柔了力道。   楚柚欢还以为许臣昕自告奋勇,会是个有两把刷子的,结果就是个笨手笨脚的愣头青,怕是连给小孩子擦头发的活都没干过。   不过他要是格外熟练,那才是不正常了,想到这儿,她摸着泛着疼的头皮,叹了口气,然后道:“也不是那么轻,再重一点点,对,就这样。”   “左边也擦擦,还有右边,别搓,一点点地把水抿干,这样头发才会不那么毛躁。”   许臣昕耐心地跟随她的指导动作,并逐渐从中找到了技巧,很快就帮她将头发擦得半干,再晾一会儿,等睡前肯定能干透彻。   擦完头发后,许臣昕有些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推开她。   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像是绸缎一样,摸着滑滑的,手感极佳,指尖从中穿梭而过时,能感受到些许的潮湿感,还能闻到洗发水淡淡的香味。   两人离得很近,她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控制不住地顺着她的发顶往下挪,落在那一小截洁白细嫩的颈侧,头顶白炽灯的光线将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隐隐能看清上面轻微跳动的血管,看上去是那么透亮又脆弱。   许臣昕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了一下,刚触碰上去就感受到身下人敏感地颤了颤。   “怎么了?”   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传过来,许臣昕没有作声。   楚柚欢的手指不禁蜷缩起来,下意识紧偏过头朝着他看去,由于角度问题,她的视线范围只能局限在许臣昕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线上,看不见任何表情,只能隐隐感受到他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察觉到什么,楚柚欢往下看了一眼,但下一秒就被人擒住下巴,不许她瞧仔细。   紧接着,原本放在她颈间的手缓缓上移,在她耳尖摩挲了两下,这个位置对她来说极其敏感,仅仅只是摸了一会儿,她顿时就酥得跟没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喘息着,以至于许臣昕抱着她换了个方位,面对面坐抱着,都百依百顺。   “欢欢。”   男人不知何时变得沙哑的嗓音紧贴着耳廓响起,呼出的热气钻进耳朵深处,痒得厉害,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变得奇怪起来。   “痒……”   抱怨的话才刚出口,就被人给吞进了肚子里,楚柚欢一双桃花眼顿时瞪大,像是夏天挂在藤条上的黑葡萄,水灵灵地闪着光,很容易就让人不小心陷进去。   许臣昕盯着她,只觉得体内有一团火在燃烧,一点点烧掉理智和体面,但嘴上还不忘抽空回道:“很快就不痒了。”   “啊?”   楚柚欢听得脑袋发懵,但很快就没空细究他话中的深意,他大掌一捞,环在她的腰上,并轻而易举地就将她腾空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颈,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腰腹间一凉,往下一看这才发觉睡裤被褪到了膝盖处,连带着那一小块碎花布料都不翼而飞。   寒意入侵,楚柚欢秀眉刹那间就皱了起来,但根本来不及反应,滚烫的指腹就替代了那股冷冰冰的感觉,一寸寸将其染热。   半跪在沙发上的膝盖不由胡乱蹭来蹭去,想要阻止他愈发放肆深入。   只是唇齿被他含着,辗转勾弄,身子早就软了一半,哪还有气力去拦,左右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现在还痒不痒?”   直到去了一场,男人才咬着她的唇珠,坏心眼地问。   这个时候楚柚欢才明白他所谓痒不痒,居然是这个意思,一时之间又是羞又是恼,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谁是这儿痒了?”   她刚才明明说的是耳朵,而不是……   其中清白意思平白被曲解成了见不得光的黄色废料,气得楚柚欢握拳锤了他两下。   却不知脸蛋生得俏,又还没从余韵中回过神来,这发脾气的小情绪落在许臣昕眼中,就成了娇滴滴的撒娇,他心中本就热乎,这会儿更是心旌摇曳起来。   撤出湿透了手指,胡乱在身下的毯子上抹了抹,压着人往下躺倒。   沙发不比卧室里的床,空间逼仄,躺下一个她绰绰有余,却有些难以再容下他,许臣昕一条腿垂在沙发边缘外,手中利落地脱掉自己的裤子,又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捋上,这才去扒她的。   楚柚欢躺在沙发上,目睹了全过程,脸红得宛若飞霞,心中又慌又乱,抬脚踩在他胸口,将人推远了些,嘴中磕磕绊绊问道:“你,你怎么随身携带这东西?”   胸前被一只白生生的脚丫抵住,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捞走,许臣昕却没动,闻言,笑着挑眉如实回答:“刚才上楼拿的。”   刚才?去楼上取睡衣的时候?   那岂不是他在那时就有了要在客厅办事的想法?   思及此,楚柚欢半掩在长发下的耳根蓦然红了,连带着后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艳色,有种说不出来的娇。   见状,许臣昕眸色深了几分,不紧不慢解开睡衣的纽扣,露出结实的胸肌,然后伸出手掌包裹住她的脚踝,将其往睡衣里面挪去,“不冷吗?这样好一点儿没?”   楚柚欢立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往后倏然收回脚,“不冷!”   谁知道刚收回来,许臣昕就顺势压了过来,并拽住她的裤脚,眼疾手快地将其快速脱了下来。   同色系的两条睡裤被胡乱搭在沙发扶手上,凌乱交错着,透着别样的暧昧。   楚柚欢深知自己上了当,张口骂他不要脸。   许臣昕只是轻笑,禁锢住她的腰,直接将她往他所在的方向拉近了几分,很快两人就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薄唇微弯,近乎蛊惑般压低声音问道:“欢欢,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尖轻轻在她白嫩泛粉的脸颊边上舔舐而过。   那语调浪荡,慵懒,听得人脸红心跳。   楚柚欢咬紧下唇,强忍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娇吟,但是殊不知,越是隐晦越是勾人。   许臣昕等不急她的答案,唇瓣覆上去,逼着她坦诚张口。   一时间宽敞的客厅满是男女交缠发出的缱绻声响,暧昧又旖旎。   结束一场后,楚柚欢身上披着他的睡衣,腿上盖着自己的睡衣,整个人懒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但运动一场本就潮热,此时被许臣昕紧紧搂在怀里,贴着他热烘烘的胸膛,便更觉燥热,嫌弃地推了推他的肩头。   见推不动,没忍住嗔了他一眼,眸中水光莹莹,瞧得人胸口一悸,哑声哄着道:“里面水太多,我帮你抠干净就去洗漱。”   话毕,也不等她回应,长指就兀自探索而入。   楚柚欢面上的淡粉愈深,喉间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娇喃,心中忍不住暗骂许臣昕假正经,伪君子,平时看着光风霁月,实则骨子里就是个臭流氓,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说。   没一会儿原本就被打湿的毯子更湿了,几乎要透出厚厚的布料。 [110]客厅荒唐:欢欢,帮我摸摸   许臣昕的手生得瘦削而修长,宛若莹润透彻的白玉,用力抠弄时,手背皮肤显露出浅浅的青筋,脉络分明,每一寸都异常精致。   指腹间带着些许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落在粉色皮肤深层里面时又痒又麻,让人控制不住地弓起腰身,搭在沙发上的脚趾一点点蜷缩起来。   埋在他怀中的脸在上面蹭了蹭,想借此来缓解不适的感觉,但却全是徒劳。   一时间面若桃李,长睫颤了又颤,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身体和心情再次变得跌宕起伏,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水雾弥漫,红唇微张,本想问问他干净了没有,却被更深入的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反倒是溢出了几声凌乱的嘤嘤娇声。   上扬的妩媚尾音中半是哽咽,半是渴求,直至变了调,全然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许臣昕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清隽的眉眼间潋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欲念,里面灼烧的温度快要将人融化,他曲起食指指骨,腾出些许空间,缓缓加入中指,一点点摩挲玉壁。   没两下,她就受不住地伸出手来抓他,他没阻拦,任由她握住他的手腕,却不肯顺势往外挪动哪怕一分一毫,相反还带动她的手加快速度。   过了一小会儿,潮气就顺着掌心,脉搏,浸上了她的指尖。   那一刻,他清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僵硬和颤抖,眸中墨色翻滚,瞧着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牵唇低哑笑了声,将人往上面抱了一些,咬着她的耳垂,语气慵懒晦涩。   “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多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好似愈发浓郁了些,混杂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让人头脑都开始晕晕乎乎起来,就连后来被抱着坐在他脸上,都有些云里雾里,不知不觉叫出声来。   声音婉转旖旎,带着些许哽咽不耐,听得人面红耳赤。   期间间或响起阵阵吞咽,舔舐的轻微声响……   还没干透的黑亮长发在半空中晃悠,留下道道暧昧的残影,愈发衬得她的皮肤白得晃眼。   楚柚欢一手扶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被迫和他的十指紧扣,牢牢贴合在一起,掌心渗出点点热汗,湿润黏腻,却比不上被他含在唇齿间的一半。   “欢欢,帮我摸摸。”   由于嘴里满满当当,许臣昕开口时语调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因为他一边说着,一边带动她的手往前摸去,想不明白他的意思都难。   楚柚欢红着脸顺着朝前方瞄了瞄,只是一眼就感觉耳根子烧了起来。   两人的外套都裹在她身上,他什么都没穿,身体却一点儿都不冷,还烫得惊人。   除此之外,沙发上方粉的粉,黑的黑,白的白,存在感极强,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   她抿了抿唇,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丁页端,软中带硬,还有些湿,总之手感还不错。   刚摸上去,耳边就响起了男人压抑低沉的闷哼,紧接着就是吃得更快的速度,楚柚欢下意识地抬高腰身,想要逃离,但是却被他禁锢在腰间的手往下按得更沉。   细密的酥麻感爬上脊椎,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秀气的鼻尖上方漫出薄薄的一层汗,雪颊透着浅淡粉色,贝齿轻咬住下唇,才勉强缓过那股要命的冲击。   但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空档,柔弱无骨的手就已经被他带着全部套牢上去。   楚柚欢不自觉收紧指节,一时用力过了头,下一秒就感受到许臣昕僵硬一瞬,紧接着重重深吸一口气出,然后她整个人被抱坐到了他胸口。   整个客厅一时之间,只能听见许臣昕剧烈的喘息声,连带着胸膛也上下起伏着。   当然,坐在上面的她也同样如此,差点儿被晃下沙发,好在许臣昕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两人面对面躺在一起,长腿纠缠。   这个时候,楚柚欢才发觉许臣昕现在的模样有多淫魅。   浓密的墨色长睫微阖,在他眼下投出细密阴影,高挺鼻梁和薄唇上都还染着莹润,配上那张矜贵清隽的脸,反差感之下,让人觉得羞赧的同时,又不禁生出一种将高岭之花拉下神坛的隐晦愉念。   楚柚欢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舍不得挪开半分目光,手忍不住主动重新覆上去,这次她很温柔,一点点安抚他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受到的影响。   没多久,他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转而转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悦,轮廓立体分明的面颊之上也漾起难以掩饰的艳色。   “嗯……”   在暧昧的动静里,他抬起眼皮,朝着她看过来,像是要把人绞死的藤曼。   注意到他落在自己唇瓣上的炽热眼神,楚柚欢呵气如兰,用近乎轻若蚊蝇的声音蛊惑,“想亲吗?”   许臣昕毫不犹疑地点头,但是想到之前她不喜欢,不允许他舔过她之后吻她,又有些迟疑。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清晰地瞧见她主动张开了红唇,像是邀请一般,珍珠般的贝齿间露出了些许粉舌舌尖。   见状,他不再犹豫,猛地欺身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变得极其自然,大掌禁锢在她后脑勺上,不许她有后悔的念头和机会。   满室的荒唐,化作快要溢出来的春水,将人紧紧包裹,险些透不过气来。   *   第二天被迫早起的楚柚欢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蔫蔫地半眯着眼睛打盹,心中无比后悔昨天晚上主动招惹某只疯狗的愚蠢行径。   想到这儿,她满心幽怨地一脚踹向半蹲在床边给她穿袜子的罪魁祸首。   许臣昕没躲,任由她的脚落在自己肩头,身形晃都没晃一下,仿若她拼尽全力的一击只是挠痒痒般的嬉闹,甚至还捧着她的脚背在上面亲了一口,眉眼间满是餍足后的神采奕奕。   “你不困吗?”   看他这样,楚柚欢困倦地眨了眨长睫,没忍住问了一句,要知道他昨天比她睡得还晚,抱着她前前后后做了起码有三四次,结束后还抱着她重新洗了个澡,收拾了客厅的狼藉,才上床。   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简直跟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   “不……”   话到嘴边,瞥见她面上明晃晃写着“这不公平”几个大字,顿时话锋一转,变成了含糊的:“还好。”   听见这个答案,楚柚欢娇滴滴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开口,抓住零碎时间补眠。   “要不欢欢你继续睡,我去送就行了。”   “那怎么能行?还是要去的,这次分开,下次跟妈她们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等会儿送完再回来睡就是了。”   听见她的话,许臣昕心尖一暖,薄唇上扬,加快给她穿袜子的速度。   “好了。”   闻言,楚柚欢睁开眼睛,准备下床穿拖鞋,余光瞥见许臣昕,不由一愣,他早已穿戴整齐,身上穿着一件高领的黑色毛衣,将修长的脖颈遮掩大半,但动作间还是能瞧见靠近耳后的位置有一枚泛着红紫的齿痕,印在偏白的肤色上面,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认出自己昨晚情到深处时创作出来的杰作,楚柚欢颊边爬上一丝热度,慌忙拿手帮他理了理领口,“你换件衣服,没遮住。”   许臣昕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道:“没事,等会儿戴条围巾就可以了。”   这已经是他衣柜里最高领的一件衣服了。   “……”   楚柚欢一时有些哑然,指腹不禁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心虚地瞅了许臣昕一眼,随后一边跟着他往衣柜边走去,一边问道:“疼不疼?”   许臣昕听着她的关心,怕她内疚,唇角轻牵,摇头道:“不疼。”   只是看着夸张而已,实际上没有什么痛觉,甚至当时被咬的时候,还有一种隐秘的爽感。   想到这儿,他喉结滚了滚,眸色深了几分。   楚柚欢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听他说不疼,微微松了口气,随后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穿上,又找出围巾给他戴上,两人这才往楼下走去,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招待所的时候,刘素瑛她们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许臣昕帮着司机往楼下搬行李,楚柚欢则是陪着几人先去了国营饭店点了早餐。   许臣昕忙完过来的时候,早餐刚好上齐。   “嫂子你真的要跟着妈她们一起走?”   刘素瑛她们回京市的车是中午,陈雨奇回西北的车却是快要天黑了,她现在一起跟着去省城,要一个人等一下午的时间,楚柚欢便想劝她在县城家里待一会儿,等到中午再去省城坐车。   “嗯,一起走方便一些,到时候我在省城随便找一家书店看看书打发时间就是了。”陈玉芹柔柔一笑。   听陈玉芹坚持,再加上她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等会儿还想好好补一觉,楚柚欢便没再开口劝了,转而嘴甜地说起让她们到家了一定要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还说她一定会想她们的。   这个年代敢这么直白大胆地表达思念情绪的人很少见,刘素瑛几人初时听见都有些不好意思,但听进耳中却觉得心口暖洋洋的。   刘素瑛拍了拍楚柚欢的手背,又看了一眼许臣昕,眸中藏着深深的不舍,“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要是缺什么就跟妈打电话。”   “臣昕,欢欢年纪小,你要照顾好她,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包容体恤,有事好好商量。”   “我知道。”许臣昕颔首点头。   “欢欢,妈等你们过年回来,到时候让臣昕带你去颐园滑冰看雪。”   “好。”   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一顿早饭吃完,楚柚欢和许臣昕送刘素瑛她们上了车,等到再也看不见车尾,她才放下挥动的手臂。   看着空荡荡的街角,楚柚欢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刚想跟许臣昕说些什么,余光便瞥见了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神情有些怔然。   想到他独身在外,亲朋好友都远在千里之外,楚柚欢莫名产生了一丝心心相惜的感觉。   在某种程度上,她又何尝不是一个人在异地漂泊?   不过……   楚柚欢伸出手用力握住了许臣昕垂在腿侧的手,一根根挤进去,仰起头眉眼弯弯笑道:“臣昕,我们回家吧?”   感受到掌心传来温软的热度,许臣昕偏头朝着她看去,恰好对上那双水光盈盈的桃花眼,内心深处不受控制地漾起一丝痒意,并迅速朝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好。”   那一刻,他幽暗的眸底深处仿佛亮了一瞬。   凉意肆意的早晨过后,阳光遍布的正午正在缓缓到来。 [111]打翻醋坛子:就做一次好不好?   两人回到小洋楼一起回了卧室补了个觉,下午许臣昕在厨房做饭,楚柚欢则窝在客厅看书学习。   在许臣昕去储藏间拿东西的途中,他随意瞄了一眼,这才知道她认真看的书居然是初高中的文化课本,忍不住疑惑又好奇地问了一嘴。   “欢欢,你看这个干什么?”   楚柚欢本就没想藏着掖着,听许臣昕问,便拿出当时敷衍家里人想要努力提升自己的借口来应对,最后笑着道:“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要麻烦你这个大学生答疑解惑呢。”   “跟我客气什么?随便问我,我不嫌麻烦。”   许臣昕弯腰俯身在她颊边偷了个香,两人腻歪了一会儿,他才转身继续往储藏间走去。   他走后,楚柚欢继续将全部心神投入看书学习当中,等到可以吃饭了,才停下来。   因为就他们两个人吃饭,许臣昕做的比较简单,但也是荤素搭配,味道还不错,楚柚欢吃了小半碗,又帮着收拾了厨房,可说是帮忙,其实主打的还是陪伴,他基本上没让她沾手。   饭后楚柚欢继续看书,许臣昕也在旁边写工作报告,以及看专业领域的书籍,两人嫌客厅的茶几不够用,干脆搬到了楼上书房去。   由于第二天要赶车回乡下,等到天一黑,楚柚欢就放下了书,正准备先去找换洗衣物去楼下洗漱,就被许臣昕一把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一起洗?”   明明是问句,但是他那语气和态度却分明没给她拒绝的空间,不等她开口,就抱着她出了书房的门。   楚柚欢怕摔下去,下意识地搂住许臣昕的脖颈,双腿在半空中晃了晃,“明天还要……”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饱满的唇珠就被人含着轻咬了一下,“我知道,就做一次好不好?”   闻言,楚柚欢雪白面颊染上一层绯红,在楼梯间昏黄灯光的照映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她什么都没说,却已经给了他答案。   *   隔天一早,许臣昕最先起来,将要提去村里的东西提前从储藏间拿出来,然后又洗了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挂去二楼的露台,这才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地将床上还在酣睡的女人从被窝里抱出来。   骤然离开温暖的床榻,楚柚欢的瞌睡虫跑了大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任由许臣昕给她穿衣,等到彻底清醒后,这才自己快速动手穿好。   她去洗漱,许臣昕则留下来收拾行李,考虑到只在村里住一晚,他只带了换洗的衣裤,还有两人常用的洗漱用品,以及她的各种护肤品。   两人分开行动,很快就整理好了一切,锁上门窗出了门。   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吃了早餐,想到赵春荣和楚德山之前夸过这家的包子好吃,楚柚欢还让店员用油纸打包了十个带上,家里人一人两个,刚刚好。   等吃完早饭后,就直奔坐车点而去,但走到化肥厂附近时,楚柚欢顺便去了一趟县城报社,找杨剑锋道谢。   这件事她前几天就跟许臣昕提了一嘴,他也觉得该说声谢谢,虽然省里早晚都能查到她的身份,但是早一点儿总比晚一点儿强。   不管怎么说,杨剑锋都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许臣昕倒是比她还大方,除了她早就想好的感谢小礼品以外,还加了一份喜糖进去,选的都是包装上印有双喜字的好糖果,价格不便宜。   两人一起进了报社大厅,前台还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位同志,楚柚欢不确定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但还是上前打了声招呼,让人意外的是,她话音刚落,那位姓胡的女同志就眸光一亮,紧接着道:“是你啊,楚同志好久不见,你找到工作没?”   “好久不见,已经找到了。”   楚柚欢笑了笑,正准备开口道明来意,就见胡白兰视线一转落在了她身后的许臣昕脸上,便下意识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   话刚说出口,她就眼睁睁地看着胡白兰看向许臣昕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惊艳,逐渐演变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和鄙夷。   见状,楚柚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蹙了蹙眉,胡白兰之前认识许臣昕吗?但看这反应也不像是认识的样子,可为什么她对许臣昕是这种态度?   就在这个时候,楚柚欢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倏地想起了上次自己为了找工作随口撒的谎:“我夫家那边嫌弃我没有工作,一见面就挑刺,我婆婆还放话要退婚……”   当时暗自庆幸自己演技好的回旋镖正中眉心,并全部化成了心虚,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楚柚欢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许臣昕,就见他面色虽然未改,但是剑眉却皱了些许,显然是在困惑。   怕再继续下去会加重许臣昕的怀疑,要是到时候不小心露了馅,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那个场景,楚柚欢连忙出声打断眼下这种诡异的气氛,“胡同志,我想找一下杨剑锋杨记者,他在吗?”   “在的。”   胡白兰点点头,最后再瞄了许臣昕一眼,这才收回视线,心中忍不住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生得芝兰玉树,结果背地里居然是个那么懦弱无能的男人,让漂亮娇弱的媳妇儿自己出来找工作也就算了,竟还任由自己母亲磋磨……   这楚同志跟他结婚,还真是受委屈了。   “你在这儿等一下,我上楼去帮你叫杨记者下来。”   说完,胡白兰就走了。   她一走许臣昕就上前一步,走到楚柚欢的身侧,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欢欢,你们认识?”   他怎么从没听她提起过这个人?   “之前来这儿问投稿进展的时候和她随便聊了两句,不是很熟。”楚柚欢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借着打量大厅装潢的动作避开了和许臣昕对视的机会。   许臣昕见她神色自然,好似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胡白兰奇怪的眼神,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抿直了唇线,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或许只是他看错了。   没过多久,胡白兰和杨剑锋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楚柚欢立马迎了上去,先打了声招呼后,就和杨剑锋去了门外说话。   “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杨剑锋连连摆手,不肯收楚柚欢递过来的东西,视线落在那个装了不少喜糖的袋子时,神情恍惚了一瞬,她居然结婚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侧头不着痕迹地看向了站在她身侧的男人。   他长得很高,目测有一米八八左右,体态优良,腰背笔直,一身黑衣愈发显得清隽冷峻,漆黑的短发清爽利索,五官硬朗,是放在人堆里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出众。   这样的人站在明艳漂亮的她身边风华不减一分,看上去只会让人觉得般配。   有些情爱苗头还没来得及诉说和发芽,就已经结束,这让杨剑锋心中难免感到酸涩,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没有泄露分毫。   他在打量许臣昕的同时,许臣昕也在默默打量着他,随后长睫一敛,浅笑道:“这是我和我爱人的一点儿心意,杨记者你千万别推辞,就当作是交个朋友。”   报社大门就是大街,人来人往,推来推去实在不好看。   杨剑锋纠结几秒,最终还是拗不过,伸出手接过东西,“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对了还没恭喜你入职,也……”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扯出一抹笑,“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   楚柚欢和许臣昕异口同声地一起回完,又聊了几句,便适时告辞。   “杨记者还挺厉害的。”   离开报社后,楚柚欢没忍住出声感叹了一句,她在报纸上看过他写的文章,文笔不错,有灵性,也懂得抓读者眼珠,是个当记者的好苗子。   听汪洋平说因为之前她投稿被“埋”的事情,县城报社不干正事,懈怠工作等弊病暴露出来,上头对其做了大整改,好几个领导都受了处分,而杨剑锋因为立了功,平时工作成绩又十分突出,现在所有记者里面就他一个人独大,很多实权也都落在了他手里。   依照现在的发展走向,最迟明年他就会往上升。   就是不知道是会继续待在县城报社,还是会来省报。   “厉害?”   就在她想事情的时候,一旁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尾调轻微上扬,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憋闷。   楚柚欢的思绪顿时就回归正位,循声看去,就瞧见许臣昕此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深邃的黑眸晦涩不明,隐隐透着委屈,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人后槽牙有些痒。   她轻咳一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其实觉得一般般,这句话是我那个同事说的,他十分欣赏杨记者的才华。”   听见这话,许臣昕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柚欢一眼,“是吗?”   “当然了,要我说还是我们家许医生最厉害了,长得帅,有文化,性格还好,打着灯笼都难找出第二个。”   我们家许医生……   许臣昕眸光微动。   “不光体贴细心,还会做家务做饭,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楚柚欢一本正经地拍马屁,等到实在编不下去了的时候,就岔开话题问:“车怎么还没来啊?”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街角终于出现了拖拉机熟悉的大嗓门。   “终于来了,快把东西提上去。”   许臣昕看着她激动红润的侧脸,见她有朝着自己看来的趋势,立马掩下唇角控制不住往上扬起的弧度,故作淡然地接话,“嗯。”   至于先前那点儿醋意早就化成了烟雾,随着风散开了。 [112]回村回门:你别给脸不要脸   大冷天坐拖拉机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不过好在两人事先做了准备,多拿了一件厚外套搭在头上挡风,许臣昕还给她带了一副手套,毛茸茸的棕色,看上去就暖和。   等两人坐着晃晃悠悠的拖拉机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洒在身上,多了几分暖意。   “哎,这不是大队长家的欢欢吗?带许医生回门啊?”   “快回去吧,你爹娘他们念叨好久了。”   “对了,你姑妈刚刚到,这会儿应该也才进门。”   两人刚进村就碰上不少村民热情地打招呼,楚柚欢一一回应,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点头笑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等走远拐进小巷子后,一旁的许臣昕便疑惑开了口,“哪个姑妈?”   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爸的亲二姐。”   说到这儿,楚柚欢顿了顿,颇有些头疼,印象里她这位姑妈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前几天她结婚没回来,今天却突然登了门,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或是又来占便宜打秋风的。   猜不到具体的缘由,楚柚欢便只好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姑妈嫁得远,我们两家平时没什么来往,待会儿打个招呼就行了。”   亲姐弟两家都没什么来往,多半是中间闹了什么不愉快,他是楚家的女婿,应该向着谁自是不必多说,当即点头应下。   两人刚到院子门口,就闻到一股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不是我说,赵春荣你到底会不会过日子?有哪家媳妇儿像你这么败家的?炒菜放那么多油干什么?还不快点儿舀起来!”   “你没听到吗?让你舀起来。”   这话音刚落,厨房内就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怕赵春荣吃亏,顾不上什么,当即扔下手中的东西,直接快步进了门。   一进厨房就看见两方对峙的画面,一个穿着枣红色棉服的妇人背对着他们站着,正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和鞋子抓狂跳脚。   而赵春荣站在灶台边,脸色铁青,胸口上下起伏,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楚松蓉,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春荣刚骂到嘴边的话,在瞥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两人后,立马收了回去,转而扯出一抹笑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欢欢?你们回来了?”   说完,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笑容又收敛了几分,不禁快速瞥了许臣昕一眼。   女儿领着新女婿头一次正式回门,就让他撞见了她和大姑姐的吵架现场,真是丢死人了,赵春荣一时间只觉得脸上臊得慌,同时没忍住在心中暗暗将楚松蓉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剥了她的皮。   前几天邀请她来参加婚宴,她连屁都没放一个,连封信都没回,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但当初她大儿子结婚的时候,他们家可是既到场帮忙,又给了份子钱了的。   就算早就知道楚松蓉是什么德行,但是两相对比之下,难免觉得可笑和心寒。   现在婚宴结束了,她倒是上门来了,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一进门就破天荒当着强哥的面说了几句好话,为没来婚宴的事情道了歉。   但嘴巴上说得再好听,也没见她补上份子钱,明显是装模作样,他们又不是瞎子,且认识了那么多年,早就对彼此十分了解,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算着时间欢欢和小许就要到家了,为了不把这事闹到明面上去,她也就没拆穿,先让强哥去了大哥家让大嫂刘桃花找借口将人带走,免得等会儿闹了笑话。   但没想到强哥前脚刚走,楚松蓉后脚就原形毕露,开始说些不着调的屁话。   先不说老楚家早就分了家,就算没分家,她一个出了嫁的大姑姐有什么资格对她这个弟妹指手画脚?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她可不乐意惯着她!   所以在对方抢夺锅铲的时候就故意先一步打翻了放在旁边的洗菜盆,里面的水泼了楚松蓉一腿。   可谁曾想刚开口骂了回去,欢欢他们就到了,恰好撞了个正着。   不过好在小许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他本就是冷峻的性子,就算有什么意见和不愉快,也多半都藏在心里。   想着亲家都是斯文的文化人,为人处世都讲究一个体面,怕是最看不上拉拉扯扯,撒泼犯浑的事和人,赵春荣就觉得胸口憋得慌,就连呼吸都不通顺起来。   “娘。”   楚柚欢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快速在周围扫过,见赵春荣手中拿着锅铲,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异样,这才安心,然后装作才看见楚松蓉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冷呵道,“姑妈?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突然到来的两人打乱了屋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愤。   楚松蓉错失发火的绝佳良机,只能暂时将涌到嘴边的话全都咽回去,随后下意识地朝着声源瞧去,这一瞧就险些挪不开眼了,看得眼珠子发直,这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侄女吗?   怎么大半年不见,出落得这么水灵了?   虽然是同一个人,她也说不出哪儿不一样,但就是勾得她舍不得移开视线,就连那城里的女娃子都没她这般洋气漂亮。   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外套,上面系着腰带,掐得小腰细细的,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线条饱满,窈窕玲珑。   衣服帽檐部分还有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羽毛,显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干净透亮。   下面一条黑色长裤,脚上踩着崭新的新皮鞋,也不知道在哪儿买的,油光锃亮,一看就知道是县城里都买不到的高档货。   那一头乌发也不知道是怎么绑的,明明大家都扎得差不多,清一色的麻花辫,但她的就是好看一大截。   最挠人心的还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大部分都随了她那个狐狸精一样的娘,一颦一笑都能把男人的魂儿给勾走。   呸,又是一个狐媚子。   最初的惊艳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楚松蓉暗暗撇了撇嘴,但想到来时的目的,便只当没听见楚柚欢话中的阴阳怪气,堆起满脸笑容,勾唇道:“这不是好久没回来了,专门来看看你们。”   说完,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谁知道刚进门就被你娘泼了一身的水。”   话音刚落,她就低头看了一眼自个湿透的裤脚,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哟呵,还是个老绿茶。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而且一个姑妈,一个亲妈,傻子都知道站哪边。   “我娘这还不是看见姑妈你突然回来了,太高兴了,才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水盆,姑妈你又不是针尖大的心眼儿,总不至于这都要计较吧?”   闻言,楚松蓉眼角一抽,喉咙里噎得难受,却只能顺着往下道:“是啊,我怎么可能跟你娘计较,我不计较的。”   楚柚欢唇边笑意加深,随后不着痕迹地给赵春荣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招呼许臣昕去堂屋坐,“臣昕啊,堂屋里我烧了火,你们去那儿聊。”   许臣昕听见赵春荣叫自己,第一时间从楚柚欢身后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厨房地面的水渍,以及锅里还没炒完的菜,挽起袖子道:“娘,我来帮你打下手。”   听到这一声娘,赵春荣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眸中就溢满了笑容,连带着胸口憋着的那口气都松快了不少,“哪用得着你帮忙,你们爹马上就回来了,等会儿让他来搭把手就行。”   见赵春荣坚持,许臣昕便没再多言,先看了眼楚柚欢,见她对自己点头,便先回了院子里,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礼品和行李重新提了起来,本来想放去堂屋的,但想了想,最后一股脑都提回了楚柚欢的房间。   他一走,楚柚欢立马挽住楚松蓉的胳膊,半拉半拽,将她拖去了堂屋,“走,姑妈,咱去那边说话。”   “欢欢,那就是你那新婚丈夫?”   楚松蓉语气难掩震惊,一双眼睛还黏在许臣昕离开的背影上久久没能收回来。   刚才由于角度问题,大半个门框挡住了他的脸,她没能看清,只知道个子很高,但没想到长相会那么优越,浑身气质会那么出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干部子弟,跟乡下在地里刨食的土包子后生完全不一样。   看来那些流言是真的,她这个侄女还真是一朝鸡毛飞上天,成了那金窝里的凤凰了!   “是啊,姑妈不知道?”楚柚欢故作疑惑,但很快又像是才反应过来,捂唇道:“也是,姑妈前几天没来,不知道也正常。”   听楚柚欢当面提到这个,楚松蓉不禁讪笑一声,觉得脸皮有些烫得慌。   当初收到请贴的时候,她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加上当时家中乱成一团,她和丈夫一商量,索性就装没收到信件,撂到了一边没管了。   谁知道隔天就听到同乡说起他们没去的那场婚宴有多气派。   三转一响齐套了的彩礼,鞭炮阔绰地响了大半天,小汽车和大货车接亲,在村里和城里办两场酒席……   不管是哪一样单拎出来都足够让人羡慕了,不曾想居然还结合在了一起,样样都有。   她当时就听懵了,只觉得是同乡在骗她,可是见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不像是假话,而且骗她又有什么用?   意识到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真的后,她就开始破天荒地到处打听相关的信息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这段时间,老家居然发生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一直看不起的弟弟一家居然一朝翻身,走大运了! [113]见招拆招:黄鼠狼给鸡拜年   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俏脸,楚松蓉心思转了又转,主动拉着楚柚欢在堂屋火盆旁的椅子上坐下,先是抹了把眼角,随后又叹了口气,幽幽道:“欢欢,你可是姑妈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不想送你出嫁?”   见状,楚柚欢很想直接戳穿她拙劣的表演,她就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   要知道,之前她一看到原主就没什么好脸色,只要是没把儿的,她都当作死丫头片子对待,结果现在居然一口一个欢欢,叫得十分亲热,还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恶心人,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见了,估计还觉得她们关系顶顶好呢。   想到这儿,楚柚欢脑海中灵光一闪,偏头看了一眼刚走进堂屋的许臣昕,顿时有些了然,这些话怕是根本就不是跟她说的,而是专门说给许臣昕听的。   只是为什么呢?   楚松蓉可不是个喜欢假客气的人,在楚家人面前她一向自诩高人一等,因为嫁得好,丈夫又在单位转了正,便看不上在乡下生活的大哥和弟弟一家,平时更是懒得做面子功夫,向来是颐指气使。   眼下她突然来这一出,倒像是主动缓和和拉近关系一样,实在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看许臣昕年轻有为,他们家又蒸蒸日上,所以才又想要捡起这门亲戚?好好修缮关系?   倒是有这个可能,毕竟多条朋友多条路,但是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楚柚欢眯了眯眸子,索性静默着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下,等着楚松蓉把戏唱下去。   一旁楚松蓉见楚柚欢不按照套路出牌,心中暗暗着急,打量她两眼,却只能瞧见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冲着自己眨了又眨,里面水光潋滟,像是浮着一层薄雾,看不清,摸不透。   踌躇半晌,她还是选择硬着头皮继续往下道:“当时我介绍信都开好了,谁知道你姑父单位上临时出了事,被领导叫回去做事,咱们总不能不听组织的安排吧?欢欢你现在也是有工作的人了,肯定能理解我们的对不对?现在一有空,姑妈就赶来看你了。”   这一番话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任谁也说不出怪罪的话来。   可惜对于她的话,楚柚欢半个字都不相信,盯着楚松蓉眸中闪过的一丝心虚,当即冷笑道:“确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都理解,臣昕有一个叔叔之前也说要来,但是临时工作上有事,就没来了。”   这话一出,刚落座的许臣昕诧异地看了楚柚欢一眼。   什么叔叔?他怎么不知道?   疑惑刚起,桌下的腿就被人用鞋尖轻轻踢了一脚,紧接着一抬眸就对上她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小动作,顿时反应过来,乖乖没说话。   而旁边的楚松蓉闻言一喜,当即接话:“可不是嘛,谁能想到会出现意外情况?欢欢你能理解就好……”   “那位叔叔人没到,却多给了一倍的份子钱,说是给我们添喜,姑妈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好,这么实在的亲戚?跟那些只知道用一张嘴巴说说好听话,连半点实际东西都舍不得拿出来的人好太多了,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里暖呼呼的,以后可得多来往。”   楚柚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松蓉瞧,直把她盯得眼神飘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方才抬手去拿桌子上的热水瓶和水杯,给自己和许臣昕一人倒了一杯。   等灌了一杯入肚,才仿若刚想起来楚松蓉一样,佯装不好意思地问道:“姑妈你喝不喝水?”   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废话和谎话,没一句是别人爱听的,估计也不口渴。   思及此,她不等楚松蓉回话,就随手将热水瓶递给了许臣昕,“没多少了,拿去厨房,等会儿烧水灌满了再拿回来。”   “行。”   许臣昕听了全程,和楚柚欢对视一眼,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知道她嘴皮子功夫厉害,但许久没有亲耳听到,都有些记忆模糊了,现如今可算是又将其想了起来。   强忍住唇角上扬的冲动,许臣昕端着热水瓶快速去了厨房。   他速度太快,楚松蓉涌到嘴边的那句“想喝”愣是没机会说出来,回老家的路上她一口水都没地方喝,进屋后又忙着和赵春荣斗嘴,嗓子早就干冒烟了,好不容易逮着喝水的机会,却又被硬生生截断,这种感受真是难受至极。   但更让她难受的还是楚柚欢刚才说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表明对她缺席婚宴,以及没有随份子的不满,就连她找的理由也丝毫没起作用,因为楚柚欢那死丫头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眼看关系没半分缓和,有没有机会接触她那个侄女婿,楚松蓉思来想去,只能咬牙道:“你姑妈能少你的吗?早就准备好了,但是临走时我忘拿了,下次补给你。”   楚柚欢抿了口水,饶有兴致地挑眉,“真的?”   “姑妈骗你干什么?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楚松蓉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但是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被楚柚欢给打断,只听她倏然拔高音量喊道:“娘!姑妈说要给我双倍份子钱!”   这话一出,厨房内的赵春荣就跟听到了什么世纪大新闻一样,差点儿连手中的锅铲和盘子都没拿稳,虽说她没听清堂屋里具体聊了什么,但是她闺女最近鬼点子多得很,人也机灵,吃不了亏。   想到这儿,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先是看了一眼刚走进来放热水瓶的许臣昕,随后也扯起嗓子回道:“你姑妈一直大方,你还不快谢谢她?”   “谢谢姑妈,那等你回去后就直接寄给我吧,到时候我给你记在人情账上,免得忘记了,你吃亏。”   “……”   楚松蓉这下真是傻了眼,她就是随口一说而已,毕竟下次是哪次谁知道?先把现在糊弄过去再说。   可她没料到楚柚欢这小蹄子的脸皮居然那么厚?应得那么快也就算了,连客气地推脱一下都没有!   呸,要她给她那么多份子钱,想都不想要。   楚松蓉正想说些什么,就又见楚柚欢骤然站了起来,扬声道:“爹,大伯母,你们来得正好,姑妈刚才说要给我和臣昕送份新婚大礼呢。”   循声望去,就见楚松强和刘桃花一前一后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两人表情都是难掩的惊愕。   顾不上其中仿若铁公鸡怎么突然拔毛了的深意,楚松蓉两眼一黑,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看着几人就着这件事聊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打断反驳,毕竟若是真就这么敲定了,日后就再也赖不了皮了,不然她哪还有脸回老家来?   虽说平时她嫌弃两个兄弟还是在乡下混口饭吃的糙汉子,但是若真没了这门亲,她却是不乐意的。   女人没有娘家就相当于没了退路和护盾,她本就在婆家过得一般,如果跟娘家兄弟闹掰了,未来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想了又想,就算心里后悔到在滴血,最后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皮笑肉不笑地将这事默认下来,不由在心中安慰自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那件事办下来了,舍掉些份子钱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楚松蓉一扫愁苦,笑着道:“只要你和侄女婿幸福,当姑妈的我就满意了。”   话音落下,堂屋里几人神色各异,楚松强和刘桃花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头顶,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刘桃花暗暗犯嘀咕,却没忘了楚松强的叮嘱,想到之前为了孩子的事情,差点儿把小叔子一家得罪的事情,连忙正色道:“松蓉你回来得正好,我们家虎子这段时间总喜欢出虚汗,你快去帮忙看看,我记得你小孙子之前也有差不多的毛病吧?”   楚松蓉话还没说完,眼下气氛正好,适合一鼓作气往下继续挑起话头,她可不想走,正准备找个理由敷衍过去,就被刘桃花半拉半拽往外拖去。   刘桃花常年帮丈夫做木工活,力气大且擅长用巧劲,她一时之间竟没能挣开。   “这马上就吃饭了,等会儿吃完饭再帮虎子看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小孩子的事情可不能耽搁。”刘桃花差点儿没忍住翻一个大白眼,人家闺女带着新上任的女婿回门,一家人和乐融融,她去凑什么热闹?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我刚炒完菜,你在我们家吃也是一样的。”   说罢,不给楚松蓉说不的机会,直接将人拉出了院子,顺便还把远门给人家给关上了。   楚松蓉气得两眼冒火,但转念一想大哥家的伙食一向比弟弟家的要好,她去哪儿蹭饭不是蹭?有些话等吃完饭了再说也是一样的,便收起了反抗的力道。   两人一走,屋内瞬间安静了不少,气氛有些尴尬。   楚柚欢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楚松强:“姑妈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她就说回来看看。”   楚松强对这个姐姐感情十分复杂,两人小时候关系还不错,但自打长大懂事后,就玩不到一起去了。   要不是父母临终前让他们两兄弟多照顾一下家里唯一的女同志,就凭着这些年楚松蓉干的那些事,他早就和她划清界线了。   “……”   楚柚欢见问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便收起了话头,和楚松强一起进了厨房帮忙打下手。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及楚松蓉的事情,饭菜做得差不多的时候,楚德明和楚德山分别下班和放学回来了,因为是趁着午休时间回来的,为了能准点赶回去,所以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了饭。   饭刚吃完没多久,不速之客又登了门。 [114]不速之客:厚着脸皮开口借钱   “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楚松蓉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不由吸了吸鼻子,好奇地往厨房里看了一眼,心中不禁开始后悔跟着刘桃花回了家,本以为能有什么好东西吃,结果就炒了几根菜叶子,一点儿荤腥都看不见,吃得没滋没味的。   也是她蠢,当时没想起来今天是回门的日子,赵春荣向来是个爱面子的,肯定会做好吃的招待新女婿。   这么一想,更是懊恼地直拍大腿,本想问问还没有菜给她尝尝,又拉不下来那个面子。   “能做什么?都是些乡下常见的小菜,三两口就吃完了。”   赵春荣看出楚松蓉的小心思,当即冷声回了一句,随后看了眼跟在楚松蓉身后进门的刘桃花,后者有苦说不出,她倒是拦了,但是无奈人家根本就听不懂好赖话,非要往这儿凑,她能怎么办?总不能拿绳子把人给绑起来吧?   赵春荣哪里不知道刘桃花耳根子软,又是对人说不出重话的性子,楚松蓉更是一直拿捏着这一点儿,每次回来都要从她身上捞不少好处,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许臣昕还在,便压住了心里的火气,请两人进堂屋里坐。   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了不少。   楚柚欢和许臣昕坐在一块儿,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便再也没往那边看一眼,抓了一把晒干了的花生,剥了一些吃掉,吃多了又觉得嘴巴有些干,就干脆将没吃完的全给了许臣昕。   许臣昕看着掌心里被塞进来的红色花生米,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   “哎哟,那你们小两口感情可真好。”楚松蓉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作,见状立马插了一嘴。   楚柚欢扯出一抹笑,算做回应。   楚松蓉捏了捏指尖,左右看了一圈,见人多,不好开口,就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欢欢,姑妈有件事想麻烦你,你跟我去旁边……”   “既然知道会麻烦别人,那就别说了,说了我也不会答应。”楚柚欢端起自己的杯子,笑眼盈盈地打断楚松蓉的话,楚松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倏地一噎。   其他人闻言,也先是愣怔了几秒,随后均是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楚松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跟打翻了调料盘似的,但还是勉强笑道:“欢欢你就别跟姑妈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啊。”   楚柚欢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冲着楚松蓉道,“姑父可是正式职工,一个月几十块钱,姑妈你现在也算是半个城里人,我一个小姑娘要钱钱没有,要人脉人脉也没有,一穷二白的,能帮得上你什么?”   “你怎么会没钱?”楚松蓉瞪大眼睛。   “我哪来的钱?我才刚上班,一个月就那么点儿,现在都还没发呢。”   “你这不是刚结婚吗?份子钱就收了不少吧?”楚松蓉可不信她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这么说十有八九是在哭穷,不想给她借而已,想到这儿,一时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就激动了些。   一听这话,楚柚欢当即就垮了脸,“姑妈这话可真有意思,平时不回来,一回来就打起了自个侄女份子钱的主意。”   她就说楚松蓉今天怎么会那么反常,原来是要跟她借钱,先拉近关系,才更好开口。   普通亲戚借钱都得谨慎再谨慎,更何况是给楚松蓉这种没什么感情,没什么信任基础的亲戚?只怕是有去无回。   看着众人神情各异的脸色,楚松蓉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没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那层窗户纸,可是现在激动之下说都说了,在场的又没有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真实意思?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既然已经收不回来了,还不如干脆一口气全说出来,搞不好还能多借点儿。   想到这儿,楚松蓉软了腔调,开门见山道:“欢欢,话不能说得那么难听,姑妈若不是真遇见了难处,怎么会跟你开这个口?”   “难处?你日子过得好好的,年初才买了一辆新自行车,能有什么难处?”赵春荣怕楚柚欢年纪轻轻的经不住楚松蓉卖惨,反复磨,到时候松口吃了亏,于是立马接话冷哼一声。   楚松蓉面色一僵,心中暗骂赵春荣记性倒好,这都还记得,同时又忍不住后悔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炫耀,以至于现在开口借钱,人家都不信,还拿她的话来堵她。   “怎么就没有难处了?谁没有手头紧的时候?”   这话倒没说错,赵春荣看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丈夫,他眼睫低敛,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通过蹙起的眉头也能猜到他多半也是在为难。   楚松蓉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以前也顶多只是在家里薅点儿蔬菜瓜果,占点儿小便宜,从来没有借过钱,这次估计是真遇见什么难处理的麻烦事了,不然凭借她的性子,怎么着也不会专门跑回来一趟,还当着大家的面张这个口。   让她说,只要是有关楚松蓉的事情就一万个不想管,但是公婆离世前的叮嘱压在头顶上,楚松强又是个孝顺的,若是不帮,怕心里会一直惦记着,搞不好以后还会怨怼她。   虽说她相信自个男人不会是那种人,但是人心易变,她也不敢保证十几年后的事情。   为了以后日子和谐舒坦,最好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若真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咬牙帮一帮便全了兄妹一场的情分,若只是小事,那也正好安了楚松强的心,哪怕不帮也不会留疙瘩。   但不管这钱借不借,人帮不帮,都不能把闺女和女婿给拉进来。   赵春荣沉吟片刻,先把楚德明两兄弟赶去房间午休,然后对楚柚欢道:“欢欢,家里没有酱油了,你带臣昕去公社供销社买点儿回来。”   “好。”楚柚欢没有犹豫,当即起身,用眼神示意许臣昕跟上。   两人出了门却没急着走,楚柚欢拉着许臣昕站在院门后面听墙角。   “哎……”   眼看到嘴的金元宝要走,楚松蓉哪会愿意?当即站起身就要拦,但是却被赵春荣一把给拉住,轻声道:“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哪有长辈跟小辈借钱的?要借钱跟我们说,欢欢哪有钱?”   “那小许不是有吗?他的钱不就是欢欢的钱?”   赵春荣惊愕于楚松蓉的厚脸皮,眸中闪过浓浓的不喜,尾音上扬拉出讽刺的弧度,“你这话说的,我也没见你们老田家的钱都是你的钱啊。”   楚松蓉一想也是那个道理,她嫁到田家几十年,到现在都没有掌过一天家,那老妖婆一天不死,一天就不会放权,哪像赵春荣几乎是一嫁人,就当了大掌柜,日子过得自由又舒坦。   她看她不顺眼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心理不平衡就容易找茬,所以两人关系一直不咋地。   她就是怕赵春荣不愿意给她借钱,所以才把主意首先打在了楚柚欢这个小辈身上。   小年轻脸皮子薄,长辈开口,少有拒绝的,再加上楚柚欢从小就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她想着自己多哭哭穷,她多半就上钩了,但谁曾想一段时间不见,死丫头片子的性子直接大变样,嘴硬心也硬,一张嘴能把人气死。   不过,现在也行,听赵春荣这话头,居然有了要给她借钱的迹象。   问谁借不是借?只要能借到钱,先把家里的事情给摆平了就好。   而且赵春荣手中现在还捏着楚柚欢的彩礼钱,富裕得很,不愁没钱借。   想到这儿,楚松蓉也不再纠结楚柚欢和许臣昕,目送两人走出院子,这才抹了把眼睛,丧着脸开口道:“大家都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三弟,三弟妹,嫂子你们可都要帮我一把。”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第一时间答应。   “你先说说,出什么事情了?”楚松强冷声开口,问出最关键的地方。   楚松蓉眸光闪了闪,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开口道:“这还不是我婆婆她出门摔了一跤,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这几天光是医药费就花了几百块钱出去,后面还要靠吃药吊命,我们家的积蓄都用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上哪儿找那个钱去?”   “我也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帮忙。”   “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担心得好几天都没睡。”   要是楚松蓉不说最后那句话,几人还信她,但现在嘛……   她真是把人都当傻子看,当谁不知道她跟她婆婆的关系有多差,楚松蓉怕是巴不得老人早点入土,又怎么可能尽心尽力伺候,还担心地睡不着,呵呵。   楚松强看着楚松蓉捂着脸哭得伤心,心里一点儿波澜都没有,沉声问:“你要借多少?”   “也不多,你和嫂子一人借我两百就行……”   “两百?你还不如出去抢!”   一旁的赵春荣瞪大眼睛,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啐了楚松蓉一口。   楚松强眉头紧锁,脸色沉了沉。   刘桃花也惊得面色一变,两百?她还真敢开这个口,乡下人家累死累活,不吃不喝一年也存不下来这么多。   “这个忙你们可不能不帮我啊,我婆婆还等着这钱救命呢。”   “我呸,什么病要花那么多钱救命?你真有那么孝顺,怎么不把家里的自行车,收音机卖了?倒先打起我们这些穷亲戚的主意了?”   赵春荣真是忍无可忍,也顾不上一侧的楚松强了,一股脑把心里的气给发泄出来。   楚松蓉被戳中心事,心虚地支支吾吾半天才道:“那怎么能卖呢?不成投机倒把了?” [115]黑漆漆的夜:让他在浴室陪着她洗澡   “你婆婆命都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   赵春荣冷笑一声,城里以物换物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说别的,之前楚松蓉自己就炫耀过有人花高价找她“买”过奶粉票,那时候怎么不担心是不是投机倒把了?   “那总不能为了救人,我们自个日子都不过了吧?”楚松蓉眼珠子转了转,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我倒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卖出去能影响你们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赵春荣呸了一口,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直言道:“我们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没钱借给你。”   说完,赵春荣瞪了一眼在一旁当哑巴的刘桃花。   后者被瞪得打了个寒颤,日日相见的妯娌和偶尔见一面的小姑子,她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的,而且楚松蓉嘴里没一句真话,这钱她是怎么都不会借的,于是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春荣这段时间为了给欢欢筹办婚事,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那嫂子你……”   “我们家也没钱,之前的积蓄都拿去盖房子了,还有几家尾款没给,收账也收不回来,现在是穷得叮当响,你刚刚也看到了,我们家现在吃的都是些野菜叶子。”   几句话下来,楚松蓉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这两家人是统一了口径,铁了心不给她借钱,不禁恨得牙痒痒,“你们什么意思?都是一家人,我现在有困难,你们居然连这点儿忙都不肯帮?”   “一家人,现在当我们是一家人了?也没见你发达的时候拉我们一把,有困难了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赵春荣讥笑一声,“之前不是说你男人亲戚都是在什么厂,什么单位上班的能干人吗?找他们借去,我们这儿是一分钱没有。”   楚松蓉吵不过赵春荣,也不想跟她弯弯绕绕,“那你们一起凑两百总有吧?再不济问欢欢和小许借点儿,我可听说他是从首都过来的,现在是县医院的大医生,我这个姑妈有难,他不表示表示?”   听到楚松蓉还不死心,居然又打起了她女儿他们的算盘,赵春荣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楚松蓉你要点儿脸吧?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你不请自来就算了,还在这儿谎话连篇找存在感,是真打量着我们家好欺负是不是?”   “谁说谎话了?赵春荣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松蓉眼神飘忽的像是树枝上随风飘动的枯叶,反驳起来语调拔高,明显又是在撒谎。   “够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声低呵,几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声源看去,就瞧见楚松强一脸铁青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倏地拉住赵春荣的胳膊,后者吓了一跳,脑海中思绪百转千回,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楚松强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看着身前高大挺阔的背影,赵春荣嘴唇动了动,没再开口。   “二姐,你给我说句真心话,你们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楚松强一双眼睛牢牢盯着楚松蓉,常年在地里劳作的肤色黝黑,此时板着脸,看上去格外瘆人。   楚松蓉还是第一次看见老实好说话的三弟这副模样,当即唬了一跳,咽了咽口水,犹豫两秒,还是一口咬死刚才的说辞,可没说两句,就被楚松强给打断。   “你婆婆到底有没有出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楚松强声音平淡得可怕,听不出喜怒。   “之前大大小小的事情,我跟春荣都没跟你计较,但今天你实在太过分了。”   “欢欢和小许这才结婚三天,你就全然不顾我们家的脸面,突然登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借着长辈的身份逼欢欢掏小许的钱包给你借钱。”   “你做这些让小许怎么看她,怎么看我们?”   “既然你没帮我们考虑过,那现在我们也没必要帮你考虑,这钱我们是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   听完楚松强这一番话,楚松蓉表情变了又变,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忍不住愕然地拔高音量急道:“楚松强!你是不是忘了当初爹娘的话了?他们让你好好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话音落下,楚松蓉像是抓住了主心骨,原本的心虚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理直气壮,顺便还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桃花,“我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看他怎么收拾你!”   闻言,刘桃花一愣,眸中闪过几分犹豫。   被楚松强拉在身后的赵春荣还没从他那段震撼发言里回过神来,此时也不禁和刘桃花一起看向了他。   楚松强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爹娘要是知道你现在成了这副德行,估计也不会让我和大哥搭理你,你走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以后也别来了。”   明晃晃的赶人话术撕破了最后的一层遮羞布,楚松蓉不敢置信地呐呐道:“楚松强,你还是人吗?我可是你亲姐姐!你真的忍心看我以后在婆家待不下去?”   “我还是你亲弟弟呢,我可不欠你什么。”   楚松强真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松蓉还能这么恬不知耻地大言不惭,心在这一刻是彻底寒了。   “你婆家让你一个人回来借钱,就应该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你待不待得下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谁。”   话毕,他指着院门道:“你要是不想今天的事情闹得全村皆知,就赶紧给我走。”   楚松蓉脸色泛白,看着铁了心肠要赶她走的楚松强,胸口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见没一个人帮忙开口缓和气氛,便连连道了几声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大步往外走去。   等到了门口瞧见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的楚柚欢和许臣昕,颊边臊得有些发红,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这才大步朝着巷子外面走去。   本想着直接离开村子,但是想了想,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走人,于是脚步一转去了大哥楚松贵家,谁知道还没哭诉几句,就被后脚赶回来的刘桃花给轰了出去,而楚松贵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又仿佛什么都说了,里面盛满了失望和淡漠。   楚松蓉灰溜溜从楚松贵家里出来,心里又恼怒又气愤,将这两家人从老到小全都骂了个遍,冷血无情,吝啬小气……   各种难听的话都往外冒,但偏偏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生怕被外人瞧了去,影响她这么多年经营的形象,更怕别人猜到她今天回村来的真实目的,不然她以后是真没脸再回来了。   坐上进城的车后,楚松蓉忍不住在心里盘算,今天是她做事太过激进,没考虑周全,只要下次再多说说好话,依照大哥和三弟心肠软的性子,这件事不难翻篇,到时候再开口借钱也不难。   只是也不知道那狐媚子的肚子等不等得起!   思及此,楚松蓉就气得心肝疼,舍不得骂自个儿子,就只能将气洒在那不知廉耻的贱蹄子身上。   明知道人男同志有家庭还主动往跟前送,缠男人裤腰带子,真是臭不要脸,这种女人就该沉塘淹死!免得出来祸害人。   一想到对方说不给出五百块钱的赔偿金就上家里人单位挨个举报,楚松蓉的手就害怕地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们老田家哪有什么钱?   她当年使手段勾搭上了下乡来放电影的放映员,死乞白赖地嫁了进去,一直不受婆婆待见,田家根本不可能花钱给她买个工作,就只能待在家里,没工作就转不了户口,也领不到城里人的固定口粮,只能吃自个男人的。   她多吃一口,她男人就少吃一口,怕遭人嫌弃,刚嫁进田家时在饭桌上她筷子都不敢多伸一下,所以她看上去鲤鱼跃龙门,进城过上了好日子,其实还没有在乡下吃得饱。   后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情况才好一些。   田家人都是爱面子的,样样都要跟旁人争,新鲜物件都要买回来装点场面,再加上还要养那么一大家子,这几年又陆续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娶了媳妇儿,就连公婆的棺材本都拿出来花得差不多了,每个月都入不敷出。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儿子又在外面惹了事,耍了流氓。   女同志找上门来,他们还不敢让街坊邻居和大儿媳知道,只能先瞒着,这样一来,人家自是坐地起价,开出了五百块钱的天价封口费。   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传来了她娘家这边的消息,她婆婆便使唤她回来借钱,谁知道跑这一趟连个毛都没借到就算了,还差点儿断了这门亲。   要是让婆家知道这件事……   楚松蓉越想越愁,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而与此同时,楚家的堂屋里气氛正一点点重新缓和起来。   赵春荣和楚松强知道了楚柚欢小两口一直站在院子外面听了全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刚上任的新女婿不好说,只能嗔了自家闺女一眼,好像在说怎么能偷听大人们讲话?   楚柚欢倒是不以为意,挠了挠额角,随口找了个借口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忘记拿酱油瓶了吗?我们回来拿,就刚好听到姑妈说要问臣昕借钱……”   “你姑妈最近精神不太好,这件事你们别放在心上,就当作没听见。”   楚松强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是面对女儿和女婿时,唇角还是勉强扯出了一抹弧度。   “嗯。”许臣昕点头应下,面色平静地转移话题。   而要打酱油的事情也再没人提起。   下午楚松强被喊去大队上做事,楚柚欢和许臣昕则跟着赵春荣去了一趟外婆外公家,等到傍晚才回来。   天气越来越冷,天黑的点也越来越早,等到晚上吃完饭,要洗漱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楚柚欢下午心血来潮在厨房帮忙做饭,身上沾染上了油烟味,晚上就想洗个澡。   但是天太黑,洗澡的小浴室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远处山上又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她就有些害怕,本想让赵春荣陪着一起,可等水烧好后,她去叫人时,却发现正屋卧室的门紧紧闭着,里面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偶尔听到楚松蓉的名字。   猜到父母在聊中午的事情,楚柚欢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见家里其他人都在房间,就拉着许臣昕在浴室外面陪她。   “一定不能走啊。”楚柚欢站在门缝后面,看了一圈四周黑漆漆的环境,最后落在身前高大修长的身影上,不放心地再三叮嘱了两句,“你听到了吗?” [116]乖,很快就好:嘘,小声点儿,隔壁有人   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女人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地出现在门缝之后,一头乌黑长发随意盘起来,碎发在颊边随风摇曳,映照出桃腮粉面,愈发显得皮肤白得发光,漂亮非常。   轻柔娇媚的嗓音因害怕轻微发着颤,像是羽毛拂过心尖,撩起一阵痒意。   对上她那双水盈盈的桃花眼,许臣昕几不可察地滚了滚喉结,随后轻启薄唇,回应道:“听到了,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或许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微微松了口气,在寒冷的夜晚形成一道热雾,朝着他萦绕而来,但还没碰到他,又很快散开,只留下淡淡的茉莉花香。   许臣昕指尖动了动,伸出手帮她关上浴室的门,随着嘎吱一声,两人的身影被木板隔绝开来。   没多久里面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期间还夹杂着她娇滴滴的抱怨:“怎么这么冷啊,比城里冷多了。”   上扬的尾调,仿若能掐得出水来,令人耳朵发麻。   许臣昕抿紧唇线,尽量忽视内心深处溢出来的悸动,哑声回,“山上是要冷些。”   想到她洗澡细致,又忍不住叮嘱一句,“洗快点儿,别感冒了。”   “嗯,好。”   两人没再开口,安静的夜里一时之间只剩下她发出的小动静,很快那股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转而取代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只不过没响起两秒,又停了下来。   “臣昕,水好像太烫了。”   许臣昕下意识地侧目往木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能瞧见从缝隙中钻出来的微弱光线,“你先把衣服披在身上,我去提水。”   说完,他立马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水缸跑去,用水瓢舀了一大瓢,才折返回去,刚敲了一下门,里面就伸出了一条藕节似的纤细手臂,顺着往上看去,则是一大片玲珑有致的春景。   她另一只手掩在胸前,指尖抓住披在肩头的外套一角,却挡不住什么,修长的脖颈下方是两道精致的锁骨,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起伏的白软,下半身没穿裤子,两条又长又细的腿笼罩在衣摆下,笔直白皙到晃人眼。   “水。”许臣昕勉强挪开视线,看向别处,将水瓢递给她。   递交的过程中,指腹不可避免地互相摩挲而过,激起阵阵战栗,许臣昕强撑着反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进怀里的冲动,眼睁睁看着她重新关上了那扇门。   夜里冷风阵阵,他却觉得浑身上下燥热非常,不禁微敛长睫,谁曾想刚低头就瞧见地面正在逐渐被里面流淌出来的水打湿,颜色深了几分。   光是看着这一幕,他都能想象到她此时的模样,定是半蹲在地上,一点点用打湿的毛巾擦拭身体……   思及此,骨节分明的瘦削手指一点点攥紧。   “臣昕?”   耳边响起她的呼喊,许臣昕强逼着自己收敛起脑海中旖旎的心思,故作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确定一下你还在不在。”   以往夏秋季节,天都黑得晚,她很少摸黑在浴室洗过澡,现在难免有些不习惯,尤其是靠煤油灯照明,那点儿微弱光线只能勉强照亮附近不到一米的范围,屋内很多地方仍旧处于黑暗之中。   这种看不清的朦胧难免令人感到不安。   楚柚欢一边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一边腾出手拿起香皂往身上抹,没了温热水流的覆盖,身体开始泛冷,她不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我在。”许臣昕侧头看向声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走的。”   或许是这句话给了她安全感,她后面没再出声询问。   没一会儿,那扰乱心神的水声终于停歇。   许臣昕默默在心中细数着时间,很快,门再次被人打开,一股清爽的香味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那一刻,脑海中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开。   “我洗好了。”   莹白的小脸在月色下缓缓抬起,但还没看清面前的人,眼前就覆盖下来一片黑影,将她整个人都推回了身后还泛着热气的浴室,刚打开的门,再次被关上,并被上了锁。   怀中抱着的脏衣服被一双大掌夺走,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架子上,紧接着高大的身躯再次笼罩上来,薄唇在她脸上一晃而过,便转而叼住了她的唇瓣。   “你干嘛?等会儿有人过来怎么办……”   猝不及防被堵住了呼吸,楚柚欢眼睫忍不住颤了又颤,侧头微微躲开他的含吮,可是抵在身前的男人根本就没有要罢休的意思,没过两秒就又亲了上来,禁锢在她腰上的大掌也顺着睡衣的下摆往上挪动。   他在外面站了太久,手也染上了些许寒意,一碰上去,她就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带着没穿内衣的,也跟着抖动,可爱极了。   因为刚洗完澡,她皮肤还残留着几分水汽,过渡给他的掌心,又潮又湿,肤若凝脂般的滑嫩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不会有人来。”   许臣昕含咬着她圆润饱满的唇珠,在上面留下浅浅的齿痕,由于嘴中有宝贝,他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在寂静的环境中,落入耳中却清晰无比。   楚柚欢听着他肯定的话语,俏脸微红,心中暗啐一口,手臂却跟随着本能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脖颈,朝着远超于自己的热源靠近,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几乎全都挂在了他身上。   感受到她的亲近,许臣昕眸色更深,不再满足于浅显的交缠,于是伸出舌尖,强硬地抵开她的牙关,一寸寸往里,舔弄她的舌面,勾着往自己的方向温柔地拖拽。   口津交融,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五指稍微加重了力道,随着他不断地张合,掌心下的心跳声也跳得越来越快,失去了原本平稳的节奏。   楚柚欢被他的气息和动作惹得心潮此起彼伏,眼神逐渐变得迷蒙起来,直到呼吸不过来,这才将他往外推了推。   “不,不行了。”   再这样亲下去,她就快喘不过气了。   好在她断断续续把话说完,男人就稍稍松开了她的唇,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往下吻去,一下又一下在她脖颈上啄吻。   雪肌玉肤,滑嫩得像是一块白生生的俏豆腐,让人恨不得一口将其吞之入腹。   这么想着,许臣昕也就这么这么干了,谁知道刚吞入一小块软肉,头顶上方就传来又娇又软的娇媚抱怨,“你咬我干什么?能不能轻点儿?”   “好,我轻一点儿。”   许臣昕顺势接话,口中却没停下来,怕被她骂,没敢在脖子上留下太明显的痕迹,一直到了锁骨下方,才放肆起来,每咬一口,她就轻喘一下,简直快要把人逼疯。   但是没一会儿,怕她冻感冒,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帮她拢好了衣服,紧接着送她先回了房间,自己则是重新提了水,快速冲了个澡,换好睡衣,收拾好两人的脏衣服,这才回屋。   一进门,就瞧见床上隆起的一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屋内原本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也乱了几分。   许臣昕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猜到她没睡,却没戳破,转而打量起周围的摆设。   她的房间他不是第一次进,但这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进来,想到等会儿还要在此留宿,他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难言的雀跃。   而这种能光明正大进入她私密领地的机会,是他盼了很久才得来的。   房间内点着一盏煤油灯,放在窗台的书桌上,黄光映照在大红色的双喜字上面,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馨之意。   许臣昕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眸光放柔了些许,随后转移视线,看向床榻上铺着的富贵开花红被,她睡在靠里侧的位置,身旁空了一些出来,好似是专门给他留着的一般。   许臣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伸出手脱衣服。   不远处,床榻上楚柚欢久久没听到许臣昕说话,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于是忍不住好奇地偏头朝着他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男人正在脱衣服,修长的指尖灵活地穿梭于布料之间,没一会儿就将外套脱了下来,随后搭在了椅子上,正好压住她不久前才脱在那儿的外套。   紧接着他开始褪去长裤,眨眼间的功夫,下半身就只剩下了一条黑色四角短裤。   就算颜色深沉,也掩盖不了强劲的实力本钱,沉甸甸的,要醒不醒地藏在其中。   就在他侧身放裤子的间隙,挺翘的臀部映入她的眼帘,一双长腿结实有力,弯腰时,更显矫健的力量感。   刚洗完澡,许臣昕短硬的碎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领口滑进后背里,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水痕,灯光一照,发出莹润的光泽。   还没等她看够,毛衣就被他抓住衣角两侧脱了下来。   长臂用力,贲起线条流畅的肌肉,动作间,宽阔紧实的后背微弯,凸显出劲瘦偏窄的腰身,猿臂蜂腰,散发着成熟男人专属魅力。   腰间块块分明的腹肌,每一缕线条都彰显着年轻又性感的躯体有多么勾魂摄魄。   楚柚欢眨了眨长睫,唇瓣微抿,咽了下口水,稍稍缓解了一些喉间干涩,终究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不冷吗?”   乡下不比城里,夜间温度直线下降,他若是再跟前两晚一样不穿衣服睡觉,怕是会感冒。   听到她的声音,许臣昕脱衣服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偏头看她一眼,摇头道:“不冷。”   说完,他俯身吹灭桌子上的煤油灯,撩开被子一角,径直钻了进去。   楚柚欢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挨着她躺了下来,大掌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垂放在两侧的手,往他身上贴,轻笑问道:“怎么样?不冷吧?”   楚柚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怎么都抽不回来手,依旧贴在那坚硬的胸肌上。   许臣昕的体温跟火炉一样,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就将被窝暖得热乎乎的,连带着她染上了那丝滚烫,确实跟他说的那样,一点儿都不冷,而且手感还好得不得了,紧致中带着柔软,弹性十足。   但是挨得这么近,连翻身都不方便,楚柚欢尝试动了动,不仅没能退开分毫,腰背还被人拍了一下。   “别动。”   男人的声线一向偏冷,现在却透出了几分哑意。   熟悉的语调让她瞬间安分下来,一动不动地靠在他怀里。   听着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颊边缓缓爬上两缕薄红,但就算她乖乖听话,没再动弹,男人的手却依旧没能老实下来,指腹顺着腰线来回摩挲,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许臣昕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眸之中,透出一丝危险的信号。   “欢欢,你困不困?”   压低声音的询问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话语的尾音嘶哑拉长,透着压抑的克制。   说话时溢出的他灼热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完全包裹,让她莫名滋生出了几分紧张,指尖也慢慢蜷缩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荤的男人都是这样,看似平静,实则内里藏着的都是见不了光的疯狂欲念。   而且她怎么觉得,许臣昕越来越会用似是而非的暗示来勾引人了。   就比如现在。   他竟然问她困不困?   她说困,他就会安静下来,陪她乖乖睡觉吗?就算他能,那小臣昕能吗?   再者,他明明知道她刚洗完澡,最是清醒的时候,怎么可能犯困?   所以许臣昕就是故意问出这句话来的,等她说完不困,他就会堂而皇之地开启饿狼扑食,消费精力的游戏,并美名其曰帮她助眠。   楚柚欢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没从浴室里那一遭缓过来的身体却很诚实地用腿挠了一下他的脚背,轻咬住下唇,娇声喃喃道:“不是很困,你呢?”   “我也是。”   他说完,手已经不出她所料地顺着睡裤的边缘往下摸索而去。   仅仅只是两根,就撩得她颤音连连。   “嘘,小声点儿,爹娘就在隔壁。”   经过他的提醒,她连忙慌张地咬住后槽牙,没敢再往外泄声,但是这种事情根本就控制不了,没多久,就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一点轻吟,千娇百媚,勾得人骨头都快酥掉大半。   许臣昕只能以唇封住她的,以免事态失控。   昨晚随手塞到睡衣口袋没用完的计生用品这时候终于派上了用场,只是刚架起一条腿,身下的床板就不合时宜地发出嘎吱一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两人均是一愣,楚柚欢呼吸滞住,水雾弥漫的桃花眼眨了又眨,待反应过来后,眼尾就漫上了一缕绯色。   这床历史久远,之前她一个人睡的时候没感觉,现在一旦多了一个人,动作幅度大一些,就显现出了弊端,竟是嘎吱嘎吱作响。   这声音传出去,任谁都知道他们此时在做什么。   虽然是小夫妻之间的人之常情,但是在自家人面前,还是臊得慌。   “你快出去。”楚柚欢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将人往外推。   但这会儿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许臣昕哪舍得往外退,连忙偏头亲在她柔软的小腿肚上面,轻声哄道:“我轻点儿。”   一边说着,他一边身体力行地演示了轻点儿是何意味。   果然,动作幅度一小,那嘎吱声就不再出现。   楚柚欢半信半疑地松懈了力道,他立刻顺势压过来,双臂撑在她发顶两侧,一点点摆动,薄唇微张,粗重地喘息开来。   只是尝过大开大合的美妙,这样完全不解渴,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大汗淋漓,额角青筋都憋屈地冒了出来。   她控制不住地往前迎合,可刚有所动作,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惊得她立刻停住。   这一来一回,真是折磨得身心均是空虚难耐。   久久得不到缓解,楚柚欢发泄般一口咬在许臣昕舌尖上,泪珠子都沁了出来,可怜巴巴地挂在长睫上。   她不好受,许臣昕同样也感觉难挨,这种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的郁闷,怕是只有他才懂了。   偏偏顾及着同一个院子里住着的人,他又不敢胡来,只能舔了舔被咬破的舌尖,柔声安慰,“很快就好。”   这句话楚柚欢是一个字都不肯信,忍不住想,要是换张床就好了……   换张床?想到这儿,楚柚欢脑海中灵光一闪,拍了拍许臣昕的胳膊,“要不,别在床上了?”   许臣昕懵怔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手掌托住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地。   动作间,牵扯的位置钻得更深,楚柚欢不禁眉头一蹙,倒抽了一口凉气。   正在拿外套的许臣昕浑身一晃,额角青筋突出几分,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一旁的书桌,将她往上面抱起半寸,咬牙道:“乖,别夹那么紧。”   差点儿就这么交代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套子?   重要的是这很丢脸。   为了男人的尊严,许臣昕缓了好半晌,等那股尾椎发麻的射意彻底消散,才松手让她慢慢往下沉。   “还不是你进得太深了。”   楚柚欢睁着一双满含春水的眸子,撅着嘴轻哼一声,话音刚落,就感觉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小肚子胀得发疼,隐隐可见凸起的形状。   刹那间,美眸中水雾四溢,视野范围内的事物也跟着变得模糊起来。   “不,不要,你出去。”   回应她的是一件温暖的外套,以及更加紧密地深入。   每一次都将肚皮撑出形状来,圆滚滚的,看得人耳根子发热。   “欢欢,不许说谎,要还是不要?”他埋进她的心口,嘶哑着嗓音追问最真实的答案。   楚柚欢眼眶发热,感受到要进不进的那股痒意,终是没忍住呢喃出声:“要……” [117]软绵绵:敏感的她抵御不了这种攻势   一声几不可察的低吟,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许臣昕的耳中,低低轻笑一声,薄唇轻扬,透着愉悦的弧度,紧接着一本正经地应了声好字。   楚柚欢听得面皮发烫,可来不及羞赧,整个人就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感吓得立马攀住了他结实的肩膀。   没过一会儿,就被他的强势,侵得软绵绵,没了丝毫力气。   “喜欢吗?”   他咬她的耳垂,将其含得水光潋滟,莹润绯红,嗓音沙哑,带着含糊不清的性感,本就敏感的位置和她根本抵御不了这种攻势,黑睫眨了又眨,沁出几分雾气,红唇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顺着他的话往下颤颤巍巍地回答。   “喜,喜欢。”   他好似又笑了,沉哑的音调像是在她内心深处弹奏,令人心甘情愿地越陷越深。   也不知道许臣昕是什么恐怖如斯的身体素质,抱着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和厚实外套就这么上下良久,都仿佛感受不到一点儿累是何种意味似的,反倒是愈发来劲有力,爱不释手般舍不得放手。   反倒是她,明明一丝气力都未出过,却早已香汗遍身,额角的发梢被打湿贴在皮肤上,配着眼尾的霞色,像极了春日里在枝头灿烂盛开的桃花,被月光一照,泛着粉玉一般的光泽,真真是我见犹怜。   只是这种可怜劲儿映入男人眼里,却是心猿意马的催化剂,只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当中,日日夜夜陪伴左右才好。   屋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他们彼此纠缠,且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等到一场终了,她的腿弯和他的小臂都已磨红了一大片,当时不觉,现在稍稍清醒过来,就有些泛疼。   楚柚欢秀眉皱了皱,撅起嘴角,理直气壮地指使某个罪魁祸首:“你给我揉腿。”   她懒洋洋地趴在他颈窝,历经悦事之后的语气娇气得不行,裹挟着一丝温热气息飘进耳中,带起些许痒意。   还没平复过来的许臣昕耳朵微动,心中难免又升起了几分旖旎心思,于是没急着出来,先偏头在她额前亲了亲,随后一只手搂紧她的腰身,免得她摔下去。   另一只手则是顺着脚踝往上到了腿弯的地方,一点点细致地按摩着。   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白不软,滑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让人滋生出就算干的是伺候人的活,也没半分怨怼,反倒是愿意得很。   “舒服吗?”   闻言,楚柚欢很想刁难两句,但是事实摆在面前,再加上现在她正是身心都舒坦的时候,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来,便胡乱应了一声,刚想开口让许臣昕用毛巾帮她把湿透的部分擦干净,然后早点儿回去睡觉。   就听到他说要帮她揉揉别的地方。   一听到这话,楚柚欢心中警惕的雷达就立马响了起来,为打消他继续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念头,连忙挥开他的手,“其实也不是很舒服。”   话毕又推了推他的胸口,提醒道:“快松开我,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车回省城呢。”   后天她的假期就结束,要开始上班了,时间比较赶,所以明天注定是奔波忙碌的一天。   要是再继续胡闹下去,她早上怕是起都起不来。   这样一想,楚柚欢推拒的弧度就加大了几分,好在许臣昕听了这话没再继续闹她,抽身离开,将其取下来打结用草纸包裹住,放在一旁桌子上,明天早上再扔进火灶里烧掉,毁尸灭迹。   其实这个年代的这玩意儿可以洗干净了晒干后重复利用,但是她总觉得这是一次性用品,心里膈应,再加上医院有一大堆发不出去的库存,许臣昕去领又方便得很,便一直都是一个个用。   看着他行云流水的一套处理动作,楚柚欢目光扫来扫去,最后瞥了一眼那还坚硬炙热的粉色,只觉得腿都在打颤,于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只当作没看见。   许臣昕的注意力一直系在她身上,没有错过她那暗戳戳的小动作,不禁无奈又宠溺地勾唇一笑,随后拿起架子上的毛巾给她擦干净,但他自己却没着急,等把人送回床上后,才背对着人,胡乱解决了一通,才开始擦。   刚躺上床,一个暖呼呼的人就滚进了怀里。   “等会儿再过来,别冷着你了。”   楚柚欢想到刚才他自给自足的场面,红着脸摇了摇头,“我给你暖暖。”   许臣昕喉结滚了滚,挑眉道:“你确定?”   拉长的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楚柚欢立马收起心软的情绪,往旁边滚去,只是才刚侧过身,就被一只大掌给捞了回去。   “让我再抱抱,明天晚上就抱不到了。”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肩,薄唇在上面不断流连,刻意放轻的语调有种说不出来的动听,还透着丝小心翼翼的眷恋和可怜,在人心中漾起阵阵涟漪,不忍拒绝。   楚柚欢愣了愣,随后伸出手搭上他的发顶,温柔地揉了两下,“下周周末就能见了。”   许臣昕抿紧薄唇,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涩,“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楚柚欢没想到许臣昕还能说出这种话来,顿了两秒,才抵上他的额头,笑得乐不可支,“你好肉麻,老土死了。”   许臣昕不明白这句流传至今的情话怎么就老土了,但是又因她的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张嘴询问,只好故作沉闷地道:“不许笑,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显然看穿了他是只纸老虎,一点儿都没收敛。   眼看她越笑越放肆,许臣昕臊得耳根发红,又怕传到隔壁去,干脆堵住她的唇,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这才停下来,贴着她的鼻尖,轻声开口,“欢欢,我舍不得你。”   他说舍不得她。   楚柚欢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心中不受控制地跟吃了蜜枣一般开始泛起难以言喻的甜,下意识地回道:“我也舍不得你。”   等说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时之间心跳声乱了节奏,慌得不行,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再接话,然后闭上眼睛,匆匆说,“睡觉了,安静。”   屋内的确如她所说的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可是寂静的夜里,两颗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悸动。   人的心意就像是天边的月光,透彻明净,是藏不住的。   *   西北的风没有方向,肆无忌惮地胡乱吹,冷如刀刃。   陈玉芹拿着轻便行李从软卧的包厢走出,刚迈上站台,就有些不太适应地拢了拢脖颈上的围巾,但就算裹得紧实,却依旧抵挡不住冷意的肆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气比她走时还要糟糕,空中飘着鹅绒般的雪花,大片大片地飞来飞去,落在地上,堆成积雪,她匆匆瞥了一眼,就加快脚步跟着人群往外走去。   刚出火车站,就瞧见一名身穿军绿色大衣的军人笔挺地站在门口,眼神明亮凌厉,像是在找什么人。   见那人有些眼熟,陈玉芹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帽檐,下巴也往围巾里钻了钻,遮挡住大半张小脸后,顺势托住一旁人的胳膊,轻声细语地笑着道:“大姐,这雪天路滑,你身子重,要当心些。”   穿着枣红色棉袄的女人猝不及防被陌生人搀扶一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便对上了一双黑润的大眼睛,虽素不相识,但是见对方穿着整齐利落,皮肤又白,警惕心就松懈了几分,弯起唇角,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道:“谢谢你了妹子。”   “不客气,我扶你去前面吧?那儿还有楼梯呢。”   陈玉芹借机调换了两人的位置,借她的身形挡住自己的身影。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反正都要往那边走,方向一样。”   “那太感谢了,听你口音不是我们本地的?”   “嗯,我是外地过来随军的。”陈玉芹一边随口回应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见那抹军绿色还等在门口找人,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才总算是呼了出来。   温热的气息在空中形成一道白雾,模糊了些许视线。   “军嫂啊?哎哟,能让媳妇儿过来随军的,肯定都是军官了吧?你可真有福气。”   闻言,陈玉芹脚步微顿,扯出一抹笑,却并没接话。   女人察觉到什么,立马讪笑着转移话题,两人聊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安全下了长长的楼梯。   到了宽阔的地界,女人的丈夫才姗姗来迟,解释单位突然有点儿事,这才来晚了。   陈玉芹婉拒了夫妻两人邀请自己一起去家里喝杯热茶的好意,握紧手中的行李,转身沿着马路往前走。   这年头会说普通话的人不多,陈玉芹努力地沟通交流,一路打听,总算是绕到了下一站公交站台,长时间待在户外,身体被寒风吹得冰凉,好在她运气好,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一辆公交车。   或许是天气冷,车内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说话声,安安静静。   她找到一个空座坐下,将行李放在脚边,直到这时候冻僵了的手才终于能空出来放进衣服口袋里,并慢慢的,有了一丝温度。   感受到掌心隔着几层布料落在小腹的位置,陈玉芹长睫微微颤了颤,目光不受控制地朝下看去,眸中的情绪逐渐变得晦涩复杂起来,口袋里的手也一点点攥得越来越紧。   路况不好,怕出意外,司机将车开得格外慢,等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   陈玉芹一个人下车,沿着路走进路旁的平房,撩开厚重的帘子,几不可察的热气扑面而来,很快又消失于无形。   屋内屋外没什么区别,都是透进骨子里的冷。   就在她站在门口打量屋内情形时,一名护士路过,张口喊了她一声。   陈玉芹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说自己是外地人,听不懂当地话,护士便改口用普通话道:“同志,你看病还是找人?”   她想说看病,又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当,于是抿了抿唇,说:“我看医生。”   “前面挂号,喊到你名字了就进去。”   “好,谢谢。”   陈玉芹先去挂了话,然后四处逛了一圈,没瞧见有多余的位置坐,便找了个空地站着。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煎熬的,她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手表,心里估算着今天能不能在天黑前顺利回到家属院,如果不能的话,就该找个招待所凑合一晚。   但没能及时回去,又该怎么跟那位解释?   刚才在火车站门口见到的那个男人,是奉命来接她的吗?没接到她,会不会受处分?   还有,万一等会儿的结果……   越想越觉得思绪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怎么都解不开。   “陈玉芹。”   一声呼唤,将她整个人猛地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道门。 [118]我给你润润:踩在他腹肌上取暖   与北方不同,身处南方的福阳市很少下雪,今年冬天也不例外。   赵春荣和楚松强特意起了个大早,先整理了一番让小两口带进城的山货,确定没有遗漏,这才生火烧了壶热水,待会儿方便他们洗漱。   刚准备起锅做早餐,门外就响起了动静,两人扭头一看居然是许臣昕。   “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多睡一会儿。”   赵春荣见他要搭把手,立马将人往卧室的方向赶,许臣昕嘴上应着,转头就去了堂屋,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这孩子……”   赵春荣还要拦,楚松强则是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你由着他去。”   “那怎么能行?哪有让新女婿上门来干家务的?”   “当年我还下地割稻谷,上山砍柴背猪草呢。”   不光当初,现在一去赵家也是各种忙前忙后,想尽办法讨岳父岳母高兴,生怕他们对自己不满意,生出了后悔把闺女嫁给他的念头。   楚松强看着许臣昕弓着腰扫地的背影,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不由心生感慨。   “你就让他干吧,哪有女婿到丈母娘家不帮忙做事的?小许懂事勤快,是件好事,我们一直劝他,人家保不齐还觉得我们太客气,没把他当一家人呢。”   赵春荣一听是这个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没再去拦。   女婿愿意搭把手干活,总比干坐在旁边当大爷强。   想到这儿,赵春荣不禁有些发愁。   过日子就少不了围绕柴米油盐酱醋茶,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累活脏活是绝对不乐意沾手的,在家里他们也从不让她碰,长此以往,也就养成了一个娇气性子。   以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要紧的,毕竟吃喝拉撒都在自个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再说嘴也说不到他们头上来。   但现在女儿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儿媳妇儿,在外面生活,有些事情就变了。   “他们小两口如今分居两地上班工作,欢欢在省城,小许在县城,忙起来怕是一周都见不到一次,那家里那些洗洗刷刷的活儿谁来做?”   “谁在家谁做呗,他一个大男人,又不缺胳膊少腿,难道还等着我们家欢欢周末回来伺候他?”楚松强拿着菜刀切白菜,闻言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   话毕,还挑眉道:“他老丈人我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难不成就他一个人搞特殊?”   “你说的倒是轻松。”赵春荣没好气地嗔了楚松强一眼,只觉得他没个正形,“那情况能一样吗?”   当年大家都穷得叮当响,饿得上山啃树皮,赵家因为有个在村里当会计的当家人,日子要比其他人家过得都好上许多,她又生得漂亮,十里八乡求娶的一抓一大把。   要不是楚松强那时候一门心思都系在她身上,又是个肯吃苦,有上进心,长相和人品还不错的后生,她也不会点头嫁给他。   这些年他也没让她失望,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一手包揽,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有盼头。   女人结婚能图什么?爱和钱总得有一样吧?   现在她闺女爱和钱双丰收,她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多想一些,因为两家条件属实相差得有些大,想要维系其中的平衡,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虽然小许是个好脾气,干起家务活来也麻利能干,但是……”   这年头就没几个大男人乐意干洗衣做饭的活,觉得这是女人的天职,大多都恨不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全交给自个儿老娘和婆娘来做,心安理得地做甩手掌柜。   像是楚松强这样疼老婆,愿意分担家务活的属实少见。   私心里她是想要自家女婿对女儿多一些包容,多一些照顾,但是放在现实生活中,这属实太难了。   他们家欢欢是从小到大没吃过干活的苦没错,可小许也同样如此,而且人家生活在大城市,日子肯定比他们好过太多。   再者,小许有学问,有出息,想要他结束忙碌的工作之余,又包揽家里家外的活计,实在是有些难为人。   或许刚开始愿意忙里忙外,但是时间长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先不说,就他自己难道就不会觉得累,觉得不开心吗?   但让自个闺女学着去做好那些事,她也是不乐意的。   “我看小许不是那种人。”楚松强切菜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眉头微蹙。   “我知道,但两孩子都年轻,工作又忙,这些事情又是避免不了的,我就想要不要每周抽空进城帮忙他们做做饭,洗洗衣服,顺便送点儿新鲜的蔬菜瓜果过去,自家有,免得他们花钱买。”   两夫妻对视一眼,楚松强沉吟片刻,“我看行,以后我们轮流去。”   天气越来越冷,城乡两地跑可不是件容易事,他们分开去,能轻松很多。   “你跑什么跑?好不容易要往上升了,经常请假算怎么回事?”赵春荣一口回绝,不等楚松强回应,又道:“这件事还得跟欢欢商量商量,不能咱们自个做决定。”   说完,赵春荣转身去烧火,“好了,快把饭做起来,别耽误了他们进城的时间。”   “……”   楚松强张了张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是想到就算现在说了,她也不会听他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到时候再劝劝。   没过一会儿,楚德明和楚德山两兄弟陆陆续续起床了,见许臣昕比他们起得还早,心中惊讶的同时,不忘了加入这个行列之中,按照往常惯例,劈柴的劈柴,挑水的挑水,院子顿时热闹起来。   等到饭快做好了,赵春荣见许臣昕在后院帮忙挑水,就洗了个手,跑去房间叫楚柚欢起床洗漱。   房屋门没上锁,她敲了两下,等里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应答声,就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顺手把门给关上。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茉莉花香,是她常用的雪花膏味道。   “欢欢,醒了没?”   赵春荣靠近床铺,问完,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就伸出手拉开一角被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衬得一身皮肤白得发光。   “怎么不穿衣服?不冷啊?”   赵春荣怕她受凉,说完,下意识地又把被子给她盖回去,刚将其恢复原样,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恰当,暗暗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面上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谁知道下一秒就听到里面嘟囔着传来一句,“不冷,他热乎着呢。”   话音落下,屋内倏地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被子里楚柚欢猛然睁开眼睛,瞌睡虫跑了个干净,颊边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红了一大片,好半晌才稍稍缓过那股尴尬劲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钻出被子,伸出长臂去捞放在床边凳子上的衣服。   赵春荣轻咳一声,搭了把手,然后转移话题问道:“这两天你们在城里吃的什么?都是去国营饭店吃的?”   拿到衣服楚柚欢没急着穿,而是先将其塞进被窝里暖了暖,然后才一边穿,一边回:“没有啊,也在家里做。”   听到这个答案,赵春荣先是一愣,随后就问是谁做的。   “他啊,我做饭不好吃,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做出来毒死……”   “呸呸呸,这种话以后不准说,什么死不死的。”   楚柚欢嘿嘿一笑,当即保证,“开个玩笑,以后不说了。”   赵春荣娇嗔她一眼,随后又问了几句,在听到家里的卫生是他们一起打扫,但是绝大一部分都是许臣昕毫无怨言地一手包揽,亲力亲为之后,心中不免觉得欣慰,果然他们没看错人,小许是个贴心细致,知道心疼宠爱自个媳妇儿的。   “小许疼你,你也要对他好,平时多关心他,多说点儿好听的,夫妻间就是要相互理解,相互体谅,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说到这儿,赵春荣就顺其自然地将刚才和楚松强的聊天对话复述给了楚柚欢,最后道:“那些杂活要是平时忙不过来,就放在那儿,娘进城帮你们。”   楚柚欢没想到赵春荣和楚松强为她考虑得那么周到,一股暖意从内心深处升起来,没一会儿就包裹住全身,她没忍住扑进赵春荣怀里,开口时嗓音都有些颤抖。   “娘,我哪能什么事情都麻烦你们啊,我和许臣昕又不是几岁的奶娃娃,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就放心吧。”   “谁结婚不是为了奔着好日子去的?他娶了我,自然不能让我吃苦,只是干些家务活而已,要是他这都不愿意做,那我跟着他有什么盼头?”   “再说了,他对我很好,根本舍不得让我干活,我也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忙前忙后……”   话音落下,楚柚欢眼尾潋滟上一抹绯色,长睫颤了两下,话锋一转慌忙道:“娘你们进城看我们可以,但要是专门来干活,我可就要生气了。”   “好好好。”   赵春荣见楚柚欢那羞赧的小模样,唇角不由往上扬了扬,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放回了原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正要让她把衣服穿上,余光便瞥见了一些暧昧痕迹,老脸便是一臊,但想到什么,还是硬着头皮,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结婚前,娘跟你说的那些事都正常吧?”   夫妻俩那点子事情可马虎不得,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一听赵春荣话头,楚柚欢就知道她要问什么,这下小脸真就红成了个大屁股,好几秒才支支吾吾挤出两个字:“正常。”   岂止是正常,那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长短,粗细,硬软……   不管是哪个方面都让她吃不消。   越想越觉得燥热,楚柚欢干脆推了推赵春荣,赶紧将人给赶了出去。   赵春荣见她不像撒谎,知道小姑娘都脸皮子薄,便放了心,也没打趣,笑着走出了房门,正好在厨房门口撞上端着搪瓷盆的许臣昕。   她瞥了一眼水盆里的热水,里面还飘着些许还没融化的盐巴,而这正是欢欢平时洗脸的小习惯,说是对皮肤好,还拉着她一起。   若不是亲近的人,或是帮她准备过洗脸水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娘,欢欢醒了吗?”   赵春荣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让开路,连声道:“醒了,醒了,你进去吧。”   “好。”许臣昕觉得赵春荣表情有些古怪,不着痕迹地多看了她两眼,但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先迈步朝着房门走去。   他进去的时候,楚柚欢正坐在床边穿袜子,听到开门的动静,还以为是赵春荣去而复返,刚平复下去的温度又开始燃烧,不禁娇哼道:“娘,我都说了很正常啊……”   后面的话在看到许臣昕那张清隽俊朗的脸后又咽了回去,眼神飘忽地重新盯回自己的脚尖,只是套了好几次都没把袜子套进去。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将那双毛茸茸的白袜子接走,随后准确无误地将其套上了更白的脚丫。   “什么正常不正常?”   许臣昕一边好奇地出声询问,一边握住她纤细的脚踝,一点点将袜子往上捋,期间还用指腹感受了一下她脚冷不冷,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不是很满意,便直接撩开外套,往自己怀里捂。   楚柚欢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很快就心安理得地踩在他腹肌上暖脚,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透着股狡黠。   “没什么,就是我娘问这两天我们家是谁干活干得比较多,我就说肯定是我,我那么勤快贤惠,是我不是很正常吗?谁知道我嘴巴都快说干了,她都不相信。”   或许是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勾着唇胡说八道,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平时炉火纯青的撒谎本事只用了三成,只要细细看上一眼,就能发现端倪。   可许臣昕此时的精力都被她胡乱踩来踩去的脚心给勾走了,一时没能察觉,还真以为是这么一回事,伸出大掌捏住她的小腿,不让她再胡乱动弹,嘴上笑着回道:“我等会儿帮你做证明。”   “算了吧,在我娘心里,你已经是最贤惠最招人喜欢的女婿了,我这个闺女越不过去的。”楚柚欢故意撇了撇嘴,装作吃醋的模样,但是一双桃花眼却闪着灵动的光,显然是在装怪。   许臣昕听得发笑,对上她那双明媚娇艳的眸子,喉结不禁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忍住俯身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我还没刷牙呢。”   楚柚欢瞪大眼睛,捏着拳头锤了他一拳,身子往后倒,怎么都不肯他伸舌头进去。   “不是说嘴巴干吗?我给你润润。”   “呸,我说那么多,你就记得个嘴巴干?许臣昕你就是个臭流氓。”   说完,楚柚欢彻底倒在床上,拿脚踹他。   许臣昕由着她踹,哭笑不得地接话反驳:“当然不是,我还记得以后要努力做得更好,争取别让咱娘失望。”   楚柚欢听了这话,停下闹人的小动作,弯眸大笑,“那你要是做好了,就不是臭流氓了,而是我楚记者如虎添翼的贤内助!”   “贤内助?”   许臣昕轻声重复念了一句,还没回过神,原先躺倒在床上的女人,就倏地起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对啊,贤内助可是好处多多哦,只要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花。”   刻意放轻的语调微微上扬,透着股勾魂摄魄的诱惑力,一点点把人的理智击溃,然后心甘情愿陷进去。   许臣昕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点点收紧,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   应完,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低声道:“我不要你的工资,你自己留着花。”   不要钱?还有这种好事?   楚柚欢唇角的笑意加重几分,她那点儿工资养活自己都难,未来一段时间内都要指望许臣昕的钱包过好日子,她许诺给他的工资就是个糖衣炮弹,虚晃一枪,到时候还是变着法回归到她手里,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   只是还没开心几秒,她一抬眸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里面潋滟着的危险信号多得快要漫出来了,这让她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可刚有动作,就被人逮了回去。   唇齿相贴的瞬间,她就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许臣昕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原来她自己才是那只小白狼,不仅如此,她还亲手给猎人提供了一个安心用餐的好理由。   等到两人收拾妥当从房间内出去的时候,早餐已经全部摆上了桌。   赵春荣煮了一锅精细面条,还大手笔地一人煮了一个荷包蛋,撒上葱花配上猪油汤底别提有多香了。   楚柚欢早上一向吃的不多,今天都破天荒吃完了一碗。   早饭后,一家人提着东西送他们去坐车,期间少不了各种叮嘱和关心,等到车开走了,这才恋恋不舍地原路返回。   楚德山一步三回头,没忍住摸了摸胸口,只觉得那儿空落落的,神情也不由落寞下来,本想问问下次他姐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余光瞥见爹娘和大哥都垂着脑袋,不是很高兴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他隐隐意识到了,以前那个在家里时常逗他的“讨厌鬼”再也不会天天和他住在同一个家里了。   她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   想到这儿,楚德山也垂下了头,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抹了下眼角。 [119]床小,睡不下:谁说睡不下?夫妻就该睡一张床   回到县城后,楚柚欢和许臣昕先回了趟家,赵春荣给他们准备了很多土货,还有一些自己家做的酸菜,这个天气可以放很久都不会坏。   两人将其一一收起来后,这才开始收拾带去省城的行李。   要带的不是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她新做的冬装,她一个人根本拿不动,好在还有许臣昕这个免费劳动力。   “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楚柚欢抱着人撒娇。   许臣昕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受用,动作麻利地将其分门别类地打包好,便一手提着一包和她出了门。   两人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午饭,便踏上了前往省城的大巴,一路上晃晃悠悠,走走停停,直到下午饭点才到目的地。   而此时西北的天早已黑了下来。   一辆军用吉普越过空无一人的旷野,驶入城区,最终在一家亮着灯的楼房前停了下来。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推开车门,随后一抹高大的身影快速下车,径直撩开厚厚的挡风帘,推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打着瞌睡的前台一听到这么大的动静,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但是一切的脾气都在看清来人身上那套衣服后烟消云散,不自觉挺胸抬头,抖着声音问:“同志,入住还是找人?”   那人没说话,只是在屋内看了一圈,就往后院走。   前台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哎,没证件不能进去……”   后面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证件在这儿,紧急情况还望同志你谅解。”   晚一步进屋的梁强民从外套内侧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前台后,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此时后院一间房内,因为没点灯,周围漆黑如墨,就连一点月色也无。   床上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炕烧得太热的缘故,还是心中装了理不清的杂乱思绪,那道身影每隔一会儿就要翻个身,呼吸躁动急促,显然是还未入睡。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敲门声。   被子隆起变化的弧度一顿,独身在外,又是黑夜,根本不敢开口回应,只敢小心翼翼地拉低被子,隔着黑暗直勾勾看向门口的方向,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人破门而入。   一时之间,屋内屋外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低哑男声,才打消了她的恐惧和警惕。   “是我。”   床上的陈玉芹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想到什么,身体很快又瞬间僵硬起来,垂在腿侧的手也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并不受控制地往上挪了挪,但只挪到一半,外面就再次响起了催促声:“开门,我接你回去。”   或许是不想旁人知晓,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玉芹心中刹那间就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憋闷,眼眶泛酸,手更是缓缓握成了拳头,嘴比脑子转得快,还没反应过来,堵在喉间的话就吐了出去,“我明天自己会回去。”   她早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就同家属院那边打了招呼,说明了她明天一早回去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自作主张来城里接她?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更何况经过上次的事情,让她当作没事人一样面对他,她做不到。   晚一天见面,不管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想再说一遍。”   那么多年的夫妻,虽说聚少离多,但是对彼此的脾气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许臣章向来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现如今能冒出这样的语气,就证明他已经是在盛怒的边缘。   陈玉芹抿紧唇瓣,本就跳得飞快的心跳这会儿宛若敲击擂鼓般,让人呼吸都紧了一瞬,心中习惯性地考虑他生气的后果,以及对她和陈家会产生的影响,但是刚思考到一半,还没等她做出反应,一侧紧闭的窗户就倏然被人从外打开,寒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模糊了视线。   但是窗外那道如山般挺拔的身影存在感太强,她就算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你怎么打开的?我明明上了锁的……”陈玉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许臣章没回应,快速上下扫了她两眼,见安全齐整,呼吸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然后便沉下脸想发火,可瞥见她直愣愣地坐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衣物,连被子都不知裹着,薄唇又抿成一条直线,最后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两个字:“蠢货。”   话毕,直接撑在窗台上,轻松翻身跳进屋内。   随着他进屋,敞开的窗户也跟着被关上。   那股透骨的凉意渐渐消失,室内重新恢复温暖。   或许是气过头了,等那股劲儿过去,许臣章倒是不急着“兴师问罪”了,视力极佳的他先是看向了床上的女人,她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上衣,长发都散在肩头,显得一张脸愈发小,也愈发瘦。   这段时间她在南方不习惯吗?   许臣章不禁摩挲了两下指腹,心中的气散了大半,随后收敛思绪,快速环视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屋子,墙体发黑发黄,布置简陋,他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   强压着心中的燥闷,许臣章伸出手拿起了放在窗边小桌上的煤油灯和火柴。   他点灯的时候,陈玉芹正在懊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怎么忘了许臣章是什么部队出身?开个窗对他来说怕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   “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没放在心上过?”   一句话将她的心神重新拉回正轨,陈玉芹抬眸循声望去,就见许臣章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了煤油灯,正站在桌子旁沉沉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下,立体深邃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愠色。   冷静从容的指责有时比铺天盖地的谩骂更让人难受,陈玉芹冷着脸没说话。   她不知道她今天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又是没记住和违背了他哪条铁律?   难道在西北,在他身边住一晚招待所,都算是失了本分?   想到这儿,陈玉芹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她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压抑得可怕。   许臣章盯着那张板着的清丽面庞,只觉额角突突地泛疼。   她来西北的第一天,他就亲口叮嘱过她这边治安不像京市那般周到紧密,女同志在这边更是需要小心再小心。   她倒好,居然胆子大到敢一个人出火车站,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开房间住宿,把他那些苦口婆心都当成了耳旁风。   她到底知不知道一个长得漂亮,穿着体面的外地口音女人在某些人眼里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一旦被人盯上得手,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她一个在军属大院长大的姑娘怕是想都想不到。   今天要不是底下人反应迅速,她这会儿早就被卖到某个犄角旮旯里给光棍当老婆了。   想到还关在派出所的那伙人,许臣章眸色一凛,下颌线紧绷着,想再说些什么,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但是脑海中灵光一闪,抓住另一个重点,倏地开口问道:“你去医院干什么?身体哪儿不舒服?”   递交上来的报告,他只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看全。   闻言,陈玉芹长睫一颤,没怎么多想,就脱口而出道:“有点儿感冒,没什么大事。”   本以为她还会冷着他,许臣章没想到会收到回应,现在听到她开口,无异于意外之喜,心中情绪格外复杂,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扬,同时嘴上还不忘接话:“开药了没有?”   “嗯。”   陈玉芹只觉得再次见面许臣章的话多了不少,怕他继续追问下去,匆匆应了一声,就下了逐客令,“我头有些晕,需要休息,明天早上再回去,你先走吧。”   谁知道许臣章非但没有顺势走人,反倒要留下来。   “感冒了是要多休息,我守着你,睡吧。”   许臣章一边说着,一边去脱身上的外套。   陈玉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我不用人守,你……”   “晚上再有人撬窗户,你准备怎么办?”   陈玉芹很想回一句,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无礼,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反倒像是打情骂俏,便执拗地只道:“有工作人员,附近不远处还有派出所……”   言外之意,他说的情况发生概率很低。   见她话里话外都是赶他走,许臣章拍打肩头积雪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要么在这儿睡,要么回去,你自己选。”   陈玉芹恨得牙痒痒,刚想选回去,毕竟回去后就不用跟他一张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噩耗传来,雪越下越大,车开不了了。   “嗯,知道了,你自己去开间房,早点休息。”许臣章面色未变,脱衣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加快了些许。   “那你也去重新开间房,这床小,睡不下两个人。”许臣章的话给了陈玉芹灵感,既然他硬要留下来,那就去别处睡。   谁料刚说完,被子一角就被人给掀开,紧接着男人强势地圈住她的腰将她往床内侧挪了挪,并且还厚颜无耻地甩下一句,“谁说睡不下?”   “你放开我。”   “别动。”许臣章被她挣扎的幅度弄得浑身不自在,禁锢的力道也不由警告性地重了些。   感受到腰间的大力,陈玉芹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怕他更用力,顿时不敢再动。   “好了,不是不舒服吗?早点儿睡。”   见她乖乖地窝在自己怀里,许臣章眉宇间柔和了些许,也不再箍着她,顺便还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合理借口,“我们是夫妻,睡两间房算怎么回事?让人看到影响不太好。”   夫妻?陈玉芹睫羽颤了又颤。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烧。”   感受到那只手传来滚烫体温,陈玉芹咬紧唇瓣,没忍住开口,“如果……”   “嗯?”   “没什么。”   刚开口,她就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勇气,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呼吸变得平稳,她才悄悄抬手落在还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她和许臣章之间早已破碎不堪,堪堪用一层体面的纱遮盖,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若是那层纱消失,她该怎么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该怎么为另一个人负责?   就算能一直维持到老,出生在这种家庭,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意外就该用意外的方式结束。 [120]回省城:成为夫妻后,第一次炙热,旖旎的外宿   “欢欢你回来了?怎么请了那么久的假?都快一个星期没见着你了。”   楚柚欢刚进宿舍的门,张梅就迎了上来,不光她,其他人也均好奇和关心地看向了她。   当初放周末的时候,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会一个星期都见不到她的人。   楚柚欢眨了眨眼睛,笑着半真半假地回道:“听家里安排,结了个婚,就多请了几天。”   她人生得俏,一举一动间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上扬的尾音让人分不太清其中的真实性,但这一重磅炸弹砸下来,其余三人都没忍住瞪大了眼睛。   张梅盯着楚柚欢看了好半晌,呐呐问:“你没开玩笑吧?”   虽然和楚柚欢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可千万别是乡下最常见的包办婚姻。   她在报社待了那么久,各种各样的奇葩事都遇见过。   像楚柚欢这样有文化又长得好看的女同志完全可以拥有更明亮的未来,嫁更好的男同志。   田玉琳和黄萧顿时也想歪了,毕竟放个短假的工夫就结了婚,很难让人不往那个方向想。   楚柚欢一见她们的表情,就知道产生了误会,立马从包里翻出准备好的喜糖,一人发了一份,随后道:“我拿这个开玩笑干什么啊?我爱人是我们县城医院的医生,我们两是在乡下义诊活动期间认识的,他现在就在楼下等我呢,要不要带你们去打声招呼?”   一听人就在楼下,张梅好奇地跑去门口走廊踮起脚尖往下看了两眼,可惜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太清长相,只能依稀辨认出对方是一名高个子的男同志。   “算了,你们等会儿还有事吧?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既然是县城的医生,那想必在省城是没有落脚地的,今天是周日,又这么晚了,怕是赶不回去的,多半要在招待所将就一晚。   而新婚夫妻最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所以楚柚欢今晚应该不会住宿舍了。   田玉琳善解人意地摇头拒绝,张梅和黄萧自是跟着附和。   “我……”   楚柚欢刚想开口解释她等会儿拿完东西就不走了,留在宿舍打扫一下卫生,毕竟那么久没住人了,不打扫一下,她是不愿意直接睡的。   所以她早就和许臣昕商量好了,他今天送她过来,她住宿舍,他则是住一晚招待所,明天再坐最早的一班车回襄林县。   但是话涌到嘴边,她的脑海中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许臣昕抱着她,说舍不得她的可怜样,于是沉吟两秒,最终还是将话头咽了回去,转而笑着道:“那行,改天再介绍你们认识。”   说完,楚柚欢简单将东西收进柜子里,便下楼去提刚才没能一口气全都提上来的东西。   一下楼,就看见许臣昕还乖乖等在楼下,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女同志都在偷偷打量着他,还有胆子大的上前问他是不是要找人,需不需要帮忙。   “谢谢,不用了,我等我爱人。”   话音刚落,许臣昕便瞧见了正朝着自己走近的楚柚欢,刹那间他眸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就消散得一干二净,转而漫开点点笑意。   那人见状,立马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楚柚欢似笑非笑地看向许臣昕,挑眉道:“这年头热心肠的人还真多。”   许臣昕无奈地弯眸轻笑,“证明社会环境好。”   楚柚欢娇哼一声,想着时间紧促,便没再抓着他吃酸醋,转而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晚上想不想和我一起睡?”   说完,她的颊边升起两团红晕,说不出的娇怯。   这话一出,许臣昕先是怔愣两秒,随后立马接话:“想。”   尾音因激动拔高了不少,引得楚柚欢没好气地嗔他一眼,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这才一把拿起放在地上的袋子,“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好。”   意外之喜砸在脑门上,让许臣昕头脑都有些发晕,薄唇掩盖不住地往上扬了又扬。   楚柚欢看得有些想笑,拿着东西迈步上楼,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其他人道:“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我直接去上班,不回宿舍,你们直接锁好门就行。”   “行。”   她一走,张梅就跑去走廊,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只可惜,一直等那两道身影走远了,都没能瞧清那男人的样貌。   “别看了,人都没影儿了。”   黄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重新翻开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往下看。   张梅收回视线,一边往宿舍内走,一边道:“我这不是好奇欢欢的爱人长什么样吗?”   “社里不是有人说那天周五在大门口看见欢欢对象长什么样子了吗?”   “那些传言能信吗?都把人描述得不像人了。”张梅撇了撇嘴,她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么仪表堂堂的英俊男人存在。   黄萧笑了笑,没再接话。   “那你刚才亲眼看见了吗?满足你的好奇心没有?”   田玉琳见气氛冷下来,就浅笑着顺势接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在楚柚欢刚才给的喜糖上面。   喜糖用裁剪下来的旧报纸包裹着,表面贴了一个小小的双喜字,还用棕榈叶绑了个蝴蝶结,精致又小巧,拆开包装,就瞧见报纸里面一共裹了五颗不同种类的糖,全都是副食品商店里价格不便宜的那几种。   一看就是用心且破费了的。   “没看见。”   张梅听田玉琳接话,小跑着到了她身边,语气里难掩失望,但很快又道:“但看着高高瘦瘦的,穿得也挺好,估计长得差不到哪儿去。”   “看男人不能光看外表,要看学识和品行。”田玉琳见她一门心思都落在男人的外貌上面,哭笑不得地劝了两句。   “既然是医生,那估计文化水平不错。”张梅不否认田玉琳的观念,还笑着说,“我以后也要自由恋爱,谈个有文化,长得也俊的男同志。”   “你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让外人听到了,小心骂你不害臊。”   张梅做了个鬼脸,显然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视线扫到田玉琳手中的喜糖上面,想到什么,蹙眉道:“这喜糖包得可真好看,之前都没见过,对了,你们说欢欢结婚怎么不打个电话请我们过去吃喜酒呢?”   “你是能请得到假,还是找得到她办酒席的地方?就算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少不了麻烦欢欢,她结婚本来就忙,还要抽出时间和精力来安顿我们,这不是给人添乱吗?”   田玉琳一边说,一边将喜糖放进书桌里,“再说了,欢欢多半也是不好意思请我们。”   后面的话田玉琳没说全,但是张梅却听懂了。   大家虽然聊得来,关系处得不错,但到底是才认识没多久,要是邀请了她们,她们到底去不去呢?   去的话,跑一趟外地,光是路费,住宿费和份子钱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除此之外,还有请假后扣的工资和全勤奖金……   不去的话,再见又有些尴尬。   所以欢欢这做法,真真切切是为她们考虑了,而且还体面又不得罪人。   张梅讪笑一声,摸了摸鼻尖道:“那也是。”   “我们既是室友,又是朋友,未来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欢欢给我们备了喜糖,我们最好也把份子钱给她补上,有来有回,关系才能更亲近。”   “我没意见,我都听你的。”张梅连连点头,随后又跑去推了推黄萧,“你怎么说?”   黄萧嘴唇张了张,但最后还是道:“我也没意见。”   另一边,楚柚欢和许臣昕直接去了招待所办理了入住,还是上次那家招待所和工作人员。   “两位同志这次带证件了?”   工作人员对样貌出众的两人印象深刻,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便没忍住揶揄了一句。   闻言,楚柚欢想起上次大雨天住进来的经历,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俏脸微红。   许臣昕倒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浅笑着点了头。   因为这次有齐全的证件和资料,两人光明正大地入住了同一间房。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在外面住,少了一丝“偷情”的刺激感,却多了些晦涩的暧昧羞赧。   “我要先去洗头洗澡。”   昨天在乡下就没洗头,今天怎么着都要洗了,早洗也能早点晾干。   许臣昕原本正在忙着铺床,闻言手中动作一停,紧接着加快了速度,“等我一起。”   “好。”楚柚欢应完,也没闲着,从包里将两人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拿出来。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铺完了床,两人一起去了水房洗漱。   等回到房间,许臣昕主动接过了帮她擦头发的活计,由于之前帮忙擦过,掌握了一些技巧,这次擦得又快又好,都没扯到她的头皮。   “记得明天给妈和嫂子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安全到家了没有。”   楚柚欢舒舒服服地窝在他怀里,享受着细致的服务,眉眼间不由多了几分慵懒和惬意。   “嗯,好。”   感受到长发上面的水汽差不多都被毛巾吸走后,许臣昕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随手将其挂在了椅背上,然后将人腾空抱起来,塞进被子里。   浅绿色的床单衬得她肤色白如暖玉,浓密长睫微阖,泛着困意。   “头发还没干,先别睡,看会儿书?”   “嗯。”楚柚欢强撑着睁开眼,但是等许臣昕拿来她的书,却越看越困,干脆扔给他,让他读给她听,她则是趴在他大腿上倾听。   许臣昕的嗓音是动听性感的,就算配上枯燥无味的文字,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烦。   只是听着听着,楚柚欢的思绪就有些跑偏了,毕竟美男在怀,又即将面临异地的处境,试问谁能一直保持头脑清明,心无旁骛?   闻着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清香,楚柚欢抿了抿红唇,随后缓缓抬起头,睁着一双水雾潋滟的桃花眼看他。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外优越的硬朗侧脸,轮廓凌厉的下颌线条宛若利刃,流畅自然,形状完美的薄唇一张一合间吐出时兴的文章段落,有时还会牵动喉结一起跟着滚动。   一下又一下,简直是径直滚进了她的心房。   她再次吞咽唾沫,终于没忍住试探性地出声:“要不,干点儿别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那双正在翻动纸页的指节顿住,屋内也紧随其后陷入一片寂静。   只是很快,就被一些炙热的旖旎喧嚣给取代。   *   窗外的雪还在下,化成的寒意却钻不进来,只能停留在空旷的平野。   心中装着事,陈玉芹本以为会睡不着,但没想到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梦乡,再次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陈玉芹正准备起床,才有所动作,就被腰间箍着的大掌又拉了回去,后背贴上滚烫的胸膛,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再睡一会儿。”   男人略带嘶哑的嗓音贴着耳边响起,裹挟着热气喷洒在皮肤上,泛起阵阵痒意,陈玉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不自在,推了一把他的小臂,“我想回去了。”   “这会儿路还没通,想回去也回去不了。”   许臣章一边说,一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落在陈玉芹脸上,刚睡醒的她脸蛋红润,眼神中还犹带着一丝懵怔,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和冷然,让人心都跟着软了一截,想到不久前定下的计划,他眸色一深,语气放轻了许多。   “还难不难受?睡一觉好些了吗?”   “嗯。”陈玉芹胡乱应了一声,虽然还没通车,但是她也不想这样亲密地和他在一起,直接掀开被子往外爬。   见状,许臣章眉头微蹙,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由着她绕过床尾,下床开始穿衣。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许臣章有心想和她拉近关系,主动开口找话题:“臣昕的婚宴举办得怎么样?”   陈玉芹有些惊讶他会问这件事,暗道婆婆之前不是和他通过电话吗?难道当时没说清楚?   斟酌片刻,她回道:“都很好,新娘子长得漂亮,性格和善,都是好相处的。”   闻言,许臣章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两眼,敏锐地抓住重点,“你很喜欢她?”   陈玉芹先是愣了愣,随后点头,其实整场婚宴,她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有些不在状态,全程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的新弟妹,样貌出众,心思细腻,是个内外兼修的好姑娘,明艳得像朵盛开的牡丹花,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她。   “你要是喜欢,下次可以邀请她过来玩。”   这话一出,陈玉芹穿衣的动作一顿,紧接着就摇了摇头。   这里的冬天她一个北方人都有些受不住,南方人估计更不习惯,还是别折腾人家了。   “我先去吃早饭了。”   穿好衣服后,陈玉芹戴上帽子甩下一句话,就径直打开门走了出去,只当没听见身后许臣章让她等他的话。   经过一夜的暴雪,入目都是一片白色,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她顺着临时扫出来的小路往外走,才走到一半,就迎面撞上了一抹军绿色。   “陈团长。”   陈玉芹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许臣章身边的心腹梁强民,简单颔首算是打了声招呼,就越过他往外走,但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身侧。   “你回去,想吃什么,让小梁去买。”   “我自己去就行。”   “这路你确定能行?不怕摔?”许臣章不明白她又在闹什么脾气,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刻意疏远他,说话做事都带着刺。   但是细想一下,就能发现关键所在,她还在记恨他上次出尔反尔的那件事。   想到这儿,许臣章眸色沉下来,回头朝着梁强民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三两步上前道:“陈团长,外面还没扫雪,有膝盖深,不利于出行,我去买就行了。”   两人一唱一和,听得陈玉芹一个头两个大,但想到有可能会摔,她就打消了自己去的念头。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一碗豆浆和牛肉面。”   说完,陈玉芹就转身朝着房间走,许臣章一直目送她关上了门,这才看向梁强民,“什么时候能通行?”   “大概十一点左右。”   “嗯。”   两人又说了几句,许臣章这才折返回去,进了房间就看见她正靠在床头看书,连个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许臣章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在床位坐下,他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不远处那张娴静的侧脸,又将话头给咽了回去。   直到梁强民买完早餐回来,两人都没有开口交流一句。   吃完饭,许臣章叮嘱她在房间内等着,他则是和梁强民出了门,直到中午才回来。   “走吧,回去。”   许臣章说完,顺手提起她放在椅子上的行李,迈步往外走,等她出了门,就走在她身侧,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她的脚下,但凡她有倾倒的趋势,就伸出手扶一把。   到了车旁,陈玉芹一拉开车门就发现座位上有一些散落的纸张,正想伸出手挪开,就有一只手先一步将其拿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谁知道许臣章居然会解释:“工作上的资料。”   她本就没好奇他的事情,闻言什么也没说,直接收回视线,上了车。   见她没放在心上,许臣章不动声色地将文件折起来放进了外套内侧口袋,回到家属院后,随手塞进了抽屉里,后面也忘了再拿出来细看。 [121]爱屋及乌:一进去,就发了疯,忘了情   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雾气洒向街道,带来一丝温暖。   两道身影并肩从一家招待所出来,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但是周身围绕的那股甜蜜气息,还是不难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们关系匪浅。   天气越来越冷,早上巷子里没什么人,许臣昕大着胆子靠近身侧的人,伸出手理了理她脖颈间松散搭着的围巾,整理的过程中,指尖不可控地从她肌肤上摩挲而过,几乎是刚碰上去,她就敏感地往后缩了缩,紧接着就偏头瞪了他一眼。   “干嘛?”   娇滴滴的嗓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幽怨和控诉,深知其中缘由的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讪讪,放轻语调回道:“外面冷。”   柔软的羊毛围巾经过他的拾掇,严严实实盖住了她的脖子,挡住肆意的寒风,像是被云朵包裹住一般,又暖又蓬松,让她不禁将下巴埋了进去。   想到这条围巾还是她婆婆专门从京市买回来给她的,楚柚欢长睫眨了眨,用余光瞥了眼神情小心翼翼的许臣昕,视线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心中本就消散了些许的憋闷顿时又减轻了几分。   算了,就当是爱屋及乌了。   思及此,她轻哼一声,“我想吃小笼包。”   许臣昕不是个蠢的,在接收到信号后,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好。”   随后还不忘轻声保证:“下次我一定听你的话。”   呸!   他说的含糊,楚柚欢却是刹那间就明白了其中含义,不由暗暗在心里啐了他一口,男人的话本就半个字都不能轻信,更何况还是关于那方面的诺言?   一入进去,就发了疯,忘了情……   她下次让他慢点儿,他难道就真的能遵守了?怕是早就抛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有时候不遵守,除了有些受不住,快要晕死过去以外,也挺带感的,尤其是等缓过那段要死不活的劲儿,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越想越觉得脸臊得慌,楚柚欢揉了揉发烫发痒的耳垂,强压下那股矛盾的心理,胡乱答了一声,就催促着赶紧去国营饭店吃早餐。   许臣昕自是没有不应的,见她走错了路,还拉了她一把,随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揉进自己的掌心,“是走这边。”   “哦。”楚柚欢看了眼他们牵着的手,红唇往上翘了翘,没挣脱,就这么跟着他朝着正确的方向走去。   直到有人出现在视野范围内,两人才默契地松开一直紧握的手。   吃完早餐,许臣昕送她进了报社,才去车站坐车回襄林县。   许久没有来上班,楚柚欢打起十二分精神,昂首挺胸进了办公室,才刚进去,就有几个人过来打招呼,问她怎么请了那么久的假。   面对一双双八卦的眼神,楚柚欢也不羞怯,大大方方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几颗几颗往下发,基本上人人都有份。   这年头糖可是精贵玩意儿,能免费得到糖吃,一时之间,办公室内都是欢呼雀跃的祝贺声,光是听着都觉得喜庆,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呵,乡下人嫁乡下人,有什么好显摆的。”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那讽刺的语调太过突出,楚柚欢想听不见都难,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正好的气氛,便只当耳旁风吹过,继续给大家发着喜糖。   谁知道宋美棋却还愈发蹬鼻子上脸,可或许是上次的事情给她长了教训,她没敢光明正大地再出声找事,而是故意把旁边人刚拿到手的喜糖给挥到地上,然后又阻止那人去捡,同时嘴里道:“谁知道这是在哪儿买的,吃了怕是要坏肚子。”   话毕,意有所指地看了楚柚欢一眼,这才转身从自己桌子上拿出了一盒包装精致的方盒子,“你吃我这个糖。”   宋美棋的这番话但凡不是个蠢的,都能听懂,场面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那人尴尬地看看宋美棋,又看了看楚柚欢,最后视线落在了那见都没见过的精致包装上,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接过了宋美棋递过来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宋美棋面上闪过的一丝得意,“巧克力,我爸托人从京市的友谊商店买回来的。”   一听京市两个字,屋内顿时炸开了锅,宋美棋身边也围满了人。   相对来说,楚柚欢身边就冷清了不少。   “宋记者也太过分了。”汪洋平皱紧眉,忿忿不平地说了一句。   楚柚欢倒是不太在意,摆了摆手,就准备回自己的工位。   “欢欢你没事吧?”就在这个时候,黄萧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疾手快地将那几颗掉落在地的喜糖捡了起来,递到了她跟前,“那些人真是眼瞎,这么好的糖都不要。”   “谢谢,我没事。”楚柚欢接过黄萧手中的糖,微微一笑,“我这儿还有一些糖没发完,你和汪记者分了吧。”   “那怎么好意思,我已经收过了。”   黄萧连连摇头,却抵不过楚柚欢的坚持,最后还是收了下来。   汪洋平倒是没客气,收下后就和楚柚欢一起回了工位,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跟她说了一些报社内她没上班时发生的事情,大多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唯有一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也真是奇了,不知道宋记者是怎么说服市教育局刚退休的袁老师的,居然同意接受了采访,出了一篇专栏,上头领导很重视,最后出来的效果也很不错。”   说到这儿,汪洋平朝着楚柚欢眨了眨眼睛,晦涩不明道:“当然,肯定不能跟楚记者你上央报的事情比。”   这话无异于在变相表达宋美棋写的这篇文章含金量很足,在省报的重要性堪比上央报。   真是稀奇。   楚柚欢敛眸沉吟几秒,“我怎么没在报纸上看见那篇文章?”   这段时间她虽然很忙,但是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看一看省报最近新出的报纸,以免复工后一问三不知,所以她很确信她并没有在报纸上看见相关主题的文章。   “前天刚出的,市区和县城之间一般会有一到三天的时间差,楚记者你没看见也很正常。”   楚柚欢见汪洋平有意卖关子,并不说关键之处,便顺势捧了他一句,“汪记者懂得真多,看来我以后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请教。”   话音刚落,汪洋平镜片下的眼睛就溢出了几分更深的笑意,“不敢当不敢当,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楚记者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朋友?这个词用得很是微妙。   倒像是刻意拉近他们的距离一样,但又不掺杂着男女之间那种暧昧的因素……   楚柚欢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不着痕迹地盯着汪洋平看了几眼,笑了笑,并没接话。   见状,汪洋平因摸不准她的态度,也沉默下来,但是思虑片刻,很快又主动道:“你认识袁老师吗?”   听他终于说到了重要的节点,楚柚欢立马打起精神,摇头:“不认识,我刚来省城没多久,连报社里的路都还没认全呢。”   这句玩笑话让气氛轻松了些,汪洋平轻笑一声,随后正色道:“袁老师从十六岁起就开始了教学生涯,这些年前前后后不知道带出了多少学生。”   “我们报社好几个领导都是他教出来的。”   最后一句话汪洋平压低了音量,说完朝着楚柚欢使了个眼神,后者了然颔首。   身为记者,她当然知道采访对象的重要性,像是袁老师这样有声望,有名气,且没在当年那场运动中出事的知识分子,不管是话题度,还是价值意义都能为文章带来无法估量的好处。   可以说,只要请来了袁老师,不管是谁,就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难怪之前因为上头的公示批评,安分了许久的宋美棋今天会又跳出来,原来是仗着身上有功劳,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   想到自己还没有头绪的下一篇文章主题,楚柚欢微微眯起眼睛,拿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纸张。   宋美棋现在是摆明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当然,她也同样不喜欢她的作风,那就注定她们永远不可能握手言和,成为普通同事。   而且这年头换单位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很多人在一个岗位一干就是一辈子,她就算想远离那个疯婆子都没办法。   不过,在没干出一番成绩,为未来铺路之前,她也没想着要离开。   但很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她不狠狠在工作上压宋美棋一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怕是怎么都消停不下来。   “楚记者,若是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帮忙。”   就在她深思时,旁边突然插进来一道声音,身前的桌子上也多了一份报纸,朝上的那面,正好是宋美棋负责的那个板块。   楚柚欢看了眼那份报纸,又抬头看向汪洋平,清透浅茶的瞳孔中眸光微闪,“汪记者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不,人都是自私的。”   “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俗话说的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从你进报社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旁人都没有的潜力和才华,我坚信你未来肯定不止于此,我是在为我自己谋一条锦绣前程。”   汪洋平将话说得很直白,她想装作没听懂都难。   楚柚欢表情未变,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在雪中,未来怎么样还难说呢,你就不怕后悔?”   “不赌一把,才会后悔。”   说话时,他眼神坚定不移,认真非常。   楚柚欢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拿起那张报纸垂头看了起来。   见状,汪洋平却是重重松了口气。   吃过午饭后,他刚到工位上坐下,曾主任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开口就是让他从明天开始跟着楚柚欢一起去周边走访采风,若是干得好,日后少不了他往上升的机会。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汪洋平一开始是懵愣,随后就是止不住的惊喜。   虽然外出采风又累又苦,还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曾主任那句升职加薪的话更是没半点儿准确的影子,但是他确信自己这步棋没走错!   要知道在此之前,曾主任类似的话都没冲他提过半句。   从办公室出来,汪洋平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岗位,随后颤抖着手在纸条上写下了谢谢两个字,并着自个媳妇儿做的芝麻饼一起放在了一旁楚柚欢的工位上。   而此时楚柚欢正在宿舍楼下和许臣昕通电话,确定他安全到家,正准备去医院上班后,才安心,转而问:“给妈和嫂子的电话打了没?”   “打了,她们都到了。”   “那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楚柚欢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赶去办公楼上班,刚走到工位前,就看到了桌子上的吃食和纸张,只一眼,她就知道是谁放的了。   果然一扭头,就对上了汪洋平感激的视线。   楚柚欢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和他说起了明天的注意事项,汪洋平听得很认真,还拿笔记记了下来。   两人说完,就开始了自己手头的工作。   楚柚欢今早接手了一部分的审稿工作,不难,就是有点儿废眼睛,而且重点是这年头很多人都不太注重字体的美观,写得像鸡脚在地里乱刨的一样,根本就认不清写的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为了省纸的,把字写得很紧促,密密麻麻一页纸,看得人心生烦躁。   等到下班铃声响起,一向自认为很有耐心的楚柚欢不禁重重松了口气,快速收拾了东西,和黄萧一起下楼,等到一宿舍的人汇合后,就直奔食堂干饭。   下午食堂窗口破天荒有卖剁椒鱼头的,隔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酸辣的香味。   楚柚欢几乎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口就要一份,张梅连忙拉了她一把,“你买这玩意儿干什么?”   楚柚欢眨了眨眼睛,笑了:“当然是吃啊。”   “肉都没几口,全是骨头,卖的还跟其他荤菜一个价,多不划算。”   每个人的肉票补贴一个月都是有定量的,要是月初就用完了,等到月底只能看着别人吃,那滋味儿尝过一次,就不想尝第二次。   “很好吃的。”虽然她没吃过这家食堂做的,但是光闻那味儿就知道难吃不到哪里去。   见楚柚欢坚持要买,张梅也不好多劝,只好由着她去,心中暗道她指定要后悔。   但等到坐到了一桌,见到那红艳艳的汤汁和鱼肉,张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后悔的人倒成了她。   楚柚欢将她的馋样看在眼里,有些想笑,她也不是个小气的,给张梅分了一筷子,还给田玉琳和黄萧都分了些。   “你们都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张梅却没舍得把肉往外挑,咽了咽口水,强忍着一口吞下去的欲望,先给楚柚欢还了一筷子莴笋炒肉末,“那你也尝尝我的。”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都还了自己打的菜回去。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到结束的时候,那份剁椒鱼头被分得连滴汤汁都不剩。   回到宿舍,楚柚欢跟大家说了自己明天要去郊区跑采访,中晚饭估计都要在外面解决了,让她们不用等她一起吃。   “曾主任怎么派你去采风?”黄萧听了,皱紧了眉头。   报社编辑部那么多人,派谁去也派不到楚柚欢一个上过央报的记者头上才对。   “我自己申请的。”楚柚欢见黄萧误会了,立马解释。   黄萧一噎,没想明白她一个生得白白净净的女同志为什么想不开,要主动去外面风吹雨淋,怕她是不知道里面的辛苦,于是便说起了自己刚进报社时跑外访受过的累。   听黄萧对出外勤那么抵触,原本因选了汪洋平做搭档而产生的一点别扭心理彻底消散,楚柚欢微微一笑,“我知道,但是想要找些灵感,就只能多往外面跑一跑。”   “那好吧,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安全。”   “到时候汪记者会跟着我一起去。”   “有男同志在,确实会安全不少。”   张梅和田玉琳因为不是编辑部的,对这件事插不上嘴,聊了一会儿,就转移了话题,聊了一会儿,等快到了熄灯时间,几人才一起去洗漱。   晚上楚柚欢躺在床上,难得有些失眠。   或许是这几天抱着个火炉睡习惯了,现在她一个人睡还有些冷,躺了半晌都觉得手脚冰凉,实在受不了了,才轻手轻脚起身拿了件外套披在被子外面。   再次躺到床上,身子比之前更冷,这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起许臣昕的好。   要是有他在,这些小事根本就轮不到她来做。   想念顿时如泛滥的洪水开始肆意翻滚,并逐渐将她淹没。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她。 [122]夜深难眠:媳妇儿开心,他就开心   夜色正浓,难眠的人却不止一个。   明明身体因下午的手术和看诊,已经陷入疲倦状态,但是这会儿许臣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思绪像是无数根打结的丝线,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张明艳漂亮的面庞。   想起她的一颦一笑,许臣昕忍不住翻身,将脸完全埋进旁边的枕头里,鼻尖瞬间被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包裹,柔软又温柔,就仿佛她此时正用力抱着他一样。   思念交织,快要把人吞噬。   许臣昕猛地睁开眼睛,抱着枕头从床上起身,披上外套径直去了书房。   灯光亮起,照清屋内的摆设,原本严肃单调的办公场所,此时多了许多女儿家的痕迹,变得更加轻松丰富。   她爱喝水,说是对身体和皮肤好,就在旁边设了个茶水角,放了暖水瓶,还有她爱喝的茶叶,奶粉和麦乳精。   原本的书桌很大,就没有再多买一套桌子,只在旁边增添了一套椅子。   桌面上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唯有几个她用来夹刘海碎发的亮色发卡零散分布着,有一个随手夹在书页里充当书签,有一个夹在搪瓷杯扶手上,还有一个夹在他钢笔笔身上,被撑得大开。   见状,许臣昕唇角微弯,将其从钢笔上解救下来,握在掌心里,把玩了一会儿,便在椅子上坐下,不同于以往冷冰冰的触感,上面被她铺上了靛蓝色的软垫,舒适又暖和。   椅子靠背上还搭着她上次在这儿看书时留下的毛毯,他顺手盖在了腿上,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写了一部分的工作调动申请书,凝神提笔继续顺着往下书写。   因为知道钢笔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加速两人团聚的催化剂,所以他写得很是认真。   等到写完,已经是后半夜,检查几遍,确定无误,许臣昕才装进了文件袋,拿火漆封了口。   或许是太累,又或许是了解了一件心头大事,这次他抱着她的枕头很快入了睡。   第二天起床后,他照惯例先去晨练,随后简单在家里煮了碗面,就拿着文件袋去了医院,刚到一楼大厅,就正面碰上了孙智刚。   虽说两人有一同下乡同住的交集,但是关系属实谈不上亲近,再加上中间还有楚家大伯一事,许臣昕便准备当作没瞧见。   谁知道对方却先一步跟他打了声招呼,“许医生。”   闻言,许臣昕脚步一顿,礼貌性颔首回道:“孙医生。”   “真巧啊。”   孙智刚乐呵呵地扯出一抹笑,快步上前走到许臣昕跟前,“今天怎么没在西门那边看见你?没吃早饭呢吧?我这儿多买了两个包子,你拿去吃。”   许臣昕看了一眼孙智刚递过来的用油纸包着的包子,这种热情近乎刻意,让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   听见这个回答,孙智刚一愣,难道他打听的消息有误?   不是说许臣昕十次有九次都在西门斜对角那家国营饭店吃早餐吗?所以他今天专门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成功蹲守到他,谁知道等到快上班了都没等到人。   但好在他运气不错,居然在大门口碰见了。   既然如此,吃没吃早餐也不重要了。   “嗯。”   许臣昕淡淡应声,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每个月固定发放的票据就那些,当然要省下来给自个媳妇儿花,而且在家里做饭,还能锻炼厨艺,多学几道欢欢爱吃的南方菜,哄她开心。   她开心,他就开心。   “快上班了,我就先走了。”许臣昕没兴趣跟孙智刚多聊,敷衍完,就迈步往前走。   好不容易见到人,孙智刚哪能就这么放他走?连忙跟上去,笑着道:“对了,许医生,上个星期我被组织派去林县开会,没能当面跟你说声恭喜,真是对不住,现在补上也不知道晚不晚?”   说完,孙智刚一双眼睛黏在许臣昕脸上,只可惜对方神情一向冷冽,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都是同事,不用那么客气。”   孙智刚分辨不出来许臣昕的真实情绪,只能斟酌着笑了笑,随后道:“你说这世界上的缘分还真是意想不到啊,当初在村子里我怎么都猜不到你和楚同志还能修成正果,还是收到了你们的结婚请帖才知道的。”   听到这儿,许臣昕偏头看了孙智刚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走进楼梯间。   对上许臣昕似笑非笑的眼神,孙智刚心中咯噔一声,只觉得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在他眼里完全无处遁形,不由干笑一声,但话还是要硬着头继续往下说:“要是早知道楚同志是许医生你的对象,我怎么着都要帮虎子安排一个床位。”   可当时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农村木匠居然还能攀上这样一门好亲戚?直到在医院听到了一些传闻,以及收到了许臣昕发的请帖,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形中把人给得罪了。   虽然他没去那场婚宴,但是听他媳妇儿和其他人说,轿车开道,国营饭店摆席,亲戚专门从首都赶来吃席,桌上喝的都是平时轻易买不到好酒……   那排场真真是气派,整个县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而且敢这么办,就代表着不怕被查,可想而知许医生家底有多厚。   怕以后在工作当中被穿小鞋,当然,也存着些打好关系的念头,所以他从隔壁县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赶着来给人赔礼道歉了。   “孙医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做事,是我们医生的职责,再说了,虎子病得不重,本来就不用住院,后面也很快就好了。”   许臣昕不耐烦应对这些没必要的人情世故,说完,也正好到了科室所在的楼层,于是便道:“那我就先去上班了。”   “行,不耽误你工作。”   见他貌似没放在心上,孙智刚微微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也深了许多,“有空来家里吃饭。”   许臣昕没应承,淡淡一笑,就出了楼道,进了科室走廊。   望着许臣昕离开的背影,孙智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想起一件事,转身去了楼下,直接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等到里面传来了应答声,便推开门走了进去,笑着喊:“小汪啊,在忙?”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汪琛见到来人是孙智刚,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没有,就是完善一下病人病例。”   孙智刚随口道:“还没开始上班就这么努力,年轻人有这份心,真是难得。”   汪琛听着对方明显是言不由衷的夸奖,只觉得别扭,附和着谦虚一笑,就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大清早的,不是为工作,能是为什么事?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孙智刚冲他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揶揄笑道:“听说你前天和薛家闺女相看了?”   闻言,汪琛眼睛倏地瞪大,“这谁传出去的,没有的事!”   尾音拔高,震耳欲聋。   孙智刚揉了揉耳朵,完全没把他的否定当回事,反倒是觉得这是小年轻害羞的表现,唇边的笑意变得更深,“这有什么好不承认的?那小姑娘长相清秀,性子又灵动,家里还都是医院的正式工,你们结婚岂不是强强联合,正正好?”   最关键的是,他听说薛红果和许医生家里那位关系顶顶好,他们结婚时还去当了伴娘,而他媳妇儿是汪琛的表姨,他们两结婚,那不就是拐着弯和许医生牵扯上了联系,这样的话,以后还怕找不到机会往来?   “真没有。”   汪琛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但是多余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确实和薛红果变相相看了一次,但那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看薛红果那反应,也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   他要是知道那是相亲局,他怎么都不会去。   跟兄弟喜欢的女同志相看,他汪琛成什么人了?更不要说去娶她了。   “多般配啊,可要好好珍惜……”   汪琛听得耳朵疼,正好这个时候护士敲门说有病人,他便顺势将孙智刚送出了门。   *   另一边的省报大门口,楚柚欢和汪洋平成功汇合,并一起登上了前往郊区的公交车,因为路途远,所以两人中途还换乘了几次,等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   由于两人对周边都不熟悉,就算握着地址,也难找到准确位置,两人一商量,就随机抓了个路过的大娘问路。   “婶子你好,请问你知道救人英雄陈贵林的家在哪儿吗?我们是省报的记者,专门过来给他做个采访的。”   一听是省报来的记者,大娘立马精神抖擞,“陈家小子现在可出息了,咱们这附近谁能不知道他啊,村里头都表扬过好几次了,他家就在前头,我带你们过去。”   “真是太感谢了。”   楚柚欢和汪洋平对视一眼,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第一次问路就问对了人。   村子不大,突然来了两个陌生人自然引起了不少注意,再加上一听是来采访陈贵林的,后面多了不少尾巴,全都是跟着看热闹的。   楚柚欢倒是没把那些好奇的打量视线放在心上,但是汪洋平显然很少经历这阵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是死死抓紧了挂在脖子上的包,免得在混乱中被人顺手牵羊了。   陈家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   刚走到巷子口就发现地上全是放过鞭炮残留下来的碎屑,密密麻麻的,份量很多,因为前段时间结婚,所以楚柚欢知道在这个年代,鞭炮不便宜,购买时还有限额,所以私人是绝对放不起这么多的鞭炮的。   十有八九是上头领导过来表彰时放的。   一路进了巷子,碎屑就越来越多,空气中鞭炮那种独有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让楚柚欢都没忍住抬手捂了捂鼻子。   “记者同志,这就是了。”   楚柚欢闻声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木房子,大门口挂了不少横幅,写满了激励人心的话语,正当她细细去看上面的文字时,就听见房子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光从声音就能听出主人此时有多么痛苦。   她正想问一句,却见面前的大娘和其他人仿佛都没有听见一样,甚至还兴奋地开口提起了别的。   “记者同志,咱们村是不是也能跟着上报纸啊?那你能不能把我给你带路的事情在上面提一嘴?”   “还有我们,我们都想上报纸。”   大家七嘴八舌吵得厉害,楚柚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旁边汪洋平好脾气地解释采访了也不一定能上报纸……   就在场面即将越来越混乱的时候,房子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123]下乡采访: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楚柚欢循声望去,就瞧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个子不高,头发盘在脑后,眼睛细长,眯起来时显得有几分凶相。   “吵死了,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去。”   “贵林他娘你在家啊,赶巧了不是,这两位是从省城来的记者同志,专门来采访你们家贵林的,哎呦,以后上报纸有大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   张芳菊没理会那吹捧的场面话,视线径直扫向人群中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人,穿衣打扮真是一个比一个斯文白净,那位女同志的长相更是无比出众,大眼睛,小翘鼻,红嘴唇,漂亮得不像记者,像仙子。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婶子你好,我叫楚柚欢,这位是我的同事汪洋平。”   楚柚欢主动上前礼貌性的作了自我介绍,汪洋平紧随其后报了两人的来意,并且还出示了相关工作证。   张芳菊不识字,但是当着大家的面,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随后请两人进屋,见其他人还要跟着进去凑热闹,立马叉腰板起脸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吵死了,我儿子还在养病呢,谁要是耽误了他养身体,我跟谁没完。”   这话一出,众人怕真被扣了个大帽子,再加上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张芳菊的泼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就算再想吃瓜赶浪头,也没敢再往前凑,没一会儿门前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楚柚欢和汪洋平对视一眼,跟在张芳菊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刚才听到的咳嗽声就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药味,混杂着鞭炮的特殊气味,愈发刺鼻。   “我儿子为了救那几个娃娃,呛了不少水,回来后发了好几天高烧,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着,家里药就没停过,味道可能不是很好闻,记者同志你们多担待。”   楚柚欢闻声看向架在院子里的火炉子和药罐,心中暗道,真是奇怪,为什么报社给的资料上详细写了陈贵林救人的过程,并且对此大加夸赞,却未提及只言片语有关救人英雄因此生病的消息。   要不是他们今天亲自跑了这一趟,根本不知道陈贵林居然病得这么严重。   楚柚欢不禁看了一眼汪洋平,只可惜对方正在跟张芳菊说话,她便暂时压下了疑虑,出声关心了几句陈贵林现如今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是水进了肺里,要好好养,不然可能会落病根。”   说到这儿,张芳菊就觉得眼睛酸涩,没忍住抹了抹眼角,“我们家贵林以前可是咱们村里为数不多能赚满工分的年轻后生,要是真坏了身子,我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就他一个儿子,他还没娶媳妇儿……”   光从外观就能看出陈家条件不好,若是陈贵林真留了后遗症,以后多半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而这个年代,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的劳动力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见张芳菊哭起来,楚柚欢于心不忍,赶紧安慰道:“婶子,陈同志年轻,身体底子好,我们要相信医生,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一步步来。”   “但首先心态就要放好,保持良好积极的情绪才能带动整个家的气氛,这对陈同志养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   一番话听得张芳菊心口暖呼呼,只觉记者说话就是动听,跟裹了蜜似的。   不像她男人,还有家里的那些亲戚,一个个的都只关心上头领导送了什么奖状和奖励,又能出去跟村里人炫耀多久,根本不关心她儿子的死活。   甚至连屋外那些鞭炮纸都拦着她不让扫,说那是他们老陈家的荣耀。   呸,去他娘的荣耀,能有她儿子的命和健康重要?   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了聆听自己说话的人,张芳菊一张嘴就舍不得停了,跟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往外冒。   “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些丧气话,但我就是忍不住,那孩子就是心地太好了,好到犯蠢,那么冷的天,水又那么深,他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人了,最后没力气了,还差点儿被大水给卷走,我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心里就疼。”   楚柚欢认真听着,回道:“陈同志是个善良的好人,好人有好报,他救了那么多条小生命,福气还在后头呢。”   闻言,张芳菊心里舒坦得不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嘶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头,“娘,是谁来了?”   一句话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听得旁人都忍不住为他揪心。   张芳菊顿时就顾不上和楚柚欢说话了,连忙几步走到一间房前,推开门朝着里面道:“是省城的记者来了,说是来搞什么采访。”   “娘,快请记者同志们去堂屋,我马上就来。”   “可医生说你这段时间都不能下床见风的……”   “屋里这个样子怎么好请客人进来?”   木屋不怎么隔音,母子两人的对话,楚柚欢和汪洋平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好意思让病人为了他们而不遵医生的叮嘱?于是连忙道:“不用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张芳菊出来领他们进去,汪洋平先一步进屋,楚柚欢紧随其后。   屋内的药味比屋外更重,用零散木板简易搭起来的床上,躺着一个剔着寸头的男人,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两床破棉被,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不停咳嗽导致的,浑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得宛若一张白纸,眼神疲惫无力,黑色瞳孔间却透着一股亮光。   除了那张简陋的床,室内没什么家具,就只剩下一个柜子和几张板凳。   张芳菊搬来两张板凳放在窗前,又拿抹布擦了擦,然后热情地招呼道:“记者同志,你们坐。”   “谢谢。”   “谢谢。”   楚柚欢和汪洋平先后坐下,后者看见张芳菊扶陈贵林起身有些吃力,还上前搭了把手。   “谢谢。”陈贵林起身半靠在床头,呼吸急促地道了声谢,随后开口打招呼,“两,两位同志你们好。”   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中途还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微弱。   “陈同志,你好。”楚柚欢看得有些不忍心,说完,就连忙让他重新躺下。   陈贵林却摆了摆手,扯唇笑道:“都躺一天了,再躺下去,就真成废人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芳菊没忍住瞪圆一双眼睛,“说什么呢?楚记者说了,咱们要保持乐观,你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好汉子,你要是都是废人了,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是软脚虾?”   说完,张芳菊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椅背,“是不是村里哪个王八羔子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老娘找他去!”   不管什么时候村里都有那么几个看不得别人好的酸萝卜,时不时跳出来说些风凉话。   有说他是在装模作样博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林子大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她就怕那些人趁着她不在,跑到她儿子跟前说些有的没的,影响他养病。   “没有,我就是躺久了,想坐着配合记者同志们采访,娘你别多想,也快别哭了,儿子看着心里难受。”   听见这话,张芳菊顿时想起了屋内还有两个外人,当即抹了一把脸,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嘴上还是不忘叮嘱:“医生都说了只要按时吃药,再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事了,等你病好了,看那些丧天良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张芳菊扯出一抹笑来:“你们聊,我去倒水给你们喝。”   她一走,屋内就只剩下了三人面对面坐着。   陈贵林开口打破沉默:“我娘性子就是这样,听不得别人说我不好。”   说完,他话头一转问道:“两位记者同志想问些什么?”   两人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明确分工,汪洋平负责询问,楚柚欢负责记录,所以这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陈同志,非常感谢你接受这次采访,你在跳水救人中的无畏行为感动了无数人,我们这次来,是想对此做一个更深层次的了解,到时候有可能会刊登上报。”   汪洋平说明来意后,就继续往下问,“陈同志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一听有可能会上报纸,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用力挺直腰背,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我叫陈贵林,家住陈家村……”   “当时您是怎么发现落水的小朋友们的?第一反应又是什么?”   “那时候我正背着刚摘完的冬瓜往村里走,路过河边就听到有小孩子在哭,那地方离村子远,我怕出事就过去看了一眼,一靠近就看见水里扑腾着几个小黑点,我也没多想,就直接跳下去救人了。”   “是什么支撑您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挺身而出?”   “那么小的娃娃,都是平时看着长大的,任谁遇到了都会去救吧?。”   “您当时害怕吗?”   “当然怕,怎么可能不怕,那么冷的天,水又深,但想到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如果我不去救的话,他们可能都会被淹死,在那么多条人命面前,别的都不重要了。”   “为了救人,生了这么久的病,您有没有后悔过?”   陈贵林丝毫没有犹豫,摇头道:“不后悔。”   这个回答掷地有声,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坚定,没人会怀疑真实性,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踌躇地跳下去救人。   “您的家人是怎么看待您的行为的?”   这个时候,张芳菊端着水进门,闻言,立刻抢先回道:“我儿子就是我的骄傲!”   话音落下,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采访的问题不是很多,没多久就结束了,楚柚欢收拾好采访稿,拿出从报社借出来的相机,要给陈贵林拍个单人照。   “拍照?要不要钱啊?”张芳菊一听,立马担忧地问了一句。   “不要钱免费的,到时候如果要上报纸的话,就会一起刊登出来。”   “哎哟,那岂不是大家都能瞧见?”   张芳菊一拍大腿,喜得眉飞色舞,但很快想到什么,又道:“记者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们等一等,我去把贵林他爹当年结婚时穿的衬衣拿过来,给贵林换上?”   拍照片在农村地界可是件大事,他们家穷,这么多年一张照片都没舍得去城里照相馆拍,现在有免费的,不拍白不拍,而且这可是有可能会上报纸的!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么拍吧,记者同志们时间宝贵……”陈贵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不想给人添麻烦。   张菊芳虽然想让自己儿子在镜头前看着精神体面些,但是这会儿听了陈贵林的话,也顺着往下:“那就这样拍吧。”   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楚柚欢笑着道:“没事,我们等会儿也没什么事情,你们换吧。”   说完,想到陈贵林和张菊芳之间的母子情谊,心念一动,“婶子,等会儿也给你和陈同志一起拍个合照。”   “啊?我就不用了,我都这么老了,也不是什么英雄,拍什么照片?”张菊芳连连摆手,面上满是局促和慌乱。   “但你是养育了英雄的母亲啊。”楚柚欢弯了弯眸子,说完,不等张菊芳再说什么,给汪洋平递了个眼神,两人一起主动往外走,给他们腾出换衣服的空间。   汪洋平和楚柚欢一起走到院子角落里站定,纠结两秒还是道:“楚记者。”   “嗯?”   “我觉得我们不用在这个题材上面过多浪费时间,学雷锋救人的事迹太多,很难写出新鲜度。”   要不是这次被救起来的是几个稚童,报社根本就不会将其收录进采访名单里。   两人是报着再次冲击央报的雄心壮志外出找寻灵感的,不应该被一件事给绊住脚步。   听见汪洋平的话,楚柚欢把玩相机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头有些发毛,他很难相信这样具有压迫力的眼神,居然是一个小姑娘的。   不过这也愈发肯定了他当初的眼光。   有魄力,有气势的人,才会走得更远。   “你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这一句反问,让汪洋平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楚柚欢笑了笑,没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眼前破旧的木屋摁下快门,随着咔擦一声响起,她再次转头将视线落在汪洋平脸上,“我们报社这些年报道救人英雄的文章数不胜数,你之前也写过吧?”   “嗯,写过。”   “那你接触基础资料时,上面有记录英雄救人后的状况吗?比如说像是陈同志现在的卧床养病?”   汪洋平彻底懵住,但脑海中却不忘顺势往下回想相关信息,可是他能记起来的大多都是对救人者个人情况的介绍,上头领导的表彰,采访时的对话稿……   “千篇一律确实没什么新意,但是身为记者要擅长从中发掘新意。”   “换个角度看问题,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楚柚欢微微一笑,“所以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第一次外出跑采访,就能挖掘到一则还不错的新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运气在身上的。   思及此,楚柚欢唇角的笑容不禁加深了几分。   经过点拨,汪洋平茅塞顿开,眸中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看着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同志,心中羞愧的同时,也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文章可以上央报,旁人却不行。   她有一双漂亮又极具敏锐力的慧眼。 [124]亲身教学:笨死了,你好好学嘛……   从陈家村离开时已经快下午三点,几经转站,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省报门口。   两人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碗面,就各自分开,汪洋平回了家,楚柚欢则是带着相机和采访稿回了宿舍,准备明天一早再带去办公室,进行后续工作。   到达宿舍的时候,其他三人刚洗漱完,见到楚柚欢回来,纷纷打听她今天去采访的情况如何。   “还算顺利。”   楚柚欢勾起唇角,眼睛被欢快的情绪侵染得格外明亮,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错。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楚柚欢便匆匆下楼和许臣昕打了通日常电话,在得知他已经提交工作调动申请书,大概年前就能调到省城来后,桃花眼不禁弯成了月牙状。   “真的?”   听出她语气里的雀跃和惊喜,许臣昕眸中也忍不住漾出点点笑意,嗓音温柔:“嗯。”   到时候他们每天都能见面,周末也不用辛苦地在两地来回奔波。   “太好了。”得到肯定的回答,楚柚欢眉梢轻扬,但很快又想到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咱们住哪儿啊?”   房屋在这个年代是稀缺资源,一家老小挤在一间小房子里的情况是常态。   一个单位要是出了新的安置房,不用想,必定是抢破头的局面,没房子的要抢,有房子的也要抢,毕竟谁会嫌房子多?   她现在只是报社的一名新员工,虽然满足了已婚先分配住房的条件,但是资历不够,多半分配不了,所以在房子这件事情上只能指望许臣昕了。   他是从京市过来开展技术帮扶、人才培养和学科建设的专业医务人员,属于援派大学生人才,上头看重,待遇必定差不到哪儿去。   当初在县城医院时,刚上任就能分配到一栋小洋楼,那在省城医院,就算不能分到差不多的好房子,至少也能分间筒子楼里的一居室,二居室吧?   “暂时还不知道,要等申请书批下来后才能确定。”   他刚来宏南省的那段时间,一开始住的是医院安排的招待所,后面搬到了单身宿舍,一个人住的时候,不管环境怎么样都可以,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有了爱人,考虑的因素就自然多了起来。   她是女孩子,他不可能委屈她跟着他一起去住大多都是男同志的单身宿舍,隔音不太好也就算了,水房还是公共的,就连做饭都得在走廊上架煤炉子,一到饭点,楼上楼下都是一股油烟味。   招待所就更不用考虑了,要不是没有办法,他根本不会带她住进那种人员复杂,人来人往的地方。   只要一想到之前她被那双脏眼盯上的事情,他就气得心口发疼。   所以独立居住的房子必须要有。   新分配的房子,不知道里面的家具齐不齐全,质量又怎么样,如果不好的话,还要重新购置,但是如果要买新的,或是再请人做新的,不光浪费钱,还浪费时间,倒是当初请楚家大伯做的那些新家具,她夸过好几次实用漂亮,到时候直接借用医院的货车和行李一起运到省城来,用现成的就行。   但万一地方小了,根本就放不下,所以新家面积最好跟现在差不多。   她很怕冷,冬天到了,以后气温只会越来越低,南方不像北方能烧炕,屋里最好是能单独烧煤炉子的,到时候不管是供暖还是做饭烧水都方便。   除此之外,她还爱干净,处处讲究,几乎每天都要洗澡,这样一来,敞亮的浴室和卫生间就显得至关重要……   越想越觉得房子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等着上头安排。   许臣昕站在电话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   他说话时语调平静沉稳,听进耳中就觉十分可靠,一听这话,楚柚欢就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不用过多费心了,就像是之前筹办婚宴时一样,只要他说出类似的话来,最后一定会给她一个完美的答卷。   这种可以全身心依赖,放宽心信任的感觉,还真不错。   楚柚欢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电话线,娇滴滴地压低声音朝着电话那头么么了一口,“那就辛苦我们家许医生了,给你一个亲亲。”   就算没有亲眼看见,许臣昕都能想象得到她此时有多娇艳可人,假装亲人的小动作又有多可爱,薄唇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了又扬,强压下内心深处的羞耻,轻咳一声,学着她回了一个亲亲。   略有些笨拙的模仿,让本来有些羞赧的楚柚欢改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听着她的笑声,许臣昕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无奈地故意沉声道:“欢欢。”   楚柚欢笑得眼泪都冒了出来,但就算知道他是在警告暗示她不许再笑了,也依旧停不下来,胡乱用指腹抹了两下眼尾的泪花,“你到底是怎么发出那种声音的?哪有你这么亲的?是这样才对……”   略带调侃的亲身教学,让耳边成了满是黏黏糊糊的亲亲声。   许臣昕轻笑了一下,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桌前,手撑在桌面,微微眯起眼睛,享受地听了一会儿,等到她追问他学会了没有,他才故意出声回道:“没有。”   “哎呀,就是这样啊。”   “嗯?”   “笨死了,你好好学嘛……”   直到一连对着电话发出了好几个亲亲,楚柚欢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臣昕是存心的,显然是在扮猪吃老虎,顿时又羞又气,正想挂断电话,就听到那头传来意味深长的一句:“学会了,等周末再当面学给你听。”   周末?到时候恐怕就不仅仅只是学给她听了。   想到什么,楚柚欢蓦然红了耳根,眼角眉梢都带上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匆匆转移话题:“我不跟你说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洗漱了。”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如果不洗洗再睡的话,她是睡不着的。   闻言,许臣昕也没再出声逗她,顺口问了几句她的工作,外出采访的对象确定了吗?路上安不安全?今天累不累?   楚柚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见再细聊下去,就没时间把脏衣服洗了,就没一一回答,只说一切顺利,就挂了电话。   上楼后,她就直接拿上洗漱用品去了水房,或许是昨天晚上本就没怎么睡好,再加上白天在路上奔波了太久,所以从水房回来后,她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强撑着护完肤,便上了床,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梦乡。   隔天上午楚柚欢和汪洋平在报社整理了一会儿昨天的采访稿和资料,把相机送去相关科室,让工作人员把里面的照片洗出来,下午便又外出去跑采访。   人的运气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天天都遇到有价值的新闻。   果不其然,一连几天采访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进一步加工的必要。   这段时间,楚柚欢和汪洋平在忙碌中,分工完成了有关救人英雄陈贵林的相关报道,并成功通过了领导的审查,将作为下一期的报纸内容进行发布。   “楚记者,谢谢你愿意加上我的名字。”汪洋平看着审查通过的盖章,心中的激动无法言语,他从没想过这么好的文字旁边,还能有自己的署名。   “我们俩一起完成的文章,当然要加你的名字了,不用谢我。”楚柚欢浅浅一笑,对这件事倒没怎么放在心上。   付出和回报一般情况下都是对等的,汪洋平这些天和她一起忙上忙下,她住在宿舍,不方便加班到很晚,所以很多零散的事情都是汪洋平一手包揽的。   虽说他的文笔不如她,文章大部分都是她完成的,但是他干的活不比她少。   署名加上他,再正常不过。   汪洋平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传来一道讽笑,“一点儿小恩小惠就在这儿收买人,也不怕寒酸死人。”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穿着枣红色大衣的宋美棋和办公室里的另一名记者站在走廊不远处,神情很是不屑和倨傲。   自己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署名机会却在宋美棋口中却成了所谓的小恩小惠,汪洋平神色一僵,气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但是想到宋美棋背后的关系网,又只能强行压下去,当作什么没听见,对着楚柚欢道:“楚记者走吧,我们回办公室。”   楚柚欢冷冷瞥了宋美棋一眼,只觉得她说话分外难听,注意到汪洋平情绪的变化,她没有过多解释和安慰,只是面色平静地说了一句,“用不着理会疯狗。”   疯狗?   听见楚柚欢一本正经地用这个形容词来称呼宋美棋,汪洋平先是一愣,随后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渐渐消散开来,强忍住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疯狗吗?贴切极了,而疯狗的话自然没必要放在心上。   两人一起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看着他们没一个理会自己,只是径直离开的背影,宋美棋只觉得自己被忽视了,不禁气得跳脚,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冲着旁边人道:“他们什么意思?一个从犄角旮旯村里出来的乡巴佬凭什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想到楚柚欢刚才那冷冽轻蔑的一眼,宋美棋死死咬住了下唇。   这个贱人!来省报的第一天就跟她作对,害她背了处分,挂在公告栏上在全单位丢了大脸不说,还在办公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后面更是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领导把她停职检讨……   这一桩桩,一件件,怎么能让她不恨得牙痒痒?   关键是,在楚柚欢来这儿之前,她是全省报长得最漂亮,家世最好的女记者,可是她来之后,风头就一股脑全被她抢了去!   要不是前段时间她求家里帮她用交情求袁老师答应她的采访,她现在在办公室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存在感和话语权。   “美琪,为着她生什么气?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个高中同学也是襄林县的人吗?让她帮你去楚柚欢老家跑一趟,我就不信她就没点儿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算没有,去打听打听她家里有没有什么丑事,只要拿捏住了她的把柄,看她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嚣张。”   闻言,宋美棋眸光一亮,“你说得有道理。”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宋美棋一刻也等不了,当即请了假,去找了自己的那位高中同学。   只是对方一见她有求于他,立马狮子大开口,以车费,伙食费和误工费为由,从她这儿要了一笔钱,宋美棋虽然肉疼,但是想着要是真的能查出点儿什么来,这笔钱花也就花了,便果断点头答应了。   但是她也不蠢,没有一次性给足,而是分两次给清。   另一边,楚柚欢对此一无所知,刚完成来省报后的第一张答卷,她心情很是不错,为了奖励自己,下班后没有去食堂,而是去国营饭店吃了心心念念的梅菜扣肉,一份份量很足,她没吃完,就打包回宿舍,跟舍友们分着吃完了。   第二天是周五,许臣昕没请到假,只能周六早上才能来省城。   这周两人没打算回县城,就留在省城过周末。   一来,她工作忙碌,这周时间基本上全花在采访和写文章上了,根本就没能好好看一看高考相关的书籍,如果周末还来回跑一趟,那就真的停摆了,而一旦长时间不拾起学习的节奏,等后面再想拾起来可就难了。   二来,他们要在省城照相馆里拍一些照片寄回京市给许家人看,让没能参加婚宴的亲朋好友认认脸,免得到时候回去过年,还跟陌生人一样。   三来,两人许久没能好好约会了,留在省城,能去逛逛公园,看一看名胜古迹……   想着明天才能见面,楚柚欢忙完工作后,先去接收室取了包裹和信件,才回了宿舍,准备明天中午和许臣昕汇合后再去招待所开房间。   包裹是刘素瑛从京市寄过来的一些罐头和饼干,全是她爱吃的,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刘素瑛自己用毛线织的毛衣和拖鞋,楚柚欢摸了摸,柔软又暖和,心中不禁涌上一丝感动。   将东西收拾好后,她就去拆旁边的两封信,其中一封是刘素瑛的,还有一封则是薛红果的。   她先拆了刘素瑛的,开头先说了一番她和许父在京市的日常,后面则是全都在关心她和许臣昕的生活和工作,还说为了方便他们取用,她将东西一分为二,分别寄到了报社和县城家里,让她缺什么就跟她说,她再给他们寄。   楚柚欢看完,仔细规整好,准备等会儿看完再一起回信,便去拆薛红果的。   信件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她原本以为都是信,但是想着以薛红果的性子怕是写不了那么多字,果不其然,等拆开后,里面装着的是她们当初在县城照相馆拍的照片,有合照,还有她的单人照。   看着黑白照片上两个女人灿烂的笑容,楚柚欢下意识地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指尖拂过自己身上的衬衫,脑海中突然冒出了当时和许臣昕去看电影,结果电影没看什么,只顾着亲嘴搞涩涩了,还有后面下暴雨后,借着衬衫湿透的缘由,在小洋楼做的那些令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面红耳赤的勾引行径……   越想越觉得颊边发烫,索性暂时将照片放在一旁,翻看起了夹在照片中间的信件。   等展开纸张,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楚柚欢瞳孔猛地放大。 [125]小别胜新婚:楚老师,请验收一下你男人的学习成果   “亲爱的欢欢同志,见字如晤,展信佳。”   开头的称呼,让楚柚欢没忍住轻笑一声,然后继续往下看。   薛红果先关心了她的近况,随后又提及这几张照片是她周一去照相馆取到的,因为知道她不在县城,就直接随着信一起寄来了省城。   最后她还说了她近来的烦恼,那就是每个适龄女同志和男同志都逃不掉的催婚问题。   催婚很正常,毕竟这个年代结婚都早,薛红果到了年纪,工作又稳定,这件事自然会被她家里人提上日程。   让楚柚欢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跟自己有关系。   薛母王桂雪同志因为参加了她和许臣昕的婚宴,被象征着幸福圆满的大红场景给刺中了,当天晚上就压着薛红果谈了一晚上的心,明里暗里都在问她有没有中意的小伙子,有的话就跟她说,她安排媒人牵线搭桥,如果没有的话,她就帮忙安排。   总之那架势,像是想在今年年底,或者是明年年初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下来。   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最让人吃惊的是薛红果居然已经被她母亲带着去相了一次亲,并且相亲对方还是汪琛!   看见汪琛这个名字,楚柚欢眉头微微蹙起。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在乡下的时候,汪琛当着薛红果的面对她表达过好感,态度很是热情,虽然很短暂,像是过家家一样,后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打消了对她的念头,但是现实摆在面前,时间距离现在又很近,想忘记都难。   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有些尴尬。   而且汪琛和当初向薛红果求婚的徐池关系看上去也非常不错……   如今最关键的是除了当事人反对以外,双方家长都非常满意,时不时就找机会撮合两人,而小县城又不大,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传得很远,现在医院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们在相看接触的事情了。   通篇看完,不光是薛红果本人感到头疼,就连楚柚欢都觉得有些棘手了。   思来想去,楚柚欢写了一封回信,给了薛红果一些小建议。   其实这件事重点在于薛父薛母的态度,但是跟这个年代的人聊人格独立,边界感,婚姻自由等话题属实是有些难度,简直是在跟传统观念作对,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所以就只能实用迂回战术,让薛红果采用撒娇加半强硬的态度,表明现如今还不想结婚,想好好发展事业,陪陪家里人的想法,让他们记起她不光是一个适龄少女,还是薛家的贴心小棉袄。   至于汪琛,为了以后还能正常往来,自然是不能胡乱说写诋毁别人的话,只能用性格不合适,观念不同的万能借口来推脱,若还是不行,就揽在自己身上,说不想勉强结婚,免得耽误别人,以后后悔,落得个一地鸡毛的结局。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楚柚欢才转头去给刘素瑛回信,等都写完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宿舍安安静静的,其他人早就回了自己家过周末,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头一次独自在宿舍过夜,楚柚欢还有些不习惯,但是等洗漱完躺在床上后,一切情绪就都消散了,慢慢进入梦乡。   第二天生物钟准时响起,楚柚欢迷迷糊糊伸出手看了一眼手表,见还没到早上八点,就又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准备久违地赖一次床,但是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便干脆起床洗漱,去食堂吃了顿早餐。   由于是周末,食堂只开了个小窗口,可以选择的种类很少,楚柚欢买了一碗豆浆和一个茶叶蛋,回了宿舍,配上昨天收到的咸鱼罐头慢慢吃。   吃完早饭,感觉有些困了,就躺床上睡了一会儿。   快到中午的时候,估摸着许臣昕快到了,就收拾了一会儿东西,果不其然,刚收拾好没多久,楼下就响起了宿管的喊声。   “408楚柚欢,有人找。”   听见喊声,楚柚欢飞奔至走廊,往下看了一眼,刚往外探出脑袋,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宛若一片波澜不惊的湖面,而她的突然闯入,就像是一颗星光砸进去,在其中漾开点点晶亮。   “快下来。”   形状完美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简单易懂的口型。   楚柚欢看明白了,胸口扑通扑通激起一阵悸动,泛起无法言语的痒意,下意识地扬声笑着回道:“来了。”   说完,她快速转身回了宿舍,抓起早就备好的行李和宿舍钥匙,出门锁门下楼,一气呵成,等到楼下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喘。   “慢点儿。”   许臣昕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所有东西,口中还不忘关心一句,“下次别这样跑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知道啦。”楚柚欢盯着他看了两眼,“头发剪得还可以。”   他头发长得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固定去剪一次,不然就会盖过耳朵。   昨天刚剪的头发,又短又黑,但衬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清晰明了,五官深邃立体,每一处线条都宛若雕刻般精致俊逸,真是好看又养眼,再配上那一身黑衣,板正得不像话。   对上她炙热的眼神,许臣昕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发顶,耳根子可疑地红了起来,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轻,但还是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喜欢?”   “嗯,喜欢。”   楚柚欢毫不避讳地用力点了点头,随后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耳廓,连带着脖颈附近都肉眼可见地晕开一片绯色,瞧着纯情得厉害。   她觉得好玩,正想再说两句,但余光见宿管坐在屋内时不时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好奇地打量上一眼,还是收起了多调戏两句的心思,话头一转道:“好了,走吧。”   “好。”   许臣昕连忙点头应下,心中默默把这点记下来,他以后剪头发都要去那家理发店,找同一个师傅,剪她喜欢的头发。   两人轻车熟路到了招待所,开了房间上楼。   楚柚欢刚进门,腰上就缠上来一双大掌,将她的身子调转了个方向,胸口撞进他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唇瓣就被人给叼住。   这一吻,落得不紧不慢,沿着唇线缓缓描绘,湿润,红艳得仿若盛开的玫瑰。   他的手生得极为瘦削清贵,修长冷白,根根分明,指腹落在她的颊边,一点点摩挲着,随后下移捏住她圆润莹白的耳垂,缓慢弄揉着,没一会儿那处就染上动人的霞色。   楚柚欢只觉痒得厉害,浓密卷翘的长睫颤了又颤,想往后躲,腰背却被人圈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采撷。   屋内窗户大开着通风,分明是透着冷意的,可身体却越发火热,滚烫得灼人。   男人轻而易举地抱起她,随手脱下外套铺在身后的圆桌上,欺身将她压过去,居高临下继续亲她,这次舌尖抵破了牙关,长驱直入,交缠吮吸。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呼吸急促得乱了节奏,他才稍稍放开她,高挺的鼻尖贴着她的蹭了蹭,哑声轻笑:“楚老师,请验收一下你男人的学习成果,是不是学会了?”   楚柚欢此时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瘫软在桌上,只觉眼前都是水雾雾的一片,但听力却丝毫没有问题,听着他调情般的玩笑话,又羞又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   谁料刚开口,就被他吻住,开启新一轮的验收。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漾着流光溢彩的光,其中藏着勾魂摄魄的诱惑,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随他去了。   有暧昧揉进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朝着四周发酵开来。   他身上冷冽好闻的气息随着他越贴越紧,愈发密不透风地将她尽数包裹,呼吸间都仿佛全是他的味道,让人浑身都燥热起来。   楚柚欢能清晰感受到心跳在加速,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就在这个时候,他松开了吻住她的唇,双手撑在她两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欢欢,做一次,再去照相馆?”   嘶哑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尾音颤颤,透着粗喘后的性感,以及临时决定的慌张,当然,还有掩盖不住的期待。   闻言,楚柚欢情难自己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颊边染上一丝薄红,配上湿软的眼神,像是浸了桃花汁的白团子,勾得人喉结滚动,眼神晦暗。   许臣昕根本舍不得挪开视线,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样娇媚可人的她,再次开口:“好不好?”   他话说得很慢,像是害怕被拒绝,一字一句都咬得很轻,含糊不清的语调带着小心翼翼的可怜祈求,任谁也抵抗不了,更何况是本就对他格外心软的楚柚欢?   几乎没有踌躇,她咬住下唇,轻点了下头,刚答应,就见许臣昕黑眸一亮,快速低头重新吻了上去,与此同时放在她腰间的大掌,也得寸进尺地顺着衣角探向深处。   但就在他握上关键的瞬间,却突然被她抓住手腕。   “等等,关,关窗户。”   一番话说完,她的眼角眉梢已被嫣红覆盖。   许臣昕在上面啄了啄,才舍得起身快速去关窗户,拉窗帘。   其实关不关没什么要紧的,因为他动手之前,就已经确定好了这间房位于二楼,对面又都是一楼平房,根本没人能从外面看清屋内的场景。   不过关窗拉帘后,没了冷风侵袭,屋内暖和了不少。   许臣昕折返回去的途中,不忘随手将带来的被子铺在了床上,顺便拿了一个计生用品,但想了想,又拿了一个。 [126]可口美味:要,要从后面吗?   今天出了大太阳,气温不算很低,但是楚柚欢还是忍不住往许臣昕怀里钻。   他整个人都热得厉害,跟个火炉似的,肌肤相贴久了,身上也不禁染上了他的温度,抱在一起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赛雪般的纤细双腿挂在宽阔结实的肩颈上,颤颤巍巍地晃悠来晃悠去,激起阵阵战栗,手指下意识地弯曲,想要抵抗那种波澜,但最终却是徒劳。   楚柚欢躺倒在桌上,手掌勉强攀附着他的手臂,入手全是紧绷的肌肉,坚硬中又带着一丝柔软,上面溢出些许汗珠,有些沾手。   她热得双颊沁粉,秀眉牢牢蹙成一团,红唇微张,大口大口呼吸着,但还是抵不过天旋地转间那种眩晕感,眼前刹那间陷入一阵模糊,天花板仿佛都在转圈圈。   只是还没多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嘴唇就再次被吻住,狂风暴雨般掠夺,急切又莽撞。   打转,勾缠……   在气息缠绵中,一点点将她的防线侵垮。   白得发光的脚踝处,可怜巴巴地挂着一点布料,随着起伏在他肩胛骨上摩挲,最后终究是不堪重负,掉落在地,和几件衣物混杂在一起。   房内的两道呼吸声也紧随其后变得愈发急促紧张起来。   男人伸出长臂捞起桌上打着颤的娇人,拥进怀中,手中还不忘爱怜地帮她按摩着因长久在半空中维持一个动作,而有些发麻发抖的双腿。   没过一会儿,他握着她腰身调转一个方向,想继续帮她按按另一面,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道羞怯的软声。   “要,要从后面吗?”   从后面?   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   这一扫,就险些再也舍不得挪开视线。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躺坐在桌面上,虽然有一层他的外套做隔断,但还是压得泛起了艳粉。   看着便觉十分可口。   而最要命的是上面还挂着晨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娇艳。   任谁都拒绝不了这份美味。   许臣昕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唾沫,喉结滚动间,大掌已经跟随本能覆上去,指腹缓缓在肌肤上碾压而过,留下凹陷的红印。   弹性十足,手感极佳。   让人摸了一遍,还想摸第二遍。   许臣昕眸色渐深,几乎是立时就明白了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便转而揽住她的小腹,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温柔地拉近半寸,让她踩着自己的脚背站好,紧接着俯下身,朝着她压去。   但胸膛刚贴上她的脊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看向他,掌心也落在了他的肩头,往外推了推,开口时声线都发着抖。   “等,等一下。”   许臣昕循声对上她雾蒙蒙的桃花眼,黑亮的瞳孔水光潋滟,莹润动人,长睫毛眨了又眨。   他以为她是有些害怕和羞赧,想要拒绝,毕竟如果从后面的话,她的视线受阻,会比平时更敏感,更容易没有安全感。   想到这事本就是一场误会,先前两人都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还不如下次再尝试,于是他正想说去床上,就见她抿了抿唇瓣,随后红着脸轻声道:“垫一层衣服再继续吧,桌子有些硬,硌得慌。”   闻言,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轻笑一声,控制不住地弯腰凑上去,吻她浓密的长睫,绯色的眼尾,同时脱下自己身上最后的毛衣,随手塞进她和桌面之间。   “桌子还硬吗?”   因为含着她的唇珠,他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却透着股别样的嘶哑性感,把她的一颗心勾得七上八下,找不到落脚点。   说完,他还自己用手试了试桌面的软硬程度,但他皮糙肉厚的,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区别,怕再硌着她,干脆将床上的枕头拿了一个过来,隔着衣服让她趴在上面。   “现在呢?”   “不。”   楚柚欢摇了摇头,话音刚落,喉间就溢出了一声娇呼,颊边的红晕愈发深了几分。   现在硬的不是桌子了,而是……   太阳穴胀得难受,就连呼吸都带着别样的灼烧感,随着腰身下塌,她的脸缓缓陷入许臣昕柔软的毛衣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淡香味,紧紧将她包裹住,就仿佛现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一点点填满。   沿着先前他开拓出来的道路,顺利品尝到那点娇粉。   “慢……”   后面的求饶话她没能说完,就感觉头晕乎乎的,似乎下一秒便要厥过去一样,头重脚轻,轻飘飘的,满得难受。   但与此同时腰间却炙热得不像话,像是完全不想结束这种矛盾的快感,死命抓着他不肯放开。   也许是许臣昕天生带着一点弯的弧度,所以从她身后彻底近身的时候,她整个人霎时眼前一黑,脑海中放起了数不尽的漫天烟花,一簇簇,简直快要把人逼疯。   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头皮发麻,指尖蜷缩起来,在掌心留下月牙印记。   许臣昕撑在她发顶两侧,俯身牢牢盯着她泛起霞色的后脖颈,尤其是那红得滴血的莹润耳垂,一晃一晃的,可爱得要命。   看着那处,他额角青筋贲起,汗珠顺着黑发往下滴落,滑过棱角分明的俊脸轮廓,砸在她洁白如玉的背脊上,烫得人无意识地颤了两下。   他扣住她的手腕,指腹细细在上面摩挲,然后反手一根根挤进去,十指紧扣,压着她往里九深一浅地进出。   最后他一口咬住她耳后的软肉,死死束缚住她,胸膛剧烈起伏。   楚柚欢无力地蹙起秀眉,从毛衣里偏过头,大口大口呼吸着,要不是他的铁臂及时环住了她,她差点儿便从桌上滑了下去。   只是她刚露脸,他便伸出指尖拨开了她颊边被香汗打湿的碎发,薄唇吮住那点耳垂,轻轻舔了两口,随后得寸进尺地啃上她的脸,弄得她满脸口水。   “干嘛?属狗的啊?”   她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一张芙蓉面娇态毕露。   许臣昕被骂,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也不生气,反倒是闷声笑了出来,叼住她的唇瓣,舌尖往里钻,没一会儿就勾得她呼吸愈发乱了起来。   感受到还没出去的再次生龙活虎起来,楚柚欢眼睛微微瞪大,往旁边躲了躲,趁机惊愕出声:“你不累啊?”   “这才两次。”   他想她想了一个星期,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许臣昕挑起一侧的眉头,对此有些不以为意,哑声回答完,就再次吻了上去,顺便还将人打横抱起,压在了床上,用行动明明白白告诉她,他的体力有多强。   “……”   楚柚欢脑海中突然想起不久前某人好似是亲口说了就做一次,便去照相馆,结果这是要做一次又一次。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在床上的可信度更是为零。   哑口无言好半晌,她才推了推他,出声提醒道:“还要去拍照呢,今天还去不去了?”   许臣昕愣了愣,鼻梁埋在她软乎乎的心口中间,舍不得挪动半分,抬眸望着她,尝试耍无赖,“明天再去?”   她没说话,只是学他挑起眉头。   许臣昕瞧着好笑,却不敢再多言一句,默默起身,但起到一半,又快速朝下而去,口中还不忘道:“那先帮你收拾一下。”   收拾一下?   有他这么收拾的吗?   楚柚欢咬住下唇,勉强压回齿间即将溢出的娇吟声。   男人剪短的头发不断在最软最嫩的皮肤附近穿梭,刺挠得又痒又酥,让人控制不住地想躲,却被抓住脚踝,动弹不得分毫。   没一会儿,她就泪眼汪汪地感到后悔了,她能不能收回不久前说他头发剪得不错的话?   等到两人终于收拾好,从招待所赶去照相馆时,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快到打烊的时间,照相馆没什么人,但今天天气好,这个时候光线柔和,拍照好看,楚柚欢还算满意,便没再跟在招待所拖延时间的许臣昕计较,两人开开心心地拍了照,和工作人员定下了取照片的时间,就去附近的百货商店逛了一圈。   楚柚欢买了一双带绒毛的小皮鞋,还有一副露趾的手套,方便外出跑采访的时候用。   许臣昕衣物鞋袜都多,再加上男士可选择的品类比较少,就只买了一副跟她差不多的手套,她嘴上嫌他腻歪,桃花眼里却满是笑意。   等吃完饭,两人散了会儿步,就回了招待所,先去洗了个澡,便躺在床上开着台灯看书做题。   