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我们景区穿越了 作者:羽轩W 简介:   华夏某地,大型古代武侠主题景区【未名镇】正在进行紧锣密鼓的开业前筹备。   全体工作人员与演员全体进组培训入戏,物资入库,宣传拍摄,忙的是团团转。   只是——   景区入口数公里外的山上惊现一群人骑马追逃厮杀,轻功跃断桥。   山下取快递的乡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地。   卫星电话信号无法连接,对外网络完全断联……   景区入口更是突兀出现白雾笼罩!   不久后,全镇大会召开。   “同志们,我们景区穿越了。”   从此——   江湖中多了一处未名圣地。   相传,此地乃武道圣人遗留,仙人遗族隐居之地。   灯烛无火而燃,可使夜明如昼。   傀儡能歌善舞,口舌如同真人   人人千里传音,耳听八方动向。   ......   集思广益琢磨如何在古代艰难求生的未名镇全体镇民:   啊???   我们都是世外高人?!   大概这个梗,文案之后再修。群穿+群像!迪化!   2025.2.17存梗初版文案,2026.1.9二版文案。   内容标签:   江湖 穿越时空 爽文 轻松 群穿 迪化流 第1章 第一章:那是何人   5月31日,天清气朗,微风不燥。   华夏某地,尚未开业的未名镇景区,有间客栈。   “秦老师,今天就是宣传组最后一次拍摄了吧?”洛真站在客栈门口伸了个懒腰,抻着脖子看着一队妆造齐全的同事们正往外走。   “是啊,今天说是最后补一回素材了,这次拍完就没事了。小真,你和淞哥要是有空,也一块再补拍点动作?”戴着鸭舌帽的统筹秦奋看向洛真。   “别别别,我们今儿有安排了。”一听又要拉自己拍素材,洛真连连摆手,她即刻后退一步关上客栈大门,生怕被拉出去。   她这人,从小到大都不太喜欢拍照,一上镜就浑身僵硬,跟木头人似的,之前拍了点宣传素材简直要老命。   关上大门,洛真偷感十足地钻进了厨房,看着正在洗碗的男人低声:   “淞哥,我们出去玩吧?趁着今天没活儿,还没开业,我想去飞无人机。”   林淞侧脸看她,点了点头,将手里洗干净的碗筷放到消毒柜里。   “好耶!”洛真挥了下拳。   林淞打了几个手势,示意自己去收拾东西,并指了指洛真的鞋。   些许准备过后,林淞身上背了个沉甸甸的竹篓,洛真则是一身轻松地出门。   两人已经有些日子忙里忙里没有出门玩耍了。当然,应该说大家都在忙。   距离景区开业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作为未名镇上的真人NPC演员,洛真与林淞的各种培训一项接一项,穿着打扮,生活方式,演技发声,还有武术培训等等。昨儿个两人才把整个【有间客栈】的各种设施检查完毕,各类物资、布草入库清点完,还收了一波刚到的快递,今天难得没有活儿。   洛真看了看手机上群内的消息,边走边道:“镇外竹林宣传组要拍摄,桃源山也要航拍全景,那我得往远一点飞了。”   桃源山就是未名镇景区的所在,为了不跟专业小队撞上,洛真摸了摸下巴,顿时有了主意。   “我们往青华山那边飞,正好看看新机子续航够不够。”   “好主意!”林淞腰间挂着的专属定制发声按钮响起,激动的声音传来,洛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洛真当然知道这是淞哥在回应她,只是......这语音按钮声音是她录的,自己刚说完话又被自己的声音回应,真是有一点怪啊。   在山上找了处开阔的高处,洛真一边叨叨着,一边开始操控无人机上天。   “哎淞哥,你说6号那天开业能有多少游客来?我看抖音小红薯还有微博的官博账号也没多少粉丝,宣传片点赞倒是不少,但一堆人嫌又偏又远的。”   “咱们景区这一期桃源山的投资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回本,一边营业一边赚,我之前跟珺珺看了二期的规划,那规划肯定要翻倍。”   “有道理。”林淞又连按两下【洛真专属有道理按钮】。   洛真清了清嗓子,从景区规划、二期工程到镇上八卦,内娱大瓜叭叭了一遍,期间林淞换着按钮挨个按了不止一遍捧哏。   “啊?”   “竟有如此之事?”   “真真说的太对了!”   “震惊!”   语调此起彼伏,声线颇为搞怪。   “诶?那是什么?”洛真盯着屏幕上的出现的黑点愣了愣,山里什么东西还在动?自己这不会是拍到野生动物了吧?   “淞哥淞哥,你看这是什么?速度这么快?青华山上不会有野猪了吧?”   林淞探头,洛真此刻降低无人机高度拉近,待看清了那活动的是什么,两人都愣住了。   无人机的视角下,洛真与林淞清楚地看到,青华山的山路上,一行人在骑马飞驰。   不!   更准确地说,是两队人马。   在最前方的,乃是一双男女,束发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襁褓,骑马奔在最前方,手中且攥着长剑。   而在她身后的是劲装男子,身形健壮,手持长枪护卫着她。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是一行身穿不明制式服装的人,这一队人马或是覆面,或是用面具遮盖脸部,一看便是行为鬼祟之辈。   “不是?这哪来的人?今天的拍摄不都是在桃源山主景区吗?”洛真眨眼。   而且这在山路上纵马奔驰的速度,洛真敢肯定,整个未名镇景区的演员NPC没几个能做到的。   林淞的表情也很困惑,洛真又猜:“难道是集团那边单独安排的?不对,没有其他的无人机啊,拍这么大的制作也没有摄像。”   看着无人机的画面,两人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头,林淞掏出随身对讲机紧急通话,洛真快速地说了遍情况。   两人跟景区内一通交流,几分钟后,无人机直播航拍画面投放在未名镇景区智控中心的大屏上。   “卧槽!什么鬼!”智控中心一名技术人员紧盯屏幕发出一声惊呼。   山路上的两方人马一前一后,那后方的追杀人马朝着前方射出箭雨,只见一身青袍的健壮男子手中长枪漫卷,将箭雨搅个天翻地覆,一箭都没有突破他的防御。   “嗖嗖嗖——”   山路追逐,射箭不停,青衣男子长枪再卷,回首招架。   无人机再度拉近距离,尽管青衣男子坚守,但仍有几只旁侧的飞箭擦过了他的防御。   前方抱着孩子的劲装女子没有回头,右手持剑快速划开飞来的箭矢。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夹在其余箭矢之间,直袭青衣男心口。   就在此时!   束发女子依旧策马向前,手中剑已飞出,急速斩向身后。   一剑之下,箭断,青衣男手中枪身一抖,顺势将长剑回向前方。   束发女子微微伸手,接剑挽出一个剑花来,继续向前。   从始至终,她不曾回头一眼。   主控室内,此刻所有人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静默。   如果这一幕是在电视上看到,大伙儿只怕已经拍手叫好。   但,这是现实,是眼前,是景区附近出现不知名人物的现场直播!   不是演习,更不是演戏,一台摄像机都没有!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看着屏幕的工作人员全脸写满了懵逼。   操纵无人机隔空看到现场版的洛真与林淞更是头皮发麻。   未名镇是古代武侠主题的景区,他们这些真人NPC都做过各种训练,但眼前这一幕,不管是射出的箭还是那长枪与女子的剑,都不是他们这些花架子能够做出来的,简直就是武侠剧现场!   那长枪,那弓箭,那长剑,都不是景区内使用的表演性武器,而是真的、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开刃刀兵!   这些人到底是打哪来的?   无人机一路跟随,时高时低,洛真看着这两队人马沿着山路的方向眉头紧皱。   “他们继续向前的话,过了青华山,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一期桃源山区域了。”洛真喃喃。   未名镇整个景区占地六十余平方公里,洛真他们所在的即将营业的正是景区的一期区域,桃源山及未名镇。   这群莫名出现的神秘人出现的青华山,同样是景区范围,还没有完全开发,可山路总有通途,势必会抵达桃源山范围。   这可不妙!   “总控呼叫1号线,收到请回答,完毕。”   “1号线收到,完毕。”   “接替无人机已就位,2号线直播已连通,你二人请立刻撤回镇内,第一时间总控报到,完毕。”   “1号线收到,完毕。”   得到景区总控要求回撤的指令,无人机当即返航,收好一切后,洛真与林淞脚步匆匆,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往未名镇内跑。   当洛真气喘吁吁地弓腰出现在未名镇智控中心的大屏前,一旁的技术同事接过林淞筐子里的无人机,开始导出视频。   “齐叔,什么情况?”洛真看着满脸严肃的景区负责人,她冲进来就发现,整个智控中心的气氛都有些诡异的凝滞。   齐国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一手指向几个小屏幕。   相熟的技术拿着一台笔电招手,冲着两人低声开口:“咱景区的网断了,卫星信号也连不上。所有的卫星电话都连不上。”   听到这话,洛真和林淞都是一怔。   这是什么年代,卫星信号居然连不上,是世界大战了还是外星人降临地球了?   “等等,那断网了,无人机直播怎么弄的?”洛真诧异开口。回来的时候太赶,他们连手机也没顾上掏,还真没注意网络的事儿。   技术的表情更加难以言喻:“不知道,怎么说呢,电话,短信,微信,甚至是各个社交软件,凡是要跟外部联络的手段全部失效。你们看看自己手机就知道了,移动电信联通三大运营商全都消失,但景区内的局域网还能用,工作手机还能发消息。”   “你们看这个,你俩回来之前,山上几个观景点哨卡的航拍。”   洛真盯着电脑上的对比图片,看看左,看看右,挨个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   她大脑有些宕机,“不是......咱下边的镇子呢?那么多彩板房没了?原来那大片的农田也没了?我还有快递呢。”   “啊?”   “震惊!”林淞手动发言。   技术看着他们轻轻点头,洛真恍恍惚惚地抬头,与林淞对视,两人都有些发懵。   两人的视线从笔记本挪到眼前的无人机直播大屏上,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屏幕里凌空对打,轻功追赶的青袍男身上。   林淞无声牵住她的手,两人十指交拢。   “卫星信号没了,外边网断了,景区外头出现会武功的古人了,南宛镇变荒地了......”洛真张口喃喃。   “难道说,我们景区穿越了?”   主控室内一片沉寂,无人能够作答。   ————————   [让我康康]开文探头,一本轻松搞笑的群穿迪化文,希望小天使看得开心[哈哈大笑],随机抓小红包~   PS:男主林淞暂时性失声(心因性失语),非先天性失语,会恢复哒。 第2章 第二章:全镇通告   未名镇,书铺。   尤雪飞看着手机上的小说正看得如痴如醉,手指划过页面,却迟迟加载不出下一章。   “嗯?”   【加载失败,可能是您当前网络环境较差或服务器连接超时】   看到眼前的APP提示,尤雪飞愤怒捶桌,绝对是绿江抽了,她的网绝对没有问题!   可恶啊!她的cp氛围已经到位了,已经对小情侣露出甜蜜姨母笑了,下一章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能在这里断了呢?   手机上反复刷新三次无果,尤雪飞感觉情绪压在胸腔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快速切到微博,做好了在热搜上看到【绿江抽了】【绿江崩了】的热搜,只是......   什么情况?微博也崩了?   微博界面是一片空白,仅仅出现【加载失败,请重试!】,还放了个颜文字表无辜。   阿瓦达啃大瓜,这是又出了什么塌天巨瓜?还是顶流公布婚讯,以至于娱乐圈大瓜处理器也崩了?   微博进不去,小红薯总不至于打不开吧?快点让她吃瓜啊啊啊!   【服务器迷路了,晚点再试试吧。】   此刻,尤雪飞是真的愣住了。   三个APP都崩了,这,这,莫非真的是自己的网络出了问题?还是手机的毛病?   “尤娘子,是不是断网了啊,我这抖音都掉线了。”   书铺门口露出一个脑袋来,是隔壁未名文房的齐掌柜。   “齐掌柜,您也断网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出什么问题了。”尤雪飞即刻站了起来。   虽然景区还没有开业,但为了给游客们最佳体验,不穿帮,景区员工们彼此的称呼都是按照各自的人设和职业来的。   “是啊,正看直播抢东西呢,就一万单,你说说,这么关键的时刻断网了。”齐掌柜痛心疾首。   尤雪飞讪笑一声,心道齐大爷抢不到正好,省的一天到晚工资全成了直播间破烂。   不过当下,两人的关注点还是到了断网上。   “尤娘子,这好端端的网断了,难道是哪里施工挖穿了电线光缆?”齐掌柜捋着长髯思索。   “你看看我这手机,华夏移动都消失了。”   “我在群里问问,不对,这网断了,群消息也发不出去吧。”尤雪飞嘟囔着,拿起另一个工作机来,发现手机上消息不断。   她愣了下,网断了,华夏移动都失踪了,但工作机上怎么还有消息?   【未名镇名人堂】群聊   【包子西施】:什么情况?这条发出来没?我手机咋断网了。   【钱庄-闻才】:发出来了。   【米行-小九】:可说呢,我正在微博跟人激情对线呢,这下断了,别让人以为我骂不过跑了。   【打更人-老贾】:咱工作机内部网好使,是集团断了俺们外部网?为了让开业以后俺们专心工作?   【书院-祝秀才】:在下亦是不知。   【天香楼-妙娘】:嘶,真的假的?何至于此啊!上班摸鱼实属正常!我刚跟家里打语音呢,也断了,之前景区里也没断过网啊。   【回春馆-孙大夫】:信号屏蔽器?   【锦绣阁-衣岫】:我觉得不能是故意断网,估计是外因作祟,大家别瞎猜了。   尤雪飞还没来得及在群里发消息,便见手机上来了私聊。   【锦绣阁-衣岫】:什么情况?姐妹你问真真没?不会以后真是局域网了吧?   看到私聊,尤雪飞鼓了鼓腮帮子,她也不知道啊,但衣岫这意思是让自己找洛真问问内幕消息去。   整个未名镇景区是由万户集团控股旗下的旅游公司来进行开发的,而据尤雪飞所知,万户集团的大小姐与洛真是实打实的大学四年亲室友。   洛真是在未名镇上有间客栈担任掌柜的真人NPC演员,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伙儿私下都在传,洛真一个顶尖985的高材生大学毕业后不去大厂拿高薪,偏生跑到还没开发完,差一点就与世隔绝的景区当员工,绝对是大小姐派来的“钦差”,“特派员”,深入景区调研暗中监察的!   尤雪飞私下里问过洛真,洛真对此传言坚决否认,“谁,谁在传谣?谁说985毕业就得去大厂高薪的,我就喜欢躺平不行吗?我们景区哪就不行了?有山有水有空气,不用通勤能睡到自然醒,包吃包住还有六险二金。”   不过,就算洛真不承认自己是大小姐派来的“特派员”,关系户也是没跑了。   尤雪飞自己与洛真是高中同学,更是在闯荡娱乐圈灰头土脸后被洛真邀请来到景区当NPC演员。   简而言之,洛真是大老板带来的关系户,她是关系户邀请来的小虾米。   她上头有人!   尤雪飞想了想,正打字回复。   【书铺-尤掌柜】:等等消息吧,我感觉这会儿应该很多人会问,真真不一定能看到,估计一会儿就发......   手机上字还没有敲完,手边对讲机的景区专属频段就传来景区总经理齐国伟的声音。   “总控呼叫全体同事,总控呼叫同事。”   “请全体同事检查周围环境,确认是否存在异常,当前没有处于镇内的同事请于群内汇报自己当前所在位置。”   “除值班点位安保与无人机组小队,其余同事立刻返回桃源山区域,以最快速度回到未名镇内,途中切记保护自身安全,全员进入景区一级应急响应。”   “二十分钟后,内网将开启线上会议,请大家尽快做好准备,位于镇内的同事请第一时间前往武馆开会。”   “请注意,这不是演习!!!”   书铺门口的尤雪飞和齐掌柜骤然间面色大变,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恐慌。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先是突然断网,又应急响应,让镇外的同事都回镇上?   是天灾?人祸?可外边还是大晴朗的好天气,无风无雨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未名镇内,原本插科打诨,轻松干着各自工作的员工们都紧张起来。   书铺关门、文房铺关门、锦绣阁关门、米铺关门......未名镇上的员工都极为迅速地行动起来,脚程近的,几乎是收到消息后就立刻启程,汇聚到镇上的武馆去。   武馆占地面积大,既有室内空间也有室外空间,景区员工开大会都是在此。   伴随着一个个身穿不同服饰的镇民演员进入武馆,大家彼此之间都在议论纷纷。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突然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山上出现什么野猪老虎的,出来伤人了?”   “咱网线被鸟啄了耗子咬了?”   “不能吧,我们景区建了三年多,山上频繁有人,动物不会来人的地盘啊。”   尤雪飞此刻也跟同事们站在一起,大家都是一头雾水,还有的更是在左顾右盼,寻找熟人。   “诶?米行的谷苗谷禾他们怎么没来?”   “百货铺子的也没过来呢,不应该啊,他们离武馆这么近,不会要拖到最后才过来吧。”   “医馆和药铺的也没来呢,不会真是谁被动物伤了,叫去治伤?”   听着身边人的话,尤雪飞眼皮一跳,她左右环顾,一边听着旁人说,一边快速搜寻起来。   不止这几位,五量店、香药铺、盐铺的掌柜也不在。   客栈的洛真和林淞也不在!   尤雪飞一直注意着门口,一直到二十分钟截止,她都没有在同事队伍里找到这几位“掌管镇上吃喝生活的神”。   当然,没有出现的不止是他们。   武馆室内的训练场的大屏升起,员工们席地而坐,尽量靠前。   景区没头没脑地突然进入一级应急响应,说不害怕紧张是假的,但人多力量大,大伙儿聚集在一起,心里也能够安定些。   “喂喂,喂喂。”室内的音箱传来试音的声响,原本交头接耳的员工们逐渐安静下来。   大屏幕上相继播放了数个短视频,景区地理位置的航拍对比图,随着一个个视频的出现,除了正在用麦介绍当下情况的齐总,现场针落可闻。   “同志们,这是在一小时前前无人机直播拍摄到的现场画面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根据临时专家组与现场反馈,我们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不是特效,而是真实的。”   “接下来我们看到的是景区多个俯瞰观景点,以及高位安保哨所放飞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这些方位我想大家都很熟悉,景区外的南宛镇不见了。”   “携带卫星电话的外勤员工均已在开阔场地试图连接卫星通信,但我们所有的尝试结果都是失败。”   ......   齐国伟讲话干脆利落,雷厉风行,一件件现场实证摆在大伙的面前,让人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尤飞雪只觉得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且荒谬的十分钟,她头脑凌乱,竭力抓取线头出来。   什么,什么,这都是什么啊!   景区附近了会轻功,骑马,上演追杀戏的古代人,附近的镇子村子也没了,消失了。   此时此刻,大屏幕上又连通了无人机的直播,大伙儿眼睁睁看着骑马的古代人距离景区越来越近。   “综上所述,我们有充足理由怀疑,我们景区穿越了。”   齐国伟语气沉稳,说出来的话语却宛如天方夜谭。   “景区穿越”四个字狠狠砸进现场每个人的脑子里,尽管已经看了实证,可当这个结论一出,依旧让人无法呼吸。   “啥?”   “真的假的?”   “我的老天爷啊。”   “等等,什么意思?穿越?”   “齐总啊,可这说不通啊!外面网断了,那说不定是世界大战了,外星人入侵了。我们这还有水有电,内网还能用,要是穿越了,这更说不通啊!”   前方有人率先发出了质疑,这也是尤飞雪想要问的。   是啊,要是直接穿古代了,景区里的水电设备还能好用?虽然有太阳能发电,可主力还是要靠电网供电的,更何况俗话说停电就停水,没有了点,自来水的自动上水管道设备也会失灵。   齐国伟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听他说。   “这也是我想跟大家说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是什么神秘力量,我们的水电以及景区内网还能使用。”   “而且——”   前方大屏上,又一处监控直播画面接入了进来。   “景区入口处,没来由地起了大雾。”   齐国伟的话音落下,与现场的同胞们一同凝视着浓浓大雾。   这雾气的出现仿佛只在一瞬之间,突如其来,从未名镇景区入口,向景区之外蔓延。   一处大屏,两个画面。   雾气浓浓,遮住未名镇的来路,一切仿佛幽深起来。   马蹄声声,两队人马疾驰不停,距离镇子越来也近。   “根据我方测算,以他们当前的速度,山路过后逼近景区入口,至多还有一小时。”   ————————   揪小红包` 第3章 第三章:北疆绝地   向前,再向前!   马蹄声声,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   青四抱紧怀中的襁褓,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这孩子一个时辰前已经被喂了胎息丸,奔逃许久,怕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要醒来了。   这丸剂有安息之用,可丁点儿大的婴儿,不能再用了。   自己是来救这孩子的,不能再用药害了她。   “冯大,孩子快醒了,这山路想也快尽了。”青四声音嘶哑。   在山林里一路驾马狂奔,她和冯大两个武人还能撑,可孩子总有要吃喝拉撒的时候。   “晓得了,你只管便是。”身后传来汉子闷声,长枪又是交击,青四顾不上身后的交战,只顾着朝前。   放在一个月前,打死青四也不会想到她一个臭名昭著的江湖杀手会与冯大这爱管闲事的二流枪客并肩而行。   更准确的说,是亡命天涯。他们不是什么亡命鸳鸯,这一路奔逃为的就是保住青四怀里的女婴了。   江湖仗剑山庄的少庄主与大周朝廷镇北侯千金的遗孤!   冯大是少庄主任逍遥不足一提的朋友,青四曾受过镇北侯千金燕长歌救命之恩。   这两个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江湖人士,为了保住眼前女婴性命,已经是左躲右藏,联手对敌逃亡了十日。   比起身后追兵的势力庞大,两人不过无名小卒,这十天里,各路手段也几乎用尽了。   “冯大,青四,你们已是穷途末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交出那孩子,给你二人留个全尸。”   身后的追兵大喝,青四与冯大充耳不闻。   从他们选择救了这孩子那一刻起,结局早已注定,要么同生,要么同死。   说来好笑,那身后追杀者正是害得仗剑山庄灭门的罪魁祸首,而今更是对着不过一周岁的女婴赶尽杀绝,如此丧尽天良,竟然还做得出大方姿态来,喊他们束手就擒?   青四咬紧牙关,她的唇齿间泛起血腥气。   她知道,再往前,可就是北疆无人敢入的绝地禁区了,这一路逃亡,身后的追兵几乎是处处追赶,把他们逼得不得不朝着这个方向奔逃,是明晃晃的阳谋!   可慢一刻,晚一瞬,就有可能被追上。   前方,就在前方,青华山之后,那是唯一的路!   青四已经看到了那漫天的雾瘴,白雾滚滚,让人看不真切那山上有着什么。   北疆有绝地,山岭雾瘴千里,山风一时一变,进山者不见尸骨不见人,人称死人山。   江湖传说,死人山日夜邪风蚀骨,终年雾瘴迷人心智,只有求死者才会进入其中。   “冯大,看来你我要与这孩子探一探这北疆绝地了,你可害怕?”青四嗓音嘶哑,轻笑了一声。   距那雾瘴越来越近,冯大面沉如水。   “怕什么,你我二人,带着侄女多活十日,再消散于天地之间,也是见了这世间他人不曾见过的风景了,到了阴曹地府,见了他夫妇二人亦是无愧,还多了份谈资。”   听闻此言,青四大笑三声。   “好,好,好。”   “走!”   她暴喝一声,青四凌空跃起,长剑刺向座下战马,又踢了这马儿一脚,衣袖间暗器出鞘,勾住冯大腰间铁器。   瞬息之间,两人已然下马,原本座下的两匹马儿被刺个轻伤,转道钻进了山林。而青四与冯大,风驰电掣,运步如飞,就这么一头钻入了白雾之中。   ...   未名镇,智控中心。   “来了来了,逃亡组合进入桃源山区域了。”   “诶?那伙儿追兵停下了,他们好像......不敢进来?”最前方看着大屏的技术一通播报。   洛真抱着双臂看向大屏幕,她思索后开口:“桃源山的监控还是正常的,一期区域的山路已经有了指路牌,这两人带了孩子,大概率会探路过来。”   “从无人机拍摄到情况看,这两人的杀伤力不可小觑。”齐国伟在武馆开了全镇大会后匆匆忙忙赶回。   景区里当然是有各种安保器材的,电棍胶棍防爆叉盾等等,可再怎么样那都是现代产物!跟这有武功的世界不太一样啊。   而且,未名镇只是个景区,不存在热武器啊!都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可谁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什么内功外功。   长期生活在现代和平社会的景区员工们,碰到怕是一个照面就会被撂倒了。   “齐总,山上和镇外的雾看着浓,但监控拍摄影响不是很大,就是不知道对活物的影响了。”   “雾气升起后,老李他们已经放了鸡鸭去做实验,等等结果吧。”   “我们就这么等着让他们进来吗?那个追兵看着的人手不少。”又有人发问。   “按照我们目前的观测与分析,这一男一女带孩子穷途末路的,总比另一伙人好对付。我们怎么着也得先搞清楚外边是个什么世界,什么朝代。”   “反正绝对不是唐宋元明清了,轻功都出来了,可能是什么平行世界?