许臣昕拥着楚柚欢靠坐在床头,下巴虚虚靠在她肩头,时不时出声指导她两句。   虽然她是故意藏拙,但是看着他对各科知识点都了如指掌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暗自咂舌,真不愧是这个年代的高材生,果然货真价实。   “你英语怎么那么好?”   直到听到许臣昕能说一口没什么口音的流利英语,楚柚欢才是真的惊讶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没有相关的学习环境,可以说大部分人学的都是哑巴英语,会看会写却不会说的一抓一大把,甚至会看会写的都很少。   “爷爷年轻的时候去海外留学过,他教的。”   许臣昕不知道楚柚欢真正惊讶的是什么,只当她是为他能读出那么一长串英语文章而感到惊讶,于是下意识地笑着解释了一句,心中还隐隐为她夸他而感到小小的开心和得意。   “留学?”   楚柚欢没跟许臣昕的爷爷接触过,但是在听到留学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没忍住从床上弹射而起。   许臣昕的爷爷现在至少也六七十岁了,他年轻的时候岂不是建国前?   能在那个年代出国,家里必定是非富即贵的……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头,于是眉头微蹙,故作好奇和疑惑,“就是去别的国家读过书吗?”   怀中倏地空了一块,许臣昕先是一顿,随后对上她满脸的不敢置信,脸上的玩笑淡了几分,连忙坐直身体,斟酌片刻,还是应了声是,“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两人对视一眼,楚柚欢抿了抿唇,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试探许臣昕真正家底的时机。   但是他没主动提过,她真的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想到藏在小洋楼卧室里,刘素瑛给的那对戒指,楚柚欢抓住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在上面留下道道褶皱。   或许有些事情就这样蒙着一层纱也比较好,反正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因为就算许家的背景再好,人家的家族没真正认可她,她也借用不了半点儿好处。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块阴影在不断发酵,忍不住猜测许臣昕不告诉她,不坦白的原因。   难道是怕她知道后,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许家的事情,还是会借着许家的权势帮扶楚家…… [127]公园约会:牺牲色相去堵他的嘴   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楚柚欢赶紧打住。   其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许臣昕,估计也不会在刚结婚没多久,且又身处在异地的情况下,就把自己家中的事情对妻子全都托盘而出,尤其两家家庭条件还相差那么大。   而且之前大伯家的事情发生后,许臣昕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们结婚后就是一家人,他并不介意在一些事情上出手给楚家帮忙,他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比如说不久前他就利用了许家的人脉,帮她给了宋美棋一个教训。   不管许臣昕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告诉她有关许家的详细情况,对她来说,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她现在吃喝用度都是花的他的存款,以及刘素瑛给她的小金库,相比之前在乡下过的日子,舒服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就连给家中的生活水平都跟着拔高了一个档次。   既然享受了他和许家带来的切实利益,她着实没必要在一些小事上钻牛角尖。   难不成动心后,就要事事都在意,将他的一切都把握在手里不成?那样也太不切实际了。   她不也没告诉他有关自己的所有事情吗?   想到这儿,楚柚欢眼皮一颤,快速敛起长睫,盖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重新窝进许臣昕的怀里,娇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好厉害,那你以后要多教教我,我也想多学点儿外语,万一以后我的文章还能传到国外去呢。”   她的语气放得轻松自在,尾音上扬,带着些许小得瑟,让人听了忍不住跟着唇角上扬。   许臣昕笑着伸出手接住她,“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说完,他垂眸看向她,却只能瞧见她弯眸轻笑着认真看书的侧脸,台灯昏黄的光芒落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像是打了一层独特阴影,愈发显得立体漂亮,温柔似水。   望着她,许臣昕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是个喜欢把家庭背景挂在嘴边的人,所以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同她细说,也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毕竟现在他们在宏南省,跟京市那边离得甚远,能接触到的熟人和事务有限,她就算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   除此之外,让他一直没有详细跟她介绍家庭情况的重要原因在于当初两人没在一起之前,她就因为他县医院医生的身份而感到自卑,觉得两人之间差距大,不敢同他表明心意,后面还差点儿因为误会错过一生。   若是她知道了他真实的家庭情况,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原本想的是在两人婚后的相处中,慢慢地一点点透底给她,这种方式会让她更好接受,跟家中商量过后,也是同样的想法,便统一了口径。   可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行,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敏锐,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洞察真相。   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她才能写出那么好的文章,成为记者。   如此一来,倒不如直截了当地告知她答案,不然万一中途出了岔子,产生没必要的误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再过不久就是春节,到时候回京探亲,根本就瞒不住,既然迟早都要告诉给她,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时机全盘托出。   思及此,许臣昕微微收紧抱住她的手臂,轻声开口唤了一句:“欢欢。”   “嗯?”   楚柚欢闻声抬眸看向他,目光在触及对方那双幽深正色的眼睛后,微微一愣,意识到他有话要说,便顺着他的力道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坐进了他怀里。   “我之前好像还没跟你具体说过我父母是做什么的对吗?”   许臣昕的手掌拂过她垂落在腰间的秀发,因长时间挤在她和他中间,已然染上了一丝他们的体温,摸着温软又丝滑。   听到他突然提起这个,楚柚欢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明白了他要说什么,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复杂,面上却不显,装作惊讶的模样回道:“说过啊,爸不是在部队吗?妈在教育局?”   闻言,许臣昕踌躇在唇边的话堵在嗓子眼,差点儿没能继续往下说下去,但很快他就轻笑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亲,“我不是指这个。”   “那是哪个?”   楚柚欢勾唇笑着装傻,但看着许臣昕愈发认真的表情,心中却生不出多少高兴的情绪,反而满是想要捂住他的嘴的冲动。   她不知道他对她付出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而她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回应。   可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天平注定一辈子都不会平衡。   她是喜欢他的,但是再喜欢,她也不可能告诉他她刚接近他时的初心不纯,更不可能告诉他她的来历……   楚柚欢抿紧红唇,不等许臣昕说话,就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间,轻轻打了个哈欠,语气困倦,“几点了?有点儿想睡觉了。”   话是这么说,那藏在长睫下的黑亮瞳孔中却无半点睡意。   许臣昕见她像是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由无奈地扯唇一笑,但还是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的发顶,问:“困了?”   楚柚欢点点头。   许臣昕伸出手臂去捞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眼表盘,柔声回道:“快九点半了。”   话毕,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觉喉间多了抹湿意,好似一条游鱼,透着股狡黠,灵活地吞噬他的理智。   意识到她在干什么,许臣昕的呼吸顿时加重了几分。   “臣昕……”   耳边传来的声音软糯清透,沁人心脾,刻意拉长的尾调却像是拉丝的糖,听得人浑身发麻,尤其是那说话间喷洒出来的温热气息,更是撩拨得他心痒难耐。   “要不要一起睡?”   这样的邀请任谁都没法拒绝,许臣昕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宛若掉进了什么蜜罐,嘴里心里都泛着甜。   脑海中原本构思好要说出口的坦白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   胡闹了一晚上,第二天两人没能按照计划早起去逛旧城墙遗址,简单吃过早午饭后,就直接去了福阳市最大的公园。   公园最出名的是里面的杏月湖,两岸种满了银杏树,虽说到了年底,银杏叶都掉得差不多了,已经过了风景最好的时候,但是由于今天天气好,湖边也依旧美得别有韵味。   两人在公园门口的国营饭店买了两个烤红薯和一袋炒板栗,一边闲逛看风景,一边分吃。   或许是周末的原因,公园里人很多,基本上全都是拖家带口出来玩的,还有小孩子在放自制的风筝,跑来跑去很是热闹。   许臣昕两只手都提着东西,时不时接收一口她投喂过来的板栗,余光瞥见一群小朋友从远处追追赶赶地跑过来,连忙腾出一只手拉了她一把,让她靠路边走着,他则是站在外侧,护着她。   “你走里面,免得他们撞到你。”   “哦,好。”楚柚欢乖乖随着他的力道往里再走了一些,随后将剥好的板栗塞进嘴里,壳则是顺手扔进了许臣昕提着的袋子里。   等到不想吃了,就找了个地方洗手,洗完手,看见湖边在卖划船的门票,顿时就起了心思。   “我们也去划船吧?”   虽然没走多久,但是她的腰和腿已经开始泛酸,某个地方更是难言,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昨夜的荒唐。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主动勾诱的原因,本就能干持久的许臣昕昨晚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直做到后半夜,才肯在她的求饶声中停战。   偏偏结束后,还要拉着她说话,将他家里的情况吐露了个干净。   忆起这件事,楚柚欢就恨恨地咬住了后槽牙,早知道忙活一通,他还有精力说那些话,她肯定不做那亏本买卖。   她算是白白牺牲色相堵他的嘴了。   不过转念想到许家头顶上那些随便拉出一个都吓死人的职称,心中的怨念刹那间消散,唇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讨喜的笑,“你想不想划?”   闻言,许臣昕顺着她的视线往卖票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虽然多,但还算井然有序,不会挤着,再加上看出她想划,便弯唇道:“想,走吧。”   两人去了卖票的地方排队,等了差不多十分钟,就买到了票。   六人座的小船,全程靠自己划,没有船员,人满就离岸,不过好在可以轮流划,也不算费力气。   到了船边,两人是这条船的第一波乘客,许臣昕牵着楚柚欢的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先登船。   小船体积不大,人一站上去就晃悠个不停,楚柚欢吓得惊叫连连,好不容易上了船,却不敢站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湖里,连忙蹲下身来,扶着船的两侧一动都不敢动,算是还没开始划就已经后悔了。   但想着钱都花了,来都来了,不划着实浪费,便苦着脸朝着岸边的男人喊道:“你快上来。”   “你小心点儿,我马上上来。”   许臣昕怕她惊慌之下掉进水里,连忙快速上船,随后扶着她找到位置坐下,等到坐稳后,船才总算是没那么晃了。   “等会儿我来划就行。”   许臣昕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提了一路的东西,将其都放进了一个大袋子里,随后放在两人中间的椅子上,她的包则挂在了脖子上。   “辛苦啦。”   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根本没想粘手划船这种体力活。   有许臣昕在,也根本用不着她出力气。   楚柚欢趁着没人看见,伸出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与此同时还朝着他抛了个媚眼,眼波似春水,水盈盈的,漂亮极了。   尤其是为了今天出来玩,她特意搭配了一套衣服,穿上了之前在裁缝铺定做的风衣外套,烟灰色的大衣垂感十足,里面穿着一套奶白色的上衣和裤子,脖颈上还围着靛蓝色的围巾,头发尽数盘起来,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黑发红唇,洋气又好看。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周围的风景更美,还是她更美。   许臣昕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舍不得松开,视线牢牢落在她身上,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他刚想问问她坐在船上冷不冷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上船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话头。   “黄同志,你小心些。”   随着新一波的乘客的到来,才平稳没多久的船身又开始晃荡,楚柚欢也顾不上什么,第一时间抓紧许臣昕的袖子,往他身边靠去,借此稳住身形。   许臣昕也顺势揽住她的肩膀,但顾及着这是在外面,且还有外人在,只是虚虚地护着,没有揽得太紧,等到船再次不晃后,就收回了手,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人满了没有?”楚柚欢好奇地往后看了一眼,谁知道这一看,居然瞧见了一个熟人。 [128]偶遇熟人:你是要气死我吗?   “黄萧?”   “欢欢?”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道惊呼声,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楚柚欢弯起漂亮的眼眸,笑道:“真巧啊。”   说完,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这是我爱人许臣昕。”   黄萧循声朝着楚柚欢身侧的男人看去,只见对方就算是坐着,也难掩挺拔的身姿,个头很高,穿着一身黑,脖颈间围着和楚柚欢同色系的围巾,一张脸俊逸非凡,气质矜贵冷冽。   拥有同样出众样貌的两人坐在一起真真是般配极了,硬生生把旁人都比了下去,令人自惭形秽。   黄萧这是第一次见楚柚欢的丈夫,眸中闪过一丝惊艳,等道回过神来后,想到什么,眼神微变,下意识地偏过身体想要挡住跟在自己后面上船的男人。   “这是我的室友黄萧。”楚柚欢没有注意到黄萧的动作,还在为双方做着自我介绍。   “黄同志,你好。”因为是在船上,诸多不便,许臣昕只是礼貌性地颔首,算是正式打了声招呼。   “你好。”   黄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勉强勾出一抹笑来,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这是你一个报社的室友?”   梁国永一探头,视线就被坐在船头的女同志全数吸引了过去,看得眼珠子发直,就连呼吸都忘了,一张脸憋得通红,忍不住暗自咋舌,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抹艳色!   他的反应太过明显,眼神炙热,藏也不知道藏,在场的人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见?   楚柚欢和许臣昕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头,后者更是不悦地沉了脸。   “嗯。”   黄萧臊得面色通红,胡乱应了一声,就连忙出声提醒:“后面还有人,快坐下吧。”   其实她是想直接下船,等下一趟,或是打道回府,不管怎么样都好过继续留在这儿跟着一起出丑,但是这样一来,反倒是欲盖弥彰,愈发让场面尴尬。   “哦哦,好。”   梁国永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黄萧一起在船上的空位上坐下,余光瞥见她清秀的侧脸,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是先前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的五官,现在倒觉得一般了,眼睛不够大,鼻子不够秀气,嘴唇也不够红。   想到这儿,梁国永又不禁偷偷朝着侧前方打量而去,只是这次却只看见一抹黑,再往上,则是一双满含寒意的深邃墨眸,直瞧得人心中发虚,顾不得什么,连忙讪讪地垂下头,不敢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你们也出来玩?”   楚柚欢和黄萧一前一后坐在一起,笑着搭话。   “嗯,今天天气好就出来走走。”黄萧没打算介绍身旁的人,含糊地一笔带过,就提起了旁的事。   虽然她没说,但是楚柚欢也大概能猜得出来,若是亲朋好友,黄萧不会对其身份噤若寒蝉,除此之外,能在这个年代单独一起出来游玩的男女,要么是相亲对象,要么是男女朋友,要么就是夫妻……   而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对方多半是黄萧的相亲对象。   只是依照她的眼光来看,这男的着实配不上黄萧,那一双眼睛色迷迷的,一点儿边界感都没有,而且长相普通,身材矮小,通身都透着股猥琐的气息。   但别人的事情,她也不好多言,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从包里拿出吃食和黄萧分享。   见楚柚欢貌似什么都没发现,黄萧微微松了口气。   船很快就坐满了人,男同志们主动承担起了划船的重担,没多久,船就到了湖中央,蓝天白云,阳光肆意,连带着风都变温柔了许多,吹在身上一点儿都不冷。   这时候不用再划船,可以任由船在水中飘荡,“船夫们”也能空闲下来,欣赏一番美景。   楚柚欢第一时间给许臣昕递上了自己的帕子,让他擦擦汗,看着他热得敞开了外套,连忙伸出手帮他理了理,然后出声叮嘱道:“别脱,小心别感冒了。”   “好。”许臣昕心中偎贴,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应下。   两人亲密恩爱的一幕落入旁人眼里,激起不同的情绪,黄萧羡慕,梁国永那是既羡慕又嫉妒,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毫无表示的黄萧,心里顿时升起了一万个不满,不由冷哼一声,“黄同志,你就没有帕子吗?”   听见这隐含抱怨指责的话,黄萧眉头一皱,觉得梁国永真是莫名其妙。   先不说他们才见两三面,都还没确定关系,就说为了避嫌,她就算有帕子,也不会给他用,不然落在旁人眼里,那成什么样子了?怕是第二天就能传出他们已经定下来了的流言。   黄萧本就对他无感,原本为着家里,还能勉强和他相处下去,但是今天过后,她是没法再将就下去了。   于是开口时,语气就带上了一丝疏离和冷漠,“没有。”   因着这一声冷冰冰的拒绝,梁国永只觉得被当众下了面子,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见状,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不好插嘴多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后面的时间几乎没人说话。   船重新回到起点,梁国永更是一声招呼都没打,径直离开了。   黄萧站在岸边,十分难堪,但还是扯出一抹笑,打圆场道:“欢欢,许同志,不好意思,他临时有事先走了。”   这事怎么着都怪不到黄萧身上,她能帮他解释一句,相比之下,已是非常体面了。   楚柚欢摇摇头,转而问起她接下来是继续在公园玩,还是回家。   黄萧哪还有心情游玩,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走了,等到了家,才掏出钥匙打开门,就看见自己母亲坐在椅子上哭。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黄萧顾不上什么,连忙关上门凑上前关心地拿出帕子帮她擦眼泪。   黄母一把推开黄萧的手,扭过身子哭得更大声了,口中还道:“家里一个个的都是不省心的,哪儿好了?我怎么那么命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两姐弟拉扯大,没一个听话的。”   听到这儿,黄萧握着帕子的手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听明白了这话是冲着谁说的。   那梁国永还真是个大嘴巴,刚分开就跑来告状了,怎么那么大的脸?   黄萧抿紧唇瓣,不说话。   黄母见她不接话,两手一拍大腿,“你是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妈说什么,你都不听了。”   闻言,黄萧忍不住回道:“我哪件事没听你的?”   “那小梁刚刚怎么跟我说你们的事算了?”   听她开口,黄母立马坐直身体,嘴巴就跟水龙头打开了阀门一样,一股脑地把憋在喉间的话全都往外吐了出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哄着他吗?除了他,还有谁愿意出那么多钱娶你?”   “谁稀罕,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一想到那没文化,没礼貌又不懂得尊重女同志的男人,黄萧就气得瞪大了眼睛。   “喜欢能当饭吃吗?你弟弟还等着他那笔钱去机械厂买工作呢!”黄母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戳了两下黄萧的肩头,嗓音尖锐。   后者吃痛得皱紧眉,委屈地红了眼睛,“弟弟,弟弟,你只知道关心他,那我呢?”   黄母眸光一闪,立马放软音调,“妈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弟弟现在没个正式工作,天天被人看不起,你脸上难道就有光?以后你结婚后,还不是得靠他撑场面?”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你弟弟把省报的工作让给你,你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黄萧咬紧后槽牙,“那是他自己不愿意去……”   当初家里咬牙花了所有积蓄在省报买了个工作,压根没想起她,她都做好了下乡的准备,谁知道她弟弟天天跟狐朋狗友厮混,不乐意受管束去上班,只想在老爹的单位挂个虚职,不下乡就行。   那时候已经拖到快上任报到的时间,工作转手不出去,她妈怕钱打水漂,这才想起她来。   现在能进编辑部当记者,也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   猝不及防被反驳,黄母心虚地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又扬声道:“不管怎么样,你弟弟现在要娶媳妇儿,想工作了,你就得把工作还给他,你自己不愿意,选择拿钱来还,那就听我的安排,跟小梁结婚。”   说完,她伸出手握住黄萧的手,用力拍了拍,软声劝道:“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妈难不成还会害你不成?小梁多好啊,别人想跟他认识相亲,还没那个机会呢。”   “他和他爸妈都在国营饭店有正式工作,工资待遇比你高多了,你嫁给他,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那是掉进福窝了。”   “你就听妈的,现在拿着这些东西,上门去跟他道个歉,说些好听话,小梁大度,肯定会原谅你的。”   黄萧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几样东西,想也没想便道:“我不去。”   她做错什么了?凭什么上门去跟人道歉?   梁国永既然那么好,为什么眼看着都快二十七八了还没结婚?还不是他长相和人品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好人家的姑娘谁乐意嫁给他?   偏偏他还眼光高,挑剔得很。   也就她妈把他当块宝。   “黄萧!你是要气死我吗?”黄母没想到黄萧会这么利落干脆地拒绝,眼珠子都瞪大了。   “妈,我没有。”黄萧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和她讲道理,“之前我的工资都是一分不少的交给你了的,以后我也会慢慢存钱,把当初买工作的钱还给你们的,我不想……”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那点儿工资还不够你自己吃饭的,每个月要不是我和你爸,你早就饿死了!再说了,我们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上交工资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直接跟我说到底去不去?”   黄母说完,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这一幕把黄萧吓了一跳,还以为黄母又是犯心绞痛了,连忙去房内拿药,却被对方一把拉住了手腕,“你不去,我就不吃,反正你弟弟娶不到媳妇儿,找不到工作,你也不听话,不孝顺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妈!”   眼看她妈已经两眼翻白了,黄萧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见她点头,黄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心中不断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黄萧早点儿嫁进梁家,好快些拿到那笔彩礼钱。   毕竟机械厂空缺出来的工位可是可遇不可求,不等人的。 [129]造谣生事:她作风有问题?私生活混乱?   从公园逛完出来,楚柚欢和许臣昕找了一家国营饭店吃了晚饭,便坐公交回了招待所。   隔天一早,楚柚欢回省报上班,许臣昕则是回了县城。   到宿舍放东西时,屋内其他人都在,瞧见她进来,张梅第一个出声打了声招呼,问她这两天在省城玩得怎么样,楚柚欢自是笑着说还不错,顺口提了一嘴昨天在公园碰巧遇到了黄萧的事情。   张梅一听这话,好奇地瞪圆一双大眼睛,小跑着到了黄萧身边,双手挂在她的脖子上,撅起嘴道:“之前我约你你死活都不肯出来,说要看书学习,这次怎么舍得出门走走了?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相好的了?”   闻言,黄萧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道:“没有,我一个人去的,就想出去散散心,在家待得都快发霉了。”   说完这句话,黄萧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昨天全程在场的楚柚欢,她连忙朝着她递去一个拜托帮忙的眼神。   楚柚欢立马反应过来黄萧这是不想让大家知道昨天的事情,更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和人相亲才去的公园,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想到这个话题算是她提起的,她还是选择了帮忙,没戳穿她的谎言。   “那你下次再跟我逛一次。”   张梅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挽住黄萧的手,撒娇让她答应了自己,这才笑着松开手,问起划船好不好玩。   事情就这么翻了篇,黄萧垂下眼睫,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也不想撒谎,但是一想到如果让大家知道她在跟梁国永那样的人相亲接触,她就觉得脸皮烫得厉害,丢人得很。   再者,她也没打算嫁给梁国永,这件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想到这儿,黄萧借着要换件衣服的理由,拉上了床边的帘子,随后翻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数了数里面的钱票,零零散散都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要不是去年整体涨了一次工资,她瞒着没告诉家里人,不然根本存不下来。   本来就不多,又因为前不久刚跟着张梅她们一起给楚柚欢随了份子钱,所以便更少了。   所有加起来还没有当初家里买这份工作的零头多,一时之间黄萧不禁有些泄气,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她根本就没办法在年前存到那么多钱还给家里。   难道真的只有嫁给梁国永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可一想到昨天去梁家遭受的冷嘲热讽和白眼,以及梁国永那副高高在上的丑态,黄萧眼角的泪水就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都可以想象到如果真的嫁给他,以后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对比之下,还不如一头撞死强。   但她死后,她妈怎么办?家里的男人一个个都只顾着自己,没一个人会提醒她吃药,帮她分担家务……   越想越觉得心酸,黄萧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想着若是她更加有出息就好了,家里就能凑到那笔钱给弟弟买工作,也不用把她嫁给梁国永了。   钱,钱……   思及此,黄萧的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一张娇艳如花的脸。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黄萧,你换好了吗?快到上班的时间了,该走了。”   听见那温柔似水的轻软嗓音,黄萧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想法抛诸脑后,擦了擦眼角,火速换了件外套,就撩开帘子,跟上其他人的脚步往外走。   楚柚欢见她出来,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看了看其他毫无所察的两人,最终还是等到在大厅分开后,只剩下彼此时,才关心地问了一句:“黄萧你没事吧?眼睛怎么红红的?”   黄萧不自觉伸出手抬起眼镜,揉了一把眼睛,干笑着道:“我没事,可能刚才换衣服的衣服扯到头发,太痛了。”   “没事就好。”   楚柚欢听她这么说,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她的隐私,毕竟她不想说,她最好也别越过那条线,不然很有可能好心办了坏事,最后让双方难堪。   说完,楚柚欢就继续往楼上走,谁知道刚往前迈上两个台阶,就听到身后传来黄萧低声的道谢声,“欢欢,谢谢你。”   楚柚欢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光是在为刚才她关心她道谢,也是在为不久前在宿舍她没戳穿她的谎言道谢。   “没关系,我们是室友,也是朋友啊。”   她站在上方,一双桃花眼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让人也忍不住跟着扬起了唇角。   黄萧浅浅一笑,加快脚步跟上楚柚欢的脚步,沉默几秒,还是主动解释了一句:“昨天那位男同志是我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不喜欢他,不想让大家知道,所以……”   “我明白的。”   若是满意的话,也不至于这么避之不及,更不会撒谎。   不过幸好黄萧对他无感,不然那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办公室外的走廊,楚柚欢和黄萧对视一眼,默契地结束话题,一起朝着办公室走去,刚进门,一道道炙热打量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楚柚欢蹙起眉头,环顾一圈四周,最后偏头朝着黄萧告别。   黄萧也有些懵,看着那些看好戏般,鄙夷又戏谑的眼神,下意识地就觉得是不是有人把她和梁国永的事情捅了出来,毕竟梁国永的名声在这一片可称不上好。   可是等她战战兢兢地坐到了自己的工位,这才发现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楚柚欢。   见状,黄萧不由松了口气,但很快又为楚柚欢捏了把汗,忍不住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些人个个都跟发现了惊天秘密一样?   楚柚欢本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工位上坐下,刚想向汪洋平打听打听消息,一扭头就发现他的工位是空着的,估计还没来上班。   没了打听消息的渠道,楚柚欢一边收拾桌面,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四周,目光尤其在不远处宋美棋的位置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只见宋美棋不知道在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时不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上一眼,就算对上她的视线也丝毫没有退缩,眸中充满了挑衅和得意。   内心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楚柚欢无语地叹息一声,基本上可以确定今天这一情况是宋美棋在背后做的手脚,只是不知道她散播了什么谣言……   正想到这儿,就见汪洋平推开办公室的门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边走还边给她使眼色,楚柚欢正要起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陈振出现在大门口,扬声道:“楚记者,曾主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楚柚欢只能暂时打消和汪洋平通消息的念头,不过汪洋平在走近的时候,飞快地朝着她说了两个字,“老家。”   老家?   楚柚欢在心里默默琢磨着这两个字,面上却没漏出丝毫,跟在陈振身后去了曾望春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曾望春正坐在办公室后面,面色沉沉地捧着一张信纸看。   “曾主任。”   直到她出声提醒,他才像是才发现她进屋了一样,挥手示意陈振出去,然后对着她道:“坐。”   楚柚欢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哪能真的坐下?当即开门见山问道:“曾主任,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话音落下,就见曾望春缓缓放下了那张信纸,随后抬眸看向她,幽幽叹了口气,“小楚啊,你知道我是很看好你的。”   “是,曾主任的提携之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楚柚欢顺势表明态度,紧接着试探性地问道:“是我有哪儿做得不好,让主任您失望了吗?”   “那倒不是。”   曾望春摇了摇头,看着楚柚欢真诚的表情,想起上周她和汪洋平一起提交的那篇十分精彩的文章,思索再三,最终秉持着惜才的念头,还是提醒了一句。   “小楚,我们单位对个人作风问题非常重视,一旦发现和证实有人存在严重问题,向来是直接给予开除处分。”   闻言,楚柚欢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些,在这个节骨眼上,曾望春突然提及这件事,肯定是跟她有关。   可是作风问题?她可以拍着胸脯发誓,她再洁身自好不过。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许臣昕,还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她的眼……   就在楚柚欢怀疑是不是宋美棋狗脑子一抽,胡乱造她黄谣时,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联想起了汪洋平刚才说的老家二字,顿时醍醐灌顶,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还真是难为宋美棋了,居然找人去她老家调查她。   估计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原主之前追胡会清时的事情,自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便迫不及待地在周一就来单位宣传她乱搞男女关系,想借此让她身败名裂,让省报把她开除。   可她想得也太简单了些,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很难有实质证据,证明起来本就困难,而且现如今都是铁饭碗,一个单位不会随便开除员工。   更何况她还是省报领导专门请进来上班的记者,想要开除她,上头必定会再三斟酌,不会仅凭一张嘴,或者一封举报信就下定结论,十有八九会派人前去村里找多人核实。   但是对于这点,她有自信不会有结果。   一来,她爹现在是社长的左膀右臂,又新上任了村支书,谁嫌日子太好过了,要跟村干部家属对着干?再者她爹在村里工作了那么多年,一直任劳任怨,尽心尽力,风评非常好,大家都信服他,当然会选择站在他那边,而站在他那边,也就相当于站在了她这边。   二来,她上央报,进省城上班的动静当时闹得那么大,周围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这件事,村里老乡谁没借着她的名头在外面吹嘘两句?可以说她现在就是一张活招牌,跟村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名声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整个村子都要跟着丢脸,大部分人又不蠢,怎么会帮着外人对付她?   三来,当初她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当着大家的面澄清了她和胡会清的关系,虽然当时她没想那么多,单纯的就是想洗白一些原主的名声,以及方便她追许臣昕,但是现在正好派上用处,方便她自证清白。   这样一来,只要不是一堆人跳出来指责她是个私生活混乱,不知廉耻的坏女人,就不会有什么事情。   但就算这样,此事一出,也怪膈应人的。   想到那些龌龊的打量视线,楚柚欢心中就一阵作呕,对宋美棋的做法更是感到无比恶心。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她反击了。   楚柚欢调整了一下表情,故作惊讶,“是单位有谁……”   她话没说完,但是语气里却满是好奇和八卦,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曾望春,像是想从他嘴里探听更多的桃色新闻信息。   闻言,曾望春一噎,目光落在她坦荡兴奋的眼神上,心中暗道看来那封举报信的可信度不高,毕竟一般心中有鬼的人,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这样。   不过长相漂亮出众的女同志陷入这种风言风语,很容易让舆论一边倒,有嘴都说不清。   真不知道她是得罪谁了,居然能让人写那么长的信来举报她。   念及此,曾望春就有些同情楚柚欢,但面上还是板着脸,“瞎说什么?”   楚柚欢笑了笑,“我还以为主任您跟我聊天八卦呢,我这刚进报社,就跟您比较熟。”   话毕,她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之前给您送的喜糖,您吃着怎么样?我那儿还有,再给您送一些?”   听见这话,曾望春顿时想起眼前这位是刚新婚不久,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她丈夫还是一表人才的医生,怕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干出那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事情。   说起喜糖,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当时她一休完婚假,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他捎带了喜糖,满满当当一大袋,都是种类不同,又价格不菲的糖果,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他爱人前几天从社长家做完客回来,说是在社长家也看到了相似的喜糖,糖一模一样倒是不稀奇,让人在意的是那包喜糖的手法也如出一辙。   要知道楚柚欢送他的喜糖包装精致又新颖,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买的,或许是她自己做的,总之很是少见,至少他们在省城生活了那么多年,就没见过类似的。   这样一来,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社长和楚柚欢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可有时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才是最有可能的。   曾望春曲起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一双眼睛不着痕迹地将楚柚欢上下审视了一番。   穿着简约大气,却都是好料子,手上戴着尺寸合适的女士手表,脚上踩的崭新皮鞋是百货商场最新的货,他能一眼认出来还是因为他闺女这段时间天天吵着闹着要买一双,等买回来后,更是睡觉前才舍得脱下来。   这样的打扮和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普通家庭能承担起的。   那就只有她那位新婚的丈夫了。   上次见面他就觉得对方不是一般人,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   曾望春眯了眯眼睛,顺势出声:“喜糖倒是不用了,只是我爱人很喜欢你那个包糖果的纸和红丝带,你是在哪儿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那个呀,都是我自己买材料做的,别的地方买不着,要是您爱人喜欢的话,我再多做一些,给她送上门去,怎么样?”   见曾望春上钩,楚柚欢眸中笑意加深,面上却没显露分毫。   当初在婚宴见到梁社长一家的第一眼,她就盘算着该怎么借用这一层关系,让自己在报社站得更稳。   在她看来,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是帮助她向上爬的阶梯,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只是这借用得不能太明显,不然就很容易给人留下走后门,急功近利的坏印象。   于是她便想到了在喜糖包装这上面下功夫,不容易暴露又显得有心意,只要有心的人,自然会注意到,所以她就给身边关系亲密的亲朋好友都送了一般无二的喜糖。   这不,现在这一步小小的棋子,就派上了用场。   当然,这还多亏了这个年代同事领导之间距离感不强,同住一个家属院更是走动频繁。   想到这儿,楚柚欢轻敛长睫,藏住里面的晦涩。   “不用了,楚记者还真是心灵手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曾望春自然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他本就视楚柚欢为自己培养的人才,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和报社最大的领导有一层亲戚关系,一颗心算是彻彻底底地偏了。   在一份看着就不靠谱的举报信面前放放水,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样一想,曾望春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一转道:“你和小汪的文章已经排好版了,就在这儿,你先看看,我去外面接杯热水。”   楚柚欢顺着他的话看向摆在办公桌上的两份纸张,眸光一闪,勾唇笑道:“行。”   等曾望春走后,楚柚欢上前一步拿起那两张纸,等快速看完了信纸上的内容,这才匆匆扫了一眼早就看过的排版,最后将起物归原位。   “呵。”楚柚欢冷嗤一声,在心中想好对策后,便对后面折返回来的曾望春道:“曾主任,明天我和汪记者照常外出采访,就不在报社了。”   “照常?”曾望春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眉头微皱,照常去查,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在此期间,谣言只会愈演愈烈,就算最后证明了清白,也没几个人会信了。   依照他的看法,既然楚柚欢和梁社长有关系,只要让对方直接出具一份澄清报告,贴在办公楼前面的宣传栏里,比什么都来得快。   难不成她是怕了写举报信的人了?   “嗯,照常。”   楚柚欢微微一笑,没过多解释什么,就出了曾望春的办公室,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回去,刚推开门,里面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消失了,但一双双扫视她的怪异眼神却没停过,让人见了很是不舒服。   楚柚欢向来就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而且越遇事不吭声越是容易被欺负,退一步并不会海阔天空,只会让对方更加变本加厉。   所以她当即上前一步,就近抓起一本书啪的一声拍在靠门的桌子上,“说什么呢?大声点儿,让大家伙都听听。”   桌后的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了一跳,或许是心虚,眼神立马变得躲闪,连对视都不敢跟楚柚欢对视,磕磕巴巴道:“没说什么。”   “敢说不敢认?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在这儿摸鱼,讲人小话,一没上进心,二没人品,走,跟我见领导去。”   楚柚欢说罢,上前抓住那人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那人惊得瞪大眼睛,眼看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都朝着自己看了过来,涨得脸红脖子粗,“你拽我干什么?又不止我一个人说。”   “那你说说还有谁说了?”楚柚欢立马接话。   这么得罪人的事情,那人哪敢报人名?支支吾吾半天都能吐出个所以然来。   “好啊,你还在这儿冤枉别人,真是下作,明明就你一个人大嘴巴,走,跟我走。”   楚柚欢态度强硬,一只手死死抓着对方,任由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放,那人见她跟阎罗似的,怕真被单独拽去见领导,惊慌失措之下,她爆出了几个人的名字,“刘倩,张大义,陈仁他们都说了。”   “张宁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了?”   “就是,我也没说,一个早上就你说的最起劲。”   “你心怎么那么黑,我可没说楚同志坏话。”   一时之间,被点到名字的人纷纷从自己工位上跳起来,急着否认这口被甩过来的黑锅。   “呸,你们现在不承认了?刘倩你忘了?是你亲口跟我说楚同志之前在乡下脚踏两条船,今天跟这个钻草垛子,明天跟那个进玉米地呢!”   这话一出,就跟往水平面上扔了颗炸弹似的,砰的一声炸开激起了千层浪。   楚柚欢虽然早就在那封举报信上看见了累死的龌龊字眼,但是现在亲耳听见,还是差点儿被气笑。   “好啊,原来你们说的是我。”楚柚欢顺势松开张宁,大步走到刘倩跟前,“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人耍流氓了?”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刘倩被她的气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头都快埋进了胸口里。   “那就是没证据了?不过,你说的那么有鼻子有眼儿的,跟亲身经历过一样,难不成你才是那个一下班就跟人滚草垛子,进玉米地的人?”楚柚欢捂唇惊呼一声,装作十分惊讶地拔高音量,“难怪你知道的那么清楚,原来是经常干啊。”   “我什么时候跟人……”   刘倩猛地抬起头,脸色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喘了许久才道:“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楚柚欢将书卷成圆筒,用力敲在刘倩扑过来的手上,脚下灵活地避开,与此同时嘴上还不忘道:“我还没撕烂你的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才说这么两句话,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胡说八道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听了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生气?”   “哎,都是同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汪洋平早在冲突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第一线,此时连忙拦在中间,充当和事佬,但话是这么说,动作间却是护着楚柚欢不让她被刘倩碰到。 [130]当面对峙:要彻底在单位立威,站稳脚跟   办公室内的气氛短短时间内变得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一点点火星子就能彻底将其点燃。   大家看着突然爆发的楚柚欢,以及人群中间满脸难堪,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的刘倩,一时之间心情格外复杂。   没在背后多嘴说闲话的人看得痛快,说闲话了的人既是臊得慌,又是庆幸没被楚柚欢抓个现行,不然现在当众丢脸丢面的人就是他们了。   不过众人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那就是楚柚欢简直太猛了,平时看着娇气柔软,好说话,实则真发生冲突了一点儿都不好惹,一张嘴跟啐了毒一样,和她对上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之前那么强势的宋美棋都在她身上栽了跟头,现在刘倩这么多人也没讨到便宜。   和这种人相处,要么尽量避开,要么尽量交好,若是这件事没把她击垮,依照她如今在报社的发展前景,怎么琢磨都应该是后者。   想到这儿,一些人的心思难免活络开来。   “楚记者说的对,刘倩你说话也太难听了,没证据的事情怎么能到处乱说呢?”   “你先说了别人,就别怪别人说你,这不是活该吗?”   刘倩听着这些幸灾乐祸的指责话,咬紧牙关,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你们还好意思说我,谁没看过她热闹?我还不是听王橙说的。”   楚柚欢立马抓住关键词,“还有王橙的事?”   话音落下,她立马眯起一双眼睛,快速在人群中找寻那抹身影,大家的视线也都跟着她挪动,最后成功找到缩在角落里的王橙。   王橙面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宋美娟,但想到对方的身份,还是默默又把嘴巴给合上了,直到被楚柚欢一把从人群中拉出去,站在正中心,感受那些如刀子一般的视线时,才开始感觉到害怕。   “我寻思平时也没得罪你吧?你这么恶毒地破坏我的形象和名声是为了什么?”   楚柚欢不着痕迹地顺着王橙刚才看向的方向扫了一眼宋美棋,这时候她面上已经没了洋洋得意,相反竟多了一丝恐惧和惊慌。   呵,这就怕了?还没完呢。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贴上恶毒的标签,王橙只觉得面上烫得厉害,感到无地自容,“我没有!刘倩瞎说的。”   “我瞎说?今天早上就是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我说的这事,陈仁也在。”   刘倩这时候可不管得不得罪人了,只想尽快把这盆脏水泼出去,让大家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把前因后果给供了出来。   闻言,陈仁瞪大眼睛,犹豫着要不要扯进一堆女人的事情当中,但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就响起了一道冷讽:“哟,大早上跟两位女同志在一张桌子上一起吃饭,还造另一个女同志的黄谣,这作风和人品啧啧啧……”   后面的话没说完,还是未尽之意却表明的很清楚。   陈仁顿时就感觉脸上跟火烧一样,他还没娶媳妇儿,要是真把这事坐实了,以后哪还有好人家的姑娘敢嫁给他?当即否认道:“我没有,我就是路过,当时听了一耳朵,好像确实是王橙先提起来的。”   “行,这话可是你们说的,我现在去找领导还有公安局报案,到时候你们都是人证。”楚柚欢才不管陈仁这话里有多少真假,抓住王橙的手,就往外拖。   王橙个子矮,又瘦得皮包骨一样,根本不是楚柚欢的对手,没几秒就被拖到了办公室门口,一听要去公安局,吓得眼前一白,拼命拿脚抵着门框,死活都不肯往外再走一步,“我不去,怎么还要去公安局?”   她还以为就是找领导,这种碎嘴子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告到上头去,顶多挨几句批评就算了,谁知道楚柚欢居然还要闹到公安局去!   这个年代对公安局那可真是闻之色变,不光王橙吓得快要魂飞魄散,其他人脸上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咋还要报案啊,公安同志可不管这事,楚记者你去了也是白去。”刘倩怕牵扯到自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谁说不管的?你们传播的这些谣言已经严重影响了我的声誉,构成了造谣诽谤,要吃牢饭的。”   楚柚欢知道国家首次在《刑法》中设立诽谤罪是在一九七九年,但是她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唬人就行,她就不信报社里真有人能把法律条例背得倒背如流。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要闹到公安局去,毕竟现在的人和单位很看重名声,就算她想闹大,上头也不会任由事情发酵出去。   所以她只想为自己讨个说法,并且彻底在单位立威,杜绝此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再次发生的可能。   她本来就够忙了,偏偏还有些不长眼的要来浪费她的时间,那就别怪她拿这件事开刀了。   “吃牢饭?”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的表情各异,但都不太好看。   楚柚欢环顾一圈,或许是她说得太过笃定,大家一时都没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性,于是趁热打铁道:“大家都是在一个单位上班的同事,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既然是王橙先乱传的,那我就找她一个,到时候刘倩你们配合调查就行。”   听见这话,原本还惴惴不安的刘倩等人顿时长松了一口气,连忙表示一定配合!   他们逃过一劫,王橙却吓破了胆子,求救般看向宋美棋,却见对方眼神躲闪,根本不看她,对她的求救也是视若无睹,那一刻,心凉了大半,失望和愤怒交织,最后索性一咬牙,“楚记者,这事是宋美棋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到处传的,跟我没关系啊,你要找也应该找她。”   “你胡扯,我什么时候给你十块钱了?你别乱污蔑人。”   宋美棋早就被楚柚欢的雷霆手段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候听到王橙把自己供出来了,当即一蹦三丈高,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她是真没想到楚柚欢面对这些难听的流言居然能这么镇定自若,而且还能一步步找到她头上来,难道不应该是跟以前那些贱人一样,羞得趴在桌子上哭,然后受不了流言,自己选择辞职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发虚,宋美棋捏紧了掌心,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有那十块钱干什么不好,让你去传闲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王橙看着宋美棋睁着眼睛说瞎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一边从兜里掏东西证明自己,一边道:“这就是你给我的十块钱。”   她一拿出来,楚柚欢就眼疾手快地抢到了自己手里,王橙本来想抢回来,但是对上她那双冷沉的眸子,愣是没敢再动,只能继续往下说:“至于好,好处……”   人一着急,脑子就有些转不过来弯,一时之间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柚欢蹙了蹙眉,不着痕迹地给汪洋平递了个眼神,两人搭档配合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一定的默契,他立马会意,往下接话道:“楚记者现在是社内数一数二的记者,把她名声搞臭了,对谁都有好处。”   这个谁,自然也包括了宋美棋。   闻言,王橙立马找到了关键点,激动地附和道:“没错,宋美棋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有才华,比你更受领导重视,压了你的风头,这些事情是你花钱找你同学去楚记者老家查出来,然后添油加醋传出来的。”   既然宋美棋无情到了这种份上,那就别怪她不义。   王橙眼一闭,心一狠:“要是大家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曾主任,宋美棋昨天还写了举报信塞到了曾主任和纪检部门的办公室里,对比字迹就知道是不是她干的了。”   举报信?又一枚重磅炸弹砸了下来。   一瞬间站在宋美棋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惧怕和嫌恶,都是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谁听到举报信这个词能不瑟瑟发抖?   今天宋美棋能狠下心肠举报楚柚欢,改天就能举报他们。   “王橙你给我闭嘴!”   宋美棋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把王橙的嘴给打烂,这个贱人!当初还是她出主意让她去调查的楚柚欢,结果现在出事了,第一个把事情捅出来的也是她,怎么这么不要脸?   平时跟在她身后要好处,混吃混喝的时候,比谁都狗腿子,谁知道就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眼看推脱不过去了,宋美棋干脆扬眉,挺直腰板承认道。   “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楚柚欢你既然敢干那些丑事,难道还怕别人说不成?”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在你老家就是一个声名狼藉的狐狸精,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到处勾搭人,勾搭完男知青,就勾搭下乡义诊的医生,小树林都不知道跟人钻了多少回,也不知道你现在的丈夫知不知道你那么骚!”   楚柚欢根本就不搭茬,嫌弃地上下打量宋美棋两眼,“你是没读过书吗?张口闭口脏话,简直污染大家的耳朵。”   宋美棋一愣,随后涨红一张脸骂道:“你管我有没有读过书,你这样的就是在给我们全体女同志丢人,我怎么骂你都是你活该的。”   “呸,你好大的脸,我告诉你,你才是最丢人,最蠢的那一个,我不知道你之前还调查打听过多少人,又用同样的招数害了多少女孩子,但是我告诉你你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宋美棋嗤笑一声,“铁板?我看是木板才对吧?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真以为没人知道你那上央报的文章是怎么来的?你一个初中毕业,没文化,没知识,怎么可能写得出那样的文章?”   听到这儿,楚柚欢唇边勾出饶有兴致的弧度,“那你说是谁写的?”   “只能是你那个高中毕业,从小成绩优异的大哥,你偷了他的文章去投稿,误打误撞才上了央报,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小偷,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仗着有个当大队长的爹,到处欺负村民,还陷害了上一任村支书,把人家拉下马,自己好上位。”   这番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倒是当事人楚柚欢神色轻松,甚至听到最后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笑?”   “我笑你自以为是,蠢得无可救药。”每吐出一个字,楚柚欢唇边的笑容就淡一分,最后冷声道:“我算是知道你那位同学是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不实消息了。”   村里除了周家那一家子,她属实想不到第二家。   都沦落到了那种境地,都还不老实,随时随地想冒出来咬人一口,真是坏透了。   “你才蠢呢。”又被骂了一次蠢,宋美棋气得跺脚,“你别死鸭子嘴硬了,等到时候调查结果出来,你就等着哭吧。”   “哭?该哭的是你才对。”楚柚欢扬眉,“不久前单位才明确出了严厉反对拉帮结派搞针对的相关文件条例,你居然还敢顶风作案。”   说罢,楚柚欢环顾一圈四周,“大家刚才都听到了,宋美棋亲口承认雇人调查我,在公众场合散播关于我的不实言论,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名誉和单位形象,人证物证都在,现在我就去找曾主任核实,请纪检部门为我主持公道!”   见她直到现在都还理直气壮,宋美棋眸光闪了闪,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那同学打听的消息有误,但是这种事情就算有七分真,也够用了,于是她很快就淡定下来。   “曾主任?谁不知道曾主任看中你,你刚才才从曾主任那儿回来就找事,肯定是曾主任给你通风报信了,你找他他肯定包庇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呵斥:“宋美棋!你风言疯言什么呢!”   众人循声回头,就见曾望春铁青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身边跟着助手陈振,两人也不知道在那儿听了多久,表情都称不上好看。   被曾望春吼了一嗓子,宋美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就自认有理,环胸道:“我说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真是反了天了,你对领导这是什么态度?”   曾望春不着痕迹地扫了楚柚欢一眼,见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一点儿事都没有,便收回了视线。   “是啊,对领导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当面都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呢。”   楚柚欢立马接话,听得曾望春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宋美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喜。 [131]机关枪:又猛又精准   “你就算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该污蔑曾主任,曾主任在报社这么多年,任劳任怨,能力有多强,人品有多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听你几句,就误会曾主任?”   楚柚欢一番话落下,不管其他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嘴上则是第一时间就站出来附和道。   “就是,曾主任做事一向公平公正,我们大家伙都是知道的。”   “我相信曾主任。”   “我也相信,宋美棋你别胡说八道给曾主任身上泼脏水。”   关键时候的站队至关重要,曾望春可是编辑部的顶头上司,谁脑子坏掉了会选择当着他的面踩他一脚?自然是有多少马屁就拍多少马屁。   “好了好了,上班时间这都是在闹什么?传出去让别人听见了,还不得笑话我们部门没一点儿秩序和规矩?”曾望春扬声打断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随后板着脸冷冷看向人群中间的宋美棋。   “你说我包庇楚记者?”   宋美棋在心中暗骂了两句其他人墙头草,但在对上曾望春那双不怒自威的黑眸,想到他以往的雷霆手段,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原本坚定的语气也开始产生松动,眼珠子不停地飘忽乱转。   “反正刚才她去了曾主任你的办公室,一回来就跟大家发难,肯定是在那期间听说了什么。”   闻言,曾望春眸底深处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只是在谈话的过程中去外面接了杯水而已,至于楚柚欢在他办公室里翻看了什么,他不知情,自然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虽然在一般情况下,不能给即将接受调查的同志透露相关消息,但这件事本就可大可小,没有牵扯到单位的切实利益,最后的处理结果也全看上头领导重不重视。   楚柚欢是编辑部的记者,不管事情属实与否,她的去留也需要经过他的决策,他不想放人离开,她就走不了。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楚柚欢平时看着聪明,怎么在这种时候翻了蠢?她也不知道装模作样一下,等过段时间再找人麻烦也不迟,现在就不动脑子地发脾气,这不是主动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而且明明不久前她还跟他说要正常走流程,他都让陈振去纪检部门递消息了,结果她转头就闹出这茬事,现在可谓是把一切都摆在了台面上。   他就算想保她,也得考虑考虑舆论发酵的方向和大众的看法,总不能为了一个她,影响他多年营造的形象。   曾望春敛眸深思,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响起一道掷地有声的女声。   “你们当大家都是眼瞎耳聋吗?议论我的声音那么大,我在外面走廊都听见了。”   楚柚欢满脸气愤,插着腰泼辣道:“我就说一大早你们看我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原来是听信了宋美棋造的谣。”   话毕,一扭头看向宋美棋,“别自己心黑,就觉得别人心都是黑的,刚才曾主任叫我去办公室只是为了给我看即将要发布的最新一期报纸排版,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陈秘书。”   闻言,曾望春眉梢微挑,默默压下了涌到唇角的话。   众人则是纷纷看向了陈振,他哪知道办公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倒是想起来不久前曾主任中途出来倒水,提了一嘴楚柚欢正在里面看报纸排版。   他没急着开口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曾望春,虽然曾望春面色平淡,光从表面看不出什么,但是多年的跟随,他还是立马意会了他的意思,于是当即点了点头。   他一点头,楚柚欢就继续往下道:“宋美棋,这下你没话可说了吧?”   宋美棋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是楚柚欢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说到排版,那我现在就当着曾主任的面把这些事一次性说个清楚,刚才你说我是偷了我哥的文章才上了央报,进了咱们报社,那你倒是好好解释一下我和汪记者上个星期提交的文章审核是怎么通过的?”   能上报纸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过了好几位领导的手,审核通过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而她和汪洋平写的那篇文章作为主页开篇,更是重中之重,能通过审核就代表着质量绝对没问题。   听见她的文化,宋美棋先是一愣,随后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哥提前写好寄给你,或是托人给你的。”   “不可能,楚记者写这篇文章时,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就是她自己写的,而且有关救人英雄陈贵林的资料我们才收到就去了陈家村采访,这中间根本就没有时间做手脚。”汪洋平皱起眉,厉声反驳。   谁知道他一开口,宋美棋就跟抓住了他们新的小辫子一样,“呵,你和楚柚欢天天孤男寡女的,天黑了才回来,在外面做了什么也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或许你们没去采访,而是回去找你哥帮忙了呢?”   “宋美棋,你乱说什么?我和楚记者都是有家室的人,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在外面待到天黑也是为了给报社跑采访。”汪洋平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得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   “那你急什么?急了,不就是心虚?”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汪洋平气得声线都发着抖,恨不得冲上去给宋美棋两巴掌。   “谁被冤枉不急?宋美棋你别狗急跳墙,胡乱冤枉人清白。”   楚柚欢给汪洋平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往下道:“按照你的意思,只要孤男寡女一起工作都算是有猫腻?那你还和陈仁一起单独在档案室整理了半个月的资料呢,我是不是也可以怀疑你们有奸情?”   宋美棋眸光闪了闪,旁边陈仁面色也是一变,异口同声道:“胡说八道,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见状,楚柚欢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两人……   “你们急什么?急了,不就是心虚?还是说你们真有点儿什么?”   后面几个字的语调,楚柚欢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你……”   宋美棋一噎,被楚柚欢用自己刚才的话堵得半个字都没法反驳,余光快速瞥了陈仁一眼,见他冲自己摇了摇头,只好放弃继续揪着这点做话题。   楚柚欢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说话可真搞笑,只要外出跑过采访的记者都知道每次出去都要提前开具介绍信和相关证明,到达一个地方就要找当地单位和干部盖章签字,根本做不了假,我们上哪儿找人帮忙?”   “哦,我倒是忘了,我听人说宋美棋你从进报社的第一天起就没出去跑过采访吧?”   外出跑采访算是每一个记者进报社后的第一课,但是有关系有背景的稍微运作一下,就能将工作量甩给别人。   而当时被迫顶替宋美棋做这事的就是刘倩和张宁,听到这儿,顿时就想起了当初的委屈和憋闷,再加上刚被宋美棋造谣的事情拉下水,当着众人的面出了大丑,当即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她了,只想出口恶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只有一口把宋美棋咬死,那才能把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让别人不再关注她们。   于是立马出声道。   “出去跑一天采访,又要赶车,又要找地方找人,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某人命好,没经历过这苦差事,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看她嘴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诬陷这个,诬陷那个,连累了那么多人,咱们编辑部都被她搞得乌烟瘴气了。”   宋美棋咬紧下唇,看着平时围在自己身边献殷勤,现在却帮着别人踩自己两脚的刘倩和张宁,气得面红耳赤,吼道:“楚柚欢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都帮着她说话?”   “你叫什么叫?大家这是有能正常明辨是非的能力。”   楚柚欢挑眉,“你也用不着说东说西,给大家身上泼脏水了。”   “文笔这东西没办法造假,文章到底是不是我写的,日久见真章,我们报社的领导也都是有着火眼金睛的人,如果我真是假冒的,用不着你来质疑我,报社自然会把我开除。”   大家听到这儿,纷纷点头,这话没说错,能待在编辑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两把刷子,只要接触一二,就能判断对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墨水,而楚柚欢虽然来的时间短,但是她刚入职的时候,谁没慕名去求她帮忙鉴赏一下自己的文章?   所以她的能力是众所周知,没法挑刺的。   楚柚欢一鼓作气,继续说:“既然你一直在夸我大哥,那刚好我也借着这个时机,向曾主任推荐一下我大哥。”   说完,她偏头看向曾望春。   “曾主任,你看宋美棋这么讨厌我,恨我,都对我大哥说不出一个坏字,那怎么着都能从侧面反映出我大哥的优秀,他读书期间综合成绩一直都是我们县城排名第一的学生,能力和人品都挑不出错来,如果下次报社有招工计划的话,可以优先考虑给他一个工作机会吗?”   被点到名的曾望春对上楚柚欢那双真挚明亮又一本正经的眼睛,嘴角没控制住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地轻咳了一声,她真当省报是那么好进的啊?报社里别说高中生了,大学生都有好几个。   而且各县成绩优异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人人都录用?   不过他现在算是明白楚柚欢闹着一出是为什么了。   一来是趁着事情还没传播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先一步闹大,从源头上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二来借着旁的事情进一步证明宋美棋的话没有可信度。   一个人,只要被证实口中的话大多都是虚假的,那其他人相信他的概率就会大幅度降低。   现在细细想来,每一个细枝末节都足以可见楚柚欢这位女同志是有多么聪明,现在的每一步好像都在她的预料之内,甚至宋美棋会说什么话,挑起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并且能很快做出反击。   一张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打得又猛又精准。   宋美棋这样的蠢货,没过两招,就被打成了筛子。 [132]接下重任:因祸得福的楚记者   “当然可以,我们报社向来讲究能者优先,欢迎各种有文化,有能力的同志来给新闻事业添砖加瓦。”   曾望春微微一笑,唇角蕴含着淡淡的弧度,说完,他冷冽的眼神扫过宋美棋,话锋一转道:“当然,如果有人要搞破坏,那我们报社也是绝不容忍的。”   “在来之前,我已经让陈秘书去了纪检部门,提交了那封举报信,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这话一出,宛若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阵阵涟漪,大家不约而同地纷纷看向了楚柚欢和宋美棋,两人神色各异,前者表情淡定如水,后者则是蹙紧了眉头。   “怎么可能?”   宋美棋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只是还没来得及再说些别的,就听到耳边传来数道讽刺的声音。   “听清楚了吗?曾主任早就让人去调查了,看有些人还好不好意思胡乱冤枉人。”   “我就说曾主任怎么可能包庇楚记者,一定是秉公处理了。”   “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宋美棋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了,不过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假的,她那张嘴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嫉妒心真可怕,楚记者才来多久就被她写了举报信?我以后是不敢再和她走得太近了。”   “我也是……”   听着众人你一嘴我一句,宋美棋面上的神情跟调色盘一样变了又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也没能抑制住心底不断涌现的慌张,难道她让人查回来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楚柚欢做的局?她早就让她那个村的人统一了口径,就为了等她上钩,好一举让她在单位抬不起头?   想到这儿,宋美棋就跟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一张脸涨得通红,激动开口:“楚柚欢是你害我,你们全村人都跟你是一伙的,你收买了他们……”   “你说这话可真有意思,我们全村几百口人,我何德何能能收买那么多人?”   楚柚欢真的被宋美棋的脑回路给惊呆了,“再说了,又不是我求着你调查我,举报信也不是我拿刀抵在你脖子上让你写的。”   说到这儿,楚柚欢假模假样地抹了两把眼角,“我还没说你害我呢,你在背后说了我那么多难听的话,造了那么多谣,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时间长了,假的也成了真的了,到时候我还能在报社待下去吗?”   “一名女同志的名声有多重要,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要是你这次成功了,大家以后都有样学样,看不惯谁就背地里搞小动作,写举报信,那咱们报社岂不是人人自危?还有安宁的一天吗?”   这一番话楚柚欢说得声泪俱下,她本就长得漂亮,这一示弱,更是楚楚可怜,原本保持中立看热闹的人看了全程,此时也不禁偏移了心中的水平,再者一联想到自身,就完全不能保持沉默了。   “宋美棋真是坏到骨子里了,楚记者刚来的时候她就阴阳怪气别人是乡下出身,现在更是想用一封举报信直接把人家给毁了,一个人怎么能那么恶毒!”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单位有位姓黄的记者,好像也是这样离职的,现在想起来,里面怕是有猫腻……”   “我想起来了,天呐,不会也是宋美棋干的吧?我可不想以后再跟她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太可怕了。”   “如果真是她主动造谣生事,欺负同事,按照上次定下来的规矩,她是要被停职,或者开除吧?”   “估计不会,你忘了她爸是谁了?”   “有个好爹就是好……”   宋美棋听得一颗心一上一下的,听到有人提到了那件事,一张脸倏地变得煞白,不由咽了咽口水,但直到听到最后,原本慌乱的情绪立马稳定下来,她怕什么?   就算调查结束,所有的事情都被证实是一场乌龙,那又能怎么样?   顶多就跟上次一样停职一段时间,就当是在家休息了。   不过为什么同样的手段,以前用着就顺风顺水,但是一碰到楚柚欢就跟碰到钉子了一样。   “好了,都回自己工位工作,稿子都写完了?投稿都审完了?”眼看现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曾望春赶紧出声打断,他一开口,围在周围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直到人散得差不多了,曾望春才朝着宋美棋道:“事情还没下定论前,你在外面瞎嚷嚷什么?还不快给楚记者道歉?”   “我给她道歉?凭什么?”宋美棋立马瞪大眼睛,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你忘了上次的教训了?你不道歉,现在就给我停职回去反思。”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身为主任,要是不给楚柚欢先给一个交代,那以后还怎么服众?而眼下成本最低,最有效的就是让宋美棋低头道个歉,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她挑起来的。   “停职就停职,但我丑话放在前面,袁老师那篇采访还有一期没做出来,下周就要登报了,除了我,全报社还有哪个记者能完成?”   宋美棋胸有成竹地挑起眉,她笃定曾望春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停职。   果不其然,她说完,现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宋美棋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味深长地继续往下道:“再说了,曾主任你确定让我停职?我家里人到时候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曾望春眯起眼睛,目光停留在宋美棋得意洋洋的脸上,蓦然生出一种烦躁之意。   这个宋美棋怎么能那么蠢,能力一般也就算了,还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他给她台阶下,结果她居然还顺势威胁起他来了,一点儿都不给他脸面。   以前他看在她家里人的面子上对她在编辑部作威作福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却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现如今还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出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再长此以往下去,怕是要爬到他头上称王称霸。   袁老师那篇专栏采访虽然文章写得一般,但是由于袁老师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所以反响还是很不错,不少人都在期待下一期什么时候出,上面也催了好几次。   本来宋美棋承诺这周五之前就能提交最终稿子,他也按照这个时间点在报纸上刊登了预告,但是现在出了这事……   如果宋美棋真的罢工不干了,他上哪儿找一篇文章来代替?袁老师那儿又岂是一般人能去采访的?就算他重新派人去,人家估计也不会买账。   一旦没有按照预告出采访稿,那就是重大失误,上头指定会归罪下来,而宋家人也绝对会借此事大做文章。   可若是让宋美棋留下来,他自己打自己脸的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不光整个部门,整个单位都要看他笑话,到时候,他还怎么在报社立足?   想到这儿,曾望春就一阵头疼,心里更是止不住地后悔,当初就不该松口让宋美棋这根搅屎棍进编辑部!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注意到满屋子人望过来的视线,曾望春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了大火上炙烤一般,一时进退两难。   但很快他余光不经意间掠过一处,眼珠子转动,对了,宋美棋背后有人撑腰,楚柚欢不也有吗?   再者,本就是因为她才衍生出来这么多事情,自然理应由她自己来承担后果才对。   于是曾望春两手一背,淡声道:“行,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去人事那儿办理停职手续,等调查结果出来,如果证明是你恶意造谣生事,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话音刚落,宋美棋怔怔地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曾望春继续道:“袁老师那里也不用你继续跟了,之后由楚记者全权接手。”   一旁刚觉得出了一口恶气的楚柚欢听到这儿,先是一愣,随后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曾望春递过来的眼神,只好默默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个老狐狸,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偏偏她还不能当众打他的脸,拒绝这抛过来的烫手山芋。   先不说领导安排下来的任务她没什么正当理由和立场推却,就说她现在和曾望春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他面临困境,她理所应当该伸出援手,互帮互助,利益牵扯,一段关系才能走得更远。   只是袁老师是什么身份?她一个刚进报社的小记者,怕是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   要是这件事能办好,对她以后的事业发展倒是有极大的助力,毕竟袁老师名气大,能采访到他,她就有信心能沾到他的光,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到这儿,楚柚欢沉思两秒,最终微微敛起长睫,故作一副全然乖觉的模样,“我都听曾主任的。”   “你,你们……”   宋美棋听他们一唱一和就定下了这件事,气得两眼发红,“这不公平!”   曾望春被她的大嗓门吵得耳朵痛,想到袁老师的事情已经交给了楚柚欢,就算日后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出来担责的也不是他,便没了继续待下去的耐心。   “陈振,带她去办停职手续,别影响了大家的工作。”   一旁的陈振终于从一片混乱中回过神来,立马点头应下,走上前对宋美棋道:“宋记者,走吧。”   “曾主任,你一定会后悔的!”宋美棋目眦欲裂,语气拔高:“楚柚欢能采访到袁老师?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到时候就算你们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帮忙!”   闻言,曾望春的面部肌肉差点儿失去控制,沉声喊道:“陈振。”   陈振头皮一紧,赶紧催促:“宋记者,请吧。”   宋美棋咬紧后槽牙,想着自己手中握着袁老师这条线和稿子,周五之前曾望春肯定会带着楚柚欢来求她,便冷哼一声,挺直腰身,顶着众多视线,从自己的工位上拿了东西就往外冲去。   “好了,都赶紧工作,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许再胡乱议论这件事。”   就算曾望春不说,目睹了楚柚欢用强势手腕追究源头的一幕,谁敢再多嚼一句舌根?   曾望春站在门口,见办公室重新恢复秩序和安静,这才离开。   这种安静一直延续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点。   楚柚欢盖上钢笔的盖子,收拾了一下桌面,扭头先示意汪洋平到角落里说话,然后又去跟黄萧快速说了一句让她们今天不要等她一起吃饭,便去找了汪洋平,对他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楚记者说这种话就见外了,当初你选择我做搭档的时候就和我说过这个风险,我心里都有数。”   汪洋平摇摇头,随后一脸惭愧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道理我平时都明白,但当时宋美棋说话实在太过分了,我一时没忍住,语气就激动了些,险些让误会加深,真是对不住。”   “你还说我见外了,咱俩这不都是?”   楚柚欢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随后道:“不知道这周周六你和嫂子有没有时间,我和我爱人请你们吃顿饭?”   这周周末她原本是想着回村看看的,但是出了这件事她就不打算回去了。   “这……”   汪洋平原本想推拒,毕竟在外面吃一顿不便宜,但是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谣言破除干净,顺便拉近一些两家的关系,便点头应下了。   “行,那就这么定下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楚柚欢就准备去吃饭了,可是刚出办公室的大门,就看到了贴着墙站着的黄萧,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垂着脑袋,戴在鼻梁上的眼睛还反光,根本看不清具体神情。   “黄萧?”楚柚欢轻声喊了一声,上前走到她跟前。   黄萧像是刚回过神一般,猛地抬起头,开口时声音有些呆滞,“欢欢,你们聊完了?”   “嗯。”楚柚欢点了点头,随后问:“你在这儿等我吗?”   “我怕你一个人吃饭没滋味儿,就在这儿等你。”黄萧说完,想到什么,接着说,“我让小梅她们先去吃饭了,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们今天发生的事情。”   “谢谢你,你真体贴。”楚柚欢有些感动,桃花眼弯成月牙状,“但是告诉她们也没事,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就不怕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吗?”黄萧有些惊讶。   “你们都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传的,再说了,那都是些谣言,我本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楚柚欢耸了耸肩,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是非和八卦,她管不了别人的嘴说什么,也不想管,过多在意,只会不断内耗,浪费时间和精力。   要不是这个年代格外注重一个人的名声,再加上宋美棋在恶意扩散传播范围,并且捏造夸大事实,试图彻底毁了她,她也不会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手段来处理。   黄萧听了楚柚欢的话,眼睫颤了又颤,不用过多去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黄萧,黄萧?”   黄萧收回思绪,立马回应了一声,然后跟着楚柚欢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等到走出办公楼,走在去食堂的小道上,她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没人了,才有些脸红地道:“欢欢,早上我……”   话才刚起了头,黄萧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她一方面唾弃自己太怂,身为楚柚欢在报社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像汪洋平那样帮楚柚欢说话。   明明她见过楚柚欢的爱人,知道他有多英俊,有多风度翩翩,还见过他们之间恩爱的相处,只要她说上一句,哪怕不能完全帮楚柚欢澄清,也能为她缓解一部分压力,驱散一些流言蜚语。   可她没有。   而楚柚欢不久前都才帮她圆了慌,两相对比之下,显得她的哑巴行为更加讽刺可笑,如果让张梅和田玉琳知道了,她们会怎么看待她?她们还会跟她当朋友吗?会不会骂她不讲义气?宿舍的气氛还会像现在这么和谐吗?   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楚柚欢有才能,是省报领导亲自请回来上班的人才,而宋美棋的父亲是文化局副局长,亲戚都是省城各单位干部,出身优渥。   两个人都有依仗,她却是什么都没有。   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为保住它,她付出了别人想象不到的努力和代价。   如果因为帮楚柚欢说话而得罪了宋美棋,以后万一被宋美棋记恨,找机会把她从省报除名,到时候她该怎么办?怕是连活下去的念头没了。   所以她不后悔当时躲在人群里,没出声的选择。   两种矛盾的心理交织,让黄萧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紧唇内的软肉,甚至咬出血来了,都没停下,最后狼狈地匆匆转移话题,“欢欢我们还吃早上卖的那个包子吗?”   “现在应该没包子了,我想吃米线。”   “那我也吃米线吧。”   “好。”   楚柚欢眼波柔软,漾开浅浅的笑意,看了一眼黄萧紧绷的侧脸,就收回了视线,笑意渐渐淡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黄萧的想法她多多少少能猜到几分,她表示理解,也不会怪她当时没有站出来帮忙。   对于朋友她从来不会要求过多,因为她知道人大部分都是自私的,她是,黄萧也是。   或许这种关系并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朋友……   *   两人吃完饭,刚回到宿舍,张梅就迎了上来,追问楚柚欢为什么今天中午不能和她们一起吃饭了,楚柚欢便简单地说了一些。   在听到来龙去脉后,张梅愤愤把宋美棋骂了一顿,就连一向性子冷清的田玉琳都破天荒地附和着骂了几句。   宿舍吵闹过后,最终被午休按下了暂停键。   楚柚欢心里想着有关袁老师的那篇采访,根本就睡不着,等到下午的时间一到,就立马起床,跑去曾望春的办公室讨要“补偿”和更多详细的资料。   曾望春倒是大方,一口气口头许诺了诸多好处,听得楚柚欢这个画饼大师都一愣一愣的,最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才从办公室里出去。   抱着刚到手的热乎资料,楚柚欢一回到工位上就开始了埋头苦干。   因为算是个人工作,汪洋平帮不了忙,所以她只能自己一手包揽。   时间短,任务重,楚柚欢在办公室留到了熄灯时间才匆匆回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打着手电筒窝在被子里写采访稿,一直到闭上眼睛临近睡着前,她才迷迷糊糊想起来今天好像没有给许臣昕打电话报平安。   但由于实在太困,她没深想,就彻底梦周公去了。 [133]慰相思:年轻小夫妻的干柴烈火   半夜时分,月色高悬,安静的宿舍楼里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一间房外。   睡在靠门上铺的田玉琳最先被敲门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等确定外面的人是在敲她们宿舍的门后,瞌睡虫顿时跑了大半,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借着月色谨慎地和同样刚坐起来不久的黄萧对视一眼,随后出声询问:“谁啊?”   “宿管,楼下有人找你们宿舍的楚柚欢。”   听出是刘明娟的声音,田玉琳松了口气,见下铺没什么动静,便伸出手拍了拍铁栏杆,“欢欢,有人找你。”   楚柚欢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愣,直到再次听到门外刘明娟的催促声,才倏然找回神智,先是摸到枕边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下意识地惊疑道:“这个点儿谁找我啊?”   这个时代不同于后世,没有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夜生活,天黑之后街道上基本就看不到什么人了,而现在都快凌晨十二点了,谁会突然出门来宿舍找她?   楚柚欢满脑子疑惑,其他人也均是如此。   “欢欢要不你先出去看看?”张梅也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语气里还伴随着浓浓的困倦。   楚柚欢见大家都被扰了梦乡,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爬起来捞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一边穿外裤,一边道:“那我去看看。”   “等等,我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田玉琳身为宿舍长,当即跟着从床铺里爬了起来。   “那我也去。”张梅紧跟着附和。   在她上铺的黄萧一听她们都要跟着去,也立马道:“我也去。”   “不用,你们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本来打扰她们睡觉,她就很不好意思了,现在怎么好意思让她们再陪着她一起在大冷天下楼?   “刚好我想去上个厕所,就我陪你一起吧。”田玉琳手脚麻利,三两句话的工夫就已经从上铺爬了下来,“小梅,你和黄萧就留在宿舍,去那么多人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好吧。”张梅和黄萧一听是这个道理,便打消了念头。   楚柚欢感激地道了谢,接受了田玉琳的好意,两人一起快速穿好衣物,透过窗户,见刘明娟一个人在外面,就打开了房门。   “刘婶,谁找我啊?”   夜晚的冷风呼呼吹,刘明娟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只感觉手脚冰凉,但是想到兜里装着的是外国来的巧克力,唇角的弧度就降不下来,“你爱人,说是一直联系不上你,就连夜坐车来了省城。”   许臣昕来宿舍楼找过楚柚欢很多次,而且每次来都给她塞点儿东西,刘明娟早就把他记住了,所以刚才大门被敲响,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并立刻上楼来叫人。   “他可担心你了,我说你没事,他还不相信,说要亲眼看见你才放心,哎哟,我就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男人,楚记者你可真有福气。”   收了好处,刘明娟也不介意多说几句好话。   闻言,楚柚欢眼睛倏然瞪大,声线都发着抖,“他人呢?”   “就在楼下等着呢,门口保安陪着他一起进来的。”   本来按理来说,外人不能在天黑后进来,但是许臣昕身为单位员工家属,经常出入报社,又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保安便陪着他跑了一趟。   楚柚欢当即就往楼下跑去,在心里默默骂许臣昕傻子,这么冷的天,他也不知道多打几通电话问问吗?怎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   可是心里这么想,她脚下的步伐却不断加快,等快到了楼梯口,这才想起田玉琳来,于是连忙停下来,冲着她道:“玉琳,估计是我下午没给他打电话,他以为我出什么事情了,才找过来的,我下去一趟,你先回去休息吧。”   “行。”   一听是楚柚欢的丈夫找人,田玉琳一颗悬着的心也放回了原地,她们宿舍是知道楚柚欢每天都有跟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的习惯的,但今天楚柚欢因为加班,就连晚饭都是胡乱对付了几口,打电话就更没时间了。   只是没想到楚柚欢的爱人居然会因为这件事连夜从县城赶来了省城,由此可见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关系有多亲密。   目送楚柚欢和刘明娟离开,田玉琳转身朝着屋内走去,将这件事同张梅和黄萧一起说了。   “有点大惊小怪了吧?”   黄萧忍不住低声喃喃出声。   她之前就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一天一个电话只为了报平安,那不是浪费钱吗?虽然报社员工在宿舍楼下的电话室打电话比在外面便宜很多,但是天天打,每个月累计起来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有那笔钱,存起来用在吃穿用度上,或是以备不时之需不是更好吗?   而且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一聊就是十分钟起步,腻歪得不行。   现在听到楚柚欢的丈夫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在早就没了班车的点,连夜坐车进了城,而这仅仅只为了确定楚柚欢的安全,对此黄萧就更不理解了,这么折腾,明天还怎么上班?不上班就得扣工资,扣全勤……   今天没打通,就不能等到白天再打一次电话确定一下吗?   张梅听见了黄萧的话,却立马反驳道:“一点儿都不大惊小怪好不好?这证明欢欢的丈夫关心她,重视她,他们不住在一块,约定好每天一个电话,突然电话没打通,不管是谁,遇到这种变故,都会忍不住担心的吧?”   话毕,张梅又继续捧着脸,一双眼睛羡慕地直冒星星,“我要是有欢欢那么好看的媳妇儿,也要时时刻刻关照着。”   “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同志还想有媳妇儿?”田玉琳听了发笑,想着等会儿楚柚欢还要回来,便没锁上宿舍的门,只是用椅子抵住,随后脱了外衣外裤,重新爬上床。   “我就想想嘛。”   张梅娇嗔了田玉琳一眼,紧接着话锋一转,“我以后也要找个知冷知热,,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另一半。”   “这你都敢说,也不怕别人听见了骂你不知羞。”   “哼,谁敢说我?再说了,谁又不是这么想的?书里都说了,要追求自由恋爱,结婚不是为了凑合着过日子……”   黄萧默默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等声音渐消,才翻了个身,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结婚不是凑合着过日子吗?可她没得选,她没钱把那笔钱补上,就只能嫁给那姓梁的。   越想越觉得委屈,眼角滑下几滴泪,脑海中的思绪也乱了起来,先前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爬了起来。   欢欢看上去不像缺钱的样子,她男人也像是大院里出来的干部子弟,毕竟能连夜找到车进城就代表着手里头一定是有关系的。   若是求求欢欢,她会不会借钱给她?   想到这儿,黄萧又想起今天上午自己冷眼旁观的事情,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后悔,若是她那个时候站出去帮忙,这会儿顺势借着人情开口借钱,成功率肯定高,但她什么都没做,张口就是借一两百块钱,人家愿意理她才怪。   心中百感交集,竟是再也睡不着了。   另一边,楚柚欢一口气飞奔下楼,等到了一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空地上的颀长身影,夜色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能瞧见他快速朝着她靠近的动作。   隔着一道紧锁的大铁门,两人近距离对望,面上的神色各异。   从宿管房间照射出来的昏暗光线正正洒在许臣昕身上,映照出他匆忙乘车赶来的些许狼狈,短发有些凌乱,眼下也藏着盖不住的倦意,但一双深邃的黑眸却发着光,紧紧黏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像是在确定她真的没事一样。   楚柚欢心头一震,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刘明娟气喘吁吁的嗓音,“楚记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差点儿没跟上,别急啊,我这儿才有钥匙。”   这暗含着打趣的语调让楚柚欢闹了个大红脸,强装镇定地轻声否认道:“我不知道楼下上了锁。”   可等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简直是越描越黑,听到刘明娟的偷笑声,楚柚欢臊得耳根子发烫,索性闭上了嘴,余光不禁重新扫向跟前的许臣昕,就见他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一直紧绷的身躯稍微松懈下来,清隽的面庞上也染上了一丝笑容,给整体凌厉的五官增添了几分软意。   可那看着她的视线却舍不得挪开半寸,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随着啪嗒一声,大门门锁被打开,刘明娟道:“好了。”   她收了许臣昕的巧克力,主动招呼站在不远处的保安过来喝杯水,后者不久前才收了两根好烟,心情正美,此时自然知道要主动给“金主”留出单独说话的空间,便赶紧应下。   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角落里走去,这地方是个死角,光线不足,旁人看不见他们。   “你怎么来了?”   楚柚欢停下脚步,回头仰头看他,眼尖地注意到许臣昕黑色长外套里还穿着医院的大白褂,显然是刚下班没多久就找了过来。   “下午没接到你的电话,打过来又一直占线,快天黑的时候好不容易打通,宿管又说你不在宿舍……”许臣昕说到这儿的时候,剑眉微微蹙起,随后声音放轻,低低道:“我担心你。”   放柔放缓的语调里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落在耳边,激起阵阵撩动人心的痒意。   楚柚欢长睫颤了颤,桃花眼眼尾泛起淡淡的浅粉色,她尝试微微屏住呼吸,想借此来平稳住心脏逐渐失去控制的悸动,可是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寂静的黑暗中她能清晰听见那正在变得紊乱的怦怦声。   “可能今天下午打电话的人太多了,所以才占线,我,我,上午的时候解决了一件事,曾主任给我派了新的工作任务,我忙着干活,所以,忘了。”   楚柚欢咬了咬舌尖,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有些懊恼自己明明平时都理智利落,现在却在面对他时掉了链子,语无伦次说着一些她自己都有些难以串联在一起的话语。   最后她握紧掌心,扬起下巴,看着他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她的失信让他提心吊胆了一下午,连夜赶过来……   “对我说什么抱歉?”   许臣昕往前走近一步,大掌握住她的手,眉头微微皱起,“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用说道歉的话,现在亲眼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触感,楚柚欢下意识地回握住,却不是印象里滚烫的温度,而是带着一丝凉意。   她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嘴唇微张,却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个傻瓜,上次买的手套呢?你怎么手套都不戴就出门了?”   “在家里放着的,出门太急,就忘记戴了。”   许臣昕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收回冰凉的手,免得给她的手也渡去寒气,可却被她强行按住,随后十指紧扣地一起塞进她的外套口袋里。   “再忙也要记得戴。”   听着她的暖心叮嘱,许臣昕的唇角忍不住往上轻扬,随后轻声应下:“嗯,好。”   应完,他想到什么,灼灼地盯着他,有些紧张地问,“我就这么跑来会不会影响你?我太着急了……”   “没什么影响的,再说了,我也不怕。”   流言蜚语对她来说,没什么杀伤力。   楚柚欢摇了摇头,随后捏了两下他的指尖,“倒是你,工作一天了,又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很累吧?”   “不……”   否认的话涌到嘴边,却在触及到她满含关心的眼神后,徒然一转,变成了:“还好。”   那两个字说得属实太过僵硬,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言不由衷,许臣昕不禁有些后悔,正要解释,就感觉到一抹柔软的身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紧接着软乎乎的娇声从胸口闷闷传来,“还好,那就是累了,你要不要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温香软玉入怀,就像是一针强心剂,许臣昕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了用不完的力气和精气神,情不自禁地抬手回抱住她,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香。   “嗯,我眯一会儿。”   只是没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他临时是怎么来的省城。   闻言,许臣昕半眯着眼睛,将半张脸都埋进她柔软的秀发当中,轻声回道:“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就回了医院借了车。”   “那你今天晚上什么打算?是在招待所住一晚,还是……”   提到这儿,两人都沉默了半晌。   许臣昕收紧抱着她的手,顿了顿,随后道,“医院的车还在外面等我,明天早上要开大会,没办法缺席。”   这也就意味着他在这儿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   楚柚欢垂眸敛睫,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在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   黑漆漆的树影下,两道身影越靠越近。   许臣昕用厚实外套将楚柚欢完全包裹住,挡住所有的寒意,与此同时他低下头,她抬起头,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灼热的不舍和渴望,急切地亲吻在一起。   这一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颗心却比什么时候都要安稳踏实。   她安全平安地在他身边,这一认知,让他漂泊不安的空荡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想,有了今天的教训,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离开她一步了。   而目前最应该提前落实的,便是调来省城的计划。   再难舍,也会到达分开的时间,楚柚欢目送许臣昕和保安一起离开宿舍楼下,等再也看不见人影了才准备转身回宿舍。   刚扭头,就对上了刘明娟暧昧八卦的眼神,她那双细长精明的眼睛一直在她的唇瓣四周徘徊,明显是看出了什么。   楚柚欢也不怕她看,反正都是过来人,年轻小夫妻哪没有个干柴烈火的时候,藏着掖着还不如大大方方的。   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怕明天到处都是风言风语,楚柚欢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刚才从许臣昕那儿拿的一包饼干和小半盒香烟,走上前亲热地挽住刘明娟的胳膊,笑着道。   “刘婶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辛苦了,这些你拿着。”   说完,眼疾手快地将那些东西塞到了刘明娟的手里。   两人这会儿已经快走进了刘明娟的宿舍门口,光线充足,刘明娟一下子就看清了手里的东西,眸光倏地一亮,激动地差点儿话都说不利索,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弯唇笑道:“这有啥辛苦的,都是我分内的职责。”   话是这么说,刘明娟拿着那些东西的手却没松半分,相反还捏得更紧了。   笑话,这两样都不便宜,平时哪舍得买?   正儿八经的香烟更是要有票才能买得到的稀罕货,只有节假日的时候各大单位才会给上面的领导发一两张,他们这种小喽啰毛都见不到一根。   这小半盒香烟她虽说没见过,但摸包装也知道至少是中高档的货色,拿回去给家里男人抽,还不得把她捧上天?   烟盒还能留着在街坊邻居那儿吹很久的牛,怎么盘算都是一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越想越美,刘明娟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也就越发热切,这楚记者初来时不显山不露水,就一张脸漂亮得跟天上的仙子似的,没想到越相处就越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平凡的气势。   她男人也跟她一样,都是出手大方,会来事的主儿,估计来头不小,看来以后可得好生巴结着的了。   “刘婶以后我住这儿还要多受你的关照,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楚柚欢看破不说破,笑意加深几分。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藏拙装穷,虽说低调一点儿能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但是同样的反过来,也能增加很多便利。   毕竟哪个年代不讲究人情世故?拜高踩低?她穿得好,吃得好,旁人都高看她一眼,针对她时也要掂量一下后果。   而且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让她放着好衣服好裤子不穿,去穿打补丁的破衣服破裤子,去没苦硬吃,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明白,明白。”   刘明娟立马就听懂了楚柚欢的意思,连忙压低声音道:“楚记者你放心,刘婶我别的不行,但嘴一向严,我不会去外面乱说的,那老李也是个老实人,保准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老李应该就是刚才的保安。   楚柚欢倒是不担心他,许臣昕从报社出去的路上肯定会打点一二,而且刚才光线不足,对方又离她离得远,并没瞧见她的异样。   想到这儿,楚柚欢就没控制住在心里暗骂了两句许臣昕流氓,亲着亲着,手脚就不老实起来了,没事往她衣服里揉干什么?   她又是个敏感的身子,一揉就跟桃花盛开了般,浑身上下都艳粉得不像话,一时消不下去。   越想越觉得面皮子发热,楚柚欢轻咳一声,匆匆找了个借口,回了楼上。   楚柚欢没急着回宿舍,而是先去上了个厕所。   回到宿舍门口时,注意到门没锁,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但就算再小心,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刺啦声,再加上屋内人还没睡,所以她不出意料地就成了话题中心。   