唉!”   “我比较担心的问题是,病毒,细菌,传染病。霍乱,鼠疫,天花......这才是要命的好吗?而且我们谁不是一身病毒,这带到古代来恐怕也会引发大疫,衣食住行好说,但我们的现代药品,卫生所是有限的。”   “问题是,现在语言很可能不通啊,难道这个世界也说普通话?”   主控室里,讨论声不绝于耳。   此时此刻,当真是十万个问题了。   可再多的千头万绪,都抵不过眼前要面对的局面,洛真看着屏幕上出现了新的直播画面。   是又一架无人机飞出,继续监控那伙儿追兵。   追兵的领头者似乎发生了分歧,但无论如何没有谁想要跟着那被追杀的一男一女进入雾气中去。   “齐叔,我觉得这伙儿追兵不会进来了。既然是追杀,之前一路上都没有停,偏偏在山外停下,证明他们对这里很忌惮。”   “那对逃命组合,在进入白雾之前,逃命也不忘放走两匹马走别的方向,完全是视死如归般冲进来。看起来我们桃源山所在位置,至少在这个世界本地人的认知里不一般。”洛真说着。   “闭山锁镇肯定是不行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齐国伟沉吟。   “我们去把逃命组合绑了?”有人提出一个坏主意。   “噗嗤,咱绑人家武林高手?谁去上啊?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鸡!”林淞的手机发出僵硬的AI男声,众人闻声看了过来。   “淞哥?什么鸡?让鸡上?”   等到看到另一边的监控屏幕,大伙儿立刻明白过来。   “好家伙,这大公鸡才放出去没一会儿吧,居然跟逃命组合碰上了!大公鸡还活着,这雾气应该对活物无害吧?”   桃源山中。   青四抱着孩子,她与冯大僵硬地看着面前突兀出现的大公鸡。   自打两人冲进这死人山中,白雾未散,视野虽然朦胧,可也能看得清周遭草木蓊郁,也可听得见虫鸣鸟叫,并非是想象中的枯骨死寂之地。   乍进死人山,虽是轻功冲进来,但不知这里会遇到何等危险,他们进入之后只小心运转内功,警惕着周遭,小心行动。   山中有雾,不辨方向,两人要看顾一个孩子,自然不敢分头行动,只能认准了一个方向走。   十日奔逃,他们身上的干粮早已不多,水囊告竭,一边小心探路,一边查看着山上可有什么认得的野果草药。   “咕咕咕——”   突起的鸡鸣让青四与冯大瞬间戒备起来,两人背靠着背,一持长枪,一持长剑,待看清了那发声的源头,皆是发愣。   鸡?一只公鸡!   一只会打鸣的五彩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蓦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树上。   这五彩公鸡站在枝丫上十分神气,睥睨着下方的两人一娃。   “哇呜呜——”青四怀中的孩子哭嚎起来,像是被这鸡鸣声吵醒。   冯大赶快将长枪收起,接过襁褓摇晃起来哄孩子。   “好孩儿,小祖宗,莫要哭了,莫要哭了。”   这会儿孩子怎的哄也哄不好,青四皱着眉头,“没有拉尿,应该是睡了太久饿了!”   青四虽然不曾生育过,可也看过妇人养娃,知道孩子哭了,必然是有要求,吃喝拉撒或是玩闹。   可眼下,两人身上只剩下粗粝的干饼,即便是把饼弄成糊糊,他们身上的水也不够了。   青四的一双眸子定在那树上的大公鸡身上,她和冯大也许久滴米未进,抓了这公鸡剁了,煨出些鸡汤喝肉糜给孩子吃也是好的。   只是青四的心中仍有疑问,“冯大,你可曾见过这般威武的公鸡,鸡冠硕大,羽毛五彩,也并非山中野雉。”   冯大一边哄孩子,一边端详那公鸡,“这般威武的的确少见,莫非是野雉与家鸡生养的?看着精气十足,倒是像极了传闻中正阳宗专门对付南离五毒教的玄鸡。”   青四一愣,“你是说,这鸡可能是有人养的?”   冯大摇头:“不好说,正阳宗地处中原腹地,他们的玄鸡总归不会跑到北疆来。死人山里从未听过有活人。但这死人山既然能养活公鸡,说不定也能养活我们。”   青四默默放下本想对大公鸡射出的袖箭,她口干舌燥,想着这死人山里的活公鸡说不准有几分灵性,当然,也可能是邪性,于是冲那斗鸡眼招手,“鸡兄,敢问这山中水源何处?可有溪流甘泉取水?”   说着,她取出腰间水囊,小心滴水喂给孩子,又对着公鸡一副饮水姿态。   “我这还有些。”冯大将水囊递她,却见青四接过只沾了沾润湿唇。   那大公鸡从枝头跃下,鸡脚立在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咕咕咕——”   它又是叫了一声,亦步亦趋地寻了方向走了。   青四与冯大对视一眼,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走了?无论如何,这公鸡是他们在死人山中碰到的第一个活物,跟上去!   青四持剑,不时劈开些许野草,他们跟着大公鸡穿过葳蕤草丛,前方,有路!   是山路,是青石铺就的山路,有路就说明有人!这一发现让二人震惊中带着欣喜。   所以这公鸡是有人养的?是死人山里的隐居者?猎户?农户?   大公鸡在前方带路,它并不走这台阶,而是在一旁草丛山路移动,速度不慢,青四与冯大虽然抱着孩子,此时见了希望更是脚下生风。   “那是——”青四一眼瞄到了前方的木牌。   “此地竟有指路碑!”   四方的石碑伫立,不,这不是石碑,青四与冯大不知如何形容眼前这造物。   四四方方,上有文字与丹青绘出的地图,可这上方文字不知为何缺笔,大致倒是看得懂。   “桃源山游览路线图,可是这么读的?”   “石绿,石青,朱砂......这是何人所做,竟以丹青绘出如此指路碑?”   在这四方指路碑的右下方,还有不同色绘出的奇妙小点,写着什么景区,景点,观景台,洗手间。   青四不懂,青四大受震撼。   冯大也不懂,这指路碑并非石碑,材质奇特,可上头这颜色,丹青五彩绝非常人能如此肆意挥洒的。   丹青明亮,从未褪色,浑然天成一般,竟只用于绘这指路碑?   两人此刻唯一能够看懂的,便是一处赤色水滴状的标记【您所在的位置】。   “景区,景点倒是不知何意味,观景台倒是可理解。”冯大道。   “洗手间,洗手之地,想来是可取水的,莫非是山泉或是水源地?”青四眼睛亮了。   “青女侠且看,这一处与那木牌可是相同?未名镇,这山上还有镇子不成?”冯大心中警觉。   “这指路碑玄奇,画师既以金贵五彩绘制,不该这样写字才是,这指路碑好生古怪。”   两人端详半晌儿,沉默片刻,死人山里,古怪似乎才是应当的。   “未名镇,或许,这三字与那景区景点类似,是个我们不懂的,未必是个镇子。”青四想了想开口,她眼睛一瞄。   “那鸡不见了。”   在他们观看指路碑时,公鸡似乎早跑了。   “这洗手间距离我们瞧着不远,就先去此处取水瞧瞧。”青四一锤定音。   指路碑旁又有指路木牌,数个木牌如箭头状,上书文字,指向不同的方向。   两人认真记下木牌方向,便朝着“洗手间”行去。   “这山路青石铺就,也无几丝青苔,杂草驳杂,看着是被清理过的。山路非一日之功,也不知这里的人修了多久,又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冯大喃喃。   青四想了想:“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进这死人山来,各地不同风俗不同,想来这死人山里也会生出独特的东西来,就如那指路碑。”   “在理。”冯大点头。   “洗手间”不远,两人为保留体力,并没有运起轻功,但脚程不慢,很快就见到了一处墨瓦青砖的房子。   两人精神一振,这是还没到洗手间,遇到山中人家了?   可走的近了,看的更清,青四冯大脚步定住,不敢上前。   斗拱翘角青砖之房,在这死人山里出现已是神异,可那窗,那窗棂雕花洁净,大日之下剔透如冰,是琉璃!琉璃之窗!   死人山里,能以琉璃筑窗,该是何等人物?两人此刻已经头皮发麻。   青四抱拳躬身,朗声开口,“在下与郎君携小女误入此山,不知前辈可在,可居于屋中,能否现身一见?”   没有人回应,像是屋中无人,冯大忽地上前一步,拉着青四看向另一个物什。   指路碑!这青瓦琉璃屋旁也有指路碑与那引路木牌。   他们小心上前,从这一处指路碑上确认,“您所在的位置”是“洗手间”。   此处青瓦房便是那洗手间?   建一琉璃屋来取水,或是洗手,何人于山上如此奢侈,仙人不成?   “前辈?可是有人在此?”青四站在“洗手间”的门口处大声询问。   “不知何人居于此处,小女年弱,急需取水,打扰了。”   青四连喊几声,就要上前,冯大叫住了她。   “我来开门。”   未名镇,智控中心内,一直盯着监控的技术冬瓜忍不住发出了吐槽:   “哎呀我的妈呀,这俩人在公厕门口站大半天干啥呢?”   ————————   抓小红包~[比心] 第4章 第四章:飞天蜘蛛   青四与冯大在这“洗手间”门口喊了半晌儿,内里一直无人应答。   冯大长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拉开那琉璃大门。   这洗手间的门上不见兽首铜环,而是两条长长的杆子,一落手便感受得到此门之沉重。   这点力量对于冯大来说自然微不足道,只是......这门的是材质为何,他却是猜不准了。   非铁非铜,但想来是好材料。   开了这门,冯大仍不忘礼貌问询:“敢问,可是有人家在此处,冒昧进入,多有打扰。”   但这“洗手间”内仍是寂静,根本不似有人的样子。   他回头冲着青四点头,青四抱着孩子移步入内,这才有心思观察环境。   在这偌大死人山里,虽不知“洗手间”究竟是何人所建,但好歹是个屋子,纵然现在无风无雨,有一瓦遮身总是好的。   “女,男。”   青四抱着孩子,见着洗手间内又有两道旁门,右边的写着大大的“女”字,左边的则是“男”字。   男左女右,这是何意?   对这山中之人来说,洗手也是分男女的?   而在这两道旁门之间,乃是数个白瓷面盆,面盆上的琉璃镜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得清清楚楚。   青四看着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沉默片刻开口:“此乃西番琉璃镜,我曾见过巴掌大的,已是价值千金,未曾想还有这般大的。”   眼前这琉璃镜长且宽,将他们的大半身都映照出来,看得真真切切。   无论是青四,还是冯大,如此般看清自己的样貌还是从小到大第一回。   只是,眼前他们的样貌颇为狼狈。   “这是面盆,这是琉璃镜,此地名为洗手间也是合理,可水从哪里来?”冯大发出了疑问。   他的眼睛已经定在了白瓷面盆上,四个白瓷面盆固定在那石案上,每个面盆上都有一处连接处,像是铁制,却亮的出奇。   冯大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这机关果然能被移动,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终于,冯大一狠心,将这装置向上一扳动,只见流水如柱,豁然而出!   青四的眼睛瞬间亮了。   “水!果然有水。”   “是铜龙出水!”   这水干净清透,几乎是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冯大赶快取出水囊,将原有的底子喝了干净后,这才取水。   “冯大,那上边有字,你看,还有赤青之色的阴阳鱼,写着冷热。”青四观察细致。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持剑,以防这是什么机关出现不测。   冯大小心移动着机关,他以手试探,很快就搞明白了,眼中欣喜与惊骇同在。   “往左是热,往右是冷,又有滚水,又有冰水,这龙头引的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有滚水?那我们省了烧的功夫了。”青四十分高兴,冷水就干粮的日子她也是受够了。   冯大又在龙头前试验了几分,掌握出冷水热水温水的规律后,两人这就忙活起来。   青四给孩子擦脸擦身,冯大又洗了衣衫,干粮用滚水泡开成软和的糊糊,先给孩子喂些。   冯大之所以洗了衣服,是他们又发现了两处“机关”,一处可吹冷风,一处可吹暖风。   还有一铁盒之内,装的是洁白如绢的草纸!   这下可好,两人交替着照顾孩子,打水去那旁门里的偏房里擦身。   随后,青四与冯大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青四先进了右侧标明了“女”字的旁门之内,本以为这“洗手间”是洗手换衣之所,旁门里想来是换衣服的地方。   待到她走入其中,就见一个个被分开的隔间,而这隔间门上还标注出了【蹲便】与【坐便】。   因这些隔间门都是开着的,青四挨个进去看了一番,她连身子也未来得及擦,匆匆忙忙面色古怪地回到这洗手间的大堂里。   “冯大,你可进那旁门里看过了?”   冯大抱着孩子摇头,“怎的?”   青四张了张嘴,“这里似乎,是茅厕。”   “那偏房里是一个个隔开的茅厕,有蹲的有坐的。”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更何况青四与冯大这一路逃亡,只把对方当人,没当个男的女的看。   可“洗手间”不是她以为的取水地,而是茅房啊!青四有些尴尬。   冯大也沉默了,这死人山里的茅厕,竟以琉璃做门,大铺琉璃镜,更有不知何处引来的铜龙出水,还修个这般好房子。   谁见过?江湖上何人见过?只怕那京城皇宫之内,也不见得有这般奢靡吧!   “我去看看。”   冯大进了左侧的偏房内,很快也出来了。   “这边也是有你说的那个坐便,人能坐上去的便桶,便桶内有清水,只要按动,就能将污秽冲走。”   “还有数个小便池,也是白瓷制的,悬挂在墙,没有蹲便。”   冯大描述了一番,此时两人这么一对比,顿时明白过来。   “所以这男女区分,为的是如厕。”青四说道。   “如厕尚且如此......真不知这死人山里住的究竟是......”   茅厕脏污,若是在城内人家,多是用便桶,晨起要倒夜香,青四也曾见过富贵人家的如厕之所。不过也是座下有放了草木灰的便盆恭桶,何来如此干净,便捷,简直闻所未闻。   这茅厕里,不,洗手间里甚至一点异味都没有。   这死人山里,仿佛藏着一个全新的,未曾见过的世界。   “对了,那白纸,想来许是代替了厕筹的。”青四又看了看墙上铁盒里可抽出的白纸。   两人又是沉默,任他们搜肠刮肚,绞尽脑汁,这洗手间里的东西未曾见过,更想不出江湖,亦或是大周有何方势力能在死人山里建设出如此“茅厕”。   “说来奇怪,这茅厕看起来是供多人用的。”   青四话没说完,冯大已经意会,这茅厕是供给许多人同时使用的。   可这死人山里,哪来的那么多人?   不,不应该这么去想。   “我们对死人山的了解,都是江湖传言,前人流传,说到底,这里究竟有没有人,又是什么样如今要我们探了才知道。”冯大深思道。   青四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本来心中犹疑,会不会是他们逼我们入死人山里,又设下陷阱。”   “但见这天工造化,那幕后之人无可企及,或许是甚么方外之人隐居此地。”   两人商讨一会儿,又在忙活起来。   而未名镇内,一直等待着古人的大伙儿都有些疲倦。   “他们现在干嘛了?”   “把洗完的衣服放在干手机底下吹风呢,哦,还在外头树上也晾着了。”   “那孩子怎么样了?”   “醒过来被抱着玩呢。”   “他们不会是打算呆在公厕不走了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你们想想,公厕关上大门就是封闭房屋,现在我们监控还好使,也就是说公厕里头有电有水还没人,遮风避雨又阴凉。”   “那也不能搁公厕睡觉啊,连个凳子都没有。”   “到也不见得,公厕好像有保洁小屋设备间吧,按照新规,我们是给保洁员配了个小房间休息的。”   “保洁间应该是上锁的吧,他们进不去。”   大伙儿你一声我一声的讨论,洛真突然抬头,“那让无人机送钥匙过去,让他们今晚在保洁间待着?”   “真真的意思是......”   “他们看起来不太想走,不是吗?”洛真道。   “尤其是带了个孩子,就算对公厕有警惕,但总比带着孩子幕天席地强,我记得桃源山上也没几个山洞。”   人对于弱势群体是有怜悯之心的,但他们一群现代人跟会武功的古代人之间,还真说不清是谁弱势。   穿越到现在,给他们应对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人的脑子里还处于乱套迷糊状态。   “让他们在公厕住一天,我们准备的时间就充裕点。而且,我的确是担心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病菌。”   “让他们进入镇子里,理想状态是什么都不发生,但那只是理想。”   “真真说得对。”一道声音按钮响起,林淞在一旁点头。   齐国伟开口,“的确,我们赌不起这么多人的命。”   站在另一侧的姜副总推了推眼镜,“我们的无人机是能送货的,在不确定他们身上携带病菌前,减少人体接触是必要的。”   “但和他们的接触,又是必要的,这两个人走投无路,也是我们现阶段能接触到外界的唯一渠道。身上带着孩子,一路被追杀也没有扔下孩子,孩子是天然的软肋。”姜媛凝视着屏幕监控里哄孩子的冯大。   “监控里看,那孩子估计也就一岁多,考虑到古代和现代的营养差异,说不定就在一岁左右。这么大的孩子,除了喝奶,辅食也得吃,我看他们身上,不像是有奶,只剩干粮,孩子恐怕营养不够。那女孩子也不像是生过孩子的。”   “奶粉,奶瓶,少量辅食,还有大人的食物。衣服和纸尿裤待定,跟他们交换情报。不,先不用交换,只给吃的和孩子用的。两三顿后,需求不足,他们会主动的。”姜媛语气凌厉。   作为一名母亲,她自然心疼孩子,但同样作为景区的负责人之一,她的决定要为每一位同胞负责。   齐国伟与另一位王副总对此没有异议,“姜总,孩子用的东西得麻烦你和其他的适龄员工商讨了。”   齐国伟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的母婴用品库存里不是太多。”   他们是景区,而且桃源山主要建设的未名镇是武侠主题,虽然算得上未成年人友好,但婴幼儿用品的储备实在不多。   “另外,给这两个成年人准备的吃喝,用速食就行,包装得暂时拆了,嗯......他们认字,再请宣传部的小田老师画个简笔画的食用指南。”王副总想了想。   未名镇景区的一正两副负责人,齐国伟负责景区整体全权建设管理,姜媛分管人力和财务,王远山分管宣传营销和运营,此刻都各自发表了意见。   就在未名镇的临时指挥中心里这么一番准备与忙碌之后——   下午三点,冯大从洗手间出来,他提枪在这山上找了一番也没发现什么猎物,只道好生奇怪。   这山野之地不见野物,莫非是被山中之人清理过了?还是山中野物知道此地有主,不敢聚集?   可先前他们碰到的哪五彩大公鸡又是从何而来?那公鸡不似凡鸡,直接给他们引路。   直到他经过一根白色长柱,宏亮的女声突然传来,冯大提枪立刻扫视周遭,一个人影也无。   只听那女声不停,   “您已进入林区,林区全面禁止一切野外用火,不准携带火种上山,严禁野炊烧烤,吸烟,烧香点蜡等行为,违者依法处置。”   冯大陡然一惊,这声音如在耳边炸响,可他确定这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而这女声话里的意思,是不让打野物,更不让用火?这是此地的规矩,察觉他在寻找猎物,出言警告?   冯大警惕四周,又等了半晌儿,连忙快步回了卫生间,将这新发现告诉了青四。   “禁止用火,是怕放火烧山?”她猜测着。   这山上之人神鬼莫测,冯大根本察觉不到,说不定是用了什么他们完全不知的手段一直看着他们。   苦也,不让打猎,食物从何而来?   青四正陪着小孩在洗手间门前牵着她缓缓练习行走,此刻脸上有些忧虑,“就算是吃素,也得找到些吃食,我们去找找野菜?”   “我们若是在洗手间里用火呢?这里流水不绝,灭火方便,总不会烧山的。”   空中突然传来嗡鸣之声,青四与冯大循声看去,那是什么?   好似一空中大蜘蛛振翅飞来,这大蜘蛛下方伸出多条蛛丝来,蛛丝下束一方形篮筐。   青四与冯大已然看呆,小娃儿更是哇哇叫起来,不知说的什么婴语。   这能飞的大蜘蛛就这么悬空落在他们身前,青四看到那篮筐里的东西上似乎写了字。   “那上面好像有字。”   这大蜘蛛看起来不会人言,冯大小心上前,果然看到了写字的纸张。   【食水于白色包囊内,另有婴童用品,有一荷包内装钥匙,可用于开启洗手间之保洁间,入内休憩。】   【将白色包囊取出,勿动筐子,无人机自可飞回。】   冯大与青四对视,按照这纸上所言,将那偌大的白色包囊取出,有些重量,不敢乱动筐子,连这“无人机”也不敢直视。   他们取出包囊后,就见这飞天大蜘蛛,不,无人机,向后退,再度飞起,也不知转没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良久,青四张了张口:“这便是山中前辈送来的了。”   “那飞天大蜘蛛,莫非是这死人山里特有的飞禽,被前辈名为无人机?”   “这无人机之名,好生怪异!”   ————————   昨天生理期太难受没更,不好意思orz,抓小红包 第5章 第五章:自热米饭   青四与冯大目测这飞天蜘蛛不快不慢地飞走,直到看不见一点踪影,这才敢去碰那白色的包囊。   这包囊非是一般的包裹布,摸起来又不似纸张,亦非丝绢,好生怪异。   冯大小心解开上头绳结,十分小心地找到了一个青色荷包,伸手一摸,的确是个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只是,这钥匙与他们日常所见的钥匙截然不同。   “保洁室”就在这“洗手间”的背后,有一道单独的小门,冯大与青四早先探了整个洗手间,便发现了那道门,且有窗,只是那门上虽然没有挂锁,却是拉不开的。但有一处铁制把手,下方又有细孔。   这会儿,冯大一手抱住包囊,一手拿着钥匙,青四跟在身后,走到保洁室去。   【钥匙插入插孔,向左转动两次,解锁至门可拉动即开。】   这是纸条上的文字。   冯大不敢多用力,这钥匙轻巧,侧耳听着动静。   向左转一次,似是一道锁解开。   向左再转一次,又是一道锁解开。   再转,轻轻一拉,这红褐色的木门果然是开了。   冯大长舒一口气,又把钥匙顺利从插孔处取了下来。   保洁室内除了门,还有一不大不小的窗,之前这窗被窗牖遮住,完全见不得内里情形。   此刻,冯大与青四倒是看得透彻。   此屋不大,有一小榻与软凳,桌案,还有些他们暂且看不明白的物什。   若以居室论,瞧着还有几分的拥挤,可对于带着孩子的两人来说,比起之前的境遇,这里竟然还有张榻能休息,已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冯大率先入内,他一手摸向屋墙,眼睛在这保洁室内已经不止该往哪里看了。   手上突地一抖,手边在墙上不止触碰到了什么,蓦地天光大亮。   准确地说,是这保洁室内更亮了。   冯大下意识地遮了遮眼睛,亮,好亮!   这是什么机关?   只见位于室内天顶有一方形之灯,那灯罩内燃出白光来,却不见一点火光。   青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大骇。   她顺着冯大的手就看见了一处位于白色墙面上的小方块,青四思索片刻开口:“这想来是保洁室内的灯烛。”   “这墙上的机关,我记得在洗手间内也是有的。”   冯大点头,他又去动那天顶灯罩的机关,按动一下,灯光果然没了,再按,又出现了。   而这按动几下的功夫,完全没有听到烛火点燃,只有那机关一开一关的的“啪”“啪”声。   “这机关,比夜明珠还要好用,难道是在齐内放了夜明珠?”冯大猜测着。   青四此刻已经抱着孩子入内,冯大先去试了试那榻,这榻不是木塌,但上有软垫,又有一床被褥与枕头,看起来是供给一人用的。   “应该没有机关,青女侠,你来试试。”   青四抱着孩子坐过去,这榻有些支撑,又铺了软垫与床褥,坐起来可比幕天席地舒服多了。   “虽然狭窄,但你带着孩子睡,虽然拥挤些,总归是能舒服不少。”冯大说着。   青四又抬头看天顶的机关灯,“我想,这白灯罩应当是晚上用的,也不知道窗牖能否遮盖住,否则夜有亮光,岂不是容易招惹野兽,更不说这山里不知道存些什么东西。”   冯大坐在旁边的软凳上,他身体健壮,乍一坐下,整个人都有些下陷。   “这软凳不知道能不能放倒,靠背也好软和。”   那白色的包囊仍然放在桌案上,冯大又去研究这保洁室的木门机关锁。   在门口试了两次,他就明白过来,语气中带着兴奋。   “这木门机关好生方便,既可内锁,又可外锁,有两道机关,还有这琉璃窗,看着也十分厚实。”冯大敲了敲窗户。   两人检查了一番,确保今夜在这保洁室里应当是安全无虞,这才关上门,又打开白色包囊,开始研究起里边的东西,窃窃私语。   “这是何物?”   “这又是什么?”   好在很快,两人就在包囊内找到一册“指南书”。   青四手持轻巧的琉璃瓶,这琉璃瓶上还刻着并不认得的符号。   “这上面好像是西番之地的码子。”青四说道,“我在四海堂里见过,那里的伙计卖出海带回来的番物,就是这么写的。”   “只是不认得怎么做一二三四五。”   两人对照着指南册子,把白色包囊里的物件一一取出。   “这是奶瓶,配着罐子里的奶粉喂孩子的。上头说,用滚水冲奶粉,放置温热再喂给孩子。”   小铁罐有些重量,青四小心翼翼按照指南上的图画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比面粉还要细腻的“奶粉”,只觉一股奶香气袭来。   青四眼中异彩连连,“我听过草原上,可将羊奶晒干成了小块,赶路露宿时候冲水就能喝了,可这么精细的奶粉,从来没听过。”   冯大摇头,“我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若是亲娘没有奶,喂些米汤或是糕干,从未听说还有这样的奶粉。”   “想来外头哪怕是宫里也没有的,不然怎的需那么多奶嬷嬷。”   “这孩子今天可算是又能喝上奶了。”两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带着这孩子一路逃亡,弄点米汤都是奢侈,更何况逃亡路上哪去找奶娘呢?   “除了这奶粉,好像还有什么米棒。”   “那米棒是给孩子磨牙用的,不能当饭吃,只能偶尔吃。”   “这两个盒子是给我们的饭食。”青四看着两个黑色盒子,又是不明材质的东西,两人这会儿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盒子摸起来倒是不烫。   逃亡这么多天,两人身体的消耗本来就大,说不饿是假的,对这盒子虽然好奇,但没有妄动,还有三条面帕,当是一人一条。   “青女侠,你说这山中前辈是什么意思?”冯大低声发问。   这死人山里的住民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无论是突然碰上的五彩大公鸡,还是冯大听见的禁止燃火的女声。   “这里的前辈们,想来在观察我们。”青四沉吟一声。   “我也是这么想,又是送来食水,还有这钥匙,容你我带着孩儿在这里住下,对比这一路行来,此地的前辈堪称大善人。”冯大说着。   “我原本是想,或许是你我身上带着孩儿的麻烦,让前辈不愿意出面见我们。可又想这山中的奇异,那飞天蜘蛛,这无火天灯,能在这里建造出这些东西的前辈,该是何等势力?”   “若不想的那般深,或许只是隐居在这里的前辈,不愿意见外人。”   青四这话一出,冯大愣了愣。   “你别说,的确在理。”   江湖上奇人异事颇多,有那素来蒙面的,戴着面具的,看病悬丝诊脉不见人的,更别说那些隐居之人,个个怪癖不见生人。   相比之下,这死人山里的前辈虽然不见他们,却又给了他们一隅居所,又给食水,已然是充满善意的大好人了!   如今两人身在死人山里,那前辈在暗,他们在明,完全不知道对方是甚么样人,是不是人,再怎么讨论,也不过是没有什么实据的猜测。   冯大看着天色计算着时间,估摸着孩子快饿了,便照着指南册上面所写,用那奶瓶去打了沸水注入,琉璃瓶轻轻摇晃几下,便是一瓶奶了。   这瓶身很烫,冯大放在一边等待晾到适口温度。   白日里洗的衣衫差不多半干,又在洗手间里出暖风的机关里吹到差不多干了,冯大又把身上的换下铺在地上。   这“保洁室”不大,虽然有个软凳,可软凳干净,冯大觉得身上脏污,怕是污了这物件,决定当晚还是席地而睡。   地上的白瓷冰冰凉,在这夏日里还可消解些暑气。   待到奶瓶放温,不再烫手,青四拿起奶瓶也是小心翼翼,这东西第一次用,瓶中的奶不是满的,必须要倾斜下来才行,两人试了又试,最终把孩子抱在怀里,无比艰难地喂了第一次奶。   孩子刚开始对奶嘴有些抗拒,但入口之后,就大口咕嘟咕嘟起来,很快就干完了大半瓶奶,打出了个奶嗝儿。   “平生还是乖巧,这十日过来,很少哭闹,没有了奶,干粮糊糊也吃的惯了。”冯大忍不住开口。   青四忍不住摸了摸女娃的小脸蛋:“都说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平生离了娘亲奶娘,不过两日就吃了糊糊,好在现在又能喝上奶了。”   看着女娃吃饱餍足迷迷糊糊就要睡去,青四和冯大这才悄声打开属于他们的那份饭食。   “一袋米,一袋菜,还有这加热包,然后注水。”   两人研究着黑色饭盒,从袋子里倒出生米和菜的瞬间,完全愣住。   生米和菜,那菜里还有肉,可不用火,是怎么做熟的?   按照指南上的指示和图画,他们注水操作完毕后,就将黑色的食盒盖子盖上。   两个黑盒都放在桌案上,青四和冯大紧盯,只看内里生没生出火来。   半晌儿,不见火苗,只听到食盒里呼呼作响,有气升腾而出。   他们就这么盯着,盯着,青四又忍不住抬头看向天顶的白色灯罩。   莫非这黑色食盒,与白色灯罩都是用的他们凡人看不见的火?   一刻钟左右,冯大谨慎掀开黑色盖子,只见原本的生米此刻已然晶莹剔透,而袋子里的肉菜也已经加热完毕,霸道的香气此刻充斥整个室内。   香,好香!   肉香,菜香,米香,浓浓的香气袭上人的天灵盖,满脑子都被眼前的饭菜占据。   逃亡之中几乎没有正经吃过饭的冯大与青四肚子已然是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们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好饭食了!   下层的黑色食盒还在发烫,两人怕不小心触碰到了里边的燃料,便各自跪坐在这小桌案之前,用带缺口的奇怪调羹大吃起来。   那米粒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带着香甜,给人以浓浓的幸福感。   还有这不知是何物与肉煮在一起,大块吃在嘴里,咬下去软绵绵的,混着肉汁,别提有多好吃了!   还有肉,切成方块的肉,肉汁在嘴里爆开,细细咀嚼,冯大瞪眼,“莫非是牛肉!”   这肉一点腥膻也无,好嚼极了,喷香无比。青四用这奇怪调羹舀起汤汁拌进粳米饭里,一口下去,简直是如在梦中。   刚开始,两人在狼吞虎咽,其后,变成了细细品尝,直到将最后的肉汁也舔的干净,冯大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加热包”,将食盒上上下下全都洗干净,此物可装水,又比陶瓷轻便,用这食盒喝水也是好的。   冯大洗完食盒回来,就见青四正在发呆,盯着放在桌案上的食盒发呆。   “想甚么呢?”他问。   “冯大,你可知我除却接追杀令,还做过什么活?”青四问。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忆往昔?我只知道,你在七杀阁的青字号里排行第四,其他自然不知。”冯大坐在地上,屋内天灯已燃,夜明如昼,将青四姣好的容貌映得额外清晰。   “在下不才,也曾兼做猎宝人。”青四目光炯炯,盯着黑色食盒。   冯大倒不意外,“故,你是看出了些什么?”   “非也。我做猎宝人时间不长,我青四规矩多,故而宝物有主不猎,只是喜欢寻找无主的宝物,想要见识天下繁多奇宝。”   “我们一路行来,琉璃门窗虽珍贵,但好歹曾经见过,只这名唤无人机的飞天蜘蛛,还有那铜龙出水,上边的天灯我都找不出什么跟脚,不曾在书里见过,或是听过。”   “唯有这食盒我或许知道是什么了。”青四深吸一口气。   “哦?”冯大也来了精神。   “你可听闻过‘常燃鼎’?”她问。   冯大摇头。   青四激动起来:“常燃鼎,量容三斗,光洁似玉,其色紫,每修饮馔,不炽火而俄顷自熟,香洁异于常等。此乃《杜阳杂编》所记。”   “书上记载,若是长久吃这常燃鼎的饭菜,反老为少,百病不生!”   冯大呆了呆,活动了下手脚,“我好像,通体轻松了些。”   ————————   [比心]   【注1】:“常燃鼎,量容三斗,光洁似玉,其色紫,每修饮馔,不炽火而俄顷自熟,香洁异于常等。久而食之,令人返老为少,百疾不生也。鸾蜂蜜,云其蜂之声,有如鸾凤,而身被五彩。大者可重十余斤,为窠于深岩峻岭间,大者占地二三亩。”出自唐《杜阳杂编》,引用于文中,望周知。 第6章 第六章:经营系统   对于青四与冯大来说,这是一个他们难得能稍微放心,不用疲于奔命的夜晚。   保洁室内的煌煌天灯将这夜里照得如同白昼,细腻的白瓷地砖虽然冷硬,可也给人额外的安全感。   冯大合衣坐在软榻上,总觉得如在梦中。   虽然这保洁室看起来是安全的,但青四与冯大两人并不能够完全放下心去睡觉。   青四守上半夜,冯大守下半夜,如此交替着休息也就够了。   “时辰到了,我要关这天灯了。”青四看着冯大说道。   “好。”   冯大将衣服卷放在地上做枕,整个人躺在软榻边,守着榻上的孩子闭眼。   “吧嗒”一声,天灯机关关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青四就地盘腿,运转内功调息。   另一边,未名镇。   此时不过是晚上八点,镇子上灯光还亮着,往日里这时间大家都早已下班,连晚饭也吃完了,这会儿正是乘凉唠嗑,刷手机娱乐的好时候。   只不过对于今夜,未名镇的全体成员都刷不了手机了。   穿越了,还没网!这让天天抱着手机解决生活里大事小情的现代人怎么活?   未名镇武馆大厅,室内灯火通明,穿越的第一晚,大家伙儿心里没有底,在群里商量过后,就都聚到了武馆来。   穿越了,而且整个景区穿了,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什么异世界的猛兽隔着山头跑过来,人多呆在一块心里也踏实点。   尤飞雪此时正与衣岫呆在一块,还有几个相熟的朋友盘膝而坐,彼此诉说着担忧。   “我们这穿越了,连着景区跟山头一起穿,你们说现代那边,会不会咱这一片都消失了?国家能发现吧?”米行的伙计小九说着。   “肯定能啊,咱们景区本来马上就要开业了,而且正常每天都跟集团总部那边沟通,还有各种物资上山,不可能发现不了。”钱庄的伙计闻才说道。   只他接着又叹了一口气,“我算是体会到小品里那句话了,人死了,钱没花了。咱们这是人穿越了,钱没花了。”   “钱不钱的先不说,可国家知道我们整个景区失踪了,就跟那百慕大似的,动不动就有飞机游轮客船什么的消失,我们也回不去啊。”衣岫拱着膝盖,低着头,半张脸都埋在膝盖上。   “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以后可怎么办?”   “我们家也是,我爸妈都在厂子上班,就我一个孩子。”   “我对象还抢了开业的门票,要带她朋友来玩呢。”   一句接一句,涉及到亲属问题,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未名镇景区除了少量招募的本地人,年轻的NPC演员都是来自天南海北。平时在外打工,逢年过节回家都成习惯了。   虽然大家平常经常吐槽,回家一趟交通费贵,又要见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相亲催婚攀比什么的。   可吐槽归吐槽,不想回家是因为那时候还有选择,为免唠叨自己主动不回,跟现在的光景不一样。   穿越了,来到另一个彻彻底底的异世界异空间,这并非他们自我的选择。   父母,孩子,亲人,恋人,同学,朋友,哪怕是一年没有见几次面的邻居,很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往好一点儿想,整个景区都穿了,连山头都消失,这么大的事情,国家肯定会调查的,我们都签了劳动合同,集团全都有记录,家里边肯定会有照顾的。”尤飞雪小声安慰。   身边已经响起了低声的啜泣,尤飞雪也不再做声,思绪渐渐飘远。   她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看小说,从小时候看的玛丽苏龙傲天穿越古代异世界大展拳脚争霸天下,到长大后网文越来越繁多的流派细致的标签。   年少时期也曾做过穿越的美梦,如种田文女主穿越过去大搞手工艺,又是制糖,又是做手工皂,磨豆腐,从小摊到酒楼,亦或是穿成侯门庶女,凭借现代人的聪明才智引王公贵族尽折腰,通通扑倒石榴裙下。   可随着年纪增长,人活的时间越长,就愈发明白,自己是世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普通人。穿越什么的玄奇与自己无缘,生活里的柴米油盐才是日日相关。   尤飞雪艺术类院校毕业,勇闯横店好几年,疫情期间的自媒体流量没吃到,钱也没挣几个,演艺事业也没个水花,大批行业新人投身短剧日夜开卷,身心俱疲的她接了老同学洛真发来的邀请,来到景区躺平。   只是万万没想到,在最爱做梦的少年时期渴望的穿越,居然在26岁这年碰上了。   不单单是一个人穿,全景区一起穿!   “穿越”这种事儿,对于现实的成年人们来说是一种幻想,即便是嘴上说着万一哪天穿越,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叶公好龙。   尤飞雪长叹一口气,她家是农村户口,按照规定,虽然执行计划生育,一胎生了女儿允许要二胎,家中妹妹比她小三岁,正好是大学毕业刚工作的时候,不管怎么样,好歹父母和妹妹有彼此陪伴不算孤单。   也不知道失踪人员怎么认定,自己在银行里那些虽然不多的存款能不能给到家里人手上。   她思绪飘摇,一会儿想到这个问题,一会儿又想到那儿去。   倏地,尤飞雪的思索被不远处的声音打断。   “齐总,齐总,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穿越,假的,肯定是假的,我得回去啊。那都是短剧里的,我这就上山送批货,怎么就能穿越了呢?”   “我大闺女马上就要生了,你说我不在身边,这孩子咋办?那没有人撑腰能行吗?”   “闺女生孩子,她看不着我搁身边可咋整?!”   “我那老头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不在家谁做主啊。”   “老天爷啊?把我们送回去吧。”   洪阿姨的大嗓门刚开始还在据理力争,说着说着跌坐在地上哀嚎。   “洪姐,唉。”有人想要安慰,最终也不过是轻轻拍了拍洪桂芬的肩头。   洪桂芬不是景区内的员工,而是桃源山附近南宛镇上的菜农,因着家里的菜好,又与镇上各家相熟,每三日都会给景区送一批新鲜时蔬来。   洪桂芬男人不善言辞,在家伺候菜地,她隔几天风风火火送菜上山,总要在镇上多盘桓一阵儿,跟员工们唠唠家常,顺便说道说道镇上的新鲜事儿。   故而,洪桂芬的情况大伙儿都清楚,她闺女还有两个月的预产期,洪阿姨打算等景区开业看个热闹以后就准备两口子过去伺候闺女,今儿个上山送菜按理说是最后一次了,之后就是景区的采购负责。   谁成想,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寸呢!   “不光是洪阿姨,我们年轻的好歹没结婚,耿叔他们孩子都上学呢......”尤飞雪听见闻才小声说着。   这话题说起来太令人难受,有人打岔提起了别的,   “我今年抢了两场演唱会的票,还有乐队巡演。”包子西施江胭道。   “别提这个了,我今年规划了一次川西,一次东南亚旅游,机票酒店是去年双十一就抢好的,连摄影的排期都提前订了。”天香楼的掌柜妙娘拍了拍大腿。   “我哥们今年十一结婚,这份子钱还没随,伴郎也当不了。”闻才说着。   “哎这么说,我团了好多团购券呢,都抢了还没用,亏了亏了,这不得自动退款了?还有乱七八糟各个会员卡的钱,对了,还有一堆视频会员,亏大发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倍感心痛。   “我有个问题。”一直沉默听着的小九突然开口。   “先头说国家会来调查,那会不会去我们家里调查什么的?看我们电脑和硬盘里的东西?”   此言一出,周围的年轻人脸都有点绿。   这年头,谁家的硬盘里没有点儿见不得人的无删减电影,大尺度同人涩涩什么的。   尤飞雪也是一激灵,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大学的笔记本和硬盘一直带在身边,还好还好,她老家的台式机因为给妹妹继承,应该没留什么,能让她社死的最多也就是上高中时候在本子上写的玛丽苏小说......   “我加密过,应该不会查那么细吧?”小九声音更小。   “那谁知道呢?”   “一般小说,还有短剧里,穿越不都得给个金手指吗?我们这也没有啊?谁是被金手指选中的人?”   “景区现在有水有电有内网,算金手指吗?”   此时,尤飞雪看着手机上【未名镇】APP突如其来的更新,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也没有网,APP怎么突然进入更新了?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们快看手机,我们景区APP怎么更新了?”   5月31日晚20时36分,大约穿越后12小时,全体景区工作人员的手机上【未名镇】APP迎来未知力量的系统更新。   【景区经营系统提醒您,未名镇景区开业倒计时:5日12小时24分5秒】   全体景区员工:!!!   不是,都穿越了,我们景区还得开业?   ————————   [比心] 第7章 第七章:开业任务   未名镇景区原定的营业开放时间是6月6日,早上九点景区开放。   眼前的倒计时细细一算,正是与原定时间相符。   原本未名镇营业期间,景区的宣传部门已经联络好了一连串的大小博主自媒体前来,还有各种广告进行投流,前期自然不缺人流。   现在可好,偌大景区一起穿越,连现在是什么朝代,地处何方都不知道,景区要怎么开业?上哪里招游客去?   “都穿越了还得上班当牛马,那我们工资是不是要改发银子铜钱了?我记得《武林外传》里,小郭一个月是二钱银子吧?”   “你想的倒是挺美,我们要是不开门营业,或者没有游客,会不会这神秘系统把我们送回去啊?”有人提出了这个可能。   “你这不是想的更美!”   但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   衣岫拽了拽身旁尤飞雪的袖子,“你看的小说多,一般都怎么回事儿?”   尤飞雪扶了扶脑门,一手在脖子前抹了一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一般穿越带个系统的,不按系统说的做就抹杀。”   “啊?”   “那不是无限流才那样吗?”   说话间的功夫,尤飞雪抬头,她看见了洛真,连忙招手示意。   “真真,这里。”   上午开了穿越大会的时候,洛真和林淞就不在,尤飞雪估计他们跟景区指挥部忙活什么去了,还指望从他们嘴里套点小道消息呢。   洛真与林淞加入了年轻人聚集的小区域,垫个蒲团直接席地而坐。   “视频里拍到的古代人现在怎么样了?进我们景区了吗?”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   本来这些信息也是要跟镇民们同步的,这会儿麦克风又在试音,林淞伸手指了指。   “在山上,还没有进镇子。”洛真说着。   她这会儿也低头看着手机,本来下午景区的临时指挥部已经决定要跟逃亡组合用两三天的时间来建立联系和沟通。   但是......这个原本的计划可能马上就要被改变了。   “我去,投屏成功了。主线任务?”随着一声大喊,大伙儿的眼睛都朝着前方大屏看去。   【景区名称】:未名镇·桃源山   【当前状态】:尚未营业   【景区名气】:0   【景区评价】:寂寂无名,这个地方完全没有人听说过呢~   这被投放处的主界面上,最上方是试营业倒计时,而在下方,还出现了一则提示。   【景区经营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1.全体在籍员工地处【桃源山(一二期)·未名镇范围内,为绝对安全区,任何可能造成伤害的恶意手段在此无效。】   【2.为期一个月的水电内网设施。】   看到这提示,所有人眼皮一跳。   第一条是好的,也就是说,虽然穿越了,但只要他们在景区里,这个世界会武功的人也伤害不到他们。   只不过,现在这一点还不知道是怎么“无效”的,保命的有了,极大的提升了大伙儿的安全感。   可第二条让人忍不住想跳起来,这还好使的水电和内网居然是新手大礼包里的免费赠送。   也就是说,一个月他们就要面对没水没电没内网了!   “一个月以后,咱要是没水没电没网怎么办?”有人低声问。   “那不就是让我们等死吗?没水没电,各种家伙儿事用不了,就得离开景区谋生,可离开景区,我们又不会武功,没有保命符了!”   “叮——”   在这新手礼包的界面过后,心有灵犀一般,出现了主线任务的界面。   【主线任务:试营业吧,未名镇!】   【任务内容:作为一处已经为开业筹备到99.99%的景区,如果不能按时开业,是否有些太可惜?即便是穿越,也影响不了未名镇人开业迎客的决心。在正式营业之前,不妨试营业,接待山中来客。】   【任务要求:接待至少一名游客】   【任务奖励:景区排污垃圾自动清理系统,景区商城开放】   这任务是主线在每一个员工手机上的,就连严格意义上不属于景区员工的洪桂芬阿姨也有。   在这主线任务的下方,并没有接受或是不接受的选项,显然,这由不得他们来选择。   “对啊,垃圾!我去,光想着水电和网还有日用品,差点就忘了,这穿越了没有垃圾车,不然我们天天制造的垃圾都没地处理。”有人叫道。   “这景区商城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应该能买到现代的东西吧?主要是日用品和药品什么的吧?”   “哎,除了这个任务界面,还有个人界面呢,还有我们景区地图,我们的个人身份都录进去了。”   底下的讨论声不停,大厅前方的麦克风里也传来了齐国伟的声音,“喂喂,各位同事,接下来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都检查一下每个人手机里的APP,出现的界面是不是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未名镇APP上的各种信息和任务不是单独出现在某个人的手机上,而是所有人都有,放在小说里,一群人被选中共用系统,也是有点离谱。   洛真看着自己的APP界面,找到了镇民信息一栏。   【镇民:洛真】   【年龄:26】   【身份:有家客栈老板/掌柜】   【个人评价:无】   【店铺评价:无】   “淞哥,我看看你的。”她探头去看身旁林淞的。   林淞的身份是【有家客栈厨子/命师】,评价同样是无。   【天香楼掌柜】【书铺掌柜】【米行伙计】......大家彼此看了看通气儿,镇民信息这一栏都差不多,写明了他们作为景区的NPC的身份和工作属性。   “这个个人评价和店铺评价,意思是要等游客来给评价?”   “应该是吧。”   “诶?那齐总他们呢?”   “齐总姜总他们也有剧本身份啊,我们景区所有人当初不都给编排身份了?我们常驻的戏份多,他们的戏份好像少点,但也有。”   “我想起来了,齐总他爹,齐大爷是未名文房的掌柜,齐总的身份好像是掌柜那个读书多年没有考中的笨儿子。”   “嘘!”   洛真见淞哥看着两人APP上的身份属性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淞哥,怎么了?”她侧头看他。   林淞怔了下,把目光从【有家客栈厨子】上挪走,摇了摇头,又打字给她。   “我没事,不知道上面的信息以后会不会变化。”   “唔,评价的话肯定会变的,身份上大家都习惯自己的店,很难变了吧?”洛真眨眼思索。   五分钟的时间,足够大家把更新后的【未名镇】APP研究几遍,【镇民信息】【景区任务】【景区地图】以及【联系群组】是目前仅有的四个界面,任务奖励里提到的景区商城,目前连个影他们都没看见,估计到时候APP又会自动更新?   “喂喂,同志们,好,安静一下。”   “今天一整天带给我们的冲击实在太多了,穿越,系统,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我以前只会在我爸外放的短剧里听见。”齐国伟声音平缓。   这话一出,现场哄笑起来,被点到的齐老头也呵了一声。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我们都清楚系统的力量是我们当前唯一能把握的,在这个未知世界活下去的能力,无论它是好是坏,我们需要它,也必须把握它。”说到这,齐国伟看见许多人点头。   “接下来跟同事们交代一下在系统出现之前,景区发生了什么,我们又做了什么......”齐国伟交代了逃命组合被安置在公厕保洁间的事。   随后,他对着大家无奈地摊了摊手,“按照我们原本计划,是想循序渐进,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传染病慢慢接触的,现在怕是时间不等人。”   尤飞雪心中点头,是的,系统不等人,这主线任务突然冒出来,明摆着就是让把那两人一娃引进景区。   “明天一早,我们将再度与古人进行接触,尝试邀请他们进入镇上,完成任务。接下来被姜总点到名字的同志,请稍后留下来,我们得加个班儿为迎接游客做准备了。”   “没有安排的同志可以回去早点休息,这一天的精神冲击和身体冲击都很大,明早及时看内网消息。”   “同志们,穿越当前,让我们团结一心,共克时艰,完成任务!”   ————————   [比心] 第8章 第八章:镇上来客   卯初,冯大站起身来,悄然透过保洁室内唯一的窗子看着外头的景象。   天光渐亮,这山岭之内静悄悄的,他守这下半夜,一点异样都没有,更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如此平和的一夜,给人的感觉分外不真切。   如果,如果每一日夜都能这般平静度过,哪怕是三人蜗居这保洁小屋之内,也未尝不可。   不过,冯大心知,这也是自己想想罢了,旁的不说,如果要在这死人山长期生存下去,总不能一直依靠幕后送吃食的前辈。   更何况,他们身上带着麻烦,会不会被允许继续呆在这里,也是未知。   青四睁开眼睛,一束天光从窗牖处斜洒入内,室内隐隐生辉。   她骤然之间坐起,摸向腰间长剑,看着周遭的环境又是一愣。   冯大看向她,轻声道:“青女侠,醒了?”   青四抹了抹额头前的细碎胎毛,紧绷的身子略略放松下来。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恍然间醒来看着洁白的墙壁与奇特的装饰,尚以为如在梦中。   青四喉咙干哑,她站起身来取出水囊连喝几口,双脚踩在踏实的白瓷砖地上轻轻跺脚,又看向昨晚上吃完饭的那“常燃鼎”,这才长出一口气。   “醒了。”她道。   昨晚她与冯大二人交替守夜,算起来各自休息的时间不够三个时辰左右,行走江湖在外之夜多是浅眠,青四也没想到自己会睡过去,还睡得这么沉。   青四守夜之时,孩子夜醒过一次,逗弄陪玩了好一会儿这才睡去。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察觉身边人已醒,榻上的女娃儿哼哼唧唧起来。   “算算时间,估计是又饿了,我去打水,再冲些奶来。”冯大说道。   那洗手间昨夜并没有什么人过来上锁,冯大与青四找了一番也没有找到钥匙或是锁头,只能把两扇沉重大门关起。   又给孩子喂了晨奶,青四与冯大交替着洗漱,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冯大,我去找找吃食,就算没有野雉,能找到野菜山韭,蕈子也是好的。”青四说着。   习武之人饭量大,消耗多,昨夜吃那常燃鼎里的饭菜好吃,可一夜过去又是饥肠辘辘,虽然还有那奶粉,但他们也不能跟孩子抢吃食不是?而若是什么都不做,等着山中前辈再派那飞天蜘蛛前来送饭施舍,这也并非两人的作风。   此时的山中尚有晨雾,青四也不敢离洗手间的位置太远,雾气浓浓淡淡,让人心生敬畏,不晓得这雾中会不会走出什么离奇古怪的玩意儿。   约摸花了半个时辰,青四没猎到什么野物,只是衣衫兜起了不少野菜,风风火火地回到保洁室。   “冯大,这山上不见野物,可野菜倒是不少,像是没什么人吃的,连个野兔儿也看不到。”   青四面带笑意,可回来又犯了难。   这山里禁火,见到野菜欣喜不已一顿采摘,可到底要怎么起锅烧火?   那常燃鼎,把这野菜放进去能不能好用呢?   还有洗手间里那可出滚水的铜龙,他们二人昨天研究了好久,也不知究竟是在哪里不见明火而烧出滚水,一个铜龙出水,可热可凉可温可冰,真可谓之“奇”也!   “若是能找到那铜龙烧水处,兴许可以煮野菜了。”冯大说着。   