但好在是大晚上,不能喧闹,几人只聊了几句,说了个大概,就结束了对话。   楚柚欢松了口气,做贼似地摸去放衣服的地方,从里面翻出条崭新的内裤,又扯了些柔软的纸巾,才上了床。   等躺在被子里,周围又相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后,楚柚欢才敢轻轻地褪去裤子,拿纸巾将上头的晶莹擦拭干净,换上新的内裤。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拉开被子,将脸解放出来,在新鲜空气的吹拂下,原本红扑扑的脸蛋渐渐恢复了正常。   没过多久,困意袭来,渐渐陷入梦乡。   只是等第二天起来,昨晚换的新内裤又湿了一大片。   感受到粘腻的异常,楚柚欢强忍住羞赧,趁着其他人都还没起床,飞快去了水房洗了个屁股,在这个过程中,她难免想起了昨晚在梦中闹了她一晚上的罪魁祸首,心中既是羞愤,又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怅然。   哎,这就是夫妻异地的苦,只能想,不能摸,不能亲,更不能做。   也只有做做春天的梦以慰相思了。   等到她洗漱好回到宿舍,其他人才陆续起床,见到她已经洗漱完毕,都有些惊讶。   “欢欢你不困吗?”   昨天加班到那个点,后面又写采访稿到很晚,半夜还去楼下跟人见了一面,估计都没睡多久。   “还好。”   楚柚欢自然不敢在几个未婚女同志跟前说实话,只能微微一笑,随口敷衍了一句。   她现在的状态介于要困不困的中间。   其实前世在高压环境里工作久了,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连续半个月都只睡四五个小时的情况都有,她已经习惯了。   但在这个没有过多娱乐活动的年代早睡早起久了,现在猛不丁缩短了睡眠时间,熬了一把夜,她还真有些不适应。   想到这儿,楚柚欢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记起柜子里有两罐前不久刘素瑛寄过来的咖啡粉,说是单位发的,刘素瑛一向喝不惯,想着她应该还没喝过,就干脆寄给了她尝尝鲜,要是她觉得好喝,就再给她寄。   楚柚欢拿出一罐咖啡粉,罐子不大,也就一个保温杯盖子撕开包装,打开盖子,就着保温杯里刚接的热水,给自己泡了半杯。   刚泡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就在宿舍内蔓延开来。   闻着熟悉的味道,楚柚欢顿时记起了在后世当“高级牛马”的日子,那种感觉可太要命了。   她赶紧止住思绪,用勺子把咖啡粉彻底搅拌开来,等着水温降下去的空隙,她刚想把咖啡粉给盖上拿去柜子里放着的时候,又怕等会儿中午和下午办正事的时候犯困,想着咖啡罐子不大,就随手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   刚收拾好东西,又特意打扮了一番后,其他洗漱完的三人也回来了,她们刚进宿舍就闻到了那股陌生的香味。   除此之外,张梅一眼就注意到了楚柚欢的新造型。   “欢欢你今天怎么打扮得那么漂亮?”   “你是刷牙了,又不是吃糖了,怎么嘴巴那么甜?”楚柚欢有些小臭美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然后回道:“等会儿要出去跑一个重要的采访。”   张梅不太关心编辑部的事情,便顺势吸了吸鼻子,好奇地问了一嘴:“屋里什么味道呀?你又在吃什么好吃的新鲜玩意儿吗?”   “咖啡,我婆婆寄的,要不要尝一口?”   楚柚欢见她那馋样,有些感到好笑,一双桃花眼不禁弯成了月牙状,她向来不在一些小事上过多计较,对待身边的人也大方,而且宿舍内的几位室友也都是喜欢分享好吃的,好用的,所以当即就开口顺着往下说了一句。   “要!”   张梅也没跟楚柚欢客气,知道她在有些方面很讲究,有洁癖,嘿嘿一笑过后,就跑去拿来了自己的水杯,“等会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多给你分些我妈做的腊肠。”   “好,但还是下次吧,今天中午我不一定能回食堂吃饭。”   楚柚欢笑着点点头,随后将自己保温杯里的咖啡给张梅倒了一半过去,“你和玉琳她们分着喝,尝尝喝不喝得惯,如果喝得惯,我就给你们一人舀一勺。”   张梅忙不迭点头,看着那缓缓倒出来的褐色液体,虽说害怕被楚柚欢当成土包子,但是终究还是没抵住好奇心,开口问道:“咖啡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闻着发苦,看着发黑,不会是药吧?”   “是国外的饮品,就跟我们平时喝的茶,牛奶差不多。”楚柚欢简略地介绍了几句,“能提神醒脑,调节代谢……”   “洋人喝的?”   别的她们没听进去,一听是外国货,不光张梅,田玉琳和黄萧都没忍住走上前来。   “我之前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听老师提起过咖啡,但没机会喝过,现在托欢欢你的福,总算能尝尝是什么味儿了。”田玉琳笑着说了一句。   黄萧一双眼睛看看那咖啡,又看看楚柚欢,也忍不住啧啧出声道:“欢欢你懂得可真多,真羡慕你,我们算是跟着你洋气一把了,这东西不便宜吧?”   “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楚柚欢对上黄萧直勾勾的眼神,觉得她的目光和语气有些奇怪,但是等她再细看过去,对方已经挪开了视线,便蹙起眉暂敛思绪,低下了头,喝了一小口杯中的咖啡,味道跟她后世常喝的不太一样,口感略涩,但还能接受。   那边张梅三人也轮流喝了一口,喝完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张梅皱着一张小脸,“苦死了,外国人每天就喝这玩意儿?这也太遭罪了。”   田玉琳也同样抿了抿唇,“闻着香,喝着苦,我反正是喝不惯。”   唯有黄萧喝了一口之后,又喝了第二口,推了推鼻梁上被咖啡热气熏染得起了一层白雾的眼镜,“我觉得挺好喝的。”   “她们都喝不惯,那我给你倒一勺。”楚柚欢浅笑着重新打开包,从里面拿出咖啡罐。   黄萧抿了抿泛着苦味的唇舌,转身去拿自己的杯子。   等品尝完在这个年代有些特殊罕见的咖啡饮品,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最后吃完饭,在办公楼一楼大厅分开,迈向两边不同的楼梯。   等进了楼梯间,黄萧看着身侧特意打扮过,而愈发显得光鲜亮丽的楚柚欢,憋了一晚上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记者。”   “楚记者。”   两人循声望去,就看见陈振和汪洋平正从一楼的楼梯往上爬。   “陈秘书,汪记者,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上班的?”楚柚欢看见是熟人,当即出声打了个招呼,并且停下了脚步,等他们跟上来。   “路上碰见了,凑巧。”陈振爽朗地笑了笑。   “吃早饭了吗?我这儿有我爱人早上煎的煎饺,要不要尝两个?”   “哎,汪记者你这可是双标啊,我们走了一路,你可没提这事,我就说什么味道那么香呢。”   “陈秘书可就冤枉我了,我们一见面我就问你了的,你自己说已经吃了早餐了。”   两人面上带笑,语气轻松,显然是平时关系不错,此刻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楚柚欢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谢了,但是我也吃过了,就不吃了。”   陈振和汪洋平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发现楚柚欢身边还站着黄萧,不禁有些讪讪道:“黄记者也在呢。”   黄萧勉强勾起唇,“陈秘书,汪记者早上好。”   因为工作能力不突出,长相和性格也平平无奇,在办公室里她一向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明明早已经习惯,但是现在两相对比之下,她心中却久违地泛起了一丝不舒服,觉得陈振和汪洋平有些欺负人。   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凭什么这么搞区别对待?对待楚柚欢就是热络亲近,对待她则是疏离冷淡,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来他们的态度有多天差地别,一点儿都不给她留脸面。   楚柚欢也是一样的可恶,她就站在她旁边,却不提她一嘴,不帮她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她难堪。   亏她之前还说她们是朋友呢,原来也不过是些言不由衷,敷衍人的场面话。 [134]登门拜访:成功进入市一中家属院   黄萧微阖眼睫,藏下里面的复杂情绪。   “要到上班时间了,我们快点儿走吧。”   几人继续迈步上楼,到了办公室,楚柚欢收拾了些东西,又去曾望春办公室拿了文件,便独自出了报社,她没着急去坐公交车,而是先去了一家供销社,花钱给村里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才换成了楚松强,由于时间有限,楚柚欢开口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开门见山,简单明了地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那个同事是不是吃饱了撑的,逮着你欺负算怎么回事?”   楚松强一听顿时气得火冒三丈,骂完宋美棋,又把周家人都给骂了一遍,然后道:“欢欢你放心,家里这边就交给我,我保证不会有一个人乱说话。”   楚柚欢赶紧阻拦,“爹,你别冲动,不要轻举妄动,最好什么都别做。”   她刚被举报,村子这边就有了大动静,到时候传进旁人耳朵里,真清白也成了假清白,而且每个人嘴里说的都是差不多的好话,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   她现在给他打电话,也不是为了让楚松强做些什么,而是让家里对此提前有些心理准备,以免在调查人员突然进村后乱了阵脚。   听了楚柚欢的解释,楚松强立马反应过来,不免懊恼:“还是欢欢你聪明,爹都听你的。”   要跟周家算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调查顺利结束。   想到这儿,楚松强抿紧唇线,“欢欢,要不是你告诉爹,爹都不知道你一个人在省城过得那么难。”   在此之前,他们都还以为他们闺女是在省城里享清福,结果现实却是欢欢都被人欺负到写举报信了。   偏偏他们做父母的不仅帮不到一点儿忙,甚至还差点儿拖后腿。   “爹你别多想,那人可没占到我一点儿便宜。”   听出楚松强话语中的哽咽,楚柚欢连忙出声安慰了一句,尽量将气氛调动得轻松些,“我还接手了她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采访,要是干得好,年底奖金翻倍,还能评优呢。”   “我就知道我们家欢欢最厉害,等你回来,我和你娘给你炒腊肉吃。”   楚松强抹了抹眼角,笑着道:“但不管怎么样,身体才是最重要,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亏待自个儿,你爹我现在每个月也有票据补贴了,乡下用不着这些,到时候都给你用。”   听到这儿,楚柚欢有些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心虚,她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包,里面不光装着各种资料,提神的咖啡,还有她中午准备去国营饭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粮票和肉票。   她亏待谁,也亏待不了自己,楚松强这份担忧属实有些多余了。   楚柚欢轻咳一声:“你们自己留着花,我这够用的。”   哪有用不着的票据?就算自家用不上,拿去跟人换些好东西也是再简单不过,他们只不过是想对她好罢了。   越想越觉得眼睛发酸,楚柚欢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找了个借口匆匆结束对话,“爹,我这边有点儿事,就先不跟你说了,你帮我跟娘他们问声好。”   “行,你先忙。”   楚松强怕耽误楚柚欢上班,刚想挂断,但想到什么,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跟小许说这件事没有,要不要我跟他再说说,那些话都是别人乱传的,当不得真。”   旁人不清楚,但是他们自家人是知道欢欢喜欢过胡会清一段时间的,甚至还为了他做了傻事,使德明被迫让出了大学生的名额。   这件事小许貌似还不知情,若是让他知道了,万一心里产生了芥蒂,影响了小两口之间的感情,那就不好了。   楚柚欢一愣,昨天晚上只顾着在流连在男色的温柔乡了,倒是没记起来细细把这件事跟许臣昕说上两句,不过说不说好像也没什么重要的,那些流言蜚语许臣昕早就听周丽芳说过了,她也解释得很清楚,他们之间不存在再为这件事闹矛盾的可能。   “不用,没什么大事,不用特意给他打电话,他最近工作也忙,等我们都忙过了,就回村来看你们。”   “好,那你忙,爹就先挂了。”   楚松强松了口气,主动挂了电话,随后调整了一下心情,随便找了个借口,快步去了赵春荣上工的地方,和她通气,顺便商量对策去了。   楚柚欢挂了电话,本想再和许臣昕打一个,但是想到他现在估计在开会,就算打过去了也没人接,就先打消了念头,付了电话钱,又拿单位给的钱买了些水果,就去了公交站台等公交。   等到她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袁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袁家位于市一中学校内的教师家属院里,楚柚欢跟门卫出示了工作证,又拿出了今早刚出炉的介绍信,这才顺利进入学校。   一进门就听见教学楼里传出来的阵阵读书声,让人的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读书时的光景,楚柚欢唇角不由缓缓勾起一抹笑,但念及正事,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右转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正值工作日又是在工作时间,楚柚欢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人。   买的水果有些重,楚柚欢一边走走停停,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好一会儿才到了袁家门口。   刚伸出手敲了两下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位穿着藏青色棉衣的短发婶子,瞧见门外的陌生面孔后先是愣了愣,随后疑惑问道:“你是?”   “您好,您是袁老师的爱人李阿姨吧?”   楚柚欢没有先自报家门,而是弯起眼眸打了声招呼,她本就长得漂亮,一笑起来更是多了几分如沐春风的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放轻了些许防备。   “是。”   李晴点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将楚柚欢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年轻女同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利落的深灰色短款大衣,下面配黑色长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粗跟皮鞋,衣着简单又体面,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怕是什么领导的家属,李晴唇边也跟着带上了几分笑意。   不过她穿的还不是最扎眼的,最勾人眼球的是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大眼睛,小翘鼻,红嘴唇,水灵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怎么长得,怎么能这么漂亮。   “我是特意过来看您和袁老师的,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儿水果,李阿姨您可千万别嫌弃,这蜜桔和柚子都是底下县城当地产的,新鲜应季,维生素含量高,还有利于增强免疫力,促消化,吃了对身体好。”   楚柚欢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挑不出错来,一股脑砸得李晴都有些转不过来弯,心里觉得对方嘴巴甜,是个会说话的姑娘,口中则是下意识地婉拒,“哎哟,这怎么好意思?你拿回去自己吃……”   “李阿姨,这些东西是专门买给你们的,我怎么好拿回去?哎哟,提久了手酸,您看……”   楚柚欢抓准时机打断李晴的话头,故意蹙起眉头,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东西。   闻言,李晴也顺着往下看了一眼,在瞧见楚柚欢那纤细的手腕,以及被袋子勒得泛红的手指后,连忙道:“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快进来坐。”   话毕,直接让开门口的位置,楚柚欢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去,“李阿姨,这东西放在哪儿啊?”   “就放在茶几上就可以了,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那就太谢谢李阿姨了,您真体贴,我正好有些口渴呢。”   李晴听得心里偎贴,勾唇一笑,随后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等她走后,楚柚欢将买来的水果随手放在茶几上,余光注意到上面放着一本外语教材,书页翻到了一半,空白部分还用铅笔做了细致的翻译和记号,字迹提不上多好看,却板正,明显是一笔一划认真写出来的。   楚柚欢不由多看了几眼,然后取下斜挎包放在沙发角落里,缓缓贴着包坐下,视线则是快速将客厅打量了一遍。   看得出来房屋主人是个有文化的讲究人,屋内所有物品都摆放收拾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着领导画像和语录,茶几和桌子上都盖了一层桌布,果盆里放着一些糖果瓜子,沙发斜对面的柜子里装满了书,侧边还挂着一副字画,写着“学无止境”四个大字,字迹刚柔并济,遒劲有力,写得很是不错。   “来,喝水。”   听见声音,楚柚欢快速收回目光,起身从李晴手里接过水杯,浅笑着再次道了声谢,并顺势问起:“袁老师不在家吗?”   “他去教育局开会了,要等到中午才回来。”   说完,李晴招呼着楚柚欢坐下。   得知袁老师不在家,楚柚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但很快又松懈开来,抿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就在放水杯的空隙,装作才看见茶几上面的那本书一样,惊讶道:“李阿姨你在学英语吗?”   一听见这话,李晴立马飞快地将那本教材合上,随后放到了自己的身后藏着,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急忙解释,“不是,是你袁老师的书,我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婶子看什么外语书?”   “五六十岁怎么了?就算七老八十了也能学习啊,只要人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多学点儿东西傍身,总归没有坏处,再说了历史上中年发力的名人一抓一大把,多了去了。”   楚柚欢笑着摇摇头,颊边漾起浅浅的酒窝,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墙上不还挂着学无止境四个大字吗?”   李晴眸光动了动,回头看了一眼那柜子上挂着的字,喃喃道:“你这年轻人的想法倒跟大部分人的都不一样。”   楚柚欢摸以下鼻尖,羞涩一笑,“其实不瞒您说,我文化水平不高,之前不懂事,勉强读了个初中毕业就没读了,现在进了新单位,身边都是高中生大学生,就想着提升自己,追上大家的思想境界,所以最近也在看初高中的教材。”   “哦?”李晴一听这话,有些惊讶地重新看向楚柚欢。   她见她浑身的气质,可不像是才初中毕业的样子,她还以为她是省城大学的大学生。   “我都是自学比较多,有时候学不懂了也没地方问。”楚柚欢张口就来,顺势问道:“我刚才看那页上好像有一处标注的跟我自己学的不太一样,能让我再看看吗?”   听见这话,李晴有些犹豫,但对上楚柚欢水雾雾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能是能,但是我也不保证都是对的。”   “这不是袁老师的书吗?”楚柚欢瞪大眼睛,尾音恰到好处地拔高。   李晴耳根子一烫,但面上却不显,“最近都是我孙女在看,她喜欢在上面乱涂乱改。” [135]袁家:楚记者和人拉近关系的小心机   楚柚欢看破不说破,没有追问下去,轻笑着拿起那本书,低头看起来,然后随便指着一处,故作不懂的模样去询问李晴。   “就是这儿,到底怎么翻译啊?”   李晴一开始还说她也不懂,但耐不住楚柚欢软磨硬泡,终究是忍不住出言指导了一二,次数多了,她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谎言不攻自破,怕是已经露了馅,但见面前的小姑娘依旧一副单纯的笑脸,仿佛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便也装了糊涂。   或许是有了共同话题的缘故,屋内的气氛骤然热络轻松了不少,楚柚欢又是个擅于哄人开心的,几句话的工夫就拉近了和李晴之间的距离,两人就着一本书,竟也聊了许久。   楚柚欢中途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李晴闻着那味道,还以为她是在喝中药,当即关心的问了一句。   楚柚欢笑了笑,摇头解释道:“不是药,是咖啡,提神醒脑的,我这儿刚好带了一罐,李阿姨您拿去尝尝,像我平时上班,或是学外语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泡上一杯,您也知道,那些英语单词学起来有时候难免枯燥乏味,看久了,就容易犯困。”   咖啡在这个年代是件稀罕物,李晴也只是在学英语的时候,在书上看见过,此时见了实物,难免好奇地多往楚柚欢的保温杯看了几眼,但嘴上却连连拒绝,“你自己留着喝……”   “别跟我客气,我家里还有一罐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楚柚欢一咬牙,从包里拿出今早刚打开的咖啡罐,塞到了李晴手里。   李晴知道不常见的东西,又是外国来的玩意儿,肯定不好买,价格也贵,根本就不好意思收下,但又实在舍不得就这么错过能尝一尝咖啡是什么滋味的机会,于是踌躇半天,就道:“我拿个杯子尝尝味就行。”   楚柚欢见她坚持不收,劝了几句无果,于是便说,“那行吧,我教您怎么泡咖啡。”   两人一起去了厨房,谈笑间一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热咖啡就泡好了,李晴捧着杯子闻了又闻,“这味道还真独特。”   话毕,朝着水面吹了吹,便抿唇喝了一口,刚入口,眉头就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楚柚欢见状,便知李晴第一次喝,还不习惯那股苦味,于是浅笑道:“太苦了对不对?可以往里面加点儿糖,中和一下。”   “苦,还有点儿酸。”   李晴不想浪费好东西,听楚柚欢那么说,就踮起脚从头上的橱柜里拿出一罐糖,往里面加了些,等搅拌好后,再喝两口,那股陌生的苦味果然淡了不少,越喝越能品尝到其中独特的香味。   “现在还挺好喝的。”李晴眸光一亮,又抿了一口。   “您要是喜欢这味道,还可以在里面加牛奶。”   李晴诧异地看了一眼楚柚欢,正巧对上她那双水雾雾的桃花眼,眼尾稍稍弯成月牙状,漾着温柔耐心,不由也跟着笑了笑,“你懂的还挺多的。”   “也是别人教我的。”   楚柚欢说完,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表,故作惊讶道:“怎么都快十二点了?瞧我,和李阿姨您聊得太投机了,险些耽误你们用午饭,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哎。”李晴见她要走,连忙出声拦下,“你要是中午没什么事情,就留在家里一起吃午饭,你袁老师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对方特意请假来看望老袁,又买了水果,还那么懂事,招人喜欢,于情于理,她都该留她在家里吃顿饭。   “这怎么好意思,会不会影响你们一家人……”楚柚欢假装羞赧。   “影响什么啊,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情。”   李晴摆了摆手,放下手中的杯子,继续道:“家里就我和你袁老师,他们年轻人都在单位吃,晚上才回来。”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楚柚欢朝着李晴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随后道:“我帮您一起准备午饭吧?”   李晴连连摇头:“哪有让客人帮忙做饭的?”   “那我也不好意思让您一个人忙啊,李阿姨您就让我搭把手吧。”楚柚欢抿唇一笑,亲热地挽住李晴的手臂,见她没推拒,笑意更深,“我帮您淘米?洗菜?”   “哎哟,现在的水多冷啊,你一个小姑娘手那么嫩,就别碰了,在旁边帮我递递东西就好。”   见楚柚欢性格活泼开朗,态度又懂事体贴,李晴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行。”   正式开始准备午饭,李晴只让楚柚欢做些轻松的活计,怕把她的衣服弄脏,还给她拿了件围裙给系上。   就在饭菜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屋外传来了用钥匙开门的动静,李晴一听就知道是谁回来了,唇边勾起一抹笑,冲着一旁帮忙准备碗筷的楚柚欢道:“你袁老师回来了。”   一听关键人物出场,楚柚欢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浅笑着跟在李晴身后往厨房外面走去。   只见来人身穿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剃得短短的,白了大半,虽然年纪上去了,但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显得有些严肃。   “老袁,你快看是谁来了。”   这话听得楚柚欢有些汗颜,但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落落大方地站在原地。   刚进门的袁树扬闻言,一边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边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视线在看清那抹陌生的身影后,眸底深处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女同志是谁?他认识吗?   如果认识的话,为什么这么出众的长相,他却毫无印象。   如果不认识的话,为什么她会出现在他们家中,自己的妻子刚才又为什么会用那么亲热又轻松的语气说话?   就在袁树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楚柚欢主动站了出来出生打了声招呼,“袁老师,您好。”   袁树扬下意识地颔首,“你好。”   说完,袁树扬再次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了楚柚欢几眼,同时不停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记忆,最后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后,便面色不改地朝着卧室走去。   “我去放个东西,你们先吃。”   临进门前,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朝着李晴道:“之前中秋学校发的那支钢笔放哪儿了,出门前我都没找到,你进来帮我找找。”   “我记得就放在书桌抽屉里的啊。”   李晴不疑有他,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跟在袁树扬身后就走了进去,径直走到窗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钢笔,“不就在这儿吗?”   袁树扬哪是真的为了什么钢笔,随手接过来就问:“外面那位女同志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认识?”   李晴一愣,嘴巴比大脑转得快,脱口而出道:“不是你哪位朋友的女儿吗?叫……”   直到卡壳半天,李晴这才意识到人家进了那么久的门,她居然从没问过对方的名字,也没听她做过自我介绍,以至于现在连她叫什么名字都答不上来。   “当然不是!”   袁树扬现在哪儿听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气得皱起眉头骂道:“你是猪脑子吗?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哪天被人卖了都还在替人数钱。”   听见这话,李晴心中一慌,不禁反驳道:“你再好好想想,人家知道我们家的地址,看着也不像坏人,或许是你之前的学生……”   “我还没老糊涂。”袁树扬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沉思片刻后猜测道:“估计又是谁家派来拉近关系,想走后门的。”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他的身份摆在这儿,往上扑过来求着办事的人就不会少,但是他总不能人人都帮,那不是乱套了吗?所以很早之前他就跟家里人说得明明白白,不许没经过他的同意,就随便给人透苗头,开后门。   多年来,家里人也都做得挺好的,身为他的妻子,李晴平时非常警惕,很少让人钻空子,可今天却中了招,不光让人进了门,甚至还留人家在家里吃饭。   搞不好人家这会儿还觉得事情已经成了大半,正在心里偷着乐。   被陌生人摆了一道,袁树扬越想越觉得气恼,抬手指了指李晴,但最终还是没舍得再说出什么狠话来,倏然收回手,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吃完饭,赶紧让她走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体面地结束,一了百了才是要紧事。   再者,这也不能全怪到她头上,任谁第一眼看见外头那女同志,都不会觉得她是来求人办事的,那体面的穿着,通身的气质,十分具有迷惑性。   “好。”   李晴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敢置信地捏紧了手指,愣怔地应了声好,与此同时忍不住想这一上午的事是不是都是外面的人为了达成目的而故意讨她开心的。   这种被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受,李晴抿紧了唇,还是不愿意相信,于是犹豫几秒,还是帮其说了两句话,“我们等会儿还是要问清楚,别误会人家了。”   闻言,袁树扬看了一眼李晴,暗骂她蠢,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是没有事找他们家帮忙,她一个脸生的女同志突然找上门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单纯为了陪他们这些老人说说话?   李晴看明白袁树扬的眼神,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阿姨。”   楚柚欢就站在餐桌旁,见到李晴出来,立马笑着迎了上去,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在对方倏然变得有些冷冽的眼神上停留片刻,随后装作没看见一样,笑着问:“现在盛饭吗?”   李晴看着面前漂亮乖巧的楚柚欢,心中情绪格外复杂,“嗯。”   等到饭盛上桌,袁树扬也从卧室走了出来,三人分坐两侧,气氛十分微妙。   楚柚欢嘴甜,三言两句就打破了那股诡异的沉默,缓和了气氛,李晴面上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笑意,但等对上袁树扬的眼神,又强行压了回去,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闻言,楚柚欢立马放下了碗筷,阳光透过窗户整整齐齐地洒在她的脸颊上,勾勒出浅浅酒窝的形状,红唇微张,做起了自我介绍,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语气轻巧灵动,让人不自觉竖起了耳朵,认真听起来。   “李阿姨,袁老师,你们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楚柚欢,笔名甜柚,目前是福阳市市报的一名记者,这次主要是来看望一下二老,顺便想邀请袁老师参加我们下一期报纸的采访。”   一听是报社来的记者,李晴和袁树扬脸色顿时一变,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对视一眼后,袁树扬直接板起了脸,不悦道:“你们报社是怎么回事?我先前已经明确说过了,只会接受两期采访,这第三期我没答应过,更不会接受。”   他一向讲究为人低调,那两期采访要不是有故人拿昔年交情做交换,他根本就不会答应,所以在最初他就将话说得很明白了,谁曾想这还没过去多久,报社居然又换了个记者来采访,这是把他当成什么好欺负,好糊弄的人了? [136]楚记者再接再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袁老师,很抱歉突然登门向您提出这个诉求,我知道临时加一场采访对您来说是一件麻烦事,也很冒犯,但是我们最新一期是和前两期完全不同的主题和内容,我想……”   楚柚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树扬给打断。   “不管你们是什么主题,什么内容,都跟我无关,你隐瞒身份进入我家,跟我爱人相处那么久,我不跟你计较已经算是给你脸面了,请你现在就离开。”   楚柚欢没想到袁树扬的态度这么强硬,目光扫过对方冷沉的表情,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功,便起身解开系在身上的围裙,看了看袁树扬,随后便朝着李晴所在的方向扯了扯唇,苦笑道:“谢谢李阿姨和袁老师今天的招待,我发誓我并没有恶意。”   要不是知道直接表明身份,怕是连门都进不了,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这虽然是一种迂回策略,但是为了达成目的,对人造成不适,怎么说都是她不对在先,现在碰上冷钉子,也十分正常。   袁老师和李阿姨没有端起扫帚,恶声恶语把她赶出去,已经算客气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说明临时增加第三场采访的真实原因,一来是家丑不可外扬,报社内部的消息不宜对外诉说,二来现在说出来并不会引起同情,只会让人看笑话,质疑他们报社的专业性,三来别人并没有为他们报社的意外买单的义务。   可以说如实吐露,没什么好处。   “请你马上走人。”   袁树扬放下筷子,再次冷声催促。   楚柚欢一噎,前世她名气大,想要和她合作开展采访项目的名流数不胜数,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被拒访的滋味了。   今天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说服袁老师接受采访的过程会比较艰难,但不料人家连开口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这种落差感难免让内心深处升起一丝羞耻和恼怒,楚柚欢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拎起自己的包,刚想不受委屈直接离开,但只是往外迈出了一步,就停了下来。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再者她楚柚欢从来就不是遇到困难,就只知道逃避放弃的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   上辈子她刚当上记者,还是个行业小白的时候,约访失败率高到怀疑人生,那时候她都没有被打倒,现在就更不可能半途而废。   尤其是这次采访至关重要,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楚柚欢强逼自己镇定下来,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随后握在手里折返回去柔声开口道:“袁老师,我再说几句话就走。”   话毕,也不等对方回应,就继续往下道:“我听说您当年在襄林县任教的时候推行了教学改革。”   听到襄林县这个地名,袁树扬眸光一动,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楚柚欢,难得没有出声打断她的话。   楚柚欢继续往下道:“那时候很多从乡下考进城的学生只会死记硬背,跟不上城里学生的进度,您就从最基础的知识点抓起,耐着性子一点点反复地教,并且带动所有老师一起为学生制定个性化教学,还说老师教学生一定要有温度,要接地气。”   “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大多数人都只记得他是在市区内任教的模范教师,却忘了当年他也是在各个县城和乡镇之间来回跑的乡村教师,而襄林县就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   那段时光苦是苦了点儿,但每个孩子都淳朴善良,会追在他屁股后面喊老师,捧着书本从早读到晚,求知若渴,明明自个都吃不饱饭,却舍得拿出来偷偷放到他的教师宿舍门口……   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辈那时候怕是还没出生。   可她不仅知道,还清楚地说出了他曾经说过的话。   看来她没少做功课,去调查了解他的生平,只是,想用过往的感情牌来劝说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但楚柚欢的答案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我就是襄林县的人,虽然您已经调离了很久,但是大家都没有忘记您,我哥就是县城高中毕业的,也是您推行改革后的受益者,他之前经常跟我提起,所以我才记得那么清楚。”   楚柚欢半真半假地说着,同时还不忘盯着袁树扬,观察他的反应。   话音落下没多久,袁树扬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   楚柚欢知道这番话对一位老教师有用,于是嘴上的话一刻不停。   “我也是乡村学校出来的,知道一名好老师对我们这些深山里的学生来说有多么重要,所以在得知有机会可以采访您的时候,我很激动,我当时就想着,我一定要劝您答应下来,到时候把采访稿登在报纸上,让学生们和老师们都听听您这么多年教学生涯的心里话,也能给现在还扎根在偏远学校的老师分享一些经验。”   袁树扬听她说完,一时没接话,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瞬,目光落在楚柚欢身上,沉声道:“你可不像是从山里出来的孩子。”   楚柚欢顺着袁树扬的眼神往下扫了一眼,随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证,翻开两页,指着上面的户口原籍和日期道:“您和李阿姨别看我现在像模像样的,其实我也就是运气好,凭借两篇文章上了央报,被省报看中,这才当了记者。”   央报?袁树扬和李晴倏然想起之前被忽略的一个细节。   她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她的笔名叫甜柚,而之前上过央报和沪市日报,在全省掀起一阵大风暴的作者也叫甜柚。   当时他们根本就没这个方向想,毕竟谁也想不到那些有灵气的文章居然出自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之手。   可以说基本上每个认得字,稍微有点儿文化的人都看过她写的文章,袁树扬和李晴也不例外。   袁树扬那段时间捧着报纸看了一二十遍,就连现在都时不时拿出来鉴赏一二,夸赞的话更是如滔滔江水一般说都说不完。   李晴虽然没有袁树扬那么夸张,但是也是打心底里敬佩能写出那样好的文字的人,如今作者就在眼前,她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看着面前的楚柚欢,脑海中不由想起不久前对方还在和她交流着学习外语的技巧,有说有笑地泡制咖啡和准备午饭,心头不由一震。   楚柚欢的文学功底那么强,才华横溢,却还在精益求精,不断学习,足以可见她是一位具有上进心,视野开拓开明的女同志。   这么年轻,却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才气,以及一份好学的探索心气,可谓是十分难得。   而且她还愿意为了底下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专门跑来邀请老袁接受采访。   想到这儿,李晴心底原本感觉被欺骗,被隐瞒的情绪减少了几分,倒是愈发欣赏起了楚柚欢身上的那股韧劲。   “甜柚?”   袁树扬陷入半晌的沉寂,目光扫过楚柚欢举着的工作证,上面的原地址的确是襄林县底下的山村,转到福阳市的日期也跟当初甜柚扬名全城时对的上。   不过他对此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一名农村出身,新上任的记者,根本就不可能穿得这么好,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楚柚欢现在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来的时候,为了能顺利进门,没穿得低调些,但是如果真的穿得一般,估计早在一开始就暴露身份了。   面对提问,她也不慌,笑着说出这一切都是托了她爱人的福。   袁树扬和李晴倒是不关注她的爱情故事,只是一听她之前还主动去参加了义诊活动,当志愿者免费服务人民群众,便暗暗点了头。   这丫头还是个有爱心,心地善良的。   确定了她的身份,袁树扬挑眉轻叹,运气好?怎么可能单靠运气就能上央报?不过,年纪这么小就知道以谦虚示人,不卖弄不自傲,这份品行倒是少见。   楚柚欢一看话题跑了偏,连忙调回正轨:“袁老师我知道您和李阿姨一辈子都过得踏实稳当,不想高调示人,你们放心,这次采访我们绝对不夸大,一定落到实处。”   这话可谓是说到了袁树扬和李晴的心坎上,尤其是最后一句。   上次的采访报纸出来后,他们立马就买了一份回来看,谁知道只看了一眼,就恨不得晕死过去。   先不说作者那文字水平差到离谱,文章内容更是多了许多采访时不曾出自他口的浮夸词句,大肆宣扬他几十年教学生涯的功绩,搞个人主义,把所有功劳都揽到他一个人身上,只恨不得让全城的人都来跪地感谢,这完全与他的初衷相悖。   要不是事先答应了,他根本就不会再参与第二次的采访。   所以在听到省报还有脸来邀请第三次采访的时候,他才会那么反感。   只是现在听了这位楚记者的一番话,他倒是觉得或许这次跟前两次都不同。   袁树扬和李晴对视一眼,眸底均闪过一丝沉思。   楚柚欢也不需要他们接话,对她来说,只要能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认真听下去就已经算是有所进展,成功了一小半了。   “现在太缺一位好老师的故事来激励人心,您教了那么多年书,是无数人心目中的榜样,对大家的影响力超乎想象,我想借您的名气,让大家更加关心农村走出来的学生,关注基层教师的不容易,要是能登上央报,让上头领导重视起来,因此提升老师们的待遇,改善生活环境,那就更好了。”   能上央报?这话换位记者说出口,他们都会觉得是在瞎吹,但是楚柚欢是有前例的人,她说的话,自然有几分可信度。   袁树扬琢磨着“上央报”三个大字,心里说不心动是假的,他是想退休后谦逊安稳过完后半辈子没错,但是如果能登上国内屈指可数的报纸,将自己一生的经历宣扬出去,帮助到更多的教师,学生……   还没等他想完,面前的人已经双手递上来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文件,放在了他的手边。   “这是我的计划书和采访稿,我真的非常希望您能好好再考虑一下,给我二十分钟的采访时间,到时候稿子出来后,我会第一时间拿给您过目,一句话不合适都能改。”   “今天已经打扰你们太久,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明天中午我会再来一次。”   楚柚欢说完,分别朝着两人礼貌性地鞠躬道别,正要往外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不太自然的男声,“我们袁家没有让客人吃到一半就走的规矩,坐下吃完了再走。”   闻言,楚柚欢暗暗吐槽,没有这规矩?那不久前催她快点儿离开的人是谁?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她还生怕袁树扬反悔,连忙重新放下包,坐回原来的位置。   一顿饭,三人吃得各有各的滋味儿。   楚柚欢吃完后,李晴送她到楼下。   “李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楚柚欢厚着脸皮一把握住李晴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看,黑亮的瞳孔上蕴着一层雾气,小脸又白生生的,看着好不可怜。   李晴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心一下子就软了,哪还记得要跟她计较,“我没怪你,可别哭了。”   话刚说完,就见她破涕为笑,面上浮现出一丝惊喜,“真的?”   “真的。”李晴点点头。   两人又握着手说了一会儿话,楚柚欢才走,全程没有提一句让李晴帮忙劝说的话。   目送人走远,李晴在原地站了站,这才往楼上走去,等进了门,就看见自家老袁正坐在沙发上捧着那份文件在看,便知这事已经成了十之八九,索性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收拾锅碗,刚拉开橱柜,就瞧见上面放着的一罐东西。   认清那是什么后,李晴猛地伸出手拿在手里,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还给人家,可转念一想,现在跑出去怕是也找不见人了,反正明天人还要来,便打消了念头。   望着手中的咖啡罐,李晴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到底是回了客厅,挨着袁树扬坐下,出声问道:“老袁,你是怎么想的?”   袁树扬眸光一动,“什么怎么想?”   看他装傻,李晴一时语塞,没好气地直白道:“我看小楚那孩子是个真诚,有水平的,跟上次来家里那个记者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可以答应小楚试试看。”   袁树扬偏头看了李晴一眼,“就下个楼送个人,她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口一个亲热的小楚,还帮她说话,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她李晴的哪位亲戚呢。   “人家什么也没说。”   李晴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书,指腹在上面摩梭而过,随后同袁树扬说起他还没回家时,她和楚柚欢之间的相处,最后道:“我是在那孩子身上看见了一点儿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这年头,谁祖宗根上不是从农村出来的?他们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还差,家里疼她,咬着牙送她读了几年书,后头时局乱起来,学校都关了,她便经人介绍和他结了婚。   后头好不容易遇上个能再继续上学的机会,家中却只能供得起一个,她那时候刚生产,便把机会让给了他。   这么多年,她偶尔也会想如果当初是她去读了书,现在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她也不后悔那时候的决定,一是身体状况差没办法,二是做女人难,世人偏见重,她去读书,或许最后连老师都当不上。   所以热爱学习的女同志在她这儿总是特殊的。   听了她的话,袁树扬也想起当年那些事情,眼睛不由发酸,知道李晴这些年来的不容易,长叹一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137]想念得紧:死皮赖脸从她那儿哄过来的   冬日的阳光,总是温柔得让人感到心中偎贴,但此时刚从隔壁市开完会回来的梁强骏却觉得浑身都在冒着冷汗,一口气憋到终于看到报社大门的时候,才敢宣泄出来,随后也顾不上车停没停稳了,直接打开车门快步朝着办公楼楼上小跑而去。   路上遇到跟自己的打招呼的也没空搭理,敷衍地颔首应了一声,便直奔编辑部主任办公室。   “曾望春呢?”   原本正在埋头整理文件的陈振被突然出现的人惊了一瞬,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直呼曾主任大名,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魂都快跑了,当即倏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书记。   梁强骏不满地皱起眉头,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曾望春人在不在里面?”   “在,在的。”   陈振咽了咽口水,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迈动脚步往里带路,同时还不忘扬声提醒:“梁书记,我们主任一般这个时候都在里面审稿子,哎,这有椅子,您小心脚下……”   领导和领导看似相同,其实差别可大多了。   书记虽说比主任官大,但是平时住天上,一年下来跟他都打不了几次交道,但是曾主任不同,两人天天见面,感情不一般,而且主任对他可以说是生死予夺。   关键时候,他当然要表忠心,以后主任有什么好事,才会更念着他。   梁强骏对陈振那点儿通风报信的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但是也懒得点破,加快脚步往里走,刚靠近,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哟,梁书记,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曾望春堆着满脸的笑,说完后,眼神瞥向一旁的陈振,见他也是一脸懵,明显不知道内情,便转而道:“陈秘书赶紧给梁书记泡茶。”   梁强骏没阻止两人的对话,大步进屋,沉声道:“关门。”   这就是要谈话的意思了,曾望春给陈振使了个眼色,让他不用那么快上茶,便赶紧将门给关上了。   站在门口的陈振一脸愣怔,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猜测自家主任是不是惹什么祸,犯什么错了,不然为什么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书记都亲自上门来了?   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悸得厉害,连忙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还没等他缓过来,余光就瞥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书记秘书。   “陈秘书,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   也不知道对方刚刚是跑得有多急,声音里还带着喘,但语气却冷冰冰的,惊得陈振打了个寒颤,立马直起腰杆,猛地朝着那扇门的反方向退了好几步,这才讪讪笑着打了声招呼。   “田秘书,您坐,我去泡茶,。”   话毕,陈振脚底抹油,朝着茶水间跑去了。   田文瞥了一眼陈振搬来的椅子,没说话也没坐,只是守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没多久陈振泡茶回来,但是里面没有吩咐他也不敢随便送茶进去,只好先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随后招呼田政喝茶。   “不用。”   一听这话,陈振不敢劝,默默回到工位继续上班,在心中暗自流泪,秘书和秘书之间的差别怎么也那么大?什么时候曾主任能升次职,让他也借着老虎胡须耍一把威风。   就在他暗暗腹诽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梁强骏和曾望春一前一后从里面出来,后者一直赔着笑将人送到走廊尽头,才大步折返。   陈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领导霉头,惹火上身。   只是沉默的氛围刚进门就倏然散开,他的手被曾望春一把抓住,疼得他忍不住地抬头看去,就对上了对方比哭还难看的狰狞表情。   “快,快,现在赶紧去把楚记者给找回来。”   曾望春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激动,恐惧,惊慌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砸在耳边,让陈振也跟着乱了冷静,大着舌头重复:“楚,楚记者?”   他这时候算是可以确定曾主任定是惹了祸,得罪了梁主任,顿时苦了脸,上级遭殃,他这种虾兵蟹将也讨不了好。   陈振不禁担忧起自己未来的前途了。   但这时候曾主任找楚记者干什么?楚记者虽然聪明,脑瓜子灵活,可这种时候她能出什么主意?还不如早点儿求爹爹告奶奶,找找正经关系……   “我让你去找,你就去!废话那么多!”   曾望春被陈振的反应气了个倒仰,一巴掌扇在他头顶。   这小子平时看着机灵,怎么到了真正要用他的时候就木起来了?简直蠢笨如猪,专门怄他来的。   “好,我现在就去。”陈振捂着头,不敢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跑。   今天早上是他亲自领着楚柚欢办手续盖章的,他当然知道她这会儿在哪儿,多半是在市一中袁家劝袁老师松口答应采访呢。   想到这儿,怕再被曾望春骂,陈振加快了脚步。   曾望春目送陈振远去,这才弯下腰扶着门框,颤抖着手揉了揉发软的小腿,天杀的,官大一级压死人,梁书记一个眼神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不要说还有他口中的那些话……   一想到这儿,曾望春不敢再耽搁,抖着两条腿往自己办公室挪,快速写好辞退文件,在上面盖上章,只能出差调查的人回来,就送去人事部盖章。   宋美棋平时在单位仗势欺人,耀武扬威,就该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她一个有后台,遇上比她后台硬的,也只有吃哑巴亏的份儿。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她使坏心在先,再加上不占理,被辞退也是她活该。   做完事,曾望春才瘫软在办公椅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虽然梁书记没说得太明白,但是能坐上领导位置的,哪个不是千年修成的老狐狸?只言片语就能猜出个大概。   他还真没看错人,楚柚……   呸,楚记者还真是有背景的人物,身后不光站着梁家,居然还有京市那边的关系,那可是首都!走在大街上随便撞个人都能压死他!   现在想来,当初他想得没错,在楚柚欢见到的那个气宇不凡的年轻男人,也就是她现在的丈夫,果真是山野里的一只男凤凰,来头不小!   越想越心惊,曾望春咽了咽口水,止不住地后怕起来,他还骂别人蠢,结果他才是最蠢的那一个,明知道楚记者很有可能有靠山,却还是为了推卸责任,把采访袁老师这件苦活派给她做。   这一个上午都过去了,万一楚记者在袁家碰了壁,受了委屈,回家再一哭诉,他不就跟着完蛋了?   曾望春悔不当初,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去把人找回来,但想着梁书记刚才那明显是准备低调处理的态度,最终还是忍住了,但让他干坐着也坐不住,干脆起身去纪检部门催进度。   平时磨洋工也就算了,现在人命关天,可磨不了。   与此同时的襄林县县医院里,许臣昕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由于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现在整个人都有些困倦,洗完手,又洗了个冷水脸,方才感觉整个人清醒许多。   想着由于延长了会议时间,上头多放了一段时间的午休假,他准备回家将这两天收到的包裹给收拾一下,那些东西一大堆,有京市寄过来的,也有兰市寄过来的,除此之外还有西南那边的亲朋好友寄来的元旦贺礼。   种类多,要分门别类地贮藏起来,不然有些东西很容易放坏,那就浪费了。   尤其是大嫂寄来的牦牛肉干,欢欢喜欢吃,这次周末去省城,可得给她再带上一包,免得她不够吃,到时候嘴馋。   想到那张娇俏的小脸,许臣昕唇边不自觉露出一抹笑,脱下白大褂,将兜里面的钱包拿出来,下意识地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钱票倒是不多。   他现在是有媳妇儿的人,每个月工资自然全部上交,花用便要靠欢欢每个月给他发放的生活费。   他也用不了几个钱,也舍不得用,宁愿存着周末花在她身上,给她多买几根好看的头绳,因为再好的,再贵的他就买不起了,需要从她那儿拿钱用。   不过欢欢贴心,每次结账的时候,都提前把钱票塞进他钱包,在外人面前给他体面。   思及此,许臣昕笑意顿时更深几分,指尖触碰上那些东西,其中有她第一次给他塞的糖,有她落在他沙发上的头绳,还有一张她的小寸黑白照片……   这照片还是他死皮赖脸从她那儿哄来的,她和薛红果那天去照相馆拍的照片不多,她视若珍宝,只舍得给他看几眼,但女人耳根子软,下头更软,多舔几次,就松了口,还是让他给骗到了手。   望着照片上那熟悉的精致五官,许臣昕伸出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了几遍,才挪开。   虽然才分开不到一天,但是他心中依旧想念得紧。   不过好在马上他就能去省城找她团聚了,而正好趁着这次周末她有事回不了县城,他就带着她去选选两人的新家。   有了盼头,许臣昕精神抖擞,锁好办公室的门就先去食堂吃了碗面,填饱肚子之后便直接回了家。   刚进院子,就听到客厅传来的电话铃声,心里暗道莫不是欢欢打来的?顿时激动地差点儿连钥匙都拿不稳,急匆匆进了屋,但接通后,听见那头响起的男声,原本勾起的笑脸刹那间消散。   而随着交流越深,越久,许臣昕面色就更为难看,到最后直接沉了脸。   昨晚欢欢口中说上午处理了一件事竟是如此不堪的龌龊事?   难以想象一位女同志在面对那种恶意造谣时有多无助,他当时没能陪在身边也就算了,晚上见面,他居然都没有注意到她话中的不对劲,没有深究,更没有一句关心,甚至还拉着她胡闹……   许臣昕狠狠闭了闭眼,就算心中再懊恼,再愤怒,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连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追问现如今她的情况,以及后续的处理方式。   电话那头梁强骏被一连串的追问问得冷汗连连,不敢撒谎,又不敢说实话,每回答一个字都是慎之又慎。   在听到她今天一早就出去跑采访,心情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许臣昕微微松了口气。   但松的那口气在听到昨天早上她一个人舌战群儒,骂得其他人节节后退时,又梗在了喉间。   许臣昕反复回想了几遍昨晚两人相处的细节,确定她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后,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才总算是放回了原地。   或许在她眼里,这件事还没有接手一件重要采访对她的影响大。   不过他还没有完全放心,开口拜托梁强骏帮忙传话,让她回到报社后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随后才冷声道:“调查结果我要第一时间收到。”   说这话时,许臣昕的语气多了一丝强硬。   调查结果现如今已经无关紧要,关键是稳住许臣昕,所以梁强骏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等到通话结束,梁强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天真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要不是他临时起意,提前回福阳市,怕是还要跟上次一样,两眼一抹黑,直到东窗事发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才后知后觉知道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再做挽救就晚了。   他父亲怕是也会对他失望,到时候他这位置还能坐稳吗?   梁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小的那个眼看着过不了几年就要退伍回来,而且他还跟在许家老大后头跟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了许家扶持,他想要在福阳市立足,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梁强骏眼神一沉,他现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许家小儿子还没离开福阳市之前,牢牢抱紧他这条大腿,而对方现在在省报任职的媳妇儿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之前他想的是保持距离,不得罪人,也不惹人厌烦。   一是因为许家跟他们梁家天差地别,又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除了长辈间能靠着旧日交情,还能在过年过节时通过电话说上几句话以外,年轻小辈之间已经几乎不认识,不联系了。   要不是这次许臣昕来宏南省援建,又把这关系给续上了,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断联。   不认识,不熟悉,什么交情和感情都没有,谈何加深关系?   二是因为他在上位待久了,多多少少有些看重脸皮,他比许臣昕大了十多岁,职位也比他高太多,向他示好算怎么回事?明摆着有拍马屁攀关系的嫌疑,如果事后让人知道了,平白招笑。   他放不下那个面子。   但今天的事情给了他一个警钟,不管什么时候,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出了事,他照样要给人赔笑,既然如此,那多赔几个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梁家能有现如今的地位,少不了许家明里暗里的帮衬,人家现在用得上他们,他们于情于理也该回报一二。   最重要的是,他只要有这条人脉在,老爷子就算想换人,也得掂量掂量。   想明白后,梁强骏重新拨号,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几句。   *   刚从市一中出来的楚柚欢刚走到公交站台,对向就来了一辆公交车,正当她在想自己的那辆什么时候来的时候,就看见从公交车上跑下来一个疯子,车没停稳,他就敢跳车,下车后,还疯狂朝着前面跑。   楚柚欢暗暗咋舌,猜着对方这是赶着要去做什么急事,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咦,那不是陈秘书吗?   见他跑的方向是市一中,楚柚欢也顾不得等车了,追在后面成了另一个疯子。   好不容易把陈振喊停,两人面对面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有力气说话。   “你这是干什么去?”   “楚记者可算找到你了。”   楚柚欢和陈振几乎同一时间开口,前者先是一愣,随后问:“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我找你,是曾主任找你。”   楚柚欢从陈振嘴里听了来龙去脉,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当务之急是回单位再说,于是两人又沿着原路,跑向公交站台。   回到报社后,两人第一时间去了主任办公室。 [138]不愧是我男人:满脑子都是你   “回来了?快坐。”   曾望春一直等在办公室里,几乎是楚柚欢和陈振刚回来,他就站起来迎了上去,一张脸堆满了笑容。   见状,楚柚欢心中疑惑更深,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这不是突然想到汪记者就是市一中毕业的,以前在袁老师手底下读过书,让他去打打感情牌,应该会比较容易把这次采访谈下来……”   一听这话,楚柚欢顿时瞪圆了眼睛,她花了一上午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收获成果,结果现在曾望春要把她换掉?这不就相当于让她把工作成果直接拱手让人吗?   就算汪洋平平时跟她关系不错,她也不想受这种委屈。   虽然不知道曾望春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调动工作安排,但是楚柚欢知道必须赶在曾望春把事情说透之前拦截,不然领导金口一开,到时候可就没什么回旋余地了,于是她连忙找准时机出声打断他的话。   “主任,我今天去市一中家属院跑了一趟,和袁老师接触下来,感觉他人很和善,沟通也很顺利,我已经和他初步聊了这次采访的相关事宜,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还是有机会促成这次采访的,我想再努力争取一下,尽量把这件事落实好。”   在领导面前永远不要把话说满,所以楚柚欢并没有说得那么肯定,随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道:“我记得汪记者接下来几天都要忙城东纺织厂年底的采访任务,每天下班后还要加班,我哪儿好意思再因为这件事麻烦他?”   一番话瞬间将曾望春刚才想要换人的话头转到他想安排汪洋平来帮忙上面,看似区别不大,但是核心意思却完全变了样。   曾望春是个人精,一点儿苗头就能嗅出个大概,几乎是楚柚欢刚开口,他就听出了她不想放弃这次采访的念头,而且听那语气,像是有几分自信和把握,难不成她真能把袁老师谈下来?   他眼珠子不着痕迹地转了转,既然是她自己愿意一头扎进去,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得漂亮,于是他扬起唇角,笑道:“我也是怕小楚你太累了,就想着找个人来搭把手,既然你一个人可以,那就辛苦你了。”   话毕,曾望春将手往后一背,语重心长地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你嘴上没说,但是我也知道这临时交给你的采访任务有多重,有多难,小楚你放心,等采访结束,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记上你一份功,等年底做总结表彰的时候,我一定在大家面前多夸夸你。”   楚柚欢抿唇浅笑,“谢谢主任,还好有您的支持和关心,我这儿谈不上辛苦,能把采访工作顺利推进才最重要。”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安排。”   两人又说了几句,楚柚欢越听越不对劲,她怎么感觉一个上午不见,曾主任的态度怎么变得有些“狗腿”?话里话外都是特殊的照顾意味……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曾望春接下来的话就帮她解了惑。   “对了,梁书记让你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梁书记?   听到这个名字,楚柚欢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淡定,应答过后,就跟曾望春告了别。   曾望春看着她的背影,见她听到梁书记的名号时面不改色,心中愈发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是十分熟稔,便不由打起了小算盘,开口把陈振喊进来,问道:“我记得收拾杂物房是不是定在过年后?”   陈振不知道曾望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   编辑部这一层有几间杂物房用来堆积历年来收到的投稿还有各种废稿子,时间长了就有些堆不下了,再加上人员拓招,大办公室办公桌挤着办公桌,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上头就想着把杂物房里面的东西挪出去,统一放去档案室那边,而腾出来的空房间则翻新一下,修建新的办公室。   “留两间单独的办公室出来,到时候按照平时的表现,奖励给优秀记者,也好激励士气。”   曾望春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公平公正,实则里面暗藏玄机,他是主任,大家平时的表现怎么样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而陈振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闻言还惊了一下,独立办公室!那可是多少记者可遇不可求的?   一来平时记者的工作本来就需要安静,单独去一边上班,清净自在,闲暇时候开个小差也没知道,二来独立办公室就是领导的象征,光说出去就有面。   到时候怕是要争破头。   “这件事先别去外面声张。”   “是,明白。”   他一个光杆司令,没一个亲眷在编辑部,再加上跟着曾主任已经算有了独立办公室,这种事提前透露出去没半分好处,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还不如咽进肚子里。   “行了出去继续上班吧,把门给我关上。”   一扇门被关,另一扇门则被打开。   楚柚欢跟着田文走进书记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梁强骏,他穿着一身板正的灰色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闻声回头,他周身那股冷硬严肃的气质瞬间消散,转而被一种温柔和气给取代,让人不禁产生一丝亲近之意。   “来了?坐。”   梁强骏语气放得十分自然,伸出手朝着一旁的沙发扬了一下,示意她坐在那边,楚柚欢扯出一抹礼貌客气的得体笑容,先是出声喊了一句梁书记,随后才随着梁强骏在沙发上坐下。   田文很快端来两杯茶水,便从办公室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关上,屋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强骏率先出声打破沉默,尾音微微上扬,“不用那么客气,臣昕叫我一声强骏哥,你也可以那么叫我。”   这话一出,楚柚欢便知对方不是因为公事而喊自己来的,于是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和语气,顺势接道:“强骏哥。”   “说起来,我们上次聊天还是在你和臣昕的婚宴上,那天过后我跟你嫂子一直都想邀请你们来家里吃饭,但我最近都在外地出差开会,没时间也没机会同你们提一句……”   梁强骏说到这儿,幽幽叹了口气。   见状,楚柚欢忍不住暗自腹诽对方有些太过虚假,要是真有心,哪怕再忙也能打个电话说一句,没吭声那就代表着没那个意思。   不过心中怎么想,自是不能说出来,楚柚欢收起思绪,连忙出声表示自己不介意,让他别放在心上,要吃饭未来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公事要紧。   或许是听了她的话,梁强骏神色好转许多,紧接着便问:“最近在报社生活得还习惯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是有的话,一定要跟我说。”   报社的大领导这么问,她就算有什么不愉快也不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口,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他,在他的手底下报社管理不佳,公开打他的脸面吗?   “都挺好的。”   几句话聊得楚柚欢憋屈极了,偏偏还要顾及着对方的身份,给双方体面。   好在没说多久,梁强骏就说出了把她叫来的真实目的,一听许臣昕已经知道了那天和宋美棋发生矛盾的事情,楚柚欢不由捏了捏额角,这个世界上好心人还真多,她忘记告诉许臣昕了,还有人帮忙告知……   不过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楚柚欢跟梁强骏说了一声后,就借用了他办公室里的电话打给了许臣昕。   那边基本上算是秒接。   “喂。”   “是我。”   几乎是第一时间许臣昕就认出了楚柚欢的声音,飞快地喊了一声欢欢,然后追问道:“你没事吧?怎么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你昨天都不告诉我?是不是忘了?”   “你怎么知道?你真了解我,不愧是我男人。”   楚柚欢拔高音量,故意惊呼一声,反正现在办公室就她一个人在,她也不怕说些腻死人的情话来哄许臣昕高兴。   果然她这话一出,那边顿时消停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我是真忘了,一看到你,我就满脑子都是你了,其他的统统都不记得了。”楚柚欢绕着电话线,一双桃花眼眯成小月牙,继续趁胜追击,“我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哦。”   一听她这样说,许臣昕感觉耳根子都开始发烫,原本准备好要对她耳提面命一番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涌到嘴边要叮嘱她未来什么事情都要记得第一时间同他商量的话也吞回了喉咙里。   语带无奈和宠溺回道:“知道了。”   “这才分开一天就开始想你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听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哄得许臣昕没了脾气,一听到她说想他,他本来想留到周末作为惊喜告知给她的秘密也没能守住,直接三言两句全都吐露了出来。   “要去看房子?”楚柚欢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句,等得到确定的答案,整个人都雀跃的快要起飞,她连对着电话亲了好几口,“我男人就是有本事!”   可不是有本事吗?这年头拥有房屋选择权的人还真不多,她原本想的是医院能给许臣昕分个一居室她就算满足了,毕竟这可是在省城!谁知道居然还能选!   有才干真好,不,有权有势真好。   楚柚欢咂舌好半晌,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当即也不再说些有的没的来打岔,开门见山地将昨天的事情一股脑说得明明白白,然后又说起今天上午去看望袁老师谈采访的事情,顺便还没忘了提梁书记有想邀请他们去吃饭的念头。 [139]梁家:她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许臣昕被楚柚欢几句溜须拍马的话给逗得眉眼含笑,后面从她口中又听了完完整整的过程,知道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宋美棋和这件事给放在心上,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我相信你一定能谈下来。”   她嘴巴甜又会哄人,只要用心交好,没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如果实在不成,不还有他在?所以他并不担心她事业上会出什么纰漏。   至于梁家那边……   梁家叔叔当年是他父亲手底下的兵,两人见过几次面,他对他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只依稀记得是位性子和善的,后面对方因伤病退伍返乡后,这十几年间就再没见过,为了避嫌,也不好过多联系。   尤其是许家的位置摆在那儿,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有时候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方方面面都需要慎之又慎,交友也不例外,所以顶多逢年过节时发个电报,或是通个电话。   再见就是他调到宏南省,梁家做东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   虽然当时梁家人表现得都十分热络,但是他能看出来平辈中的梁强骏自持年长,又做到了不低的职位,言语间便自带了一丝身为领导的倨傲,端着架子。   他见着好笑,不过看在梁叔叔的面子上,再加上平时没什么相处的机会,他也就没点破,更放在心上。   虽然大家都同在一个省,但是联系的次数可谓是屈指可数,他知道是梁强骏有意保持距离,便也维系着边界。   可如今倒是稀奇,梁强骏居然有主动交好之意。   许臣昕沉吟两秒,出声道:“他如果开口,你直接答应就是了。”   欢欢在报社上班遇到的两次麻烦,梁家事后都或多或少出了力,他都记在心中。   不管梁强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想要拉近同他们之间的关系,他给个机会,也算不了什么大事。   “行。”   得了准话,楚柚欢心中便有了数。   由于是借用梁强骏办公室内的电话,不好聊太久,说完正事,两人就挂了电话,   等到梁强骏重新进来,留了楚柚欢喝了一杯茶,等到人要走时,才笑着提到:“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晚上就来家里吃饭,我带了两条鱼回来,今天晚上让你嫂子烧了,我们好好聚一聚。”   楚柚欢没拒绝,大大方方应承下来。   “那等下班,我去接你,说起来也是我们做哥嫂的不对,你来省城那么久,居然都没请你来家里喝杯茶,认认门……”   见他一副懊恼的模样,楚柚欢自是装作不在意,连连摆手,然后说到时候她自己上门去就行了。   要是真让梁强骏来接,那也太高调了,怕是要不了一个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单位。   约定好晚上一起吃饭的时间,楚柚欢就下楼回了办公室。   袁老师那边急不得,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得到消息,她便在拟好的采访稿的基础上又进行了补充和完善,又看了会书,等到下班,收拾好东西,就找到了黄萧,告诉她自己今天不在食堂吃饭,让她们别等她一起。   黄萧一愣,因着早上的事情,她心里还有些气闷,语气里不由也带出了几分不悦,“为什么?又去外面国营饭店吃?”   一周里面,楚柚欢总有几次要去改善伙食,说是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嘴,一点儿都不知道节省,照她那个吃法,家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遭不住。   也不知道她丈夫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居然任由她一个女同志随便花钱花票,要是换成她爸,肯定早就巴掌上身了。   想到那周身矜贵的男人,黄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暗骂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现如今黄萧是越看楚柚欢越觉得不顺眼,不等对方回话,就继续道:“你听我一声劝,女人不勤俭持家,就只有被婆家嫌弃的份儿,到时候别等着你男人跟你离婚,你才知道后悔……”   “黄萧。”   楚柚欢听得眉头直皱,直接出声打断她的话。   她是吃错药了吗?看似在说好话劝她,实则说话夹枪带棒的,语调更是阴阳怪气,让人心里不舒服极了,她也没得罪她吧?   但不管黄萧是故意针对她,还是在别处受了气,把火发在她身上,楚柚欢都绝对不惯着,既然要给她不舒服,那就别怪她也让她不舒服。   于是她微微一笑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花得越多,我爱人他们就越高兴,他们还怕我不够花,把工资补贴全都交到我手上。”   这话可谓是杀人又诛心,一时之间黄萧的脸色涨得通红,但对上楚柚欢那双似笑非笑,清亮透彻的眼睛,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面上飞快闪过一丝心虚和慌张,想说些什么,却又怕争执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而且还是看她一个人的笑话。   楚柚欢那张嘴她可是见识过好几次,就连宋美棋都吵不过,更别提她了,她只有吃亏的份。   就好比现在,她嘴笨得连个驳回去的话都想不出来。   黄萧又臊又气,可余光瞥见附近还没走的同事朝着她们看过来,愣是没敢再呛声,反倒渐渐冷静下来,脸色也由红转白,她真是脑子晕乎了,才会跟楚柚欢闹起来,她还没跟她提借钱的事情呢!   想到这儿,黄萧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若无其事地浅笑道:“是啊,你和你爱人那么恩爱,花几个钱也没什么,但我中午听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忍不住担心你,好心提醒一句。”   听见这话,楚柚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是吗?谁说的?我找他去。”   “是,是……”   本就是编造的,而且昨天的事情发生后,连带着两天部门里都风平浪静,谁都不敢再顶风作案,乱嚼舌根,黄萧哪能说出来个所以然来?憋了半天都没能憋出个人名。   “算了。”楚柚欢出声打断了黄萧的支支吾吾,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外走。   说实话,她是真没想到黄萧今天会对着她说出这一连串刺耳的话来。   在搬进集体宿舍前,她就想着如果能和住在一个宿舍的室友和平相处当然是再好不过,但若是不能,她也能接受,毕竟她又不是钱,能做到人见人爱。   入住408宿舍后,她还庆幸过室友都是性子和善,讲道理懂礼貌的,大家相处得都还不错,可是现在看来,有人的地方就会滋生矛盾,看黄萧这样子,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她有了意见。   就在楚柚欢想事情的时候,身后追来一个人,扭头一看,正好对上黄萧的眼睛。   “欢欢,等会儿我给你打热水。”   “不用。”   她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见黄萧眼睛一红,像是快要哭出来。   “欢欢对不起,我知道我刚才说错话了,惹你不开心了,但那都是因为……”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楚柚欢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黄萧的脸,可是由于她低着头,眼镜挡去了她大半视线,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两人身后就来人了。   楚柚欢见她只垂头掉眼泪不说话,两人站在一起,活生生像极了她正在欺负人的场景,心中不禁升起些许烦躁,这又是在上演哪一出?   她又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刚闹了不愉快,就能笑脸相迎。   但她可不想平白多个把同事兼室友骂哭的名声,再加上等会儿还要去梁家做客,没时间再浪费在这上面,便随口敷衍道:“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快去找玉琳她们吧,别让她们等着急了。”   话毕,也不管黄萧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直接大步离开。   楚柚欢先回了宿舍放东西,又从柜子里挑选了两样刘素瑛从京市寄过来的吃食用袋子装上,这才去了供销社,又买了常见的礼品,这才循着梁强骏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别看报社家属院不大,但是也分三六九等,除了她住的集体宿舍,还有现在最受欢迎的洋气筒子楼,以及独栋小平房。   而梁家住的就是最好的独栋。   楚柚欢还是第一次来这片区域,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不过也没忘了看门口贴着的门牌号,但也不用她看,因为没多久,她就看见了等在路边的周音。   “欢欢?”周音也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楚柚欢,出声打了声招呼。   “嫂子。”   两人碰面,周音看见她提的东西,就先娇嗔道:“来家里还拿什么东西?就当这儿是你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楚柚欢也笑,“一点儿小心意。”   没说几句,常虹娟又迎了出来,“哎哟,站外面聊算怎么回事,快进来坐,饭菜马上就好了,边吃边聊。“   “常阿姨。”楚柚欢看到人,立马出声打招呼,礼数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几天不见,你是越发水灵了,瞧这儿皮肤白的……”   “可不是嘛,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   婆媳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捧着楚柚欢进了屋。   楚柚欢全程就装羞涩,直到进屋,坐在了沙发上,夸赞的话才停了下来。   周音和常虹娟转头一起进了厨房,准备把饭菜上桌,而沙发这边就只剩下了梁远平和梁强骏父子俩和楚柚欢一起大眼瞪小眼,不过气氛却没冷下来,都是人精,话题一茬接着一茬。   等到梁强骏和周音的儿子团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团团是个不怕人的性子,看见眼生的楚柚欢也不扭捏,反倒满是好奇,不光贴着她坐,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还滴溜溜盯着她转,配上圆嘟嘟的小脸,实在有几分可爱。   楚柚欢便没忍住逗了他几句。   常虹娟招呼大家出来吃饭的时候,正好碰见这一幕,便笑着开口,“你和臣昕都生得好,以后生的娃娃肯定比团团还可爱。”   生孩子?还远着呢。   不过这话楚柚欢没有说出来,还是用不好意思这一招糊弄了过去。   今天菜肴做得丰盛,跟过年也没什么两样了,有鱼有肉,味道还十分不错,是地道的宏南菜,楚柚欢吃了个肚圆,饭后被拉着聊天,直到天黑,梁家才舍得放人,周音说和她没聊够,非要送她回宿舍。   等到了宿舍楼下,周音看了看周围,开口道:“欢欢你一个人在省城,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要不搬来我们家住?住在宿舍人多眼杂,各方各面都不方便……”   楚柚欢实在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连忙笑着婉拒,但没说过不了多久许臣昕就会调来省城的话。   在事情没尘埃落地前,别随便往外说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见楚柚欢坚持,周音也就没再提及,目送她上楼后,就回了家。   进门后,除了公公不在,其他人都还没洗漱,都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一双双眼睛纷纷射了过来。   周音摇了摇头。   常虹娟松了口气,“不住进来也好。”   一旁的梁强骏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松开,这个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于是又问起周音和楚柚欢聊得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我说什么,她都能接的上。”   周音说到这儿,有些感叹地补充了一句:“倒不像是乡下出来的。”   楚柚欢那一身的气质,以及为人处世的风格,怕是从小在大院长大的干部子女都比不上。   也不知道是后天养成的,还是天生丽质,真是羡慕死个人。   “嗯,继续跟她打好关系。”梁强骏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空就约她出去逛街,喝茶。”   “我知道。”   从中午接到他的那通电话起,她就知道了自己以后多了项任务,事关丈夫的前途,她哪会不上心?   “那就好。”   常虹娟在旁边听着,没忍住插话,“小年轻最受不得捧,我看我们今天夸她那几句话,她就已经把我们放心上了。”   “哪有那么简单。”   梁强骏摇头,虽然和楚柚欢接触的次数有限,但是光是从昨天那件事就能看出她心思缜密,有手段,不是个没脑子的草包,想要和她拉近关系,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当着儿媳妇儿的面被儿子反驳,常虹娟觉得脸有些热,连忙抱起一旁的团团,借口给他洗澡,上楼去了。   夫妻俩留在客厅聊了几句,才起身上楼。   另一边,楚柚欢回到宿舍,刚在椅子上坐下,就眼尖地注意到自己的热水瓶被动了位置,瓶口塞子的位置都还是湿的。 [140]调查结果:许臣昕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猜到是黄萧帮忙装的水,楚柚欢眉头微蹙,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人。   “欢欢你下午去哪儿了?我们见你一直没回来,还去国营饭店那边找你了,结果没找到。”   楚柚欢一扭头,对上张梅黑亮的眼珠,里面含着关心和担忧,她当即勾起一抹浅笑道:“上午在外面跑采访的时候遇见一个朋友,他请我晚上去他家吃饭。”   梁强骏一家在报社的地位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楚柚欢含糊地一笔带过。   好在张梅并不关心她遇见了什么朋友,反倒下意识地回头朝着已经上床,坐在上面看书的黄萧看了一眼,“啊?那黄萧怎么说你去国营饭店吃的?”   黄萧虽然捧着书本,但其实一直关注着屋内的动静,闻言,立马抬起眼睛看向了楚柚欢,生怕她把她们下午闹的不愉快说出来。   自从下班后,她一直在想这件事,早就深感后悔,怪不得都说做事前要三思而后行,她这一冲动,三两句话就把楚柚欢给得罪了,看她那表情估计是还生着气。   而小梅和玉琳现在和楚柚欢玩得好,要是知道那件事,还不知道会站在谁那边,毕竟虽然她们三个人认识得早,但是谁都比不过楚柚欢出手大方,住进来后,没少给大家分享些好东西,每一样都足以收买人心。   她朋友本就不多,若真把关系给闹僵了,以后她在单位和宿舍只怕是孤立无援。   惴惴不安之下,黄萧快速开口,“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张梅没注意到黄萧和楚柚欢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听黄萧这么一说,顿时娇嗔道:“你是不是最近也忙糊涂了,这都能记错。”   年底各部门就没个闲人,她在财务部每天跟各种数字打交道,天天脑袋都是晕的,一回宿舍就叫苦不迭,缠着每个人撒娇。   “是啊,是有些忙糊涂了,总喜欢记错事,说错话,你们可要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黄萧顺势接话,说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楚柚欢。   楚柚欢自然也听明白了她的话中有话,长睫微敛,念着之前的情谊,不想就这么闹掰了,便出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好了好了,小梅你别跟黄萧开玩笑了,她该当真了。”   黄萧见她像是肯翻篇的意思,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一时间宿舍内又恢复了以往的欢声笑语,只是藏在深处的波澜变化,却是没办法真正抹平的。   到了第二天,楚柚欢还是跟前一天一样梳洗打扮了一番,吃过饭就拿着改良版的采访稿直奔市一中家属院,这次很顺利就进了袁家。   袁老师的态度没了昨日的强硬,三人坐在沙发上,就着这次采访的事情聊了许久,楚柚欢又蹭了一顿饭,这才最终敲定下来。   见时间不早了,楚柚欢从包里拿出自己特意准备的英语笔记送给了李晴,后者一开始还推拒,但后头见了里面书写得整齐又细致的字句后,却舍不得拒绝了,臊着脸收下小辈的心意。   当然那罐咖啡也没能还回去。   前后收了人家小姑娘两样东西,李晴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就从书房拿了一本自家老袁的书,并着一罐肉罐头,当作回礼送了出去,还邀请她时常来家里玩儿。   楚柚欢自是没有不答应。   从袁家离开时,楚柚欢已是满载而归,一颗心也彻底落回了实处,望着天边绚烂的落日余辉,她抿唇轻笑开来。   冬天天黑得早,楚柚欢坐公交回报社时,已经快到了下班时间。   她急匆匆找到曾主任,跟他报备了自己今天要在办公室赶稿子的事情,然后就先去了食堂填饱肚子,和室友,宿管打了声招呼,说明今天自己要加班,可能很晚才会回宿舍的情况,又给许臣昕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才回了办公室,开始挑灯夜战,誓要加班加点在天亮前将稿子给写出来,不然等明天白天再开始就晚了。   稿子写完,她还得拿回袁家让袁老师过目,他点头后,还要交给曾主任……   一道道流程下来,想要在周五之前完全敲定下来,就得争分夺秒,和时间赛跑。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下楚柚欢一个人,笔尖在纸上不停书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累了便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上一口,借着微苦的香气提神。   晚上气温比白天低了不少,人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冒着凉气,不过好在她多拿了件外套过来,盖在腿上勉强抵挡了些许寒意,只是右手为了写字好看,不能戴手套,得时不时哈气搓一搓,避免冻僵。   修修改改,一直忙到凌晨四点多,一篇令她满意的稿子才算完成。   楚柚欢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和腰身,便将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新的文件袋,又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斜挎包里,才收拾桌面,关灯回宿舍。   到了楼上,敲门喊宿管开门。   刘明娟披着衣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出来见到门外的楚柚欢,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惊呼:“楚记者忙到这么晚才回来啊?几点了?”   下午楚柚欢来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以为顶多忙到十点,十一点就会回来,还特意等了她一会儿,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现在被叫起来,脑子都还有些懵。   “快五点了。”   “五点!”   楚柚欢顺着门开的缝隙进门,没接刘明娟震惊的话,笑着道:“麻烦婶子你了,下次请你吃糖。”   一听有糖,刘明娟眼神清明了些,心中欢喜,嘴上还是客气着说:“这有什么麻烦的,不麻烦。”   想到之前楚柚欢给她塞了不少东西,刘明娟多说了两句好听话,“楚记者真是尽职尽责,咱们报社能有你这样的员工,简直太有福气了。”   楚柚欢只是笑了笑,简单聊过几句,就先上了楼。   这个点大家还没醒,楼内一片寂静,楚柚欢轻手轻脚地打开宿舍的门,拿了洗漱用品和热水瓶去了水房,简单洗漱了一番,就累得一头栽倒在了床上,不过没睡多久,第二天就照常起床上班,不过张梅她们知道她昨天晚上睡得晚,帮她带了早餐,她多睡了一会儿。   这一天,楚柚欢又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好在,这一切没有白忙活,到了下午,她终于收到了最想听到的答案,那就是稿子过审了。   “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曾望春兴奋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看着手中的稿子,双眼都冒着金光。   他真是挖到宝了!   没想到楚柚欢速度那么快,先是搞定了袁老师,又连夜写出了质量这么高的文章,不光在文笔,还是在立意上都远超了之前宋美棋写的稿子,再加上还有这么好的题材和人物增光添彩,他可以预见,这篇文章下周刊登上报后绝对会引起新的热议。   甚至是得到央报青睐……   越想越觉得心中热乎,曾望春只觉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起来,直接大手一挥,给楚柚欢批了一天的假,让她好好回去休息,别把聪明脑子给累坏了。   虽然之前承诺给她的那么多好处暂时都还没影,但是放个假对他来说还是小事一桩,而且还能在她跟前卖个好。   楚柚欢看穿曾望春的心思,嘴角抽了抽,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但是能放假对她来说正是刚需,这两天连轴转,全靠咖啡提着神,要是没有咖啡,她觉得自己都能随时随地大小睡。   于是也不跟曾望春客气,直接应下后,就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转道宿舍补觉。   与此同时的襄林县县医院,正值下班时间,大门口人来人往,许臣昕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旁边角落的人,见穿着跟电话里形容得一致,又问了身份信息,便从对方手中接过文件袋,随后直接回了家。   一进门,他没急着看手中的文件袋,而是随手放在桌面上,然后回到院子里围着刚搬进来不久的山茶树看了两眼,虽说只有半人高,但是枝叶茂盛,绿色中间已经挂了不少红色花苞,可以想象不久之后开花的盛景。   这是昨天他路过邻居家用一盒黄桃罐头换的。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她会喜欢。   刚好下周周末欢欢才会回来,到时候这花就全都开了,想到那时她欢喜的表情,许臣昕的面上就忍不住划过一丝笑意。   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许臣昕就回了屋,打开台灯,撕开文件袋封口,拿出里面的资料。   本是抱着检查有没有人在当中搞鬼的心态看的,可看着看着,许臣昕的眸色一暗,指腹不由用力,在纸上留下层层褶皱。   因为他事先打过招呼,相关资料都调查得十分详细,尤其是围绕谣言所指,当事人在村子里的男女交往情况更是被列为调查重点,每一处细节都在材料上罗列得非常楚楚。   胡会清,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刺眼。   从京市来的知青,现今在省城读工农兵大学。   工农兵大学……   许臣昕想到什么,视线落在某处。   因为被举报的内容除了指控欢欢作风不端,还有告发她是偷了自家大哥的文章才上了央报,所以资料里还包含了德明哥的相关资料,甚至文件袋里还有两篇他平时写的文章。   光从文风和文笔,就能判断出这项指控为假。   许臣昕早就知道这件事不是真的,他在意的是楚家大哥居然是因为证件不全导致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被取消,这才进了公社上班。   乡下人家能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爹娘不是粗心大意的性子,德明哥更是热爱学习的人,按理来说应该对此事格外重视才对。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证件不全的情况。   如果没有丢了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现在在省城读大学的人就不会是胡会清,而是楚德明。   想到什么,许臣昕快速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欢欢第一次上工的时间,算算日子,正是每个公社公开公示当年工农兵大学生身份后没不久。   是什么原因会让十几年都没让小女儿下地干过活的父母做出这个决定?   许臣昕蹙紧眉头,将手中的资料猛地扔向跟前的茶几,却因为力道过重,纸张四散开来,砸在各处。   有些事情看似毫不相关,可是一旦联想到一起,就会发现问题。   许臣昕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垂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141]落幕:宋美棋的下场   楚柚欢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睁眼时已是次日中午,反正有曾主任金口给的假期在,再加上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便又赖在床上眯了片刻,直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实在熬不住了,才慢悠悠地起床。   还没到放午休的时间,整栋楼非常安静,水房也空无一人。   楚柚欢先刷牙洗脸,又回去吃了些饼干和牛肉干,泡了杯麦乳精,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做题,等到了十二点有热水后,就拿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舒舒服服地从头到尾把自己都给洗了个干净。   白天比晚上温度高,洗澡洗头也没那么冷,洗完后,用毛巾包着长发,等洗完衣服就正好不滴水了,解开披在腰间,一个中午过去就能晾干。   她洗衣服的时候,水房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都是连午饭都没吃,赶着来洗头的。   水房就这么大,人一多就站不下,得排队,如果不早点儿来把位置占上,怕是等到上班了,都排不上号。   如果是夏天都还好,用不着这么争着抢着洗,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若是中午不洗,就只能起个大早,或是晚上洗。   早上供应热水的时间本就少,要洗头根本就来不及,而且谁也不想披头散发湿漉漉地去单位上班,要运气不好让领导撞见了,少不得还要被批评两句。   晚上下班了时间倒是充裕,但天黑早,气温低,头发不容易干,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一不小心就要感冒发烧头疼。   楚柚欢平时也是抢着来洗头的大军一员,现在放了假,倒是难得享用了一把单人独立卫浴的待遇。   “欢欢。”   刚出水房,楚柚欢迎面就碰上了张梅,见她脸上满是笑意,不由也弯了眸子,“碰上什么好事了?快去洗头,里面人还少。”   一般她们都是先去吃饭才会回来午休,张梅这个点回来,十有八九是来洗头的。   但没想到张梅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上前来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宿舍里面拉,同时还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是你的好事。”   “我的好事?”   楚柚欢一头雾水地顺着张梅的力道回了宿舍,一进门就看见田玉琳和黄萧都在,不等她追问,张梅就先憋不住,大笑着道:“欢欢,宋美棋被开除了!”   虽然她跟宋美棋不是一个部门,平时没什么交集,但是她没少看见和听见她在单位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作风,再加上她几次三番欺负为难欢欢的事情,她早就看不惯她了,现如今见她倒霉,自是拍手叫好。   听到这个消息,楚柚欢倒不是特别意外,只要调查结果出来,宋美棋被开除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只是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都没给人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开除了对我们大家都好。”田玉琳帮忙接过楚柚欢手中的盆,帮她把里面的衣服用衣架晾起来。   楚柚欢见状,道了声谢,两人配合着把几件衣服给晾到外面走廊上方的铁丝上。   黄萧见张梅和田玉琳都说话了,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欢欢你今天没来上班不知道,曾主任一大早就给我们开了个小会,帮你澄清了谣言,还严令禁止以后再有人拿这件事说事。”   怕说的不够多,黄萧又补充道:“对了,宋美棋还被抓出来当了典型,上面领导批评她造谣生事,扰乱秩序风气的文件现在还在办公楼下面的公告栏里贴着的。”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黄萧那小心翼翼的炙热眼神。   虽然那天算是将事情翻篇了,但是后面她忙着袁老师一事,就没再和黄萧说过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   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也没有那么大方,那天落入耳中的话实在太过膈应,以至于她现在就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黄萧,或许等以后从宿舍搬出去,减少接触,还能当个普通朋友。   楚柚欢微微叹了口气,附和了两句,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我们现在去吃?我把我的牛肉干带着,我们分着吃。”   “好啊,现在去吃,我也饿了。”   昨天楚柚欢专门跟她们打了招呼,让她们不用管她,她要睡到自然醒,要不是为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们三个这时候估计已经吃完午饭了。   几人说完,就要一起往食堂去。   黄萧抿了抿唇,看着楚柚欢的侧脸,指甲在掌心掐出几个月牙,她到底什么意思?忽冷忽热的,耍着人玩儿吗?   越想越觉得心中气闷,但一想到马上就到周末了,回去又得面对家里的狂轰乱炸,便又把那股火气给压了回去,赶紧跟在她们身后。   此时距离报社家属院不远的巷子里,一辆自行车骑得飞快,等到了一户人家前,才赶紧停了下来,正要打开院门往里面推,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李老师回来吃午饭啊?”   李萍一回头,正对上隔壁汪大妈从门后探出来的脑袋,看清对方滴溜溜转的眼睛,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声,只想赶紧撇开进屋去,于是当即勉强扯出抹笑来,“是啊,今天没买饭,我得抓紧时间做了,就先不跟你聊了。”   “哎,你家美棋丫头不是在家吗?她没做?”   汪大妈两双揣兜里,踮起脚尖往李萍身后的门缝里望,也不知道是想望出些什么。   “她有事忙,没空做。”李萍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遮住汪大妈的视线。   后者见什么都看不见,当即收回视线,撇了撇嘴,真不愧是当老师的,一张嘴厉害着呢,他家那宋美棋好吃懒做的,别说做饭了,就连吃饭都要让人喂。   想到什么,汪大妈嘿嘿一笑,但很快又装作一脸担忧的模样,叹息道:“快别让美棋瞎忙活了,赶紧回她单位看看吧,我怎么听说报社要把她给辞了?”   听见这话,李萍气得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知道汪大妈媳妇儿在报社上班,估计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故意过来看热闹的,不想她得逞,便故作轻松道。   “怎么可能?你别听别人瞎说,我们家美棋干得好好的,不会被辞的,我还要做饭,就不跟你说了。”   李萍一口气说完,也不等汪大妈说什么,直接进门。   看着大门在自己跟前猛地关上,汪大妈呸了一口,“装什么装,敢做不敢认,丢了那么大的丑,还怕别人笑话不成?”   说完,砰的一声也把门给关上。   “美棋。”   李萍随手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快步进了屋,一踏入客厅,两眼就是一黑,家具东倒西歪,各种物件随处乱扔,越往里走越乱,可谓是一片狼藉。   死丫头,闯了那么大的货,还有脸发脾气!   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哭声,李萍一颗心一瞬间就软了,连忙快步朝着声源小跑而去。   到了房间门口,却一时找不到落脚地,满衣柜的衣服和床单被套都被翻了出来,扔在地上,而床上隆起一团,哭声还越来越大,她当即顾不上别的,弯腰清出一条路来,就坐在了床边,伸出手拍了拍。   “好了,别哭了,这时候哭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被子里的哭声停了一瞬,紧接着宋美棋从里面钻了出来,露出一张憋得通红的脸,“妈,你知道了?”   “事情闹得那么大我能不知道吗?”   李萍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公告上写的内容是真是假?”   这一个星期宋美棋没去上班,她说是因为曾主任体谅她采访袁老师立了功,所以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顺便想一想下期报纸的专栏主题和内容。   她这周为了元旦放假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便也没察觉到她话里的漏洞,更没追究,没细问,谁知道里头居然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要不是今天有熟人找到她单位告诉了她这件事,她怕是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我……”   宋美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见状,李萍哪能不知道答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扯过宋美棋的胳膊,两巴掌打在她背上。   “你要气死你妈才开心是不是?你可真有本事,钱多得没处花是吧?居然还瞒着家里,雇人跑到人老家去调查,甚至还写举报信去举报别人,你怎么能蠢成这样?”   “妈!你骂我干什么?楚柚欢就是个祸害,就知道跟我作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欺负我的,她来报社第一天就让我吃了处分,后来还害得我停工一周,我就寻思给她个教训,谁知道我那同学一点儿都不靠谱,要怪也是怪他!”   宋美棋这会儿可不敢提自己在举报信里面添油加醋的事儿,只能把锅使劲往外甩,捂着后背,哼哼唧唧喊疼。   李萍知道她多半是装的,但手中力道还是不由松了松。   “我不是说了吗?等你把袁老师的采访做完,年底就让你爸请梁书记吃顿饭,把你职位往上升一升,等你成了那姓楚的领导,想怎么拿捏她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现在好了,工作丢了,名声也毁了。”   李萍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抬手戳了戳宋美棋的额头,只觉得心中十分憋屈。   她知道自个闺女一根筋,不聪明,性格还一点就燃,所以早就想好了怎么帮她铺路。   为了袁老师这事,她给娘家搭了不少东西和人情,这才说动家中长辈帮忙出面在袁老师跟前说几句好话,促成了这次采访的相关事宜,当然,成效也很不错。   可惜,现在一切都打了水漂。   宋美棋心里发虚,被骂也不敢吭声,直到听她妈提起袁老师,顿时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一般,双眼发亮,“妈,我手里还有下期报社要的稿子,就是当时第二次采访袁老师的那篇。”   “有什么用?你当块宝,人家当根草。”   李萍沉着脸,虽然嘴上驳斥了宋美棋的话,但是心中这会儿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丝奇怪。   报社就算要开除他们家美棋,那也该等第二篇稿子登报结束后,现在就开除,他们怎么给等着第二篇的读者交代?   她可不相信,报社那群老狐狸有着宁可砸了自家招牌,也要为员工讨回公道的凛然正气。   而且他们家老宋一直跟报社几位领导关系不错,当初美棋进报社时还送了不少东西出去,怎么现在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直接了当地把美棋给开除了?这不正常!   除非……   越想越觉得当中猫腻不少,李萍捏紧了手心,斜眼直勾勾看向自家闺女,“你了解清楚了?那姓楚的记者真是乡下出身?”   “当然了,楚柚欢她就是个从鸟不拉屎的小村子来的土包子,这事我们单位的人都知道!”   宋美棋怕李萍不相信,还拔高了音量。   李萍眉头蹙紧,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声,两母女不约而同地探出身子往小院子外面看去,等看清来人后,宋美棋整个人就往被子里一缩,“妈,你可得护着我。”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但凡脑子灵光点儿,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还是该想好该怎么收拾好烂摊子,李萍沉着脸,起身正准备往外走,替闺女挡一些火力,但是刚走到门口,就被人一巴掌给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间,李萍耳边只剩下了一阵嗡嗡声,好半晌才缓过来,不敢置信地出声问道:“宋田政,你居然敢打我?”   宋田政气得两眼冒火,看见李萍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直往上冲,厉声骂道:“打的就是你,你就知道一味地惯孩子,惯来惯去,给我们老宋家惯出滔天大祸来了!”   李萍正要找宋田政拼命,一听到大祸二字,脑子清醒几分,顿感不妙,“什么大祸?”   宋田政却没回答,只问:“宋美棋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呢?”   “屋里。”   李萍想也没想就指了指里屋,紧接着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宋田政身后往里走,心里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什么大祸,才会让一向理智体面的丈夫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动了手。   难道真是报社那边……   正想着,就见宋田政一把将躲在被子里的宋美棋给揪了出来,二话没说先给了她两耳光。   “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惹祸精,自己闯祸就算了,还要拖得一家人跟着你一起抬不起头。”   见娇养大的姑娘转眼间变成猪头,李萍心疼得厉害,没忍住上前拉了拉,却被一把推开,正要再上前,但整个人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给钉在了原地。   “等会儿去公安局,公安同志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老老实实交代清楚,不许狡辩,不许撒谎,要是你再敢出什么岔子,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听明白没有?”   去公安局?   “好端端的,去什么公安局?”李萍慌了。   “你女儿干了什么好事你不清楚?”   “我之前不知道……”   要是知道,她怎么可能让她去做?   “哼。”宋田政现在对李萍这对母女嘴里吐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人家现在告她私人雇佣,是在搞资本家那一套,举报信都送到我办公桌上来了,我不送她去,最迟下午公安同志就会上门,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谁都没脸,工作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还不如他主动送她去自首,还能从轻判。   想到从上司那儿听来的消息,宋田政心一狠,又一巴掌打下去。   宋美棋被打懵了,但就算她脑子再不灵光,也知道公安局去不得,于是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大喊道:“我不去,我不去公安局。”   “去不去由不得你,你当时做这事的时候怎么不小心点儿?怎么不想想会有这种后果?”   “妈,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公安局,我不想坐牢。”宋美棋这回是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李萍也跟着心如刀割,“老宋,你想想办法,救救美棋,她还这么年轻,要是真进了局子,一辈子就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宋田政捏紧拳头,没接话。   这是他亲闺女,他怎么没想过救?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解决这件事,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当时她雇人的事儿是被当众捅出来的,就算想封口都无从下手。   而且对方来势汹汹,明显铁了心要送美棋吃牢饭,他还能怎么办?   大儿子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候,二儿子还在读大学,他不能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把全家都给赔上吧?   “是不是楚柚欢那个贱人害我?她怎么那么恶毒?”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招惹别人,人家能报复回来?”   见宋美棋始终不配合,怕耽误时间,宋田政给李萍递了个眼神。   多年夫妻,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已了然于心,李萍心跳如鼓,眼眶发酸,但几个呼吸过后,她还是选择走上前,放柔声音道:“美棋,妈跟你保证,一定想办法捞你出去,你就进去走个流程,你也不想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被公安带走吧?”   宋美棋拼命摇头,“我不要,我不去。”   “听话,妈哪回没帮你?没站在你那边?”李萍每说一句话,就掐一把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往下说,“妈的话你都不信了?等公安那边的事情结束后,你还回报社上班。”   闻言,宋美棋眼珠子转了转,迟疑片刻,才问:“真的?”   李萍有些答不下去,就在这个时候,肩膀上突然拍下来一只手,她一惊,然后勉强扯出一抹笑,“真的。”   “那,那我去。”   宋美棋现在是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早知道花钱请人办个事还要进局子,她当初就该做得再隐蔽一点儿,尤其是不该让别人知道,不然也不会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捅出来了。   她爸说得对,她做事的时候就该小心再小心。   “你们天黑前一定要救我出来。”   她可不想在公安局里过夜,肯定又脏又破。   “好,你去洗把脸,收拾一下,等会儿爸妈送你过去。”李萍拍了拍宋美棋的肩膀。   等宋美棋走后,李萍当即压低声音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田政脸色难看,说明白了前因后果,今天一去单位,他就被领导叫到办公室,莫名其妙说了一番话,刚开始他还一头雾水,但越想越觉得奇怪,后面得知自个闺女在报社闯的祸,以及看到那封举报信后,方才嗅到点儿苗头。   他这是得罪人了,不,该说他们家宋美棋得罪人了。   人家有权有势又占理,光凭光明正大的手段就能把宋家收拾服帖。   那封明晃晃放在他办公桌上的举报信就是一个警告,警告他别想包庇人。 [142]借钱: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既不许托关系保人,也不给出任何和解的余地,摆明了就是要报复泄愤。   在福阳市安稳待了那么多年,宋田政这还是第一次栽那么大个跟头,却只能吃个哑巴亏,心中的憋闷无处诉说,只能对着李萍发火,反反复复骂来骂去就那么几句话。   李萍正为自家闺女即将进公安局而感到伤心难过,见他当爹的不着急想办法,只顾着骂人解气,当即跳起来回击。   鸡飞狗跳一阵,最终夫妻俩还是得齐心协力亲自将宋美棋送到公安局自首,对外只说孩子去外公外婆家住了,但是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各种流言蜚语就冒了出来,逼得宋家人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缩头乌龟,不敢高调行事。   而宋美棋被关进公安局后,就直接进了审讯室,面对公安同志的盘问,她刚开始还能安慰自己家里人肯定很快就会把她捞出去,所以并没有听从宋田政的叮嘱,老老实实交待,而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咬紧牙关当哑巴。   眼看问不出什么,公安同志对视一眼,齐齐起身离开,屋内顿时只剩下了宋美棋一个人,双手被束缚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干坐在原地。   审讯室光线昏暗,没有窗,只有一盏灯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宋美棋害怕得缩成一团,不断在心里祈祷她妈快来救她,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那份期待渐渐演变成怨恨。   一直到肚子憋胀,腰酸背痛,还是没人来放她出去,宋美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崩溃大哭,吵着闹着要见她父母。   可她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理会。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撒泼打滚,装可怜在这里没有用。   心理和身体防线都被击破,宋美棋终于在憋不住尿,要尿裤裆前,主动招供。   在这个年代,私人花钱雇人干活,一旦被抓现行,或是被举报核实,剥削和投机倒把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宋美棋当晚就被拘留,但具体怎么判,还是得结合多方因素来考虑,一时半会儿判不下来。   不过人肯定是要在拘留所关押,吃一段时间苦头的。   *   又是一个周末,宿舍楼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408宿舍也不例外。   田玉琳这周要回县城老家看看亲人,明天一早的车,这会儿在检查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   张梅家离单位不远,早就收拾了两套衣服,拎着回家了。   黄萧跟张梅情况差不多,平时这时候也早就走了,但今天却在宿舍内磨磨蹭蹭,眼看天都快黑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柚欢昨晚睡了个饱觉,这时候一点儿都不困,便给自己泡了杯奶粉,悠哉游哉窝在椅子上看书,但她的小心思明显不在书本上,书页很久才翻动,还时不时久抬起手腕看一眼手表。   “黄萧你还不回去?”   田玉琳收拾好东西,拿着搪瓷盆装上这两天的脏衣服准备在回家前去水房把衣服给洗了,临走时瞥见还在折衣服的黄萧,没忍住问了一嘴。   闻言,黄萧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面上却不显,笑着回道:“马上就回了,我妈之前说他们单位这周要加班,我忘记带钥匙了,怕进不了门,就晚点儿回去。”   田玉琳不疑有他,“那你快点儿回去吧,等会儿天黑该没车了。”   “好。”   两人简短说了几句,田玉琳便出了宿舍门。   黄萧目送田玉琳离开,还有些不放心,快步走到门口,确定对方进了走廊尽头的水房,这才抿紧唇线,偏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楚柚欢。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穿得厚,却不显得臃肿,反倒显得一双随意交叠着的腿又长又匀称,头发盘在脑后,用黄色发绳绑着,明明松松垮垮的,还有几缕黑发散了下来,却衬得皮肤愈发白了。   鼻子挺翘,唇瓣红润,侧脸精致得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物,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   黄萧看着她,又想起今天下午下班前众人闲聊,说到这段时间报社卖的最好的一期报纸,除了宋美棋写的袁老师那一期,因为人物特殊,题材受众广,卖得非常不错以外,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前不久楚柚欢和汪洋平一起合作做的救人英雄的那一期。   虽然明面上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署名,但是汪洋平自己都说这其中出了大力气的是楚柚欢,稿子是她写的,主题也是她想的……   那所有人夸赞的自然也是她。   黄萧都不敢想若是下周有关袁老师的新一期报纸出来后,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浪潮,怕是整个编辑部再也没人能和楚柚欢相提并论了,就连他们这些老记者都要靠边站。   以前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曾主任就算对他们有所不满,也没有要把调人的意思,可是自打楚柚欢来了之后,曾主任就对他们的要求越来越高。   前段时间还专门把她在内的几名记者都叫去了他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说要是他们再写不出像样的稿子,就调他们去档案室帮忙。   而一旦去了档案室,再想回编辑部就难了。   黄萧虽然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到楚柚欢身上,但是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滋生几分怨怼。   要是她从未出现过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对比,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事了。   家里的事一波未平,这边一波又起,黄萧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好不容易才当上记者,不能就这么离开。   思及此,黄萧暗暗咬紧了唇内的软肉,老天爷怎么就这么不公平,给了楚柚欢好脸好身段还不够,还要给她那么好的文采。   就连出身不好,都要给她配一个当医生的丈夫,好吃好喝的供着,每天过得无忧无虑。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黄萧死死盯着楚柚欢腕上的女士手表,还有她手边那些不便宜的各种吃食,胸口的心跳越来越快,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黄萧?”   直到听见这声呼喊,黄萧才猛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先是一愣,随后强压下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对上楚柚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故作镇定地回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你一直站在那儿不动……”   楚柚欢放下手中的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刚才黄萧盯着她一眨不眨的眼神属实有些让人瘆得慌。   “我就是在想我妈什么时候下班。”黄萧笑了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楚柚欢多看了她两眼,心中觉得怪异,可是对方都那么说了,她不好再继续追问,再加上还有事情要做,便翻了篇,径直起身准备下楼去打电话。   这个点,许臣昕应该下班到家了。   只是她才刚往外走了两步,黄萧就挡在了她面前,见她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楚柚欢脚步微顿,等着对方先开口。   “欢欢,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黄萧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刚说完,一张脸就红了大半。   “什么事啊?”   “就是,就是……”黄萧支支吾吾半天,才一咬牙,压低声音道:“我想跟你借点儿钱。”   借钱?楚柚欢没想到黄萧踌躇半天,说的会是借钱的事情,在宿舍内,黄萧和她的关系谈不上是最好的,尤其是那天闹了不愉快之后,她们之间一直不温不热,甚至还有些尴尬疏离。   黄萧就算真的要借钱,那也应该先问关系最好的张梅才对。   既然她没选择向张梅开口,要么就是借钱的金额大,她知道张梅拿不出来,只能问她借,要么就是借钱的原因不好让张梅知道。   楚柚欢没有急着回应,沉吟两秒,转而问道:“黄萧,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你要借多少?”   黄萧不想在楚柚欢面前提及跟梁国永有关的事情,怕提到他,就让楚柚欢回想起前不久在公园发生的事情。   当时已经够丢人的了,她不想再丢第二次。   于是她选择性地避开楚柚欢的问话,自顾自继续往下道:“我想借一百五十块。”   “多少?”   楚柚欢听到这个金额,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不禁有些惊讶地拔高了音量。   一百五十块!放在后世不算多,可是放在现在,那就是一笔巨款,差不多是她大半年的工资。   黄萧这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敢借这么一大笔钱,简直吓死人。   “你借这么多钱是干什么啊?”   黄萧以为楚柚欢是担心自己还不起,于是连忙保证:“你放心,我只要一发工资就第一时间给你还钱,我不会不还的。”   她短时间内确实还不起,但是一年,两年,慢慢还,总能还完的。   “这不是还不还的问题。”   眼看着她们两人并不在一个聊天层面,楚柚欢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借钱这种事情,借急不借穷,谁都有个突发难处,火烧眉毛的时候,能帮一把自然要帮。   可是她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把钱借给黄萧了,那万一以后收不回来了呢?人心隔肚皮,再好的关系扯上金钱,也得保存几分清醒,真要是有去无回,不光钱没了,好姐妹也没得做。   更何况她们的关系还算不上是好姐妹。   而且她总觉得最近黄萧变得有些奇怪,跟刚开始接触时大不相同,也不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性情发生了变化,难不成是跟之前公园遇见的那个男人有关?还是说这本就是真实的黄萧?   当然最让楚柚欢犹豫的点在于黄萧几次都对借钱的原因避而不谈,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无法放心。   还钱的承诺也是遥遥无期的大饼,她们都是一个单位,差不多岗位上的同事,对彼此的工资待遇不说百分百掌握,那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八。   黄萧进入单位的时间比她多几年,工资待遇肯定比她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据她所知,黄萧每个月除了给自己留一小部分的生活费以外,其他的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家里,那谁能保证以后她不用上交?到时候每个月她能还多少给她?   而且她手里的钱可以说都是许臣昕和许家的,花在自己身上,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往外借就不一样了,这么大一笔金额,她怎么着都要谨慎些。   想到这儿,楚柚欢正准备再问问,就听到黄萧道:“欢欢,要不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借钱,你不会拒绝的对不对?” [143]最爱你了:一天天没个正经的   这是什么话?   道德绑架她?真可惜,她可以没有道德。   楚柚欢神色一冷,淡声道:“我现在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你问问别人吧。”   说完,她就准备继续往外走,但是黄萧却拦在门边,声音不敢置信地拔高,“怎么可能,你平时买吃的那么大方,手里不会没钱的,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借?”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一百五十块不是小数目,你去大街上问问,有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么多钱?”   楚柚欢差点儿被黄萧的话给气笑,也不知道她是真天真,还是故意装糊涂,如今让她自己拿五块钱出来恐怕都难,更别提一百五十块了,可是她却说得旁人手里头存的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轻松。   “别人拿不出来,但我不信你拿不出来,你一件衣服,一双鞋就几十块了。”   一起住了那么久,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谁放个屁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对彼此的生活水平有一定的了解。   黄萧知道楚柚欢手头比大部分人都要宽裕,不然也不会开口向她借钱。   她原本也没想问她借那么多,可是她没什么朋友,更没有能借钱的朋友,平时玩得好的也就小梅和玉琳,可这两个人,一个平时和楚柚欢一样花钱也大手大脚,根本没什么积蓄,而另一个跟她差不多,都要补贴家里,手里也没什么钱。   思来想去,只能向楚柚欢借。   可是她都这般低声下气地同她说了那么多,还一再承诺以后会给她还钱,她却还是在推三阻四,根本就没有要给她借钱的意思,难不成心里还惦记着上次两人闹的不愉快,这是在故意为难她,好看她笑话?   黄萧一时之间又气又恼,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跟她开了口,脸都丢了,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于是红着眼睛,软了腔调。   “欢欢,你就帮帮我吧,就当我求你了。”   楚柚欢察觉到黄萧的语气变化,视线落在她那跟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的脸色上面,心中对她示弱的态度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她可没忘记黄萧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架势。   想靠眼泪来打动人,至少也表现得真诚些,光靠嘴皮子上下一碰,眼睛一红,有什么用?   知道不让黄萧死心,这事怕是没完没了,楚柚欢也不急着出门了,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里面奶粉泡的牛奶,温声道:“黄萧,我不知道你借钱干什么用,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借钱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听到楚柚欢愿意借钱,黄萧眸光一亮,“什么条件,你说。”   “你去找两个单位里我们都认识的人当担保人,写下欠条,明确写清楚你借了多少,每个月几号还钱,又能还多少,如果违约或是逾期,我会立马去找领导,让财务室直接把你和担保人的工资发给我,直到还完钱为止。”   刚听了个开口,黄萧就皱起了眉头。   借钱本来就不是一件好事,她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选了宿舍没其他人的时候开口,而且楚柚欢把条件设置得这么苛刻,谁能愿意当她的担保人,承担这个风险?   “欢欢,我们这关系还用得着担保人吗?我……”   “咱俩什么关系?哪怕是亲姐妹都要明算账呢。”楚柚欢抬眼看向黄萧,语调平静地打断她后面的话。   黄萧一噎,短时间内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楚柚欢继续道:“谁借大钱不都是这个流程?你问谁借不要写欠条?不要担保人?”   规矩如此,世上没那么多大善人,愿意凭着几句空口白话就借出去那么一大笔钱。   黄萧捏紧掌心,急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汗,欠条倒是好写,但她上哪儿去找两位担保人过来?而且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还得赶回家去,踌躇半天,她犹豫着开口,“欢欢,要不你先把钱借给我,欠条等改天再写给你。”   “不行。”   楚柚欢果断摇头。   黄萧暗骂一句,刚想再卖卖可怜,就听到楚柚欢接着说:“对了,我现在手里真没那么多钱,你要借,我最多只能借五十块给你。”   “五十?”那能顶什么用?   黄萧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气急败坏道:“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不能借你早说啊!”   “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没那么多钱,你自己没往心里去。”   楚柚欢耸耸肩,放下手中的杯子,冷眼看向黄萧,“你瞪我干什么?我现在用的钱都是我爱人的,我瞒着他答应借给你,你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结果你现在反倒是恨上我了?”   闻言,黄萧愣了愣,随后下意识地摇头否认道:“我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看你才是没有把我当朋友吧?”   楚柚欢说话毫不客气,而黄萧本就心虚,听到这儿,眼神飘忽了两下,正准备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欢欢,黄萧,你们俩说什么呢?”   田玉琳抱着刚洗完的衣服出现在门外,视线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有些疑心她们是不是吵架了,不然室内的气氛怎么那么怪异?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没说什么。”   黄萧率先出声,随后快步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小包,“我准备回去了,欢欢跟我告别呢。”   借钱的事情她可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玉琳和小梅,一旦她们知道了,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她的脸往哪儿放?   至于钱的事……   本以为能从楚柚欢那儿借到足够的金额,到时候就能直接交给她妈,让她断了和梁家结亲的念头,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楚柚欢平时看着大方,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她居然如此小气!借个钱规矩多也就算了,还只愿意借五十块。   明明她只要少买几件衣服,不就能给她借够一百五十块钱了吗?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借给她,看不起她,觉得她还不上罢了。   人不蒸馒头争口气,既然这样,与其继续在楚柚欢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去想想办法,只要她坚持不让出岗位,她不信她妈真能逼她把工作让出来卖掉。   黄萧努力在心中安慰自己,提着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包,转身朝着屋外走去,经过楚柚欢身边的时候,不由自主怨恨地斜睨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但却故意跟在走廊晾衣服的田玉琳大声打了声招呼。   对于这种小把戏,楚柚欢完全没放在心上。   “欢欢,你们真没事?”   田玉琳晾完衣服进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多嘴再问了一句。   “没事。”楚柚欢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准备去楼下打电话。   “行,你去吧。”田玉琳稍微放了心。   楚柚欢到楼下的时候,电话室前排了几个人,或许是到了周末的原因,这次排队等待的时间有些长,等轮到她的时候,天色已经稍稍有些暗了下来。   电话拨打出去,没多久那边就接通了,但好半晌都没人说话,更没有那句每次都能听见的开场白。   怕是自己打错了电话号码,楚柚欢主动试探性地开口:“臣昕?”   好在,耳边安静几秒,最后还是响起了那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欢欢。”   楚柚欢松了口气,尾音也在无形之中微微拉长,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你在干嘛?怎么不说话?”   闻言,许臣昕眼睫微敛,但听着耳边软得像是棉花一样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我刚到家。”   意识到这点,他剑眉轻蹙,可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就听到对面娇哼一声,“你们医院又让你加班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天天就是加班!加班!”   “医生的命也是命啊。”   “这个点儿你吃饭了没有?工作再忙也别忘了按时吃饭,还有,我给你买的保温杯你记得随身带着,天冷了,就要多喝热水,对身体好,但别直接喝开水哦,晾凉一些再喝……”   抱怨的语调高扬,一句接着一句,叽叽喳喳如鸟雀般为他打抱不平,言语间却不难听出隐藏在其中的关心。   许臣昕没急着接话,顺势看向刚才进门后随手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杯,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情绪,握着电话的手因骨节太过用力,而微微泛起白。   他猛地闭上眼睛,颤声问出了那句:“欢欢,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跟我说?”   “别的话?”   隔着混着杂音的听筒,楚柚欢没听出许臣昕话中的晦涩复杂,下意识地就想歪了,想骂他一天天没个正经的,可又心疼他这几天都在加班,周末还要坐那么久的车过来陪她,于是抿了抿唇瓣,飞快看了眼身后还在排着队的两三个人,见她们的注意力没放在她身上,便连忙压低声音,红着脸说了句:“最爱你了,么么。”   由于不好意思,最后那声亲亲的动静她没把握好,险些成了大喇叭,好在她关键时候咳嗽了几声给糊弄了过去,这才避免了一场“热搜”危机。   “好了,说完了,听见了吧?”   楚柚欢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也不管他的答案如何,自顾自转移话题,想让脸上的温度快点儿降下来。   “等你明天进城了,我们去吃之前在百货商场附近吃过的那家国营饭店怎么样?你不是说那家做的辣炒排骨很香吗?”   “对了,明天你别忘了帮我把我那条红色围巾带过来,这两天越来越冷了,路上坐班车肯定更冷,你要多穿点儿……”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许臣昕突然出声打断道:“没听见,欢欢你再说一遍。”   听见这话,楚柚欢好不容易冷下来的脸颊又迅速烧了起来,透着极艳的绯色,她又羞又恼地娇嗔道:“我说了那么多,感情你就听进去了那一句?”   “不是。”   他都听见了,但是他现在只在乎那一句。   许臣昕没注意到自己的一颗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疯狂地跳动,速度快到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欢欢,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放轻声音,一字一句温柔得不像话,像是语气再重一些,这一切都会化成风散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腻不腻歪?听一遍还不够,还想听第二遍?”   明明是她亲口说出的话,她这会儿却吐槽起了别人,一双桃花眼眨啊眨,春水潋滟,可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嗫嚅着又重复了一遍,“最爱你了。”   话说得有些含糊不清,极其敷衍,但许臣昕却听得很认真,很清楚,薄唇勾起,字正腔圆地立马回道:“我也最爱你。”   夜色将至,他却满心明亮,不见半分昏暗。   原本堵在嗓子眼,想问出口的话也一点点咽回了内心深处。   有时候,不窥全貌,不究过往,或许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不信她心里没有他。   而这样就足够了。 [144]粉紫色的小许: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不是不准   楚柚欢觉得今天的许臣昕格外黏人,缠着她说了好久的话,才舍得挂断电话。   虽然嘴上嫌弃,但等到孤身回到宿舍后,她又忍不住怀念那一刻的甜蜜和温情,心中竟格外开始期盼起明天的到来。   第二日早上楚柚欢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田玉琳的身影,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她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见,直到洗漱完后,坐在桌前护肤,这才瞧见放在桌上的纸条。   田玉琳这个宿舍长当得尽心尽职,明明之前已经再三嘱咐,但是临走时还是不放心,专门留了信,让楚柚欢出门时记得关紧门窗,锁好门,免得有手脚不干净的摸进宿舍偷东西。   楚柚欢看完,轻笑一声,将纸条收好,便开始照惯例收拾打扮,每一次见面,她都将其视作一场难得的约会,将自己梳妆得漂漂亮亮,不光她心情好,许臣昕也喜欢,虽然他嘴上很少提及,可是每次碰面后,他眸中那抹惊艳和欢愉却是藏不住的。   想到这儿,楚柚欢对着镜子描眉的动作微微一顿,等到将那股压制不住的笑意勉强压制下去,这才继续。   这个年代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品牌和种类都不多,社会风气也不流行浓妆艳抹,现在街上只有少数女同志敢化妆,但顶多只是画个眉毛,涂个淡淡的口红。   楚柚欢也不敢太过张扬,免得惹来些闲言碎语,或是被贴上不好的标签,再加上她用惯了后世各类大牌,不熟悉的陌生品牌根本不敢往自己脸上瞎用,万一毁了她每天细致保养的皮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她用的护肤品都是配料表简单,又先在手上和耳后试用过一段时间,觉得没问题,才敢真正上脸的。   她手中的化妆品就只有之前在百货商场买的两根眉笔和不同颜色的三支口红,这东西她不着急买大全套,等过两年上头放开后,到时候不愁买不到适合自己的,而且也不用担心被人说三道四,影响工作和名声。   虽然只有眉笔和口红,但是用处可多了出去,除了底妆以外,基本上都能全部覆盖。   好在她来了这个时代后,早睡早起,吃得也健康,远离了很多科技与狠活,又有自身精心呵护,皮肤又白又嫩,就算不上遮瑕和粉底,也水润透亮,清爽饱满。   为了化出精致伪素颜妆容,她下手都不是很重,眉笔轻轻顺着眉形勾勒出毛流柔雾感,顺便再沿着睫毛根部,填充出内眼线和卧蚕,这样能让眼睛显得更大更有神,再用手蘸取一点点的浅粉色口红,拍打在眼下,鼻梁,下巴,耐心地晕染开来,营造氛围感。   由于要吃早餐,楚柚欢没急着涂口红,简单披了件外套,就下楼去食堂吃早餐。   去的路上没什么人,直到进入食堂才碰到几个人,天气冷,大家都裹得跟熊一样,只想吃完早餐赶紧回家待着,至少不用吹冷风,楚柚欢也不例外,吃了碗热气腾腾的水饺,就快步回了宿舍精心挑选等会儿要穿的衣服和这两天的行李。   外面太阳已经渐渐升起,章示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楚柚欢想了想,选了件浅灰色的短款外套,里面搭配白衬衫打底和棕褐色的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白边领子,增加层次感,下面则选了和毛衣同色系的裤子和上周买的带绒毛的小皮鞋。   行李收拾来收拾去,都是那几样,用不着费心思。   等到时间差不多,楚柚欢才给自己涂上跟腮红一样的口红,又把编了一晚上麻花辫的长发散开,拿手随意抓了两下,觉得不太满意,又抹了点儿护发油,让其看上去顺滑黑亮,最后照了一遍又一遍的镜子,臭美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哼着小调拎起行李出了门。   临走时,还不忘田玉琳的嘱咐,锁窗锁门。   到了报社大门,没瞧见许臣昕,楚柚欢暗自得意今天自己总算是比他早了一次,可是还没得意多久,就看见从斜对面的国营饭店走出来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楚柚欢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先朝着她挥了一下手,清隽的脸上缓缓绽开笑意,比冬日的阳光还要晃人眼。   许臣昕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衬得人愈发颀长板正,轮廓分明的脸因为薄唇勾起的弧度少了几分凌厉和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被西裤包裹着的长腿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便加快了前行的步伐,转眼间,就到了她跟前。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霸道的甜香味也越来越浓郁。   楚柚欢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循着味道垂眸看去,就瞧见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包用油纸包裹住的美食。   “你什么时候到的?买烤红薯了?”   “才到没多久,刚好看见那儿有卖的,就买了几个,你上次吃完不是说下次还想吃吗?就是不知道这家味道怎么样。”   许臣昕说着话,一双眼睛却早已牢牢落在面前人的身上,目光一寸寸自上而下描摹,炙热又贪恋,好似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从两人见面起,他的视线便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过半分。   楚柚欢自诩不是个容易害臊的,但这会儿也被他看得耳根子发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明明是想骂人,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原本好好的语调突然就变得矫揉造作起来,连带着这句话说出来,也像极了打情骂俏。   楚柚欢懊恼地咬了咬舌尖,一瞬间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还没等她想出补救之策,就听许臣昕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因为好看,想多看看。”   “呸,油嘴滑舌。”   她长睫一颤,眼尾悄然漫出一缕嫣红,正准备再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门卫大叔正坐在保安亭里探头探脑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顿时住了嘴,一把抓住许臣昕的袖口,将人往招待所所在的方向拉。   许臣昕垂眸看着她染上一片霞色的脸颊,眸中笑意更深,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往前走,顺便还接过了她手中的行李。   去招待所的路,两人已经是驾轻就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等成功办理了入住,便上了楼。   许臣昕拿着钥匙开门,楚柚欢跟在他身后,只是刚进门,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形,就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后背抵上门板,唇齿间的惊呼也被尽数堵了回去。   他吻得格外凶,格外热情,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撬开牙关,吮得她舌尖泛麻,让人不禁娇吟出声。   殊不知,这声一出,瞬间就成了暧昧的情调催化剂。   禁锢在她耳后的手紧了几分,原本就混乱的呼吸刹那间变得更加粗重,另一只放在她腰上的手也不再客气,而是直接顺着毛衣下摆往里钻。   感受到许臣昕带着薄茧的指尖摁了上去,楚柚欢浑身就是一颤,桃花眼氤氲上水盈盈的薄雾,鼻尖也随着他放肆的掐揉动作渗出细小的汗珠。   水渍将本就红润的唇瓣染得像是盛开的芍药,直到她实在承受不住,他才松开,给她喘息的空间,但唇舌却没停下,挪放上那小巧的耳垂,一点点含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有人走过,隔着薄薄的门板,可以清晰听见外面走廊上陌生人踩在木板上发出的脚步声,令人不自觉紧张到浑身紧绷。   楚柚欢咬着下唇,将喉间的难耐全都咽回去。   可男人却没有收敛的意思,反倒越来越过分,拇指和食指合拢碾压而过,她腿就是一软,口中竭力控制着的声音也没能守住。   好在,被他及时堵住。   等缓过来,楚柚欢又羞又恼地一口咬在他舌尖上,耳边顿时响起许臣昕的轻嘶声,但他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大舌灵活地避开她的贝齿,亲得更深,没多久就彻底掠夺走了她呼吸的主动权。   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一双柔弱无骨的手下意识地攀向他的脖颈,并一点点收拢。   许臣昕当机立断,将依偎在自己胸前的人儿打横抱起,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床铺,压上去前,还记着她爱干净,不忘随手将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的床单被套拿出来,虽说铺得潦草凌乱了些,但好歹是一方净土,隔绝了招待所发黄发硬的被子。   没一会儿,她精心搭配的穿搭很快就在某位许姓医生灵活的指间化成一件件冰冷躺在一旁的衣衫,并和一件黑色大衣杂乱不堪地交叠在一起。   被男人今日异常主动的亲热举动撩拨到意识模糊时,楚柚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眯着一条缝去看突然起身离开的男人,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成一颗大红苹果,面红耳赤到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只见压在她跟前的男人浑身上下只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高领上衣,却不显瘦削,反倒愈发凸显出挺拔高大的身躯,健硕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又自然,举手抬足间都在诉说他常年运动的成果。   肩膀宽厚,腰身劲窄,偏偏臀部又挺翘,大腿还满是力量感,性感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正在用他那双堪称艺术品的手专心致志地撕包装,找正反。   神情专注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新的手术课题,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薄唇周围那一圈不知何时从她那儿沾染上的口红。   他本就肤白,一点点其他颜色在他身上都十分具有存在感,而这样暧昧的粉色,还不止一处,且已经隐隐发紫。   顺着往下扫去的不远处,小许就这么虎视眈眈,又眼巴巴地矗立等待……   楚柚欢看得眼热面热心热,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偏偏就在她想收回视线的时候,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对上许臣昕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楚柚欢心虚地眼神飘忽起来,也不管丢不丢人,直接逃避似的将脸埋进了床单里。   这床单应该是被许臣昕刚洗过没多久,上面还存留着清爽的皂香味,萦绕在鼻尖,消去一些燥意。   可男人根本就不给她平复心情的机会,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床单里拔了出来,面对面按进了她怀里。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又不是不准。”   随着他低沉嘶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气息也紧随其后落在了她颊边的肌肤上,引起阵阵战栗。   楚柚欢听出他上扬尾音中带着的调笑,一时之间羞恼得牙痒痒,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输阵不输人,人活一张脸,她哪能看着许臣昕那么得瑟,当即瞪大眼睛,直直看去。   就看就看,她就看!不看白不看!   他们都是夫妻了,又不会长针眼。   看到最后,谁先不好意思,还不一定呢。   谁曾想她低估了许臣昕厚脸皮的程度,他不光主动给她看,他还主动要给她摸。   听着那些难以入耳的浑话,又看着那愈加生龙活虎的狠角色,楚柚欢到底是摆下阵来,双手捏紧拳头,挣扎了两下,发现逃不出他禁锢在她手腕上的手,便干脆抵在他胸肌上,誓死不再往下一步。   “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之前那个她稍稍一靠近,就脸红的纯情许医生去哪儿了!   许臣昕对她的问话不置可否,眉梢微挑,脸?脸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多亲媳妇儿一口?   想到这儿,许臣昕目光下移落在她娇艳欲滴的面庞上,眸色深深,一只手稍稍用力,抓住她手臂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则擒住她的下巴,再次重重吻了上去。   趁着人愣神的功夫,一点点进行开拓。   “唔。”   卷翘长睫上很快就凝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配上眼下不知道是腮红还是羞出来的浅粉,看上去好不可怜。   但是她不断收绞的内里却分明在叫嚣着欢愉。   拼命裹挟着他,不肯松开,哪怕只是一点。   许臣昕额角青筋暴起,在冷冽的冬日,却硬生生出了一身的汗,他想脱掉身上碍事的高领衫,可才有所动作,身前就贴上来一抹娇媚身影,不准他脱。   他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就明白过来,“喜欢我这么穿?”   楚柚欢嫌他明知故问,烦得很,干脆一口咬上他的唇瓣,让他闭嘴。   许臣昕喉结滚动一番,随后反客为主,亲得难舍难分。   情到浓时,他问她:“欢欢,你最爱的人是谁?”   楚柚欢深陷情海之中,化作了那一片叶舟,在滔天巨浪里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是他不着急,也不肯放弃,只是一遍遍地反复询问。   她没好气地想捂住他的嘴,勉强发出个不完整的气声,“你。”   她的手没能落在他唇上,却正好打在他下巴上,力道不轻,红了一片,他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反倒笑了,埋进她颈间,更加卖力。   如海藻般的大波浪卷发在半空中晃动,留下阵阵虚影,直到许久之后才恢复平静,贴着她早已湿透的后背,安分下来。   楚柚欢软绵无力地窝在许臣昕怀里,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她的双腿和腰又酸又麻,好在有人早就在帮她按摩舒缓,倒是不那么难受。   与此同时,许臣昕侧过头一下下啄吻她的脸颊,安抚她浪潮过后的激昂情绪,只是这样的温情是假的,没几秒,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楚柚欢报复性地想攥他的头发,却因为太短,根本就抓不住,气得她险些落泪。   见她差点儿把自个给气晕过去,许臣昕有些好笑,主动牵引着她的手,让她去拧自己的耳朵,她也是真不客气,狠狠一拧,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一疼,力道就控制不好,汹涌澎湃地狠狠压着人做了几个来回,快要了她半条命。   又一轮结束,许臣昕抱着她去喝水。   或许是记着她昨日叮嘱的话,他这次来也随身带了保温杯,而里面居然装着她喜欢的花茶。   本来刚刚被颠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再不主动跟他说一句话,可是这会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甘甜的花茶水,就没忍住道:“你不渴吗?”   许臣昕没第一时间回答,见她不喝了,就盖好了盖子,放回了桌上,随后抱着人重新回到床上,身体力行地告诉她答案,顺便还又重温了一遍上次从后面来的乐趣。   几天没见的思念,全数都倾注在了这场旖旎当中,抵死缠绵。   这一胡闹,就是一个下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楚柚欢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咬了许臣昕好几口才算是真的泄愤。   许臣昕由着她咬,唇边带着餍足的笑意,等她咬完,便用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脸,“想吃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想吃,你看着办吧。”   楚柚欢嫌弃地推了推他毛茸茸的脑袋,后者只是笑,被推开了,又蹭回来,抱着她亲了一会儿,才起床。   许臣昕站在床边往身上套裤子,穿好后下意识地撩开衣角,看了一眼胸前和小腹上被某人咬的牙印,有一两个是她受不住时咬的,力气有些重,明晃晃又鲜红地印在上面。   始作俑者也在看,见状,轻哼一声,没有后悔的意思,如果真要说后悔,她只后悔没再咬重点儿。   “等回来再让你咬。”   闻言,楚柚欢一惊,暗骂许臣昕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猜得到。   换好衣服后,他没急着走,先把床单被套全都换好,让她舒舒服服躺在里面休息,这才拿上备用饭盒离开。   现在在外面买吃食,都不提供打包餐具,她又是个嘴馋,看见想吃的就要买回来尝尝,但是她又吃不完那么多,经常吃一口就丢开,所以他就准备了一个饭盒带在身边,把她没吃完的装上,等她晚上饿了吃,如果她不想吃了,就由他来解决。   没想到,这会儿还能派上这样的用场。   屋内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楚柚欢眯了一会儿,却睡不着,这种时候难免就喜欢东想西想。   也不知道许臣昕是抽了什么风,今天特别喜欢在她最敏感的时候,不厌其烦地问她同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傻?她不是早就告诉他答案了吗?   她最爱的人,是许臣昕……   想到什么,楚柚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扯到隐隐胀酥的地方,秀眉就是一蹙,但她顾不上揉一揉,满脑子都是一件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   难道许臣昕知道了什么?还是听谁说了什么?   越想思绪越乱,楚柚欢心慌意乱地抱紧被子,忍不住长叹一声,果然做人心里就不能有鬼,不然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是一场大风暴。   想了许久,楚柚欢最终还是觉得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许臣昕本就有些黏人,多问几句也算正常,她万一捕风捉影,闹出乌龙来就不好了。   自我安慰着,她重新躺回原位,心中却不禁期盼起了许臣昕快些回来。   有他在身边,她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145]没有节制:缠人缠到后半夜   一个人单独待在一个空间,时间仿佛都变得漫长起来。   楚柚欢捧着手表,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不远处才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动静,紧接着许臣昕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才回来?”   她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粉色的睡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些许白得发光的肌肤,还能隐约瞧见上面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青丝顺着起身的动作随意从香肩披散而下,晃啊晃,让人不自觉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带着春色的涟漪。   许臣昕提着东西进屋,表情看似平静,可眼底深处却悄然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墨色,喉结微滚,“是不是饿了?”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房间,又怕她等久了会饿,所以他没点那些费时间的,只让师傅简单煮了碗面,帮忙把早就冷透的烤红薯给热了一下,便匆匆赶了回来。   没想到还是让她等着急了。   “嗯。”   楚柚欢没好意思说自己有些想他了,更不敢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于是便胡乱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道:“你买什么了?”   “面,臊子是红烧肉。”   怕她觉得单调,许臣昕连忙放柔声音哄道:“包里我还带了牛肉干,先凑合着吃一顿,今天太晚了,等明天我们再吃好的。”   至于为什么会太晚了,他没提。   楚柚欢幽幽看了他一眼,娇哼一声,“明天要请汪记者他们吃饭,当然要吃好的了。”   汪洋平关键时候站出来帮她说话,请一顿饭还人情是必须的,这周周末也是为了这事,她才没回县城。   话毕,她又补充道:“用你的生活费请。”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等他来省城后,就去百货商场那边的国营饭店吃饭,结果临了就因为某人的不节制,一顿美食便打了水漂,怎么着都要给他一个小惩罚,让他长长记性。   只不过许臣昕好像对自己本就不多的生活费突然减少了大半一事,不怎么在意,唇角噙着笑,应答得十分果断,“好。”   楚柚欢狐疑地眯起眼睛,没急着发问,等他把临时充当餐桌的小桌子收拾好,过来抱她时,便快速伸出手搭上他的脖颈,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近到呼吸可闻。   许臣昕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身躯不受控地往下压去,膝盖也半跪在了床沿边上,他先是一愣,随后不自觉抬眼朝她看去,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瞳色偏浅,里面氤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水光,撩得人挪不开视线。   他呼吸一滞,撑在她两侧的手指不受控地蜷缩起来,手背和小臂上青筋暴起,脉络分明,下一秒,手掌猛地抬起,顺着饱满挺翘的臀部往上落在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近些许,身躯紧贴的瞬间,他闭眼低头,含住那莹润绯红的唇珠。   只是才舔弄两下,她就往后退撤开来。   许臣昕追上去,却被一只小手捂住嘴,不让他继续,他只能睁开眼,讶异开口:“怎么了?”   勾了人,又不准亲,故意逗他玩?   许臣昕眯了眯眼睛,收紧搂着她腰的力道,指腹在上面用力揉了两下。   楚柚欢痒得往后躲,可是被他禁锢着,根本就躲不开,只能幽怨地娇嗔他一眼,“你干嘛?我是有话要问你。”   有些问话,就得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才能问出最真实的答案。   许臣昕挑眉,那表情明显是没信。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松开手,就准备好好发问,谁知道才从他唇上挪开,他就扑了过来,将她抵在枕头上,跟舔雪糕似的,把她从里到外舔得湿漉漉的,舌尖都发麻了,才挪开。   “许臣昕!”   “嗯?”   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往他身上贴,不就是在勾他?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想到这儿,许臣昕在她唇角啄了又啄,眼神滚烫得惊人。   “好了,好了。”   眼看他越来越过分,怕等会儿又吃不成饭,楚柚欢赶紧出声打断,并快速拢紧膝盖,隔绝他越界的可能。   “你确定好了?”   男人的嗓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嘶哑异常,拖长的上扬尾音充满暗示意味,与此同时那被夹住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在到处摩挲。   “嗯。”   楚柚欢红着脸,却还是毫不迟疑地点头,然后就听身上的男人疑似可惜又幽怨地哦了一声。   明明应答了她的话,但摸着她小腿肚的动作却没停,不断地在上面画圈圈。   楚柚欢强压下那股酥麻感,伸出手去抓他的手,好在他还算配合,没有反抗,由着她十指紧扣强行压在床单上。   “我真有话要问你,你看着我。”   她话音刚落,他就乖乖地没再贴着她的脸,半撑起身体,看向她,浓密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却遮不住黑瞳中炙热的温度,简直快要把她融化掉。   “问吧。”   对着许臣昕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楚柚欢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正题,“你有没有藏私房钱?”   话音刚落,她清晰看见许臣昕先是一愣,随后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晦暗下去,好看的眸子当中布满浓郁得化不开的委屈,开口时声音很轻。   “没有。”   早在他看着她全程视线都没有躲闪时,楚柚欢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落水小狗的可怜反应,心中一震,当即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许臣昕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样子,她当然会怀疑他是不是会有别的小金库,不然为什么他一点儿都不担心钱花在请客上面了,后面会不会不够用?   不过这会儿她当然不能这么说,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尤其是被冤枉的男人。   思及此,她伸出手捧住许臣昕的脸,话锋一转,放柔音调道:“臣昕,我只是担心你钱不够用,想着明天再给你多拿点儿钱,没有别的意思。”   许臣昕没说话,眼睛漆黑,看不出情绪,过了好几秒,才动了动嘴唇,问:“真的没有怀疑我?”   “真的。”   楚柚欢撒谎不打草稿,只是眼神飘忽,看都不敢看他,“你要是生活费不够就问我要,别不好意思。”   许臣昕的钱早就全部上交到她这儿,如今每个月月初固定从她这儿取生活费用。   但由于之前没有经验,她也是随便给的,不知道够不够用,但直到现在许臣昕都还没问她多拿过钱。   “你要是想存些私房钱也可以,反正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没什么区别。”   其实后面本来应该还有一句我的钱也是你的钱,但是楚柚欢实在说不出口,就自动忽略了。   许臣昕听她心虚地解释了一大串,心情着实有些复杂,她说谎时漏洞百出,只要冷静些认真观察,就能发现不对劲,可是之前他从未注意,从未察觉。   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在意一个人,才会费尽心思去哄对方高兴不是吗?   不然,怎么不见她骗别人?   许臣昕加重十指紧扣的力道,将人拉进怀里,将脸埋进她颈间,薄唇轻轻勾起,“够用,我不存私房钱,我的都是你的。”   听他语气恢复了正常,楚柚欢就知道这事翻篇了,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抬手摸了摸他有些刺挠的短发,眸光微闪,“那够用的话,我就不给你了哦。”   男人手里捏那么多钱干什么?她那天去供销社给梁家买见面礼,看中了一款新的保温杯,想拿来专门泡咖啡喝,当时时间匆忙,又觉得价格有些不划算,就没买。   现在相当于捡了钱,正好周一上班了,就去拿下。   “好。”   许臣昕装作没听出她语气里的雀跃,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床去吃晚饭。   楚柚欢披着外套懒洋洋地窝在椅子上,没穿袜子的白嫩脚丫毫不客气地塞进了许臣昕的大衣里,往他腹肌上踩,刚碰上去,就明显感受到某人瑟缩了一下。   她顿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脚冷。”   一边说着,还一边往里面又钻了钻,直直贴上大火炉才停。   许臣昕纵容地伸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更舒服地暖脚,这才喂她吃面。   因为出锅时间有些长了,面已经有些坨了,不过两人还是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开心。   吃完面,又吃了小半根红薯和几根牛肉干,楚柚欢就饱了,看着牛肉干,想到什么,出声问:“臣昕,收到东西后,你给大嫂他们打电话了吗?”   就算是亲哥亲嫂,也该讲究人情世故,把最基本的礼节做到位,不说回礼,怎么着也该打个电话说声谢谢。   她之前给西北那边打过一次电话,但没有打通,后面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就把这事给忘了。   “打过一次,还寄了一些东西过去。”   听许臣昕说打过了,楚柚欢就放心了,不过还是决定明天再打一次,跟妯娌维系一下感情。   天气冷,两人去水房洗漱完就钻进了被窝。   某人精力多得仿佛用不完,缠人得厉害,一直腻歪到后半夜才算真正停歇。   第二天赖到快正午才起床,两人连早饭都没吃,匆匆洗漱完,就去赴约。   好在他们到的时候汪洋平夫妻俩还没到,并没有失礼。   正值饭点,国营饭店人不少,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合适的位置,靠着窗,外面是一排香樟树,四季常青,树叶茂密,在冬日是一道难得的风景线。 [146]看房子:筒子楼和平房,怎么选?   “楚记者。”   两人刚在位置上坐下没多久,汪洋平和他妻子就到了。   楚柚欢闻声回头,看清来人,立马站起身来,笑着道:“你们之前见过的,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你好。”   许臣昕主动伸出手,打了声招呼,汪洋平连忙回握住,同样弯起唇角,“怎么会不记得?许同志一表人才,想忘记太难了。”   话毕,汪洋平侧身露出跟在自己身后的人,“这是我爱人,郑冬敏,在红太阳服装厂上班。”   “嫂子好,经常听汪记者提起你,今天可算是有机会见一面了。”   楚柚欢轻笑一声,一双桃花眼被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灵动。   郑冬敏刚才一进门就被眼前人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原因无他,这位女同志生得实在是太惹眼了些,如今近距离对上,更觉惊艳,那小脸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白得晃人眼,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小嘴还红艳艳,水润润的。   身材还高挑苗条,哪怕冬天穿得多,也不显臃肿。   她光站在那儿,其他人就都成了陪衬。   郑冬敏看着她,心中存着的芥蒂和偏见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禁暗骂有些人就是嘴巴生疮,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外胡说八道,而她自己也是脑子不转弯,听风就是雨。   人小姑娘生得这么漂亮,又有气质,嘴巴还甜,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家老汪。   而且……   郑冬敏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楚柚欢身边的男人,又看了眼自己身边的男人,简直是高下立判,越想越觉得庆幸,还好她路上听进去了老汪的再三叮嘱,没有一进门就摆脸色,不然这会儿肯定是丢了大脸,下不来台不说,还把好好的气氛都给破坏了。   想到这儿,郑冬敏赶紧堆起笑脸,“老汪早就跟我说了他们单位来了个有才华的女记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本人比他说得还要优秀。”   楚柚欢浅浅笑着,和郑冬敏商业互吹了一会儿,就招呼着大家落了座。   “汪记者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这家国营饭店的菜单都用红底黑字贴在墙上,种类和价格一目了然,选好后,直接喊服务员来点单就行。   “我们没有忌口,你们点吧。”   这年头在外面吃顿饭可不便宜,他们平时也就舍得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出来点一两个菜打打牙祭。   但就算现在是旁人请客吃饭,汪洋平和郑冬敏也没好意思主动点单,万一点的菜超出了对方的预算,那不就尴尬了?还不如乖乖等着吃呢,反正国营饭店的菜色就没有差的。   楚柚欢见状,也没有强求,直接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荤素搭配的招牌菜。   等待上菜的中途,几人就聊起了天,大家都不是拘谨的性子,哪怕许臣昕相对话比较少,气氛也十分融洽。   聊着聊着,就难免聊起了这次吃饭的由头。   从汪洋平那儿,郑冬敏没少听说报社里的事,她也知道自家男人最近深受主任看重都是托了楚柚欢的福,但之前她因为在外面听了些闲言碎语,心中有些不舒服,对楚柚欢也就带着些许偏见。   可现在一番交流过后,她才知道是自个心眼子小了。   怕楚柚欢因为这次的事,以后不跟汪洋平合作了,这会儿自是卖力地骂起了那些嚼舌根的人,同时还不忘表明自己的立场,“楚记者你可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他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嗯,我没放在心上。”楚柚欢笑了笑,“现在知道嫂子你没误会我和汪记者就太好了。”   “是,是啊。”郑冬敏应得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说那些糟心事了,以后楚记者你有空了就来家里玩儿。”   “好。”   一顿饭吃完,楚柚欢和许臣昕还有正事要忙,就婉拒了汪洋平夫妻俩让他们去家里喝杯茶的邀请,转而坐公交车去了省人民医院。   “有三套房可以选?”   两人运气不错,上车后没多久,就坐上了两个空位,楚柚欢拿着许臣昕递过来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是难掩的欣喜。   “嗯,不过离你们单位有些远。”提到这儿,许臣昕眉头微蹙。   “就几站,中间又不用转车,算不上远。”   虽然肯定比不上单位宿舍近,但是能住自己家,肯定比住集体宿舍舒服一百倍,尤其是现在还和宿舍其中一名室友闹了不愉快,她就更想搬出去住了,哪怕以后早上要比现在多起半个小时,她也愿意。   见她没放在心上,嘴角还漾着笑,许臣昕眉宇间皱起的弧度缓缓拉平,也跟着勾了勾唇。   等到了省人民医院,两人下了公交,楚柚欢一看手表,差不多花了十五分钟,这个通勤时间不算长。   医院的家属院就在医院旁边,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路边种的景观树都是银杏,哪怕现在叶子都掉光了,可依旧能想象得出到了秋天这里会是多么的美不胜收。   家属院门口有门卫守着,许臣昕出示相关证件后,才放他们进去。   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去上班上学了,只有几个小孩子和老人在楼下玩耍和聊天,而这种时候,楚柚欢和许臣昕两个年轻人的突然出现就显得很扎眼了。   谢桂香看着两张生面孔,出声喊道:“哎,你们找谁啊?我们这儿不让随便进的。”   她在大院住了那么久,从没见过这两人,也不知道是谁家亲戚,一个比一个长得俊。   闻言,楚柚欢和许臣昕脚步微顿,正要说话,一旁就倏地插进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是许医生吧?你不是调到底下县城去了吗?”   循声望去,就看见另一位婶子正有些不确定地上下打量着许臣昕。   许臣昕倒是先认出对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后打了声招呼,“曹婶。”   “还真是你啊。”   曹燕一拍大腿,心思顿时活络开来,视线不着痕迹地在许臣昕和他身边的女同志身上扫来扫去,想到他们刚才言行有些亲密,于是便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位是?”   “我爱人。”   许臣昕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楚柚欢摸不准对方的身份,便只跟着他喊了一声曹婶。   “我们还有事,下次再聊。”   “哦哦,好。”曹燕被爱人两个字砸了个懵圈,等到人走后,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许医生这才从医院离开多久啊,怎么就结婚了?女方是哪儿的人?该不会让县城小地方的捡了漏吧?早知道,她就该把自个侄女介绍给他。   不等曹燕想明白,一旁谢桂香就已经凑了过来,打听道:“那两人谁啊?”   这个大院居然还有她谢桂香不认识的医生,不认识的人。   不光她,其他几个坐在花坛边上的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许医生你都不知道?”曹燕斜眼看了谢桂香一眼,后者见她故意卖关子,心中暗骂两句,但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追着催着问:“你快说啊。”   “人家可是从京市派过来的大学生,现在好像在襄林县上班。”   其实曹燕也了解得不多,都是在食堂上班时,听别人说的,而和许医生认识也是因为她儿子之前跟着他培训过一段时间。   “啥时候派过来的啊?我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你那时候去帮你女儿坐月子了,几个月没回来,当然不知道了。”   谢桂香见不得曹燕得意,当即撇了撇嘴,“首都的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还不是待在小县城。”   “你懂个屁,人家心怀大爱,扎根基层,思想境界高着呢,不像某些人自私自利。”   谢桂香沉下脸,快速起身抱起不远处挖土玩的小孙子,直接上楼回了家。   此时楚柚欢和许臣昕刚按照纸上写的地址,找到了第一套房子,是位于三楼的两居室,一厅一卫一厨,屋内只配套了基础的简单家具,面积倒是还算大,但因为楼层不高,外面又是一排香樟树,室内采光不是很好,现在刚过中午,就需要开灯了。   楚柚欢对这套不是很满意,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后,记下优劣点,就和许臣昕下了楼。   下楼时还在楼梯间遇见了一开始跟他们搭话的婶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脸色不是很好,看见他们时还冷哼了一声。   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见对方开门进了他们刚才看的那套房子楼下,便默契地将这一套从备选名单里去除。   爱八卦又莫名其妙甩人脸色的邻居可要不得。   等去第二套房子的路上,楚柚欢才问起刚才那个曹婶是谁,知道许臣昕也不太熟后,就没放在心上了。   省人民医院的家属院面积大,除了几栋这几年刚修的筒子楼以外,还有一些平房和数量不多的小洋楼。   一听到有小洋楼,楚柚欢眼睛亮了亮,但是许臣昕的下一句就把她的期待给浇灭了。   “我问过,都住满了。”   果然,好东西都是不等人的。   剩下两套,一套还是在筒子楼里,另一套则是在平房区。   两人就近先去看了位于另一栋筒子楼里面的房子,格局跟第一套差不多,前一户人家刚因为工作变迁搬走没多久,屋内还残留着一些生活痕迹,比如厨房的墙被烟熏得漆黑,还没来得及重新刷漆,又比如说衣柜烂了一扇柜门……   不过比上一套好一点的在于因为朝向不同,窗户前没有成排的大树,采光通透,能铺满整个客厅。   总体来说,楚柚欢还是很满意的,但也没急着做决定,跟许臣昕一起去了最后一套。   平房区各家各户门前都用围墙围住了,造型上有点儿像京市的胡同小巷,两人在巷子里绕了一会儿才找到对应的门牌号。   推开木门,就是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地上铺着一层青砖,墙角还有一棵桂花树。   再往里走,正对着门的是两间卧房,靠近桂花树的那一边还有一间厨房,而另一边则是卫生间。   这个年代单位的员工房都是统一建的,根本就没有装修的概念,所以不管是这儿,还是刚才的筒子楼,都只简单刷了白漆,地上没贴砖,是灰扑扑的原始水泥地,自是没法跟那些精致的小洋楼作对比,但是还是比乡下那些土砖房和木房子要好上不少。   要知道现在城市里的房源都很紧张,不少家庭都还是祖孙三代的挤在一起住,他们两个人就能分配到这样的房子,已经是值得很多人羡慕的事情了。   而且这里还是省城,光是地理位置就能甩小县城一条街。   穿着小皮靴走了那么久,楚柚欢这会儿有些累了,仗着周围没人,挂在许臣昕身上撒娇,后者无奈一笑,拿出帕子擦了一把椅子,让她坐着休息一会儿。   看着屋外灿烂的阳光,楚柚欢微微眯了眯眼,懒声问:“臣昕,你喜欢哪一套?” [147]色胆包天:招架不住,哭得可怜巴巴   听见楚柚欢的问话,正在她身后帮她按摩放松肩颈的许臣昕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温声道:“我听你的,你喜欢哪一套我就喜欢哪一套。”   “就你嘴甜。”   虽然他明显是为了哄她开心,但是谁不喜欢听这种话?楚柚欢弯起漂亮的桃花眼,阳光洒在她柔顺黑亮的发丝上,仿佛整个人都发着光。   “我认真的,你快好好想想,看我们默不默契。”   她故意拔高的嗓音又软又糯,落入耳中灵动娇俏,许臣昕不禁也跟着勾起唇角笑了笑,同时也不忘顺着她的话开始认真想了起来。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刚兴起没多少年的筒子楼,觉得洋气又有排面,但是真正住起来,才能知道其中的不便。   他就不太喜欢。   筒子楼走廊长,一层好几家住户,就少不了跟人打交道,但他一向不喜欢应对人情往来,除此之外,为了能多住人,降低成本,除了必要的承重墙,筒子楼内大多墙体薄,不保温不隔热,冬冷夏热,隔音还差,在家说个话都要小心翼翼,毫无私密性可言。   楼层高了,还很容易停水,经常需要到楼下的公共水房提水用。   这些都是他之前刚到福阳市住在单身宿舍时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经验,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要不是医院家属院内可选择的房屋实在不多,他也不会将其列入备选。   而平房虽然比不上小洋楼精致,但是在他眼中却比筒子楼好上太多,四面采光,敞亮通透,做饭用水都方便,最关键的是独门独院,没有楼上楼下的嘈杂噪音打扰,也能减少很多没必要的社交和应酬,关起门来,就能过自己安安稳稳的小日子。   他们平时工作本就忙碌,他实在不想在下班之后还有其他人,其他事情占据他们相处的时间。   眼前这间平房虽说简陋是简陋了些,可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直接入住,从小洋楼搬到平房,已经是委屈了她,他更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在这般寒酸破旧的环境里将就着生活。   房子需要好好翻修一遍,墙面重新粉刷,再铺上地砖,那些老旧的家具和窗户也都全部撤掉换新……   杂七杂八的各种工程全部加起来工程量不少,但是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问题,他算了算时间,如果从明天开始动工,应该能在他调回省城工作前全部完工。   正好在回村过完元旦后,就能入住。   心里有了决断,许臣昕却没有立马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她一向爱美,喜欢光鲜亮丽的东西,而家属院里刚修没几年的筒子楼光从外表上来看确实比有些年头的平房看上去更气派,他怕说出不一样的意见,到时候在她那儿落个没默契的评价,惹她嫌弃,所以踌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楚柚欢等得不耐烦,伸出手握住许臣昕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扭头朝着他看去,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黑沉的瞳孔映照着璀璨的阳光,闪烁出勾魂摄魄的细碎光芒。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一时都有些不忍心出声催促了,生怕破坏掉这美景一样的画面。   但估摸着许臣昕应该正在纠结,而她早就想好了答案,继续磨蹭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正哪怕选择不一致,最后还是得听她的,于是便笑着顺势将他修长瘦削的手指握了两根在掌心把玩。   “还没想好吗?那要不我们就住这儿吧?我喜欢这棵桂花树。”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这儿住到桂花花开了,毕竟许臣昕跟她说过他十有八九会在明年夏天之前就调回京市,到时候他也会带着她一起走。   一想到能在京市参加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场考试,楚柚欢的心情就有些激动,不过那还很遥远,还是当下的事情重要。   筒子楼她已经住得够够的了,虽说第二套房子跟其他的筒子楼不一样,是独立卫浴,但却是一模一样的长走廊,几户人家共用,人来人往的,光是时不时就有人经过家门口的动静都能把人烦死。   而且住久了,跟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不会有人来串门子。   既然迟早要离开,她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注定不会长久的人际关系上面,再者,她每天都要抽空学习和写稿子,也没空应对。   许臣昕就更不用说了,比她还忙。   而住在这儿就简单多了,院门一关,清净自在。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年轻气盛,每晚躺在一起,难免要做些羞羞的事情,住筒子楼喘两下都怕被人听见,多憋屈啊。   意识到自己最最最关心和在意的居然是这档子事,楚柚欢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眼神飘忽着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许臣昕那张清冷矜贵的脸,耳根也烫得厉害,透出极艳的绯色。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头顶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下意识地仰头朝着声源看去,就见许臣昕唇角挂着浅淡的弧度,眉目疏朗,说不出的清隽,薄唇一张一合带着一丝难掩的愉悦,“嗯,我也喜欢。”   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简直性感得不像话。   楚柚欢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欢欢,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就知道他们默契十足。   想到这儿,许臣昕眸中笑意更深,脑海中也开始思索起改造房屋该怎么安排,琐事太多,得一点点捋清楚了再动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他想得投入,于是也没注意到她那越来越炙热滚烫的眼神。   直到颈间传来一抹濡湿的触感,他才惊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踮着脚亲他的……   许臣昕眸色晦暗,当即垂眸朝着她看去。   可某个干了坏事的女人此时已然恢复了理智,正羞赧地想逃避现实,心虚地松开握着他的手,就往房间外面走去,“我去看看厨房。”   她一个不做饭的人,看什么厨房?   这借口一出,许臣昕还没说什么,楚柚欢自己先咬了舌头,脚下步子迈得更快,而原本就染着霞色的脸愈发红了几分,像是一颗熟透了水蜜桃,看着就十分可口。   许臣昕哪能让她就这么跑了?在她出门前倏然握住她的手腕,箍住盈盈一握的腰身将人揽入怀中,顺便长腿一伸,将门给啪的一声关上了。   屋内光线瞬间变得昏暗不少。   “跑什么?”   他弯腰抵着她额头,温热的呼吸随着那句让人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话一同砸在她面颊之上,让人羞愤欲死。   楚柚欢不吭声,羽睫颤了又颤,暗自腹诽许臣昕明知故问,故意折磨人。   谁知道下一秒男人吐出来的话差点儿把她逼疯。   “想要?”   这混不吝的,真是什么都敢外说。   “你放屁……”   楚柚欢瞪他一眼,可话才说到一半,就突然咬了腮帮子,防止自己叫出声来。   他居然揉了两把她的……   “欢欢,不许说脏话。”   许臣昕一边教育她,一边还不忘腾出手顺着腿间往上去解她裤子的纽扣。   她都来不及阻止,就再次见识到了医生的手有多稳,有多快。   他最是了解她的敏感点,眨眼间她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水,半依在他肩头,鼻尖满是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十分蛊惑人心。   酸胀感袭来时,她恢复了几分理智,赶紧伸出手去抓他的手臂,可上面肌肉贲起,坚硬似铁,就像是焊在其中一样,根本就拨不开。   她后悔得要命,恨不得祈求上天让时光倒流,她绝对不敢再招惹他。   可谁能想到她临时见色起意,许臣昕比她还肆意妄为,简直是色胆包天!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陌生地方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   心中悔不当初,但是身体却在唱反调,欢愉得恨不得迎合许臣昕这个疯子,就连拦他的手都像是抚摸鼓励。   偏偏她又不敢大声骂他,虽然他们进来时随手关了院子门,但是没有上锁,万一有人好奇,或是听见动静,进来查看,一抓一个准。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低,可到底是做贼心虚,她不敢赌。   而且抛开一切不谈,是她先动的嘴,她骂他,跟骂自己有什么区别?于是她就想着和许臣昕解释解释,讲讲道理,谁知道一开口话还没说一句,就差点儿娇哼出声。   “别……”   可怜巴巴的语调有些含糊,破碎得不成音,软乎乎的,像极了在撒娇。   许臣昕吻她抖成蝴蝶翅膀的长睫,往下一路亲到唇珠附近才停下,舔了两下,才故意追问:“别什么?”   这个坏东西,别什么,他能不知道吗?   楚柚欢抿紧唇线,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自觉地向往后躲去,却被他禁锢住腰身,她往后退半寸,他就将她抱回来半寸。   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闹得太过,这会儿她还娇气得很,稍稍一碰就又酥又疼。   她彻底没了法子,急得泪珠滚滚,打湿了眼尾,皮肤白的人哭起来也上脸,双颊晕红,我见犹怜。   昏昏沉沉之间,她只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暧昧的甜香,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好在许臣昕眼疾手快地捞了她一把,随后抱着她懒洋洋地靠向门板,高大的身影彻底淹没在阴影当中,却依旧比她高了大半个头。   “混蛋。”   楚柚欢又羞又气,可刚骂一声,就见许臣昕似是无意地抬起那只作乱的手,微微张开骨节分明的五指,光线昏暗都难掩上面淋漓剔透的潮意。 [148]流产:想要救这个孩子,也救她自己   楚柚欢怄得瞪大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可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着许臣昕薄唇轻张,竟舔上了那漂亮晶莹的指尖。   她顿时一惊,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愣怔地窝在他怀里,就连呼吸都放慢了许多,但胸腔里的一颗心却不合时宜地飞快跳动起来,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她充分怀疑他能听见,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朝着她望过来?   那眼神太过直白和露骨,藏着一丝促狭和意味深长的坏笑,偏偏他唇舌间的动作还未停,配上他清冷立体的俊脸,反差感十足,看得她羞赧无比,而气氛也瞬间从剑拔弩张变得旖旎起来。   许臣昕生得好看,手也好看,她被迷得挪不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浑身的脾气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再也找不到了,颤颤巍巍的双腿也不争气地再次并紧。   而这次,帮她舒缓的,是他性感勾人的唇瓣。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柚欢梨花带雨地趴在许臣昕的胸口,红唇微张,小口小口呼吸着,慢慢平复大起大落的情绪,他则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好凌乱的裤子,将解开的纽扣一颗颗扣好。   要不是那无法立刻烘干的小裤还贴身穿着,就仿佛一切荒唐都没有发生过。   等到被许臣昕牵着从房间里走出去时,楚柚欢已经无法彻底直视他的手和唇,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火辣辣烧得厉害,却不讨厌这种刺激酥爽的感觉,甚至不再后悔她主动挑起一切的那个吻。   想到这儿,她不禁暗暗唾弃自己是个沉迷男色又善变的女人。   院子里的水龙头拧开就有水,许臣昕洗完手和漱了口,两人才离开,去医院办理相关手续,楚柚欢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的人,总之从明天开始平房小院就要开始动工。   等到忙完,两人去了百货商场附近的那家国营饭店,吃了心心念念的美食,便找了个地方掐着点给京市和西北那边分别打了个电话。   正是下班时间,京市家中很快就有人接了电话,楚柚欢和许臣昕分别跟刘素瑛打了招呼,互相关心了一些日常琐事,又聊了元旦佳节该怎么过,直到看时间不早了,这才挂断,转而打去打另一通,只是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楚柚欢和许臣昕对视一眼,“是不是还没下班?”   “有可能。”   两人摸不清对面有没有在家,接连又打了两遍后,还是没人接,就先回了招待所,准备等会儿用招待所的电话再打一遍。   与此同时的兰市军区家属院内,陈玉芹正死死抓住木制楼梯的柱子,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滚去,脚踝和小腹处传来阵阵隐痛,疼得她眉头紧蹙,眼角眉梢早已被打湿,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听着楼下电话铃声响起又停下,停下又响起,陈玉芹心中很是煎熬,仿佛看见了希望和绝望不断在眼前交替,她很想尝试喊人,却怕一口气松了,就再也没有力气抓住手中的救命稻草。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这会儿除了她以外根本就没人在家。   许臣章早在那天之后就临时离开了兰市,执行秘密任务,按照之前的经验推算,最迟这两天就会回来,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选择今天自行流产的原因。   其实这个决定她早就该落实,可就因为她的犹豫纠结,一拖再拖,直到没办法了,才仓促安排。   若不是已婚人士流产必须有丈夫签字,她也不想铤而走险用这么愚蠢的办法伤害自己,可有时候越是看上去笨拙的方式,就越让人挑不出破绽。   独自一人在家,不慎踩空从楼梯上摔倒导致流产,任谁听说,都不会生疑,只会觉得这是一场意外。   许臣章和许家也不例外。   最多再过十分钟,原本约好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的同事玲姐就会上门来找她,然后发现这令人惋惜的不幸,送她去医院。   她早就算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自己会在最后一刻后悔。   那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就像是一道警钟,唤醒了她陷入偏执的思绪,也让她及时醒悟,伸出手抓住了支撑点,赶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开辟出一条生路。   这孩子那么乖,自打悄悄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让她吃过什么太大的苦头,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想要他,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可越是这样,她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陈玉芹仔细竖起耳朵,期盼着外面快些响起玲姐的脚步声,或是一声熟悉的呼喊声,可是耳边除了自己急促慌乱的呼吸声以外,就再也没有半点其他动静。   感受到小腹越来越清晰的坠痛感,她有些彷徨无措,很想放声大哭,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必须自救,救这个孩子,也救她自己。   陈玉芹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避开肚子,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一点点去够楼梯台阶的平面,膝盖同时在锋利的台阶边缘处不断摩擦,她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反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终于,就在她满身都是汗时,她成功跪坐在了台阶上,避免了再次往下滑落的风险。   只是这样一来,也差不多用完了她浑身的力气,可她却不敢松懈,想着从书里看来的知识,第一时间去摸腿间有没有出血,指尖触碰到那点湿润时,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但好在出血量不多。   她咬住牙关,深呼吸好几次,才试探性地扬声呼救。   好在为了方便玲姐进来,她提前将院子门和大门都给打开了,今天又是难得的艳阳天,外面还没有天黑,没多久就有两个在外面玩儿的小孩子循声好奇地找了过来,站在门口喊她,“陈阿姨?”   陈玉芹认出那是住在附近政委家的两个孩子,连忙出声拜托他们去喊大人过来。   刚说完,眼前就是一黑,意识也逐渐变得迷糊起来,可她不敢就这么闭上眼睛,双手护着自己的肚子,直到看见政务媳妇儿的身影急匆匆出现在楼梯口,她才用最后的一丝气力道:“救救我的孩子。”   后面的事情,陈玉芹不太记得,等她再次醒来,就已经身在医院。   刚清醒过来,整个人都有些昏沉,屋内没有开灯,视线一片灰暗,身体重得像灌了铅,她却还记得最重要的事情,第一时间抬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可是本来月份就小,她又瘦,根本就摸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陈玉芹迫切想知道答案,想开口叫人进来,嗓子却干涩得厉害,张嘴许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直到尝到一丝咸味,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别动。”   就在她想强撑着起身时,耳侧传来一道男声,像是许久未曾说话一般,带着一丝嘶哑和倦意,低低飘进耳中,震得人心头一紧,陈玉芹下意识屏住呼吸,朝着旁边看去。   光线不好,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知道对方身材颀长挺拔。   可只是一眼,她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指尖不禁缓缓蜷缩起来,心中各种情绪交织,心虚,愧疚,难过……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又该说些什么。   气氛沉默,不过没过两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温柔,“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闻言,陈玉芹这才后知后觉感知到身上哪儿哪儿都有些酸痛,尤其是歪伤的脚踝处,更是疼得厉害,但是她现在不太在意这点,她只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于是她抿了抿唇,快速开口问道:“孩子……”   谁知道她才起了个头,对方就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孩子还在。”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入陈玉芹耳中却是如释重负,她胸口一直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忍不住破涕为笑,“那就好,那就好。”   一连重复两遍的话包含了太多,才说完,眼角又有濡湿的前兆,只是这次没等她哭出来,脸上就多了一条帕子,帮她细心擦去泪水。   “别哭,医生说要好好静养,情绪波动不要太大。”   陈玉芹立马深呼吸调整心情,强逼着自己不要再掉泪。   注意到她的重视,许臣章帮她擦泪的手一顿,紧接着收了回去,“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内的灯也被打开,陈玉芹微微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屋内的光亮之后,这才看清许臣章此时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衣服和裤脚全是干透了的泥泞,浑身都透着一股狼狈之意,唯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两人很多天没见,再见却是这样的场景,陈玉芹多多少少感觉有些尴尬,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紧接着又问:“你刚回来?”   “嗯。”   许臣章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扫过,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是精神气还不错,想再说些什么,可临了又咽了回去,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内,陈玉芹都还有种没缓过来的感觉,愣愣地摸着小腹发呆。   说实话,许臣章的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平淡得多,好像没有欣喜,也没有责怪,没有生气……   依照他的脾气,肯定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回去了解事情的整个过程,他那么聪明,难道会看不出来她慌乱之下露出的破绽?   还是说,他是在假装不知道。   现在的一切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陈玉芹只觉脑海中乱糟糟的一片,逃避般将脸埋进枕头当中。 [149]医院谈心:她和孩子,他都要   白天晴空万里,到了晚上却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没一会儿就在枯枝上蓄起一层薄薄的银霜。   雪地里一辆军用吉普停在树下,没有开车灯,在黑夜里只能瞧见猩红的一点忽明忽暗,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苦淡烟味。   驾驶座上男人垂眸看向手上拿着的诊断报告,模样有些失神,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不断摩挲,不知道看了多久,心中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嘴角却忍不住缓缓向上扬起,勾出抹浅笑。   直到一支烟燃尽,滚烫的灰烬砸在手背,他才倏然惊醒过来,唇线缓缓拉直,将其快速收好放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但行为举止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想起医生的叮嘱,许臣章将烟蒂摁灭,随手塞进烟盒里,一起尘封进车内的储物箱内,余光瞥见里面的文件袋,神色冷了几分,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降下窗户散味,随后启动车辆回家。   冷风吹在脸上,让大脑无比清醒,也足够想明白一些事。   经过这一遭,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之前他是想过用孩子绑住她,留下她,可是还没付出行动,就被工作任务给打断,可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戏剧,他想要的小生命,原来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个世界。   可他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去医院确定怀孕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不是选择告诉他,而是隐瞒,然后选在他不在军区的时间,用那么危险的方式……   想到这儿,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寒意顺着风灌进喉咙里,泛着干涩的疼。   活了快三十年,他从未那么无力过。   他的妻子竟然想亲手杀死他们的孩子,这个事实让他感到愤怒又心寒,他想嘶吼,想冲进抢救室质问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要用那么浅显愚蠢的手段,伤害所有人。   哪怕她不在意他,不在意他们的骨肉,也应该顾惜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既然她那么不想生下他的孩子,想离开他,那他就放她走,走得越远越好,走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见。   但是那些狗屁想法,在他推开病房门,看见她苍白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后,全都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他这个丈夫做得太失败了些,才会把她逼成这样。   要是他足够好,她又怎么会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姓沈的小白脸。   要是他足够体贴,她又怎么会不愿意和他过日子。   要是……   或许这些年,在这段夫妻关系里,他也不是那么称职。   为了在军中站稳脚跟,他常年驻守西南,结婚后聚少离多,对她缺少陪伴,没有时间培养感情,她心里还装着旧人,现在想想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过往种种纷杂纠葛,再追究又有什么意义的,就该尽数撇去,认认真真活在当下,抓紧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要紧的。   况且,他不能只记着她最初的念头,更该念及她在最后关头终究是改了主意,给他们之间留了一线生机   既然她已经做了最终选择,那么就该清楚未来他再也不可能会给她第二次反悔的机会,他不允许他的孩子没有母亲,更不可能让他的孩子有朝另一个男人叫爹的可能。   她和孩子,他都要,并且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许臣章微微眯眼,眸底深处闪过偏执的光。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养好她的身体,孩子虽然侥幸保住了,可毕竟是孕初期,胎相本就不稳,这一摔,到底是动了胎气,保险起见,还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医院病房内现在有家属院的两位婶子和他的勤务兵帮忙照看,他正好回家拿些住院需要的生活用品过来,顺便把自己收拾干净。   在无人区待了大半个月,他现在可以说是跟野人无异,他自己都嫌弃,更别提一向讲究爱干净的她。   想到不久前她盯着他看的画面,许臣章不禁觉得面上臊得慌。   等到了家,许臣章直奔厨房,先用暖水瓶里的热水掺着冷水匆匆洗了个头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便朝着楼上走去,经过楼梯间时,他脚步微顿,但也只是一顿,便目不斜视地进了陈玉芹的房间。   许久不曾进来过,许臣章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但想着她还在医院等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大步朝着衣柜走去。   一打开柜门,就感觉鼻尖都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香味,一点点渗入心底,泛起阵阵痒意。   衣柜里她的私人衣物不多,大部分都是文工团分发的军装,每一件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看着那些衣物,许臣章一时犯了难,他没什么伺候人的经验,更不知道女人平时都穿多少出门,但多准备些总没有错,于是他拿了个大袋子,将里面七七八八的私服全都装了进去。   在收拾到贴身衣物时,入手一片柔软也就算了,还香得厉害,许臣章脑海中莫名就想起了这些东西穿在她身上时的模样,喉结不禁滚动一番,随后表情淡定地将其圈成一团,往最里面塞了又塞,还拿其他衣物压了压。   在她房间搜刮完一圈后,许臣章又去一楼储物间装了一些营养品和各类罐头,才出了门。   开车到医院时,陈玉芹已经睡着了,许臣章真心实意地跟还守在旁边的两位婶子道了谢,随后又派勤务兵送她们回家属院,自己则留了下来守夜。   他们的身份特殊,医院安排的是独立病房,屋内基础的配套设施都齐全,还有陪床的小床和被子,只是他身量太高,睡在上面实在有些憋屈,但许臣章却不觉得有什么,这跟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只能睡地上相比,实在好了太多。   可哪怕身体极度疲倦,躺在床上他却睡不着,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那道隆起的身影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抽泣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是许臣章本就听力过人,警觉性又强,所以几乎是刚响起,就被他捕捉到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到了病床边上,试探性喊了一声:“玉芹?”   没有回应,哭声也没有停。   许臣章猜测她多半是做噩梦了,于是连忙伸出手笨拙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可却没什么用,他便干脆掀了被子,侧躺在她身边,避开她的肚子,将人半圈进怀里,用袖口一点点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不厌其烦地道:“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他自己,许臣章眼尾也逐渐变得有些红。   或许是他的抚慰起了作用,没一会儿怀中之人的呼吸就平稳下来,脸在他怀中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陷入熟睡。   感受到她的依赖,许臣章微微勾起唇,偷摸着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怕她再偷偷哭,许臣章没敢睡,一直守在她旁边,好在身下的床够大,能轻松容纳下他们二人。   直到天蒙蒙亮,许臣章才勉强眯一会儿,但身侧传来的动静又让他立马睁开眼,看见那半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的娇小身影,他想也没想地直接半托着她的后腰,将人慢慢扶起来,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想上厕所?我给你端尿盆。”   “我,我自己来就行。”   陈玉芹长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把腰后那只滚烫的大掌给拂开。   比起一觉醒来就看见身边躺着陪夜的人是许臣章,现在他的举动更让她感到受宠若惊,他居然主动要给她端尿?她是不是还在做梦?   “你怎么自己来?”   见她第一时间就想推开自己,许臣章眉宇一压,不动声色地稍稍加重了手中力道,不让她挣开,语气里不免也染上了几分气恼,“医生的话都忘了?让你尽量卧床休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逞什么强?”   嘴比脑子转得快,说完许臣章就有些后悔,看着她冷白的一张脸,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心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别扭,但想到昨晚下定的决定,他最终还是不自然地放软了语调,哄道:“听话,现在是关键时候,得小心再小心。”   “我……”   陈玉芹当然记得医生的叮嘱,也知道这孩子好不容易才保住,这段时间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谨慎行事,可要让她当着许臣章的面上小厕,她真的接受不了。   而且跟之前,以及昨天的许臣章相比,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整个人仿佛都像是刚从热炉子里掏出来的一样,行为举止和说话都暖烘烘的,没了以前那种冷冰冰的尖锐感,让人感到格外陌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根本摸不清他现在是在卖什么药。   “都是老夫老妻了,你什么地方我没看过?不用跟我不好意思。”   孩子都有了,怎么脸皮还那么薄?   许臣章看出她的小心思,怕她再磨蹭下去,会把她自己憋坏,索性直接点明,可谁知道下一秒就见她羞红了脸,推他推得更厉害了,“你去叫护士过来。”   听她要叫护士,许臣章故意曲解她的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陈玉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就怕一语成谶。   “这大早上的,医生和护士本来就忙,我们就不要因为这件小事给人家添麻烦了。”许臣章说得大义凛然,话毕,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不看就是了。”   紧接着不等她回应,就径直去不远处的柜子里拿昨晚从家里拿过来的新水盆。   陈玉芹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咬了咬唇内的软肉,这在他口中居然是一件小事?而且这是他看不看的问题吗?就算眼睛不看,那耳朵就听不见了吗?   她又羞又气,等许臣章拿完东西折返回来后,就当作没看见,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许臣章望着她红若朝霞的侧脸,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爱,但面上却没有露出来分毫,怕她恼羞成怒,把他推得更远。   于是沉吟片刻后,他强硬地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揉了揉,轻声道:“玉芹,我们是夫妻,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责任,你在家出事时我不在你身边,我已经很愧疚了,你就让我帮你做点儿事情吧?”   这是他昨天就想好的,有些窗户纸用不着戳破,就这么将错就错下去,对双方都好。   听着他温柔的情话,陈玉芹心中却咯噔一声,不自觉屏住呼吸。   许臣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没发现这事的不对劲?   想到这儿,陈玉芹内心深处反倒升起一丝过意不去,也隐隐明白了许臣章突然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原来是这么看重孩子的一个人吗?   “我知道你一直因为之前我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在跟我生气,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许臣章有意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做那个主动化冰的人就势必要先低头。   说起这件事,许臣章就觉得自己的头顶绿油油一片,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但他惯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继续往下道:“但你能不能也体谅体谅我,哪个男人能忍受夫妻分隔两地?”   那个姓沈的,他不想提,怕脏了他的嘴,更怕勾起她的情丝。   陈玉芹还因许臣章的前一句道歉而有些没回过神来,现在听他这么说,好像是她的错一样,就没忍住回头朝着他反驳道:“我们之前都是这样的。”   那时候也没见他不能忍受。   许臣章被她的话一噎,下意识回道:“那时候是没办法,西南那边不安全,我怎么舍得……”   说到一半,他截然而止,偏过头躲开陈玉芹怔愣的眼神,耳根可疑地红了大片,喉结微滚,“你原谅我,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陈玉芹捏紧指尖,脑海中杂乱一片,现在已是分不清许臣章哪句话是真心的,哪句话又只是为了孩子才哄她。   心脏扑通扑通飞快跳动着,像是住了一头即将冲破防线的小鹿。   或许是她本就没想好未来该怎么办,又或许是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被他三言两语解开,面对许臣章此时抛出来的橄榄枝,陈玉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后面许臣章又说了什么,她是一句都没听进耳朵里,心乱如麻,又忍不住安慰自己,现在都已经决定把孩子留下来了,又能如何?他毕竟是孩子父亲……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许臣章握手言和,又昏头昏脑地红着脸在许臣章手中解决了生理需求,陈玉芹才躺回床上,只是好半天都没有勇气再出来见人。   直到医生过来查房,她才总算是没做了缩头乌龟。   许臣章倒是气定神闲,没有丝毫嫌弃地处理了尿盆,又在医生查房后,帮她打洗脸水。   “昨天下午臣昕他们给家里打了好几通电话,等会儿吃完早饭,我去给他们回个电话,你有没有什么话要给弟妹带的?”   平时臣昕找他都是直接打办公室的专线,而给家里打一般都是臣昕的新媳妇儿找他媳妇儿说话。   “昨天下午?”   陈玉芹刚擦完脸,白生生的鹅蛋脸被热水熏得有些泛红,想到昨天若不是那通电话,她这会儿怕是早已后悔无门,心中对欢欢和臣昕夫妻俩这会儿自是万般感激,可这话却不敢说给许臣章听。   “嗯。”   许臣章接过她擦脸的毛巾,就着她用过的,给自己也擦了擦,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脸上。   果然这样红润鲜活的她要比那毫无血色的模样好看太多。   “你帮我带句话,谢谢他们之前寄来的东西,还有欢欢不是喜欢牛肉干和奶粉吗?我前几天又给她寄了一些当作元旦节礼,让她算着时间去取。”   要不是她现在还下不了床,她定是要亲口说一声谢谢。   陈玉芹自顾自交代着,没注意到许臣章炙热的视线,后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下毛巾,凑到她跟前,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两人都才刷完牙,口腔内满是薄荷牙粉的味道,带着清爽的香味。   许臣章许久未曾尝过这点柔软,一碰上去就没忍住继续深入,只是才浅尝两口,就被反应过来的陈玉芹给推开。   看着她脸上羞愤的表情,许臣章不禁讪讪,“还有吗?”   “没,没了。”陈玉芹抿紧唇瓣,脑子里一片空白,哪还想得起什么旁的来。   “这件喜事我会挑个时间告诉家里,你不用操心。”   听见这话,陈玉芹点点头,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迟早有一天都要跟家里人说。   只是想到之前婆婆心心念念都盼着她能有孕,她却差点儿……   陈玉芹难免有些内疚,觉得对不起婆婆对她的好,更是不知道怎么跟她开口说她怀孕的事情,但现在有许臣章在,倒是省去了不少为难。   洗漱过后没多久,勤务兵就送来了他们的饭食,都是利于她恢复的好食材。   刚吃完早餐,一个大院的各位婶子们结伴过来看望她,各自都提了东西,玲姐更是起了个大早给她煲了养身体的汤。   知道她保住了胎,大家自是少不了各种叮嘱和祝福,还有过来人教授保胎安胎的法子。   听着那些话,陈玉芹听得很认真,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只是她身体还很虚弱,没跟众人聊多久,就有些犯困,在场的见状,都识趣地主动离开。   当然最重要的是打完电话的许首长回来了。   家属院这帮女人们见了他就没有不怕的,不过私下里还是少不了偷偷八卦一番,得知许臣章亲自在医院守了陈玉芹一晚,还专门请了假陪她养胎,一个个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感叹羡慕起了这份铁汉柔情。 [150]有孕:羡慕和嫉妒   “大嫂怀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楚柚欢刚从食堂吃完饭回宿舍,还没上楼就被宿管刘明娟给叫住了,说有她的电话,等她回拨过去,就从许臣昕口中得知了这件喜事。   “妈不知道有多高兴。”   刘素瑛一直盼着抱孙子这件事,楚柚欢是知道的,不光催着大哥大嫂,对他们这刚结婚的小夫妻也有过明示暗示,毕竟大哥大嫂两人成婚多年都没有孩子,早就成了婆婆心里头的一件心事。   老大那边没消息,延续香火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老二头上。   虽然刘素瑛看在她年纪还小,和许臣昕各方各面又都还没稳定下来的份上,只在电话里提过一两次孩子的事情,但是或多或少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压力。   如今大嫂查出有孕,许家即将添丁,婆婆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注意力全都落去了兰市,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盯着她的肚子看,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楚柚欢忍不住松了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小腹,眼睫微微下垂。   她比谁都清楚,在大学毕业前她不会有生育的计划,挺着大肚子上学不方便,也不好看,更是会打乱自己所有的人生节奏。   二十多岁走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时间紧凑又关键,她得为未来拼一把。   有些事,时机不对,就算爱意再炙热,她也不会拿自己宝贵的青春和前途去赌,她堵不起,也不想勉强和将就。   而且那是一条生命,她和许臣昕将其带到这个世界来,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她目前还没那个信心和勇气,她害怕自己会做不好……   就是不知道许臣昕对此会是什么看法。   现在他觉得她还小,不是怀孕的最佳时期,不急着要孩子,但是之后呢?   他比她大了五六岁,等她大学毕业,他都是三十而立的人了,他能等吗?在看见周围人都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他会不想要孩子吗?   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年代,就算他不想,许家人会不想吗?会不着急吗?他们要是结婚几年都没动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尤其在这种事情上,大家总会把目光聚集在女同志身上,大嫂就是一个例子。   楚柚欢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但她也不想和许臣昕讨论过两年才会发生的事情,于是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和他商量了该送什么礼过去。   虽然那边肯定不会缺东西用,但是多多少少都是一份心意,并且陈玉芹这段时间没少给她寄西北那边才有的特色吃食,她本就打算回些什么过去,又怕对方觉得她太客气,伤了妯娌之间的感情,眼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一起把人情还了。   挂断电话后,楚柚欢上楼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然下午开会都没精神。   不过想到今天早上她的文章才发表出去,就有了很不错的反响,楚柚欢唇角就不由勾起了一抹浅笑。   等到了宿舍,其他两人都已经上床了,只有黄萧还在桌前收拾东西,见她进来,偏头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了视线,之后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楚柚欢也当作没看见她一样,拿上毛巾就去了水房。   在她走后,黄萧才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是藏不住的焦虑,这个周末回家,她不仅没能劝服她妈免除买工作的钱,甚至还被下了最后通牒,要是这个星期她不能把钱还上,周末就得和梁国永把亲给订了,等到元旦后就结婚。   她真没想到她妈居然那么铁石心肠,竟是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给她留,简直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想到这儿,黄萧感觉眼眶有些发酸,但又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脆弱,连忙快速眨了眨眼睛,将快要溢出来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一通腹诽过后,黄萧又忍不住想,她妈一定是没办法了才会对她这样强势。   