青四半蹲清理着野菜上的泥土,她时不时抬头望天,“说不定,一会儿又能见那飞天蜘蛛了。”   “我适才回来的路上,也听到了你说的那女声,就在一柱子下,又警告了一番不可用火,想来是看到了我在采这野菜。”   听见这话,冯大也忍不住抬头望了望,低声道:“这山中前辈关照我等,却又不见其人,只见这些神异玄奇,莫非是此山山神?”   山神依山而生,禁止进入山里的人用火,想来是十分合理的。   两人猜测之际,就见有嗡鸣声传来,青四与冯大连忙起身,以两人的眼力,只见那飞天蜘蛛从极高的地方飞来,蜘蛛腿下一如昨日挂着筐子。   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可筐子之内,不见昨日那白色包囊,只有一纸卷,他们心中一紧。   难道是他们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触怒了山中前辈,这是要驱赶他们离开山里?   青四上前取出纸卷展开,两人提着心看着纸上书写内容,登时呆住。   这纸卷内写的内容并非驱赶,反而是邀请,请他们按昨日见的那指路碑上所指,前往山中未名镇做客,并特别指出镇上的有家客栈,可前往此处住店用饭。   “那指路碑上所写的未名镇,竟真的是个镇子?”冯大喃喃。   “死人山里,有镇子,还有可住店用饭的客栈,若是没有昨日经历,听起来倒像是黑店了。”青四说道。   两人眼睛看着对方,眼神里都是问询。   这筐子里只有一张告知他们的纸,没有食物,也没有其他,仿佛是在说,前路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去不去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青四忖度后开口:“我身上还有些许金银,不知那镇子里吃喝住店作价几何,若是能得一张舆图就好了。”   “我也有些钱财傍身。旁的不说,这保洁室的钥匙,总得找了人家还给前辈。”冯大也道。   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其他的选择,这纸卷上指出来地点他们若是不去,也不能继续占着保洁室。   飞天蜘蛛须臾飞走,像是并不在意二人的选择,青四与冯大抓紧时间收拾起来,把东西通通装进白色包囊里,又将保洁室清扫了一番重新上锁。   怀着忐忑的心,冯大抱着孩子,青四一手提剑,一手提着塑料袋,从洗手间出发,前往“未名镇”。   走在山路上,虫鸣鸟叫声不绝,不多时,两人就见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咕咕咕——”   是昨日那只五彩大公鸡!   它又出现了,一身骄傲地走到他们身旁斜眼看人,随后便倒腾着翅膀往山上飞去,引路一般。   青四与冯大互相看了看,这大公鸡昨日出现就把他们带到了那指路碑附近,其后消失,说不定就是去了镇上,而他们两人选择了洗手间去取水,错过了公鸡指路。   “跟着它和指路碑的方向吧。”青四低声道。   比起两人,这大公鸡好似在山野间闲庭信步,连去追个鸟儿或者是捉虫的心思也无,行路专注得很。   青四与冯大行路不慢,约摸两盏茶的功夫,已经看到了前方的镇口。   一巨大的奇形怪石伫立在此,上书三字——未名镇。   此时晨雾将散,两人已经能够看清,再往前是整块的青石板铺的路了。   向前,再向前,青四浑身紧绷,冯大也不遑多让,两人抱着孩子亦步亦趋跟着大公鸡,倒像是这公鸡的跟班儿了。   每往前一步,看得越清楚一分,青四与冯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死人山里,当真有一座镇子!   在两人左顾右盼之际,大公鸡像是完成了任务,眨眼间又消失了,他们走进镇子里,看着山里青砖墨瓦的一处处院落,翘角屋檐,琉璃作窗,他们几乎是手脚僵硬地往前走。   本以为那洗手间的琉璃门窗已经是当世罕见,可这镇子,这镇子!   这镇子上每一处院落,每一间店铺,每一户人家都是琉璃窗,好似这玩意儿从来不值钱。   他们看到了书铺,酒楼,米行,布庄……一个牌匾高挂,有的半开着门,有的大门紧闭,不知里头有没有人。   这镇子寂静得有些吓人,不知生活在这里的究竟是人是鬼。   直到现在,他们一个人影都没碰见!   青四和冯大只能继续僵硬地向前,好在他们很快找到了目标。   客栈,纸卷上所提的“有家客栈”!   这偌大镇子,他们走到现在唯有这有家客栈敞开着木门。   “敢问,店家可在?”青四硬着头皮向前,她迈进了客栈门槛,叫了一声。   青四话音刚落,进这客栈内部,就听柜上传来一清亮女声。   “来了。”   那女子放下算盘自柜上走出,她面容清丽,双目澄清,瞧着模样大抵双十年华,一身雪青衣衫,腰间系着蔽膝,墨发之上仅一支宝石花簪,端的是气度不凡,此人正是有家客栈的掌柜洛真。   见到这女子,青四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女子主动开口:“你们来了。”   明明没有相见过,可她语气熟稔,像是早已知晓他们到来。   “快坐下吧,还没吃早饭吧。”女子的语气亲切,稀里糊涂的,青四和冯大就这么坐下来,孩子也被送上了儿童座椅。   眼前,是一桌无比丰盛的朝食!   ————————   [比心] 第9章 第九章:仙宫仙子   “鸡汤面,肉夹馍,还有凉拌小菜,二位慢用,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有什么事儿也不妨吃完再说。”   女子自称姓洛,乃是这有家客栈的掌柜。   洛掌柜如此说,青四与冯大只能好生坐下,似乎是怕他们不自在,掌柜的送完了饭食就回了后厨。   青瓷碗里的鸡汤索饼还泛着热气,盘子里的夹饼开口硕大,看得清内里的肉碎,一盘清亮亮的青菜摆在两人面前,香气弥漫,两人本就饿着肚子,此时更是有些禁不住眼前的诱惑。   两人对视一眼,“吃吧。”   有多少个时日,青四与顾大都没有吃的这般好了,便是那临砍头的死刑犯,走之前也要吃顿好的。   青四用筷子挑起了碗里的索饼,这索饼条儿细细,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一筷子头入口,青四愣住了。   这索饼好生顺滑,入口之中,麦香十足,索饼的汤底带着肉鲜,连着索饼也裹上了些许的油润,好吃极了!连着几口下肚,只觉得胃里十分熨帖,实在是舒服!   冯大率先拿起的是那夹肉的烧饼,适才店家说这叫什么“肉夹馍”,那肉臊子剁得细细的,白馍馍烤得极香,刚一拿起来,冯大就忍不住咽了口水。   武人吃得多,荤腥与粮食顶饱,而眼前的这肉夹馍瞧着是白面馍馍夹着大肉,又怎么可能不好吃呢?   第一口咬下去,冯大愣了。   他想过这玩意儿好吃,可这东西的口感还是超乎了想象。   白面馍喷香,内里那肉不知是如何做的,一口下去只觉得肉汁四溅,肉馅的汁水沾染在馍馍上,两者混在一起,堪称绝配!   香!太香了!这一口下去只觉得舌尖儿与五脏都获得了丰盛的饱足感。   这东西,也太好吃了!   冯大连吃两口,顿时有些噎住,赶忙举起索饼的碗来喝两口汤。   这两口汤下去,更是浑身一个激灵,这是鸡汤?   青四看着冯大的吃相,便知道那肉夹馍的味道定然不俗,她伸出筷子,又夹了桌上唯一的一盘菜上。   这里的吃食不俗,不似凡物,乍一看这油亮的青菜,青四都有些不敢分辨这是什么菜了。   她用筷子挟一片青菜入口咀嚼,咸鲜中带着唇齿间微微泛麻的口感,若不是青四喜欢这滋味,差点便要以为她中了毒!   是团菘?加了茱萸与椒?青四揣测着,这菘菜吃起来更加爽脆,舌尖儿微微咸和麻的口感更是让人有些上头,和以往吃到的菘菜都不同。   先来一口索饼,再吃一口那肉夹馍,再吃一口菘菜清脆爽口,有肉,有菜,有精面索饼,简直就是绝配!   青四与冯大也顾不上说话,两人闷头开吃。   谁家的朝食能吃得如此丰盛?精面饼,精面的索饼,还有这生怕你不够吃的肉糜,未免太奢侈。   昨晚吃的也是十分美味,再拿今天的朝食对比,简直是一个天上地下去。   若是再对比两人从前吃过的东西......只觉得既往吃过的东西实在有些不堪下咽了。   两人快要吃完,就见那掌柜又端了一餐盘出来,施施然将这餐盘放到桌子上。   “这是给孩子吃的,做的慢了些,每天光喝奶粉可不行,这孩子可会自己吃饭?”洛真问着。   见掌柜的靠近孩子,青四与冯大都警惕起来,但洛真只是将不锈钢餐盘放下,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多谢掌柜,这孩子还不会自己吃饭,我们来喂她就好。”青四禀手回道。   从昨天到今天,洛真自然看得出来他们对这孩子看得紧,也不去触碰他们的关键线。   掌柜又给孩子送了吃的就走了,青四与冯大抓紧吃完,两人的眼睛又定在那特殊的“食盒”上。   冯大抬手把这不知叫食盒还是餐盘拿起,他手上一抬,眼中一惊,递给青四。   青四伸手一接,再看这食盒里的调羹,伸手拿起,沉甸甸的。   是精铁!亦或是百炼钢?   这客栈竟然用精铁来做调羹,做这食盒?   两人大脑已经是一片空白。   是生铁多到了怎样的程度,连这调羹上还带着精炼的花纹。   若是金银食器,两人就算吃惊,可也不至于如此,毕竟自从进入死人山以来,就见着琉璃门,琉璃窗,琉璃屏......   可生铁精钢又是不同,这可是被严格管控的。能用生铁来炼钢做成食盒调羹,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青四与冯大的想象范围!   再看这铁餐盘里头,精米混着肉糜做成了小小的米团儿,一旁还有煮熟的波棱菜,金黄的炒蛋,蒸熟的梨果儿,比起两个大人的朝食,摆盘更显精致!   虽然不知缘由,但这死人山里的前辈似乎对这孩子颇为关照,无论是昨日那专门的奶粉,还有现在这朝食,都是给小孩特制的。   两人此前都没怎么养过孩子,可大抵知晓,寻常人家给这么大的孩子有奶喂奶,没有的多喂些米油。眼前给孩子的餐食丰盛,他们倒是不担心其中会不会有毒,只是怕有些不克化。   “少喂些?小儿胃肠弱。”冯大说着。   “嗯,前些天也没有好好喂些东西,也怕小儿贪多。”   餐盘里的东西,喂给孩子大约吃了三分之一,见掌柜的带了伙计出来收餐盘,冯大连忙将昨天那装钥匙的荷包递过去,将钥匙安放在上,青四也赶快掏出一块银锭放在桌上。   “掌柜的,这是昨日那无人机送来的钥匙。”   却见掌柜只瞥了一眼,并不在意,“无妨,放那就是。”   伙计收走了餐盘,沉默不言,他面容俊朗,体格要比冯大这枪客还要挺拔,看起来绝非寻常人。   不过,他收盘的动作倒是迅速。   “除了钥匙,还有这些个。”冯大又赶紧将那白色包囊里的东西掏出来,是那长燃鼎。   洛真此刻看着他掏出来的自热饭盒沉默了,不光是黑色的自热饭盒,还有用完的加热包,自热饭盒洗得干干净净的,奶瓶的纸盒包装也在。   “这些,都是废弃物,丢了便是。”她说着。   冯大瞪了瞪眼睛,废弃物,意思是,这些都是腌臜?不要了吗?   只见掌柜从桌下一踢,手上一扫,这些“废弃物”就落入了下方铁桶,须臾间,铁桶翻腾一瞬又瞬间闭合。   这桶先前就在脚下,青四与冯大都不敢乱动,此时才看见了这铁桶的用法,竟然是用来装腌臜的吗?   不,应该说,连一个装腌臜的桶,也有用铁来做,还设有机关?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界啊?   “我知你们心中有疑问,不过,不急。昨日让你们暂居保洁间,怕是也没有休息好。”   “客栈里的房间已经是准备好了,我带你们上去看看,洗个澡,换套衣服,也等我们镇上的......里正来了,再慢慢谈可好?”提到里正时,掌柜措辞停顿了下。   “跟我来吧。”洛真挥了挥衣袖,两人抱着孩子跟在她身后上了楼,很快,就到了一处门前。   只见掌柜的掏出一张四方薄片,这薄片非木非铁,在这门上的把手轻轻刷了一下,把手内推,房门已经开了。   又是机关门!   “这是门卡,进门的时候在这里刷一下,记住,你们住这间杏花天,开门后,把门卡放在这里,全屋取电。”   “给你们备了换洗的衣服,约摸大小的差不多的。”洛真看了看两人,又带他们到卫生间解释了一下花洒的使用方式和吹风机,洗澡用品,施施然就走了。   房门重新关上,这【杏花天】的房间又不知比保洁室要精致多少。   “先遵掌柜的所言,我们去洗了澡,想来要见镇上的里正,少不得沐浴更衣。”青四说着。   两人各自洗澡,又用一个澡桶给孩子洗了干净,等到全部处理干净后,换了崭新贴肤的衣物,重新站在琉璃镜之前,他们只觉得镜中好似另外一个人。   “青女侠......”冯大的声音颤抖。   “你说,我们莫不是来到了仙宫?”   只有仙宫,只有仙人,才能解释他们所遇到的这些神异之物。   打开便能出水的莲蓬,香气逼人的皂角,各色层出不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机关。   这里的一切早已超过了世俗,也非凡人所能想象。   唯有那天上的仙人仙宫方能解释这一切。   “我也是这么想的。”青四说道。   “冯大,你说,莫不是我们如今进了死人山里,已是死了,被仙人带到了天宫里。”   “你我与平生儿,如今已不在凡间!”   “老天有眼,料那些贼人也想不到,将我们逼入死人山里,乃是将我们送入仙人手中,入这仙宫来!”青四此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仙人高洁出尘,不染污浊,快快看看,可还有不干净的地方。”   他们又是检查了一番,闻了又闻,确定在身上已经有了仙人皂角的香味,这才安心下来,彼此打着气,做足了准备拿着“门卡”下楼。   青四和冯大的表情恭谨,他们轻手轻脚的下楼后,就见那扮做客栈掌柜的洛仙子还在柜台里扒拉着算盘。   两人对视一眼,抱着孩子咵嚓一下就跪在了洛真面前。   “仙人在上!”   “青四,冯大携孩儿任平生,拜见仙人,谢仙人救命之恩!”   洛真脑瓜子嗡嗡的。   妈耶,年方26被行这大礼,自己会折寿的吧?   等等,他们说什么仙人?   ————————   [比心] 第10章 第十章:大周王朝   “快起来快起来,受不得这大礼。我不是什么仙人,这也不是仙宫。”洛真矢口否认。   “此乃桃源山未名镇,我们一族在这山中隐居许久,也不知道你们外界人是如何称呼这里的。”   她赶紧拉着眼前的“青四”站起来。   关于如何跟本世界的原住民介绍他们,未名镇的指挥部进行了一番讨论,几乎是全票通过了仿陶渊明先生的《桃花源记》。   嗯,他们未名镇就是那个“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   说来也是巧了,他们景区的山恰好也叫桃源山,仿佛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仙子让他们起来,青四与冯大不敢不起,只是对她话中“并非仙宫,只是隐居之地”言论,两人是并不相信的。   “快坐下吧。”   “我们这山中镇上,已经不知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了。”   洛仙子面上带笑,又拉着青四坐下,在这桌旁又放了个奇异的座椅。   “这孩子是叫任平生吧?有多大了?我瞧着估摸满了一岁?”   “让孩子坐进去这伞车,你和孩子都舒服些。”   仙人有令,言语虽然温和,青四赶快照做。   仙子说自己不是仙人,冯大就继续称呼她为掌柜。   “掌柜的慧眼,十一天前,这孩子才满了一岁,办了周岁宴。”冯大眼中黯然,青四也沉默起来。   平生儿的一周岁宴,本该是这孩子美好人生的起始,谁能想到给这女娃儿庆生的大宴,成了仗剑山庄惨遭灭门之夜。   洛真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了端倪,这小孩姓任,而这一男一女自我介绍时,一个姓青,一个姓冯,俨然不是亲生父母,没有血缘关系。   周岁宴,追杀,还有这有武功的世界,结合在一起脑子里就是一出江湖大戏。   “洛掌柜——,我们来了”客栈的门外传来声响,青四与冯大转头看去,就见着有家客栈之内又迎来了几名来客。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身高体阔,以冠束发,面色微黑,不怒自威,其身后的男女老少各个穿着简素,身形笔挺高大,可踏光而入,衣襟在一瞬间映出流光彩华。   仙人,又有仙人来了!   青四与冯大连忙站起来,不知是该跪地还是如何迎接。   “二位,这位是我们未名镇的齐里正。”洛真对着齐叔叔几人眨了下眼。   苍天啊,大地啊,你们终于来解救我了!   谁知道她一个人面对俩武林高手的压力啊!   见指挥部核心力量来了,洛真顿时心下一松,她可是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在露馅啊!   “这些都是我们镇上的邻里,听闻山里来了外人,忍不住出来见见,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不敢不敢。”青四冯大两人连连摇头,仙人说话这么客气,两人一时之间不知该行个什么礼了。   只见这些仙人们对着他们抱拳拱手,行了江湖礼也急忙回礼。   众人陆续入座,在场的人都有些浑身紧绷,穿越客们担心细节露馅,青四与冯大更是怕惹了此地仙人不愉。   还是姜媛率先打破了平静,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兔子玩偶。   “过来得急了些,旁的没有拿,只带了个布偶,给这孩子做个见面礼。”   青四和冯大愣了,布偶,若是往常对于孩子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   可这一路奔逃,随身携带的都是必要的东西,自然没有什么给平生孩儿玩的。   “谢过仙子。”   姜媛听到这称呼也是愣了,掩唇一笑,“仙子之称不必了,我姓姜,叫我姜娘子就行。”   “吾等代平生儿再谢姜娘子。”   青四接过那兔子布偶,握在手中,手心的触感软绵,柔软到了极致,好似真的毛发,但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兔毛。   她从来没有摸过这么软的东西!这兔子布偶软乎乎的,更别提跟真正的兔子有多么相像了。   这兔子布偶不大不小,递给孩子,正好供她在那奇异座车里玩乐。   与此同时,林淞自后厨走出,他端了个餐盘过来,上面是一大玻璃壶刚泡好的柠檬水还有十个不大的玻璃杯。   琉璃壶,琉璃杯,此刻的青四与冯大见这物件已经麻木。   既是仙人,这琉璃对他们来说想来是仙宫平庸之物,处处都是,算不得珍贵。   只见这店里的俊朗伙计送完琉璃壶后,也不曾离开,而是在掌柜洛仙子的身边坐下。   少少寒暄过后,就是正题。   “两位客人自我桃源山外来,我族避世隐居,不知如今山外是什么光景。”   “不知能否与我们说说外头的事儿,如今是何朝何代,又是谁家问鼎天下?可有战乱?天下太平否?”齐国伟言语客气地询问。   青四与冯大对视一眼,两人拱手,“自无不可。”   “如今乃是大周永昭十一年......”   伴随着两位古人的讲述,在场的现代人们都听得无比认真。   这方世界如今所在的中原大一统政权是周朝,国号为周,冯氏天下,开国至今尚且不到百年,如今是周朝的第三任皇帝在位。   周朝开国前五十年,先有太祖问鼎天下,后有太宗承前启后,轻赋税,薄徭役,与民休息,收聚人心。及至当今天子继位,广开言论,政通四海,召天下人才,已是王朝中兴之象。   洛真听着听着已经忍不住在桌子上拄着胳膊,这听起来外头的王朝,竟然还是个鼎盛时期!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两人话头一转,又说起大周沿海,偶有海寇侵扰,边疆之地也有夷族作乱,没什么大的战乱祸端,小打小闹是有些的。   不过听到他们说,桃源山在这里地处的是“北疆绝地”,人称死人山,进来的人十死无生,现场的大家伙儿都有点难绷。   系统让他们穿越开景区,就不能给送个好点地方?这地方都叫死人山了,怎么往里头招人?   总得来说,这朝廷安稳,只是江湖武林不太平。   这江湖上,三山七门二十一派,还有两大山庄两名阁,更别说传承家族,左道旁门一流了。   在场之人竖着耳朵,不敢轻易错过一句,桌子上的录音笔交替,就差安排出个速记员了。   听着青四说出一连串的门派名,洛真赶紧喝口柠檬水压压惊。   老天爷,现在两人介绍的还是知名武林门派,二流知名的也不知道有多少。   “我名青四,这姓名并非是在敷衍各位。”   “青四命属七杀阁,乃是青字号排行第四,跟阎王爷做生意,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也接些猎宝的活儿。”   在仙人面前,青四无所隐瞒。   青四的自我介绍让桌子上的气氛凝滞了片刻,七杀阁这名字刚听过,不就是江湖上两阁之一的杀手组织七杀阁。   好家伙,这大妹子还是个摘人脑袋瓜的杀手。   “青四排名不高,我也没什么雄才大致,只接寻常的任务,无外乎是些个欺世盗名,骗人真心,夺人祖业的渣滓,不敢说自己是在替天行道,但下手之时并不觉得有愧。”她十分坦然。   “在下冯时,乃是家中老大,蒙江湖朋友看得起我,叫某冯大。”   “我年少时曾跟随武馆打下些许弟子,后得教习指点,拜了位老边军为师,舞刀弄枪。等到恩师魂归故里,就出门闯荡,这江湖之大,比我想得还要大。”冯大叹了一声。   “练了半生的苦功,平日里接些护卫押镖的活计混口饭吃。”   “至于我们二人是如何混到了一起,还带了个孩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冯大此刻苦笑。   “平生儿并非我二人子嗣,而是仗剑山庄少庄主任逍遥与镇北侯之女燕长歌的孩子......”   两人又讲了他们当日是正在参加周岁宴,之后又是如何在带着任平生这仗剑山庄唯一的继承人逃到此处,只见在座的仙人们似乎并不惊讶,像是早有预料,只是眼里对平生儿又多了几分怜惜。   “原来如此。”齐里正说道。   “外头的世道太平,江湖不太平。说了这般多,二位辛苦,算算时辰,也该吃晌午饭了。两位不妨回了房间休息一会儿,午时下楼用饭。”   “是啊。日子还长,我们这的人对外头好奇得紧,这听故事也不急在一时,把这孩子照顾好要紧,也不妨带她在客栈内外走走。”洛真笑道。   见仙人们似乎准备离开,冯大和青四两人站起,坐得久了,腿上身上也拘谨,等到一位位仙人离去,他们也不太敢往外走,只是对着洛掌柜招呼一声,打算带平生儿在这青石板路上练练站立走路。   洛真见两个古人往外走,连忙一个箭步飞奔去柜台附近。   淦啊!客栈里刚才这聚过来的指挥部人员太多,而且大家身上穿的服装都是长衣,待在一块怕热就把空调开低了到22度。   她就坐在青四身旁,也不敢掏手机来调下温度。   现在人走了,赶紧调成25度,不行,这人到了年纪,空调冷风太低感觉脑袋疼,肩膀也不行。   冯大抱着孩子,迈出客栈的门槛,顿时觉得周身大变。   位于客栈里给仙人们讲述这些凡尘之事时尚未察觉,可到了日光之下,须臾之间,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   山上的日头足,洒在人的身上炙热,冯大素来怕热,被这阳光一打,就怕身上生汗,习武之人再动几下就是一身的汗臭。   可是,可是,退后一步,迈进有家客栈的门槛之内,便能够感受到无比的清凉。   又或者说,是寒凉!丝丝凉意不知从何处泛出,让人通体舒泰,解暑万分,像是有寒冰自放冷气,可冯大跟青四分明没有看见哪里有冰盆!   客栈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任那大日金乌如何挥洒火热,可这仙宫客栈里自有另一片清凉,不受金乌当头之苦。   尽管仙人们已经努力装成了凡人,穿着凡间衣裳,连仙宫都伪装成了人间客栈,可这仙宫本身就是最大的暴露了!   青四与冯大对视屏息,仙家洞天,暑热不侵,所谓仙人手段,不外如是!   ————————   [比心] 第11章 第十一章:仙人马脚   有家客栈的“欢迎会”暂时结束,但对于景区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两位古人介绍本方世界的时候,青四与冯大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止是眼前的数位仙人,正盯着他们讨论的还有分散在各个岗位看现场直播的其他员工。   早上青四放在桌上的那一枚“银锭”早就被洛真收好,也转移到景区内的古钱币爱好者手里观察研究。   有家客栈内,作为主要接待青四与冯大的两人,洛真坐在柜台里,一会儿往外瞅一眼,一会儿偷摸瞄一下袖子内的群内消息。   999+的消息简直是翻不完啊翻不完。   “这地方居然是周朝,跟咱们那古代差的太远了,我们那都是西周东周,干封神榜去了。”   “果然是平行世界。还好这个古代也是和平社会,不打仗。”   “它也只是暂时不打仗,没听见说,边疆还有蛮夷吗?而且这个世界它不科学,有武功!到处都是江湖人士,完全不安全的好吗。”   “我靠啊,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她是个杀手?杀手?杀手?感觉还没真真大呢。”   洛真看到这里忍不住黑线,这也能扯到我身上来?   “这个叫青四的小姑娘还说她是那个杀手组织七杀阁里比较一般的,那厉害的得成什么样?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杀不杀手的,现在他们在景区里,有系统在对我们也动不了手。不过说起来,青四和冯大都是讲究人,够义气!拼死把小孩给救出来了。别的不说,两个陌生人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被一路追杀,侠肝义胆啊!大侠!”   “小孩儿可怜,唉。”   “咱们这真成武侠剧开头了......”   “你说以后我们能不能弄到点武功功法什么的,咱们也练练?”   “可拉倒吧。我们景区最年轻的都二十了,没听冯大侠说,他们都是从小练苦功的?我们这从小体育课就被占,课间操都想办法逃走的体格......”   同事们一边看着直播一边闲扯,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十万八千里。   洛真没有都翻完,聊天记录太多,看不过来,但总的来说,大家的几个观点是一致的。   第一,青四和冯大的叙述,结合景区无人机拍到被追杀的情况,有一定的真实性与可靠性。   第二,孩子可怜,有景区人一口饭吃就不能让孩子饿着。   第三,今朝剑不斩前尘事,我们是异乡客,青四从前杀不杀手的由不得景区来评判,冯大以前做没做什么他们也管不着,只要在景区之内两人没有触犯这里的规则,那他们就是尊贵的游客。   洛真瞥了一眼客栈门前的监控,青四和冯大正带着孩子在附近的街巷里走路。   “哎呦,这宝宝,长得可真好。”   “宝宝厉害,走,好好好,走,加油,加油。”   青四下蹲在地,扶着平生儿向前,就看见这客栈旁的铺子也开了门。   有仙人站在门侧,看着平生儿眉眼弯弯,言语间极是亲热。   仙人看起来十分喜欢这孩子,如珍如宝,鼓励着宝宝。   不多时,他们走来时关着门的这些房子都陆续开门,有仙人探头,有仙人站出来望着他们,更有几位仙长或远或近,慈爱地看着平生儿。   对待青四和冯大,仙人们态度称不上亲热,也不算冷淡,大抵是疏离,不咸不淡,会冲着二人点头,却不会太多搭话。   只是对平生儿这孩子,他们似乎喜爱得紧。   当青四与冯大被客栈的掌柜洛仙子唤回吃晌饭,冯大的手里还多了一大包被仙人称为“纸尿裤”的东西。   明明朝食还没有吃多久,午间的饭食更盛,滋味无穷。   青四学会了“纸尿裤”的用法,给平生儿换上了这仙家尿布,将孩子哄睡,她与冯大两人坐在房间内的软榻上,一阵沉默。   昨日受到的惊奇已经够多,可今日是更多,想不到的多。   两人看着彼此,竟然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青女侠,你说,仙人降临到死人山里,为的是什么?”冯大发问。   青四稍理思绪:“按照那些个话本子里所说,仙人降世,天下必有大变,或是天下大乱,或是大争之世。”   “还有的,是下凡来历劫难。”   冯大一拍大腿,“我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仙人下凡,竟是这里是何处也不知道。故意装作隐居之地,只是仙家不知多少年没有来过人间,破绽多了些。”   青四同意点头,仙人自称是隐居之族,可他们两人都不是能够被随意糊弄过去的小儿,处处充满了矛盾。   旁的不说,就说这“未名镇”,想来是仙人们下凡的居所,特地打造了一处与人间相似的镇子。   仙人们先说他们是隐居在此,可这镇上又有客栈,这便是第一重矛盾了。   既是隐居,为什么又弄了客栈?隐居之地的客栈给谁人来住?   想来,这客栈是仙人们伪造凡俗城池所做,为的是在凡间接待凡人,红尘历劫。   只是,处处可见的琉璃门窗,各色仙器,实在不是一个“隐世家族”能够拥有的。   这第二重矛盾,便是这些仙人们自身了。   根据两人所见,仙人们都装作了不同的身份,身上的衣服有的华贵,有的看起来寻常。可仙人自身的不凡不是换了衣服就是能掩饰的,男仙长们身形笔挺,器宇不凡;女仙长们肤白高挑,气度非常。   他们若是伪装成富贵人家,公侯出身也就罢了,可偏偏扮成了寻常镇上百姓。   这实在是......处处都是马脚!   第三重,就是外表是青砖瓦房,实则是仙宫伪装的房屋和仙器了。   常燃鼎,无烛灯,无人机,纸尿裤,铜龙出水和莲蓬头......   “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仙家不知道凡间岁月长,或许我们所见的这些仙宫物件,已经是仙人们数百年前用的了。”青四苦笑了一声。   这第四重矛盾,就在这客栈上。   凡间客栈,哪有先给房间住了店,又上了吃食,没有先说价钱的?   而第五重,若是在朝廷地界内,两人是不会摊开说的,那便是在仙人们询问此方地界是何朝何代的时候!   青四和冯大将本朝情况和盘托出,可仙人们听到大周朝廷,亦或是太祖太宗,对朝廷皇帝毫无尊崇,乃是俯视之态。   仙人不在意凡间是谁家当家做主,不惧官家,更准确的说,是不在乎!哪怕是竭力掩饰,两人也是能够感受得出的。   两人细细的说了好一阵,话题又绕回到了日后如何上。   “今日瞧着仙人们都很喜欢平生儿,如果能一直呆在这镇子里就好了。”冯大说道。   “而今你我除了这里,也没有其他去处。只是,我们能呆在这里一时,可仙人们的怜悯之心也会渐渐消散。当务之急,该想想我们能为仙人做什么。”青四敲了敲脑门。   “仙人们下凡肯定有用意,他们身边没有凡人所用,这就是你我的机会!也是让平生儿在仙人们身边长大的机会!”她语气急促,加重了语调。   听着青四的话,冯大眼睛闪烁精光。   他姓冯名时,前半身寂寂无名,曾有人说他这冯时之名,乃是生不逢时。故而,后遇江湖人,冯时只让他人称自己冯大。   可现在,冯时感受到自己浑身血液涌动。   冯时冯时,当是如今柳暗花明遇见仙人的“生逢其时”!   “遇见仙人,若不能抓住此番际遇,枉来此生!”他说着。   ...   穿越第二天,有家客栈,酉时。   洛真等着青四与冯大吃完晚饭,静等着他们上楼再掏出自己的手机。   不得不说,穿越微微治疗了一下现代人的网瘾,虽然没有微博小红书抖音可以刷,但内网聊天消磨一下时光也好。   只是,这两位古人不知道为何吃完没有走,而是在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干嘛,干嘛?这是要干嘛?   洛真假装盯着账册,看得无比认真,好像没有发觉。   却见两人跨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拂衣跪下。   又来?!   “仙子在上,蒙仙人救下我等性命,三餐犒劳,又有恩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倘若不弃,愿为仙人效犬马之劳!”   青四和冯大话语铿锵,十分有力,洛真听得出两人话语的认真。   她面色不变,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又跪了夭寿了救救救!指挥部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青四与冯大此时几乎屏住呼吸,生怕被仙人拒绝。   客栈内静默得落针可闻,青四只觉得他们被身后追兵追杀之际,难捱的时间也没有如此漫长。   正当两人心中无望之际,只见洛仙子的眼睛终于从仙书上移开,她微微垂眸,像是才注意到了两人,轻轻落下了一声“可”。   “明日朝食后,再议此事。”   “起来罢。”   仙子手中的书页再翻,看得认真,像是答应了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   [比心] 第12章 第十二章:冯大出山   对于青四与冯大来说,这是他们额外难眠的夜晚。   虽然被洛仙子答应下来,可还不知道明天早上会有什么考验等着他们,既兴奋,又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安心。   对于景区人来说亦然,洛真一句“明日朝食再议”,成功把时间拖延到明天早上。   因为今晚,穿越客们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开业任务。   大家伙儿数着时间到了昨天【未名镇】APP更新的时刻,紧盯着主线任务【试营业吧,未名镇!】   今天大家伙儿一大早就把冯大他们迎了进来,又供了一日三餐,这任务怎么着也该完成了吧?   只是到了时间,他们看着手机上的任务没有半分变化,群里即刻讨论起来,难掩担忧。   “什么情况?这个任务还没完成?今天不是已经接待了吗?这个系统是不是不太灵敏?”   “这什么系统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垃圾啊垃圾,平时没感觉,现在垃圾要是运不出去完全是细菌滋生处。”   这会儿已是初夏,虽然山里温度会低一点,厨余垃圾什么混杂在一起,时间一长发酵的味儿是真的难闻。   这才一天多的时间,垃圾已经让大伙儿有点崩溃,也更加迫切意识到这个任务奖励必须拿下,尽快拿下。   “淞哥,你说,这个任务目前没有完成,是因为我们目前只进行了接待,对于景区来说,完成一次接待游客应该是要等到游客离开以后。”   晚上八点多,客栈已经关门,洛真趴在沙发上看手机,冲着林淞开口。   林淞此时正给她找出明天要穿的服装进行熨烫,闻言放下手中的挂烫机,轻轻点头,思考过后又打出了几道手势,拿起了手机。   【淞】:主线任务要求“至少接待一名游客”,对于景区来说,目前的三名游客只有两人具有行动能力,孩子太小,暂时没有可能离开景区,也就意味着仅有的两名具有行动力游客必须留下一人。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早在一开始已经限定了,我们只能完成一名游客的接待。”洛真看着林淞的眼睛开口。   “而这个限定的游客,是冯时。”   “第一个接待他的景区店铺是客栈,作为入住的游客,如果任务标准比较低,可能只要住完这一晚就算接待完成,但如果任务要求高,必须离店甚至离开景区才算完成,就不妙了。”   “让冯时离店,那一伙儿追杀他们的人还不知道走没走。”   想到这里,洛真脸上一苦。   如果那些追兵没有走,景区直接放冯时出山,岂不是被直接拿下,更别提让他去江湖上散播消息招揽游客了。   两人能够想到的问题,他人自然也能想到。   洛真叹气一声,用抱枕蒙住脸,两脚朝天一蹬。   “不管了,准备睡觉!让齐叔姜姐他们头疼去吧,我们只是跟上边走的小员工。”   林淞失笑,他知道她这样子不过说说而已,爱操心的人不是说说就能放下的。   一夜而过,六月二日,清晨。   洛真迷迷糊糊地起床,抱着淞哥的俊脸先啵了一口醒醒神,就见他眼带笑意,将自己抱起转了一圈。   她眨了眨眼,虽然每天的起床仪式都一样。   但淞哥如此高兴,就意味着有事儿发生。   “淞哥,我们任务完成了?”洛真语带疑问,却很笃定。   林淞点头,又打了一串手语,她即刻明白过来。   “厨房里多了个东西,垃圾扔进去就没了,家家户户都有。”   洛真兴冲冲,“我这就起来去见识见识。”   难怪淞哥这么高兴,让一个龟毛的洁癖容忍垃圾在屋里多待一天都是无比折磨。   不过,洛真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完成系统任务的奖励,因为在他们从客栈二楼下楼梯时,就见到了等候在大堂的青四与冯大。   见到两人,她下意识脚步放缓。   昨天不是忽悠俩人吃完早饭再说吗?怎么起这么早?两人起得太早,这才算任务完成?还好自己是洗漱换衣服之后才下来。   洛真心思乱转,冲着两人微微颔首,就去给客栈开门,冲着两人随口一问。   “昨晚睡得可好?”   “甚好。”青四抱拳回应。   昨晚最开始她是睡不着的,忍不住东想西想,加上仙宫内的床榻十分绵软,不知多久才入睡过去。今早醒来,更是神清气爽,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那便好。”洛真随意应了一声,转头就钻进了后厨,赶紧掏出手机来发消息,顺便看看【未名镇】APP上新开放的景区商城。   好家伙,这景区商城还真是丰富。洛真一眼看过去,从米面粮油蔬菜肉品到各种现代日用品都有。   洛真打字搜索,发现景区商城里有客栈里常用品牌的纸巾以及囤货的卫生巾,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要买这些东西,则需要钱。这个世界的钱,金银铜板!   不过,当前整个景区的财富只有昨天青四给的十两银锭!   未名镇景区必须开门迎客,招来更多的游客赚钱才行。   但景区商城里好像没有水电网的购买位置,洛真翻了翻界面,找到了一个【特殊兑换】专区。   找到了!【景区水电内网供应】,可兑换要求是“名气值”。   名气值这计数单位虚无缥缈的,要怎么转换?古代又没有手机网络视频这实时传播的渠道,这可不好办。   没过一会儿,有家客栈的后门就进了人,指挥部聚集在后厨里商议大事。   一个时辰后——   吃过的朝食的餐桌前,青四与冯大听完仙人们的要求,努力揣摩仙人之意。   “里正的意思,是让我们让未名镇被外界知道,为镇子上召些人来?”冯时思索着。   仙人们下凡这居所在死人山里,想要找人进这山中,听起来的确是个难事。   可这是仙人的考验,无论是青四还是冯时都不会说半个不字。   若从外表看,冯时是个健壮的莽汉,粗枝大叶之人,但他做护卫走镖多年,都是需要注意丁点细节的工作,这会儿正细细思量。   仙人们说,这桃源山未名镇是欢迎外来人的地方,希望能多招些人来,让天下都知道此处。   冯时想了想便明白其中的关窍和目的,仙人们下凡红尘渡劫,这整个镇子都是仿照凡间所建,可偏偏建在了北疆的死人山里,哪会有人出现呢?   如果不是他与青四走投无路,仙人们更是碰不到凡人了。   仙宫修建不易,又或许是仙人们必须在此地历练渡劫,没有凡人过来,那就得找点凡人过来,这是其一。   而其二,便是考验青四与冯时有没有走出仙人庇护的勇气。想来仗剑山庄被灭门已经传遍江湖,而他与青四更是被一直追杀,在这种时刻重返江湖,更是检验两人的时刻。   冯时想通了这关节,即刻答应下来。   “我等任凭镇上调遣,愿出山召人,扬桃源山未名镇之名。”   “只我与青四两人,平生儿还小,怕是要留下一人看顾孩儿。”   虽然仙人们照料他们,又对平生儿很好,可要是两人都扔下孩子出山,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是自然。”他们听洛仙子道。   “小儿娇弱,就让青姑娘带着平生儿在客栈住下来。”   “青四不敢白吃白喝,若是掌柜的不嫌弃,客栈有什么需要做的只管叫我,把我当个伙计使唤。”青四说道。   今早他们在大堂守候的时候,便发现掌柜洛仙子与那不曾说话的庖厨仙人是一同下楼,似是一对仙侣。   昨日庖厨仙人和洛仙子还给他们上茶上菜,一副客栈伙计的模样。   客栈里的小事怎么能劳仙人们上手,青四只恨不得自己都能包办了。   “也好。”青四见齐里正点了点头。   “你们二人被镇上雇佣,青四在客栈做个伙计,冯时是外勤,暂时算是试用期,日后转正会备好给你们的契书。”   试用期二字虽有些莫名,但两人思索一下就明白了,如果能通过仙人的考核,他们就可以“转正”了,成为仙人们认可的追随者,拿到仙契!   “我必须再次重申,未名镇上没有仙人,我们不是仙人,都是凡人。”齐国伟说道。   “是,我们知晓了。”冯时和青四连忙点头,仙人说不是那就不是,以后都要用凡人称呼。   ...   三日后,冯时背着行李来到了距离死人山最近的一处小城——麓山城。   麓山城背靠北疆大山,本地的猎户与采山人众多,冯时头戴草帽,背着个背篓,腰间带刀风尘仆仆地出现,倒是并不惹眼。   他习惯性地想要摸身后长枪,想到如今改换了身份,立刻转而摸腰间的刀。   冯时是个枪客,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用刀,相反,他的刀法甚至比枪法要更好些。   只是,知道这一点的人,往往都去了极乐世界。   如今他腰间的刀,乃是仙宫所赐的神兵,比他曾经耗尽积蓄打造的刀还要更好。   据仙人所说,追杀他们的人在桃源山外守了一日半后便离开了,冯时心知麓山城必定也有眼线。不过现在他与青四都不一样了。   他的面容经过仙人们的修改,面皮上已经是另一个人的模样,背着用作掩饰的药篓,冯时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麓山城虽是北疆小城,可地产丰富,能收到许多珍贵药材,更是时常有江湖恩怨追杀进山,所以,与七杀阁并称两阁的江湖情报组织“天机阁”在此有着据点。   冯时跟天机阁打过的交道不少,虽然他不认识此处据点的负责人,但无妨,他自己就是情报本身,天机阁的大门永远为情报打开。   仗剑山庄覆灭是涉及到整个江湖和朝廷的大事,时局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钓一位天机阁的阁主出现,带着仗剑山庄遗孤一路逃亡半月,如今还活着的他就是最好的诱饵。   大周麓山城,天机阁内,冯时静待来客。   ————————   [比心] 第13章 第十三章:天机阁至   未名镇,有家客栈,6月7日。   清晨,青四早早醒来,这是她来到镇上的第七天。   对着明亮的琉璃镜,青四小心地在牙刷子上挤出乳白的牙膏,极为认真地刷牙。   从前早上打理自己的时候,若是在野外,就随意折上杨柳枝子,洒上些青盐凑合。如果在城里手头又方便的时候,青四买过猪鬃毛做的牙刷子,刷毛更硬,但又比马毛做的更舒服,再沾上专门买来的牙粉使用。   猪鬃毛做的已经是顶好的牙刷子了,但要跟她现在用的比,那就更比不上了。   客栈里的牙刷子刷毛更软,刷牙的时候刮在嘴里也不会觉得痛,更别提这带着果味的牙膏,甚至让人有些想要吞下去了。   青四知晓,仙人们都是极为注重洁净的,即便是下凡也不染尘埃。凡人污浊,更是要把自己全身打理干净才行。   她现在是客栈里的“试用伙计”,各处都马虎不得。   青四打理完自己,平生儿也被她用温热的软毛巾擦过脸,换上干净衣服,确认纸尿裤是干净的,她把孩子抱在伞车上,房卡放入荷包,出门!   推着伞车走在客栈二楼的走廊里,地面会发出轻微的响声,等到楼梯口,青四一把将伞车整个抱起,双脚微动,三两步轻松从二楼跃下,稳稳落地。   刚从二楼走出,还站在楼梯边的洛真脸上淡定,心里已经呱唧呱唧地鼓了波掌。   虽然眼前这一幕轻功落地她已经连续看了好多次,但每一次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一下。   轻功诶,这可是轻功诶,货真价实的轻功!   “掌柜的早上好。”青四抬头语气尊敬地打招呼。   “早啊青四,小平生也早。”洛真回应。   青四熟稔地把伞车推到柜台旁,把几个玩具扔给孩子,自己则是撸起袖子,去保洁间找出工具来打扫客栈了。   在这客栈里住了几天,她已经知晓,掌柜洛仙子是这有家客栈的主人,而在客栈里的林仙人是洛仙子的仙侣。   林仙人不知是什么原因并不说话,青四猜测,或许是仙人修行所需,如佛门闭口禅,若是开口就前功尽弃。   不过,即便并不开口,根据青四观察,洛仙子与林仙人也是心有灵犀,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手势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当真是神仙眷侣。   客栈里平日没有什么人来,不,应该说只有镇里的仙人来串门。   大抵是仙人们太久没见过凡人,除了刚开始那几天只有齐里正姜里正这些仙人来,随着青四呆了一两日,又带着平生儿在镇上走了走,越来越多的仙人们跟她打招呼,有的还跑到客栈来。   “青姑娘,又起这么早啊。”   这不,这就来了一位。   “小平生呢?看我给她带了什么东西?”   青四连忙起身问好:“段郎君,您早。”   迈过门槛进入客栈的是一位有些富态的仙长,青四知晓他的名字,段博文。   段郎君在未名镇上并不开什么铺子,似乎只是随着其他仙长一起下凡,每天鼓捣着写话本子,最近日日来见青四听她讲从前江湖上的故事,说这叫什么“采风取材”。   “呦,来蹭饭了?昨儿个写多少了?码了多少字?”   青四听见掌柜的对段郎君开口,嘴角已经忍不住勾了起来,赶紧低头抹桌子。   “洛掌柜,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写写写,这灵感也不是随时随地有的,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家青四取材吗?”段博文没有好气。   洛真呵呵一声,“取,你就取材吧,我看你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七点了,你该去厨房端菜了。”   “这一天天的,来了就支使人干活。”段博文嘴上磨叽,身体倒是动了起来,主动去往后厨走。   他最近天天来客栈蹭早饭,俗话说不干活的不得食,老老实实进去端盘子了。   听着几句斗嘴,段郎君又被掌柜压下去当“伙计”,青四低头偷笑。   来了几日,她便发现,仙人们并非是想象中的高高在上,亦有喜怒哀乐,彼此相处与凡间也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加亲切些。   想到段郎君去端盘子,青四抬头看了一眼客栈内的“挂钟”,来了几日,她已经认识了这钟表如何计时,时针已走到“7”,不知道今日林仙人又做了何等美味,真是让人期待啊。   虾肉三鲜小馄饨,刚出炉的牛肉小火烧,再配上多样调味的小咸菜,青四吃了两碗馄饨外加四个巴掌大的火烧,这才放下了筷子。   “青姑娘,饱了吗?不够还有。”洛真开口询问。   “饱了饱了,掌柜的。”青四连忙回应。   “青四啊,没有饱一定要说,没有让人干活却吃不够的道理。”段郎君也在旁边帮腔。   林淞看了她半天,确认青四应当是真的吃饱了,立刻怼了下段博文,该你干活了,兄弟。   这几天他做饭,也逐渐摸出来这位江湖人的饭量,就怕她吃不饱,又不好意思说,景区虽然会为未来的物资忧心,但储备是相当足的,接待上万人的物资储备量,还能短了人一口吃的?   吃足饭饱,又收拾了一番,有家客栈陆续又有人进门,镇民们熟练地搬凳子围在一张主桌的周围,自带瓜子花生各色坚果零食和饮料。   当然,主桌上还架着一个手机,准备进行直播,还有人带着电脑来做速记。   “青姑娘,昨天讲到那个浩气门和江南第一美人的事,今天继续吧。”   对于眼前的场景,青四已经见怪不怪,仙人们高居仙宫,不知俗事,既然入凡尘肯定要了解一番的,这几天每过了早饭,就会来听她讲过往曾经,以及各种江湖事。   青四坐在椅子上,清了清嗓子,掏出一张自己昨日整理出来的底稿,细细说起浩气门与江南第一美人之争。   哪怕是立在一旁的仙器,青四也渐渐习惯,这仙器可千里传音,令不在此处的仙人们也能听到凡间故事。还有那哒哒不停的仙器,乃是专司记录的仙人将凡间故事记录成册。   青四一边讲着,一边看着平生儿被仙人们轮番抱着逗弄玩耍一番,等被客栈里的仙人们逗完一圈,孩子也差不多疲了,一上午也过去,到吃午饭的时候,仙人散场。   当有家客栈里开始打扫上午“听书”后的残局,北疆山岭内,带路的冯时与天机阁众人已是经历一番奔波,下马稍事休息。   “冯大侠,可否将你那火机拿出来一用?”   “是啊是啊,冯大,还有那手灯。”   冯时见此行天机阁的四大阁主之一探风也眼神炯炯地盯着他,无奈地伸手。   “又没有入夜,那手电筒就不要用了,要省些电。”   “好好好,那你赶快把火机拿出来。”   冯大的外衣之内穿了一件仙人们给他的背心,这背心材质神奇,更是有许多个口袋纳物。   仙人们为他出山准备的一些物件,冯大都放在口袋里方便拿取。   冯大掏出绿色透明打火机,递给离他最近的阁主探风,嘴里叮嘱:“千万不要用手去碰,不要摔了。”   “知道知道。”   “阁主,既然有火,又有水源,烧些滚水,冯兄弟那面饼可还有?既然已经快到了,我们也吃顿好的。”   冯时:......   完全不问我的意见就决定了是吗?   感受到身边探风阁主的灼灼目光,冯时默默掏出了最后两包红烧牛肉面,心痛无比。   虽然人家天机阁是给他银子的,但这本来可以自己吃的独食分出去就很难受的。   罢了罢了,不要如此小气,等他们入了桃源山,进了未名镇,吃到旁些吃食,就知道这“泡面”算不得什么了。   更何况,他们知道了这些好东西,到了仙人那里至少会老实下来,给仙人送银子。   队伍里,有人去打了水,等待水滚的功夫,已经渐渐跟冯时混熟的杨青一巴掌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会儿,再给我们讲讲那死人山,呸呸呸桃源山里的事儿。”   冯时看着打火机从阁主探风的手里转到在场人手里挨个走一圈,不过大伙儿都很老实,只摸摸看看,不浪费里头的火源。   “瞧这里头真是水。”   “不知是什么水,也许是油?油能化火。”   “这外头的壳子是不是玉?”   不多时,滚水烧好,两包红烧牛肉面下进去,无比的浓香扩散开来,香气汹涌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无比霸道!   试问在场之人,前半生有谁闻到过如此味道?完完全全占据人的心神,一点旁的也不想,只盯着眼前的面。   “咕噜噜——”   “咕嘟——”   口水声,肚子咕噜声不绝于耳,冯大老神在在掏出筷子搅动几下,“再等等,面饼还硬着,可以把饼子烤起来。”   这一次跟冯大一起进入山里的天机阁队伍有十二人,也是阁主探风在短短几日内在麓山城能调遣出来绝对信任,且武艺不低的小队。   面还没有煮好,大家已经准备好了各自的碗,翘首以盼。   人多面少,一共只有两包的方便面本来是冯大吃一顿的,现在嘛,大家每个人分到几根,吸溜下喝点面汤就行了。   因为人多,这水是加了很多的,所以红烧牛肉面的汤滋味也不如本来浓郁,可即便是如此,现在的人也无比满足了。   “等进了那未名镇,这泡面,我自己一顿要吃个两碗,不,三碗!”   “好吃好吃,好滋味,这干饼子在面汤里一泡,也好吃多了。”   “要是以后我们在外头赶路,都能带这泡面就好了。对了,还得有那琉璃瓶装水。”   “对了冯大,你怎么没有带你说的那自热饭出来。”   听着下属们你一言我一语,探风吹了吹碗内的热汤,他想得更多。   火机,手电筒,如冰透又不似琉璃怕摔的水瓶儿,还有这只需热水一泡就能吃的泡面,琉璃镜......   如果不是冯时亮了身份,又有这些个奇异佐证,他是万不会带着人亲自走一遭去探“死人山”。   火机的作用与火折子无差,可这东西的材质却让人心惊。那手电筒更是如此,只需按下按钮,黑夜便有明光,更是比寻常火烛亮了百倍。   还有泡面,有滋有味有油有盐甚至还有细小的肉粒与菜,哪怕是在烈日之下,这东西也不腐坏,探风简直不敢想,这东西若是传出去,边疆的将领们怕是要疯!什么行军粮能比得上这个?   而这些,只是冯大作为一介入山的外人,都能够获取到的东西。   在他嘴里,那未名镇上更有无比奇异,只他描述出来,探风都是有些想不出来的。   这一次,他们入死人山里探虚实,若一切为真,江湖乃至朝廷......都要大变了。   一大锅的方便面汤,完全没有剩下,所有人各自的碗舔了个干净仍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一行人都是野外的好手,很快就消灭掉他们的痕迹。   “驾——驾——”   “冯大,这路线可对?”   “头儿,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望天,只见在头顶树木的缝隙与蓝天之间,有一物高悬空中。   随着他们前进,那东西也跟着他们向前!   “是什么鸟?老鹰?还是雕?怕是会伤人。”   冯大抬头望去,他定睛一看大喜,“不用怕。”   “那是无人机!我们马上就到了!”   “可能是镇上来接我们指路的!”   景区指挥部,巡航无人机发现景区外出现人影,又拉近距离确认是出山几日的冯大以后,立刻调动全员。   【未名镇名人堂】   【景区智控中心】:@全体成员冯时携12名游客即将上山,全体准备!   ————————   [比心] 第14章 第十四章:至尊上房   在未名镇景区指挥部发现冯时带人即将进山的同时,全体穿越客发现,【未名镇】APP上新的任务出现了。   【主线任务:正式开业,开门迎客】   【任务内容:新的游客已经出现,怎么还能停滞不前?以老带新是个不错的主意。作为未名镇景区正式营业的第一批游客,务必使他们宾至如归。火力全开的景区里,当然不能只有一家客栈迎客!】   【任务要求:至少十家景区店铺主动接待游客(0/10)】   【任务奖励:本方世界舆图解锁,景区水电内网供应天数(视任务完成度而定)】   当新的景区任务出现,内部群里大家伙儿各个摩拳擦掌起来。   水电内网!这是目前整个景区最需要的东西,群内上上下下都开始主动请命。   任务要求的是至少十家,身为一处景区,未名镇上的各色店铺不少,本来就是招待游客的地方,许多店还颇具重复性。   之前大伙儿还曾担心古代人进镇会不会引发传染病,现在嘛,每个人恨不得抓着新来的江湖人在整个镇上溜达一圈。   水电内网的重要性不必多言,还有舆图!   虽然通过青四和冯时的讲述,大家也对这方世界有了基本的了解。   但他们两人走过的地方是有限的,也不过是大周王朝的小小一角,舆图这种在古代属于机密的东西更是不可能见过。   完成任务有了古代舆图,景区才能够对这方古代世界的情况有更好的判断。   未名镇里员工们摩拳擦掌之际,冯大已经带人走入了桃源山中。   “冯大,天上那,那东西不见了。”一名天机阁的执事紧盯天上说着。   “应该是被叫回去了。”冯大说着。   “不用管,镇子里肯定知道我们来了,我带你们去洗手间洗尘,之后再去镇上。”   这话一出,天机阁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冯大讲过了“洗手间”的神异。   对于江湖人言,人在野外草丛里解个手再正常不过,但据冯大说,这桃源山内不可这么冒犯,而且这一路风尘仆仆,先去洗去身上尘土,再去镇上拜访也是应该的。   到了山上的洗手间前,虽然已经听过冯大所说,可十几人看到这大块匀净的琉璃做门依旧震撼。   “我没骗你们吧,之前,我们看到的时候也是如此。”冯时苦笑一声,看着一些人呆若木鸡的表情,心中还有些隐隐的优越。   不过,也有几位高级执事的脸上并不惊奇。   “这琉璃门的确精巧,我倒是记得,金陵城巨富墨家曾摆宴,为的便是两大块自西洋运回的琉璃,以琉璃做窗,内外照彻,无比通透,比这琉璃门还是要大些的,皇宫之内,也是有更大些的。”天机阁掌宝使温升端详着开口。   这琉璃虽然罕见,但温升并不觉得十分惊讶。   他乃天机阁四大阁主之下,专司世间奇物商路珍宝的掌宝使。   这琉璃门的出奇之处,就是出现在山中,还不足以让他如何赞叹。   听见这话,冯时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巨富墨家乃是皇商,更是皇家小金库的来源,不过,这只是洗手间的一扇门而已。   他上前熟稔地拉开了门,“大家进来吧,如果解手去左边的旁门,男左女右,莫要走错了。”   冯时主动走到洗手台前洗手,调节冷热,又抽了纸和干手机给一行人打样。   一盏茶后,有人在洗手台前的镜子前照个不停,有人不断尝试调节水龙头,还有的两只手伸出来,在干手机下吹个没完。   冯时只见先前对琉璃门一副“我什么东西没见过”的掌宝使温升,这会儿正蹲在地面上,不断敲击着地砖,钻入洗手台面之下,试图寻找饮水的管渠。   “以瓷烧砖铺地,是为巧思,只是这其中用的是什么黏合?还有这铜龙出水,铜管何在?”   “还有这天灯,机关乃是掩盖在墙面之下。”   温升念念有词,他在小便池和蹲便坐便处也研究了半天。   而阁主探风,已经是背手在洗手间外面踱步,绕着这房子走了好一会儿。   如果不是冯时提过在山里需尊敬,不可妄动,他怕是早就轻功飞上“洗手间”的房顶了。   “探风阁主,我们该走了。”冯时拱了拱手。   这么多人,肯定是要带到镇子里,不能在保洁室里暂住的,更何况仙人们的“无人机”已经回去,总不好让仙人们等他们。   “准备启程。”探风站在琉璃门处开口。   “温升。”   他点了一声,掌宝使温升这才恋恋不舍从洗手台底下钻出来。   温升连身上的灰尘也没有抖,就急忙看向冯时:“冯大侠,你先前说过这洗手间只是给山里人行方便的?”   冯时点头,“这洗手间只是供山间公用,等进了镇子里,住了客栈就知道还有更好的。”   得到了准话,温升就不再纠结。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琉璃大门合上,牵着马继续上山。   翘首以盼的景区人终于等到来客,率先在镇口发现的镇民在群内第一时间进行播报。   【清道夫-老项】:游客来了来了,总算是来了。还牵着马,我去,咱们镇上哪块能放马?”   【镇民-段书生】:大马棚吧?本来就养了几匹为了给游客营造环境还有咱们拍宣传片用的,镇子里边各家的客栈好像有家客栈是修了马厩的......主要是为了剧本杀项目,我记得有个谜题要在客栈的马厩里找来着。   【镇民-段书生】:@有家客栈-洛真不用担心,齐总已经派人把他们引向大马棚去存马了,估计晚点到客栈。   在客栈里看到这几条消息的洛真心下也松了口气,不用伺候马就行。   整个未名镇景区的员工分为半自由人和自由人,像是守着店铺的各家掌柜,小二伙计,因为要守店接待顾客,在原本的景区设定里都是自由度有限的NPC,可以离开店铺,但大部分时间要坚守岗位,在群里的前缀是以所在店铺来区分。   而像清道夫,还有普通镇民就是纯粹自由人了。   清道夫是保洁,负责镇子上的公共街区卫生,普通镇民就是没有家业店铺和固定岗,爱干嘛干嘛,吃饭,随便搭话唠嗑,走来走去,专门给游客增加代入感的NPC。   所以,洛真他们这样守店的,就得靠群里自由人们来进行播报。   有家客栈的地理位置,位于整个未名镇的镇中心,是景区内顶好的地盘。   眼看着群内的各家店铺挨个报了一番“路过”,客栈之内的洛真依旧坐在柜台内,她整理了下衣袖,轻唤一声:   “青姑娘,我们的客人要到了。”   正在陪孩子玩的青四愣了下,连忙起身,她刚抱孩子上车推到了掌柜的柜台旁。再转过身来,客栈门外,冯大已然恭敬叩门。   “掌柜的,我回来了。”   “各位客官里面请——”青四连忙去将客栈的小门打开,迎上了一众端详她的人。   凉,好凉!不,应该说是冷!   在大日艳阳下赶路,又折腾上山的天机阁众人先后迈入客栈,感受到的便是这寒凉。   仿佛是那来自雪域的万古寒冰散发着无边寒气,这寒气像是从头顶吹来,又仿佛无处不在,乍一入内,已然包裹全身,浑身都舒泰起来,暑气全无。   冰盆可以解暑,可这样的寒气,要何等之冰,又是多少冰才能达到?   这样的凉爽不是房屋遮阴能够达到的效果,哪怕是以内功催发寒气,也没有如此铺天盖地!   一路走来的,镇上每家每户的琉璃窗已是让天机阁一行人沉默不语。   探风跟在冯时身后,进这客栈,唯有两名女子,一眼便可分辨客栈主人是谁。   那女子一双清绝眉眼淡淡看向来客,侧眼微睨,像是毫无情绪,冲着他们微微点头。   “冯大,青四,你们来招待罢。”   探风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一丝内力,就好像此人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百姓。   不止是这客栈掌柜,还有他们自从进入镇子遇见的每一个人,脚步轻重虚浮,浑然没有半分内力。   但他知道,这一切必然是假象。   “是,掌柜的。”探风听见青四应诺。   “诸位客官,请看此牌,本店有大床上房,双人上房,家庭上房,豪华上房,至尊上房,并无通铺。”   客栈里的这价格木牌是这几天才赶制出来的,众人看向木牌上的价格,哪怕是放到京城,也足以让人惊骇。   【大床/双床上房:一两/日】   【家庭上房:二两/日】   【豪华上房:五两/日】   【至尊上房:十两/日】   要知道,如今天下太平,大周朝廷商贸繁荣,百姓买一石米大抵要花600文,一斤粗盐70文,一匹布不过150-200文。   再要问各地客栈,混的不如意的江湖人住大通铺,不过几十个铜板,再低等些的寻个鸡毛脚店,十几二十文便能歇上一晚。即便是京城状元楼的顶顶上房,每日赁五百文,常房三百,而豪商汇聚住的千金亭,日赁千钱,也不过是一两!哪怕是包下一处园林佳苑,日赁二十两,可那是何等大院?   等到青四解说了每间房最多能住几个人,天机阁众人目光就落在了此行掌管财务的掌宝使身上。   天机阁此行12人,若论职级,阁主探风与掌宝使温升必然不能与他人一间   温升并没有多犹豫,开始掏银子:“五间双人上房,一间豪华上房,一间至尊上房,先住一日。”   上房内若是都以琉璃做窗,这价格还真算不得贵了。   “没问题,各位客官请随我来,冯大,你也来。”青四从掌柜手里接过七张房卡,因为房型不同,卡面有些不同,每张房卡的卡面还标了房间的名字很好分辨。   青四带着天机阁上去看房,房间内设施的功用却要冯大来教授了。   “客栈的热水是十二个时辰全天供应的,随时都可以沐浴,每间房间的房卡千万不要弄错了,上面写了【西江月】就只能用来刷西江月的房门,进门以后,就将房卡放到此处,便可通电。”   教了开门锁,青四把卡放在取电处,整个房间内骤然亮灯,站在门口的几人顿时仓皇后退。   “阁主小心!”   温升此刻挤到前边来,他见室内升起亮光,眼中更加兴奋。   “是天灯!这机关更精巧了!”   那山上的洗手间里,天灯还需要机关开关,以手来开闭,可这客栈里的天灯,还有着更精巧的开启方式。   这一两银子住一日的客栈房间,虽是不大,可太值了!   不贵,一点都不贵!   青四没有把每间房门都打开,而是先紧着一间双人房,由冯大继续介绍沐浴的莲蓬头等物什,让所有人都明白用法了,这才陆续开了房间。   “诸位客官,有什么事可以下楼喊我,若是饿了,也可下楼点餐,若是席面会慢些,泡面之类的速食很快就可吃上了。”给最后一位至尊上房开了门,青四就退下了。   这一会儿,冯大也赶紧下楼跟掌柜的汇报这批人的情况,之后又上楼去洗澡。   洛真听完了汇报,手指在柜台上敲啊敲,第一情报之主天机阁,这名字一听就让人虎躯一震。   尤其是,这一次来的还是四大阁主之一和探宝使,要小心不要漏了什么破绽,还要想办法掏一掏这帮人的银子。   她正凝眉细思之际,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道温和男声。   “掌柜的。”   洛真微微扬眉,与人对视,是那天机阁主探风!这人的长相不算出色,五官也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冯大特地给她介绍,这人的面孔与那些天机阁的下属很难区分。   不愧是搞情报的,四大阁主之一都是这么路人甲没辨识度的长相。   “这位客官有什么需要?”   青四刚送孩子上楼去睡觉,只有洛真一个人在外头,她心生警惕,不知这天机阁主是不是要做什么试探。   “有些饿了,可否来碗泡面?”   听见这话,洛真面上带笑,“自无不可,客官想要什么口味的?红烧牛肉,老坛酸菜,小鸡蘑菇,还有酸辣,麻辣,一碗泡面加蛋肠只需15文。”   天机阁主探风略作沉吟,这一路上冯大带的那泡面都是一个红烧口味的,他伸出两根手指来:“要两碗。”   “一碗老坛酸菜,一碗小鸡蘑菇。”   洛真把天机阁主探风引入座位,自己转身去后厨倒茶,淞哥开始煮方便面。   她顺便掏出手机,安抚群里等候消息的朋友们,并分享一下客栈方便面定价,以免景区物价失衡。   【镇民-李家七娘】:天机阁诶!情报组织,阁主帅不帅,帅不帅,我没见到啊!@有家客栈-洛真   【有家客栈-洛真】:客观来说,很符合情报人员的条件,不符合我的审美。   【米行-小九】:我来翻译一下,长得一般,没淞哥帅。   【米行-小九】:这帮天机阁的进客栈好一阵了,还不出来溜达,在干嘛呢?   【有家客栈-洛真】:天机阁主在等吃泡面,老坛酸菜和小鸡蘑菇。   【天香楼-妙娘】:什么?居然不吃酸辣牛肉,异端!!!   ————————   [比心] 第15章 第十五章:作死被电   在群里短暂陷入了泡面口味争端的时候,洛真火速叫停,播报了一下自家客栈的物价。   一碗肉蛋泡面,也就是一袋方便面,加上一根香肠和一个鸡蛋,定价15文。   而在【未名镇】APP之内,五合一袋装泡面的兑换价格也是15文,单价约为3文钱一袋。   算上鸡蛋和香肠再加点青菜的成本,洛真估算一碗能赚个9-10文。   凡是景区里的泡面,一桶泡面免费加水都要十块钱,还不算加蛋和肠,洛真觉得,自己这个定价莫得问题。   更何况,她也是问过了青四,外界寻常吃一碗索饼,也就是面的价格同样在10-15文。   她这个景区物价跟外边一样,完全是良心店家!   “客官,请慢用,餐具自取。”   洛真端着两碗煮好的泡面上桌,指了指一旁的餐具盒。   “多谢。”   探风点了下头,他注意到这位客栈掌柜双手细腻白皙,一张芙蓉面堪称无暇。   这手不是干活的手,秀丽的面庞也不似平凡人家养出的。   探风并不急着试探,他正握着手中的琉璃杯,慢慢喝着店家送来的茶水。   桌上有一琉璃壶,壶内是切过的黎檬子与薄荷叶,浸以冰水,入口极为清爽解暑。   此地的琉璃,当真是寻常物件,处处皆用。还有......这筷子与调羹。   两份青花大碗,内里的“泡面”浓香,口味与他们一路上吃的“红烧牛肉”滋味不同,加的水少了,不用一大伙儿人分食,这面汤味儿要浓多了。   每一碗面里,各放了一颗鸡子,还有切成片状的疑似灌肠,以及菜蔬。   探风慢悠悠地品味,这小鸡蘑菇口味的是咸香,老坛酸菜的倒是更合他的口味。   一双筷子夹着片状香肠放入口中咀嚼,探风自认为算是个爱吃之人,只这里边的香肠却有些吃不出如何做的,不见肠衣,更少见肥膘肉油,吃在嘴里的“肉”味并不像寻常灌肠那番充足。   不过,无论是鸡子,还是这香肠与菜蔬,共同煮在泡面里彼此沾染这味道,当真是让人有些上瘾。   这东西15文钱,自然不能拿去与樊楼名厨相比,也不能比得起各地名声赫赫的酒楼,可与同价位的其他索饼放在一起,这滋味就是吊打了!   有肉有盐油水多还有鸡子,只面量少了些,男子吃这一碗怕是不够,要再吃个馒头烧饼之类,自带个饼泡入这汤里,壮年男子也是能吃饱的。   更别说这泡面煮起来堪称是香飘数里,若是带到外头去卖,真容易成了一条吃食街上的众人之敌。   想到这里,探风不禁失笑,想远了远了。   “阁主。”   “好香的味道,诶?这味儿跟红烧牛肉不一样。”   此时,探风已经将两碗面吃完,连面汤也喝干净了。天机阁的阁主也是要干活的,不提出门在外伪装身份,探风本身的出身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自幼就被教导不可浪费吃食。   哪怕这面汤有点咸了,他也喝了个干净。   “我吃了老坛酸菜与小鸡蘑菇的泡面,也都不错,你们想吃什么点了就是。”   探风此刻说着话起身,从腰间取出百两银票,放到柜台之上,“掌柜的,我等怕是要盘桓几日,先行押了赁钱,临走前再算。”   “谢阁主。”下属们立刻高兴起来,也看向泡面的牌子。   洛真自无不可,百两,这可是百两银票!这帮人花得越多,景区赚得就越多。   “这自然是可以的。诸位客官明日的朝食,可以去镇上的天香楼,辰初开门营业。”接了银票,洛真的脸上也带了些许笑意。   主线任务当前,不能让这帮得之不易的游客只在客栈花钱,得赶紧送出去多走几个店才行。   “天香楼一日三餐皆是供应的,若是午饭与晚饭,可去镇上的刘记吃暖锅,连家面馆......”她对未名镇上的饮食店铺做了一番介绍。   探风愣了下,来的路上听冯大提过客栈的朝食也极为好吃,可现在听掌柜的意思,客栈不供应朝食?   “小店目前人少,忙不过来。”洛真从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疑问,回答了这个问题。   整个有家客栈,原本是景区给游客提供住宿和剧本任务搜证的,不供饭,最多有泡面酸辣粉之类的速食,林淞每天做饭,都是为两个人自己吃的。   现在是多了青四和冯时还有个娃,多做两个人的量也能接受,但供十几个人的,以后如果古代人更多,是真的忙不过来。   “我知晓了,多谢掌柜。”探风点头。   便是她不说,镇上的其他地方他们都是要探一探的。   洛真给这一群洗过了澡饥肠辘辘的天机阁人挨个点完了煮方便面,轮番上菜   她数了下人,十一个,就差那个先前给她结住宿费的掌宝使没下来了。   探风在客栈的门口盘桓片刻,此时天色渐暗,他看得见客栈周遭其他的铺子也陆续亮起天灯,有的已是合上了门,似是不迎客了。   “掌柜,还请再做两碗面送到【临江仙】房。”探风又看了一眼某个属下,确认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后,自行上楼。   【临江仙】房并不是探风所住的至尊上房,而是掌宝使温升所住。   他站在门口敲门,半晌儿,温升才有些狼狈地开门。   “阁主。”   “你在研究什么?其他人都下楼吃泡面了。”探风随意开口。   温升“啊”了一声,目光灼灼,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兴奋。   “泡面不过是吃食,阁主,你来看看这东西。”   温升所住的豪华上房,内里有一张十分大的木床,被褥也是纯白之色,那“洗手间”内,也和探风所在的至尊房一样有白瓷浴桶,有大桌案,整个房间要比他那间小一点,但比之双人上房是要大的。   “我先前看那莲蓬头,只是不知是怎么定在天顶上,无法拆卸,连铜管也隐藏在了墙面里。”温升语带遗憾。   他洗过澡后,连头发也草草用那手持吹风之物吹了吹,草草束发后,就在长桌案上发现了神奇的水壶。   “这水壶,我倒了些凉水进去,将此物插入这墙上机关,严丝合缝,再按下去,不过几息,凉水便烧成了滚水!”   “我猜,那莲蓬头之后,水管之后,也是这些个更大的水壶,只是到底是怎么烧火,烧柴还能在墙里吗?”   温升此刻在房间里捏起手指,他来回踱步。   “这机关到底是怎么藏的,奇哉,天灯也是如此,烛火怎么藏起来?”   探风见他如此模样,自顾自地坐在了桌案前,已经是习惯了。   掌宝使温升在入天机阁前,乃是墨家机关道的弟子,还是其中的翘楚。若非是这层天然的身份,也不会成为天机阁的掌宝使。   一旦遇到了想不明白的关窍,或是见到了奇物机关,这人就会钻研其中,无比忘我。   “不行,我要探一探那机关,还请阁主为我护法。”   温升将那水壶三角状的连接处与墙上机关松开摘下,伸出手来。   虽然冯大与青四说过这孔洞不可伸手触碰,但他也不打算用手,人是会使用工具的嘛。   温升的一双手保养极好,他手上历经无数精巧奇物,许多东西必须要碰的极为细致鉴别。   他伸出灵巧的指头,从腰间包裹里取出三根铁针,分别向那墙上的孔洞里探去,先天高手内力护体,即便后边是燃烧的火堆,也不太会伤到。   “笃笃笃——”   洛真端着餐盘,敲响了【临江仙】的房门。   “啊——”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叫喊。   洛真面色一变,位于楼下吸溜泡面的众人也飞奔上楼。   “掌宝使!”   只是上来送个饭,房里还有客人,洛真自然没有拿房卡。   房门开了,只见天机阁主探风面色僵硬,掌宝使温升瘫倒在地,可以看清他的手掌上一片漆黑。   开门看见这一幕,洛真第一眼还以为是这两个天机阁高管发生了内斗。   她身后的一行人也都傻眼了,阁主和掌宝使同处一室,掌宝使倒下了!   “掌柜,他刚才用铁针去探了墙上的孔洞机关。”探风开口。   这会儿洛真也看清了,地上还散着几根铁针,她当即被气笑了。   牛逼,真牛逼,还是你们会武功的古代人牛逼。   用铁针去插电孔,不被电就有鬼了!   “你,端着。”洛真把餐盘给一旁的人端着。   “安排你们的时候,应当说过这些不准碰吧。”   这会儿,洛真也顾不上遮掩,见这人倒在地下,直接用耳机呼叫拨通景区指挥部。   “抬担架过来,新来的客人作死触电了。”   “你,你,你你们都后退,不许靠近。”洛真指了指周围这帮古人。   十分钟后,未名镇百草堂。   被担架抬过来的温升缓缓醒来,看着一位年轻的身穿白衣的女子在他的手上做什么。   “算他命大,烧伤而已,按照烧伤处理就行了,估计会点水泡,心电图目前也没问题,大概率没电出别的毛病来。”   麦医生语气平稳。   “要是怕出事,今晚让他在这观察也行。”   洛真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阁主探风。   “掌柜的,这位大夫,意思是温升应当是无碍了?”探风小心开口。   “算他皮糙肉厚只是烧伤,留了一条命,你们今晚不放心也可以派几个人在这里看着他。”洛真说道。   “咳咳咳,阁主,我没事。”尽管目前整个左手掌与手臂还是麻的状态,头晕,恶心,甚至整个人还有酥麻感,温升强撑着开口。   “给掌柜的添麻烦了。”温升自知他恐怕惹了个大麻烦,这是刚进镇的第一天,他不听主家劝告,强作试探,光是洛掌柜现在的语气,已经听得出不耐烦了。   “此事是我等不该,一应损伤与店家无关,若是有什么损坏,我们也一并承担。”探风看向洛真。   “今夜我们留一半人在这医馆暂住陪同。”   温升这会儿躺着,整个人还不忘观察周围,这已经不是客栈,似是此处的医馆。   等等,他胸前的衣襟四敞大开,什么物放在乳下,四肢也被束缚。纵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可......   温升想要抬起右手,却被眼前的医者一巴掌拍下。   “不要乱动。”   这医者面容清秀,可手上与眼睛凌厉得很,温升平生还不曾被哪个女子如此看过。   但眼下,不管是眼前医者,还是客栈掌柜,瞧着他的眼神都没有什么羞涩,而是带着几分无奈,怜悯与难以看清的情绪。   “你们留就留,那我给他上心电监护仪。”麦大夫说着温升听不懂的话,将他四肢解绑,取了胸前的绳带,温升刚刚松了口气,可没隔一会儿,麦大夫不知用何物擦了擦他的身体,冰冰凉凉,又是几个绳带被麦大夫的手安放在他的身上,好在,这一次不在乳上了。   “温升,莫要动,听麦大夫的。”阁主探风发言。   “是。”   温升老实了,身上的酥麻无不在告诉他是捡了一条命,可心中的求知欲无比旺盛。   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掌柜的,敢问那孔洞之内可是炼钢之火?”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洛真。   洛真没好气,“电。”   为了怕这人继续问下去,洛真还好心地找了个方便古代人理解的解释。   “下雨时,天上轰隆作响的是什么,你碰到就是什么。”   温升,探风,还有在场的天机阁众人呆立当场。   电,是天上的雷霆?   雷可生火,这他们是知道的,可此地竟然以天上雷霆化作凡火!   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何掌柜数次提及温升“算他命大”。   天威雷霆之下,尚且活着,当真是好命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镇内见闻   被电烧伤的温升在医馆里住了一夜,这一夜里,他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眠,守在其周围的天机阁众人亦然。   一夜过去,温升左手上的伤已经没有那么痛,左臂也觉得恢复,只是还有淡淡的灼烧感。   “没什么问题。”身穿白色外裳的医者也是一夜未眠,时不时走出来看放在柜子上的奇异盒子。   “好了,你们也守了一晚上了,可以带他回去休息了。”麦青禾开口。   心电监护了一晚上,麦青禾也没闲着,这会儿收了机器,对着侧脸看她的温升又叮嘱一遍。   “不要去碰墙上的插孔,手沾了水不能碰,除了连接的插头,不要用你的身体任何部位去碰。”   “是,某知晓了。”温升此刻已经坐起,“敢问麦大夫,我这手要多久能好?”   “一......七天到半个月吧,不要碰水,每天涂烫伤膏,医嘱我写好了。”麦青禾刚要说一周,随即想起这古代可能还没有一周的说法,连忙改了词。   这一行人回了客栈,麦青禾则是捏着手里的百两银票看了半天,又发了图片到群里。   【百草堂-麦青禾】:[银票.jpg]   【百草堂-麦青禾】:这银票是能直接花吗?那帮人是不是给多了?给多了我也没钱找,就收了。一晚上住院费和烫伤膏钱呢。   【吴家糕肆-吴宇】:虽然古装剧里都是掏银票,但好像历史上是不能直接花的,类似于存单是个凭证,取银子还要掏手续费。   昨晚被客人折腾了一把的洛真此刻刚刚睁眼,看到群里消息,连忙艾特起了人。   【有家客栈-洛真】:麦苗儿!等指挥部那边给银票留底以后,你可以试试能不能充公进入景区系统,直接兑换。我这边收了银票押金,暂时不能动用。   洛真昨晚上虽然收到了来自天机阁主探风的一百两银票,可这是暂时押着的,万一人家没有花够一百两,还得找钱呢。   而且就目前而言,全景区的资产拢共只有客栈挣到了二十七两,加上这一百两,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再看一眼【未名镇】APP上的主线任务,嚯!已经是(3/10)了!   洛真愣了下,额,马棚,客栈,还有百草堂那边也算?   景区卫生院抬担架过来救人,怎么不算一种主动迎客呢?   还没退出APP,就见3变成了4,她眨了眨眼睛,群里已经有人在汇报了,天香楼开门迎客了,相继起床的同事们十分斗志昂扬,信誓旦旦发言肯定一定要超任务保底。   ...   未名镇,天香楼。   十二个人的到来让天香楼的掌柜妙娘陷入狂喜。   来了来了,挣银子的机会来了!   年轻的掌柜娘子挥舞着眼前的菜单,“各位客官可是要吃朝食,十二位,要分几桌,若是一桌吃,可以上二楼的雅间,或是分成两三桌也可。”   “人多一些,吃的种类多些。”   天香楼是未名镇景区正经的餐厅,不是卖点酸辣粉汤面米线之类的,有着完整的厨师团队。   “分三桌罢。”   探风看了看说道,他们此时位于天香楼的一楼大堂,做情报生意的,更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捕捉信息。   “好嘞。”苏妙妙当即应下。   “有什么想吃的,即刻在这方块内勾选,若是多点几份,就标明是几份。选好后叫我即可。”苏妙妙介绍着,将一份份赶制出来的菜单和铅笔放到了桌子上。   菜单其实就是常见的纸质菜单,上面有菜品图样的那种,标明分量和价格,当然,价格是从多少元改成了铜钱为单位。   温升此时坐下,他伸出没有被烧伤的右手摸索眼前的纸页,光滑,无墨迹,还有些硬朗。   这上面的文字不知是如何书写,还有,还有这彩画,又是如何真切地画出来的?   温升沉默着,阁主探风微微敲了敲手指,便拿起那炭笔来,于数个框内画圈。   如果不是顾忌这是在公开的大堂,那掌柜妙娘就在不远处,怕是已经要细细讨论起来。   过了一会儿,妙娘接过三张点完的菜单,就见其中一人又招手。   “掌柜娘子可否再留一张这菜单,我们再看看,也许不够吃再加一些。”   苏妙妙又给了一张,就赶紧去催后厨了。   针对得之不易的游客,合理的“敛财”,天香楼新赶制的菜单上特意加上些分量少,但价格贵的早点,比如虾饺,红米肠,叉烧包之类的广式早茶。   