家里没有钱,就没法给她弟弟买工作,没工作,他谈的对象就不会嫁给他,到时候拖得久了,全家人都得跟着丢脸,她这个当姐姐的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想着想着,心中对家里的埋怨和恨意消散了些许,但想到那笔天文数字,黄萧整个人还是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能上哪儿凑到那笔钱?   正思索着,门口再次传来动静,是去水房洗漱的楚柚欢回来了。   余光瞥见那张娇艳的小脸,黄萧倏地想起上周五被她冷漠拒绝的场景,指尖不禁愤恼地陷入掌心,暗骂了一句小气,随后猛然起身朝着自己的床铺爬去。   她有心要甩脸色给楚柚欢看,动作幅度不小,却吵醒了睡在她下铺的张梅,“黄萧,小声点儿嘛。”   财务部一到年底就忙得脚不沾地,张梅从今天开始更是需要日日加班,中午不睡好,下午根本就没精神,要是算错了账,那就是重大失误,全部门都要跟着返工挨批。   之前张梅就提前买了东西,跟全宿舍的人打了招呼,拜托她们这段时间安静些,大家当时都收了东西,答应了的。   黄萧脸一红,连忙道歉,放轻了动作,屋内很快又恢复平静。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上了床。   躺在温暖的被子里,黄萧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乱糟糟的一片,直到午休结束,她都没睡着,等她浑浑噩噩地上完厕所回来后,宿舍内就只剩下了田玉琳。   “欢欢和小梅先去上班了,我们也走吧。”   “好。”   黄萧上前在桌子上拿自己的包,视线无意间扫过一处,念头微动,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黄萧?”   一声催促打断了黄萧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捏紧了手中的包,快速跟着她下了楼。   等到了办公楼一楼,两人就各自分开,黄萧独自上楼,刚踏上走廊,就听到了不同于往日的喧嚣,等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群人围着一处位置,欢声笑语不断。   而楚柚欢就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中心,漂亮的小脸上带着笑容,是那么的高不可攀。   黄萧脚步一顿,随后沉默着走向自己的位置,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但是有人却不肯放过她,嬉笑着凑到她跟前,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感叹。   “黄萧,你说楚记者怎么那么厉害?简直和咱们都不是一个水准的。”   “你知不知道今早的报纸卖了多少份出去?”   张宁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了个数字,黄萧见状,眼皮子一跳,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下意识地反驳道:“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事都传遍了。”   “而且她和汪记者一起写的那篇救人英雄报道不是反响也很不错吗?还得到了上层领导的高度重视,我可听说了,相关部门已经开始提高见义勇为的奖金了。”   当记者的谁不想自己的报道对大众有用?这份荣誉和风光很难不让人眼馋,张宁艳羡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继续往下道。   “哎,我以前还觉得宋美棋写袁老师写得很不错,但是现在一对比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明明都是一个题材,可人楚记者就是能写出不一样的感觉。”   张宁之前被宋美棋坑了一把,丢了大脸,名声也坏了,现如今对她是恨得牙痒痒,再加上现如今楚柚欢风头正盛,她想好好巴结,混一口汤喝,可又怕对方还记着上次的事情,所以就想借着黄萧这块跳板,在她面前多说说楚柚欢的好话,当作投名状。   想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宁越说愈起劲,仗着宋美棋不在报社了,说起贬低她的话毫不客气。   “宋美棋心眼坏,又没什么能耐,我看她连楚记者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之前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没分清好坏,黄记者你可要帮我在楚记者面前多说说好话……”   黄萧听她夸赞楚柚欢像是没完没了,眉头微皱,没忍住出声打断道:“关我什么事?我能说什么?”   或许是内心情绪复杂,尾音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那人被厉声打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嘀咕道:“你们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话音刚落,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被黄萧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记者给吼了,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便故意阴阳怪气道:“怎么,你们闹矛盾了?人家不乐意搭理你了?”   是她不想搭理楚柚欢才对。   黄萧不想再跟张宁废话,更不想再听到有关楚柚欢的任何消息,连忙打开手边的文件袋,“张记者,我还有工作没做完,陈秘书那儿还等着要呢,耽误了时间,到时候我可不知道该怎么说。”   闻言,张宁一噎,知道黄萧是故意在赶人,心中气恼,但是她也怕真被黄萧在陈秘书那儿穿小鞋,所以暗暗翻了个白眼,就准备走人。   可是刚转身,脑海中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黄萧,“对了,我还没恭喜黄记者你好事将近呢,可别忘了请我们大家喝喜酒。”   这话揶揄意味十足,黄萧翻阅文件的手刹那间僵住,耳边只剩下了一阵鸣叫,什么都听不见了。   张宁是怎么知道的?她知道多少?   各种各样的问题汇聚在一起,让黄萧有些喘不过气,等她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张宁早就走了,正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和人聊天说话,时不时朝着她的方向看一眼,面上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刺眼。   黄萧捏紧掌心,控制不住地去猜他们在聊什么,会不会是在聊她?聊她和梁国永的事?   可是她没有楚柚欢的勇气,做不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和张宁对峙,更怕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竟然和梁国永那种粗俗猥琐的人谈婚论嫁。   黄萧做了缩头乌龟,开会的时候都挤在最角落,生怕旁人注意到她。   主座上,曾望春神采飞扬,任谁都看得出他的好心情。   “马上就到元旦了,周三我会让陈秘书提前把大家的节礼发下来。”   一听可以在放假前拿到节礼,不用人挤人去行政科排队领取,众人都乐得笑开了花,纷纷拍起了曾望春的马屁,一时之间屋内全是恭维的笑声。   曾望春对此很是受用,勾唇听了好半晌,才开口制止,他一发话,气氛顿时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做一月一次的总结,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   这样一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等到会议结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楚柚欢跟随人流往外走,但是走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的笔还没拿,便折返回去,中途隐隐听到黄萧的名字,不由循声看去,就瞧见几个人脑袋凑着脑袋说话。   “真的假的?黄萧和梁国永?”   “我还能骗你?你之前和梁国永不是小学同学吗?你还不认识他?”   福阳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那么几所学校,走哪儿都能遇到熟人。   “认识是认识,但这两人怎么看怎么都凑不成一对啊。”   “那怎么了?黄萧也不是啥好人,我看他们俩是顶顶般配,你知不知道刚才我跟她说楚记者的事情,她一脸不耐烦,我看她就是嫉妒别人比她优秀,啧啧,亏楚记者平时还把她当朋友呢。”   几人越说越起劲,已经上升到人身攻击,听得楚柚欢皱紧眉头,本来不想多管闲事,毕竟现在她和黄萧已经算是撕破脸,但是想到她刚来报社编辑部的时候,黄萧对她还算照顾,最后还是三两步走到那几人跟前,看向为首的人。   “张记者你们聊什么呢?”   张宁一看见楚柚欢就暗叫不好,她不是早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只是想给黄萧一点儿教训,可没想招来楚柚欢的注意,于是连忙道:“没聊什么。”   说完,一低头,快步往外走,其他人还记着上次楚柚欢在办公室大杀四方的模样,又知道她和黄萧是一个宿舍的,平时走得近,怕她为了给黄萧出气,拿他们开刀,根本不敢再多言,急匆匆跟在张宁后面小跑着离开。   楚柚欢板着脸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处,正准备迈步回去找笔,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绯红的眼睛。   看她那反应,估计是听到了张宁他们的对话。   楚柚欢眼神平淡地从黄萧脸上扫过,没什么安慰人的念头,直接越过她朝着里间走去,可是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楚柚欢,是不是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质问,楚柚欢脚步都没停,等再次从办公室出来时,黄萧人已经不在了。   楚柚欢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正准备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却想起来自己的钱包午休时,随手放进了抽屉里,睡醒后又赶时间,便忘在宿舍了。   她便直接回了宿舍,可才进了门,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宿舍里只有衣柜有锁,为了安全考虑,所以她平时开关抽屉都会习惯性地夹一点儿报纸纸张在缝隙里,这样的话,只要有人开关过她的抽屉,她就能知道。   不过宿舍内的其他室友人品都很不错,她的抽屉一直都没人动过。   可现在缝隙里什么都没有,明显是被人打开过。   楚柚欢皱紧眉头,快步上前拉开抽屉,钱包倒是还在,但是里面的钱票却不翼而飞,还有她放在里面的咖啡,饼干,糖果……   全都被扫荡一空,不见了踪影。 [151]娇哼:又软又魅,像极了撒娇的喘息   刚发现丢了东西,楚柚欢就立马锁了门,下楼联系宿管,将这件事报备。   刘明娟一听丢了那么多钱和东西,顿时就两眼一黑,之前宿舍里也不是没出现偷东西的情况,但那都是小打小闹,最后不了了之。   她没有处理这类事的经验,第一反应就是找领导,但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听楚柚欢说:“最好是现在就报案,找公安。”   “报,报案?”   刘明娟一个安安分分的小百姓,一听公安两个字就软了腿,六神无主地直摇头,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这怎么能行?这么丢人的事情不能传到单位外头去。”   最重要的是出了这种事,一旦闹大,她这个宿管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楚柚欢看出她的顾虑,当即黑了脸,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只顾着自己?也不想想,既然怎么样都没好果子吃,还不如将功补过,赶紧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小。   而且上头领导知道这件事后,多半也会选择报案。   毕竟术业有专攻,单位里的保卫科平时看门巡逻,做些日常防范还行,但想要揪出小偷,追回丢失的钱票,终究还是要依靠派出所依规彻查。   偷盗性质恶劣,畏手畏脚只会壮大暗处坏人的胆子和野心,现在敢偷东西,后面就敢伤人,到那时候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听了楚柚欢的话,刘明娟觉得有道理,而且这个主意是楚柚欢出的,以后领导怪罪下来,也有她在前面顶着。   但想到之前从楚柚欢那儿收到的好处,刘明娟心中有些发虚,可转念一想,她最近可是报社的红人,再怎么样,领导估计也舍不得怪罪她。   于是思来想去,刘明娟一咬牙同意了。   不过在去报案前,她还是找了几个相熟的人帮自己代班,以及去通知上头领导和楚柚欢同一个宿舍的室友。   一阵鸡飞狗跳过后,一群人在离报社最近的派出所汇合。   “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们所已经高度重视,必定抓紧时间查办,尽早给你们一个交代。”   身穿制服的公安语气柔和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份量,楚柚欢颔首点头,神情还算平静,“谢谢公安同志,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尽快抓到小偷,查清事情原委。”   她不是傻子,住集体宿舍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她可不敢往身上揣那么多钱。   许臣昕交给她的全部家当,大额的早就存进了银行,其他的则是分开锁在了小洋楼不同方位的隐蔽柜子里,只有她和许臣昕知道具体位置,每周拿钥匙从中支取必要的生活费。   所以她丢失的钱票倒是不多,只有一周的伙食费,但是其他各种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按照市值加起来,倒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不过她对此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也不太担心。   如今年代特殊,物资匮乏,家家户户过日子都要靠金钱和票据周转,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张票,一点小东西都格外珍贵,少了一样东西,以后的日子都有可能过得紧巴巴的,甚至是过不下去。   因此大家对这样败坏风气、扰乱民生的偷盗行为向来是深恶痛觉,派出所对此类案件更是零容忍,格外上心。   更不要说这次涉及的人数和金额都不小,绝不可能草草了事。   而且现在跟后世不同,人口流动受限,能在有门口保安和宿管把守的情况下,进入女同志的单位宿舍内偷窃东西,并且没有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极大可能是单位内的员工,甚至是同住一栋宿舍内的熟人作案。   一个个排查,迟早能抓到小偷。   想到这儿,楚柚欢不着痕迹地扫过某一处,但很快又挪开。   “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早点儿抓到那黑心肝的小偷啊,我桌子里的十五块六毛八全都被偷了!那可是我攒了好几个月,准备给我妈买生日礼物的钱。”   张梅抱着黄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没注意到在她话音落下后的一瞬间,对方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自然。   “好了,小梅别哭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配合公安同志填好丢失物品名单,也好方便他们进行调查。”田玉琳伸出手拍了拍张梅的肩膀,出声柔声安慰,她表情还算平静,但是眉宇间也带着藏不住的愁容。   她也丢了不少东西,桌子里平时看作命根子的书和笔记本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她到现在都还没时间去好好整理。   张梅心里难受归难受,但也存着一丝理智,乖乖点头。   田玉琳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连忙拿来公安同志刚才递来的纸和笔,让她填写,随后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黄萧,“等小梅填完,黄萧你就填吧。”   “哦,好。”黄萧捏了捏掌心,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应下。   田玉琳心中乱糟糟的,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向正在和宿管说话的楚柚欢,“欢欢,你丢的东西最多,你单独列个单子吧?”   “行。”   田玉琳这个宿舍长体贴又周到,很快将场面安抚平稳。   没多久,跟公安同志说完事情的保卫科科长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和公安同志一起将四位女同志和刘明娟分开,逐一单独问话核实情况。   楚柚欢跟着一名男公安进了一间昏暗的小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认真回答问题。   “楚同志你好,你别紧张,我们就只是简单例行问话。”   楚柚欢点头。   “你进门的时候,大门是锁着的?还是开着的?”   “是开着的,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宿舍里有其他人提前回来了。”   “你们宿舍平时有锁门的习惯吗?”   “有,只要宿舍里没人,就会锁门,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定好的规矩。”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   等从黑房间出来的时候,楚柚欢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大厅的周音,后者立马就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关心问道:“欢欢,你没事吧?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没事。”楚柚欢摇头,目光掠过对方的手,却没松开。   周音幽幽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报社里还有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欢欢你放心,强骏他已经去处理了,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抓到人后绝不姑息。”   说完,她满脸懊恼,“都是我的错,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我怎么着也要劝你来家里住。”   楚柚欢自是出声安慰周音,配合着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这怎么能怪嫂子你?世事难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音就压低声音道:“欢欢,还没吃晚饭吧?这儿你就不用操心了,赶紧跟我回去,家里煮了红枣小米粥,安神补气血,受到惊吓后,喝一碗比什么都管用,我已经通知臣昕了,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闻言,楚柚欢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暗自腹诽这点儿小事告诉许臣昕干什么?大冬天的晚上跑一趟多麻烦?   不过想到梁家有心想讨好许臣昕,做了实事,还不得使劲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而且人都已经出发了,她再说什么都不管用。   正好张梅的父母赶了过来,楚柚欢跟二人简单打了声招呼,说明了来龙去脉,等张梅出来,就提前离开了。   到了梁家,屋内灯火通明,除了还在派出所的梁强骏和早就睡了的小孩儿团团,梁家人都还没睡,这会儿全坐在沙发上。   楚柚欢一进门,先礼貌性地跟两位长辈问了个好,紧接着就配合着把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说得嘴巴都干了,好在周音及时端来了一杯蜂蜜水给她润了润嗓子。   “真是太不像话了。”   梁远平气得面色黑沉,这一发怒,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让人心生惧意,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楚柚欢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乐呵呵的老头发火,一口蜂蜜水噎在嗓子眼,咽下去也不是,不咽下去也不是。   “爸,厨房的菜好了,这一晚上欢欢受惊又受累了,我先陪着她去吃饭,好早点儿洗漱休息。”周音硬着头皮,上前缓和气氛。   闻言,梁远平收敛了些许火气,表情平和许多,冲着楚柚欢道:“臣昕媳妇儿,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类似的话,楚柚欢这一晚上听了太多次,此时此刻早已免疫,浅笑着咽下甜滋滋的蜂蜜水,轻车熟路地回道:“我相信梁叔叔和强骏哥你们。”   梁远平见她表情温润,微微松了口气,偏头吩咐常虹娟和周音陪着楚柚欢用餐,他则是上楼打电话去了。   过了那么久,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楚柚欢早就过了那股饿劲,再加上有两个人守在旁边,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吃了几筷子小青菜,就去洗漱了。   “这是没穿过的新睡衣,欢欢你将就着穿,明天再去买新的。”   现在408宿舍已经被封了起来,为了查案,里面的东西不能动,在破案前,想取一些生活用品都没办法。   楚柚欢也没跟周音客气,笑着道谢,然后就进了浴室。   等她洗完出来,许臣昕还没到,她想了想,觉得与其待在客厅和周音两婆媳大眼瞪小眼,还不如找借口回房间里躲着,于是才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她又进了周音为她准备的房间。   房间位于二楼,空间不是特别大,但是什么家具和生活用品都应有尽有,床上新铺了床单被套,收拾得很干净。   “那我就先下去了,欢欢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千万别见外,等臣昕来了,我就让他直接来找你。”   周音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楚柚欢很喜欢这样聪明的人,唇边带上几分笑意,“谢谢。”   周音也笑了笑,轻轻关上门下楼。   忙到现在,好不容易真正松懈下来,楚柚欢有些犯困,但是身处陌生环境,她的大脑还是异常清醒,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今天的事情,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眼渐渐阖上,只是才睡着没多久,她就感觉身上盖着的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一股冷意袭来,她身后贴上来一具带着凉气的高大躯体,冻得她打了个颤。   本就没睡熟,这下子是彻底惊醒,下意识地就一个肘击朝着身后袭去,对方或许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竟是呆愣地躲都没躲,硬生生接下,发出一声闷哼。   配上低沉的嗓音,莫名氤氲出一丝暧昧性感。   “许臣昕?”   几乎是对方刚出声,楚柚欢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连忙摸索着想去开灯,看看他的胸口被她打成什么样了,但是他却不允许,大掌禁锢住她的腰,往他怀里揽。   她穿的睡衣是周音的尺码,有些偏大,早就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蹭得乱七八糟,而她睡觉又向来是不喜欢穿内衣的,所以他这一摸,摸到的就是一手滑腻,嫩得跟豆腐似的,险些没抓住,带着薄茧的指腹更是不小心蹭过不该蹭的位置。   楚柚欢本就敏感,周末时又遭了不少罪,现在都还没缓过来,现在被他这一蹭,喉间不受控地发出一道娇哼。   又软又魅,像极了撒娇的喘息。   两人顿时都僵住了。 [152]得寸进尺:发麻泛酸的手   昏暗的房间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在这种环境下,一点点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   许臣昕只是愣了一瞬,手掌就渐渐再次合拢,将人搂得更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刚从外面进来,就算简单用热水洗漱过,身上还是带着寒意,很快就刺激得她微微弯起身子,痒得她想要躲开,却逃脱不掉。   “醒了?”   他的鼻尖只是浅浅蹭过她的脖颈,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就钻进了鼻子里,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地勾着他的心神。   明知故问的话染上几分沙哑,楚柚欢眼睫颤动,红着脸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怕一开口就发出刚刚那种羞人的声音,只好咬紧唇瓣,用手肘再次推了推他,用作回应。   只是这次的力道比之前打人时轻了不少。   他明显感知到了这点变化,喉间溢出低低的闷笑声,指尖状似不经意地从变得俏丽的位置滑过。   就算此时看不见,他也能猜到那处有多娇美。   就像是春末夏初挂在枝头的成熟桃果,十分可口。   许臣昕眸色稍暗,但想着正事,还是放缓了抚摸的速度,贴在她心口,感受里面蓬勃有力的心跳,轻声询问她今日的细节。   虽然早就在梁家人口中听完了来龙去脉,但他还是想听她再亲口说一遍。   直到确定她语调自然平常,不像是被吓到的样子,他才放心地在她额角落下一吻,放柔音调,“欢欢,今天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东西丢就丢了,你没事就行。”   小偷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偷东西,要是被当场撞破,谁知道对方还敢干出什么来?   他现在只庆幸她独自回宿舍时小偷已经离开。   思及此,他抱她抱得更紧,恨不得揉进自个的身体里,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同她分开。   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楚柚欢此时也有些后怕,但是她对小偷已经有了猜测,心中还是不相信那人有胆子做出伤人的举动,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事是说不准的。   而且现在还没有盖棺定论,她也不确定她的猜测准不准。   “我没放在心上,东西没了,不是还有你赚回来吗?这就是家里有个能干男人的好处,再说了,东西也不一定找不回来。”   感受到许臣昕的紧绷,楚柚欢有心想缓和气氛,轻笑着抬起手搭上他的手背,侧过头想寻找他的唇,安抚一二,可却磕磕绊绊,怎么都找不到具体的方位。   一连两下亲到的都是他的下巴和脸颊,她有些气恼,干脆敷衍地啄吻了两下,就准备结束,可是却被人按住后脑勺,准确无误地长驱直入。   他吮着她舌头不肯放,香津不断分泌,被他卷入口中,含了咽了,发出见不得人的啧啧水声,烫得人耳根子发红。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楚柚欢感觉没一会儿腰身都开始泛酸,有些喘不过气,唇齿间溢出几声不满,手也推拒了两下,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调转了方向,趴在了许臣昕结实硬朗的胸膛上。   他松开她的唇,给她预留了喘息的空间,没有立马就重新吻上来,而是薄唇轻启,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喜色,显然是被她的话给取悦到了。   “嗯,我赚回来的都给你花。”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透着股温柔至极的认真劲,震得她心头一紧。   这话实在太过动听,能抵挡住不被诱惑的估计没几个,尤其是许臣昕的工资还在这个时代遥遥领先。   楚柚欢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睛缓缓在黑暗中睁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臣昕,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朦朦胧胧地看个大概轮廓,可是她就是想看,随后没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他高挺的鼻尖。   他或许是有些痒,往旁边躲了躲,可是她又立马追上,有种故意逗弄他的恶趣味。   许臣昕挑眉,干脆不躲了,大掌再次顺着宽松的睡衣往里钻,学着她的力道,戳了戳仍旧还俏生生的,这次躲的人换成了她。   “嗯……”   虽然许臣昕有定期修剪指甲的习惯,但还是残存了些许,而剐蹭过的地方又实在太过软,她根本就承受不住。   楚柚欢脸上的笑意刹那间绷不住了,转变为难耐的娇媚,原本在他鼻子上作怪的手也软软地垂下来,撑在他颊边,隐隐发颤,就跟她可怜兮兮的求饶声线一样。   “别,别这样。”   “别怎样?”   许臣昕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清隽的眸底早已染上浓郁的深色,一双长腿紧绷着,脖颈间青筋凸起。   而和他近在咫尺的楚柚欢自是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脑海中顿时想起周末里的疯狂,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空气变得潮得不行。   不行,连着两天,今天走路都有些酸,要是再继续,她明天怕是起床都成问题。   但明天还有要事需要处理,她不能缺席。   “嗯?”   耳边传来许臣昕的催促,手中的力道也在加深,楚柚欢姣好的精致面庞上立马浮现出两团红晕,眼神迷离了一瞬,又很快找回一丝理智。   许臣昕一贯是个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的主,对付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别接话,别理会,于是她装作没听见,握住他的手腕,翻身就想回自己刚才躺的位置,“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不累吗?我累了。”   这个精力旺盛的臭流氓!   周末交给她那么多,今天一大早赶回县城上了一下午的班,又连夜坐车赶来省城,她光是想想都替他累得慌,可是他却跟没事人一样,居然还能支愣起来。   “那你睡。”   许臣昕像是很好说话,乖乖收回作乱的手,任由她躺回去,只是他的身体却在跟嘴唱反调,双臂不正经地一上一下搭在她胸口和腰间,双腿还紧紧缠着她的。   最关键的是……   “许臣昕!你讨不讨厌?”楚柚欢忍了忍,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泄愤般狠狠伸出手将其抓住。   可是某个被骂的人竟还不要脸地喘了出来,热气直直喷洒在她耳后,激起阵阵战栗。   “欢欢,你不睡了?”   许臣昕语气疑惑,腔调懒洋洋的,性感撩人,几乎浸到人心里去。   楚柚欢瞪他一眼,咬牙骂道:“你这样我怎么睡?”   “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住。”   他音量轻飘飘的,似乎是有些委屈,又带着一丝实话实说的理性,噎得楚柚欢好半晌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毕竟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事不是靠忍就能忍住的。   楚柚欢抿了抿唇,回过神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他,温度高到烫手,她下意识地想松开,手背处就覆上来一只炽热的大掌。   一时之间,她竟分辨不出,到底是手心更烫,还是手背更烫。   “你干嘛?”   果然,她一搭理他,他就得寸进尺。   许臣昕墨玉般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了她睡裤上的系带,灵活的指尖不停在肚脐眼周围打圈。   “我只是想早点儿和你一起休息。”   他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楚柚欢暗暗腹诽,随后翻了个白眼,“我睡得着,你快放开我。”   可谁知道他不但没放,反倒仗着力气大,愈发过分。   感受到柔软的睡裤褪到膝盖,他瘦削的指尖也随之一寸寸下滑,她呼吸渐重,一股股热流往外涌,怕再这样下去,真就把持不住了,不由挣扎起来。   可怕声音传出去,让其他人听到,只能放轻音调:“别闹了,这又不是我们家。”   她的声音本就娇软,此时压着声音警告,不但没有丝毫威胁,反倒像是在同他打情骂俏。   楚柚欢也意识到了这点儿,再次开口时,故意板着脸,凶巴巴放着狠话,“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许臣昕理智稍稍回笼,动作停下来,当即哄道:“不生气好不好?我不闹你就是了。”   正要顺从她的意思,结束这场挑逗,指节不经意间蹭过一处,眸底稍暗,喉结滚动一番,倏地改变了主意。   “但是欢欢,这样……”   说到这儿,许臣昕停顿了一下,顺着指节开拓,牙齿也碾磨上她的耳垂,因为含着东西,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带着引诱的意味:“你真睡得着?不难受吗?”   早在他刚开始开拓的时候,楚柚欢就绷直了脚背,眼尾沁出点点水光,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她也不需要说话,许臣昕就已经顺着她张开的弧度,探进了舌尖,掠夺她的呼吸。   许臣昕像是要吃了她,又舍不得一口吃掉,一点点磨着她的唇,不上不下的感觉快要把人给逼疯,舌根渐渐发麻。   “不行,我明天还要……”   “没拿东西,不做。”   来得匆忙,当时他根本就没想过这回事,谁知道一碰到她,就情不自禁,总想贴着她,越近越好。   她的红唇又软又嫩,让人舍不得松开口,他做完承诺,一次次深深亲她,像是吃雪糕一样。   等帮她完毕,许臣昕才悄悄褪下黑色布料,哄着骗着,让她帮帮他。   楚柚欢被男色勾得七荤八素,这会儿说什么都同意。   修长漂亮的手,粉白相衬,暧昧非常。   或许是累着了,又或许是发泄了所有情绪和汗水,这一觉楚柚欢睡得格外沉,等到吃早饭时,才被人叫醒。   有些发麻泛酸的手让人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昨晚的荒唐,楚柚欢暗暗骂了好几遍某个人,同时下定决心,要在心里建起堡垒,再也不受诱惑侵袭。   乱七八糟想了许多事,赖了一会儿床,楚柚欢便起床穿衣,准备下楼去找许臣昕麻烦,但戴手表的时候,瞥见床头柜上面的纸条,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因为他天没亮就走了。   这段时间他请了太多次假,过不了多久又要调回省城,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得争分夺秒地解决干净,不好再请假。   楚柚欢盯着纸条最后那个“你的爱人”落款,只觉腻歪得很,但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将纸条叠好,塞进了衣服口袋。   下楼后,梁家人都起了,楚柚欢还见到了昨晚没见到的梁强骏。   “起了?”   周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阳春面,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还窝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看着就香,楚柚欢不禁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她的视线,周音笑意加深,“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昨天就多问了臣昕几句,快坐下尝尝味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楚柚欢也朝着她笑了笑,在餐桌上落座,但面还没吃,就被一则消息给惊住了。 [153]小偷被抓:一切到此为止   “小偷抓到了?”   楚柚欢知道侦破这件事不难,毕竟偷东西的人手段不高明,落在经验丰富的公安同志眼里那就是漏洞百出,但是她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就抓到了人。   “嗯,天刚亮公安同志就递来消息了。”   梁强骏颔首点头,面色平淡,没有丝毫意外。   他身份摆在这儿,又找了关系,亲自在派出所守了半宿,所里上下谁也不敢懈怠和拖延,更不敢有半分偷懒耍滑的心思。   查案,落实,干脆利落。   要不是小偷死不承认,直到铁证摆在跟前才松口,这件事还能结束得更早。   不过忙了那么久,也不是全无收获,想到早上回来时正好撞上许臣昕,两人说的那些话,梁强骏就感觉心里滚烫得厉害,看向楚柚欢的眼神也愈发热络,就好像是在看一棵“摇钱树”,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小偷是我们报社的记者,弟妹你也认识,跟你住一个宿舍,叫黄萧。”   说到这儿,梁强骏眉头微皱,底下出了这么个毒瘤,他身为领导,少不了担责,名声上也要受连累,实在丢人。   只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旁人提起报社,都要议论这件丑事。   梁强骏眯起眼睛,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加强管理,尽量杜绝此类事情再发生。   转念想到楚柚欢年纪小,又一直生活在农村乡下,怕是还没见过多少社会的阴暗面,怕吓到她,他又继续补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弟妹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周音也接话道:“是啊,千万别因为这事影响了心情,不值当的,同住一个宿舍,就算谈不上多深的情分,但也是一场缘分,她自己心思不正,不好好踏实做人,手脚不干净,贪便宜偷东西,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跟别人没什么关系。”   楚柚欢眼睫微敛,果真是黄萧。   猜测成了真,她心情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因为什么,黄萧才会铤而走险。   偷盗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是道德败坏,性质恶劣的大事,尤其是现在还极其注重一个人的名声,只要落实,就是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前途也一并毁了。   拘留审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退赔赃款,通报单位,写检讨公开认错,无异于在所有人面前扒光了衣服社死。   工作是别想要了,铁定要被报社开除。   后续还不知道会怎么判,要不要坐牢。   除此之外这种事是要记入档案的,终身留痕,带污点,以后招工、嫁人、找工作全都要受影响,一辈子抬不起头。   家里人也要跟着颜面扫地,被认定为家风不正,品行不端,现在人口流动管得极其严格,到哪儿去都需要介绍信,这也就意味着黄家至少要被街坊邻居戳几年的脊梁骨,不能搬家躲得远远的。   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按照黄萧的性格,她应该不会蠢到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管黄萧有多少苦衷,做了错事,被抓了现行,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自认不是圣母,做不到被偷了东西,生活被搅得一团糟,还大方原谅对方,装作无事发生,更何况在此之前,她们已经算是撕破脸了。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净干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偷东西都偷到同一个宿舍了,也不知道胆子怎么那么大,要是放在以前,剁手都是轻的。”   常虹娟正在喂孙子吃粥,听见他们说起这件事,不免插了一嘴,神情鄙夷,随后又看向楚柚欢,叮嘱道:“以后贵重物品还是要好好收着,就那么放在抽屉里,不偷你偷谁……”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妈,厨房里切的有苹果和橙子,你拿出来吧。”   梁强骏表情未变,但是眸色却沉得很,常虹娟对上他的眼睛,恍惚间还以为是梁远平在跟自己说话,这父子俩真是越来越像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梁远平,他也在看着她,眼中是熟悉的嫌弃和不赞同。   难不成她又说错什么了?   可她不是按照之前他们交代的在多关心楚柚欢,多讨好她吗?怎么这也有问题?   反正在他们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不合适宜。   不过常虹娟也知道自个脑子没家里男人们好用,甚至连儿媳妇儿都比不过,所以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发脾气,直接抿紧唇,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往厨房去了。   她一走,周音自然而然地接过喂团团的任务,用小毛巾擦了擦他沾着米粒的唇角,状似无意地笑着道:“瞧这小嘴,真是没个把门的,都快成小花猫了。”   楚柚欢看着,听着,神情始终淡淡,直到喝了一口温热的蜂蜜水才弯起漂亮的桃花眼,“嫂子,团团还是个小孩儿呢,不懂事,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是是。”   周音应答完,听出楚柚欢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不由微微松了口气,紧接着赶紧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面上若无其事,实则暗地里已将常虹娟埋怨了无数次,她这个婆婆真就是数十年都没变过,一张嘴直来直去,说话从不过脑子,无形中得罪了不少人,要不是梁家和常家在福阳市站得高,早就被人按住扇嘴巴子了。   她之前在欢欢两口子的婚宴上就自持身份差点儿将人给开罪了,好不容易安分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口无遮拦。   那番话看似是为了人家着想,实在仗着长辈的身份高高在上,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指责怪罪,说得好像是欢欢没收好东西才被人偷的,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怎么怪都怪不到受害者头上。   任谁听了她的话都不会舒服。   看来之后还是尽量别让婆婆露面,最好是让婆婆回她娘家住几天,免得拖了强骏后腿。   不过她男人平时就孝顺,也不知道舍不舍得说重话管束他妈,想到这儿,周音偏头看向梁强骏,想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但身处高位的人,一般都喜怒不形于色,她看不出什么来,可余光一扫,扫到桌下他紧握成拳的手,明显是动了气。   周音安了几分心,暗自盘算着吃完饭就跟他提。   “发生了这种事,欢欢你最好也别回去住集体宿舍了,我听臣昕说他马上就要调回市里了,房子也开始装修了,就这几天的时间,你就搬来我们家住吧?”   “好,那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   这事昨天晚上许臣昕就和她说过了,让她安心在梁家住着,等元旦过后就直接搬进新家。   而且集体宿舍确实不能住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408宿舍现在就是单位焦点,走哪儿估计都有人看热闹,在单位上班的时候还好,一旦到了下班时间,串门子打听消息的一抓一箩筐,到那时候她就别想好好休息了。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她可没时间和精力满足旁人的好奇和八卦。   再者,还不知道田玉琳和张梅现在知不知道事情真相,如果知道了,她们会是什么反应?她们跟黄萧认识了那么久,关系深厚,一时间估计接受不了,宿舍气氛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她讨厌那种氛围。   而且这次失窃数额不小,黄萧被判刑的可能性极大,她若是不想坐牢,或是争取从轻发落,多半会让家里人上门求情,索要谅解书。   不用多想,届时必定是闹得鸡飞狗跳。   光是想想,就一个头两个大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只管住。”   周音娇嗔了楚柚欢一眼,随后道:“等会儿我陪你去派出所清点一下丢的东西,顺便回宿舍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报社自然要给当事人放个半天,一天的假处理,不过再多就别想了,年末正是缺人的时候,私人的事情当然比不上单位的公事重要。   “好。”   楚柚欢应下,话题渐渐结束。   吃完早饭,两人就出了门。   到了派出所,田玉琳和张梅也在,两人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欢欢。”张梅一看见楚柚欢就小跑着朝她扑了过来,眼泪往下掉,后者接住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说黄萧怎么那么糊涂啊?她要是缺钱,跟我们提一句,我们还能不给她借吗?”   张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好姐妹居然就是她口中黑心肝的小偷。   闻言,楚柚欢没吭声,张梅也不用她回答,絮絮叨叨继续往下说着,十句里面有九句都是在猜测黄萧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剩下的则是恨铁不成钢。   “好了好了,别哭了,欢欢还要去里面清点东西呢。”   田玉琳适时将张梅从楚柚欢怀里扒拉出来,相比于张梅的震惊和激动,她的情绪要平静许多。   其实田玉琳一开始也不相信,觉得是公安同志查错了,但是脑海中又忍不住去想黄萧这段时间的不对劲。   黄萧总是走神,喊几次才会搭理人,她和欢欢也好像是闹了什么不愉快,两人虽然走在一块,但是气氛却怪怪的,黄萧还故意拉着她和小梅说话,把欢欢抛在一边,后来欢欢就不太跟她们一起吃饭和活动了。   现在出了这事,她吃惊过后,便有心想问问欢欢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跟黄萧突然做错事有关。   可是望着欢欢那双沉着从容的眼睛,她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要是真问出口了,岂不是怀疑欢欢?她怎么能偏心黄萧,猜忌欢欢?黄萧自己猪油蒙了心,能怪谁?   田玉琳赶紧打消心里不合适的想法,可是楚柚欢却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缓缓开了口,“玉琳,小梅,等会儿我会去宿舍收拾东西,搬出去住,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一听这话,田玉琳和张梅都瞪大了眼睛,“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搬出去了?”   “就是啊,我们一起住着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舍不得你。”   楚柚欢浅笑一声,“现在这种情况也算不上好端端的吧?”   确实算不上。   就连张梅都因为害怕,想暂时搬回自己家住一段时间,所以这会儿也说不出劝她的话来了。   “那你住哪儿啊?招待所,还是……”   “我爱人的哥哥嫂子也住在家属院,我住他们家。”这件事瞒不住,楚柚欢干脆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田玉琳和张梅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站在楚柚欢身边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周音不在报社上班,只偶尔在年会的时候陪梁强骏出席一下,两个小年轻认不出来也正常,而她也没有表露身份的意思,只是出声简单打了句招呼。   “行,那等会儿我们帮你收拾。”   知道楚柚欢有地方住,田玉琳和张梅就放心了。   “不用,我有我嫂子帮忙就行了。”楚柚欢婉拒过后,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将这段时间和黄萧之间的事情说了出来,也包括借钱。   “我问黄萧她为什么要借钱,她也不说,所以……”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黄萧突然借那么多钱,又遮遮掩掩的,还不肯打借条和找担保人,任谁都会怀疑。   换作她们自己,她们也多半不会借,那可是一百五十块!   别说她们没有那么多积蓄,就算有,估计也舍不得一下子都借出去,要借的话,哪怕是好朋友之间,也会谨慎再谨慎。   田玉琳和张梅听完,一时语塞,说不清现在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们没想到黄萧在她们和欢欢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她针对欢欢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又酸又挖苦人,她们光是想一想都觉得难受。   “那我就先进去了。”   楚柚欢说完,就不打算再在这儿多费时间了,直接和周音找公安同志去认丢失物品了。   田玉琳和张梅后知后觉应声,随后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黄萧偷窃的东西很零散,得手后用袋子装上运出宿舍,却因为心虚和心慌,不敢拿回自己家,再加上那时候时间太晚了,她也回不了家,就暂时将其藏到了编辑部独立的小档案室里。   那个地方面积小,放的资料又比较老旧,平时很少有人进去,她就准备等风头过后,再将其拿出来,一点点运回家换钱,所以她们丢的物品都找了回来。   其他两人都已经辨认完,轮到楚柚欢时就简单多了,等她确认签字后,三人就可以把东西领回去了。   领完东西,还没从派出所出来,就有公安同志拦住她们,说黄萧想跟她们见一面。   田玉琳和张梅还在犹豫,楚柚欢却已经是果断拒绝了。   她没什么话想和她说,也不想听她的懊悔,或者是恼羞成怒地谩骂……   一切到此为止就好。 [154]元旦回村:压在门后用力亲   楚柚欢没有关心田玉琳和张梅最后的选择,直接和周音一起回了宿舍。   好在正是上班时间,一路上并没遇见什么人。   刚到楼下就看见刘明娟正苦着脸坐在窗口后面写什么,楚柚欢上前打了声招呼,跟她说明自己要搬走,要带嫂子周音上楼帮忙收拾东西。   这是件小事,要是放在平时刘明娟自然答应,不过现在不同于以前,昨天出了那事之后,今早上头就专门下了命令,不能放任何陌生人上楼,就怕再发生同类事件。   至少短时间内是不能破例的。   不过楚记者昨晚帮她少挨了一顿批评,刘明娟心中感激,此时也不好明晃晃拒绝她,正在犹豫该怎么说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站在她身后的人,整个人顿时就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周主任,今天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刘明娟堆起满脸笑,等说完才想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两人,楚记者刚才说的嫂子该不会就是周主任吧?那她哥岂不就是梁书记?   越往深处想,一颗心就跳得越快。   刚想松口放两人上去,又想起这禁令就是梁书记放出来的,她这不是当着人家媳妇儿犯错误吗?一时之间脸比刚才写检讨时更像根苦瓜了。   周音看出刘明娟的为难,便在旁边的告示栏上扫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就知道了原委,她也不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不过她早答应了欢欢要帮她收拾,结果现在却连楼都上不去,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楚柚欢也发现了不对劲,主动善解人意道:“现在不让外人上去了?我们才从派出所回来,还不知道出了这规定,那就算了吧,也没多少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了,只是要麻烦嫂子你在楼下等等我了。”   听她们这么说,刘明娟当即松了口气,想着这是个表现的好机会,立刻接话道:“那要不我上去帮你收拾两下?”   规定只说不让陌生人上去,但没说不让宿管上去,她每天都要巡逻检查内务的,上楼再正常不过。   而且她以前真是慧眼识珠!楚记者果然不简单,居然跟梁书记一家认识,看起来两人关系还很不错,俨然亲亲热热的一对好姑嫂。   只是以前怎么没听说梁家还有这门亲戚呢?   但那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打好关系,以后不愁没好处拿。   思及此,刘明娟更加积极了,楚柚欢抵挡不住她的热情,再加上她也不想一个人收拾那么多东西,便点头答应了,于是周音就留了下来,在一楼帮忙盯着,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出入宿舍,事少也简单。   别看楚柚欢只在宿舍住了一段时间,但是东西可不少,全是许臣昕怕她一个人住着受委屈,硬要添置的,还有一些是赵春荣和刘素瑛补充的,满满当当塞了几大包,运了两三趟才运完。   周音见两人一次性提不回去,干脆借了刘明娟的自行车,后者一百八十个愿意,将她们送远才美滋滋地回岗位继续写检讨,只是心思却渐渐远了。   她一定要趁着楚记者住在梁家时多找借口跑几趟。   就算处不成顶顶好的关系,最起码平时在路上看见了,能多聊两句,那也有面儿!   等把东西都搬回梁家,又收拾布置了一番这几天要住的房间,楚柚欢就帮着周音准备了午饭,不过她也没做什么,周音什么都不让她碰,只让她帮忙准备一下碗筷。   午饭时候,饭桌上人都齐得差不多,却少了常虹娟,楚柚欢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得知对方娘家那边有事,等事情处理完了才会回来,她便没再过问。   下午楚柚欢去上班,才到办公楼附近,就被不少人“关心”上了,都在打听到底小偷是谁,也有消息灵通的旁敲侧击过来验证真假,她均以一句公安同志要求保密给搪塞了过去。   后面到了办公室,更是为了图清静,直接借着找曾主任有事,把工位搬去了李秘书旁边。   曾望春昨天下班后就和几个兄弟喝酒去了,喝多了便直接在别人家睡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听说单位宿舍楼遭贼的事情,也知道了自己部门里的人涉及其中,一个是被偷,一个是小偷,他当即两眼一黑,再细细一打听,知晓昨天梁书记在派出所亲自守了半夜,更是吓得魂都快飞了。   不出所料,一上午他几乎都在挨批的会议中度过。   现如今瞧见楚柚欢,就少不了关心慰问几句,见她没什么事情,这才放心,对她要留在他办公室躲清闲,也没什么意见,还让陈振帮她收拾出一张桌子,好方便她工作。   楚柚欢一点儿都不客气,进入工作状态后就格外专注,下班后,就准备直接回梁家,然后给许臣昕例行打个电话。   只是刚走到楼下,就被人给堵住了。   瞧着田玉琳和张梅脸上那紧张和不好意思的神情,楚柚欢就多多少少猜到了两人是为什么而来。   “这儿人多,我们去那边吧。”   “哦,好。”   三人一起走到办公楼侧边的大树下面,虽然这边隐蔽,但还是有路过的人时不时往她们的方向看一眼。   “欢欢,今天早上我们去见了黄萧。”张梅藏不住事,几乎刚站定,就开了口。   楚柚欢对此并不意外,没出声,等着两人的后话。   张梅有些说不出口,向田玉琳投向求救的眼神,后者也觉得脸上臊得慌,但是又心软答应了旁人,便只好硬着头皮将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言语间不受控制地多说了几句黄萧现在的惨状。   在派出所关上一夜,对普通人来说,无疑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巨大挑战,要是心态不好,能留一辈子阴影。   她们去见黄萧的时候,她估计是一晚上没睡着,眼睛肿得像馒头,眼眶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到她们就掉眼泪,哭着说她知道错了,甚至还差点儿下跪,后面还跟她们说了她偷东西的原因。   到底是做了那么久的室友和朋友,田玉琳和张梅怎么能不心软?怎么能不触动?所以在黄萧求她们写谅解书,帮她求得欢欢原谅的时候,她们就答应了。   而且从派出所出来,黄萧的家人还拉着她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话里话外全是后悔,说他们不该逼黄萧结婚的。   “黄萧她本性不坏,之前我和小梅有什么事情,她都是尽全力帮忙。”   “我觉得她就是一时冲动才做错了事,没有谁愿意嫁给一个那样的男人,她又凑不出那么多钱,被逼得狠了,所以才动了歪念头。”   “人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她还那么年轻,要是被送去改造,以后一辈子就毁了。”   张梅听田玉琳说着,想起之前跟黄萧相处的点点滴滴,没忍住红了眼睛,开口帮腔道:“是啊,那姓梁的我们都知道的,他实在不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又猥琐又下流。”   说到这儿,张梅呸了一口,随后才继续往下说,“欢欢我知道黄萧她之前对你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是你就看在我们住一个宿舍的份上,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那句话说得没错,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黄萧也不想遇上拎不清,重男轻女的亲人,这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可原生不幸,从来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每个人都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楚柚欢不想去揣测,也不愿去假设,如果黄萧在人生的每一个关键岔路口,都选择了另一条路,如今会不会是全然不同的结局。   对于黄萧曾经的言行,楚柚欢说不出原谅的话,但是却可以留有一丝余地拉她一把,就当是念着当初她刚进报社时,那个安静内敛又有几分温柔的黄萧。   “我会写谅解书,但是谅解书不是免责书,黄萧之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谅解书只能帮黄萧减轻处罚,具体如何判,还是要看派出所那边。   闻言,田玉琳和张梅却都松了口气,“谢谢欢欢你不计前嫌,黄萧要是知道你原谅她了,肯定很高兴。”   楚柚欢不想多费口舌再在这件事上,也没有纠正她们的话,没再说什么,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先离开了。   第二天趁着还没上班,楚柚欢跑了一趟派出所,将谅解书递交给值班的公安同志就回了报社,后续也没有再特意关注这件事的走向。   报社上下因为这件事“热闹”了许久,这几天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纸包不住火,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小偷是编辑部的黄萧,连带着整个编辑部都成了暴风中心,不过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给勾走了。   元旦放假前一天整个报社都被一则新闻给炸翻了天。   央报特意转载了宏南省省报的一篇文章,作为年末压轴报道,以袁老师扎根山野,默默坚守的动人事迹,深情赞颂千千万万无声奉献在乡村一线的基层教师。   这份殊荣对省报来说,无疑是一件值得吹嘘多年,引以为傲的莫大荣耀,不仅大幅提升了报社的声望,更让全省文教宣传都跟着蹭了这份荣光,以后的日子里,相关单位还不得捧着报社走?   这次省报可谓是重重扬眉吐气了一番。   而身为文章作者的楚柚欢,二登央报版面,专业能力得到印证和认可,再没人敢酸一句她只是运气好,资历和口碑也随之水涨船高,彻底在省报站稳脚跟不说,甚至是成了整个行业关注的对象,声名斐然,前程不可限量。   就连央报都专门发来贺电通报嘉奖,声势体面,给足了她旁人艳羡不尽的风光排场。   报社自然也没有落后,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安排全体员工开会,当众对她进行了表彰,奖状和奖品塞了一大堆,还拉着她像炫耀吉祥物一样,去跟省城的各大领导见面吃饭,俨然有重点栽培,推她往上走的意思。   其中最积极的便是梁强骏和曾望春,只是其中有几分利益,又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好不容易到了元旦,楚柚欢上午在省城吃了两场饭局,下午才坐报社的车回家。   轿车直接开进村子里,到了巷子口才停,司机留在原地等,楚柚欢则空着手先回家叫人帮忙提后备厢里面的大包小包。   一进院子就看见许臣昕和楚松强正在厨房里揉汤圆、包饺子,赵春荣在掌勺,楚德明和楚德山一个杀鸡,一个看火,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楚柚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滚烫,正要开口喊人,就先一步被人给发现了。   “欢欢!”   “哎哟,可算回来了,一路上累了吧,快,快给欢欢倒杯水。”   “姐,你怎么才回来?”   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和关心,楚柚欢莫名觉得鼻子有些泛酸,冲上前抱住赵春荣,娇滴滴地撒娇,“元旦快乐!我好想你们。”   “这丫头,我手上全是油,别把你衣服弄脏了,贵着呢。”   赵春荣嗔了楚柚欢一眼,话是这么说,可却没舍得将人给推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只是笑着笑着,那双和楚柚欢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就泛起了水光,“娘也想你。”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小声,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也不知道他家欢欢怎么能说得那么敞亮,一点儿都不害臊,但听进耳朵里是真舒坦,甚至听了一遍还嫌不够,想听第二遍。   两母女抱了一会儿,又和大家聊了一会儿天,楚柚欢才想起来外面还有人等着,赶紧催着家里的男人去拿东西。   楚松强和许臣昕手上都是面粉,先后去洗手。   趁着楚松强离开,楚柚欢悄悄绕到许臣昕身后,来了个偷袭,伸出双臂直接挂在他脖颈上,两脚离地,攀上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背上。   “元旦快乐。”   说完祝福语,她还不忘在他侧脸上偷亲一口。   感受到那抹湿软,许臣昕早就扬起的唇角扬得愈发高,但面上还是装作惊讶和无奈,“元旦快乐。”   楚柚欢见他被吓了一跳,得逞般笑得乐不可支,刚想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欢……”   只是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楚柚欢和许臣昕一同回头,就对上真惊讶的赵春荣,后者哑然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张同志说要赶回去跟家人过节,就不留下吃饭了,我让你爹送了两袋碰柑给他。”   小张同志就是送她回来的司机师傅。   “哦哦,也行。”   被赵春荣撞破两人的腻歪,楚柚欢羞得两颊发烫,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许臣昕背上跳下来。   许臣昕也有些不自然,笔直地站在楚柚欢身边,像是犯了错的学生。   赵春荣看了看两人,忍住笑意,轻咳一声,“东西已经都拿回来了,小许你陪欢欢去收拾一下行李,休息一会儿,厨房这边不用你们操心。”   看见女儿和女婿还那么恩爱,赵春荣心里比谁都高兴,怕揶揄打趣他们,一整个元旦都别扭,便装作若无其事地叮嘱,话说完也就走了。   目送她离开,楚柚欢红着脸掐了一把许臣昕的腰,红唇翘得都能挂酱油瓶了,“都怪你。”   怪他?这属实没道理。   但许臣昕却由着她甩锅,浅笑着应下,“嗯,怪我。”   楚柚欢满意地轻哼一声,催着许臣昕赶紧把手洗了,跟她回房间去。   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再加上许臣昕昨天晚上睡了一晚上,里面干净到一点儿灰都没有。   这次回来,只能待两三天,楚柚欢没带多少行李,被楚德明放在门口,不急着收拾,也没空收拾,因为刚进门,她就被某人抵在门后缠住了唇舌。   两人身形差距大,他几乎把她全部笼罩,双手撑在门板上,俯下身用力亲她。   等到分开时,嘴角都染上了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光。   楚柚欢眼神迷离,靠在他怀里轻轻平复着剧烈急促的呼吸,而他则是温柔地流连在她耳后凝脂般的雪肤上,像是怎么都亲不够,不过这儿是她的娘家,他还存着理智,没有胡来。   亲热过后,楚柚欢站在书桌前做伸展运动,坐了那么久的车,她屁股都坐疼了,腰更是泛酸,短时间内是一点儿都不想再坐着了。   许臣昕则快速收拾着她的行李,把厚外套都给挂进衣柜里,护肤品全挑拣出来放在桌子上……   两人嘴上也没闲着,纷纷说着近况,誓要把每日电话里没说完的,一股脑都给说了。   提到自己的文章再次上央报时,楚柚欢漂亮眉眼间的得意简直快要溢出来,她笑他也笑,夸赞的话更是毫不吝啬,反倒夸得她有些脸热。   许臣昕看着她高兴,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出口:“欢欢,你想不想进央报?”   进央报?这谁不想?   听出许臣昕,或者是许家应该有能让她进央报的路子,楚柚欢一颗心滚烫得厉害,但是很快就清醒了,平时物质生活上她可以靠他,工作中的一些小事也可以靠他,但是唯有这种大事不行。   就算她现在真的靠许臣昕和许家进了央报,也站不住脚,只会被当作关系户排挤。   还不如沉淀几年,等到她有高校文凭和足够的资历后,再考虑进央报发展的事情。   所以她沉默几秒后,当即娇声道:“当然想了,以后我肯定能靠自己进去。”   一句话堵住了许臣昕喉间未说出口的所有话,不过这个答案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欢欢看上去娇气,其实内里比谁都要强。   虽然她口中的话听起来天方夜谭,但是他相信她未来一定会实现。 [155]未来规划:夜深撞见,见不得光的燥热   冬日暖阳洒在窗纸上,寒风也挡不住屋内热气腾腾的节日喜气。   厨房人影交叠,赵春荣从锅里舀出一碗又一碗刚煮好的白汤圆,圆滚滚的肚皮上隐隐可见内里裹着的黑馅。   不管是糯米粉,黑芝麻还是糖都是精贵东西,并不便宜,每年也就只有元旦的时候才舍得吃上一回,不过现在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要买到这些东西也不算难了。   煮完汤圆,旁边还有一案板整整齐齐排列着的白胖饺子等着下锅,赵春荣特意调的许臣昕爱吃的白菜猪肉馅,生怕不符合他北方人的口味,还专门偷偷向刘素瑛请教了一番。   这是新女婿在他们家过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节日,他们怎么着都要让他过开心了。   这段时日许臣昕虽然人在县城,但是却没少托人带东西给他们,为人处世方面那是没得说,对欢欢的好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将心比心,他们自然也要真心对他好。   不说让他把这儿当自己家,那也至少该是个可以安心舒服待着的窝。   锅里沸水翻滚,饺子倒进去,鲜香味顿时就冒了出来,馋得一旁看着火候的楚德山频频咽口水,赵春荣见了好笑,便放下锅铲,招呼大家先吃汤圆。   这小玩意儿就得趁热吃滋味儿才好,等吃完汤圆垫垫肚子,就吃饺子和其他菜。   今天家里可谓是下了血本,宰了自家老母鸡炖汤,还切了老腊肉炒蒜苗,除此之外,想着闺女和女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夫妻俩商量后,一拍即合,让楚松强拿了家里这段日子攒的肉票,打着手电,大半夜就去了公社里的供销社门前排队,抢了三斤新鲜肉,一对猪蹄,两斤排骨。   一部分今天就炒了,一大桌子菜看着就热闹体面,另一部分则放在柜子里,准备明后天再炒。   现在天气冷,肉就算多放两天也不会坏。   大家坐在一起吃着软糯香甜的汤圆,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断,等到饺子出锅,就正式开始今天的团圆饭,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舍不得放下筷子,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凑在一起说着说不完的话。   楚松强和楚德明现在都在公社里做事,父子俩日日一同上下班,倒是有个伴儿。   卸下大队长的职位,刚开始楚松强还很不习惯,不过公社里的事情更多,彭社长又有意提拔他,经常派他跑县里开会,递拿资料,时间一长,他也就没太多精力放在这上头了。   不过他升职去了公社,大队长的职位却空缺不了,由公社做主,开了大会,全村人投票,选了楚松强的堂弟楚松福出来。   两人沾亲带故,选楚松福自是有他的几分薄面在,更何况甘叶村楚是大姓,就算不是楚松福,也会是其他楚姓人。   而对比其他人,楚松福自然有他的优势。   他平日里就一直跟在楚松强身边办事,积攒了不少为人处世的经验,地里活计也是一把好手,几乎年年都能拿满工分,且管着牛棚那边的事,既有踏实肯干的心气,也懂分寸和管理的手段。   上任后,怕自己面对村中大小琐事会处事不当,辜负了村里人的信任,更是时常提着东西登门向楚松强这个前大队长虚心请教,态度谦和诚恳,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扛起大队长这份担子,踏踏实实为村里人做事。   都是自家兄弟,又事关全村,楚松强毫不藏私,耐心教授,还叮嘱他要尽量在各方各面做到公平公正,不能依着私心,行偏袒之事。   楚松福本来就对楚松强这个堂哥佩服至极,哪有不听从,不答应的?从此行事愈发稳妥,慢慢摸索出了自己的一套章程,把大队日常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村子不大,一点儿风声都能传出去老远,村里人对楚松福的努力也看在眼里,渐渐认可了这位新上任的大队长。   丈夫和大儿子都涨了工资和待遇,有了更好的去处,闺女更是直接进了省城,事业蒸蒸日上,没少给他们长脸,而小儿子虽然还在学校读书,但是听老师说这小子这学期跟打了鸡血似的,能坐得住了,上课认真,成绩也有所提升。   全家都在往上走,忙得一天都见不到人,只有赵春荣还待在原地,时间长了,她难免有些不得劲,憋在心里许久,直到前段时间跟楚柚欢打电话时,才没忍住吐露了心事。   楚柚欢想了想,建议她去跟村里的老会计学学算账,一来是给自己找点儿事做,二来多学一项技能傍身,以后也能有更多的可能。   未来他们一家肯定不会只待在老家小村子里过活。   她要考大学,到时候绝对是会催着楚德明跟她一起报名的。   根据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她旁敲侧击问过许臣昕这个上过顶尖学府的大学生,他们的水平如何。   许臣昕倒是毫不掩饰对楚德明的欣赏,可以说是赞不绝口,但每次轮到她时,就有几分犹豫,像是怕说真话,会打击到她的自信心一样。   楚柚欢对此没放在心上,她有心藏拙,平时又忙,在背诵这个时代特色的领导语录时免不了就偷了懒,在许臣昕心中自然是还得努力好好学的水平。   不过,她推测她和楚德明到时候不说奢望进清大京大,其他重点院校至少也能拼一拼。   而且楚德明长在这个时代,学习成绩一向拔尖,像课本和语录这些可以说是背得滚瓜烂熟,又有她之前借着向他请教的理由,他就算上了班也没有把学习的事情落下,在某些方面,他比她学得还好,就是外语方面有些薄弱,不过这也是这个年代学生的通病,有些学校连个正儿八经的外语老师都找不出来。   不过他这一弱点也有她和许臣昕帮忙解决,再者第一次恢复高考,普通文理科考生一律不考外语,只有报考外语专业的考生才需要加试英语或是俄语,并且成绩不计入总分,只供录取参考。   但光是可供参考这一点,就需要他们上心了,到时候加试一场,就算不报考外语专业,成绩放在那儿也比别人好看。   可以说,恢复高考那天就是她和楚德明大放异彩的时候。   等他们去了京市读大学,就可以让楚德山来借读,首都不管是教育资源,还是别的方面都要甩其他城市几条街,到时候他想走艺术特招生都不是问题。   等到政策放开,再一个个把家里人都接过来,一家团聚。   但这些规划,现在还不能告诉家里人,光是高考会恢复这一件事情都是一颗地雷,一旦爆扎,怕是会让全家人都惊得心神具乱,平静安稳的日子也会被打破。   所以在此之前,她最好还是闷在心里。   不过这种有盼头的生活,可真不赖。   “少喝点儿,等会儿该难受了。”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熟悉男声,楚柚欢这才惊觉自个高兴,一不小心多喝了两杯,这是楚松强自己酿的拐枣酒,味道甜,自带一股蜜香,驱寒祛湿,舒筋活络,只有冬天才能喝上这一口。   虽然度数不高,可她酒量一般,平时也不怎么喝酒,怕喝多了等会儿会头晕想吐,楚柚欢直接将杯中剩下的酒一股脑全都倒进了许臣昕的杯子里。   他神色自若,端起来一饮而尽,没有半分嫌弃。   赵春荣一直关注着两人,见他们相处恩爱自然,唇边笑容加深,抬手拿起装着热水的暖壶,给楚柚欢倒了一杯,让她润润嗓子,消消酒气。   楚柚欢接过来喝了一杯,又吃了几口小菜,等许臣昕吃完,两人就拿着手电和钥匙,去大队办公室分别给京市和兰市那边打电话。   “妈,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你们吃饭了没有?”   “刚吃完,妈,你们呢?”   刘素瑛那边也才吃完晚饭,早早就等在了电话旁边,等和楚柚欢和许臣昕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记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不情不愿地让了位置。   许立华平时工作忙,出差频繁,很少有闲暇时间跟家中小辈闲话家常,他和这个小儿媳也只匆匆通过一两次电话,其余时间都是刘素瑛联络。   他本以为这次也只会是短暂寒暄,聊不了几句就会冷场,但没想到对方年纪虽小,又出身乡野,却一点儿都不怯生,落落大方,很会说话,言语间不缺小一辈的俏皮灵动,又把握着合适的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减轻了几分周身的疏离,多了些许和自家人说话的松弛。   真不愧是当记者的,一张嘴伶俐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十分了得,随口闲谈间就盘活了气氛,和他那个只会闷着钻研医学的儿子,倒是合拍。   也难怪素瑛每每提到她都是赞不绝口。   想到那两份被她当作宝放在床头的央报报纸,许立华不由敛眸沉吟。   还不满二十岁,就靠自己有了一定的成绩,比大院里那些养尊处优长大的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想来是个有野心,有成见的。   刚好许家不养闲人,以后她不管是想进京市广播电台,央报,还是新华社,抑或是走红色路线,进市委,中宣部,办公厅……   都不成问题,但资源的浇灌,他说了还不算,得老爷子点头。   看来等到春节小两口回京,得先让臣昕带着人去一趟老宅。   不过,只要想到这样的小同志居然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甚至是小地方里的普通家庭,难免让人感到有些唏嘘和奇怪,但当初调查的结果并没有问题,只要排除敌特的可能,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毕竟这种情况虽然稀缺,但也不是没有。   通话结束,楚柚欢转而打给了兰市,那边接的同样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做母亲的缘故,陈玉芹现在说话比之前还要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地像是春雨,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展颜。   陈玉芹特意提及了之前没打通的那几道电话,感谢他们的记挂关心。   楚柚欢没想到她还记着这点小事,眸底漾开点点笑意,让她别客气,兄弟手足,妯娌之间本就该多走动,多互相照应,末了她还问了对方今年春节回不回京市。   冬日出行本就比平时麻烦劳累,西北那边又正是冰天雪地的季节,到了春节只会更冷,到时候火车能不能开都是一回事。   更别提陈玉芹现如今还怀了孕,自是要万般小心谨慎。   但如果陈玉芹他们不回去的话,许家过年时就只有她和许臣昕两个小辈在,到时候所有关注都会落在她这个新媳妇身上,那么多新亲戚,又都大有来头……   想到这儿,楚柚欢就觉得莫名有些紧张。   “现在还不知道,要等你们大哥那边确定。”   这话让楚柚欢升起一丝希望,又和陈玉芹聊了聊,才把电话递给许臣昕。   两兄弟聊天一板一眼的,聊着聊着,又说到工作上面去了。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楚柚欢和许臣昕锁好大队办公室的门,打着手电往家的方向走,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在路上了,她对之前遇到银环蛇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不敢走绕水田的近路,两人顺着大路走。   走着走着,楚柚欢就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很快又挤进她的掌心,一根根强势地扣紧,她那点儿小挣扎,根本就不够看。   她一边甩着两人连在一起的手臂,像是在荡秋千,一边故意嗲着嗓子娇声道:“你干嘛,等会儿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没人看。”   许臣昕一本正经地说着,还不忘往四周探查了一番,见没人,愈发贪得无厌,整个人都往她身边凑了凑,要贴着她走。   前两年村里就拉了电线,可也没几家舍得用,太阳一落山,整个村落都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点点火光闪烁着,手电光微弱,也不十分扎眼,两人挨在一起走,打情骂俏,甜蜜非常。   风儿一吹,逐渐吹起些许见不得光的燥热心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电筒的光熄灭下来,原本就靠得极近的,更加黏在一起,眼看就要亲在一起,却被山坡上突然滑下来的人影儿给吓了一跳。   楚柚欢躲在许臣昕身后,心慌意乱地看向来人,等看清后,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下来。   “小山?”   “姐?”   楚德山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楚柚欢,显然是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等回过神后,目光这才落在她身前的许臣昕面上,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东西往后藏了又藏,喊道:“姐夫。”   两波人面面相觑,许久没人说话。 [156]饿了多天的猛兽:将她吞吃入腹   “小山,你怎么在这儿?”   最终还是楚柚欢调整了一下有些炙热混乱的呼吸,强装镇定地开口询问。   “我……”   楚德山到底是年纪还小,就算再冷静自持,面上还是透出了几分不自然,眼神微微躲闪,不敢与人对视,迟钝了两秒,才道:“天黑了你们都还没回来,我出来找找你们。”   见状,楚柚欢微微眯起眼睛,依照她对楚德山的了解,一下子就猜到他在撒谎,不过想到什么,眸光微闪,不准备当着许臣昕的面继续追问下去,刚想转移话题,就听到一旁的男人抢先问道:“怎么不走大路?”   许臣昕语气平和,但目光却落在了小舅子脸上,随后又扫向他藏在背后的手。   一般出来找人,怕双方在中途错过,都会走大路,而小山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地方,连小路都算不上,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走这儿更快。”   楚柚欢开口接上许臣昕的话,随后瞪大眼睛看向楚德山,“之前爹不是早就说了,不让你们这些小孩儿从坡上抄近路,万一摔了怎么办?也不知道从高处往下滑有什么好玩的。”   她念念叨叨,手指戳上楚德山的额头,看似在教训人,实则是在变相帮他圆谎。   “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走这儿了。”   楚德山垂着头,乖巧得不像话,随后像是才想起来,猛然抬起脑袋,“对了,姐,姐夫,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柚欢打断道:“我们刚才路过这边,听到有动静,就过来看看,结果什么都没有,估计是野猫野狗路过,这天怪冷的,快回去吧。”   她说完,还不忘拉了一下许臣昕的衣袖,示意他跟着她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潮湿莹润,似乎还残存着不久前动情后的娇艳春水,潋滟得快要溢出来。   许臣昕望着她羞红的面颊,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刚刚他哄着她往这边来做坏事的暧昧行径,虽说那是在旖旎氛围下的情不自禁,但差点儿被小舅子撞个正着,还是有些尴尬的,她这会儿指不定在心中如何恼他,埋怨他。   思及此,许臣昕暂时收起了猜忌,顺着楚柚欢的力道往外面的大路走去。   三人各怀心事,等回到家后,楚德山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回到了自己房间,楚柚欢和许臣昕则是先去了厨房,跟正在里面烧热水的赵春荣和楚松强打了声招呼,顺便转告了许家那边托他们带的节日祝福。   聊了一会儿过后,楚柚欢就拿了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洗完出来,浑身清爽,就是有些冷,不过好在许臣昕提前在房间内准备了炭盆,还灌了一个热水袋,一上床躺着,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看她把自己裹得跟蚕蛹一样,只露出一双清浅动人的眼睛,许臣昕轻笑一声,只觉得她十分可爱,不由上前几步,凑到她跟前,在额头上印下一吻,开口叮嘱道:“窗户我开了一些通风,欢欢你不要关了。”   到了冬天,因为烧炭不开窗,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不在少数,许臣昕怕她嫌窗户开着吹风冷,会把窗户关了,所以这会儿就多说了几句。   “我又不是小孩儿,知道的。”楚柚欢娇哼一声,拥着被子翻了个身,红着脸躲开他炙热的呼吸。   许臣昕唇边的笑意加深几分,转身离开房间,去了后院洗澡。   等他走后,房间内就只剩下了楚柚欢一个人,她原本打算去找小山问问今晚的事情,但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事情不用问得那么清楚。   今天是元旦,他估计是忍不住跑去牛棚陪教他画画的老师过节去了。   想到刚才洗完澡,听到赵春荣嘟囔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小山今天一个人就吃了两碗汤圆,还吃了那么多饺子和饭菜,胃口好得不行。   楚柚欢不禁猜测他不光去了牛棚,估计还偷摸拿了一些家里的汤圆和吃食送过去。   当时他往身后藏东西时,她可看见了,那就是家里的碗筷。   没想到小山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内心深处倒是个懂事体贴,尊师重道的善良孩子。   不过,这点光从那次他哭着求她想办法去救牛棚的那人就可以看出来。   下乡接受改造的日子本就难过,到了冬天就更甚,牛棚那边的房子四壁漏风,再加上没有足够的衣物保暖,手脚都要生疮,每天干那么多活计,又只有粗粮就着寡淡咸菜,稀汤寡水的根本填不饱肚子。   对于那些原本养尊处优的知识分子来说,在乡下的一分一秒都可以说是在煎熬中度过。   但愿小山送的一碗热汤圆,能化成一点小温暖和慰藉,支撑他们坚持到正式平反,大规模返乡的时候。   其实去年十月就开始了拨乱反正,但大部分人都持观望态度,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平反步子缓慢,但等到七八年十二月明确有错必究,大批冤假错案被澄清,他们就能摘帽子,回家门,恢复名誉和城市户口,官复原职或是重新在城里安置工作……   楚柚欢不清楚许臣昕和之前来家里医治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也知道那人对他很重要,他不方便暴露关系和身份,也不好做些什么,她倒是可以借小山,帮其过得稍微好一些,不过也只是稍微好一些,再多的,她帮不了。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如果被人抓住了小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想着,楚柚欢的心思就活络开来,起床披着外套,将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一番,最后挑拣出不起眼又常见的物件放在一边,趁着许臣昕还没回去,去了一趟楚德山的房间。   楚德山还没睡,见她过来,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小声喊了一句:“姐。”   楚柚欢面色如常,问了几句他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等人稍稍放松下来,才调转话头问:“画画画得怎么样了?”   闻言,楚德山心神一颤,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就,就那样。”   话说完,想到之前她对自己的认可和鼓励,又没忍住试探性开口:“姐,你要看看吗?”   “看,怎么不看?”楚柚欢唇角轻牵,颊边漾开浅浅的梨涡,“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快给我养养眼。”   她这话砸在楚德山耳边,顿时就让他红了耳根,支支吾吾道:“我画得也没那么好的。”   “还跟你姐我谦虚上了?”楚柚欢娇嗔他一眼,将带来的东西随手放在他的书桌上,催他赶紧把他的画册拿出来。   楚德山平时没心没肺的,这会儿倒变得扭捏起来,像是丝毫不记得刚刚还是他主动提出要给她看画的。   踌躇了几秒,他才转身去自己的枕头下面掏出自己的画册递给楚柚欢,后者接过来,随手翻看两页,眸中就闪过了一丝惊艳。   之前他的画作大多是黑白色,现在用上她给他买的蜡笔,单调素净中多了些许缤纷颜色,鲜活又生动,他居然还会自己调色,深浅不一的色块在纸张上交织,勾勒出灵动且极具艺术性的画面。   虽然某些地方还稍显稚嫩,但是对于他这个年纪的画手来说已经非常难得了。   楚柚欢毫不吝啬对弟弟的夸奖,三言两句就将人夸得脸色爆红,不过想着许臣昕估计快要洗完了,她也不再墨迹,指着桌上的东西,告诉他这些都是给他的奖励,想怎么处理都依着他的想法来,不过条件是让他继续加油努力,不能放弃画画。   说完,也不等楚德山接话,就一边起身往外走去,一边让他早点儿休息。   “谢谢姐。”楚德山追到走廊,朝着她咧嘴一笑。   楚柚欢朝他摆摆手,“快回去睡觉。”   说完,原本准备回房间的脚步一转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刚到廊下,就看见不远处许臣昕穿着单薄的一套睡衣,正在往晾衣绳上晾刚洗好的衣服。   仔细一瞧,居然是她之前洗完澡换下来的脏衣服和内衣裤。   “你怎么帮我洗了?我准备明天洗的。”   今天她太累了,而且晚上气温低,她就想偷偷懒,等明天再洗,可谁知道许臣昕居然把她的脏衣服从房间里拿过来,还洗掉了。   看着那一小团布料挂在他纤细修长的手指间,楚柚欢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加快了跳动,面颊也隐隐有些发烫。   “顺手就洗了,这两天天气不好,不早点儿洗,我怕走的时候不干。”   许臣昕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自若,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的确,他之前也不是没给她洗过衣服,内衣裤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自打她搬到报社宿舍后就很少了,现在猛地撞见,难免有些臊得慌。   楚柚欢抿抿唇,还没等她再说些什么,那边许臣昕已经手脚麻利地晾好衣服,收拾完水盆,朝着她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挡住些许灯光,柔声问:“不是怕冷吗?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想上厕所?我陪你去。”   一连串话砸下来,见他要放下东西,陪她去茅房,楚柚欢连忙摇摇头,“我不想上,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回来。”   结果他竟是在给他们两人洗衣服。   思及此,楚柚欢长睫颤了颤,余光瞥见他身上不算厚的睡衣,注意力立马被转移,连忙伸出手去握他的手,果然冰凉凉的。   “你傻啊,怎么不多穿点儿?没烧热水洗吗?”   许臣昕任由她用柔软的小手包裹住自己的手,目光对上她满怀关切的眼神,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扬了扬,“烧了热水的,可能时间长了,就有些冷了。”   “快跟我回去,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楚柚欢没好气地抓住他的手一起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牵着人快步回房间,等进了屋,就催他上床躺着,许臣昕一一依着她。   时间也不早了,楚柚欢折返回去检查好门窗,才回屋关灯上床。   刚钻进去,就感受到一具炙热的身躯缠了上来,与此同时,耳边还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欢欢你摸摸,我手还冷不冷?”   她下意识地接住他递过来的大手,摸上去哪还有之前的半分凉意?相反,还滚烫得厉害。   “你用热水袋暖手了?”   他没回答,而是问:“要不要给你也暖暖?”   在外面待久了,是有些冷,楚柚欢没多想,轻声应了一声,但没想到他却没把热水袋给她,而是用其他东西给她暖手。   她略带寒气的手刚碰上去,男人压抑的喘息声就重了几分,听得人面红耳赤。   楚柚欢身子一僵,长睫颤得厉害,下意识地要缩回手,咬着牙骂道:“臭流氓。”   许臣昕轻笑出声,额头抵着她的,眼睫微敛,借着月光直勾勾盯着她看。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亲她了,但中途被打断,就只能憋着忍着,现在好不容易只剩下了他们两人,时机成熟,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低头叼住她的唇瓣,细细碾磨两下,就伸出舌尖舔弄描绘她嘴唇的形状,最后撬开牙关,痒意蔓延,让她不自觉溢出点点娇哼。   许臣昕仿佛一头饿了许多天的猛兽终于一口咬住了自己的猎物,带上了一丝失控的强劲,一旦抓住就不松口。   他的吻强势又霸道,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小嘴,一秒都舍不得松开,差点儿让人喘不过气,手中还不停地带动着她,指腹时不时擦过头顶,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激动得直跳,烫得她险些抓不住。   从头顶渗出来的潮湿明明白白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有多想要她,简直让人招架不住,心脏也悸动不止,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她开始纵容,甚至极尽配合。   一夜荒唐,到了第二天,楚柚欢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就算醒了也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心安理得地等着许臣昕这个罪魁祸首过来伺候她。   等到吃完早午饭,夫妻俩跟着一家人去大伯家串门,吃晚饭。   放了元旦假,家家户户都没什么事情可干,也不嫌冷,搬把椅子就往院门口一坐,磕着南瓜子和花生聊天,见到他们一大家子,个个都主动站起来打招呼,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   还有人壮着胆子拉着楚柚欢的手问她在省城过日子跟在村子里有什么区别,楚柚欢好脾气地有问必答,没什么架子的乐呵呵模样又引来许多人的夸奖,说她有出息,还不忘本,是全村人的好榜样。   这些半是恭维,半是吹捧的话,楚柚欢听听就算了,并没往心里去。   忙完一下午,在许臣昕和楚德明去房间里说话的空隙,楚柚欢找到楚松强和赵春荣,说起上次她单位派人来乡下调查她的事情。   这事不好在电话里谈论得太深,现在见面了,她当然要问个清楚。   得知对方只是打着了解员工个人情况的名义找到公社问了几句话,又在村里转了几圈,楚柚欢微微放了心,随后便询问起周家。   “呸,周丽芳那个黑心丫头,之前打了你我们没跟她太计较,她还以为我们家是好欺负的,居然敢跟外人随便编排你!”   提到这事,赵春荣就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几句后,才往下继续说:“周怀庆的调查结果出来,人就不知道被抓到哪儿去了,他媳妇儿跟疯了一样,天天在村口乱骂人,后面开大会批评她了几次,才老实。”   而周丽芳早在周怀庆还没被抓进去的时候,就被家里人做主,嫁去了隔壁公社,在村子里连酒席都没办,具体嫁给谁,也没人知道,不过楚松强当时身为大队长管着村里人的户口迁移,还是知道一二。   周丽芳男人三四十岁,是他们村的大队长,前两年刚死了老婆,留了两个娃娃,没人带才动了重新娶媳妇儿的念头,听说家里跟县城某个副局长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估计周怀庆当初就是打着扩展人脉,想救他自个的念头才嫁闺女的。   可谁知道一点儿用都没有,上头手段强硬,就算他有再多的花花肠子也没有用武之地。   听罢,楚柚欢沉默了半晌,还没等他们报复,周家就先把自己给作死了,有这样的娘家和婆家,周丽芳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她也没了再给人雪上加霜的念头。   到了第二天,楚柚欢和许臣昕往外祖家跑了一趟。   只是没想到在这儿撞见了马桃,她是来送请帖的,她继子刘斌要结婚了。   女方是他爷爷奶奶介绍的女同志,在文化局上班,父母都是干部,和刘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马桃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登对至极,想起从前一心撮合刘斌与楚柚欢的旧事,脸上顿时涌上几分尴尬。   当初楚家委婉回绝亲事,她还在心底暗自腹诽,觉得楚家人眼高于顶,不识好歹,连他们家刘斌都看不上,难道是想嫁什么皇亲国戚?   也不看看自个什么条件,要不是楚柚欢生了一张好脸,她是绝对不会担着被公婆和丈夫痛骂的风险,去给刘斌和这种乡下人家的姑娘牵线搭桥的。   谁曾想楚家还真觅得了一位气度不凡,龙章凤姿的金龟婿。   说句实话,看上去可比刘斌强多了。   当初刘斌知道他们的事情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托她打听过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桃自己也有些怀疑楚柚欢是不是脚踏两只船,骑驴找马,毕竟她长得就狐媚漂亮,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心动?两人又早在义诊时就认识……   如果真是如此,她就算跟楚家撕破脸,也要讨个公道,那不是耍他们刘家玩儿吗?   不过找人查了很久,确定两人是在她和刘斌相看过后才开始谈对象的,她和刘斌才打消疑虑,而刘斌自此也从她身上收心了,后头还答应了相亲,婚姻大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她能看出来,对比楚柚欢,她这个继子对现在这个可没那么重视。   但那也不重要了,反正经过这事,对她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刘斌和她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再有她闺女笑笑在中间调和,时间长了,不怕他不给她养老。   对比马桃的不自在,楚柚欢倒是大大方方的,还跟她道了喜。   舅妈马菊也没想到今天妹妹马桃会过来,还跟楚柚欢他们撞在了一块,她夹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为难,好在气氛还算和谐,没闹起来。   见状,她不由松了口气,连忙招呼大家吃瓜果。   中午吃完饭后,马桃先行离开,楚柚欢和许臣昕坐了一会儿也走了,他们今天还得进城收拾东西,准备搬进省城,由于东西太多,时间又太赶,除开赵春荣,楚柚欢还请了舅妈马菊和大伯母刘桃花一起进城帮忙。   刚进城,薛红果就找了过来,但两姐妹却没时间说话。   薛红果见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主动提出留下打下手,几人忙活了两天,才把所有行李都给整理妥当。   楚柚欢请大家好好在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又分别给每个人送了大礼包,就将人送上了回乡的车。   晚上许臣昕独守空房,楚柚欢和薛红果睡在客房聊了一晚上。   大多围绕两人这些天的日常展开,但最关键的还是薛红果和汪琛的婚事。   上次楚柚欢劝薛红果去跟家里人好好聊一聊之后,她就真的去了,结果还真的有效果,她父母答应一年内不会逼她结婚,但一年后她怎么着都得给他们找个好女婿回来,或者是听从他们的安排去相看个好人家。   薛红果乐天达观,觉得能躲一时就已经很开心,所以这会儿也没什么压力,还说科室现在有个晋升名额,她在努力争取。   闻言,楚柚欢倒是有些奇怪,笑她怎么突然有了上进心,之前不是一直秉承着能躺平就躺平的心态吗?   “这不是为了做做样子。”   毕竟她在父母面前用的借口就是想先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然后再考虑结婚的事情,光说不做很快就会被戳穿谎言,到时候等着她的肯定就是一顿棍棒教育。   而且……   “欢欢你现在变得好厉害,我总觉得我们之间离得越来越远了,要是我还不努力,以后恐怕就只能站在山脚下仰望在山顶上的你了。”   差距过大,她们还能是朋友吗?   薛红果打心底不想失去欢欢这个好朋友。   当初下乡义诊,条件艰辛,同事们都看不惯她是关系户,只需要窝在库房躲清闲,有意无意地和她拉开距离,那时候就只有欢欢愿意和她相处,照顾她,还给她带了很多好吃的。   明明两个人年纪差不了多少,但欢欢就是比她聪明,比她懂事,比她厉害。   她性子懒散,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欢欢却从不笑话她,嫌弃她,反而耐心地教会了她很多道理和知识。   对于她而言,欢欢从来不止是朋友,更是照亮她平淡生活的一束光,一想到要和这份情谊渐行渐远,她心里就堵得厉害,怎么都舍不得放手。   听完薛红果的心里话,楚柚欢伸出手抱紧了她,眼眶有些发酸,“傻丫头,不管怎么样,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来到这个时代后,小果是她第一个真正放在心上,格外珍重的朋友,两个人认识那么久,从来没有虚与委蛇,没有算计隔阂,全是实打实的真心相待。   她早已在她心底占下独一无二的位置,未来也会是如此。   不过薛红果自己有了上进心,这倒是一件好事,两人抱着聊了一会儿后,楚柚欢就开始旁敲侧击地建议她可以像她一样多看,多学一下初高中的课本,巩固基础,多在脑子里储备一些文化知识,对工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是她想看医学方面的书,还可以问许臣昕借,他在这方面算是专家,能帮她推荐适合的入门书籍。   楚柚欢的话,薛红果一向是信服的,当即连连答应下来,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现在就从床上爬起来,去找书看,不过想要进步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当务之急,是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闺蜜私房话时间。 [157]搬新家:他一边叫她宝宝,一边发了狠   元旦假期结束,楚柚欢和许臣昕搬进了新家。   跟上次来对比,小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地上的全部都铺上了崭新整齐的青砖,墙面也重新刷了白漆,墙角的桂花树旁边还开辟出了一块空地,里面多了一棵开得繁盛的山茶花树。   翠叶浓绿衬着艳红,饱满花瓣层层叠叠,一朵挨着一朵,灼灼盛放,爬满枝桠,浓艳却不俗气。   楚柚欢一进门,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花色给勾住,等凑上前去,才发现山茶花底下还新种着些许麦冬,填满了泥土缝隙,青碧长青,细叶密密丛生,安静地拥簇着一片红花,铺作一地绿毯,堪当陪衬。   但等到了五六月,麦冬抽出淡紫色花苞,它就会变成主角,到时又是另一番盛景。   一红一绿,温柔接住冬日的寒凉,植物简单的填充就让小院焕发出生机与暖意。   楚柚欢喜欢花,喜欢一切张扬明艳的漂亮事物,指尖轻点了一下那红色花蕊,心中又惊又喜,也很快就猜到这是是谁的杰作,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安静陪在她身后的许臣昕,桃花眼微弯,瞳孔被笑意晕染得格外明亮。   “给我的惊喜?”   她生得好看,满脸喜色时愈发显得娇艳,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许臣昕对上她灼热的目光,薄唇没忍住也跟着往上扬了扬,不答反问:“喜欢吗?”   对于他喜欢明知故问,楚柚欢早已习惯,不想惯着他,娇哼一声,故意唱反调,“也就一般吧。”   刻意拉长的尾音仿佛带着嫌弃,但是她转过身去看花的动作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很喜欢。   许臣昕无奈一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哄哄她,后面帮忙搬东西的工人已经进了院门,出声询问东西该放在哪儿。   他只好暂时收起话头,去处理事情,但临走时还不忘讨好般偷偷握了握她的手。   楚柚欢的指尖不禁蜷缩起来,等人离开后,才勾唇浅浅笑了起来。   这年头没有装修公司,想要捯饬房子,基本靠自己动手,或是找熟人帮忙。   但楚柚欢和许臣昕平时工作都忙,抽不出时间动手,她也干不了这种脏活累活,让他一个人干根本不现实,而他们在市区内待的时间都不长,也没什么熟人可找来帮忙的。   当然,除了这两种方式以外,还能找单位相关科室帮忙,毕竟房子是公家的,出现什么问题,单位理所当然要负责维修改造,可美化翻新却不包含在这种服务范围内。   而且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更不敢去麻烦公家。   可许臣昕身份特殊,又在医院里身居要职,行事自有便利,再加上不少规章制度边界模糊,管束宽松,只需打声招呼,递个话,就能顺理成章地办妥修缮申请,轻易调动人手和市面上不容易买到的装修材料。   帮工的这些工人干这行久了,人脉盘根错节,和城里各处厂房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交情,若是想把屋子修缮得更体面周正,只需私下多添些补贴,便能一应办妥。   这般门道,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让楚柚欢愈发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身处哪个年代,权力的分量都举足轻重。   要是许臣昕只是基层老百姓,别说享受这种便利了,连分配房子的机会可能都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   她再次庆幸当初眼光毒辣,抱住了许臣昕这条粗大腿,不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儿,楚柚欢难得狗腿地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去给正在搬东西的许臣昕送温暖,喂他喝水,又拿帕子给他擦汗。   她这种亲密又体贴的举动,许臣昕没舍得让其他人瞧见,高大的身躯挪动,刚好站在她跟前,挡住了那些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随后才极为受用地享受起了她的伺候。   楚柚欢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喂他喝了一口水后觉得这姿势有些累手,就想让他自己喝,但他已经就着她的手喝起来,她不好打断,便就此作罢,继续喂他,而另一只手则是随意地捏着帕子在他额角擦了擦。   许臣昕比她高很多,她得微微踮起脚才能够得上他。   他们这次搬家,带上了大部分之前新做的家具,用不上的则让人拖回了乡下,可以说几乎换掉了平房里所有的旧家具,东西又多又沉。   就算体力再好的人,这会儿搬久了,也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许臣昕早就脱了外面的厚外套,里面只着一件黑色打底衫和同色系毛衣,衬得本就挺拔的身躯愈发颀长,但却不显清瘦,呼吸时,结实的肌肉跟着呼吸频率轻微起伏,她离得近,还能清晰看见那流畅的线条,有种难言的性感。   楚柚欢目光闪了闪,顺着他的胸肌往上看去,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因喝水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一上一下,带起脖颈上的条条青筋,男性荷尔蒙快要溢出来。   更别提他此时热出点点薄汗,皮肤像是蒙了一层光,更勾得人挪不开视线。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咽了咽口水。   “欢欢?”   头顶传来低沉男声,楚柚欢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头,就发现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喝水了,正垂着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那眼神似笑非笑,又潋滟着缱绻暧昧,快要把人灼烧出个洞来。   她脸一烫,慌忙收回双手,没再看他一眼,匆匆找了个借口跑了。   等到站在院子里再也看不见许臣昕,她才懊恼地狠狠一闭眼,暗自腹诽自个的饥渴难耐,喂个水,擦个汗而已,她怎么就盯着他看痴了?   屋里还有那么多外人呢,丢死人了!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害臊,总之后面的时间她尽量和许臣昕保持距离。   等到东西都搬完,许臣昕取出两盒上好的香烟给工人一人散了几根,又从楚柚欢那儿拿了些钱票交给领头的,让他带大伙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聊表谢意。   这一趟活计赚了钱,又得了不少好东西,工人们个个面上带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两人,许臣昕上前把门关好,一扭头,就发现某人早就溜得没影儿了,他挑眉,脚步不急不慌地往客厅走。   一进门就发现她脱了鞋,像小猫儿一样正半窝在沙发上,笔直修长的腿占了大部分位置,裤腿上移,露了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脚踝在外面。   见到他进来,只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翻了个身朝着沙发里面,假装睡着了。   许臣昕几不可察地扬起唇角,上前挨着人坐下,挤得她往里挪了又挪,终于她烦不胜烦地羞恼开口:“你干嘛?”   旁边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他看不见吗?再不济,屋里那么多椅子,他不会选一把坐吗?非要来和她抢位置。   他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不知道自个屁股又大又翘?他一坐过来,她都快贴上沙发靠背了。   许臣昕就是故意的,看穿她还在为之前盯着他看的事情躲他,所以这会儿抓住机会就要来闹她。   想到他等会儿估计会说些话来揶揄她,楚柚欢就觉得耳根子都红透了,想将人给赶走。   “你离我远点儿,身上一股汗味儿。”   说不清是为了将人打发走,还是真的有点儿嫌弃,这话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许臣昕还没有什么反应,她先心虚愧疚起来,闭着的睫毛眨了又眨,但怎么都不好意思睁开,更不敢看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身上有汗味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照顾她?知道她不喜欢干活,今天连把椅子都没让她搬,而他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坐办公室的医生,今天跟工人们里里外外跑着,事事亲力亲为,一句抱怨都没有。   结果她呢,居然还嫌弃上他了。   用完就丢,简直没良心。   而且这话属实有些伤人,许臣昕又是个骄傲,有些洁癖的人,听了这话心里肯定会难受。   闻言,许臣昕正摸上她脚踝的手徒然一僵,不自觉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忙了一天,干的又都是体力活,就算在冬天,也出了不少汗,说没有味道是假的。   她话说得又快又急,想必是真的熏到她了。   许臣昕抿紧唇线,快速起身,声音有些干硬,“我去洗个澡。”   话说完,他就准备去找洗漱用品,谁知道才往外走了半步,手臂就被人给拉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去,就对上一双躲闪的漂亮眸子。   “我也要洗,身上黏糊糊的。”   他看了她两秒,没说话。   楚柚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鞋也不穿,直接伸出手箍住他的脖颈,双腿攀住劲窄的腰身,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今天出了那么大的太阳,热死了。”   她凑在他耳边,抱怨般地开始找补,刻意放柔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讨好,再加上本就轻软的嗓音,听起来像极了在撒娇。   许臣昕听着她娇滴滴的嘟囔,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眸色一深,喉结滚动,沉声问:“要跟我一起洗?”   他说得直白,好像她就是这个意思。   楚柚欢一噎,想解释她没这个念头,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冷硬的侧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应了一声。   一起洗就一起洗,又不是没洗过。   不过等真的被许臣昕背着去找到洗漱用品,又进了浴室脱光光后,她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住招待所,元旦假期在家里又一直都有旁人在,干个什么都不方便,更别提洗鸳鸯浴了。   久违地一同站在水管下,楚柚欢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羞得眼睫乱颤,从头到尾的皮肤都泛起绯色,尤其是不知道许臣昕是不是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恨不得把整瓶沐浴露都用完,不光给他自己用,还往她身上抹,滑溜溜的泡沫沾满全身,香得发腻。   许臣昕神情认真,带着薄茧的指腹托起她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打圈,又掰开。   她咬着唇,发着抖,只觉刚开始温度适宜的水流正渐渐变得滚烫起来,她险些就遭受不住,开口求饶,却语调不稳,上扬的尾音更显得暧昧非常。   “洗,洗完了,我不洗了,唔……”   男人没停下,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不让她因腿软而往下滑,随后一本正经地贴着她耳边回道:“不是说黏糊糊的吗?多洗一会儿才能洗干净。”   可是,她现在变得更黏糊糊的了。   楚柚欢欲哭无泪,后悔没在他问她时,坚决澄清她真的没想和他一起洗。   桃花眼说不清是被水,还是泪打湿,颤个不停的羽睫上挂满了金豆子,瞳孔稍稍涣散,双颊晕红,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像是被欺负惨了,十分惹人怜爱。   他看得眼热,动作加快,同时又挤了些沐浴露出来,抹到她手上,低声哄她帮他洗。   既然嫌弃他,那就亲手帮他清除她嫌弃的一切。   漂亮白皙的指尖被迫从修长的脖颈开始,一寸寸掠过喉结,锁骨,胸肌,腹肌……   “嘶。”   许臣昕眼尾泛红,眸中却黑亮,幽不见底,额头抵着她,呼吸粗重。   没多久,他开始亲她的脸,紧接着是唇,辗转厮磨,再是急切又深重的热吻,最后趁着她换气的空隙,问:“还有味儿吗?”   她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摇头。   被人双臂抱起来,悬空在水下时,楚柚欢终于没忍住,对着他破口大骂,小心眼,讨厌鬼……   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还破碎得不成调。   许臣昕听得额角青筋暴起,薄唇轻扬,一手抱着她,一手撑在墙上,发了狠。   “宝宝,多骂点儿。”   宝宝?   这个称呼一出,配着他嘶哑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酥得耳朵都快掉了。   楚柚欢将脸埋进他颈间,整张脸红透,眼睛半睁半眯,氤氲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流转着几分欲色。   她再也没骂他,怕把这个变态给骂爽了。   夕阳落下,院子里飘着散不开的香味,客厅内燃起一盏灯,窗上隐约印出两道紧紧在沙发上交缠的身影,沙发狭窄,那就挤着,交叠着,反正他就是要粘着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她远点儿。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在酣畅淋漓中度过。   隔天楚柚欢没能早起,浑浑噩噩在床上睡到中午才起床,刚下地,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酸软得厉害,一迈步腿都在打颤。   在心里问候了那个疯子一万句,她才开始收拾自己。   许臣昕刚调任新单位,不好请假,所以搬家后连个过渡期都没有,就要直接去医院搬砖。   她比他就好多了,现在已经在报社站稳了脚跟,又在元旦前陪着领导去应酬了那么久,元旦当天才能回来,请个假休息一两天,多陪陪家人,简直是人之常情。   今天不用上班,楚柚欢慢悠悠梳了头发,才拿起旁边许臣昕留的小纸条看了两眼,看完轻哼一声,算他有良心,还知道上班前给她烧热水,准备早餐。   