毕竟在古代,内陆想要吃海货定然是要高价的。这帮人又明显是大肚汉,走量也能赚个不少。   半个时辰后,果不其然,这帮人加了一轮又一轮的菜,苏妙妙看着账单差点乐开了花。   能吃好啊,早餐吃完还有午餐,午餐点大菜更容易挣银子了。   又两笼虾饺上桌,探风拈了一个小口慢嚼,细细品味,没有说话。   角子不是什么罕见的吃食,可这般晶莹剔透的角子,更何况用作馅料的乃是海物就稀奇了。   要知道,这里是北疆!不是那些个沿海的地方,也没有漕运河道能将鲜货送来。   可这酒楼里带着海物为原材料的吃食真不少,有贝,有鲍,有虾蟹。   虾可晒干,便是金钩,可他们如今正在吃的这“虾饺”,却不是晒干的虾子,肉嫩而脆弹,半点腥气也无,好吃极了。   在这酒楼的菜单上有太多他们不曾见过的吃食,名字也分为不同。   以精面而制的流沙包与奶黄包,香甜软糯,是从未品尝过的细点。   这一顿早饭吃完,苏妙妙同样收到了一张押在这里的银票。   当天香楼的员工们聚在一起收拾完卫生一起观摩银票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多给出去的点菜单也不见了。   这一整天,天机阁人全部在镇子里散开,走街串巷,和镇民打交道,进了不同的铺子里买些东西,各色吃食。   等到一行人晚上回到客栈,基本都吃过了晚餐,集体聚集到阁主探风的房间里。   而在这间房内的床上与书桌上,已经摆了一排他们购买回来的珍宝。   与冯时手中一致的手电筒,打火机,还有折叠雨伞,雨披,琉璃镜......   “阁主,掌宝使,诸位,我今日共走了四处镇上店铺,有米行,粮油店......”   “我走的另一条胡同,是个珍宝铺子,各色大小的琉璃镜,琉璃珠串数不胜数......”   待到一圈人说完,阁主探风看向手里一直捏着天香楼“菜单”的温升。   “掌宝使,你有什么想说呢?”   温升的左手上还抹着烫伤膏,此刻他苦笑一声,“阁主,我今日走走看看了不少地方。”   “只是,无论是何种猜测对于这里都好像太......太小瞧了。”   “如果说没有入山前,即便是看着冯时拿出的珍奇物件,我想到的也不过是隐居在山里的一派,做了些精巧的东西。”   “但真正在这里呆了一天,如果不是左手上还有被灼烧的痛感,我都要以为自己在什么梦中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此地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温升的声音轻轻,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清楚。   “雷火之威啊......”   什么样的人能掌控天时,利用雷火?让九天之上的雷霆化为己用,用来烧火煮水做饭?   甚至将雷火压成掌心的小小一块,用来点燃烛火?   这根本不可能是凡人!   旁的不说,即便是当今被圣人尊崇的国师,可有这般能耐?   自然是没有的。   “之前冯大说这里是隐世之地,我听他话语不真不实,还以为是来骗我们,现在是知道了,呵呵,即便是他告诉我们这里是天人下凡,不来走一番是不会信的。”杨青说着。   “是啊,昨天晚上掌宝使被雷火灼伤的时候,客栈的掌柜便传音出去,唤来了人。”   “还有那医仙子用的物件,听她说叫什么心电监护,那上头的码子我们不认识。但好像是用来查心内的病症的。”   “还有那个铁榻和柜子,都是用铁的。”   “对对对,你们看这个,我买的这伞,不是油纸伞,却可缩小到巴掌大,伞骨也是铁骨!”   “更别说那些吃食了,我简直不敢想这些吃食是怎的出现在北疆山里?只怕是天人随手一拿,江河湖海,四海之地的物产自然就到手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根本停不下来,这才只是一天,可未名镇里有太多让人大开眼界,仿佛走入另一处世界的东西了。   他们今天买各色物品的花销不小,但没有人觉得亏了,反而是赚了,大赚特赚,只恨带的银票不够。   “阁主,我们是不是要派人出去,召更多的执事进来?不然只我们在此,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出去。”有人开口发问。   探风沉吟,“我们进山之际,虽做了掩饰,可牵马入山,未必没有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莫要忘了冯大身上担的事情。”   “若是再调动大批人马进来,虽然可以陆续来,但足以让麓山城的人察觉异常。”   “阁主的意思是......?”   探风敲了敲桌案,看向众人。   “我们在此多盘桓几日,身上银两除却饭食外,尽可花用在你们觉得值的东西上,种类尽量多些,以及在此处的见闻,每人每日都要记下写出来。”   “月中之前,我带一批人出山,温升带人留守镇上,准备接应新入山者,在下一月的天机月报发行天下前,阁内要占据足够先机。”   他眼中精芒闪烁。   “七月,天机月报,某作游北疆记,将桃源山未名镇扬名天下!” 第17章 第十七章:景区决定   天机月报,乃是天机阁每旬向江湖各地发放的“江湖月报”。   大周报业发达,朝廷的官员们会收到报院的报纸,市井之间还有各色闲杂小报。   而天机阁的月报,搜集江湖要事,向全天下公布“免费情报”,不光是江湖人们爱看,朝廷要看,许多百姓也爱哩!   当然了,过于私密的情报肯定是没有的,无外乎X门X派弟子约战,战况如何,哪里又横空出世一位大侠,擅长使什么兵器,哪里又出现了什么奇宝如何如何,每到门派招弟子,各家也会使了银子登报,广纳天下武人。   天机月报是向全天下发行的,只是因为国土辽阔,一月一发行已经是极限,受众还是偏固有,百姓们买的不如江湖人多。   现今在这桃源山未名镇内,探风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令天机阁不止成为江湖的“天机阁”,而是名震天下的机会。   未名镇内的各色珍奇至宝,它们当然珍贵无比,如果能把握住进山的路,天机阁派出商队前来通商,贩卖琉璃镜,手电筒之类的各色物件,固然会赚得盆满钵满,但......这想法过于简单,也过于想当然。   要想进入这北疆绝地,唯一好走的路线便是麓山城,如果商队进入,就需要准备好大量的补给,总要带些马儿骡子用来运货。   这样一来,如此明显的队伍往北疆大山里走就太过惹眼了,无论是猎户,还是采药人都没有这样的队伍。争这一时之利,反而会让其他势力盯得更紧,只要有胆大的人跟着他们队伍进入了死人山里,就会发觉了此间的特别。   简而言之,既想无人发现,又想长久地大批赚金银是不可能的。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   未名镇人的态度。   从商,要想垄断一地居民不与外人通商,要么给出外人无法给出的价格,要么是此地本身偏僻,没有其他人来。   桃源山未名镇地处北疆绝地,这里固然偏僻,可这里的人出不去。   自己想垄断,也得看此地人愿意吗?   镇内不止一家客栈,未名镇人皆有住处,这客栈自然是用来招待外人,而结合冯时误入此地,之后出山特地找到天机阁的举动,还有对未名镇人身份的揣测,探风思考了没有多久,就做出了要发天机月报的决定。   探风大胆猜测未名镇需要人,如果不需要人,这里的东西物件卖给谁?客栈给谁住?   既然有这个需求,那就由天机阁来完成。固然,这一旬发出的月报恐怕要遭到全天下的质疑。   死人山是四海皆知的绝地,即便是由探风亲自撰文,恐怕也会有人揣测担忧,是不是要欺骗人去进山探索做替死鬼。   但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续有人进山来到了这未名镇,短期的质疑自然会烟消云散。   而且,天机阁作为第一个向外发布“未名镇”消息的势力,自然会在人们心中留下鲜明的印象。   之后,天机月报更要每月旬报开辟未名镇的专属板块,不断加深天机阁情报的特殊性......   这些还是外界会带来的好处,更重要的是,获得未名镇本地人的“青眼”。   即便探风等人并不知道这些天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要人,他就给招人来。   让未名镇的镇民们开心了,客栈掌柜的高兴了,自然会有好处。   总而言之,只要下旬的天机月报顺利发出,日后好处不尽!   对着一直跟着自己放心的下属们简单解释过后,探风看着他们一个个恍然大悟。   “阁主就是阁主,我们就没想到这么多呢,只想着多买点东西出去转手挣银子呢。”   “是啊是啊,阁主高瞻远瞩!我们不能及也。”   “阁主深谋远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探风勾了勾唇角,他并非是个喜欢阿谀奉承之人,但此刻确信下属们所说的是真心话。   没一会儿,下属们各自分出了明天打算在未名镇上探索的地方就离去了,唯有掌宝使温升还留在房间之内。   “阁主所谋远大,温升佩服。”   “只是发天机月报,开辟专栏需三人同意,再加上阁主撰文,定版,发行天下的时间七月是否有些太赶了?”   温升皮肤白皙,一双狐狸眼眯起,看起来俊俏又像个花心小郎君,但作为几乎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人,探风知道他心思纯净,是天机阁内少有的至纯之人。   温升这话不是质疑,而是真的担心时间不够用。   “只要阁内动起来,时间就是够用的。天机阁已是许久没有大动起来,这些年大伙儿惫懒,仗剑山庄那么大的事连我们也没及时抓住跟脚。”探风语气平静。   “该动一动了。”   “我不日带人走,留下一半人和你,客栈里那孩子你多注意些,护好她。”他又斟了一杯黎檬子薄荷水。   温升微愣,“那孩子就是任平生?”   “说是任家得了玄冥卷,可这传言忽而就遍了江湖,人人意动,转眼又被灭了门。”   “任逍遥的功夫也算一流,即将突破先天,燕长歌也不是玉京城里长大的娇儿,那是在北疆战场上厮杀过的女子,论内功与武功,任逍遥行走江湖,论厮杀,燕长歌生死经验十足,更何况整个仗剑山庄......我实在想不出是何方势力。”温升轻声道。   仗剑山庄的少庄主任逍遥,温升是见过的,是个极为潇洒豪气的人,江湖各门派都有朋友,而不入流的朋友就更多了,急公好义,投契便是朋友。   “是想不出,还是不敢想?”探风放下杯盏,看着温升的眼睛,将他问得一愣。   “长目和飞耳说过,你心思纯澈,日后担不起阁主之位。你是百工门机关道的高徒,天资绝伦,有些事儿自然是想得出的,只是不愿去想。”   “故而,你二十五岁已是我四人之下的掌宝使,十年后,依旧是掌宝使。”   “风叔,我......”温升又开口,却见探风摆手。   “我们几个考虑过,你既然不想,我们也无意改变你的意愿。我知道,你如今的心思都在这镇子上的各种东西上,你若是有什么要带给墨百工的信,我会让人连新出的月报一起送到的。”   温升瞪大眼睛,“真的,风叔?”   探风笑了一声,“你的信不会提前到,只会在发月报日送到。”   “这就足够了。”温升喃喃。   自从他十五岁离开了百工门,师门已是将他视为弃徒,尤其是入天机阁,专司珍宝物件以后,更是被从前的师兄师姐们人人唾弃,送回的银子不收,东西不收,信更是毫无回音。   但,这一次的信会与天机阁月报一同送到,师父......总会看的吧?   “风叔,我会保护好任平生的。”温升说道。   “七杀阁的青四如今被收留在了客栈,客栈又有掌柜在,寻常人料想是伤不到那孩子的。在镇北侯世子到来前,你需要额外注意日后除了镇民以外的人,去接近那孩子。”   仗剑山庄惨遭灭门,又被一把大火烧了,女儿女婿尸骨未存,唯一的外孙女也不见踪迹,暴怒的镇北侯自然找上了天机阁。   镇北侯世代修行北地家传内功《寒真功》,修此功法者的后代在出生后先天体寒,都会由长辈输入内功留下法印。   探风已经在那孩子的小手腕间发现了燕家的独家印记,北地之燕,确认这孩子就是老朋友镇北侯的外孙女无误。   坊间听闻天机阁,都以为这是一个死要钱,只要钱,但凡给钱什么情报都卖的机构。但,何人能够没有私心呢?   哪怕是他身为四大阁主之一,也是有的。   在天机阁求这任家遗孤情报有许多家,镇北侯出的价格最高,探风也可名正言顺地将这情报给他。   ...   在天机阁众人讨论今日镇内见闻的时候,晚上八点钟,未名镇的镇民员工们也都准时开启了线上视频会议。   凡是今天接待过游客的,挨个上麦介绍了一下店铺的经营情况,又有景区财务总管姜媛总结当日营收。   “经过我们尝试,由景区卫生院百草堂收入的百两银票可以直接在系统内兑换一百两银,目前景区处于起步阶段,全景区的收入将集体上交,优先进行医药储备与资金储备......”   尤雪飞打了个哈欠,她今天在书铺里等了一天,结果这群古代人不进来,白开门一天,隔壁的文房也是。   虽然从段博文那里借了许多他硬盘里下载好的电影电视剧,可她的真爱是小说啊,段儿那里虽然也有各种小说,但男频居多,还有各种工具性的电子书。   离开互联网的第N天,想它!   不过也得亏景区内年轻人多,也都是从各种压缩包时代过来的人,囤囤鼠不少,这几天大伙儿都在轮番交换各自的硬盘,排着号分享资源。   “今天经过景区指挥部商议,我们向全景区提出议案——探索世界。”   “桃源山未名镇不可能长期保持闭关锁镇的状态,这种闭关不是指禁止外来者,而是我们为了自身安全一直龟缩在景区之内。”   “这个世界的动向,我们对于这里的了解也不能依靠于他人,信息的传递每多经一人,就多一份误导,我们与当前大周时代隔着成百上千年的隔阂,只有亲自脚踏实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才是真正归属于我们的情报。”   听到姜副总的话,尤雪飞立刻精神起来了。   高层的意思是要派人出去?可生命安全......   “没错,我们目前向景区的自由人与半自由人发布‘先遣者’队伍召集。我们需要有一定社会阅历,观察力,政治立场坚定,自身有一定武力值,伪装能力高超,且有能力记录的同志。他将作为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代表景区所有人的意志去看世界。”   “观察,获取,搜集,整理。”   “深入本地群众,优先保护自身安全。”   尤雪飞看着全体聊天框里有两个人率先应答。   【捕快-张伟】:报告指挥部,张伟愿意。   【镇民-吴佳欣】:我愿意。 第18章 第十八章:隐藏成就   “大伟,你真的要出景区啊?”   “是啊是啊。就算你以前是当兵的,可这也退役几年了,而且你以前是海军,又不是陆军!”   听见自己身边的胖子急哄哄的叫唤,张伟倒是不急。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加上离得近,杜康这小子等到景区会议结束直接从隔壁过来敲响了他的门。   “海军也是兵。”张伟说着,给对方倒了一杯凉白开。   酒坊的杜康看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屋内的沙发上,拿去水杯吨吨吨先干了半杯。   “出去也太危险了,完全没有安全保障,虽然我们景区也做了各种锻炼,这要是普通的古代哪个朝代还好说,可这地还是个能练武功的地方。”   “大伟,你别是当这么多年兵当傻了,是不是齐总私下里找过你让你带头报名,带动一下群众?”杜康小眼睛动了动,朝张伟挤兑着。   “这刀枪无眼的,我也不是说咱不能出去看看,好歹安顿安顿了解外边吧,等个几个月再出去呗。”   张伟看着老家的胖小子跟自己说个没完,是真的担心他的命,自然也不会横眉冷对。   “康子,总得有人出去,你先听我给你讲。”他摆了摆手,捞起桌边的一把开口榛子。   “齐总没找过我,但指挥部做出这个决定,能选择的人选是很有限的。”   张伟手指用力,掰开榛子,“你跟我说的话大家都能够想到。”   “我们景区这么多人,你这个年纪的不在少数,青壮年多,但你们年轻人体质什么样你是清楚的。我跟吴老师都给大家做过训练。”   “就算景区获得了这里的武功功法,我们都多大岁数了?景区里连个半大孩子都没有,假设能修炼,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练成高手的。”   “吴老师几岁开始练功?她那是什么天资,吃了多少苦练成了武术冠军?”   杜康胖乎乎的脸上这会儿也不吱声,只双手握着杯。   “你身上功夫还没人吴老师好呢。”胖子咕哝了一声。   张伟笑了笑,“我是潜艇兵,吴老师是专业的武术冠军,能比吗?”   “从各方面来说,如果分成两个小队,我和吴老师各带一队就是最好的选择。吴老师差点把之前冯时与青四的视频看了几百遍,我们这最想见识江湖的人就是她。”   “她去江湖,我走民间。”   杜康抬了下手,打断他的话。   “大伟,你说到现在,说的这些都是你和吴老师适合做这个人选,我也相信吴老师愿意是主动的。但我来问你,问的是你自己,伟哥。”   “排除你曾经作为军人,排除你自己适合的因素,你扪心自问,你自己是真愿意的吗?”   “老大哥是老大哥,不是他人要你付出,你就一直要付出。”   “姜总说的什么政治立场坚定,个人素质突出这些条件,我看齐总也行,人齐总虽然岁数大了,以前还是部队侦察兵呢。”   杜康胖胖的脸上挤出一双小眼睛,定定地看着从小时候就护着自己的邻家大哥。   张伟捏着榛子的手指一顿,开口的榛子骨碌碌地从手指滚落到灰砖地面上。   他大笑出声来,一双手在杜康壮实的肩膀上拍了三下,又朝着脑袋狠狠按下去。   “你小子,不枉我打小就疼你,给你背了多少锅!”   “哎呀哥行了行了,多大岁数的人了,别摸头了。”杜康一脸嫌弃。   “你这一身肥肉当我乐意摸?咦,都是油。我走了你也得减肥,我告诉你富贵病在古代不好治。”   张伟放下手里的肥脸皮,郑重地看着自己的小老弟。   “康子,我是真心乐意出去的。”   “就像我主动转业,这都是我真心自愿的选择,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杜康晃了晃手中玻璃杯里的白开水,“那我等伟哥回来讲外面的故事。”   此处兄弟话事,另一头,未名镇内的武馆晚上也不消停。   吴佳欣在月光照耀下练完一套刀,把兵器放回,接过徒弟手上的毛巾微微擦汗。   “师父,你带我一起出去吧?”   面容秀美的学生站在她身边请求着。   “不行。”吴佳欣一口否决,即便年轻的徒弟眨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睛闪来闪去,她心中稳如泰山。   “师父~~~”   “我也想去江湖看看,而且我也有功夫啊。”费晓茜据理力争。   “就算你不让我去,我也可以报给齐总姜总,我的条件也是符合的。”   吴佳欣看着这个一路跟着她的徒弟,哪怕是官司败落,跟着自己这丧家犬师父逃进了鸟不拉屎无人知晓的景区也不曾离开。   “不会让你去的。”她带着人往回走。   “不光是你,景区里相貌过于出众的都不会被指挥部批准。”   听见这话,费晓茜咬了咬牙,就听师父又道:   “这个世界不安全,你们身上没有功夫,也没有本世界的家世背景倚仗,如小儿持金过市,太危险了。”   “那我们景区能出去的一共也没多少人。”费晓茜抱怨起来。   未名镇景区招聘这群NPC演员的时候,那待遇可以说是相当优厚,尤其是在疫情期间,堪称海选出来的俊男美女,各个都是一打眼的原生俊俏人。   “师父你跟别的人又不熟,我不在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   吴佳欣听到这话,英气的面容露出积几分笑意,她伸手点了点身边的孩子。   “不熟?整个景区的员工都在我手下做过武术训练,喊我一声吴老师。”   “再说,我从小什么日子过出来的,真要是你出去,还不得我照顾你。”   “等我去这江湖打个前站,以后有的是你们出来玩的机会。”   吴佳欣取回放在屋内的手机,看着手机里的消息挑了挑眉,只招呼着徒弟“行了,回房洗澡睡觉去吧。”   她也回武馆内的房间洗过澡,换下练功服,静心打坐。   平息自己的心绪过后,吴佳欣找来纸笔,勾勾画画,思索着一旦出门要带的东西。   江湖上天机阁的人已经来了两天,还闹出了徒手触电的笑话,差一点就是人命关天。   既然指挥部是今晚开会提出的“先遣队”,再加上白天群里汇报的天机阁古人到处“侦查”,吴佳欣断定,这群古代人还会在镇子里待几天,天机阁人离开的时候,也就是她与张伟带景区先遣队迈入这个世界之日。   吴佳欣今年32岁,她自幼习武,拿过全国的武术冠军,做过保镖,也做过武术指导,甚至曾经被邀请做过男女演员的武打替身。   曾经混得最好的时候,大抵是疫情期间自媒体发达,她曾经做“武术替身”的片段被男明星粉丝剪辑出圈,粉丝吹嘘我家哥哥苦练武术,结果被扒出这是吴佳欣这名曾经的武术冠军做的替身。   其后,吴佳欣曾经获得全国武术冠军的比赛视频也被相继找出来,在网上好生红火一把,有自媒体公司找到她签约运营。   那时候,大抵是红气逼人,乍来的人气与掌声,优厚的待遇与条件......乱花迷人眼,她在酒桌上签下了合同,开始按照公司安排拍摄武打视频。   最开始确实是一段好日子,有摄影,编导年轻人们配合她一起想方设法找主题,拍个什么创意,弘扬武术,吸引热度。到后来只剩下博热度,博眼球,欠薪资,甚至拿走自己的名字去做各种小作坊坑人商品的冠名,吴佳欣与公司翻脸,被掏出白纸黑字的合同告知——   “这可是你自己亲自签的。”   “吴老师,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不认账啊。”   吴佳欣败了官司,连自己的名字也用不得了。她收到未名镇发来给景区员工教导武术的邀约,带着徒弟就跑进了山里,一待也有两年。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在这里待下去或许也不错。   谁能想到,竟然有景区穿越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   吴佳欣看着眼前手机上的视频,这是青四与冯时被追杀当日进山的无人机直播视频影像。   她看冯大使枪,看青四用剑,看他们飞身而起,吴佳欣呼吸急促。   她一手抚向自己的心口,感受扑通扑通的挑动。   心脏在跳,加速地跳,蓬勃地跳,激动地跳。   尽管眼前这视频已经被吴佳欣反复观看,在心中眼中揣摩无数次,闭着眼睛就能想起来。   可她还是喜欢看。   就好像儿时第一次看见电视里的武打,大声喊出“我要学武功,当大侠”。   原本沉到底的心渐渐浮了上来,钻出水面,想要探头,呼吸,学习。   六月十二日,宜出行。   天机阁进山十二人,由阁主探风带出山五人,另有未名镇镇民六人,跟随其一同出山。   就在张伟与吴佳欣作为先遣队领队,跟着天机阁一行人走出笼罩在景区桃源山的白雾时,六名出山的穿越客与景区之内的同志们齐齐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恭喜吴佳欣、张伟、隋诚远......六人身怀大志,踏入异世土地,触发【敢为人先】成就。”   “景区的经营不可一昧守成,亦不可突兀冒进,你们做出了勇敢的选择,先遣队自此成立。系统将为你们提供属于敢为人先者的嘉奖。”   “先遣者板块独立,丙级先遣者每月可与景区通讯一次。”   位于有家客栈内的洛真目光如炬,她看向身边的林淞:   “淞哥,咱们这是......开隐藏了?”   这景区系统,居然还能开隐藏成就! 第19章 第十九章:聘用合同   自从景区系统出现,并绑定原本的未名镇APP,穿越客们使用的功能有三个,主线任务,内网交流,以及在景区商城通过大周本地货币银两铜板来兑换现代的物品。   这些功能或是原已有之,或是主线任务完成后开放的。   任谁也没有想到,当景区决定主动派人走出大山,探索世界,居然能开出来一个“成就”系统。   如果说“主线任务”是系统的安排或引导,那么“成就系统”则是穿越客们自发行为主动探索出的功能。   这意味着“景区系统”或许鼓励穿越客们做一些更加积极、主动的探索。   洛真这会儿低头看着【未名镇】APP,APP内的员工列表里出现了单独的【先遣者】板块。作为先遣者的六名穿越客的名字旁出现了一个背包小人的形象,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目前,每一个先遣者的标记都是“丙级”,点进他们的名字,既无法发消息,也无法看到更多的其他信息了。   洛真估计着,吴老师他们那边的手机上会显示更加详细的信息。   既然有丙级,那就肯定还有甲乙,也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升级。   这会儿,因为突如其来的成就系统消息,景区群里又陷入了热闹。   “成就系统!听起来好流弊的样子,每个月只给一次通讯机会太抠了吧!多给几次啊。”   “应该是每个先遣者都有一次通讯机会吧?”   “我估计是的,到时候估计他们可以选择直接连指挥部,或者连我们谁吧?”   “丙级,以后肯定还能升级,说不定到高级了,系统能给景区外头也架网。”   “我有一个问题,但是......他们出去了,手机的电量也是有限的,就算带了充电宝,万一没电是不是就不能够跟我们通讯了?”   洛真看着这个问题连连点头,景区经营系统是以手机APP形式降临的,如果同事们手机没电了可怎么办?   看着先遣者界面,洛真若有所思。   既然针对未名镇景区有专门的发布任务系统,先遣者那边出了景区被“独立”,说不定也会被系统发任务与奖励,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现在的景区是一个主体,日后各个店铺是否也会被系统分化为主体以下的个体来发布任务?   洛真不知道,因为就在刚刚,景区的主线任务【正式开业,开门迎客】已经完成。   任务奖励的舆图发放,景区内水电内网燃气供应又多了42天!   未名镇APP内,以桃源山未名镇景区为主体的地图变大了。   原本没有被“点亮”的周围此刻已经散开迷雾,露出这个世界的真正面容。   虽然不知道这42天是如何折算出来的,但对于全景区而言堪称定心剂。   现在是6月12日,景区的水电内网燃气供应延长到了8月12日,穿越客们又能多苟一阵子了!   群里一片欢欣鼓舞,现在到8月12号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里,怎么也能想办法给景区多赚点名气值了吧?   【主线任务:销售额!销售额!】   【任务内容:作为一家成熟的景区,拥有丰富的类目店铺,景区的店铺销售额是重要的收入来源。虽然你们已经迎来了开门红,但应该不介意把目标放得远大一点吧?】   【任务要求:六月未名镇景区销售额十万两】   【任务奖励:全景区防盗格挡自适应系统】   前脚任务刚完成,后脚任务已刷新。   这明摆着是不让景区人们闲下来的节奏!   