刷牙洗脸过后,又坐在餐桌上吃了温在锅里的小笼包和红糖馒头,喝了一杯热牛奶,等彻底填饱了肚子,楚柚欢才有精神去收拾自己的私人东西,特别是学习资料和工作文件,每一样都需要仔细放好。   主卧是最大的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结实的大床,上面凌乱的被子还没收拾,乱七八糟地堆在上面,她也没管,等着某个罪魁祸首自己回来换。   床边的位置放着她的梳妆台,由于还没来得及收拾,上面只放了零散两样她常用的护肤品。   而靠窗的位置则摆了两张大书桌和小书架,半围起来,算作他们学习和工作的书房区域。   楚柚欢有些嫌小,但现在条件就这样,她也没得挑剔。   刚收拾到一半,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开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回来了,她还对他昨晚的凶狠心有余悸,不想搭理,故意板着脸。   许臣昕一回来,就直奔主卧,见她起来了,还有些意外。   “起来了?”   她没回答,一看就是在发小脾气。   怎么那么可爱。   他抿唇轻笑,但没敢让她听见,看见,轻咳一声,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书桌上,随后上前两步借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亲了亲她鼓起来的小脸。   “我买了午饭,有玉米炖排骨,丝瓜炒鸡蛋,卤鸡腿。”   他呼出的热气一股脑都喷洒在她耳后,痒得厉害,楚柚欢缩了缩脖子,用手肘推他的胸口,但非但没推开,他还贴得越紧。   “宝宝,还有草莓,吃不吃?”   他怎么又叫她宝宝?肉不肉麻?   只是……   “你在哪儿买的草莓?”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接了话。   她来了这个世界,就没再吃过这玩意儿,此时不免嘴馋。   见她肯理他,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又亲了亲她泛起粉色的耳朵,“找人拿票换的。”   楚柚欢回身抬手捂住他作怪的唇,瞪圆眼睛,“好好说话。”   这会儿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许臣昕乖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没再亲她,小心哄着:“我去洗了,一起吃饭?”   “嗯。”她勉为其难点头。   “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等会儿我收拾。”   许臣昕看了一眼还有些乱糟糟的桌面,拥着她去厨房,陪他一起去洗草莓,但只让她在旁边看着,没让她粘手。   他做小伏低,她也就顺势给了个台阶,没多久,两人就又腻歪到一起。   你一口草莓尖尖,我一口草莓屁屁,都吃得开心。   吃完饭,住在隔壁的几户邻居过来串门,见屋里还没收拾好,提出要帮忙,楚柚欢委婉拒绝,那些人见他们性子虽好,却不是喜欢跟人打交道的,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下午周音也来了一趟,送了不少乔迁礼,顺便还帮她打扫了卫生。   新房子收拾妥当后,楚柚欢也开始了重复上班下班的日子,但跟之前不一样,她明显感受到单位对她越来越重视,几乎没再给她安排琐碎的任务,让她可以把重心都放在外出采风和写稿上面,甚至还让她主持报社年会。   楚柚欢对此也很看重,这个年代的年会是单位凝聚人心、表彰先进、统一思想、彰显集体荣誉的头等大事,担任主持人,不仅能够在报社全体员工面前充分展示个人形象与语言表达能力,还能增加在领导面前的曝光度,加深对她的印象。   她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拓宽在各个部门的人脉。   于是在年前的半个月,楚柚欢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坐上前往京市的火车才好不容易松懈下来。 [158]进京:儿子哪有儿媳妇香   火车站站台人满为患,乌泱泱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一辆绿皮火车静静地窝在铁轨上,车厢外壁漆皮微微褪色,等车门一打开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拼命往上挤,生怕被落在原地。   楚柚欢一手拎着自己的小包,一手牢牢牵住许臣昕的大掌,而他也用力回握住,十指紧扣,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冷沉的眸子则是快速扫视火车上的数字和标识,等到确定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牵着她往那个方向挪去。   两人根本就顾不上在意这样的姿势在大庭广众之下是不是太过亲密,只要不被人群分开,其他的都是小事。   好在软卧车厢这边人相对较少,门口又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神情严肃,无形中竖立起了一道界限,让普通人只能远远看上一眼,不敢靠近。   这年头软卧不是有钱就能坐,只供高级干部、外宾和有专属介绍信的人物搭乘,寻常人连买一张软卧票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年关,这种票就更加难买,要不是有许家这层家属关系在,以他们小两口目前的身份资质,别说买到票了,连门都进不了,只能去硬座和硬卧。   两人很快就验完票,上了车。   这里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相对安静,穿梭其中的全是穿着体面周正的人物。   来到这个世界后,楚柚欢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眸中难掩好奇,不着痕迹地朝着四周打量了几眼,就和许臣昕进了专属的包厢。   等她进去后,他顺手将门给关上,但是没有上锁,因为其他两个床位的人还没来。   两人铺好自己带来的新床单被套,擦了擦小桌板,给保温杯里装好新的热水,就坐在下铺床上聊天。   这次报社年会,楚柚欢这匹今年年中横空出世的黑马成了绝对的大赢家,奖状和奖品拿到手软,还升了职,成了责任编辑,虽然还是基层业务岗,但是她的年纪和阅历摆在这儿,能升职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个岗位有利有弊,身为编辑部承上启下的业务骨干,活自然多。   各地通讯员的来稿,记者刚交的采访初稿和最终文章全都要过她的手,进行筛选和打磨,还要严格管控敏感题材和宣传话术,这个年代对此格外看重,可以说是重中之重,要是出了差错,问题可不小,而出了事,第一个被拉出来问责就是她。   除了审稿,她还要管报纸版面,手工画版,测算字数和排布稿件位置,初审签字后,上报,复审,终审,各种流程能把人脑袋绕晕。   有时候临时出了状况,熬夜值班撤稿、换稿、改稿都是家常便饭。   平时还要抽空回复重要读者来信,培养基层通讯员,以及参加政治思想学习,业务学习,评报会……   一想到这儿,楚柚欢就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但是责任编辑这条路是身为记者的主要提拔方向之一,想要往上走,这一步十分有必要。   而且别看这个职位只算是个小领导,但是权力可不小,一篇稿子怎么删改润色,发不发,发在哪个版面等重要问题都握在她手里。   总体来说,楚柚欢还是高兴的。   不光她升职加薪,许臣昕也凭着一身精湛过人的医术,在省人民医院站稳了脚跟,就连省医科大学也慕名相邀,特聘他兼任院校讲师,临床行医和课堂教学双线并进,不仅为他履历增光添彩,对他以后回京市也是一大助力。   生活和事业都走上正轨,又迎来春节假期,能好好休憩一段时间,楚柚欢和许臣昕的脸上都不禁带上了一丝惬意,她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有些困了,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懒得再爬上上铺,就干脆脱了外套和鞋袜,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许臣昕帮她理了理被子,顺势靠坐在床头帮她挡光。   没多久,另外两张床位的人也来了,看样子也是一对夫妻,见有人在睡觉,自然而然地放轻了动作,等整理好行李,便各自看书。   身处陌生环境,楚柚欢没有睡熟,迷迷糊糊地躺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此时火车已经出发,哐当哐当,伴随着偶尔的尖锐鸣笛声,吵得人耳朵痛。   “醒了?要不要喝点儿水?”   她睁开眼睛没多久,耳边就响起了许臣昕温柔的询问声。   在密闭空间待久了,确实有些口干,楚柚欢点点头,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下一秒肩膀上多了一件外套,拧开的保温杯杯盖也送了过来。   “晾了一会儿,现在是温的。”   楚柚欢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等喝完,才注意到床对面多了两个人,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都穿着黑色棉衣,正在看书,眉眼和蔼。   她打量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问许臣昕要不要也睡会儿,他摇头,两人便也拿出书看了起来,这个年代没有别的娱乐活动,除了看会儿书,真不知道还能在火车上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到了饭点,许臣昕带着饭盒去买饭,今天运气好,火车上居然有红绕肉卖,卖相不错,还附带送了一勺炒青菜,两人配着自己带的牛肉干和酸菜,美美吃了一顿。   接下来两天都过得差不多,中途那对夫妻下了车,又上来两位男同志。   小车厢内就她一个女同志不太方便,楚柚欢就没再去下铺和许臣昕腻在一块,大多时候都窝在上铺看书,看沿路的风景。   火车一路向北,地面上渐渐多了一层浅霜,越往北,那抹白就越重,经常还能看见正在下的大雪,鹅毛似的在空中飞来飞去,像是要渗进车窗,飘到她脸上。   看着连成片,仿佛望不到边际的素色旷野,楚柚欢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跟北方不一样,南方是不常下雪的,宏南省今年就没下,连片雪花都没见着,不过哪怕没下雪,也湿冷得厉害,风跟刀子一样刮着,在外面走一遭,浑身都透着一股浸了凉水的寒意。   楚柚欢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她在南方都有些熬不住,等去了京市,不会被冻死吧?   她好想问问许臣昕他家这时候有没有供暖,但是想到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怕是连空调和暖气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她一个南方乡下丫头,知道得太多显然不正常,于是便闭了嘴。   没有暖气,有煤炉子,或是大炕也行。   越靠近京市,楚柚欢脑子里想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会儿担心天气,一会儿忧愁等见到许家真正的掌权人该怎么说怎么做,一会儿期待现在的首都是什么样,一会儿……   不过这一切都在火车到站停靠后化作空白,心中只剩下止不住的欢喜。   “可算是到了。”   车厢内的其他两人早在车一停稳后就拿着行李跑出去排队下车了,他们两个人怕遇上上车时那种人挤人的场景,所以慢慢悠悠地收拾着零散小物品,不急着出去。   楚柚欢站在空地上,一会儿揉揉腰,一会儿锤锤肩,白皙精致的小脸快皱成包子,语气里更是藏不住的怨念,不过不断弯腰往车窗外看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雀跃。   “等回去我帮你按摩。”   许臣昕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好,闻言,接了句话,还上前捏了一下她的腰。   位置精准,力道又刚好,让她没忍住舒服地娇哼一声,等反应过来,耳根子倏然爬上一抹绯红,还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将他推开,随后去看小包厢门上的窗户,没见到外面有人才松了口气,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警告。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这是在外面!”   许臣昕眸光宛若不经意间扫过她小巧莹润的耳垂,那处正在慢慢向着红透靠近,他看着,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一番。   为了能赶在春节前提前回京,他们一个比一个忙,距离上次亲热,已经是许多天以前,这两日倒是有闲暇时间,却只能看不能吃……   “你往哪儿看呢?”   他太久没回话,楚柚欢顺着他的视线寻找,随后猛地握住了自己隐隐发着烫的耳朵,却挡不住那有往四周失控蔓延趋势的热意,烧得她心神有些慌,匆忙拿起自己的包包往外逃。   “没多少人了,我们快走吧。”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许臣昕薄唇微勾,拿起行李,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车门大开,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白雪往里面灌,楚柚欢赶紧围好围巾,只露出一双娇媚的桃花眼,正准备扶着旁边的车门下车,身后就贴上来一抹高大的身影,他单手箍着她的腰,直接拎着她一起下了车,随后顺势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楚柚欢见人多,不好意思地挣扎两下,就听他道:“路上都是冰,别摔了。”   她低头一看,水泥站台上果然结了一层薄冰,哪怕有工作人员定时铲除,但是天气太冷,没一会儿就又给冻上了。   而且站台上不光他们牵着手走,其他人也是一样相互扶持着一步步往外挪动,根本没精力关注别人行为亲不亲密。   她安了心,没再挣扎。   许臣昕对这儿好像很熟悉,带着她七拐八绕很快就出了站,刚到外面,就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熟悉身影朝着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小秦哥。”   楚柚欢认出对方的身份,开口打了声招呼。   秦剑军还是跟上次在福阳市见面时一样沉默寡言,朝着她抿唇敬礼,回应过后,就接手了许臣昕手中的行李。   两人跟在他身后去找车,才靠近,后座的车门就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来人身上穿着楚柚欢给她定做的深紫色对襟棉衣,色泽沉稳内敛,很符合她的气质,头上戴着赵春荣织的黑色帽子,盖住了耳朵,又美观又保暖,就算包裹了大半张脸,也藏不住其中闪着的笑意。   “欢欢,臣昕。”   刘素瑛三步并作两步,和同样快速上前的楚柚欢握住了手,后者咧开嘴,甜甜喊道:“妈!”   上扬的语调喜不自胜,尾音都在激动地发颤,显然是看见她时是真的高兴,刘素瑛心中一暖,见楚柚欢裸露在外面的睫毛都染上了霜雪,顾不上去看自个儿子,连忙拉着人上车。   “快上车暖暖身子,可怜见的,第一次来北方,肯定很不习惯吧?”   “还好。”   楚柚欢笑着上车,拉下挡脸的围巾,唇角漾着清浅的弧度,“妈,我之前从没看见过这么大的雪,好漂亮。”   “等你们到家了,休息休息,改明儿让臣昕带你去故宫玩,那儿才是最好看的。”   刘素瑛没觉得楚柚欢没见识,只觉得她自然不做作,性子可爱。   想到这段时间她给家里寄过来的信和各种东西,以及每周都不落下的电话,她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柔和。   要知道以前许臣昕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一个月能给她打一次电话都算老天开了眼,更别提主动写信了。   托这位儿媳妇的福,她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母女情,母子情。   难怪他们都说养女儿好,她现在亲身经历过后,也深以为然,儿子哪有女儿贴心?   两人聊着聊着,许久未见的生疏骤然消散,添了几分难言的亲近。   等许臣昕上车时,刘素瑛已经将人给搂进了怀里,还把两个暖呼呼的热水袋都塞给了她。 [159]到达京市许家:别急,马上喂给你   轿车走到一半,天空飘起白絮,灰色调的街道萧瑟,光秃秃的枝干挂着几节冰碴子,时不时往下抖落一两簇积雪。   “欢欢快看,这儿就是什刹海,一到冬天年轻人都喜欢在上面玩。”   楚柚欢循着刘素瑛的话往车窗外一看,就瞧见偌大的湖面已然成了天然冰场,溜冰的,坐冰车的,抽冰猴的,推人拉人的,一群人有一群人的玩法,个个都穿着棉袄,用棉帽捂着头,口鼻一呼一团白气,但哪怕冻得浑身打颤,也没人舍得离开。   那嬉笑玩闹声仿佛就近在耳边,让人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唇。   她前世和朋友来这边玩过,这会儿难免触景生情,眼睫微敛,盯着那处看了几秒,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随后想到什么,倏地抬眸朝着前方坐在副驾驶的许臣昕看去,唇角微弯。   “那臣昕呢?”   她有点儿没法想象许臣昕穿着滑冰鞋在冰面上摔跟头的场景。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臣昕一愣,紧接着回头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他精准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顿时就猜到她在想什么,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刚想说些什么打消她想看自己笑话的想法,一旁早已叛变的刘素瑛就先一步将他卖了个干净。   “他也是啊,一到冬天就提着冰鞋往这边跑,欢欢你别看臣昕现在这么成熟稳重,他小时候那就跟只野猴子似的,一天到晚不着家,跟他那些大院的朋友到处玩,天黑吃饭了才知道回来,衣服上裹得都是泥,有时候还破洞,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谁打架了……”   许臣昕感觉耳朵烧得慌,正要打断她,余光便瞥见她抱着热水袋,听得津津有味,仿佛十分感兴趣。   于是他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她喜欢就好。   而且她这也是关心在意他小时候的生活,让她们婆媳多聊聊也没什么不好的。   尽管,有些丢脸。   好在路途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大院外,车辆事先进行过登记,很快就顺利地通过了大门口的审查,径直顺着大道往里开,直到到了一栋二层小洋房前才停下。   秦剑军率先下车帮忙开车门和提东西,许臣昕在旁边搭把手,女同志们则先一步往屋内走去。   楚柚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颗心自打进入这片区域后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强行咬住牙关,才没让涌到喉间的尖叫冒出来。   许臣昕这算什么?京圈太子爷的配置?   那她呢?京圈太子妃?   她赶紧摇摇头,觉得这两个称呼还是更适合大哥和大嫂。   脑子里胡思乱想片刻,就顺着小花园的小路到了入户门前,刘素瑛专门给她准备了新拖鞋,浅浅的米白色,简约清爽,和许臣昕黑色的棉拖还挺搭的。   更让楚柚欢感到惊讶的是,屋内有供暖,才进屋没多久,身上那股寒意就被热气覆盖,前胸后背都开始冒汗。   “臣昕,快帮欢欢把外套挂起来。”   不用她招呼,许臣昕早已经伸手帮楚柚欢脱外套,顺便还把她的帽子,围巾和手套都一并收拾到了门口的挂钩上。   楚柚欢用手指梳了梳因长时间戴帽子而有些乱糟糟的发顶,柔声问起许立华。   “你们爸今天有个会要开,估计要等五六点才能到家,咱们不等他,先吃午饭。”   还不到放假的时间,哪个单位都忙,今天要不是为了去接小两口请了假,她这会儿估计也在哪个会议上。   刘素瑛说完,就忙得跟陀螺似的,这儿转转,那儿转转,到处巡视,查漏补缺,生怕出差错,让初次上门的小儿媳感到不自在。   厨房内配给许立华的勤务兵在她去火车站接人前就忙活开了,这会儿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直接开饭就行。   三人轮流洗了手,在餐厅坐下。   怕楚柚欢初来北方,吃不惯这边的餐食,刘素瑛专门安排了不少南方菜在桌上,有些是之前她在宏南省学的,有些则是她问身边的南方人要的菜谱。   有时候,一个人用不用心,重不重视,根本用不着多说什么,光是用眼睛看,从一言一行里便能分得清楚明白。   楚柚欢看着面前笑眼盈盈的刘素瑛,还有身边帮她挑着鱼刺的许臣昕,心脏软得一塌糊涂,莫名就有些鼻酸,眼眶悄悄蒙上一层薄湿的雾气,没好意思让他们瞧见,最后全都藏进了饭菜的热气腾腾当中。   对她来说,这个陌生冰冷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了。   饭后,婆媳两人在客厅说话,许臣昕上楼去放行李。   吃了点儿水果,又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去浴室洗漱。   火车上不能洗澡,这两天可把楚柚欢给憋坏了,总觉得自己身上都有味儿了。   屋内有暖气,她也不怕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洗得格外认真,擦干头发上楼,先洗完的许臣昕已经把行李都给收拾好了,衣服挂进了衣柜,护肤品放在了明显是新添置的梳妆台上,带来的书则是放进了书架里……   看着他收拾得井井有条,楚柚欢满意地点头,上前给了个奖励的吻,踮起脚一口亲在他颊边,“辛苦了。”   只是刚亲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天旋地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被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男人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摩挲,带起阵阵痒意,很快那股痒意就顺着睡衣衣角往里钻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腰侧的位置按揉着。   “还酸吗?”   许臣昕稍稍垂眸,就能清晰瞧见她羞赧的精致面容,或许是刚洗完澡,她浑身上下都潋滟着一层淡淡的娇粉色,瞧着十分水润多汁,让人恨不得咬一口,尝尝味道。   隐忍许久的欲念开始翻滚沸腾,再也压制不住。   “不酸了。”   楚柚欢几乎是立马就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浓黑卷翘的长睫颤了又颤,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下意识地摇头否认。   闻言,他的目光却落在她不断躲闪的眼神上,薄唇轻勾,“不酸也要按按,我们说好的。”   “谁跟你……”   后面的话尽数被淹没在唇齿交融的水声当中,他的手太烫,她被惊到,腰一躲,像是主动要往他怀里送。   耳边顿时传来一道愉悦的轻笑声,像是在嘲笑她口是心非。   楚柚欢一张脸瞬间红透,想推开他,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上衣,入手光滑,落在哪儿都不合适。   “宝宝乖,别急,马上喂给你。”   偏偏他还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让人怄得呼吸都急促了不少,楚柚欢想骂人,谁知道许臣昕却抓住这个空档,撬开牙关,发狠地亲她。   直到她真的有些喘不过气,他才慢慢撤离,鼻尖眷恋地抵在她侧脸上。   楚柚欢大口大口喘息,眉间似蹙非蹙,娇态中透着一股被欺负狠了的可怜劲,手指撑在他宽厚的肩头,蜷缩几根,像是在把他往外推,又像是把他往里拉。   “宝宝。”   唇红齿白的俊脸近在咫尺,上扬的尾音充分表明了主人此时的不平静,那一双眼睛似是一片汪洋,裹挟着巨浪,将她一点点吞没。   许臣昕再次搅进来,从唇瓣到舌根,每一寸都没放过。   睡衣被脱下,随手扔到床边,掉落在地,却没人有闲心去管。   结实有力的手臂将浑身发软的白皙长腿托起来,楚柚欢抿紧唇线,努力憋住齿间的难忍,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没控制住出声。   “别,出,出去。”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双颊不知何时泛起了红霞,立体美艳的美艳更是染上几分勾人媚态。   许臣昕额角都是汗,咬着牙笑了笑,俯身伸出手握住一个,肆意拨动,故意挑眉哑声重复:“别出去?”   “你混蛋!”   听她骂人倒是有力气,许臣昕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一边用力,一边还不忘逗她,“嘘,小声点儿,外面还有人呢。”   海藻般的乌黑长发还带着些许水汽,这会儿全都蹭在了床单上,打湿了一大片。   楚柚欢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可下一秒就被折腾得双眼涣散,湿漉漉的桃花眼雾气朦胧,说不清是要哭,还是酥爽,两者矛盾无比,却又诡异地渐渐和谐起来。   原本酸痛的腰背在某位按摩师的努力下,成功转移到了另一个位置。   结束后,许臣昕将手中装了不少的透明物品打了个结随手扔进垃圾桶里,随后起身拿着保温瓶倒了些热水进水盆,打湿毛巾,给她擦干净,这才重新折返回去,将人搂进怀里。   好不容易吃饱一次,许臣昕不怎么困,精神甚好,就这么借着从窗帘缝隙溢进来的光看她,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后面迷迷糊糊有了睡意,手指便自动找寻最柔软的位置,握准后将脸顺势埋进她的颈窝,闻着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睡得越来越沉。   直到晚间用餐时,小两口才被刘素瑛叫醒。   听到敲门声时,楚柚欢还有些云里雾里,直到认出刘素瑛的声音,才惊觉自己今天已经到了京市,连忙开口回应:“好的,马上。”   “不着急,你们慢慢来。”   刘素瑛想着儿子和儿媳在火车上没休息好,本来不想叫他们起床,但转念又想到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今天又是欢欢第一次来家里,还没和楼下那位见过面,便还是上楼来叫人了。   听到他们已经醒了,刘素瑛就先一步下楼了。   屋内楚柚欢正准备起床穿衣,却发觉胸前勒得厉害,一低头,就看见一双铁臂横在上面,修长的五指仿佛还陷了进去……   轰的一下,她脸颊两侧飞快爬上两团红晕,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将其拍开,下床前,越想越觉得羞赧,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只是腿软无力,不像是泄愤,倒像是调情撒娇。   闭着眼睛装睡的许臣昕没忍住轻笑出声,握住她的脚踝,将人往怀里一拉,压在身下又亲了好几口,才肯松手。   过了一会儿,两人下楼时,许臣昕乖乖跟在楚柚欢身上,面上一片冷静自然,暗地里却偷偷用手揉着后腰的一块软肉。   原来俗话说的没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爸。”   夫妻俩一到客厅,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正跟刘素瑛说话的许立华,不约而同地出声打了声招呼。   许立华循声回头,目光淡淡扫过许臣昕,最终落在了楚柚欢脸上。 [160]家宴:汁水丰富的梨子   面前的女同志身姿高挑,身穿杏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长裤,衣着简单,落落大方地挺直腰背站在臣昕身旁,丝毫不显得局促娇小。   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利落又清爽,眼眸弯弯,氤氲着浅浅的笑意,衬得原本美艳张扬的五官柔和了不少,多了一丝端庄优雅。   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平视过来,从容得体,一点儿也不小家子气。   真人长得比照片上还要漂亮招摇,但她身上那股气定神闲的清雅书香气恰好冲淡了那份锋芒,让人第一眼就不禁心生好感。   许立华率先收回视线,面上依旧冷峻淡然,但开口时的语气却比平时放轻了不少,“平安到家了就好,准备吃饭吧。”   熟悉他的人便知他对这个小儿媳是满意的,不然就不会说这么多话。   刘素瑛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也带上几分笑意,但怕丈夫那严肃的老古板样子会让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欢欢多想,连忙跟在他身后起身,招呼大家往餐桌那边走,中途挽住楚柚欢的胳膊,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爸就是这个性子,话少,但他跟妈一样都很喜欢你。”   闻言,楚柚欢故作羞赧温顺地垂眸,颊边漾开浅浅的酒窝,眼底光芒微闪,没有长辈会不喜欢乖孩子,为了今天,她可没少在穿着和发型上下功夫,如今看来,功夫没有白费。   许家饭桌上没那么多规矩,再加上许久没见,刘素瑛憋了好多话要问,之前心疼他们小两口没休息好,都藏在心里,现在可算是能一股脑全都问出来。   楚柚欢最会讨人欢心,有问必答,说些两人在工作和生活中的趣事,当然她也不是傻的,知道婆婆最想听的还是自个亲儿子的事情,于是话题中心基本上都围绕着许臣昕,一张利嘴把刘素瑛哄得不知道天南西北,唇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而她这个婆婆一高兴,就喜欢爆金币,当即开口出资让许臣昕明天陪她一起去逛逛京市百货大楼和东风市场,买完东西再去吃东来顺和全聚德,尝一尝外地人来京市后的必吃美食。   一听这话,楚柚欢只恨不得抱着刘素瑛亲两口,眼珠黑亮,甜滋滋地嗲起嗓音喊着妈吃菜,妈喝汤,妈最好了……   二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俨然一副婆媳情深的场景。   许臣昕坐在旁边,一边安静听着妻子出卖自己的“私人情报”,一边慢条斯理地剥虾,再蘸好料,轻轻放进她碗里,时不时开口替她补充一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纵容和宠溺。   往日沉默无声的餐厅,只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就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这种热闹,莫名让人感到心暖。   许立华坐在主位,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幕,最后难得地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喝茶吃水果,说起楚柚欢那篇上了央报的文章,许立华日日看报,自然也阅读过,想起她的文字功底,心念微动,开口问:“喜欢读书吗?”   读书?自然是喜欢的。   楚柚欢颔首点头。   “京市有不少好学校,你要是有兴趣,年后开学可以先去华清附中当一学期的旁听生,再进大学深造。”   许立华说得轻描淡写,简单直白,可字里行间那股诱惑,对楚柚欢来说,无异于在她眼前摊开了一沓诱人巨款,让人根本扛不住!   要知道那可是华清附中,国内顶尖中学,师资力量强悍,干部子弟和高知子弟扎堆,不管放在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令无数学子和家长垂涎的圣地。   能进里面读书,哪怕只是个旁听生,也可以让履历好看不少。   但……   “爸。”   许臣昕眉头微皱,出声打破客厅有些微妙的气氛,看向许立华的眼神当中充满了不赞同。   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就两地分居,现在好不容易又搬到一块住,结果还没过几天好日子,他爸又来插一脚,想把他们分开。   “这事等下半年再考虑也不迟,只旁听半学期就读大学,未免太扎眼。”   他最迟夏天就会调回京市,到时候直接安排欢欢跟着秋季新生一起开学,不光能更好地融入集体,还不会引起争议,能将对她的影响降到最低。   “扎眼?”   他当初读书时连跳几级,没见他觉得扎眼,在宏南省拿他老子的名头,给他媳妇儿撑腰的时候,也没见他觉得扎眼,现在倒是觉得扎眼了?   知子莫若父,许立华哪里还不明白许臣昕心中打着的小算盘?   这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跟人分开,只想着整天腻歪在一块。   他看他是脑子里发了大水,只剩下了儿女情长,已经开始分不清主次了。   时间长了,还得了?   当即眸色一沉,冷冷瞥了许臣昕一眼,后者眸光微闪,却没有半分退让,气得许立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轻柔女声给抢了先。   “爸,我也觉得秋天入学比较好,我现在刚升职,想在单位里历练历练,再继续读书。”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两全的美事,楚柚欢虽然想进好的高中学习,美化履历,但是她也舍弃不掉刚到手的报社职位。   省报是她深入体悟这个时代新闻行业特色的绝佳去处,她这段时间在里面积攒的每一份知识和经验都弥足珍贵,这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也是支撑她未来继续发光发热的养料。   实践出真知,切身去体会,比在课堂上捧着书本读一百遍强。   而且秋天再入学,不光不用想办法去拒绝许家给她安排的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到时候还能以本地学生的身份去参加冬天恢复的高考,细细想来,还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只是这些理由不好告诉给其他人,只能拿工作的事情搪塞。   当然,除此之外,重要的是她也舍不得离开他。   一旦体会过共同生活的甜蜜,就很难再回到独自生活的平淡。   夫妻俩一唱一和,许立华没说话,神色不明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许家现在是许立华当家作主,他不开口,就连刘素瑛都不敢吭声。   屋内落针可闻,只能依稀听见瓷器碰撞的轻微响动,一下下,像是无形的棒槌,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身居高位的人自带一股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楚柚欢想到他的身份,知道大人物一般都不喜欢被人反驳,心中不禁有些发虚,抿紧红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臣昕,视线刚挪过去,就感觉自己放在腿侧的手被握住了。   那宽厚的大掌炙热有力,吓了她一跳。   怕被许立华和刘素瑛瞧见,试探性地往回收了收,谁知道他却握得越来越紧,还在她虎口处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   楚柚欢反应过来他不是在耍流氓,耳根子一红,倒是没再挣扎。   该说不说,有他握着她,她心里没那么怕了。   “爸,常院长月初曾写信邀请我加入他们的医疗团队,共同开展新药研究,预计今年十月份正式启动项目,我同意了。”   说到这儿,许臣昕顿了顿,然后才继续往下道:“我有信心在三十岁之前做到主任医师。”   三十岁的主任医师,吹什么牛?   楚柚欢猛地瞪大眼睛,她不知道常院长是谁,但主任医师的含金量她还是知道的。   但想到许臣昕的背景和能力,又觉得这好像不是不可能,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见他们面色沉稳,不像是在听笑话,顿时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   许立华放下茶杯,唇角轻挑,形成一个极淡的弧度,却让气氛倏地松快不少。   “一学期的时间确实仓促了些,那等你们回来后再议。”   话毕,许立华说还有事情需要处理,起身去了书房。   他一走,楚柚欢紧绷的背脊才敢稍稍放松些许,暗暗腹诽如果再和这样的大佬说一会儿话,她的脑细胞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个。   “欢欢,快尝尝咱这边的红肖儿梨,窖藏的,败火润嗓子,刚才吃了那么肉,正好还能解解腻。”   刘素瑛笑着出来打圆场,将果盘往楚柚欢的方向推了推,精致的白瓷盘上摆着一圈底色黄绿,又有些透红的梨子,长得像小苹果。   “好。”   楚柚欢点头应下,不好意思再和许臣昕牵着手,微微用力挣扎开来,他这次倒没拦,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顺势收回手搭在了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她觉得这个姿势还是有些亲密,不符合她在许家长辈面前立的乖巧羞涩人设,但是当着刘素瑛的面,她不好开口提醒他,只能当作不知道,俯身去桌上挑了个梨子。   本想直接吃,可余光瞥见刘素瑛笑眼盈盈的目光,又改了主意,体贴地扮演起了一位满心满眼都是丈夫的懂事好妻子,先侧身问了一句许臣昕:“你吃吗?”   许臣昕指尖轻敲靠背,似笑非笑地睨着扮乖的她,薄唇微启,“我不吃,你吃吧。”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楚柚欢有种被看穿看透的感觉,长睫颤了颤,心虚地娇嗔了他一眼才把梨子塞到自己嘴里。   入口有些脆甜,又有些绵软,汁水充足,清爽酸甜,带着浓浓的果香味,十分对她胃口,没忍住一连吃了两个,小嘴都被浸染得红彤彤的。   许臣昕一直看着她吃,见透明梨汁顺着她白皙的指节流到纤细手腕上,蓦地想起不久前他哄着,逼着她……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161]不,不吃了:一开始只是好奇他是什么味道   “快擦擦手。”   刘素瑛及时递来纸巾,楚柚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来道谢后,先将果核扔进垃圾桶,再擦了擦自己的手,只是水果的汁水再怎么擦,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了一层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去卫生间洗一洗吧,我带你过去。”   许臣昕语气不急不缓,尾调上扬,带着淡淡的哑意,落入耳中有些缱绻酥麻。   楚柚欢下意识地偏头望了一眼,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心跳微滞,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慌乱之余,连忙敛了神色,飞快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   洗个手而已,卫生间也不远,她自己去就行,但是许臣昕已经起身,她只好把后面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绕过客厅沙发和用来装饰的博古架,楚柚欢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在安静的空间蔓延开来,但她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那几不可闻的关门轻响。   就在她愣怔的刹那,后背倏然撞进一具结实健硕的胸膛之中,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了一起。   发顶拂过来几缕存在感极强的炙热呼吸,让她身子一僵,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他撑在洗手台上的手,修长干净,骨骼的每一寸都异常精致,瓷白皮肤下藏着脉络分明的青筋,此时因为用了力,而微微凸显,十分晃眼。   他的手就跟他这个人一样,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矜贵清傲,宛若莹润通透的冷玉。   被困在这逼仄的三寸之地,鼻尖全是他身上的那股淡香,楚柚欢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嗓音在发颤,“干嘛?”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软绵绵,像是在打情骂俏,她急忙又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腰腹,却没推开,不由瞪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他跟过来没安好心。   先前已经白日荒唐了一场,现在怎么着也不能再如了他的意,如果真让婆婆察觉到了什么苗头,她怕是没脸在这儿过年了。   “我洗手。”   许臣昕说完,煞有介事地抬起手,和她的手挤在一起,一同置放在水龙头之下打湿,紧接着拿起一旁的香皂,打圈揉搓出泡沫,再覆上她的腕骨,一寸寸往上抹,温柔细致,像是认真在帮她把沾上的梨汁完完全全清洗干净。   一大一小,悬殊分明,相互交缠在冷水当中,却不觉得凉,反倒滋生出一丝滚烫的热,以及无法忽略的痒意。   动作间,他不可避免地离她更近,圈得更紧。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靠拢带着往前踉跄了小半步,小腹和大腿挨上洗手池,后腰和臀部则是紧紧贴着他,稍有些风吹草动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就戳穿了他的假正经。   谎言不攻自破。   也对,他梨子都没碰,洗什么手?   从头到尾,许臣昕都是故意的,故意提出带她过来,故意关门,故意靠近她……   想到这儿,楚柚欢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唇瓣缓缓抿紧,有些恼他不分场合时机就来蛊惑她干坏事。   但内心深处却因这逐渐暧昧起来的气氛而有些蠢蠢欲动。   不久前被喂过的地方本就变得比平时湿软,现在一经撩拨,更是按耐不住。   楚柚欢微阖长睫,脚尖也悄悄并起。   “红肖梨好吃吗?”   “嗯?”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还没吃。”   许臣昕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她,指腹不轻不重地在她虎口的位置摩挲着,压抑的呼吸又重又沉。   他的眼神太过灼人,让她想忽略掉他话中的别有深意都难,但还是一边挣扎,一边故意装傻,“外面桌子上还有,你要吃自己拿就是了,我洗好了,快让我出去。”   “不想吃外面的。”   谁曾想许臣昕却不装了,薄唇直直朝着她印下来,楚柚欢偏头躲开,他的吻落在她耳侧。   “别闹了,唔……”   润滑的舌尖舔上她敏感的耳垂,撩得她一激灵,身子顿时软了一半,无力地攥紧他的手。   镜子里的她媚眼如丝,一缕薄红从那小巧珍珠处往外蔓延开来,很快潋滟上雪白的肩颈,藏在高领的毛衣里,只有居高临下的他才能隐约透过衣领缝隙看见一二。   怕她惊慌失措中往下滑倒,许臣昕从水中收回一只手,搂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来不及擦的水渍浸透毛衣,寒意让她抖了又抖,侧身想要躲开,却被他箍住,无处可逃。   他顺势钻进衣角,掌心肆意感受她紧绷软滑的肌肤。   一热一冷的刺激,让楚柚欢找回几分理智,睁着湿漉漉的美眸,抬手摁在他胳膊上,往外推阻两下,却只摸到一手贲起的紧实肌肉,铜墙铁壁般,根本撼动不了。   “你疯了?妈还在外面呢。”   比起一时贪欢,楚柚欢更在意自己的脸面,指尖抓住毛衣往下扯了扯,想挡住露出的春光,可许臣昕今日却反常地非要和她作对,动作强势,一股脑全掀到了锁骨上方。   擦得锃亮的镜面映出浅白色小背心包裹住的好身材,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布料更白,还是她更白。   猛地瞧见这一幕,楚柚欢又羞又惊,强压着才没让喉间的尖叫喊出口。   “不要。”   好不容易缓过来,余光又和镜中直勾勾的视线对上,她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一手捂着自己,一手去遮他的眼睛,怄得不行,偏偏还要压着音量,“不许看!”   轻软的警告砸在耳边,娇滴滴得不像话,许臣昕眸色又深了几分,配合地闭上眼睛,指尖却隔着浅白色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闷声哄道:“那让我尝一下?”   楚柚欢下意识地抿了抿娇艳欲滴的红唇,上面似乎还带着梨子的清甜。   “尝一下,我们就出去。”   她居然还知道和他讲条件。   许臣昕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嗯。”   楚柚欢犹豫着,最终还是在情势所逼之下,转过头,主动踮起脚吻上他,一触即分,“好了……”   未尽的尾音全被他吞进喉间,硬闯搅咬,来不及咽下去的香津也被卷走。   缱绻嘬啧声虽然掩埋在潺潺流水声中,却也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更要命的是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刘素瑛的喊声。   “欢欢,臣昕。”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时间,楚柚欢浑身都绷成了一条线,一动都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仿佛停了,吓得顾不得身后之人有多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揪住他的几根手指。   相比于她,许臣昕整个人显得十分气定神闲,仿佛早猜到了有这么一遭。   一边流连在她颊边,一边抽空瞥了眼被她用力拽得变色发白的手,安抚性地反手包裹住,在上面揉了两下,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回道:“怎么了?”   “我上楼去给你们大嫂打通电话,问问他们回来的安排,桌子不用你们收拾,放那儿就行。”   刘素瑛站在楼梯间,没往前靠得太近。   年轻小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分寸的老顽固,非要处处插一脚,打扰他们独处的空间。   她巴不得他们多培养加深一下感情,最好再甜蜜些,抓紧时间给她生个乖孙。   要是能和老大家的前后脚,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家臣昕最是正经守礼,欢欢也懂事规矩,她这个当妈的还在外面呢,他们哪会在卫生间里掀起什么风花雪月?   所以哪怕两人在里面待的时间久了点儿,刘素瑛也并未多想。   “知道了。”   眼看小儿子小儿媳已在身边,大儿子大儿媳却还没回来,刘素瑛心里说不出的挂念,尤其是玉芹现在还怀着孩子,身子重,路上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越想越觉得忧心,于是在听到应答声后,她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快步上了楼。   而此时此刻她心中正经守礼的小儿子正将她懂事规矩的小儿媳面对面抱在怀里亲,裤子都脱了大半。   供暖太足,屋内有些闷,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猜到刘素瑛应该已经走远,楚柚欢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放回原地,紧接着整个人的注意力又被埋在她心口的动静给勾走,等回过神,便泄愤般扯了扯他的短发,后者吃痛地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嫣红湿润的唇,楚柚欢像是被刺到,眸光闪了闪,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力道,但想到刚才的事,还是没留情,气得咬牙切齿,可骂人的话还没骂出口,许臣昕就先一步重新含住,语调含糊地同她解释。   听完他的话,楚柚欢被噎得哑口无言。   都说做父母的哪有不了解孩子的,现在看来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不过,许臣昕这不就是在存心吓唬她?而且他也太大胆了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欢欢,你不喜欢?”   埋怨的话语再次堵在喉咙口,就算昧着良心,她也没法说出不喜欢的话来。   那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亢奋和悸动,当时她既期待又紧张,想他继续又怕他继续,总之,心绪十分复杂。   也不知道许臣昕从哪儿学的这些手段。   就在她愣神的这片刻功夫,某人已经趁着她不注意带着她的手摸索进了越界的边缘,做起了中午才做过的勾当。   刚洗干净的手,再次染上令人不自在的黏。   与此同时,许臣昕凑到她耳边,喘息着告诉她一个秘密。   楚柚欢听得逐渐耳热,下意识地看向指尖的透明色,居然也觉得跟梨汁有几分相像。   她肯定也疯了。   *   夜色如水,本该是熟睡的时间,某间房内却亮着一盏小灯,灯光被密不透风的窗帘牢牢掩住,不叫外人窥探分毫。   隆起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晕红一张脸的娇美人可怜兮兮地用手捂着唇角,从里爬出来,趴在床尾隐隐作呕,顾不得会不会弄脏被子,一股脑将口中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但还是有些被不经意地咽进了喉间,尝到那股甜腥味,她长睫上挂着的金豆子顿时就砸了下来,在床单上晕开点点深色圆圈,紧接着委屈地将脸半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时,腰间缠上来一只大掌,稍稍用力,就将她整个人都给抱了起来。   “不吃了,不要……”   她抗拒地蹬了蹬双腿,却被一条沉甸甸的长腿给轻松压制。   “好,不吃了。”   许臣昕杂乱的喘息声还未平复,钻进话语里,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见她安静下来,他给她盖好被子,才将水杯慢慢凑近她的嘴角,那原本就艳丽的红唇此刻像染着霞色,比家里种着的山茶花还要美上几分。   他看着,想起不久前的美妙滋味,感觉浑身又烧了起来,喉结滚动,深邃立体的眉宇间是藏不住的餍足,甚至有一丝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满。   声音放柔,哄她:“宝宝,用温水漱漱口。”   蒙在被子里太久,她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此时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大脑昏昏沉沉,顾不得同他计较,抽噎着张开嘴。   漱了两三次口,都觉得还不够。   但许臣昕不给她喝了,转而低头擒住她的唇,辗转两下,幽怨沉声问:“就这么嫌弃?”   心中不是滋味儿,但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泪眼婆娑,一颗心刹那间软得一塌糊涂,搂着她的力道紧了又紧。   闻言,楚柚欢很想用力点头,但是想起他伺候她时可是毫无怨言,甚至吃得一干二净,她就不好意思说了,逃避般将脸藏进他怀里。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一点儿都经受不住诱惑和好奇,在他一声声宝宝中迷失了方向。   居然真的因为纳闷他是什么味道,就去亲自探索。   当然最重要的是许臣昕这狗东西还神秘兮兮地说明天要给她一个巨大惊喜……   越想她越觉得鼻酸,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动作间不小心牵扯到唇齿,又酸又麻,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暗自发誓,绝对没有第二次。   她累得浑浑噩噩,后面什么时候被许臣昕哄睡着的都不知道。   到了第二天,她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只要一想起昨天下午在卫生间,以及半夜在床上发生的事,就觉得脸臊得快要爆炸。   吃完早餐后,或许是昨天刘素瑛见她喜欢吃梨,今天特意准备了一盘红肖儿梨让她吃,但她现在看见那梨就怕,愣是一口都没碰。   不过一切的坏情绪都终止于收到婆婆给的巨款后。   捏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票,楚柚欢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看许臣昕也顺眼了许多,等许立华和刘素瑛去上班后,她就换了衣服,和他出了门。   不过许臣昕没急着带她去购物,而是先让司机去了另一个地方。   “去干什么?”   “去看惊喜。”   许臣昕难得没有故意卖关子,开门见山地直接把答案告诉给了她。   他怕再不说,她怕是一整天都要离他远远的。   思及此,他眼底深处滑过一丝无奈。   听见惊喜二字,楚柚欢眸光微动,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车窗外挪开,偏头瞧了许臣昕一眼,本想再追问两句,但想着马上就要知道了,还是保留几分神秘比较好。   毕竟昨天她就是因为这个上的当,怎么着也要惊一下,喜一下,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付出?   “哼。”   她人生得漂亮俏丽,这一声娇哼似瞪似嗔,芙蓉面宛若娇花盛开,仿佛还带着昨晚的风情,一眼就让他呼吸一滞,骨头都酥了大半,没忍住试探性地往她身边挪了半寸,但刚动,就被她凶巴巴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许臣昕苦笑一声,没敢再越过她用围巾在后座划分出来的界线。   轿车一路行驶,在红墙黄瓦,国槐树,胡同里穿梭,最终停在一个巷子口。   不用许臣昕说,楚柚欢也知道到地方了,避开他要给她戴围巾的手,自己快速灵活地戴好,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最后确保自己半张小脸都被遮住了,这才顶着寒风下车。   司机没下车,听了许臣昕的吩咐就在原地等他们。   楚柚欢看了眼周围四通八达的胡同小巷,最后抬眸看向刚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的许臣昕,用眼神询问他该往哪儿走。   “这边。”   许臣昕说完,指腹摩挲两下,还是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好在她没躲,但一双水润娇艳的桃花眼朝着他翻了个白眼,灵动又可爱,他忍了又忍,最后没控制住得寸进尺地一把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还美名其曰:“风大,我帮你挡着。”   话说出口,变成一长串虚无缥缈的热雾,并很快消散在空中。   楚柚欢没说什么,任由他牵着往前走,掩在围巾下的红唇轻轻往上扬起。   胡同小巷的积雪被铲在墙角堆着,这种天气,只要有人踩过,路面就会变得脏兮兮的,楚柚欢秀眉微蹙,一步步跟着许臣昕走,他踩哪儿,她就踩哪儿,像是只小跟屁虫。   许臣昕的视线一直挂在她身上,见状,心软成一滩糖水,甜滋滋的,几乎要渗出蜜来。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走着,没走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楚柚欢看着眼前的青砖院墙和朱红大门,眼睛眨了又眨,隐隐有了猜测,又有些不敢相信,犹豫着开口问道:“我们是来拜访什么人吗?”   许臣昕偏头对上她亮闪闪的眸子,看透里面藏着的期待,不由好笑,捏了捏她的掌心,摇头道:“欢欢,你再猜猜。”   猜你个大头鬼!   楚柚欢突然觉得多跟许臣昕生生气或许是一件好事,免得他总喜欢对她藏着掖着,故意逗她玩。   讨厌死了! [162]四合院:那是不是许二哥?   身侧的女人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双澄澈如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说他幼不幼稚。   许臣昕轻咳一声,避开那抹幽怨的视线,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牵着她迈上台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随着吱呀一声,朱红木门被推开,打破了满院的寂静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让楚柚欢不由缩了缩脖子,将脸往围巾里又藏了些许,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四周。   昨天下了雪,院内没人清扫,把整座四合院都裹进一片雪白之中。   抬眼望去,首先注意到的是前院天井下的一面青砖雕花影壁,繁复的花纹十分雅致,小院里还立着假山和一棵海棠树,树枝光秃秃的,挂了几缕素白,随着刚才那阵风,簌簌往下落,发出轻微细响。   “这边。”   耳边传来许臣昕低沉动听的嗓音,将她从走神的思绪中拉回来,她握紧他的手,继续沿着廊下的青砖路往前走,左右两侧的房间都上着锁,他没带她去看,而是直接绕过垂花门,到了内院。   这里的积雪被人扫过,路上干干净净,鹅卵石小道两旁种着几棵腊梅树,正值盛花期,鹅黄色小花缀在枝头,配上红墙青瓦特别有味道,分外喜人,楚柚欢没忍住拉下围巾,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空气中飘着的那股淡香。   见她喜欢,许臣昕伸出手折了一枝让她拿在手里玩儿。   内院比外院大了不少,正房就有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偏房也有两间,每一间房间面积都很大,宽敞豁亮,只是应该很长时间没人住了,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破损痕迹。   地砖边缘碎裂翘起,窗纸也烂了许多洞……   不过就算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稍显残缺,也依旧是不可多得的好宅院。   除此之外,最让人咂舌的是此处地理位置绝佳,步行就能到京市那几个热门景点,大门还不在胡同深巷,靠近主路,往外走几步就能看见公交站台,出行便利。   她都不敢想未来会是什么天价。   越想越觉得心痒痒,等过两年开放后,她一定要攒钱多买几套四合院和房子,到时候躺着什么都不干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除了投资房地产,还有开工厂,搞外贸,进股市等许多搞钱方式。   身处时代风口,又手握旁人都没有的先机,若不趁此扶摇直上,做个手握万贯家财的富婆,都对不起自己这重来一世的际遇。   楚柚欢压下心中悸动,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故意开口问:“惊喜呢?”   说完,她歪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身后是大片腊梅花,映衬得精致五官愈发耀眼,一时竟分不出是花俏,还是人更俏。   “嗯?”   或许是见他不回答,她出声催促,尾音轻扬,透着股狡黠劲儿,勾得人心痒难耐。   许臣昕轻笑,懒得拆穿她的明知故问,仗着四下无人,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两人的呼吸化作白雾,近距离地交缠在一起,氤氲出几分缱绻。   “这座四合院是外公外婆留给我们的。”   猜想得到证实,楚柚欢一颗心扑通扑通加快跳动,打乱了原本还能强装的平稳节奏,她浓密卷翘的睫羽颤了又颤,复述道:“外公外婆留给我们的?”   “嗯,说是等我娶媳妇儿了,当婚房。”   只是可惜两位老人家并没有等到他结婚,就已经离开。   想到这儿,许臣昕眸色晦暗了几分,但下一秒他就察觉到一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身,轻柔地在他脊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直直拍进了他心里。   “那你带我去见见他们,就是不知道外公外婆会不会喜欢我。”   许臣昕愣怔两秒,随后抬手紧紧回抱住她,扬起唇角,“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谁会不喜欢她?   漂亮温柔,细致贴心,嘴还甜,要是外公外婆还在,肯定跟他和他母亲一样把她捧在手心疼爱。   刘家人眼光向来一致。   话毕,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等我们回来后,就搬过来住怎么样?”   楚柚欢心里意动,但还是有些惊讶地反问,“不跟爸妈他们一起住吗?”   这个年代都讲究热闹,喜欢一大家子住一块儿,她之前以为来京市后,就要和公婆住在一起了,没想到许臣昕会提出单独住在外面。   其实住在大院里头也很舒服,安全体面,家里还配备了勤务员,家务活都不用自己沾手,公婆也挺好相处的,但再怎么样,也没有夫妻两个人自己单边住方便自在。   而且说实话,她有些怵严肃冷脸的公公,他那双眼睛比许臣昕还要深邃,和他待久了,她都觉得自己成了个透明人,仿佛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会守不住。   虽然她的身份经得住查,谁来了保管都查不出什么猫腻,但也许是心虚,她总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所以在许家,只要有许立华在的场合,她都尽量少说话。   “你想和他们住?”许臣昕挑眉。   楚柚欢以为他接下来要说如果她想,那他们就和爸妈一起住,美眸顿时微微瞪大,连忙就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还没开口,就感觉他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暧昧地下移了几分。   “宝宝,我们需要隐私。”   他嗓音压得低,话说得也隐晦,可动作却直白得厉害,让人无法不多想。   楚柚欢双颊生晕,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不过却没法反驳,毕竟他们都是年轻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最容易擦枪走火,只要在一起就总喜欢干点儿消散精力的事情。   一次两次没被撞见,算他们运气好,可若是一直同处在一个屋檐下,难保不会被发现。   一想到那个场景,楚柚欢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而且昨天怕被听见,她都不敢放开了叫……   楚柚欢脸一红,轻咳一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作怪,眼神飘忽地胡乱应声,“嗯,反正离得近,随时都能回去。”   许臣昕爱极了她这羞赧的娇态,喉结滚动,不动声色地俯身,“等会儿我们到处在家里逛逛,你看看想怎么改动,晚上把图纸画出来,我请人来修。”   “好。”   楚柚欢注意力被他的话给吸引走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愈发靠近的身躯,正想提议去看看最重要的正房主卧,红唇就传来了一抹软意。   她呆滞半晌,待反应过来后,就去推他,但没什么用,反倒被裹挟得更深。   握着腊梅枝条的白净指节因紧张而曲起,像是要戳破毛绒绒的手套,但很快就在温柔的安抚下放松开来。   空气中的冷香逐渐浓郁,浸染全身。   等从四合院出来后,哪怕在车上,楚柚欢也没再取下过围巾,将泛着绯色的小脸藏得严严实实。   来时还离得远远的两道身影这会儿已经紧靠在一起,两只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十指紧扣,掌心炙热,这份温度一直传递到胸口,浑身都跟着暖呼呼的。   看完房子,两人直奔城内最有名的百货大楼,民间有句话说,在这儿买不到的东西,别处也别找。   四层楼高的砖红色建筑,十分气派,门前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路边停着密密麻麻的自行车,哪怕是雪天,人也依旧多到爆炸。   这边不好停车,楚柚欢和许臣昕便下了车,和司机约定好了汇合时间,就往大楼里走。   每一层楼都有固定售卖的种类,两人没什么购物目的,一层层往上逛,遇到感兴趣的就停下来看两眼,不过这个时间点,热门柜台都要排队,楚柚欢嫌麻烦,浪费时间,大多是只看不买,除非特别想要的,才会和许臣昕一起去排队。   两人长相出众,在人群里特别扎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玉竹姐,那是不是许二哥?”   一个穿着枣红色棉袄的短发姑娘盯着某处看了好半晌,才有些不确定地去询问身侧的同伴,后者原本正在挑选雪花膏,听到“许二哥”三个字时身体一僵,差点儿摔了手里的东西,等回过神后,当即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张清隽的侧脸,整个京市也找不出第二张。   是他,他回来了。   苏玉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瞥见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后,又顿时冷了下来。   “许二哥旁边那个就是他在外地娶的……”谷菊话说到一半,倏地停下,小心翼翼地去看苏玉竹的脸色。   “应该是他的爱人。”   苏玉竹面色平静地往下补充,她说不出媳妇儿三个字,但爱人这个称呼说出来,反倒更觉扎心,她想收回视线,但眼睛却像是生了根,无法从那个方向挪开半寸。   她一直以为他喜欢杨诗那种才华横溢的清秀佳人,可现在这种想法却被完全推翻。   因为他身边那个姑娘美得那么张扬,热烈又明媚,漂亮到让人自惭形愧。   如果让圈子里那些嘲笑他犯糊涂在小地方娶了个村姑的人见见她,估计就再也说不出挖苦的话了。   “玉竹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都住一个大院,家里关系错综复杂,碰见了实在不好装作没看见,而且谷菊知道玉竹姐从小就喜欢许二哥,自从他调走,她几乎日日都盼着他回来。   至少在他结婚的消息传出来之前,是这样的。   现在好不容易见个面,哪怕只说句话都好。   “不用了,人家没看见我们,我们就别过去打扰了。”苏玉竹脑子乱成一团,放下手中的雪花膏,拉着谷菊往反方向走。   谷菊看着苏玉竹略显落寞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眸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最后还是沉默了。   只是没想到,没过两天,两波人又再次碰见。 [163]心里酸溜溜:忍不住对他耍小脾气   京市的冬天独独偏爱一抹清冽蓝调,从百货大楼出来,风景好看到像是上天单独给这座城市添了一层滤镜。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和准时在路边接人的司机汇合,随后去吃了铜锅涮肉,又打包了两只烤鸭回家,一起补了个舒舒服服的午觉。   昨天晚上楚柚欢没休息好,这会儿睡醒才觉得是真正的满血复活,先下楼洗了把脸,给宏南省那边报了平安,又吃了半只烤鸭和一小串糖葫芦,就和许臣昕一起窝在房间里的书桌前规划新家的装修。   只是某个人手脚不老实,一整个下午两人光顾着黏糊去了,根本没干多少正事,直到晚饭前才商量出大概轮廓。   刘素瑛下班回来,看见楚柚欢给她和许立华都买了礼物,嘴上推辞,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她不缺好东西,缺的是这种被人惦记,挂在心上的感觉。   等许立华回来吃饭的间隙,三人坐在沙发上聊天,知道小两口早上跑了一趟南羽胡同,刘素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神情有些落寞。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温柔地拍了拍楚柚欢的手背,“这些小事你们小两口自己看着办就行,如果缺什么就跟妈说。”   说完,她话锋一转道:“对了,你们大舅妈知道你们回来了,让你们明天过去吃海鲜。”   邓雯娘家在沿海,每年都会挑最好的海货送过来。   “有口福了。”   想到大舅妈的好手艺,许臣昕勾了勾唇,随后偏头看向楚柚欢,“刚好欢欢你不是想学滑冰吗?明天吃完饭,我们就去玩一会儿。”   舅舅舅妈家就在什刹海附近,走路就能到。   “嗯。”   楚柚欢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思绪还停在刘素瑛口中的海鲜上面,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是什么海鲜……   许臣昕的注意力一直挂在她身上,见状,当即猜到她脑海中都在想什么,眸中笑意加深。   馋猫。   “这几天去玩的人多,臣昕你要保护好欢欢。”刘素瑛知道自家儿子自打上了大学后,就很少玩这些娱乐项目了,有些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摔了。”   欢欢生得细皮嫩肉,看着就身板脆,再加上又是新手,在冰面上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又多唠叨了几句。   “欢欢,他们男同志喜欢追求刺激,咱不跟着他胡闹,一切以安全为主。”   听到刘素瑛的关心,楚柚欢回过神来,浅笑着点头,“好,妈你就放心吧,我们就在外围人少的地方玩一会儿。”   她是会滑冰的,之所以提出让许臣昕教她,一是那天看见有人滑,心痒了,二是想合理地把这项技能搬到台面上。   “那就好,有你在,我放一千个,一万个心。”   没聊多久,许立华就回来了。   一家人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一夜无梦,第二天吃完早饭,许臣昕带着楚柚欢提着刘素瑛准备好的东西上车,先去祭拜了外公外婆,然后就去了刘家。   刘家住在三进院,面积比两人昨天看的那座四合院还要大,住着刘家两兄弟,布置得低调干净,生活气满满,看着就舒服。   两家虽然住在一起,但是早已分家单过,因为是受邓雯邀请,两人进门后,就直奔正房。   “臣昕和欢欢来了?快进来坐。”   邓雯一早就开始在厨房忙碌,知道今天要来贵客,吃过早饭后就打发小儿子去大门口守着,这会儿听见动静,猜到是客人来了,连忙洗了个手,出来打招呼。   “舅妈。”   夫妻俩笑着一同开口喊人,邓雯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应声,但看见他们带了不少东西过来,又板起脸嗔道:“人来了就行,拎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一点儿小心意,上次舅妈您不是说我们那边的茶叶还不错吗?这次回来过年,我就多拿了些,正好趁着今天给您送过来。”   楚柚欢弯起漂亮的桃花眼,一番话说得挑不出错。   邓雯没想到上次只是随口一说,这丫头就记得那么清楚,心里微暖,笑意加深几分:“有心了,快坐,桌上是我刚洗的草莓,还有橘子,自己拿着吃,别客气。”   说完,又拉了一把站在旁边的少年,“傻站着干什么,快去给你臣昕哥他们倒茶。”   “哦哦,好。”   刘存墨是个乖孩子,立马答应下来,转身去倒茶。   “还有几个菜没炒,你们坐着看会儿电视,马上就能吃饭了。”   楚柚欢装模作样提出要去帮忙,但邓雯哪能让她一个初次登门的外甥媳妇儿进厨房?一口拒绝后,就自个撩开门帘出去了。   这个年代电视机是奢侈品,电视节目种类也少,白天大多都是空播或教学类的节目,这点楚柚欢在许家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会儿没什么看电视的欲望,就听着许臣昕和刘存墨聊天。   遇上学生放寒暑假,自是少不了问问平时功课和期末考试成绩。   刘存墨才十五岁,成绩很不错,今年刚进华清附中读高一,算算时间,要是她下半年真的去当旁听生,说不定还能和这位小表弟当同学。   他好像有些怕许臣昕这位表哥,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像是一棵小白杨,清秀稚嫩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问一句答一句。   楚柚欢看着这一幕,感觉看到了未来许臣昕当爹的样子。   她想,他一定是位严格的父亲。   如果孩子考试不及格,他不会气得拿鞭子打人吧?   楚柚欢胡思乱想,走着神,手中的茶杯拿了许久也不见喝上一口,许臣昕注意到这点,偏头看向她,后者心中猛地一惊,耳根子有些发红,她在想什么呢,生孩子那是八竿子没一撇的事情,离现在还远得很。   她连忙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听他们继续说话。   许臣昕不着痕迹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收回视线。   几人正说着话,外面院子突然传来笑闹声,像是有好几位男男女女。   “应该是存红姐和她朋友。”   见许臣昕和楚柚欢往外看了一眼,刘存墨贴心解答。   来之前,许臣昕跟楚柚欢简单介绍过刘家这边的情况,她稍稍回想一下,就知道了刘存墨口中的存红姐是谁。   刘家总共有三个兄弟姐妹。   刘家老大刘和顺当年外派时娶了邓雯为妻,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刘存震现在在沪市上班,今年临时出了状况,要加班,赶不回来过年。   大儿媳妇儿本来要带着孩子回来,邓雯心疼儿子一个人在外面,干脆让他们别折腾,今年分开过。   刘家老二刘素瑛,高嫁进了许家,生了许臣章和许臣昕两兄弟。   刘家老三刘和平娶的是本地人张丰霞,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女儿和小儿子跟刘存墨一样都在读书以外,其他的都已经各自上班。   这个刘存红就是刘家老三的女儿。   都说大家族是非多,刘家也不例外,当年刘素瑛和张丰霞因为一件事差点儿撕破脸,近年来关系才稍稍缓和一些,只不过具体为了什么,许臣昕没跟她说。   只让她来这儿后,多吃饭少说话。   知道婆婆和小舅妈曾经发生过矛盾,楚柚欢这会儿自然不可能主动往前凑,端着乖乖媳妇儿的做派,挨着自家男人坐,他不动,她也不动,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许臣昕看她这样,觉得好笑,正要说些什么,门口的帘子就被人从外大力揭开,冷风呼呼往里灌。   “刘存墨你相机再给我借一下,下午用完就还给……”   来人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嗓子里,最终化作一声带着颤的:“二表哥。”   看着身侧人长发被风吹起,冷得往他身后躲,许臣昕眉头蹙起,一双幽潭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嗓音森然,“关上。”   疏淡的两个字落下,刘存红下意识地松开手,门帘落下,挡住寒风。   屋内寂静下来,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刘存红咽了咽口水,二表哥今天怎么来了?怎么没人跟她说?要是知道他在,她今天肯定就不回来了。   她一边想着事,一边悄悄用目光扫过他和他旁边的人,因为角度问题,她只能瞧见对方半张脸,第一感觉就是好白,白得发光,皮肤水灵得像是能掐得出水来。   看着两人坐得那么近,刘存红立马就猜到了她的身份,不过她没怎么把这个外地来的乡巴佬表嫂放在心上,只想快点儿拿到相机,好快点儿走人,于是便拼了命地给刘存墨使眼色。   可是她不知道刘存墨根本就不想把相机借给她。   相机是他上次过生日时他哥送的生日礼物,专门托人从沪市带回来的,价格不菲,胶卷也不好买,他自己都舍不得用。   可刘存红是个霸道性子,知道这件事后,当着长辈的面用姐姐的名头问他借,他不好拒绝,就答应给她用了一次。   结果刘存红把胶卷拿走,一次性用了个干净,还把相机磕破了一个角,最后却连句感谢和道歉的话都没有,他怄气心疼了好久,发誓再也不会借给她。   可是今天表哥和表嫂都在,他怕他要是不借的话,会给他们留下个小气的印象。   刘存墨纠结半晌,还是咬牙站起了身,正准备去房间里拿相机,就被旁边传来的话打断了。   “半年没见,长本事了?不知道叫人?”   此话一出,原本就紧张沉寂的气氛更加压抑。   刘存红眼皮子跳了跳,屋内就这么几个人,许臣昕这话是冲着谁说的,用脚趾头猜都猜得出来,她捏紧掌心,鼓起勇气再次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这次她看清了那人的全貌。   姑姑是刘家长得最好看的人,她生的孩子也一个比一个俊。   二表哥从小到大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帅哥,偷偷喜欢他的女同志能绕整个京市好几圈。   这么久没见,他不仅没被南方的大太阳晒黑晒丑,身边甚至还多了一张更为标志漂亮的脸。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毛衣,上面绣着淡紫色的小花儿,稍稍紧身的设计,勾勒出玲珑身段,纤纤细腰,风姿卓越,满头青丝用珍珠发卡别着半披在腰间,洋气又别致。   巴掌大的小脸上未施粉黛,眉毛应该修过,形状完美干净,眼睛又大又亮,鼻梁精致小巧,红唇不点而红,整个人端坐在那儿,比画报上的女郎还靓丽夺目。   刘存红看直了眼睛,等反应过来后,脸倏地红了大半,磕磕巴巴喊了句:“二表嫂。”   虽然跟蚊子哼的一样,但是到底是喊了。   楚柚欢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随后礼貌性地回道:“表妹好。”   人长得美也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哪里像是传闻里见不得人的土包子?   长久以来的认知得到颠覆,刘存红心情复杂,完全忘了来这儿的目的,呆呆站在原地,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还是外面有人喊她,她才猛地回过神。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二表哥,二,二表嫂,再见。”   说完,等许臣昕点头,她才敢走。   出了门,到了院子里,几人零零散散围过来,见她空着手,疑惑发问:“相机呢?”   刘存红这会儿才想起来重要东西没拿到,懊恼地一拍额头,但想到屋子里坐着的那座瘟神,她又实在是没勇气再进去一次。   不想在小伙伴面前丢人,她只好强装镇定道:“他借给别人了。”   人群里顿时爆发一阵遗憾的唏嘘声。   旁人不了解刘存红,跟她玩了快十年的谷菊还能不了解她吗?连忙把人拉到一旁问她怎么回事。   刘存红撅着嘴,说明了来龙去脉。   谷菊当即瞪大眼睛,“许二哥在里面?”   说完,不自觉看向不远处正盯着院子里的梅花发呆的苏玉竹。   “你咋不惊讶他回来了?”刘存红察觉到不对劲,皱起眉追问。   谷菊见瞒不下去,只好把昨天在百货大楼偶遇的事情说了出来,刘存红恍然大悟,“我就说今天玉竹姐怎么看上去闷闷不乐……”   如果她的情敌是位天仙,她估计也是这副死样。   “咱们快走吧,别让玉竹姐知道了,不然她又该伤心了。”   本来是想帮玉竹姐散散心,结果转来转去,又撞上这两人了。   “嗯,但拍照是拍不成了,我们去玩别的吧?”   “行。”   结果一群人刚在什刹海玩上没多久,就再次碰上了出来滑冰的许臣昕和楚柚欢。   这回是迎面撞上,想装没看见都难。   刘存红想着不久前才被训,乖乖地开口喊人,跟她一起玩的人基本上都是干部子弟,认识许臣昕的纷纷喊人,不认识的也跟着喊。   一下子当了那么多人的嫂子,其中有些还比她现在的年龄大,楚柚欢眨了眨眼睛,感觉有些好笑,只是余光扫过一处,唇角上扬的弧度微微停滞。   人群里,一个扎两条辫子,穿青灰色棉袄的鹅蛋脸姑娘正时不时地盯着许臣昕看一眼,每一次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三秒钟,像是不经意扫过,完全不会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如果她不是记者,没有练就出一双火眼金睛,怕是也看不出来对方这份隐晦的爱恋和痴缠。   楚柚欢回想着刚才大家做的自我介绍,记起这位女同志好像叫苏玉竹,是许臣昕的高中同学。   她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看了一眼许臣昕,他正在交代刘存红注意安全,没看她,也没看旁人。   “好了,玩去吧。”   许臣昕说完后,就让他们走了。   这群人个个都是滑冰的高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   “欢欢,我抓着你的手,我们多试几遍?”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人,许臣昕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抓住她的指尖。   楚柚欢没拒绝,回握住许臣昕的手,两人缓缓在冰面上滑行,她装作新手的模样,滑得磕磕绊绊,时不时还假装要摔了的模样,故意扑进他怀里,力道有些重,撞得他有两次都倒抽了凉气。   她知道自己在耍小脾气,她也不想这么小心眼,可就是忍不住,心里酸溜溜的。   住在一个大院的高中同学……   许臣昕知道这份纯粹的暗恋吗?他少年时期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见证过,也没法想象。 [164]滑冰:享受美男教学和服务   “慢慢来,不着急。”   许臣昕再次准确无误地接住东倒西歪的楚柚欢,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以为她是因为多次练习不顺导致的气恼和失落,顾不上缓解一下闷疼的胸口,连忙柔声开口安慰,揽在她腰间的手也安抚性地拍了拍。   两人离得很近,楚柚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个动作,听着耳边骤然变得沉重了几分的呼吸,心中涌起难言的愧疚。   明明他什么都没干,也没做错什么,却莫名其妙成了她发泄的垃圾桶。   这样很没意思,也很影响两人的关系,理智告诉她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就应该说开,可她说不出口,觉得矫情,觉得丢脸。   就这么坦白,跟明晃晃告诉他自己吃醋了有什么区别?   一段感情当中最微妙的便是那层窗户纸,好像谁先主动戳破,谁就输了底气,落入下风。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这样。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仗着周边人少,整个冰场又都是他们这样手拉手溜冰,或是借此机会创造暧昧接触的年轻男女,用力拽住他的衣袖,整个人轻软得仿佛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钻,将复杂脸色全藏进黑色棉服里。   同时还不忘顺着许臣昕刚才的话,赌气般说道:“不学了。”   她埋在他胸口,说话瓮声瓮气,听不太清楚,许臣昕竖着耳朵认真分辨,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由感到好笑,但他不敢真的笑出来,到时候惹恼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深邃立体的眉眼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温柔,还有一丝宠溺的无可奈何,嗓音放得更轻更软,耐心哄着:“来都来了,再学会儿就回去,好不好?”   “我觉得你有进步,刚开始只能滑两米,现在都能滑四五米了,我松开手,你也能保持平衡。”   “我们家欢欢比大多数新手都棒。”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腾出手帮她理了理帽子,将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圆润耳垂全都包裹住,要是再迟一点儿发现,怕是要冻得通红。   冻红都不怕,主要是怕生冻疮,她头次来北方,皮肤又嫩,不好好护着,很容易中招。   “冷。”   许臣昕的手套在外面待久了,染上了空气中的湿气,落在皮肤上有些凉,也有些痒,楚柚欢不禁缩了缩脖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控诉地瞪他两眼。   桃花眼瞪圆,像极了一只生气的小狐狸,让人忍不住戳戳她鼓起来的脸颊。   “许臣昕!”   直到听到她凶巴巴的喊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中竟上了手,顿时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从她脸上收回手,转移话题:“再滑两圈?”   “哼,都怪你这个老师没教好。”   楚柚欢一边从他怀里出来,一边撅着嘴嘟嘟囔囔,把锅都推到他身上。   许臣昕没为自己辩驳,收起之前的玩闹心态,眸中闪过一丝坚定,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同时还不忘跟她教授技巧,语调认真,倒有种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位好老师的严肃感。   见他这样,楚柚欢抿唇藏起笑意,慢悠悠跟着他的节奏往前滑,一会儿装一下笨拙,一会儿装一下开窍,水平上下起伏,但是没再往他怀里撞。   不管怎么样,比起一开始总算是有了进展,许臣昕微锁的眉头逐渐解开。   等到她渐入佳境,他也适当给了她自由活动的空间,没再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过却也一直守在她身边,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护住她。   楚柚欢装作不会拐弯和其他稍微有些难度的动作,双手展开,直直往前滑,想到什么,瞥了一眼身侧神情专注的许臣昕,“那你是跟谁学的啊?”   “看看就会了,不用跟谁学。”   “……”   她先是一愣,随后轻轻翻了个白眼,装货。   许臣昕看透她未说出口的吐槽,耳根一热,无奈重申:“真的。”   楚柚欢笑而不语,黑亮的瞳孔转了转,仿若漫不经心地发问:“那你之前有没有教过别的女同志?”   “没有。”他几乎没有犹豫,立马回答。   神情和语气都坦坦荡荡,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嘴上却娇哼道:“真的?我才不信呢。”   “真的。”   许臣昕无声轻笑,说完,他想抓住她的手却被灵巧地避开,紧接着她一个转身,背对着他往后滑,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无疑是有挑战性的,动作间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会摔倒,他吓了一跳,快速上前拉住她的小臂,好在她在他拉住她之前就已经稳了下来。   见状,许臣昕重重松了口气,但也没任由她继续倒着滑,拉着她往边缘地带滑去,找到一个空着的长椅坐下。   “欢欢,刚才那样很危险。”   他脸色微微泛白,薄唇无意识地抿紧,下颌线冷硬绷直,往日从容的面容染上几分慌乱忧虑,说话时发颤的尾调带着掩盖不住的后怕,握住她的手更是不自觉地用力。   见许臣昕是真的有些吓到了,楚柚欢赶紧收起玩心,“我就是想试一下有没有掌握你刚才教的技巧。”   她知道自己会滑,所以并不担心会出事,在这儿装了那么久的滑冰笨蛋,又听许臣昕炫耀自己不用人教的能耐,就想着扳回一局,证明她也是有天赋的,谁知道会让他那么担心。   不过这也实属正常。   对许臣昕来说,她一个第一天学滑冰的菜鸟,突然改变滑行方向和姿势就是高危行为,一不留神你就有可能摔个狗吃屎,严重点的还会被冰刀划伤。   感觉到他呼吸都急促了不少,楚柚欢心中一软,温声保证:“我下次不这样了。”   “嗯,我们慢慢学,往后有大把的时间过来玩。”   许臣昕逐渐冷静下来,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十指紧扣,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她乖乖点头,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许臣昕突然侧头看着她,认真开口,“宝宝,我真没有教过别人,之前出来玩都是跟同学和发小,都是男生。”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落在许臣昕脸上,像是给他打了一层暖光,衬得立体的鼻骨愈发挺拔,一身黑衣配着周围雪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冷峻肃然。   低沉亲密的宝宝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属实犯规。   尤其这个称呼算是两人房中乐趣,结果他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声,更让楚柚欢感到面红耳赤,她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四处,见没人注意到,这才松了口气。   “我知道。”   前些年对男女同志间的相处,管束得远比如今严苛,但凡举止稍有逾矩越界,便是天大的事,半点马虎不得。   许家这样的家庭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根本不会允许家中子弟在外面胡来。   她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的不相信他。   怕许臣昕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楚柚欢当即提出要回家休息。   他对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不敢再让她去玩,本就想回去,现在听她这么说,自是乐意之至,取下一直背在背上的背包,从当中拿出两人的鞋袜,蹲下身给她换鞋。   冰鞋不好脱,楚柚欢怕伤到手,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双手撑在长椅上,微垂着眼睫看他半蹲在地上,为她服务。   这种居高临下享受美男伺候的感觉让一直藏在内心深处的晦涩情绪消散大半,心情好似跟大雪后绽放蔚蓝的天空一样,开始放晴。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换鞋,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两道身影已经注视他们许久。   “走吧。”   苏玉竹握紧手中拿着的刚吃了两口的糖葫芦,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供销社店员说的那样甜,反倒酸得发苦。   “哦,好。”谷菊跟着苏玉竹转身,瞧清她面上的落寞,暗暗腹诽这都叫什么事。   明明是为了减少在冰场遇见他们的概率才来外面买东西,结果又遇上了。   真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孽缘。   正在谷菊纠结要不要说两句话来安慰她时,苏玉竹倒先一步开了口,“小菊,我决定放下了。”   “放,放下?”   谷菊有些惊讶,瞪圆了一双眼睛,却又觉得这十分正常,人家都结婚了,不放下又能如何?难不成去做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能不能成功另说,要是传出去,脊梁骨都得被戳断。   “嗯。”苏玉竹垂下眼帘。   说实话,在他回来之前,她因为圈子里流传的谣言,还存着一丝期待和侥幸,觉得万一呢,万一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呢?   但这一切都在那天的百货商场轰然变成了一堆泡沫。   她默默关注和喜欢了许臣昕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对哪位女同志那么温柔体贴。   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动了心思、存了情意,是藏不住的。   她一直都知道,她喜欢他,但他不喜欢她。   她也曾好奇过许臣昕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现如今见了,才知道想象终究是想象,完全比不上现实中的一星半点儿。   下了决定要放手,苏玉竹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意料之外的是她感觉浑身都松快了不少,像是终于舍得放下了一件一直压在心头的大事,她再次咬了一口糖葫芦,这次尝到了微微一点甜。   事到如今,她忍不住想起以往视为强劲对手的杨诗,只觉物是人非。   杨诗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知道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儿,苏玉竹赶紧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从杨家出事那天起,她就注定和许臣昕再没有了可能。   哪怕是青梅竹马又如何,一个是坏分子,一个是天之骄子,天差地别。 [165]许家老宅:暗示她早点儿给许家添丁进口   临近春节,各家单位陆续停工放假,刘素瑛和许立华两个整日忙碌的人也终于卸下工作重担。   可闲暇之余,各式聚餐与酒局也接踵而至。   今年跟往年不同,刘素瑛身边少了大儿媳陈玉芹跟着,却多了另一抹倩影,甫一现身,便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那就是许家老二在外地娶的媳妇儿?怎么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可不是嘛,一点儿都不像乡下来的丫头。”   “听说最近刘部长走哪儿带着她,跟捧块儿宝一样,喜欢的很。”   角落里几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眼珠子转得飞快,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打声招呼,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已经有脑瓜子灵光的先一步上前去问好了。   “素瑛就几天没见,你这是上哪儿认识了这么一位天仙?”   “你这张嘴怎么还是那么厉害?我能上哪儿认识去,这是臣昕媳妇儿。”   刘素瑛被对方一番话哄得合不拢嘴,有心想把楚柚欢介绍给大家认识,便拉着她的手将人往人群中间推了推,“欢欢,这是你春兰姑姑。”   “姑姑好。”   楚柚欢一点儿都不怯场,浅浅勾着笑喊人,嗓音敞亮。   “哎哟,你好你好,这声音可真好听,跟黄鹂鸟似的,等过两天玉芹回来了,一定要一起来家里吃饭。”   楚柚欢这才知道眼前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婶子居然是大嫂的亲姑姑,见她和婆婆关系不错,言行间便多了几分跟旁人没有的亲热。   这份小细节自然没错过陈春兰的眼睛,觉得脸上有光,唇角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有陈春兰在场中调节气氛,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你一句,我一句,捧着楚柚欢说话,快要把她夸上天,但她心中清楚,这些人不过是看在刘素瑛和许家的面子才会给她笑脸。   若单单只是她自己站在这儿,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哪怕笔下有些才情,写了几篇好文章,也根本入不了这些领导或是领导夫人的眼,更担不起他们几乎算是奉承的马屁。   这一刻她再次真切体会到权势门第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身在高位,所过之处,风都是香的。   午饭过后,聚会结束,许臣昕来接她们,今天晚上要去老宅吃饭。   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许家真正的话事人,楚柚欢比第一次见刘素瑛和许立华时还要紧张,不断在心里重复念叨着许臣昕告诉她的老人家喜好,甚至还排练了几遍等会儿该怎么打招呼。   刘素瑛看出她的心事,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说老爷子没那么不好说话。   许臣昕也在旁边帮腔,“欢欢,爷爷会喜欢你的。”   心知他们都是在安慰她,楚柚欢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一排排旱柳随风摇曳,泛了浅绿的枝条慢悠悠晃着,像是憋着一股要发芽的劲儿,马上就要脱胎换骨,变得生机勃勃。   没过多久,轿车顺利通过检查,站岗的小同志抬起路障,放他们进去。   院内环境极佳,幽静雅致,车子绕过大半个湖,最终停在宅子大门口。   楚柚欢眼尖地看见了许立华的专用座驾,想必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   旁边刘素瑛也瞧见了,笑着道:“你爸他动作倒是快。”   不用三人提东西,他们一到,门口守着的勤务兵就和司机配合着将后备厢里装着的物品全送进了院子。   进门前,许臣昕特意走到楚柚欢旁边,低声道:“有我在呢。”   他今天穿着灰色大衣,身量高挑,肩宽背阔,靠过来时笼罩下大片阴影,安全感十足,楚柚欢望着他脖颈间和她同款同色的靛蓝色围巾,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他是特意要给她撑腰,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   “嗯,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里走。   许老爷子喜静,不爱跟小辈们在一起住,执意独居享清闲,日常生活和身体状况又有勤务兵和专职医生负责照看,底下子孙便也不再多劝。   三人进屋时,父子俩正坐在桌前下象棋。   “爸。”   刘素瑛率先出声打破寂静,上前给两人添了新的茶水,许臣昕和楚柚欢紧随其后,开口喊爷爷,又跟许立华打了声招呼。   许岸坐在主位,闻言应了声,眼神却没动。   许立华倒是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开口让他们在旁边先坐一会儿。   刘素瑛是个闲不住的,再加上想帮儿媳妇儿多在公公面前卖卖好,便领着人往厨房准备果盘去了。   大冷天的,水果用不着她们自己洗,勤务员早就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一切,她们只要摆个盘就行。   等她们回去,棋局刚好结束,听他们话头,是许立华输了。   楚柚欢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情世故,也不关心棋局的输赢,低垂着眼睫跟在刘素瑛身后把果盆往桌上摆。   人生得俏,做起事来都赏心悦目,像是一幅画。   许岸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两眼,眉头微蹙,这长相实在是太过张扬显眼了些,哪怕穿着素净,故作温顺懂事,也藏不住眼底那抹灵动明艳的气韵,还有掩不住的锐利。   女同志有野心不是一件坏事,相反,在他心中,这是一件好事。   但他当初点头同意这门婚事,看重的是她三代贫农的清白家世。   背景简单,底子干净,又是外地人,在京市没有根基,就意味着没有派系牵扯,也没有文章可做,省事省心。   许家近些年锋芒太盛,该压一压。   依他原本的盘算,臣章和臣昕的妻子都该以安稳本分为先,挑普通人家的姑娘,可事与愿违,当年臣章以前途担保,跪求他一夜,硬是娶了陈家丫头回来。   人不可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对长子长孙难免会偏心。   老大已经占了先,那老二的枕边人就注定不能出自高门大户。   这些年明示暗示,倒是让臣昕明白了他们的用意,但也差点儿让他断了谈婚论嫁的打算。   他眼光高,不想将就,干脆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和工作上面,后面又为了杨家,也为了积攒资历,开始为调离京市做准备,一晃眼,年近二十五,身边也没个可心的女同志。   对此,他和立华都心怀愧疚,所以在臣昕提出要在外地成婚时才没有立马反对。   后来见臣昕自己真心喜欢,调查结果也没有问题,便点了头。   谁知道现在见了面才发现调查资料里的一部分细节和现实存在出入。   眼前这位可不像是会老实本分守着茶米油盐过日子的贤妻良母,她身上有股想拼命往上爬的韧劲。   许岸眸色晦暗地抿了口茶水,又想起棋局开始前大儿子同他提及的帮衬之事。   如果真给了那阵风,他毫不怀疑她会乘风破浪,爬到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位置,这跟他们的初衷显然相悖……   “爷爷你尝尝这个,专门从欢欢老家带回来的柚子,放了一个多月,甜着呢。”   许岸收起思绪,循着声音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许臣昕,一抬眼就瞧见他在对自己使眼色,不禁暗暗冷哼一声。   没出息,为了个女人,倒威胁起他这个爷爷了。   真当他稀罕抱重孙。   他许臣昕不生,不还有他哥许臣章?虽然这么多年没消息,但是人媳妇儿现在的肚子里可是货真价实地揣了一个。   老许家的香火不会断。   不过念及他这几天雷打不动过来陪他晨跑钓鱼,许岸还是敛起周身气势,接过他递过来的柚子,剥开一瓣尝了尝,给面子地说了句,“还行。”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破冰,热络起来。   楚柚欢重重松了口气,天知道刚才许臣昕爷爷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的那几秒,她有多紧张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跳出来。   要不是确定自己的秘密不可能被旁人知道,她几乎都要以为,她藏匿的所有心事都被这位大人物一眼给看透了。   不怪她怯懦害怕,实在是对方的目光太过具有压迫感,沉甸如山峦。   “欢欢,过来坐。”   “好。”   楚柚欢跟着许臣昕的话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手掌心也全都是汗,有些发凉。   她不禁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想借此来增添几分温度,但下一秒手背上就覆过来一只大掌,炙热的温度传递过来,烫得她一惊,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却被握得更紧。   她抬眸看去,正巧对上他深邃含笑的安抚眼神,只一瞬,她焦躁乱跳的心脏就渐渐平稳下来,反客为主,主动握住他的手。   桌上大家谈笑风生,桌下两只手偷偷相扣。   晚上在老宅吃过饭后,楚柚欢收到了老爷子给的见面礼,一个黑匣子和一个大红包。   等晚上回房,她先打开了红包,仔仔细细数了里面的金额。   许臣昕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看她钻钱眼里,唇角微弯,好心提醒:“旁边那个更值钱。”   “……”   楚柚欢没好气地娇嗔他一眼,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像许家这种家庭,钱票只是标配,重头戏另有其他。   但那些东西至少还要过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拿出来用,就算如今得到了,也只有供着藏着的份儿。   就好比刘素瑛给她的那对红宝石戒指,现在都还没见过光呢。   还是钱票实在。   不过楚柚欢也好奇爷爷会给她送什么,于是将红包谨慎收好,放进抽屉里后,便打开了那个黑匣子。   匣子里铺了一层红色绸布,上面躺着一枚质地莹润的翡翠玉坠,翠色匀净,水头十足。   玉坠旁边还有一对小孩子戴的金镯子,做工精巧,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原本楚柚欢看见那个玉坠,小脸上还爬满了喜色,但瞥见那对镯子后,笑意就淡了些许。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暗示她早点儿给许家添丁进口吗?   虽然老人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但是她清楚自己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让老人家如愿的。   所以这份期许便成了落在她肩头的压力。   许臣昕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见状,微微一愣,随后收起懒散的躺姿,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不喜欢吗?”   闻言,楚柚欢合上盖子,轻笑着摇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贵重物品,谁能说出不喜欢三个字?   楚柚欢将黑匣子也放进抽屉里,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道:“我去洗个手,睡觉吧,明天还要去接大哥大嫂。”   但是许臣昕却没有让她走,下床来到她跟前,堵住了门。 [166]胡来和放纵:雪山沟里都印出了他的轮廓   男人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浅淡的香味,突然靠近过来,令人难以忽视。   楚柚欢不禁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眼睫轻颤,强装镇定地抬起眼,“怎么了?”   “欢欢。”   他的声线偏低沉,喊她名字时认真又缱绻,落入耳中,有些发痒。   “嗯?”   “你好像不太开心。”   话是这么说,他那双眼睛传递出来的信息却是他已经认定了这就是事实,而她也没办法反驳,他的目光太过锐利,轻易就能捕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沉吟两秒,楚柚欢在他按捺不住想要过来拉她手之前主动抱住了他的腰,鼻尖埋进柔软的布料当中蹭了蹭,熟悉的清香渐浓,让人不自觉舒展眉心。   红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开了口,“臣昕,爷爷是不是在催我们早些要孩子?”   闻言,许臣昕微怔,黑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细想开来,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不答反问:“因为那对金镯子?”   她没否认,“嗯。”   什么时候生孩子这个问题迟早都会摆上明面,趁此机会说清楚也好,免得时间长了,产生更深的误会。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后颈,温柔地摩挲两下,整理好措辞后才道,“那对金镯子总共两对,是当年奶奶找人打的,大哥和我都有。”   楚柚欢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便是这对镯子本来就该给她,老爷子并没有借此催生的意思。   思及此,压在胸口的大石头倏然松懈下来,可是还不等她松口气,许臣昕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但老人家嘛,肯定都想抱重孙。”   “不过,我觉得这事不着急,等过一两年安稳下来,我们再要个小家伙,欢欢你觉得怎么样?”   他语气散漫轻松,仿若随口一问,却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近距离地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那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无法忽略其中包含着的期待。   也是,再有一个月,许臣昕就满二十五岁了。   都说二十五岁是条人生分界线,好似过了那条线,就该顺理成章地娶妻生子,立业安家。   他身边同年龄段的人,速度快的,孩子都已经能满地跑着打酱油了。   许臣昕本就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哪怕读了再多的书,思想再怎么开明通透,骨子里也藏着老一辈朴素传统的世俗念想。   更何况说句自恋的话,他那么喜欢她,离不开她,怎么会不想盼望拥有属于他们两人的骨肉牵绊?又怎么会不向往老婆孩子热炕头,朝夕相伴的幸福光景?   她也想和他过那样的日子,但绝对不会是现在,也不会是一两年之后。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年她都会在大学读书,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正是拼搏的好时候,她怎么舍得放弃大把的机会怀孕生子?   但舍不得青春和事业,就要狠下心来拒绝许臣昕此时的满心期许。   她做不到在这件事上故意吊着他,一边给他希望,一边又亲手将其打碎,那样未免太过残忍。   既然已经提及到了这个话题,那就干脆一次性说个明白。   楚柚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往后退了一步,尽量放柔语调,“臣昕,我想晚几年再生孩子。”   闻言,许臣昕眸中的光芒黯了黯,他盯着她低垂的发顶,面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   “为什么?”   “我不是不想生孩子,我只是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那么难了,楚柚欢抬起头,对上许臣昕的视线,一字一句继续往下说,“之前爸不是说让我去读大学吗?我想先专注学业,提升自己。”   “我知道大学里也有很多女同志一边上学,一边生孩子,可是我做不到。”   这个世界太现实,一个机会摆在面前,竞争者那么多,女生被选择的几率有几成?   而一位孕妇呢?   只会更少。   对此许臣昕没法反驳,事实如此,他身为男性,也是一直享受这项无形便利的人。   “我现在花的用的基本上都是你的钱,爸妈的钱,但我不想一直靠你们。”   说句实话,她现在优渥的生活水平都是靠许臣昕才得以维系,可她内心清楚,旁人给的终究是虚的,自己手里有钱有势才是实打实的硬道理,是刻在骨子里的底气。   她绝不愿意在怀孕生子这段最脆弱难熬的阶段,还要过着手心向上的日子。   人心易变,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万一这段感情中途散场,她和许臣昕不能走到最后,她该怎么办,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一点儿也不想陷入那种被动无助的境地。   所以在她看来,男女双方都拥有独自抚养孩子的能力,能为一条新生命负责时,才是生育的合适时机。   楚柚欢声线清脆,却极为有力地砸在了他心上。   “没有那个万一。”   许臣昕语气急促,绷直了嘴角,黑眸深不见底,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重申:“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欢欢,孩子对我来说只是有关你的锦上添花,如果你不想生,我们就不要,但是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说这种话,什么散场,什么不能走到最后,除非我死……”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顾不得惊讶许臣昕听到她这番话最在意的居然是一句假设,楚柚欢连忙踮起脚去捂他的嘴,生怕再从中听到什么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说这些丧气话,那你也别说那些糊涂话。”   也不知道许臣昕是心大,还是蠢,居然敢拿生死相关的事情赌咒发誓。   他没吭声,只是抬手用力把她抱进怀里,薄唇贴着她颈侧,深切感受那处强劲的跳动,好半晌才哑声道:“那你说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这话实在肉麻,楚柚欢有些说不出口,可她只是迟疑了一秒,他就像是要把她揉进他身体里一样,覆在她腰间的大掌滚烫用力到惊人。   “我,我要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迫不得已,她只能妥协。   磕磕巴巴说完,楚柚欢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羞赧地咬了咬嘴唇。   可是抱着她的人却宛若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一般,大口大口喘息着,禁锢着她的力道也总算是开始慢慢减轻了。   楚柚欢却没有半分轻松,反倒蹙起秀眉,下意识地就想去看许臣昕的脸,可是他却不肯,依旧埋在她肩颈间。   “你没事吧?”   她刚想推开他,仔细看看情况,就感受到皮肤滚过一抹湿润,动作顿时僵住。   许臣昕哭了?   楚柚欢心绪立马变得慌乱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在他背上拍了拍,同他解释,“我没说我不想生,就只是晚几年而已,你别哭啊。”   话音落下,就见面前之人倏然抬起了头,嗓音低哑地控诉:“我在意的是这个吗?”   许臣昕本就长相优越,眼尾潋滟上一缕薄红的模样,更是勾魂夺魄。   说完,他偏开头,黑密长睫被泪水浸湿耷拉着,眸底是化不开的委屈,看着竟有几分破碎感,让人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没有眼力见。   “那你在意什么?”   下意识地回复完,楚柚欢就狠狠咬了一下舌头,可不等她后悔弥补,许臣昕就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苍白,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怕真把人气出毛病,楚柚欢赶紧搂住许臣昕的脖子,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脸颊,恍惚中她仿佛尝到了一点湿咸的味道。   楚柚欢愣怔两秒,随后软声娇滴滴地撒娇。   “我那不是假设吗,又不是真的,我怎么舍得离开我们家许医生?”   说到这儿,她停顿两秒,漂亮的桃花眼氤氲上一层绯色,“而且我刚才不是才跟你保证过这辈子都要跟你在一起吗?你不信我?”   许臣昕因她突然靠近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整个脊背都贴上了门板,闻言,眸光微动,垂头看向她,没说信不信。   她也不管他,自顾自往下道。   “我说的都是认真的,其中也包括我要大学毕业后才会生孩子这件事。”   “不是不生,是晚点儿生,我们都长得那么好看,不生岂不是浪费基因?”   “既然你刚才都说了生不生由我,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想起不久前许臣昕说的话,楚柚欢颊边那抹红晕泛得更深了,呼吸也几不可察地变重了些许,搂在他后颈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游走,指腹所过之处,可以明显感知到他的皮肤在发颤。   “爷爷和爸妈那儿的思想工作你当主力军,我给你打配合怎么样?嗯?你同不同意?”   许臣昕喉咙发干,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撅起的红唇,没控制住应了一声。   她一撒娇,他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法不答应。   楚柚欢唇角漾起笑意,往他的方向贴得更紧,呵气如兰地故意朝着他锁骨吹气,眼睁睁看着那处青筋贲起,喉结隐忍地上下滚动一二。   见状,她更为得寸进尺,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大胆撩拨着,将深色睡裤的存在感变得更大更强。   “欢欢……”   “嘘。”   她竖起修长漂亮的食指压在他的薄唇中间,后者立马乖乖噤声,就连呼吸声都慢了一拍。   “虽然现在不能怀孕,但是可以提前演练几遍。”   说这话时,她仰面瞧他,眉眼温柔魅惑,尾音轻轻上扬,勾人而不自知。   “哦,对了。”   “许医生,你还没说信不信我呢,要不你亲自来检验一下我的真心?”   “你说,该用什么来检验呢?手?还是……”   她故意说到一半停顿下来,指尖却灵活钻进了宽松的裤腰带,停留在腹肌周边,带着些许刻意引诱的意味。   只是下一秒,他再也没给她揭晓答案的机会。   而带领一个心里憋着委屈的男人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后果就是……   “不,不行,我不干了。”   “还没检验完,乖,自己用手托好。”   “许臣昕你混蛋!你怎么能戳我下巴?”   “不小心的,宝宝你张嘴就不戳……”   “滚。”   莹莹灯火下,楚柚欢白如霜雪的肌肤染上一层磨出来的霞色,可怜巴巴托在下方的小手因托的时间太长而打着颤,在上面留下点点指痕。   软到一捏一个小坑,像极了她昨天下午在院子里戳的积雪。   白中挂着两抹鲜粉,水光潋滟,分不清是他亲出来的,还是不小心滑出来蹭上去的。   她整个人含羞带怯,欲语还休地望着他,娇媚得像是枝头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许臣昕心口一热,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抱进怀里,快速戴上用品,沉入早已一塌糊涂的,同时急切去吻她的唇齿,反复厮磨,反复求证。   “欢欢,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她被撞得零散破碎,雾蒙蒙的眼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她知道那是谁。   “许臣昕,我爱你。”   额角满是细汗,她爽得不自觉低声啜泣,后面都不知道是何时昏睡过去的。   一夜好梦,隔天起床时,楚柚欢迷迷糊糊醒来,只感觉浑身都火辣酸麻,尤其是锁骨以下的位置简直没眼看。   见许臣昕没在房内,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掰开看了眼,发现只是有些红肿,便微微松了口气,然后爬起来去取了放在书桌上的镜子,对着心口的位置照了又照,差点儿哭出声。   这个王八蛋!   雪山沟里都印上轮廓了!   不仅如此,还全是草莓印,看着就让人感到脸红心跳,可见昨晚他有多胡来,她又有多放纵。   坐在床上懊恼了好一会儿,楚柚欢才想起来看时间,捞起床头柜的手表,垂眸一瞧,差点儿尖叫出声,着急忙慌地赶紧爬出被子。   好在某个混蛋帮她清理干净了,这会儿浑身清爽,只要换衣洗漱就能出门。   但还没等她穿好袜子,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起来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看见他就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没给个正眼,不过刚转过头去,又没忍住折返回来多看了他两眼。   许臣昕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除开一张脸以外,其他部位都挡得严严实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禁欲感,还怪好看的。   不过……   “你不是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吗?”   他平时都很少穿,说是嫌勒得慌。   许臣昕没回答,把门给关上,大步迈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弯下腰,随后伸出骨节分明的指节勾住毛衣领口往下一拉,嗓音散漫,似笑非笑,“不穿见不了人。”   闻言,楚柚欢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看去,这一看就立马心虚地移开了眼。   只见那修长的脖颈上落着一个小巧的牙印,喉结上还有吮吸过后留下的数个暧昧红痕,颜色深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昨晚她有多热情,多喜欢那个小凸起。   羞涩爬满面颊,染红一大片,不过她转念想到自己身上的惨状,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但讨伐的话语还没冒出来,就见许臣昕直起身体,指尖又撩起毛衣下摆。   码放整齐又块块分明的八块腹肌比他脖子还可怜,指痕,吻痕,抓痕,牙印……   再往上,他那结实的胸肌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小粉现在都还俏生生肿在那儿跟她打招呼。   没眼看,是真的没眼看。   综合下来,他身上的战绩好像比她还精彩。 [167]哥嫂:你媳妇儿怎么那么讨人喜欢?   看着自己干的好事,楚柚欢没好意思再拿这件事做文章,咽了咽口水,思索再三,决定逃避,顺便倒打一耙。   “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起来不叫我?说好今天去接大哥大嫂的,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她快速把袜子穿好,仓皇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往外走。   他也没拦她,慢悠悠跟在她身后,柔声道:“想让你多睡会儿。”   听到这个答案,楚柚欢眼睫一颤,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   他陪她洗漱完,才一起下楼。   许立华一大早有事出了门,刘素瑛在和勤务员准备中午的团圆大餐,见他们下来,才把早餐摆出来,“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不辛苦,好久没见到嫂嫂了,我还挺想她的。”   楚柚欢依旧嘴甜,和刘素瑛聊了两句,又匆匆喝了点儿小米粥,就和许臣昕出了门。   细雪簌簌飘落,街道上已经有了年味,到处可见红色的装饰,楚柚欢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趴在车窗上往外赏景。   到了火车站,许臣昕怕她冷,让她和司机一起在车里等,但楚柚欢觉得无聊,还是抱着热水袋跟着去了。   人比上次来时还多,两人站在走廊下,避着风雪,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出站口,生怕错过。   火车晚点是常事,遇上恶劣天气,迟上半天,一天都不足为奇。   眼看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还没见到人出来,许臣昕没有留在原地继续干等,先去找了工作人员,打听到许臣章他们乘坐的列车还没到站后,便先送冻得脸发红的楚柚欢回了车上,让司机去守着,过了一段时间,他再去接班。   就这么换了好几次,从早上等到了正午,才总算是盼到了人。   楚柚欢坐在车上,远远就看见四个人往这边走来,她连忙下车,打着伞迎上去。   为首的人是许臣昕,跟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陌生男同志,个子在一众大高个的北方人当中不算高,戴着护耳帽,一张嘴从出现开始就没停过,好像是在抱怨工作繁忙。   而两人后面,一男一女慢吞吞往前走着,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结了冰的位置,已经被他们甩开了一段距离。   因为隔得远,又还在下雪,看不清长相,楚柚欢没有贸然上去,先问了许臣昕,“大哥和嫂子呢?”   许臣昕手里都提满了东西,长睫上挂满了霜雪也没空擦,眯着眼睛抬了抬下巴,“那儿。”   随后简单介绍了身旁的人,“李泽川,我发小。”   “你好。”   楚柚欢礼貌性地拉下挡脸的围巾,浅笑着朝对方打了声招呼,又拿帕子给许臣昕擦了擦眼睛,就加快脚步冲陈玉芹他们小跑而去了。   “你,你好。”   等人走后,李泽川才后知后觉地接了话,眼珠子倏然瞪大,“这就是你媳妇儿?”   “叫嫂子。”许臣昕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还盯着楚柚欢的背影看,不悦蹙眉:“看什么呢?”   听出许臣昕不高兴了,李泽川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界,赶紧收回视线,讪笑一声,“没看什么。”   他纯粹是欣赏,可没有半点儿坏心思!   天天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接触的不是男兵就是男医生,眼下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碰到这么漂亮的女同志,还不让他洗洗眼睛了?   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得意,“我就说肯定是大美人才能把你的心给勾住,钟礼他们还不信,对了,你们没背着我偷偷聚餐吧?我是不是第一个见到嫂子的人?”   许臣昕不想回答他那么无聊的问题,快步走到后备厢,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进去。   车坐不下,李泽川不跟他们一起走,这会儿站在车边,一边帮许臣昕放行李,一边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早知道我就不去西北了。”   他原本一直笃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许臣昕肯定要比他结婚晚。   谁知道去年中秋他回来过节,随口说有了心仪的对象,没过多久就干脆利落地结了婚,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反观他,为了逃掉亲爹的制裁,跑去西北搞建设,事业倒是有了起色,但是也彻底丢了追求自由恋爱的可能。   天天跟一群大老爷们待在一起,他能怎么追求爱情?   而且他这身高在京市没什么竞争力就算了,在西北也没有,医院那些为数不多的女护士比他还高还壮实。   越想越觉得人生灰暗,李泽川苦着脸,问许臣昕能不能再帮他一次,把他也调到南方去。   听说那边的男同志大部分都跟他差不多高,他也许能有点儿优势,至少不是劣势。   “做梦吧。”   梦里什么都有。   当初要不是许臣章那边缺人,有他爹横在中间,他连西北都去不了。   李泽川暗骂许臣昕嘴毒,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另外三人已经到了跟前,他有些怕许臣章,立马噤声。   眼看雪越下越大,怕等会儿路上结冰会封路,许臣昕让他们先上车回家,他在原地陪李泽川等李家的车过来,等会儿和他一起回大院。   陈玉芹怀着身孕,不好在外面多待,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   楚柚欢先扶着大嫂上了车,然后把手里的伞递给许臣昕,“你把伞拿着。”   北方人普遍没有打伞的习惯,干雪落在身上不会化,也不粘衣,一抖就掉,大老爷们儿打伞矫不矫情?   李泽川刚觉得许臣昕要拒绝,就见他笑着接了过来,两人站在同一把伞下说了一会儿话,他才把人送上车。   “……”   李泽川突然觉得牙有点儿酸。   一路上看臣章哥和玉芹姐恩爱也就算了,没想到回来后还要看许臣昕和他媳妇儿腻歪。   这什么世道?   *   车上楚柚欢跟陈玉芹一起坐在后座,早上灌的热水袋这会儿已经冷了,好在出门前她多拿了两条毯子,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自从在宏南省分开后,两人这还是第一次见面,陈玉芹是个温顺文静的性子,话不多,但楚柚欢擅长活跃气氛,见她不累不困,便借着路上的时间拉近彼此感情,免得生分了。   她挑起的话题都比较日常,关心陈玉芹身体,问她年末文工团是不是很忙,又说起百货大楼新出的雪花膏和流行的衣裙……   聊的内容算是五花八门,有时候明明上一秒在说这件事,转眼间又转到另一件事上,但是她们自己却好像丝毫不觉得跳脱,还聊得很开心,车厢内充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坐在副驾驶的许臣章没有参与进女同志的闲谈之中,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落在陈玉芹身上,见她笑得轻松愉悦,心里略有些惊讶。   他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她那么高兴了。   当初她说她很喜欢这个弟妹,他还觉得是客套,现在看来是真的。   又想到他妈和他弟对她也是赞不绝口,许臣章眉头微挑。   车子驶入大院,刚进门,许臣章和陈玉芹就发现了和往年不一样的地方,家里多了很多喜气洋洋的小装饰,不过分张扬,却很好地烘托了节日氛围,无形中添了几分热闹。   许臣章认出贴在大门上的福字和对联出自许立华之手,脚步一顿,他爸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兴致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盼回来了。”   刘素瑛听到声响从厨房出来,拉住陈玉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见她气色不错,一直提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她才想起小儿子,“臣昕呢?”   “跟他朋友一起。”   楚柚欢正在给大哥大嫂倒热水,闻言,笑着回了一句。   刘素瑛知道李家小子这次是跟着臣章他们一起回来的,听楚柚欢这么一说,就没放在心上了,总归走不丢。   没过多久,许臣昕和许立华一前一后到家。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难免喝点儿小酒。   能出现在许家饭桌上的,自然是外面买不到的特供好酒,楚柚欢嘴馋,倒了小半杯尝了尝味道,不知不觉喝完了,又想倒一些,却被许臣昕按住了杯口。   “这酒后劲大,你酒量不好,喝多了会头晕。”   他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醉酒的感受可不好受,而且明天是除夕,有很多事要忙,不能掉链子。   “喝苹果汁?”   “嗯。”   两人凑到一起说悄悄话,勾来不少视线。   楚柚欢后知后觉,赶紧用手肘戳了戳许臣昕的手臂,提醒他赶紧坐正,后者倒不觉得有什么,都是自家人,他和自个媳妇儿感情好,他们只会觉得欣慰高兴。   “欢欢要喝苹果汁是吧?来,杯子给我,妈给你倒。”   刘素瑛唇角抿着弧度,语气暗含打趣。   楚柚欢耳根子发烫,拿起自己的杯子递过去,刘素瑛给她倒完,又问陈玉芹。   “我还没喝完,不喝了。”   孕期本就尿多,她不敢多喝,怕晚上上厕所上个没完。   说完,余光就瞥见了小叔子动作自然地将刚剥好的虾递到了弟妹嘴边,弟妹红着脸躲开,他就放进她碗里,又继续给她剥虾。   看两人反应,陈玉芹猜测他们私底下应该都是亲手投喂进嘴的。   光是想想那场面,陈玉芹都觉得害臊,也对他们恩爱甜蜜的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不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正在公公说话,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她默默垂眸,看着碗里自己剥了一半的虾,突然不是很想吃了。   孕妇不宜多吃海鲜,她本来就是尝尝味,现在更是碰都不想碰了,甚至没了继续用餐的胃口。   不过饭才吃到一半,不好离场,陈玉芹深吸一口气,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扒饭,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情绪总是莫名其妙地失控,明明以前从没这样过。   就在这个时候,身侧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嫂嫂,你尝尝我调的这个秘制酱料,可好吃了。”   陈玉芹倏然抬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了场,手里拿着一个小碗,里面是搅拌好的调料,表面铺了一层剥好的虾,数量不多,就两三个。   “谢谢。”   陈玉芹木楞着道了谢,心中却是一暖,她没想到楚柚欢居然会这么细心。   “不客气。”楚柚欢浅笑着将小碗放在她跟前,然后才回自己的位置。   陈玉芹拿起筷子蘸着蘸料吃了一个小碗里的虾,唇角缓缓上扬,坏情绪一扫而空。   自打怀孕,身边大多数人都只关注她的肚子,但欢欢不同,不管是在电话里,还是见了面,她都始终把她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她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也让人很想帮她一把。   陈玉芹敛眸想了想,她记得她有不少老同学大学毕业后,没进文工团,都去做了文化工作。   多结交些同行,对欢欢或许会有帮助。   就在她想事情的时候,耳边响起熟悉的嗓音。   “怎么了?”   许臣章陪许立华喝了不少酒,父子俩许久没见,聊了很多不方便在电话里聊的事情,不免有些投入。   直到楚柚欢离座又回来和陈玉芹说话,他才注意到身侧人的不对劲。   “没什么。”   陈玉芹语气淡淡,吃完最后一口虾,没再看他,转而抬眸看向对面,笑着道:“欢欢,初四我这边有场聚会,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认识些新朋友?”   “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听她们聊起来,许臣章涌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视线扫过那碗调料,想到什么,心念微动,拿帕子擦干净手,想着她刚吃了几个,就只剥了一个虾递过去。   但她看都没看一眼,用一句孕妇不能多吃就把他给打发了。   许臣章默默把虾放进嘴里,没尝出什么滋味儿,只感觉额角隐隐抽痛,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玉芹却总是像现在这样生气,严重点,能好几天不跟他说话。   吃完虾,他又尝试跟她说话,不出意料的又得了个冷脸。   怕被父母和弟弟夫妻俩察觉到异样,许臣章接下来没敢再和她搭话。   饭局结束,男人们继续留在餐厅聊天,婆媳三人则去了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敷楚柚欢自制的面膜。   许立华中途去接了电话,桌上就只剩下许臣章和许臣昕兄弟二人,他们的视线默契地投向同一个方位。   或许是觉得太安静,许臣昕瞥了一眼许臣章拿在手中的烟盒,出声打破沉默,“戒烟了?”   许臣章下意识地垂眸看了一眼,“嗯。”   医生说抽烟对孕妇和孩子不好,他就没再碰过,只是带在身边闻着过过瘾。   想到什么,许臣章眼神变得幽深,“真不考虑去昆市?”   “不。”   听着亲弟弟果断的回答,许臣章自是知道什么原因,只是,之前嫌弃他儿女情长,如今却变了个看法。   犹豫纠结半晌,许臣章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开了口,“你媳妇儿怎么那么讨人喜欢?” [168]难以启齿的心里话: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屋内温度适宜,许臣昕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袖口挽起些许,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闻言,随意搭在餐桌上把玩酒杯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见许臣章不像是在开玩笑,许臣昕缓缓收起唇角扬起的弧度。   玻璃杯搁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细响。   他们兄弟相识多年,对彼此品性心知肚明,虽然许臣章这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底线不高,但还没卑劣到觊觎弟妹的地步。   只是他想不出对方突然问这话的理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面对许臣昕的审视,许臣章神色不变,抬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才继续往下道:“你别多想,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跟谁都能相处得那么好。”   她似乎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人眉眼带笑,这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这个回答不在许臣昕的猜想范围内,他微怔两秒,紧接着古怪一笑,“哦?你想学?”   本是调侃揶揄,却意外没有收到反驳。   一股怪诞的感觉涌上心头,许臣昕挑起眉头,许家如今风头正盛,许臣章又做到这个位置,素来只有别人费心取悦他,哪里轮得到他迁就讨好旁人,甚至是专门向人讨教。   疑惑升起的同时,脑海里倏然闪过刚才在餐桌上瞥见的一幕,想到这个可能,他眸中的笑意加深,“看在孩子的份上?”   听出许臣昕的弦外之音,许臣章那张冷冽平静的外壳倏然皲裂,变得十分难看,“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许臣昕似笑非笑地往后一靠,嗓音懒洋洋的,“以前可真没看出来。”   他说的是什么,许臣章心知肚明,被戳穿心事,他身形微僵,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烟盒,没说话。   “藏那么深,可不光我看不出来。”   许臣昕意有所指,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玩味,但想到曾经他也犯过跟许臣章一样的糊涂,便不禁渐渐抿紧了唇线,好心提醒了一句,“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放不下身段,拉不下脸面,就等着后悔吧。   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后悔也晚了。   珍惜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许臣章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眼客厅的方向,等反应过来后,敛起眼睫,陷入沉思。   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许臣昕点到为止,转而道:“等会儿我帮你问问。”   在他眼里,他媳妇儿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儿就十分讨人喜欢,但这个答案显然不是许臣章需要的。   “嗯。”   许臣章顿了顿,随后补充道:“谢谢。”   他们兄弟之间从来不会这么客气,这声感谢到底谢的什么,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许臣昕深深看了许臣章一样,见许立华许久没回来,干脆起身离开餐厅,往不远处的喧嚣热闹靠近。   窗外大雪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隐约透出一抹熹微的亮光。   陈玉芹自打怀孕后,就有些嗜睡,在客厅没待多久,敷完面膜,就上楼休息了。   她走后没多久,大院后勤的人过来送特供的年节物资,刘素瑛要去签收,东西太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楚柚欢和许臣昕自觉去帮忙,许臣章也起身搭了把手,几人合力一起将各种东西分门别类地收拾好。   楚柚欢昨晚没休息好,早就有点儿犯困,不想再在客厅看电视,便随便找了个看书的理由回了房间,许臣昕紧跟她进屋补觉,等她睡醒过后,才提起许臣章的事情。   “大哥是想哄嫂子开心吧?”   听完许臣昕的话,楚柚欢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眉梢微挑。   她跟大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对他不太了解,而在此之前她也不清楚大哥和大嫂之间的事情,只是听许臣昕零碎提过几句,说他们是听从长辈安排的联姻,并且刚结婚没多久,就分居两地。   在今天之前,她都以为两人必定是婚前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后不在一起生活,也没培养出什么情谊。   可中午在火车站外,男女依偎在一起小心在雪地里前行的画面,就让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再加上回来后的种种细微之处,以及许臣昕现在的话,均推翻了她的想法。   看上去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行为举止间却透着一丝缱绻情谊,总之怪怪的。   “嗯。”   许臣昕搂住她的腰,下巴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吮吸那股让人着迷的淡淡茉莉花香。   听见他应声,楚柚欢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两人该不会在上演什么爱而不自知,或是什么误会缠身的狗血剧情吧?   不过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评判。   楚柚欢暗自唏嘘几声,随后注意到许臣昕的平静态度,看样子是一点儿都不惊讶,想到什么,忍不住试探性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他们没什么感情吗?”   “看走眼了。”   许臣章藏得太好,有几个人能看出来他的心思?要不是这次他主动漏了端倪,他也看不出来。   再者,谁能想到许臣章居然狠到舍得和心上人一南一北分隔那么多年?   但依照他对他的了解,里面多半有别的隐情,而且当时西南那边的情况不太稳定,就算他哥想,他们家当时也不会让嫂子过去随军。   “……”   楚柚欢沉默两秒,将思绪挪到正事上,真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冷硬严肃的人居然还知道讨自个媳妇儿欢心。   不过在讨好人这件事情上能有什么技巧?   要想让人感到愉悦舒心,无外乎是真心相待,从细节上入手。   尤其是怀了身孕的人本就比平时敏感脆弱,情绪极易收到影响,丁点小事都能放大无数倍,这也就需要身边人付出更多的耐心和关注,尽量去满足她的需求。   孕期遇到的不如意,受到的委屈,最是刻骨铭心,足够让人记一辈子。   大哥身为大嫂的丈夫,本就该扛起这份责任和担当,在外不管他多厉害威风,对内就该做到体贴细致。   让怀了他孩子的妻子保持心情舒畅,可以说是最基本的本分。   今天她都能注意到大嫂的不对劲,及时做出应对,那么大哥也能,并且应该做的比她还快还好才是。   可是他没有,事后才反应过来,说明他并非时时刻刻都关心着大嫂。   但马后炮谁都会,却什么用也没有,难怪大嫂会同他生气,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他。   说到底还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男人都没有体恤和迁就女人的意识。   他们鲜少会去深入了解女人怀孕之后身心会经历怎样的煎熬与起伏,又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自然也就不会理解为什么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不过好在大哥还知道去寻找解决方法,而不是一味地去苛责另一半矫情和麻烦,还有救。   楚柚欢想了想,组织了一下措辞,把总结的方法说给了许臣昕听,后者认真听完,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他才下床去找许臣章。   *   虽然很久没回来,但是房间内定时都有人打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陈玉芹换了睡衣就上床休息了,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到了可以吃晚饭的时间。   她迷迷糊糊地放下手表,正准备起床,一只大掌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后背贴上温热宽厚的胸膛,让她残存的困意消散大半。   她睡得太沉,连他什么时候上床的都不知道。   “醒了?”   男人嗓音清明,也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已经醒来很久了。   陈玉芹心里还记着之前餐桌上的事情,有些不想搭理许臣章,但是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小性儿,毕竟她除了见过小叔子会给自个媳妇儿剥虾以外,她还没见过别的男人会这么体贴细心。   而且欢欢和臣昕是两情相悦,可他们呢?   虽然自打上次在医院说好一起好好过日子后,他们相处得比之前要和谐不少,但是她知道这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嗯,我下楼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说完,她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他放开她,可是他非但没放,还搂得更紧。   “妈说了不用你做事。”   许臣章怕勒到她肚子,手掌往上挪了些。   这一挪顿时让陈玉芹红了脸,以为他是动了那方面的念头,想到回来前,他借着医生说轻点儿就能做的话,压着她干的那些事,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压着声拒绝:“你,你别……”   许臣章正思索着该怎么跟她开口说那些难以启齿的心里话,耳边就传来了她软乎乎的嗓音。   昏暗安静的空间内这声响格外明显,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砸下来,让人不在意都难。   知道她是误会了,许臣章下意识地松开手就想解释,可她一感受到自由,就连忙往被子外面跑,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只能又把人给拉回来,避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双手双脚将她给缠住。   两人之间离得比方才还要近。   “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两人穿的都不多,肌肤相贴地经过一番纠缠,许臣章的呼吸不受控地重了几分,这让他的话没什么可信度。   或许是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竭力控制着喘息的力道,想让自己冷静些。   但某些地方却是压不住的,直挺挺地诉说着存在感。   陈玉芹咬紧下唇,小脸早已绯红一片,握住他的手腕,“放开我,马上要吃饭了。”   话毕,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作用,又拔高些许音量提醒道:“爸妈还有欢欢他们都在下面,你冷静点儿。” [169]坦白:这里装的一直都是你   “我很冷静。”   男人语调淡淡,气定神闲地贴着她的耳廓吐出这句话来,仿佛事实真的如此。   热气扫过皮肤,激起阵阵战栗,陈玉芹不自觉屏住呼吸,她咬住下唇,刚要说些什么,就听他继续道:“玉芹,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一顿,下意识抬眸,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直勾勾盯着她,目光缱绻,不知道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最近,尤其是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太温柔了。   像是春天里的一阵风,从她心尖拂过,撩起难言的悸动。   莫名地,她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仿佛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没了平稳的节奏。   陈玉芹有些害怕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更怕被他发现她胸口剧烈的反应,红唇轻启,带着一丝慌乱和催促,“你想说什么?”   “对不起。”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他就紧随其后开了口,掷地有声,却让人难以相信。   陈玉芹面色一变,黑睫颤了又颤,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一句呐呐,“你说什么?”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许臣章刚才是在跟她道歉?可是,为什么呢?   “我说对不起。”   凡事开了头,就变得不那么艰难,许臣章轻阖双目,额头抵上她的,喉结微滚,“玉芹。”   他再次低声喊她的名字,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痒意,让人不禁攥紧了掌心。   “之前是我疏忽了,没有认真去了解女人怀孕后的辛苦,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你情绪上的不对,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怀着孕还要跟着我受委屈。”   “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多上心,扛起丈夫该担的责任,关心你,爱护你。”   听到这儿,陈玉芹大概猜到他突然这般剖白心意,或许是因为今天中午在楼下餐厅发生的那件事,一时间思绪翻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几分无措。   说到底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只虾而已,谁剥的又有什么要紧的?   以前不也是她自己剥吗?   可是不知为何,她当时就觉得很在意,心里满是郁结,不光冷了脸,还被欢欢给注意到了,现在想来,她都觉得有些脸热,尤其是后面她还冲他发了脾气。   类似的情况不仅仅只发生了这一次,回京市前,她就常常感到情绪莫名失控。   工作时还能压制住,等回到家里,就再也克制不住,总爱无端折腾人,尤其是许臣章在家的时候,她便念叨着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颇有种她不痛快,也要看他不痛快的意思。   看他跑上跑下就觉得身心舒畅。   而且她明明不是爱哭的人,怀孕后却躲在被子里不知道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身体不再属于自己,变得脆弱又敏感,只是大多时候她都自己默默隐忍,从没有直白地跟他说过。   她是真没想到许臣章会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还这么郑重其事地低头致歉,一字一句认真坦诚自己的不足,许下会照顾好她的承诺。   从前那些细碎的酸楚和不被顾及的瞬间,忽然有了归处,让她鼻尖微微发涩。   “别哭好不好。”   眼前的男人神色骤变,指腹滑过她的眼睫,擦去不知道何时溢出来的湿润。   陈玉芹深吸一口气,想把眼泪憋回去,可却是徒劳无功,反倒越流越多。   许臣章是真的慌了,将人抱得更紧,眼眶竟也有些发酸,“不高兴就骂我打我,别自己藏在心里,这样对身体不好。”   这话就像是倏然打开了某个宣泄口,陈玉芹哭得更为伤心难过,泪珠一颗颗往下砸,双手捏成拳毫不客气地往许臣章身上招呼而去。   “混蛋,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人却只有她一个,而他却一如既往,毫无二致。   这个世界怎么那么不公平?   许臣章任由她发泄着,大掌不停地轻拍着她的脊背,无声做着安慰。   一次性哭个干净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告诉他,自己憋着强。   “我是你男人,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你以后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会照顾好你跟孩子。”   他说得郑重,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陈玉芹听了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些懵愣。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许臣章轻轻吻去她眼睑下方的泪痕,哪怕早已决定把一切都说透,心中还是紧张,“你知道这儿装着谁吗?”   他抓住她的手腕,摁在他炙热的左胸口,掌心隔着一层布料刚贴在皮肤上,就感受到了里面剧烈的跳动,惊得人不自觉蜷缩起手指,想往后撤,但他牢牢握住她,不让她退缩半步。   陈玉芹呼吸一滞,茫然看着他。   “是你,陈玉芹,从认识你那天起,这里就装了你。”   她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摇头呢喃:“不可能。”   陈玉芹只觉得他疯了,为了哄她安心养胎,连这样的鬼话都编得出来,如果他心里早就有她,那他们这十年到底算什么?   “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骗我。”   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就算再怎么样,她也会调整好情绪,养好身体,把孩子安安全全生下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   听见她声音尖锐地反驳,许臣章苦笑一声,“就算你心里还惦记着沈平那个窝囊废,你也不能这么否定我的心意。”   “谁?”   骤然听见多年不曾听过的名字,陈玉芹一怔。   许臣章却是咬着牙,不肯再当着她的面多提及一次,他也是要脸的。   干脆避而不谈,转而道:“过往种种,我们都放下行吗?不管如何,现在你的男人是我,我们才是夫妻,你就多看看我,尝试也在心里装装我?”   陈玉芹脑海中一团乱麻,只觉额角突突地疼,听他还在说话,不由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你说的沈平,是之前住在我家隔壁的那个沈平?”   听她只抓着那个人不放,许臣章缓缓蹙起眉宇,躲开她的视线,不想回答,可又觉得气不过,嗓音闷闷开口。   “嗯。”   “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当年陈家一出事,沈家包括沈平就第一时间和其撇清关系,临门一脚差点儿定下的婚约也说不算数就不算数,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沈平在他眼里,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他出声时喷洒出来的热气径直落在她掌心,烫得陈玉芹快速收回手,眉头也跟他一样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川字,嘴巴动了动,却无从说起,诸多话语最后都化作了一句。   “我没惦记他。”   她这辈子只惦记过一个人,可那个人,从来不是沈平。   曾经她和沈平的确顺着双方长辈的意思接触过一段时间,沈平也跟她告过白,直言想娶她为妻,彼时她刚经历一场少女心事的破灭,心灰意冷之下,觉得跟谁结婚都无所谓,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可世事难料,后来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梦,陈家卷进祸事,差点儿全家下放,要不是许家仗义,帮了他们家一把,后果不堪设想。   她更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最后嫁的居然会是许臣章,那个大院里众星捧月,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刚嫁进许家那段时间,她也有过期许,可事实证明他果真跟他自己说的那样无心情爱,只想立业。   她便乖乖扮演好懂事听话的妻子,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那颗热乎的心也在一年又一年的冷待中逐渐降去温度。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事情的发展在她去随军后发生了改变。   许臣章态度的转变,意外来临的孩子,将他们重新绑在了一起,有时候恍惚间,她也会想他是不是也没那么讨厌她。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能为了一条血脉相连的生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可如今她以往的认知全部都被推翻,许臣章竟然亲口说他心里装着的是她。   荒谬,简直荒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耳边传来的声音唤回了陈玉芹的理智,她偏头,看着许臣章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不由晃神一瞬,“我……”   “你说没惦记他?”   不用她说,许臣章已经将她的话给重复了出来,紧接着不等她回话,他就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莽撞又急切,将她裹得密不透风,恨不得粘在一起才好。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贴着她的唇瓣,含糊发出几个音节,语气里尽是热烈的笑意,快活,鲜明,像是比当初连升两级还要高兴。   陈玉芹心跳如鼓,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颊边晕开两团红晕,对上他的视线,突然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将这件事翻篇。   她想搞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哄着她玩,还是真心实意?   这很重要。   强忍难堪,她问出口,“许臣章,你真的喜欢过我?”   他笑着摇头,她心中一沉。   “我爱你,以前爱,现在也爱。”   他的指尖挽去她耳边的碎发,嘴角扬起,眼神柔和专注,就像是他眼里心里,全都是她。   随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你没惦记那个姓沈的,那还申请调去沪市干什么?”   陈玉芹还没从他刚才那番直白的情话里缓过来,闻言,抿紧唇瓣,偏过头冷声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望着她白皙泛粉的侧脸,许臣章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就没关系了,你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他在沪市才硬要去那边的吗?”   眼看他要给自己身上甩下一口大锅,陈玉芹捏紧掌心,厉声反驳:“当然不是,我是想离你越远越好,我又没你消息灵通,我哪儿知道沪市有谁在?”   “离我越远越好?”   许臣章下颌线绷成一条线,似是有些难以置信,脸色都透出一丝苍白,就连得知她可能真的不再喜欢沈平的事实,都没法缓和一分。   也是,她就算不再喜欢沈平,也不代表就喜欢他。   毕竟当初她都决定要去掉他们的孩子了,如果她没有临时改变了心意,想留下这条生命,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陈玉芹趁着他愣神的空档,将人推开,从床上坐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只觉得这么多年都过得浑浑噩噩,如同笑话一般。   许臣章说他爱她,但这么多年她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但是这些年她积攒的失望也是真的。   满腹心酸说都说不完,就跟她擦拭的眼泪一样,越擦越多,但她也想把这笔糊涂账跟他做个了断。   “你知道南门口的那面蔷薇花墙吗?”   许臣章跟着她坐起来,压下心中的苦涩,想给她擦泪,想抱她,却被强硬推开,看着她抗拒的态度,他捏紧拳头,垂眸回道:“知道。”   那面墙一到花期,粉的白的开得哪儿哪儿都是,美不胜收,在附近小有名气,他就在大院里长大,自是知道。   “或许你不记得了,但六四年你在那儿曾经说过不会娶大院里的女同志,更讨厌像我这样泥捏的软性子。”   这番话她在心里记了十几年,本以为早就放下了,但此时此刻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可能。”   太过久远的事情,许臣章记不太清了,但这种挖心之语让他下意识地辩驳,同时不忘在脑海中快速搜寻,一些零星片段渐渐浮出,让他指尖都陷入了掌心,语调仓皇,“我那时候是……”   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总喜欢说反话来掩盖真实的内心,可这个答案实在丢脸招笑,而且就算现在说出来也迟了。   “你那么优秀,大院里那么多人喜欢你,我当然也喜欢。”   可是他却当着他几位朋友的面,说他讨厌她的性子。   陈玉芹缓缓勾起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嫁给你那天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可那时有多高兴,后面就有多难过。   陈玉芹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是就这样吧。”   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误会,又错过了多少,她都不想再计较了,她累了,只想待在安全的舒适区,至少这样不会再受伤。   想到这儿,她眼神愈发坚定,“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见,你也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每说一个字,就像是拿刀在他心上割一刀,直至鲜血淋漓。 [170]是他的报应:别推开我,好不好?   “不,我做不到。”   许臣章喉间梗塞,被她眼底的决绝刺痛,几乎废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怎么可能装作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若是不曾知晓她心中也曾留存过他的痕迹,他或许可以自欺欺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在他身边,便足以,他不会再去奢求旁的一分一毫。   可他现在明明已经清楚得知他们之间有过两情相悦的时候,本该浓情蜜意,如胶似漆,他又怎么甘心继续与她过从前那般不咸不淡,貌合神离的冷然生活?   一个不曾仔细查证过的误会,就这么让他们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   此刻想来,简直荒唐。   就因为他所谓的面子,他刻意逃避这方面的话题,让真相一次又一次从手中溜走,若是他早些想通,放下过往,或是开诚布公地和她好好谈谈,他们之间又岂会演变成如今这样?又怎么会让她在一次次的冷遇中伤心绝望,甚至都不愿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说到底,是他骨子里的自矜,傲慢作祟,亲手碾碎了他们本该拥有的美好。   报应,都是报应,是他许臣章咎由自取。   可是人就会贪心,或许她心中对他还有残存的爱意呢?哪怕只有一丝,他也不愿让其消散,总有一日,他会慢慢将其填补圆满。   就算一丝也没有,他也会努力让她重新喜欢上他,爱上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因那点儿可笑的自尊退缩,再次让彼此错过。   “玉芹,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许臣章眸光晦暗,眼底染上抹苦涩,往日高高在上,矜贵不凡的男人这会儿脊背稍弯,痛苦得浑身发颤,几次语塞哽咽,“你怨我恨我,都是我活该,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指尖,后者一顿,随后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但却被他抓得更紧。   “你放开。”   陈玉芹嗓音疲累,见他不放,自己也挣扎不开,干脆任由他抓着。   “我不恨你。”   感情一事,讲究你情我愿,她从没因为他疏远她而感到恨意,这些年唯一有些恼怒的地方就在于那次他的出尔反尔,但后来他道了歉,便就此翻篇。   其实这些年,抛开感情不谈,他没什么对不起她的,相反,是她欠了他,她也一直很感激他愿意在陈家式微时,伸出援手,并顶着压力娶她为妻。   “那就是怨我,我混蛋,你怨我也是应当的。”   “……”   陈玉芹无奈地偏头移开视线,不想再与他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许臣章却得寸进尺地往她所在的方向挪进了半寸又半寸,直到两人膝盖碰膝盖,他才停下来,然后顺手将被子披盖在她身上。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陈玉芹眼睫一颤,抿紧了唇瓣,“你不用这样。”   “你是我媳妇儿,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   许臣章说得理直气壮,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哄她回心转意,便顾不上说的话肉不肉麻,她爱不爱听。   陈玉芹兀自看着别处,不理他。   他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放得轻柔,“就算你真要与我划清界线,那也听听我的解释。”   “当年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   闻言,陈玉芹毫不意外,本以为早就放下,但此时听到他亲口承认,心中还是泛起了一阵刺疼。   “可里面只有一半是真的。”   许家站得太高,想把他们拉下水,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他早就被长辈多次叮嘱不能和周边的女同志走得太近,婚事更不能落在大院里。   可一个人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控制?   “你说我优秀,被那么多人喜欢,但你又何尝不是?”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漂亮,聪明,温柔,在男同志之间向来格外受欢迎,本就是众人闲谈时绕不开的话题,那日也不例外,不知是谁率先提起了她,随口问起他对她的看法。   彼时他正是意气风发,死要面子的时候,不敢在旁人面前表露真心,第一反应就是全盘否定。   再加上当时人群里还有一位对他心生爱慕的友人之妹,性子与她颇为相似,为了干脆利落断了对方的念想,他一时冲动,便顺势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   谁知道后面居然会传进了她耳朵里,还被当了真。   一想到这儿,他就悔不当初。   “我说了,你不用这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   陈玉芹听了,却觉得这都是他现编的谎话,他家里人如果不让他娶大院里的女同志,后面他们又怎么会结婚?   她不想戳穿他,就当给彼此留的最后一点儿体面。   “我要下楼了。”   她推开披在身上的被子,想从床尾离开,但他却不肯放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用力抱进怀里。   陈玉芹被他裹得密不透风,忍无可忍,眼尾被逼出一抹红,“你到底想干什么?到此为止,行不行?”   “不行。”   许臣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认真,“你不在意,我在意,我就是想把所有事情说清楚,不想再留遗憾,更不想后悔,这也不行吗?”   他知晓她吃软不吃硬,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大掌擒住她的腰身,不让她离开。   但看着她眼尾的绯色,还是松了力道,近乎哀求道:“听我说完好不好?”   陈玉芹嫌少瞧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心头一震,拨开他的手,到底是没再说要走。   许臣章苦涩一笑,“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不爱你,而是讨厌你,当年又怎么会主动求娶你?”   “主动求娶我?”   闻言,陈玉芹表情骤变,猛地回头看向许臣章。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许臣章如今是铁了心要把误会解除干净,不在彼此心底留一块疙瘩,所以哪怕素来不屑于将做过的事情搬到台面上来讨要好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我跪了一夜,才让家里松口。”   彼时陈家出事,许家又光芒太盛,两家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结合,只会引火烧身,招来祸事,但他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下放受苦?   为了他的一己私心,他到底还是去求了家中长辈。   因为此事,爷爷提前退位,他也在新婚后不久就自请调去西南任职,兑现爷孙两人之间的约定。   陈玉芹心头巨震,一时百感交集,脑海轰然空白,可那些尘封的往事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竟真如他所言,分毫未差。   当年许老爷子骤然隐退,在圈子里掀起不小波澜,这事她至今记忆犹新,而他远赴西南的那天,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不知道……”   她一直都以为许家是为了陈家背后的人脉和资源,才选择同他们家联姻,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今想来,是她太过天真,那时候各家各户避嫌都来不及,而许家历来谨慎,在京市又有那么多除了陈家以外的选择,又怎么会为了利益,而贸然趟这趟浑水?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这场救她和她家于水火的婚姻,居然都是许臣章亲自求来的。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为了她在长辈面前跪了一夜。   想到这儿,陈玉芹满腔涩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意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只剩下茫然无措。   “这件事除了我和爷爷没人知道。”   瞧清她眼底的动容,许臣章又惊又喜,几欲落泪,这时真是恨透了自己那点儿傲骨,什么都瞒着,藏着。   许臣昕说得对,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今天若不是他主动说透,玉芹也不会跟他敞开心扉,剖白心迹,他们之间只会错过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十年……   人生苦短,全都就此蹉跎,怕是死不瞑目。   长了一张嘴,却不会开口诉说,那跟哑巴有什么区别?   眼看说这些有作用,许臣章滚了滚喉结,趁热打铁:“当初你要随军,我不是不想你来,我是怕你跟着我吃苦受累,那时候我一年当中有八个月都在雨林里训练做任务,我自己的安全我都不能保证,我怎么敢让你来?”   那几年的艰辛,他说得轻松,但是她听着却胆颤心惊,同时不禁想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旧伤,她比谁都清楚他所言非虚。   他现如今的成就少不了许家的支持,但也是靠他自己真枪实弹地闯出来的。   以前她只是佩服他,但现在知道他吃的苦里面多多少少有她的缘故在,陈玉芹便多了几分心疼和愧疚,还没坚定多久的内心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动摇。   她心软的讯息太过明显,许臣章强忍内心窃喜,悄悄收紧抱她的手臂,将鼻尖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晚上都靠着看你的照片入眠。”   “雨林里哪来的灯光?”   话脱口而出,陈玉芹反应过来,面上闪过一丝懊恼,耳尖也爬上一丝羞红。   许臣章薄唇轻勾,“月光也是光。”   陈玉芹噎住,眼睫下敛,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又把她摁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她动都动不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唇瓣蹭着她颈后的肌肤,痒得厉害。   可是她鬼使神差地却没有推开,心中乱成一团,不知道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直到调到后方,我才敢让你来陪我。”   “那明明是妈的意思,逼我们……”   生孩子三个字卡在喉头,她没继续往下说。   许臣章却是听懂了,手掌挪动,放在她的肚子上,温柔至极地在上面摩挲着。   “我不同意,妈再逼又有什么用?”   她没法反驳,思绪被他的手和气息扰得更乱,不由躲了躲,“你……”   “别推开我好不好?”   一句惴惴不安,带着委屈的话止住了她的动作,许臣章抿唇,继续往下说,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说了个遍,还为误会她要去沪市是想和沈平私奔道了歉。   陈玉芹一直都安静地听着,直到听到他提及那天,整个人宛若猛地被扔进了冰窖,浑身冰冷,嗓音都发着颤,“你,你一直都知道?”   “嗯。”感受到她的紧绷,许臣章连忙安抚性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既然决定把一切都说明白,这件事他也不会瞒着她。   “那你……”   正常人难道第一时间不是愤怒质问吗?为什么他那天什么都没说?甚至还提出要和她好好过日子? [171]除夕夜:烟花璀璨,要不要开窗来一次?   “我也恨过,怨过,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那么狠心,那么决绝。”   窗户没有关紧,晚风卷着帘角轻轻扬起,细碎微光漏进来,映照在许臣章脸上,在锋利眉骨处投下一道深邃阴影。   他垂眸看着她,黑眸当中布满化不开的痛色。   陈玉芹张了张嘴,话头哽在喉间,像是被针扎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也想过要不要就这么算了,你想走,我就放你走,总好过把你强行绑在身边,互相折磨一辈子。”   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起来,她咬紧下唇,再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许臣章却不允许她逃避,温热的指腹托起她的下巴,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可闻。   “可玉芹你又给了我希望,你没有彻底放弃,你最后还是心软了。”   她选择在紧要关头留下他们的孩子,便让他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就这么重新燃烧起来,升空绽放。   那一刻,他想明白了,这辈子他都不可能放手。   “现在我更能理解你当时的感受,都怪我做得不够好,没给你足够的爱意和安全感,要是我早点儿……”   说到这儿,他哽咽一瞬,万语难言,最终化作沉闷的一声:“对不起。”   随着他话音落下,有湿润滑落,径直砸在她的手背上,并顺着皮肤缓缓晕开,烫得她指尖微颤,不自觉抬眼看向他,只见那平日沉静如墨的眼底卸去几分冷硬,余下尽是压抑的脆弱。   指尖嵌进掌心,隐隐发疼。   “玉芹,你愿意原谅我,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短时间内,他说了许多话,坦白了许多事,一股脑砸在她心头,像一根根杂乱无章的丝线绕在一起,早已掰扯不清,陈玉芹口中干涩,犹疑许久,望着他炽热期盼的眼神,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知道。”   如果他没告诉她这场婚姻的真相,没告诉她他这些年的付出,以及这一切的一切,她还能干脆利落地坚定不久前的选择,可是现在让她如何狠下心肠,决然抽身?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不是不愿,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来之不易的一点甜。   许臣章劫后余生般重重松了口气,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他会让她点头说愿意。   接下来的路,都由他一步步奔向她。   *   两人之间的变化不光出谋划策的楚柚欢和许臣昕看了出来,就连刘素瑛和许立华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时之间饭桌上少不了打趣。   许臣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藏也不藏,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一旁陈玉芹红着耳朵埋头吃饭,故作不觉。   饭后楚柚欢和许臣昕出门散步,回来后就被许臣章给拦住,送了一份大礼。   说是给弟妹的见面礼,但彼此都清楚,这也是感激的酬谢。   楚柚欢没客气推脱,大大方方收下。   第二天除夕,按照惯例,早上一家人在一起吃完饭,就赶去了老宅过团圆夜。   宅子比上次来时热闹许多,有些是楚柚欢之前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全是许家这边的亲戚。   楚柚欢还见到了之前和刘素瑛一起来襄林县喝喜酒的表姑张红琴。   不同于上次隐隐带着敌意和阴阳怪气的态度,这次她对她热络多了,一口一个欢欢喊得亲热,好似两人关系有多好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重要的年节,楚柚欢皮笑肉不笑地敷衍应对了几句,就和陈玉芹去角落里躲清闲了。   陈玉芹知晓两人曾经闹过的不愉快,想到自己听说的内情,沉思两秒,还是敛眸低声提醒道:“欢欢你别搭理她,表姑父前段时间捅了个窟窿,最近到处找人托关系想补上呢。”   现在但凡有点儿身份的都不想挨边,生怕沾了晦气。   也不知道张红琴今天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带着自个男人混进了老宅,也不怕招了笑话。   “嗯,谢谢嫂子。”   楚柚欢又不蠢,哪会自找麻烦?心里念叨着等再见了张红琴就绕道走。   但接下来一个下午都没瞧见人,等打听过后才知道那两位早就被“请”走了。   晚上在厅内摆了几桌,吃完饭,发了压岁红包,家中小辈们就坐不住了,一个两个吵着闹着要去外面放烟花,大人们正在喝酒聊天,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也就放他们去了。   楚柚欢对这些不感兴趣,见许臣昕在人堆里脱不了身,刚准备找个地方数数今晚收到的红包有多少钱,就被刘素瑛抓住,拉去了隔壁厢房打麻将。   她倒是会打麻将,但原主可半点儿不会,她只能装成懵懂新手,谨慎应对。   好在陈玉芹主动要和她结队,在旁边坐着当她老师,教她怎么玩,顺便帮她看牌提点。   几圈下来,楚柚欢渐渐得心应手,从接连输牌,慢慢反败为胜。   有婶子打趣道:“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学得快,这转眼就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给压下去咯。”   “都是嫂子教得好,我就是跟着沾光罢了。”   楚柚欢轻笑着打出一张边张九万,“还要谢谢婶婶你们手下留情。”   那婶子立马碰上九万,见着手中牌已经下叫,又听见楚柚欢的话,乐得合不拢嘴,朝着下家刘素瑛弯唇道:“瞧瞧你这两个媳妇儿,一个比一个长得俊也就算了,还都那么讨人喜欢,真是太让人羡慕了。”   刘素瑛眉眼间藏不住得意,嘴上却故作谦虚,“你还说我呢,你儿子最近不也谈了个好对象,听说是黄家的丫头?郎才女貌,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两个孩子还在接触,要是真成了好事,第一个给你发请帖。”   “好。”   牌桌上一时欢声笑语不断。   男人那边的酒局比她们早结束,许臣章过来接陈玉芹,孕妇觉多,许家也没有必须守夜的死规矩,两人便回房休息了。   许臣昕接替了陈玉芹的位置在旁边看她们打,时不时给楚柚欢投喂些水果,又引来不少揶揄。   跟长辈打牌,主打一个人情世故,楚柚欢没少放水喂牌,毫不意外地成了大输家,但刘素瑛赢了不少,她们两个加起来就算不上输钱。   牌局结束,已经到了后半夜,有人回屋睡觉,有人去看难得没人管的孩子们在后院野到什么程度了,有人去厨房弄宵夜……   楚柚欢和许臣昕悄悄退场,顺着长廊回房间。   寂静的晚上偶尔听到几声笑闹声和鞭炮声,划破沉沉夜色,年味漫在空气里,让人心也跟着暖融融的。   许臣昕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快速十指紧扣,掌心温热。   就在这时天空上方倏地炸开一簇细碎的烟火,光影掠过窗棂,照亮他们的身影。   楚柚欢下意识抬眼朝着那璀璨至极的艳色看去,静静欣赏片刻,才回过头,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不知道已经凝望了她多久的黑眸。   她心头悸动,眼睫颤了颤,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随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轻吻,娇声开口。   “臣昕,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一笑,依偎得更紧,也亲得更深。   直到不远处的拐角传来对话声,他们才倏地分开,默契朝着暗处躲去。   楚柚欢藏在他怀里偷笑,红唇故意使坏,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着他的喉结,许臣昕下颌线紧绷,竭力忍耐才勉强压下那股躁热的痒意。   等到那两人离开,他才一把擒住作怪的小妖精,嗓音沙哑得厉害,“不怕被人发现?”   两人宴席上都喝了酒,他喝得更多,眼尾染着薄红,呼吸间透出淡淡的酒香。   “这不是没被人发现嘛?”   她微微仰头,漂亮水灵的桃花眼中弥漫着一层狡黠的雾气,说话时娇滴滴得不像话,在他心尖抓了一下,撩得人呼吸一滞。   不过想到今晚老宅人多眼杂,要是闹出什么,必定是人尽皆知,便忍下了心中情动,咬牙覆在她耳边闷声道:“等回去了再收拾你。”   话音落地,大掌毫不客气地在她臀上招呼了两下。   楚柚欢被打得浑身一颤,不禁悄悄并拢了长腿,耳根子爬上一抹红晕,还未回过神,就被他拉着人走出了隐蔽处,大步直奔房间。   脚下匆匆,颇有几分急不可耐的味道。   一路梅花香浓,进了屋,关上门,连灯都没开就朝着她欺身压了过来,后背抵上窗沿,唇舌被大力吸吮进口。   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粗重,让本就旖旎的气氛变得愈发暧昧缠绵。   腿窝陷进男人宽阔的肩头,贝齿咬住水润下唇,难以忍受地溢出几声破碎的嘤咛,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恍惚间,她好似又看见了漫天烟花绽放。   衣衫半解间,一双泪目也变得水盈盈的,金豆子蓄满了眼眶,带着薄茧的指腹从长睫边上碾压而过,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道恶劣的轻笑。   “宝宝,水怎么那么多?”   她一时不知道他到底指的什么,眸中情潮涌动,可怜巴巴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嗯,欢欢不是喜欢亲这儿吗?再亲亲?”   情到深处,他扬起修长的脖颈往她唇边送,难耐的闷哼声中藏着一丝诱哄。   她秀眉微蹙,被撞得慌不择路,胡乱亲了两口,牙齿不知道磕到了哪儿,就见那处变得嫣红一片,青筋暴起,喉结滚了又滚。   他撞得也更加强劲。   “不行……”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但勾着他腰的力道却半分没松,像是恨不得把他嵌进去一般。   许臣昕收回撑在墙面的手,将她翻了个面抱起来。   肌肉贲起的小臂箍住柔软的腿肉,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唔。”   又狠又快地颠簸中,到达濒临崩溃的边缘,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失去意识。   长发凌乱地在半空中晃荡,贴上两人汗湿的肌肤,显得愈发荒唐。   白得发光的纤细手臂没有着力点,只能无措地往后抓去,去攀他的脖颈,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上面划过道道红痕,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莽撞如初,其中还带着没有掩饰的急切。   在最后,他压着她一同到达。   薄唇咬住莹润的耳垂,在上面留下浅淡齿痕,随后又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卷来舔去,紧紧抱着她,感受还没停歇的战栗余韵。   她还缠着他不放,吮着往里拖。   许臣昕勾唇,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还没吃够?”   楚柚欢懒得理他,手臂无力地垂在两侧,腿发软,稍稍挪动,就能感受到有水在往下滴,她红着脸,没敢再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开口,问她:“要不要开窗做一次?”   他说罢,作势要去推窗,吓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连忙摇头。   “怕什么,又没人会看到。” [172]离京:欢欢领着许医生回娘家拜年   男人语调认真,楚柚欢现在脑子乱得跟浆糊一样,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深夜,但是今天人多,周围基本都住满了,保不齐还有人没睡,刚才她都没敢叫出声,如果开了窗,正好被撞见,他们日后也不用见人了。   “你疯了?”   “那欢欢刚才还勾我?”   楚柚欢一噎,立马明白这个小心眼是还记着不久前她故意在外面撩他的事情,顿时又羞又怄,“放我下来。”   “不放。”   许臣昕怕她恼羞成怒,也没再逗她,轻笑着收回推窗的手,顺势将人又面对面抱回来,低头去临摹她唇瓣的形状。   他本就是极具侵略感的长相,如今脱了衣服,将就她的身高弯腰压上来时更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瞧见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而那立体的鼻梁还蹭着她的脸颊。   两人的呼吸又乱了,纠缠在一起,热度更是节节攀升。   理智轰然倒塌,栽倒进柔软的被子里,充分利用起了天明前的最后一段时光。   好在初一不迎客不出门,两人趁着还没睡,起床吃了个早餐,又回了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昨晚守岁的人不少,补觉的人一大把,他们也不算太扎眼。   初二去刘家拜年走动,这次楚柚欢见到了二舅一家,见刘素瑛态度淡淡,她也就没过多接触。   后面几日要么出门拜年,要么在家招待前来拜年的亲朋好友,忙得脚不沾地,一天吃好几顿饭,她感觉肚子都快被撑爆了,怕长胖,后面她学聪明了,吃不完的都偷偷扔给许臣昕。   除此之外,楚柚欢还抽空和陈玉芹参加了一场聚会,结识了不少新闻界的朋友,相谈甚欢。   初六许臣昕几个发小组织了游故宫的活动,都带了家眷一起,想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许臣昕媳妇儿长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性子。   其中有人已经在大院里见过她,但是再见还是会惊艳。   穿着白色修身棉服的美艳女郎一出现,就勾得一行人都挪不开眼,她黑发红唇的站在雪地里,衬得皮肤愈发细腻光滑。   长相出众,气质卓然,说话时眼神亮晶晶的,嗓音带着南方特有的轻软清丽,行为举止间更是礼貌得体,落落大方,完全挑不出错,很快就和一群女家属们打成了一片。   李泽川是人群里为数不多的孤家寡人一个,看着好兄弟一个个都有了着落,幸福美满,为他们感到高兴的同时,又觉得有种莫名的烦闷。   想到家里变着法给他安排相亲,要把他从西北哄骗回来,便是止不住地叹气。   不过他绝不将就!追求自由恋爱,从他做起!   在故宫玩了一天,堆了雪人,拍了照,一行人又去了全聚德吃饭,到了下午才分开。   快乐终究是短暂的,到了收假前夕,许家特意在京市饭店摆了几桌,邀请至亲好友,再次正式地介绍了楚柚欢的身份,也算是给她和许臣昕补了一场简单的婚宴。   到了第二天,许臣章和陈玉芹离开京市,坐上了回西北的火车。   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也少了不少热闹,想到后天许臣昕和楚柚欢也要走,刘素瑛没忍住红了眼睛,拉着他们说了许久的话。   纵使再不舍,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要含泪相送。   比起来时,行李快翻了一倍,有刘素瑛准备的一些特产,还有他们给宏南省的亲朋挑的礼物。   火车到站时天已经黑了,来接他们的是周音,互相寒暄几句后,就先后上了车。   在梁家吃过饭,送了些特产,又婉拒了他们留宿的邀请,夫妻俩回了自家的小平房。   家里十多天没住人,许臣昕先把窗户打开通风,随后去厨房把火烧起来,在这期间楚柚欢也没闲着,简单收拾出两人的睡衣,又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想着明天要回乡下住两天,两人没太折腾,简单洗漱了就上床休息了。   隔天起了个大早赶车回了县城,再转车回村。   还没靠近村口就远远瞧见等在路边的楚德山,少年冻得脸通红,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外看,在终于听见拖拉机的声音后,兴奋地立马跳起来,挥手一声声喊姐。   楚柚欢没敢从车上站起来,只是笑着挥手示意,等拖拉机停稳后,才在许臣昕的搀扶下跳下车,一落地,先薅了一把楚德山新剪的板寸,“臭小子,想我们了没?”   少年不好意思地捂着头,飞快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跑到许臣昕身边,“姐夫,我帮你提东西。”   见他害羞,楚柚欢笑得桃花眼眯成一条线,不再逗小孩儿,转而跟楚德山打听家里过年时的趣事,一边聊,一边往楚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见不少熟人,免不了停下来说几句话。   “哟,欢欢领着许医生回来了?”   “听说你们今年去京市过年了?那地方跟省城比哪儿更气派?”   “当然是京市了,那可是首都,大城市中的大城市,我当初就说欢欢这丫头肯定有出息,这不,成了咱们村第一个去首都的人,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爹娘可跟着享福咯。”   直到进了自家大门,耳根子才清净下来。   赵春荣和楚松强在收到闺女女婿的电话后,就在准备团圆饭,这会儿已经炒得差不多了,坐下就能吃。   饭桌上笑语不断,楚柚欢取出在京市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大家看,轻声细语讲起每张相片背后的故事,细细介绍着首都的风土人情。   一桌人听得专注入神,通过她的话语,仿佛亲眼望见了那些街巷与景致,心底也悄然生出几分对京市的憧憬与向往。   只是这想法也只敢埋藏在心底,他们当中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至于京市,那是想都不敢想。   热闹中,楚柚欢让许臣昕把特意带回来的礼物给大家一一分了,都是依照每个人的喜好买的。   给楚松强的是时下最火的英雄牌钢笔,给赵春荣的是时髦羊毛大衣和会计相关的基础入门书籍,给楚德明的是一套体面的中山装,给楚德山的是一本名画合集和颜料。   除此之外,她这次还在京市的新华书店买了不少书籍资料和练习册,不过因为太重了,没有随身带回来,而是混在刘素瑛给他们准备的其他用品当中一同寄了邮政。   南方没有北方那么冷,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烧了炉子烤地瓜和板栗吃,楚德明掌管火候,见地瓜熟了,便从灰里捞起来一个,首先递给许臣昕,让他给楚柚欢剥了吃。   他们家都是男同志给女同志剥的,他们结了婚,更是理所当然。   不过楚德明转念想到自家妹妹娇气,怕烫,又怕弄脏手,而许臣昕这个城里人估计也不遑多让,便想跟往年一样,把皮剥好了再递过去。   但就在他愣神的片刻,许臣昕已经动作麻利地接过火钳,再用旁边准备好的叶子包着地瓜表面,一点点把外面烧焦的皮给剥了下来。   剥完一半,吹了吹上面的灰,随后自然地递到楚柚欢嘴边,让她吃第一口。   看着这一幕,楚德明弯唇笑了笑,随后继续低头看着火。   “小心烫,再吹吹。”   “我知道。”   楚柚欢抓住许臣昕的手腕,没忍住对着蜜糯的橙红瓤肉咽了咽口水,随后翘起嘴唇,将那股顺着焦黄裂纹往外冒的热雾吹得四散开来。   空气中一瞬间都是烤红薯那股特殊的香甜味道。   吹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楚柚欢才小心用唇瓣试了试温度,发觉表面不烫了也没敢大意,只张口咬了一小口。   自家烤的就是比城里卖的好吃!   尤其是在地窖放了那么久,更是可口,入嘴绵密软糯,带着点点焦香,没有硬丝,咬下去还流蜜,在这个物资不算富足的年代,可谓是难得的美味甜点。   楚柚欢一口气吃了大半,留下还没剥皮的部分,往许臣昕的方向推了推,脸不红心不跳地让他也尝尝。   后者似笑非笑地深深看了她一眼,楚柚欢无辜地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   许臣昕收回视线,继续认真剥皮,然后就着她咬得乱七八糟的断口,将剩下半个都给吃了。   刚放下手,又听到她激动地拍着他的手臂。   “哥,板栗都爆开了,快捞起来,等会儿该糊了。”   楚德明眼疾手快地将后放的十几个板栗从灰里夹出来,这次他直接将其放在了许臣昕脚边。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位妹夫在他妹妹跟前,是一点儿脾气和架子都没有,任劳任怨。   等板栗稍稍放凉一会儿,许臣昕才拿起来给她剥。   软软糯糯的小零嘴吃完,一个两个都是手黑嘴黑,唯独楚柚欢还白白净净。   聊天中,楚柚欢得知她那个好姑姑楚松蓉今年过年连个影子都没看着,不过她也没脸回来,她家中鸡飞狗跳了有一段时间,事情闹得很大,村里人现在都知道她儿子把人姑娘肚子给弄大了,差点儿还因为流氓罪被抓进去。   他们家求爹爹告奶奶,才凑齐一大笔彩礼钱把这事给平息下来。   不过用脚想想都知道那新娶进门的小媳妇儿和她娘家必定不是好惹的,以后楚松蓉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   这些事楚柚欢都当作笑话八卦听了,没怎么放在心上,专心和许臣昕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拜拜年,散散步,逗逗狗……   还没享受够,愉快假期就那么彻底过去了。   开年复工,单位大方地给每位员工包了红包,数额不大,主打一个延续喜气。   第一天事不多,大家还都沉浸在节日里,打不起什么精神来,不过一枚重磅炸弹砸下来,众人立刻醒神。   上头不声不响地突然宣布要在编辑部隔出几间独立办公室,并且明天就动工!   而小领导们分完,还能剩下两间,曾主任为了激励大家,表示只要谁能在第一个月创下佳绩,拔得头筹,就能获得这两件办公室。   这消息一出,谁还敢怠工?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闲话不说了,瞌睡也不打了,一头扎进工作里。   看得楚柚欢都有些咂舌,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还正愁怎么把大家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呢,这就叫来的好不如来得巧。   而且她现在是责任编辑,怎么着也算是一位小领导,办公室自然有她的份儿,犯不着去抢。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小事,但等曾望春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问她想选哪间时,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办公室是人家特意给她卖的好。   收了好处,楚柚欢自然也上道,知道曾望春打的什么小算盘,于是等到周末,就领着曾夫人和周音一起去百货商店逛了逛。   她不知道两人具体搭没搭上线,但从曾望春后面对她越来越殷勤的态度来看,应该是成了。 [173]你们好好谈谈:薛红果和徐池   冬日散去,春天悄然来临,城市重染绿意。   报社食堂旁边种了两棵玉兰树,已在凉风中开了满树素白,硕大花朵层层舒展,清雅如玉,楚柚欢每天中午来吃饭时都要在树下看一会儿,有时候还会碰见田玉琳和张梅。   她们几番想上来搭话,但碍于三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变质,气氛尴尬,踌躇过后,终是欲言又止,只简单颔首便算打了个招呼,而后朝着不同方向渐行渐远。   至于黄萧,楚柚欢没有特意去关注偷盗事件的后续,可消息还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耳边传。   由于取得了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再加上黄萧认罪态度诚恳,悉数退缴全部赃物并足额缴纳罚金,最晚六月前就能获释出狱。   不过出了这件事,工作没了,名声毁了,她往后的日子里,旁人的闲言碎语如影随形,从前安稳顺遂的生活,算是碎成了一地狼藉。   也不知道夜深人静之时,黄萧会不会心生悔意,她的家人又是否会幡然悔悟,懊恼昔日对自家闺女步步紧逼,才阴差阳错地将她推上了这条歧途……   但这些都跟楚柚欢没什么关系了,往事云烟,随风散去。   从京市回来后,楚柚欢加快了学习的脚步,除了工作和休息时间,她都在抱着书啃,背诵各种知识点,她的目标是京市大学中文系,文科要背的太多了,马虎不得。   她忙,许臣昕也忙,值夜班成了常态,有时候周末都需要加班。   玉兰花落时,薛红果因着之前拿下了科室晋升名额,这次要来省城参与为期半个月的培训,楚柚欢热情邀请她来家里住,叙旧的同时,顺便共同探讨学习。   薛红果之前虽然跟父母来过省城,但这还是她自己头一次来,心底满是按耐不住的激动,第一晚都没睡好,可自第二天起,高强度的培训接踵而至,狠狠磨去了初来时的新鲜感,夜里一沾到枕头,便沉沉睡去。   往后几日逐渐适应了这种节奏,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状态也慢慢好转。   这天许臣昕照例加班,楚柚欢和薛红果洗了些胡颓子,泡了壶茶,又开了两罐水果罐头,坐在院子里互相抽背。   这胡颓子还是楚柚欢前两天回村里挂清明的时候在山上摘的,红彤彤的,涩中带甜,吃多了嘴巴发苦,舌头发麻,只能用来打打牙祭。   薛红果却不怕,小脸皱成包子,还在一颗颗往嘴里塞,逗得楚柚欢捧腹大笑。   “城里哪有这玩意儿吃?”   薛红果吃几颗,有些受不住了就吃一口甜滋滋的罐头压一压。   “那倒是。”城里能买到的东西很多,但是却买不到一口乡间野味。   楚柚欢想到之前在家里吃的三月泡,小桑葚,烤红薯,靠板栗等美食,就没忍住泛馋地抿了抿唇。   说到吃的,她记起一件事,偏头问薛红果:“对了,徐池那边还在给你送信送东西?”   闻言,薛红果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睫微微一颤,目光变得有些飘忽,轻轻应了一声,“嗯。”   自打徐池离开襄林县前,跟她告白被她拒绝之后,两人就很少有单独的信件往来,大多时候都是在两家大人通话通信时,问候彼此几句。   他们心照不宣地假装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但徐池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她和汪琛相看过的事情,先是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试探她对汪琛的看法,后面又是寄信寄东西,除了给家里的,还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份。   知道她爱吃,更是花了大心思寄了很多昆市本地的水果和特色吃食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透他的心思,她自然也心知肚明,却偏偏拿他没办法。   她每次都拒绝,他每次都说好,可却只是口头答应,转眼就抛诸脑后,照旧不间断地给她寄各种东西。   他说她不喜欢他,他就把她当妹妹,哥哥对妹妹好,天经地义。   她觉得荒谬,可又找不出理由反驳,毕竟在两家人眼里他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不是亲的,胜似亲的。   尤其是不好容易重新获得联系后,双方都很珍惜这段情谊,她也不好跟徐池撕破脸,不然到时候家里问起来,她该怎么说?   徐池在部队,平日里与外界往来不便,便日日给她写信,攒着一沓信纸,待到休假时再一并寄出,偶尔也会往她单位打电话,只求听一听她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连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汇报得清清楚楚。   时间长了,她渐渐觉察到了不对劲,他们这哪像是兄妹?分明像是在谈对象!   这般纠缠十分不合时宜,该及时斩断才对,可每每收到他的来信,接到他的电话,她就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纷乱心事绕在心头,让她烦闷不堪。   这个小秘密就这么维持了几个月。   直到上个星期徐池寄的东西太多,有李子,柑橘,米粉等东西一大箱,他们家吃不完,就分了一些给亲朋好友,正巧欢欢那时候回来过清明,她也给她留了一些。   谁知道欢欢长了一双火眼金睛,通过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一时没抗住,就把她和徐池的事情吐了个干净。   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当初拒绝徐池,认为他们之间绝无可能的是她,现在藕断丝连,陷入暧昧拉扯的也是她,所以她当时臊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便当着欢欢的面发誓她绝对会跟徐池说清楚。   结果拖拖拉拉了这些天,那封诀别信还锁在卧室的抽屉里,一个字都没动,就连徐池给她打电话过来时,她也没能开口。   想到这儿,薛红果只觉得脸热得发烫,垂下脑袋盯着脚尖,“下,下次我一定……”   “我早猜到了。”   楚柚欢出声打断薛红果的话头,唇角噙着一抹果然如此的无奈,随后拿起手中的书轻轻敲了两下她的头顶,“你个傻丫头,当初婶子给你安排相亲你那么抗拒,结果一遇上徐池就不排斥了,还纵容人家对你好,你就没想想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薛红果捂着脑袋,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楚柚欢,下意识地反问。   “哎哟,蠢死你得了。”   楚柚欢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直接戳穿道:“还能因为什么?你喜欢他啊。”   “我喜欢徐池?不可能!”薛红果第一反应就是反驳,但是胸口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的心跳声还是暴露了她的口是心非。   “行,你不喜欢他,是我说错了。”   楚柚欢摇摇头,收回书本,拿起一旁小桌子上的茶壶,“我去重新泡壶茶。”   薛红果呆愣愣地应了一声,目送楚柚欢远去,等人消失在门后,才敛下长睫,陷入沉思,越想表情越落寞。   等楚柚欢再次回来,就瞧见了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像是丢了魂儿。   “这是怎么了?”   薛红果也不藏着掖着,瘫坐在椅子上,低声喃喃:“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我又不可能嫁给他。”   昆市那么远,就连书信都要很久很久才能送到。   她舍不得家人,舍不得朋友,舍不得工作,舍不得老家的一切……   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让她远嫁。   这是一开始就摆在她和徐池之间的问题,无法忽视,无法解决。   楚柚欢听了也沉默了下来,都是成年人了,薛红果能想到的问题,徐池不可能想不到,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来晃动小姑娘的心,是想让薛红果为了他妥协?还是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案?   亦或者只是看到昔日喜欢的女生和自己的好兄弟相看,心中生出不甘和失衡,便想来一场不用负责的风月消遣?   不过最后这一种的可能性不高,这段时间徐池寄过来的东西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钱票,日日写信和一有空就打来的电话更是要倾注不少精力。   “小果,这件事你们还是好好谈谈,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如果不是见徐池有几分真心,楚柚欢很想直接劝薛红果和他断了。   她一直秉承着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感情,所以当初在第一次看破他们之间的事情时,她才会没插嘴。   但是随着交情越深,薛红果在她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见好朋友如此纠结痛苦,她还是忍不住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再过几个月就是高考,虽然自打那天她们彻夜聊过之后,薛红果对学习就格外热忱认真,刚才抽背的情况也还算不错,十道题里面能答上那么三四道,但是想上好的医科大学这还不够,她得更努力才行。   想到薛红果之前说想跟许臣昕一样当穿白大褂的医生,楚柚欢抿了抿唇,继续往下道:“你问问徐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想娶你,就拿出态度来。”   “不想娶你,也别耽误你。”   比起他们之间现在还虚无缥缈的爱情,前途明显更重要。   小果是她朋友,她自然站在她这边考虑。   谈对象不算什么大事,可传出去对女同志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小果现在刚升职,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万一被谁察觉,再嚷嚷出去,肯定对小果有影响。   徐池如今身在部队,年纪轻轻便闯出了一番名堂,听说职级不低,前程大好,长相和性格也十分周正,是个好归宿没错,可他跟小果不合适。   而让徐池退伍回襄林县找个工作,那就更不现实了,就算他自己愿意,他父母也不会同意,到时候闹得彼此难堪,又何必呢?   青春年少,谁没个春心萌动的时候?   小果现在才二十岁,放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可放在后世,不过还是个在读书的女大学生,在她看来,用不着那么快,那么匆促地考虑人生大事。   而且她自己都跟家里人商量好了,要先注重工作和学习,要晚两年结婚,不用着急。   等这两年高考恢复和改革开放接踵而至,不用谁说,小果自己就没精力去关注男欢女爱了。   因为她看得出来小果是位有追求的女同志,高考她是一定是会参加的。   第一年没考上,还有第二年的机会,等上了大学,见多了世面,再加上开放后,社会风气越来越开明,到了那个时候,也许薛红果连徐池这个人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欢欢你说得对,不能一直那么拖下去。”   听了楚柚欢的话,薛红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好不容易才拿下升职的机会,科室里那么多同事不服气,虎视眈眈地想把她拉下去,她得比以前更上进。   培训学的知识点她还没完全消化,从许医生那儿借的书只看了一半,欢欢给她从京市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练习册她也没写完……   她眼下要忙的事太多,日子虽然紧凑忙碌,但内心却格外充实安稳,这是从前浑浑噩噩,懒散度日时,从未体会过的踏实滋味。   与徐池联系的这段时光,她确实觉得欢喜愉悦,可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那她还不如将时间花费在提升自己上面。   想明白后,薛红果只觉豁然开朗,“我现在就去写信。”   说完,她快速起身朝着客房走去。   “这么急?”   楚柚欢看得瞠目结舌,但也没忘了把自己刚泡的茶给她倒一杯送过去。   “早点儿写完,早点儿收心。”   这封信写好了,最快也要一个多星期才能送到昆市那边去,就算送达了,也得等徐池休息的时候才能看到。   但是她不一样,信写完了,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她不用时常烦心,能平静无忧地过日子了。   时间一晃而过,薛红果培训结束,离开省城,楚柚欢也搬进了新的独立办公室。   这个年代装修简单,家具实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学攻击,但她还是摆了两盆万年青在里面,工作时看两眼绿油油的叶片,心情都能跟着变得舒适不少。   等到月底时,薛红果那边也有了结果。   看着手中的信件,楚柚欢说不惊讶是假的。   徐池居然有能耐拿到军校的进修名额,就在福阳市的隔壁,为期两年,毕业后不光能拿学历,回部队后必定是步步高升。   当然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争取留校当老师,虽然没有回部队有前途,但是工作体面稳定,相对清闲。   看来徐池是早就替他和薛红果想好了未来。   楚柚欢莫名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劝分了之后还要坐人家主桌的好姐妹。   不过看着小果字里行间都难以压制的喜色,她还是由衷为她高兴的,也不后悔给她建议了那一通,毕竟如果不逼一逼徐池,他恐怕现在都还没告诉小果这件好消息。   所以她有时候是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喜欢把惊喜留到最后揭晓,这般藏着掖着,不是让人平白悬心纠结吗?难道真要失去过一次,才懂得长嘴和珍惜?   进入五月,天气越来越热,早晚温差又大,楚柚欢贪凉,添衣不及时,感冒中招了。   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问题的时候是大晚上,许臣昕值夜班没回来,楚柚欢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想找点儿药吃,但眼前发黑发虚,一个没留神,转身时小腿撞上椅子,疼得双眼冒泪花,扶着桌角缓了好半晌才稍微好一些。   勉强吃了药,托着沉重的身体回了床上,裹着被子就这么睡了过去,就连许臣昕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什么时候把她抱去医院的都不知道。 [174]生病:你就是故意气我   多雨的季节,水滴啪嗒啪嗒砸在窗沿,细碎的声响敲碎了中午的沉闷。   “烧退下来了,许医生你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一会儿?你爱人这里我帮你看着。”   “谢谢,不用了。”   “那好吧……”   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缓缓转醒,脑袋依旧昏沉发胀,却比睡着之前清明了不少。   屋内没有开灯,又拉着窗帘,四下光线晦暗,她眼前一阵模糊,片刻才慢慢聚焦,下意识偏过头,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道挺拔高大的背影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与人交谈。   熟悉的身影和嗓音让她有些混乱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她这是在医院?   楚柚欢张了张干涩的唇,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跟火烧一样,一开口就泛着刺痛,只好作罢,好在男人很快就结束了对话,转身回来。   “醒了?”   许臣昕对上她的视线,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俯身过来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确定不再滚烫,便重重松了口气,然后柔声问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她现在说不了一长段的话,缓了好久,才憋出一个字,“水。”   嗓音又干又哑,说完喉咙里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许臣昕心疼得厉害,伸出手护着她的眼睛,“我先把窗帘打开。”   她点点头,顺着他的掌心轻微阖上眼皮,等到适应了倏然亮起来的环境,才缓缓睁眼,这个时候许臣昕已经拿着她的保温杯和外套回来了。   “下雨降温了。”   伴随着他的话,她整个人也被搀扶了起来,身体坐起来的瞬间,接触到了带着寒意的空气,不过很快就被外套和他温暖的胸膛给覆盖。   楚柚欢尝试动了动身子,想自己坐好,但是浑身酸软无力,虚乏得厉害,便也放弃了,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   所幸这间病房除了他们,并没有别人,就算行为稍显亲密,也不会有闲话传出去。   许臣昕拧开保温杯,用杯盖接了一杯水,又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不烫,慢慢喝。”   楚柚欢这会儿顾不上什么,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往里吞咽,一杯水喝完,她才觉得整个人稍稍恢复了点儿精力,嗓子也没那么疼了。   见她状态好了许多,许臣昕又问了一遍她现在有没有哪儿舒服,她老老实实回答,他一听,都是感冒高烧后的正常症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一半,说等会儿帮她拿药,再休息观察一段时间,晚上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现在几点了?”   天气不好,窗外雾蒙蒙的,不好判断时间,睡前她又脱了手表,这会儿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   许臣昕抬手看了眼表盘,“快十二点了,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闻言,楚柚欢颔首点点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躺在他怀里,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件衣服,于是便开口问他什么时候下班的。   “两点多。”   说到这儿,许臣昕垂头抵上她的额头,嗓音发涩,“还好你没事。”   昨天他回到家,就发现她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冒虚汗,也不知道烧了多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   当时他都快被吓傻了,好在还存着一丝理智,第一时间给她做了紧急处理,又抱着人去了急诊,临近中午才把烧给退下来。   “我吃了药的,但好像不太管用。”   现在的药品包装可不像后世那么精致便捷,更没有独立的铝塑板和详细的说明书,主打一个能装药就行,瓶子和纸袋包装最常见,外面的标签纸还容易褪色。   她当时脑子一团浆糊,看见药箱隔板贴着许臣昕写的感冒药三个字,就从中随便挑了一种混着水吞了。   其实吃的是不是退烧药,她都不是很清楚。   “我应该写得更详细的。”   因为他的职业特殊性,所以家里常备着药箱,里面都是他挑的常见药,怕她分不清,吃错用错,他都做了标识,但想着他就在她身边,便只分了大类,谁知道差点儿害了她。   不过好在她吃的是治咽喉肿痛的药,并没有拿错到别的种类。   “是我没照顾好你。”   许臣昕越想越觉得愧疚,眼睫颤动,染上一缕潮湿。   “这怎么能怪你?估计是我昨天开会的时候忘记拿外套了。”   当时她就觉得身上有些凉,但忙着和曾主任核对下周的报纸排版,就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晚上就中招了。   楚柚欢话说久了,控制不住地咳嗽两声,原本苍白的脸色,爬上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惊得许臣昕连忙扶着她重新躺下。   等他到了眼前,她才发觉许臣昕此时的狼狈,身上的衬衣有些皱皱巴巴的,眼底一片乌青,尾部氤氲着绯色,哪怕他及时转身去放杯子,她还是看见了他眸底的那抹水光。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到他怕是值了夜班,就连着送她来医院,估计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时之间又是感动又是气。   “我们家已经有一个病号了,你是想有第二个?还不快回去好好休息?”   闻言,许臣昕身体一僵,手臂抬起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角,随后回到她床边,“你睡着的时候我在旁边眯了一会儿,我没事……”   “怎么就没事了?你晚上不是还要值夜班吗?”   “不值了,我等会儿就去请假。”   “你前天才跟我说这段时间不好请假。”   许臣昕一噎,随后很快就冷静下来,语气平和地继续道:“只是不好请,不是不能请,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今天我好好陪着你。”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心里门儿清,眼看回京市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目前的一举一动都关乎考核评分,容不得半点差池,也正因如此,这段时日他才会任劳任怨地听从医院的安排,硬生生扛着两班倒的繁重作息,半点不敢松懈。   楚柚欢不说话了,翻身将头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欢欢。”   生病不能动气,许臣昕连忙绕过床尾,走到她眼前,赶在她再次翻身前弯腰撑在她两侧,轻声转移话题:“我让同事帮忙去食堂买了小米粥和鸡蛋羹,吃点儿?”   知道她爱干净,病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是他从家里带过来的,天蓝色的布料将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   一晚上没有打理过,及腰的黑色秀发稍有些凌乱,衬得苍白的肤色更加白,没什么血色,小巧挺翘的鼻梁红彤彤的,平时娇艳灵动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没什么精气神,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   瞳孔表面氤氲着一层水雾,视线落在窗外,不理他。   许臣昕又怜又爱,恨不得把一颗心捧给她看,哪舍得再忤逆半点?   当即放软了语气,指尖轻轻拂开贴在她鬓角的一缕碎发,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那喂你吃完饭,我就在旁边睡一会儿?”   见她依旧抿着唇,那点气闷却因身子虚弱,没多少威慑力,知道她在想什么,许臣昕无奈把话点明,“不守着你,我就算回去了也睡不安稳。”   话音落下,他的耳根也红了大半。   楚柚欢长睫颤了颤,终于肯抬起眼皮认真看向他,开口确认真假:“真的?”   “嗯。”   知道她发小脾气是因为关心他的身体,许臣昕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唇角差点儿没忍住往上扬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柚欢轻哼一声,“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在意,你就是故意气我。”   “我怎么舍得气你?”   许臣昕叹息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我知道欢欢是为了我考虑,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先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耳朵被他摸得有点儿痒,楚柚欢往后躲了躲,娇声道:“我没什么胃口。”   嘴巴里隐隐发苦,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没胃口,多多少少也要吃点儿。”   许臣昕留恋地在她发顶摸了一把,随后瞧她勉强点了点头,便立马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桶。   医院食堂的小米粥熬得软糯绵密,鸡蛋羹嫩得几乎一抿就化,都是为了照顾病患的口味做的,清淡不腻。   他拿过小碗盛了小半碗粥,吹得温热适口,才用勺子舀起一点,递到她唇边。   楚柚欢靠坐在床头,身后垫着软绵绵的枕头,张嘴抿了一小口粥,应该是额外放了糖,甜滋滋的,味道还行,她便将一勺都吃完了。   吃完小半碗小米粥,又吃了几口鸡蛋羹,她就吃不下了,任由许臣昕再怎么哄,都不为所动,只想睡个昏天黑地。   但她还记得许臣昕答应她的事情,“我们一起睡。”   “好。”   到现在许臣昕也还没吃东西,将她没吃完的快速解决,随后出去将保温桶洗干净,又买了药回来,交代护士站让他们不用关注他们这间病房,才折返回去。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天蓝色的被褥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许是睡得不太安稳,那两道秀眉还皱在一起,形成了川字。   怕她又复烧,许臣昕探了探她额头和腋下的温度,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便轻柔地揉开了她皱着的眉,哄着人吃了药,才让她继续睡。   等忙完这一切,他才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眯一会儿。 [175]小院里:哄她解他的皮带   一觉睡了三四个小时,身上的疲累感渐渐消失,楚柚欢躺在床上缓了缓,然后坐起身来穿好外套和鞋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许臣昕利落地将东西都一一收拾好。   “走吧。”   许臣昕一扭头就对上了她乖乖望着他的眼神,玉雕般的美人轻微扬着脑袋,露出一张半藏在帽檐下的小脸,面颊之上总算恢复了点儿颜色,泛着一层让人心安的淡淡艳粉。   “好。”   她说话时尾调上扬,婉转柔和,轻飘飘的娇气,让他的心头骤然漾开一汪潋滟春水。   许臣昕喉头滚动,上前几步,握着自个儿心肝的手臂,将人拉起来,瞅了一眼窗外,确定没人便飞快地在她唇角亲了一口,后者懵愣地抿紧牙关,待反应过来后,便嗔怪地锤了锤他的胸口。   “你干嘛,别传染给你了。”   “不会。”   他身体素质向来强健,少有生病的时候,若只是这样就传给了他,那未免也太戏剧荒唐了。   楚柚欢懒得再和他计较,轻哼一声,催着他快走。   他送她回去后,还要赶回来上班,实在没时间再胡闹了。   两人并肩踏出病房,刚出门就看见好几个护士和医生围在一起说话,只是他们一出现,人群瞬间四散开来,有的低头看病历本,有的整理仪容,还有的脚步匆匆快速离开。   人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很忙的样子。   楚柚欢看破不说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跟在许臣昕身后往外走,经过还在原地的几人时,礼貌性地简单颔首打了个招呼,那些人也笑着回她,一口一个嫂子喊得比什么都甜。   走远后,许臣昕半是无奈,又半是幽怨地低声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都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平时路上多多少少都遇见过,之前他加班的时候,她也来给他送过东西,不过次数很少。   一来,医院什么都有,他没什么是需要她送的。   二来,是两人都忙,他舍不得她跑这一趟,有空闲时间,他宁愿她多休息一会儿,之前她下班后就会通过学习来提升自己的写作水平,后来自打他爸说要送她读大学,她就更努力了,这几个月基本上是手不离书。   三来,她媳妇儿长得那么漂亮凭什么便宜别人的眼睛?   “凑热闹嘛。”   楚柚欢倒是不太在意,八卦是人之常情,要是她同事有个帅气丈夫,或是美丽妻子来单位了,她也会去围观。   这想法有自吹的嫌疑,她轻咳一声,正想转移话题,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一对璧人,突然哑了声,脚步也停了下来。   许臣昕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只见一男一女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板凳上说话,两人虽然保持着适当距离,但是也难掩亲密。   男生面色有些苍白,穿着简朴,生得浓眉大眼,手上缠着绷带,应该是受了伤。   女生打扮得就比男生好太多,一身鹅黄色的布拉吉长裙,料子顺滑,衬得肤色匀称健康,及腰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葡萄般的杏眼黑白分明,此时正盛着一汪清水,长睫簌簌轻颤,要哭不哭,瞧着就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女生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男生立马跟着站起来,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楚同志?”   不过男生也就愣了一秒,紧接着也顾不上什么,连忙朝着女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们一走,楚柚欢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暗暗咂舌,看来胡会清去工农兵大学报道后,顺利和书中的女主重逢了。   瞧他们那个样子,估计情节走向是没崩的,男女主依旧要互相拉扯,纠缠很多年才会正式在一起。   但这一切都跟她这个脱离剧情的炮灰女配没什么关系了,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想到这儿,楚柚欢突然惊觉身边好似太安静了,她连忙回头,就对上了许臣昕那双深沉的眸子,她心里咯噔一下,怕他还在意之前的误会,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笑道:“刚才那个是我们村的知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许臣昕好看的墨色瞳孔锁定她,瞧清她眼底不知名的晦涩情绪,唇角无意识地绷紧,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呼吸,浅浅勾起唇角,“不太记得了。”   “我也不是很熟。”   楚柚欢听他这么说,微微松了口气,她巴不得他忘记最好,当即也不再提及,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到了自家小平房后,许臣昕帮她烧了壶热水,顺便煮了两碗肉丝汤面,吃饱喝足又收拾好厨房才赶去医院上班。   感冒需要静心将养,楚柚欢精神恹恹,难得暂停了学习的进度,在家休息了两天。   但就耽搁了这么一小段时间,再次回到单位上班,活儿就积压成堆,事务繁杂,她忙得脚不沾地,一刻不得闲,将偶遇胡会清两人的事情全然抛在了脑后。   好在身体在许臣昕的照料和监督下恢复得不错,等周末睡了个懒觉,更是满血复活。   睡醒洗漱过后,吃了许臣昕给她留的早餐,又把躺椅从廊下搬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懒洋洋地盖着毯子看书背书,偶尔再喝口香茶,吃块饼干,潇洒又惬意。   中途还用书盖着脸睡了一会儿,只是迷迷糊糊间,身前像是多了块千斤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楚柚欢尝试将石头推开,但是却怎么也推不开,甚至那块石头还生出了手,和她抢毯子。   又惊又气之下,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那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某个好不容易放了假的臭流氓。   而原本盖在她腿上的靛蓝碎花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完全展开,披在了他肩膀上,这样一来,宽大的布料就像是撑起了一顶帐篷,几乎将他们两人全部覆盖。   “醒了?”   许臣昕展颜笑起来,唇红齿白,俊逸非凡,活脱脱像极了来勾魂摄魄的男妖精。   他一边说,还一边低头亲她。   舌尖缠绕着一股淡淡的花茶香味,味道跟她睡前泡的那一壶一模一样。   楚柚欢没好气地偏头躲开,眉眼间染上抹羞臊,“快下去,椅子等会儿塌了。”   虽然请人打的家具质量好,但是他体型摆在这儿,再加个她,指不定就压坏了,她还挺喜欢这张躺椅的,可不想换。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大白天的,若是被人瞧见他们两现在的姿势……   想到那个可能,楚柚欢只觉耳根子隐隐发烫,再次出声催促,“听见没有?”   “听见了。”   许臣昕正覆在她颈间,一说话,炙热的气息就尽数喷洒在她皮肤上,并往宽松的衣领里钻,泛起阵阵酥痒,她当即敏感地瑟缩了一下,随后便听耳边响起了一道轻笑声。   紧接着他非但没有离开,反倒顺势揽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两人的方位就互换了。   伴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她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贴上了他宽阔结实的胸肌。   一上一下,亲近非常。   她刚想挣扎,就听到他沉声哄道:“乖,陪我再睡一会儿。”   听出他话里的疲倦,楚柚欢一愣,随后鬼使神差地乖乖趴在他怀里,缓慢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头顶上方也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温暖的阳光穿过桂花树枝桠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斓光影,静谧又安宁。   再次睁眼,楚柚欢是被人闹醒的,规规矩矩穿着的长裤已经褪到了膝盖,空荡荡的,极其没有安全感。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正在捣乱。   扑哧扑哧的暧昧声响叫她面红耳赤,偏偏他另一只宽大的手掌紧贴着她的后腰,感觉只是轻飘飘搭着,但是她却动不了。   而且长时间趴睡让她手臂都有些发麻,只是尝试逃脱了两次,她就放弃了,当即果断地劝阻面前像是疯了的人。   “别……”   阳光正好,显然是午后时分。   这个点儿,大部分人都在家里小憩,她实在害怕被邻居听见什么见不得人的动静。   刚出声,他就碰到了非同小可的位置,她猛然一颤,整个人软绵绵地扭了两下,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咬住下唇,不敢再开口,生怕泄出一星半点儿旁的音响。   “欢欢,放松点儿。”   许臣昕嗓音沉哑,贴着她的发顶吐出来,性感得不像话。   她刹那间吃得更欢了。   那一刻,两人都怔了一瞬。   楚柚欢羞得没脸见人,颊边晕开一抹红晕,并快速朝着修长脖颈以及衣领下方蔓延。   许臣昕闷笑一声,没再后撤,只是慢条斯理地增加了数量。   一开始有些艰难,但逐渐正常,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等到他的手从毛毯中拿出来时,精致骨骼间已满是莹润的光。   她不准他看,抓住他的手腕往毯子里藏,许臣昕扯了扯唇角,漾起上扬的弧度,想到什么,眸色一暗,少见地不肯依着她,随后腔调慵懒散漫地轻声道:“那宝宝自己把皮带解开,放进去。”   “不……”   刚起了个话头,就见许臣昕故意抬高了手臂,在半空晃了晃,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气得她又恼又怄,可又拿他没办法,裤子早被他脱了,不知道扔到了哪儿去,毯子还被压了一角在他臀下,她此时是打也打不过,逃也没法逃,真就陷入了两难境地。   算了,随他招摇。   她索性闭上眼,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许臣昕总知道怎么拿捏她,那劲瘦的腰身就那么不经意地摆啊摆,磨得她邪火起,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红着脸摸索而去。   指腹颤颤巍巍地摸上锁扣那顺滑的质地,冰凉的触感被她压了那么久,早就变得温热,还有些水雾雾的,猜到那是什么,她颤了颤眼睫,喉头滚动两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