但偏偏,这个任务奖励他们十分需要。   现在虽然还有天机阁的六个人留在未名镇上,但他们大概率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毕竟......领头的阁主走了,这些人应该是接应他们下一波人来的。   “救救救,十万两,天机阁能带下一波人来是什么时候?能带十万两过来吗?”   “按照冯大之前出山和回山的速度,应该能带两批人进来吧,希望他们多带点银子。”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目前三个任务都是偏‘新手’的,感觉前三个任务是扶持我们的,这个销售额任务做完,之后的任务就很漫长了。”   对于这一条发言,洛真很是同意。   水电内网燃气是基础生活条件,新手礼包给了人身安全保障,而这一次的销售额任务倘若完成,那便是景区的财物也有了保障。   “掌柜的,天机阁的人确认都已经离开客栈了,应该是去吃朝食了。”   青四拖完了地面,来到柜台边低声说着,这一会儿冯大这会儿正抱着平生儿在客栈门口咿咿呀呀地学步。   她见掌柜的将那四方的琉璃仙器收起,青四垂眼,虽然好奇,但不敢多看。   “好,我知晓了。”洛真说着。   洛真看着眼前人,算算时间,青四在客栈住了已经有快半个月。   之前镇子上暂时收留了她与冯大当“试用伙计”,这第一波天机阁人也被带来了,退下来的三间房需要打扫。   之前的“试用期”不管是薪资待遇,还是具体工作也没谈,青四和冯大主要干的就是打杂,外加充当外界百事通,给镇民们讲朝廷与江湖上的见闻。   虽然他们住在客栈吃在客栈,算是以工抵了食宿,但长期这么下去显然不太合适。   “青四,你将冯时也叫过来。”她招呼了一声。   “是,掌柜的。”   “你们两个先坐下。”洛真看着他们有些紧张的样子安抚一声。   “淞哥。”洛真冲着后厨喊了一声,林淞洗掉手上的面粉,跨出门来与她对视一眼,又见到了惴惴坐着的青四与冯大,心中了然。   景区指挥部在定下先遣队以后,讨论过要不要再一次请冯时跟随出山,并在途中保护先遣者们。这一主意一出,被两位带头队长张伟与吴佳欣都否决了。   洛真在指挥部的会议上提及青四与冯时留在镇里,之后一旦任平生那孩子被接走,这两人要给安排什么工作,几位老总一合计,直接把难题留给了她。   “真真,他们俩当初是你留下的,你安排转正吧,正好客栈又缺人,暂时也分不出别的员工过来,本身你的客栈就是你做主。”   这么一来,昨儿晚上给先遣队们送行的激动过后,洛真就与林淞商议了对青四冯大两人的安排。   有家客栈的确需要人手,天机阁的人在这住了好些天,景区客栈没有客房服务,但退房以后还是需要清扫保洁的,还有里里外外的卫生与繁杂小事。   再者,现在客栈住的是天机阁的来客,这伙人还算是规矩,但也有傻大胆差点被电死。客栈里也需要有“武力担当”来充门面。   不过,这也要看他们两人愿不愿意才行!   洛真与林淞拉开凳子,两人坐在青四与冯时的对面,平生儿抱在对面的冯时怀里咿咿呀呀着。   冯时此刻虽然抱着孩子,但手上忍不住握紧,青四也攥着衣袖。   平日里林郎君虽然见面会点头,但总是神出鬼没,长期待在后厨不见人,多是洛掌柜招呼他们做事。今天两位客栈的当家人如此正式地叫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   洛真此刻清了清嗓子,“青四,冯大,叫你们两个过来也不是为了别的,是想与你们谈谈以后。”   “之前虽说应下了你们暂时在镇子里当伙计,但这也是当时情况特殊。眼下天机阁主探风已经带了一半人离开,也与你们确认过了平生这孩子的身份,用不了多久这孩子的血缘亲人会过来,你们也说过那镇北侯权势赫赫,虽然有仇家,但以镇北侯的威势,给你们谢礼或是安排出路想来也是妥当的。”   “我们虽然算是救下了你们,但这是举手之劳,不需要你们一直在这里偿还。”   洛真生怕这两位古人死脑筋,抱着结草衔环当牛做马的心思。   “掌柜的,林郎君,可是您二位,还有其他,其他的郎君娘子们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   冯大急了,这是要赶他们走啊!青四更是心思忐忑,开始仔细回忆起来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亦或是以前身上沾的人命,让仙人不愉了。   “不不不。”洛真开口,林淞也摆手,示意两人不要着急。   “你们干活认真仔细,我们没有不满意的,也不是要赶你们离开。”   “我们只是想说,无论之后你们是离开去江湖自在逍遥,还是留在山间镇上度日,希望是你们发自内心的选择,而不是出于道义或是报恩这些枷锁。”   洛真眉眼微弯,语气真诚地看着他们。   而对面,冯时与青四都愣住了。   掌柜话语里的意思他们听明白了,她是说未名镇并不会挟恩图报,两人依旧是自由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掌柜的!郎君!”冯时有些哽住,他下意识就想跪下,可青四拉住了他,因为仙人们不喜下跪。   青四紧紧抿唇,她不断吸着鼻子,控制自己面部的表情。   这世上,竟然有不挟恩图报,甚至完全不求回报的人。   是啊,这是仙人,仙人们又怎么会做出凡间利益熏心凡人的举动。   “掌柜的,林郎君,若是平生儿被接走,我们两人都不想离开,愿在客栈里做一辈子的洒扫。”青四有些哑声。   这自然是真话。   倘若他们能伴在仙人身侧,做一辈子洒扫那也是比江湖上刀光剑影更好的事。   掌柜的口中关于镇北侯府的谢礼,他们不是没想过。可对于冯时与青四而言,救下平生儿这孩子为的从来不是谢礼,也没有想过搭上镇北侯府的线。   仗剑山庄被灭门必有阴谋,幕后黑手暂无人知晓,青四与冯大离开北疆,就算能有镇北侯府一时的庇护,可终究不是一辈子,时间长了,才是有了“挟恩图报”的嫌疑。   两人都是自小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对于外界也没什么留恋,再者说来,桃源山里说是山间生活,可与凡人的山林谋生是不同的。   洛真的眼睛看向冯时,见他也点头,显然这两人私下里也商量过。   她心下顿时放松,眼中笑意更浓:“你们两位高手做洒扫岂不是有些屈才?不过,我们客栈确实需要你们。”   林淞此时起身,从柜台上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两份客栈雇佣合同。   “这是给你们二人的契书,额......在我们镇上叫合同。”洛真补了一句。   “之前说你们是试用,你们两人愿意的话,以后就是客栈的正式员工了。”   “你们需要负责客栈的安保护卫,房间洒扫工作,食宿是包的,哦,不过要从楼上的客房搬下来,你们两人还是应该分开住,后院每人一间房。”   “客栈会包你们二人的四季衣裳,生活用品,额,淞哥还有什么?”洛真看向淞哥。   林淞伸出修长的手指,示意青四与冯时两人看白纸黑字,伸手接过了孩子,抱在怀里哄。   此刻,青四与冯时已经有些发懵,原来仙人问这么一出不是要赶他们走,而是要确认他们的想法,正式把两人留在身边了!   两人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   这契书上面的文字似乎是掌柜的特意改成了凡间文字,而非是镇上的简化版,最上头是【聘用合同】,之后是甲方(聘用单位):桃源山未名镇有家客栈,乙方(受聘人),也就是他们二人,留了空白,应当是要等他们两人签名按手印的。   这“聘用合同”上的内容写得极为细致,提供食宿,工作服,日常生活用品,生日礼还有些看不懂的什么团建下午茶,年终奖,一串又一串的文字看得两人有些恍如梦中,尤其是其中的那条“甲方需为乙方提供安全卫生的工作环境,保证他们的人身安全......”   这意思不就是仙人们会庇护他们,只要留在客栈就不用害怕灭门案的幕后黑手!   仙人庇佑!   青四与冯时此刻对视,两人屏住呼吸。青四此刻伸手,在冯时的手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你怎么没叫,我该不会还是在梦里吧?”她喃喃。   洛真与林淞看到她这模样都笑了,“不是做梦,是真的。”   被林淞抱在怀里的任平生也咯咯笑出来,这下,两个人都清醒了。   “掌柜的,笔在哪?我是要在这里签下名字吗?”青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洛真拿起桌子上的签字笔摘下笔管,“这合同上看不懂的地方就问出来,月银现在有点少,日后客人多了再涨起来。”   冯时脸上涨红,“掌柜的,我们不用月银。”   他知道仙人们是不用凡间钱财的,镇上的仙人们之前还对着银子和铜板看稀奇。   洛真挥了挥手,语气坚定:“该给你们就收着,不能白干活。”   冯时偷看林郎君,见他这会儿专注哄孩子,似乎根本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拿起一支无墨笔,掌柜的从一旁又递了几张纤薄硬朗的白纸。   “如果怕写不好,在这纸上先练一练名字。”   冯时握着笔练了数次,当他移到聘用合同上时突然停顿。   他握笔抬头,看向眼前的掌柜,林郎君还有身边的青四与平生儿。   “冯时自今日起,告别江湖之事,当改头换面。得掌柜的与林郎君青眼,从今往后,我不再是生不逢时的冯时,而是生逢其时的冯其时。”   他笔触簌簌,在合同的乙方位置签下了“冯其时”三字。   青四握笔,她怔怔没有说话。   青四是她的代号,却不是她的名字。   冯大有名有姓,而她的代号却是随着品级变的。   青四知晓,自此刻起便是与过去诀别。   她理当为自己也起一个新名字。   可是,可是。   青四握着笔杆更紧,半晌儿,她喃喃:“我不知道,也不记得。”   她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不知自己父母何人,更不知家在何处。   这前半生说来可笑,连个起名的由头都没有。   青四无措地看向洛真,“掌柜的,能否请您为我出出主意。”   洛真愣了下,她想着青四过去杀手的身份,陷入思索:“你是哪里人?”   青四眼中迷惘,“应当是楚地人。”   “那以楚为姓氏如何?”洛真看她。   洛真记得,现代各地的公办福利院给孩子起名,有的姓党,有的则是以当地地名摘字为姓。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青四听着掌柜的念了一句自己并不熟悉的词句,对上她含笑的眸子。   “往昔暮霭散去,唯有楚天辽阔。”   “楚天阔。” 第20章 第二十章:天机月报   大周,新州城,邀月楼。   “来了来了。”   “各位大侠,《天机月报》抢到了,快快快,不要急。”   “给我来一份。”   “小二,来三份儿!”   等待了一个早上的慕南雀付了铜板,抖开新鲜出炉的《天机月报》,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同在邀月楼内的其他江湖人也是如此,纸张的簌簌抖搂声,铜板清脆交击声混在一起,连门外的叫卖吆喝声也压过去了。   新州地处中原腹地,更是大周王朝玉京城外的“外京城”,江湖人与朝中人混杂,却是消息情报汇集之所。   而当下,不管是江湖人还是朝中人都关心的一件大事,就是一月多前的仗剑山庄灭门案。   这种江湖大事,天机阁向来不会错过,慕南雀等着今早上的《天机月报》,为的就是看天机阁给了记录。   只是......这一月的《天机月报》,以大字突出的标题居然并没有提及仗剑山庄,而是什么劳什子“桃源山记”,天机阁主探风在北疆绝地内遇见的隐世之处?   慕南雀愣住了,她上上下下快速扫了扫《天机月报》上其他的情报,似乎完全没有提及仗剑山庄之事。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听旁边有个大汉一拍桌子,啪地一声。   “他奶奶的,天机阁也是瓜怂,等了个把月,月报上根本没给刊印出来。别是被花大价钱买下去了。”   “武兄莫气,镇北侯尚且在世镇守北疆,女婿家里被灭门之事被事无巨细地写出来,都太丢脸。天机阁并不刊发也是正常的。”   瘦削的中年文士开口,慕南雀瞥了一眼,那人正摇晃着手里的铁骨折扇。   “我倒是对天机阁这个月的头版有兴趣,这掌管北域的探风阁主居然跑进了死人山里,还写了游记,有趣有趣。”   “这位朋友说的有理。我看啊,怕不是天机阁自己也知道这一次没有刊发大事,怕惹了众怒,换个其他的情报出来给天下人看看。这北疆绝地天底下可没有几个人去过。”   又一个人搭话,慕南雀侧耳听着他们的交谈,眼睛却是落在报纸上,看过几行字后,她八成的心思就已经全然在这《桃源山记》里了!   天机月报上的文章或是情报,从来都不咬文嚼字,而是让人能看明白。   探风在开头表明,他进这北疆绝地里自是为了获取情报,在茫茫白雾里与下属进入“死人山”,后来才知本地人称为桃源山,桃源山上有人家,有镇子,名曰未名。未名镇上有各色机关奇宝,巧夺天工,处处以琉璃做窗......   探风所写的游记不是平铺直叙,而是从他个人视角出发,不吝自己情绪,把自己所想所感都表露出来。慕南雀竟然一时之间看得如痴如醉。   这简直是比书坊里如今流行的那些个话本子还要好看!   探风在这游记里提及了什么“热水浸泡的,外出便携油盐丰富的方便面”,“按下机关夜明如昼的手持天灯”,“铜龙出水可冷可热”......   “好家伙!这北域阁主是做了什么大梦,拿来忽悠我们了?看着报纸上写的游记,我看像是梦话。”   “我倒是觉得这游记真切,虽然里头提及的东西闻所未闻,但天机阁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探风写梦话上去。”   报纸上的内容一时之间让整个邀月楼内一楼的客人们甭管认不认识,就着上头的内容都聊了起来。   “都说死人山里进去出不来,北域阁主倒是胆儿大,也不怕他进去之后出不来,天机阁少了一阁主。”   “我倒是听说,救了那孩子的人是北疆里跑的。”   “哦?”   “照这么说,可有意思了。”   慕南雀看着大堂里有人看完了报纸匆匆离去,也有人在高谈阔论,她喝完杯中茶,提起手边的伞走上街去。   “这位郎君,本月的《天机月报》出了,探风阁主亲笔写的死人山之行。”   “娘子可对江湖事有兴趣,这个月头版不是什么打打杀杀,是大人物写的北疆游记。”   慕南雀手里捏着报纸,倒是没有卖报的童儿来打搅。   只是瞧着,走在街上的人,大抵有一半都要买了这报。   她匆匆回了客栈,提笔研墨,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笔。   天机月报发行天下,尽管慕南雀自己身在新州城,但位于金州城的师门想来也已经看到这一期的消息。   天机阁的月报有江湖公认的含金量,又有阁主探风署名,上头的游记内容不可能是胡乱瞎编。   而她在邀月楼里都听见了有仗剑山庄遗孤被带进北疆山里的消息......   这一份《桃源山记》一出,怕是要搅动江湖,乃至全天下!   毕竟,仗剑山庄任家获得了前朝至宝功法《玄冥卷》的传言犹然在耳。   任家遗孤被带入了北疆绝地,天机阁又在死人山里探出了个玄奇至宝无数的隐世之地。   慕南雀推开这间上房的窗子,她在室内张伞。   她在窗前打着伞看向远处飘来的大朵灰灰云团。   这江湖山雨欲来,他们七星派能否火中取栗?   ...   北地,桃源山未名镇。   “涨了涨了,哈哈哈哈涨了涨涨。”   “名气值又涨了又涨了!”   “我的心在狂跳,这不是BUG吧?”   “妈呀,我盯股票和黄金大涨的时候没有这么狂喜过。”   “苟住苟住,我们景区又能多苟一段时间了。”   景区的镇民群里一片欢腾,虽然在【景区评价】一栏是“徒有虚名”,但管你徒不徒虚不虚的,呈几位数上涨的景区名气才是要紧的。   水、电、内网、燃气这都是要用名气值来兑换的,给景区续命的关键!   而这四项,每一日兑换使用的价格是单项100名气,四项就是400名气值。   接下来的三天,未名镇APP里的景区名气值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增长,镇民们人人脸上都带了抑制不住的欢喜。   与此同时,第一波接到天机月报与温升来信的千机门人,已然抵达麓山城。   他们在麓山城稍作补给,没有休息便继续进山,目标——桃源山未名镇。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千机门到   “掌柜的早上好,请问昨晚到现在,镇子上有没有新的外客来?”   洛真在柜台里扒拉算盘,头也不抬就直接回答“不知道”。   提问的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乃是天机阁掌宝使温升,算算时间,他已经在有家客栈里住了二十几天。   “掌柜的,是我问岔了。昨夜到今早我们客栈有没有新的来客入住?”   温升此时已然运步到了柜台前,洛真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玉面公子,她头发上的步摇轻晃,只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温公子,任何客人入住都是隐私,别说没有外客,就算有人来了,这也与你无关。”   鉴于眼前人是客栈大客户,每天住在豪华房里贡献银子的份儿上,洛真对他的态度还行。   只是这人已经连续问了三天,洛真实在是有点烦了,就算长得帅,他也招人烦。   “我知晓,只是给家里去了信,不知他们有没有来,在不在路上。算着时间他们如果出发得快,也许就在路上了,到时候又要劳烦掌柜多开几间房了。”   温升对着掌柜娘子解释。   听到这话,洛真这才正视眼前人,给了他一个好脸。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们天机阁的人不是一直在来来往往吗?他们也不知道消息?”她随口一问,打量了温升几眼。   眼前的青年俊若修竹,身形挺拔,玉冠束发,身上还带了淡淡......额不,有点浓的香气。   “并非一路。”温升作答,因着掌柜娘子今日穿了一件对襟抹胸,他此刻站着目不斜视,只能看向对方的眼睛。   洛真“哦”了一声,开始撵人:“你还不去吃朝食?”   温升后退一步,行了个礼转身出门。   “掌柜的,林郎君刚给您做好的鸭屎香柠檬茶。”楚天阔从后厨走出,小心地将杯子送到柜台上。   她走到门口望了望,确认天机阁的掌宝使离开才开口,“这位掌宝使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去百草堂,反而守在镇口,似乎还下山了。”   洛真闻言“嗯”了一声,“应该就是等他要等的人吧。”   眼下已经是七月初,从那位天机阁的探风阁主带人离开算起,他们走后的第五天就又有天机阁的队伍进山了,同样是住在客栈里。   直到现在,有家客栈的客房已经被天机阁占了大半,他们是分了好几批进来的,凡是来的人都会有早先温升这一批留下的执事来陪同引领熟悉未名镇,并且进行采购。   后续来的这几批人都是行动非常迅速的,不像是探风带来的第一波会在镇里慢慢地探索盘桓,而是目标精准,分批采购不同的东西运输出去,快准狠,哪怕是对镇子里依依不舍,可在完成他们的采购任务后就出山了。   在这期间,他们会找住在客栈的掌宝使温升来报个到,汇报采购,等到离开之前也会与这位“上司”告别。   据洛真观察,天机阁这个江湖组织的管理架构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公司”管理,四位分管东南西北域的阁主,一级又一级职责分明,温升这个“掌宝使”像是个悬浮的吉祥物,等级高,又属于“技术类”高管,所以不会插手其他商业采购的工作。   而这位掌宝使似乎也是天机阁里比较少见的天真人,不,应该说是有点犟的一根筋。   之前这货差点被电出性命问题,等到手上的烫伤养好,客栈房间里的各种电器他照样用,尤其是在最初的一礼拜,天天往百草堂(景区卫生院)跑,但为的不是他的烫伤,而是假装找麦青禾麦大夫继续做检查,实际上想研究医疗设备。   “不过,你知道他说的家里人是什么人吗?他们做情报生意的,敢这么大胆接家里人?”洛真想到这一点,看向楚天阔。   “掌柜的,这个我还真的知道一些。”楚天阔的手中也捧着一杯柠檬茶。   “哦?你等等,我们去后厨茶水间说。”洛真听到这话来了精神,有八卦?   自从多了两名正式员工,洛真与林淞就商量了一番,后厨也不可能一直不让他们进,再者进来客栈的住客也越来越多,晚上吃泡面的人也不少,每桌都得上个茶水。于是腾出了一个小小的茶水间出来,方便白天在大堂里的员工过来准备茶水,以及休息。   洛真伸手掏出一个招财猫摆件放在柜台上,转身带着楚天阔进了茶水间。   “淞哥,别干了,快来听八卦,那位天机阁掌宝使的。”她捧着柠檬茶招手。   楚天阔虽然不知为何说他人的情报是非被称为“八卦”,但近来已经逐渐习惯了掌柜的这个说法。   林淞这会儿正在给准备好的薄荷水续冰块,干完活就停了手,被一把拉着坐下,又从洛真手中接过柠檬茶抿了两口。   “天机阁掌宝使温升,他不是从小被天机阁培养的,而是千机门机关道的高徒,他是千机门机关道长老的衣钵传人。”楚天阔细细道来。   “千机门,我记得是三山七门二十一派里,二十一派中的一个吧?”洛真举手提问。   “掌柜的好记性,千机门按照传承,原本应列七门之内,如今又没有什么战事,更用不上机关道的大型机关,逐渐寥落了,连在二十一派里也要靠后些。温升所在的就是千机奇巧那一脉失去许多传承,传言他16岁起弃千机门机关道,进了天机阁拜了当时还是掌宝使的探风阁主,千机门奈何不得天机阁,只宣布是千机门将其逐出师门,称其为千机门弃徒。”   听到这话,洛真摸了摸下巴,侧脸看向淞哥:“但看他的表现,传言不可尽信啊。”   林淞点了点头,温升这人,连客栈的桌子底下都钻下去过研究结构,一点都不像是放弃了机关道的人。   “我听的这些也都是江湖传言,具体的纠葛真正如何只有这两方才知道。”楚天阔摊了摊手。   被三人八卦的主角温升,此时已然自未名镇内走出。   他朝食吃了一碗索饼,又去了百草堂,奈何麦大夫见他来了就关门,温升自讨没趣,又压不下心下的躁意,就往镇外走。   算算日子,如果探风阁主的筹谋成真,天机月报已经发往天下。   而风叔答应过他,自己写给师门的信会和《天机月报》一起送达。   三山七门二十一派,还有江湖其他大大小小的门派行会,凡是有固定驻地的都不需要自己去买《天机月报》,而是有专人送过去。   千机门虽然如今破落,但祖业还是在的,探风答应温升的信会与《天机月报》一块到,温升算了又算,千机门距离麓山城的距离若是快马加鞭不足两日就能到。   但如果行程慢些,带的东西多或许要三到四日,再加上进山寻路,他给了七日的期限,今日总该要到了吧?   纵然师父一直跟他置气,可看到信里所提及的东西,又有天机月报作为佐证,哪怕信是自己这个逆徒写的,温升不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会不心动!   “掌宝使,您要出镇下山?”有下属询问。   “镇子上逛遍了,我去山里透透气,也等等今天的来客。”温升点点头。   他皂靴点地,心里跟长草了似的,未名镇里实在待不住,也没有去马棚牵马,一个人寻路去了。   温升在桃源山上找了一处“观景点”,只见山中雾气茫茫,心里只剩下百转千回的疑问。   “他们究竟来没来?怎么还没到?”   “我们到底还得走多远啊?什么时候才能到?师父!在麓山城歇一天也不碍事。”   叫苦连天的声音响起,墨守面色不变,他抬起手,透着树枝看了看天色,透过树荫的阳光打在他古铜色近乎有些发黑的皮肤上。   “继续走,没多远了。我们出发的时辰已经比其他势力晚了。”身形如铁塔的汉子面容坚毅。   “死活说不来的也是你,结果耽误了时辰现在又催我们走。”那弟子又嘟囔起来。   铁塔汉子墨守脸色更黑,只厉声:“走。”   “歇一刻钟倒也不碍事,马儿也该歇歇。”巫锦心开口,瞥他一眼。   “怎么,虹儿说得不对?接了升儿的信死活不认的就是你,现在着急的也是你。都停下,歇息一刻钟。”   “那就歇一刻钟,一刻钟后不停,直到那桃源山。”墨守面容绷紧。   “还是巫长老好。”那抱怨的小子几乎是立刻就找了一棵树下靠着。   “休息了休息了。”   这一行人喝水的喝水,啃干粮的啃干粮,几乎都是席地而坐,有的甚至闭眼休息。   一路奔波赶路,最初上路的兴奋早已消失不见,一刻钟倏忽而过,再度起身的千机门弟子们又是双腿酸痛。   “哎呀,哎呀,我就应该带我那木流马来,骑上去就能走。”墨虹苦着脸向前。   “你带来了山中没有木轨,也用不了。”又一弟子答话,打消他做梦的主意。   “哎,你们说大师兄那信里说了那么多东西,还有探风阁主写的游记,那桃源山未名镇里能不能有如木流马一样的东西?”墨虹又来了兴致。   “嗤!我看那都是编的。说不定啊,都是温大弃徒特意编出来的,专门套我们进去,尤其是骗你爹!我们这些人千里迢迢白跑一趟。我才不信他能有什么好心思。”三角眼,眼白突出的师兄横眉冷对。   “可不是?他温大弃徒好大的面子,这么多年不管不问,来一封信就诓骗我们进死人山里。山里的隐世家族,简直是弥天大谎!”又一位师姐也帮腔。   墨虹立刻反唇相讥:“怎么,你们是不信天机阁的月报了?那是探风阁主亲自写的。”   “呦?你也知道那是天机阁的月报,人家现在是天机阁的掌宝使,跟我们千机门可没有关系,一口一个大师兄也不看看你爹的脸色。”   被抓了言辞中的漏洞,墨虹脸上发胀,温升是千机门的大师兄,奇巧一脉的弟子们都是他带过的,可当初他转头入了天机阁,从前的师兄弟就成了仇,更不相信对方成了情报贩子宝物贩子以后,还练习机关术。   墨虹年岁小,只记得师兄离开时爹娘的沉默,可记忆里大师兄温升对他是极好的。   “闭嘴。啰嗦些什么,有这吵嘴的力气等回去了多干点活儿。”墨守厉声,弟子们嘴上都老实下来,眉眼官司却是不断。   千机门的弟子,对比江湖其他大门派绝不算娇生惯养,入了机关道从小就开始练手艺,男女弟子们都有一把力气与技巧,很能吃苦,中间歇了这么一回,少年们咬着牙,还真是一鼓作气地走到了桃源山下。   巫锦心看着眼前的白雾笼罩的山,心下意识到怕是到了地方。   他们这一路行来没有碰上太多的野兽,而且这山路也不是那么难走,路上还能看见车马的行迹,说明已是有其他人马先进过山。   而眼前这前路,同样也能看见前人的踪迹。   “墨长老。”她叫了一声。   此刻,墨守小心地从怀中取信,像是再三确认其中的内容。   “走。”他像是狠了下心,牵着马大步流星地向前,把小辈们都甩在了身后。   巫锦心见状摇头,招呼起弟子们:“都跟紧了,我来断后。”   不多时——   千机门一行人上山的路上迎来不速之客。   温升脸上带笑地迎上来,“师父,巫师父。”   “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像是完全没看到领头者的冷脸,还有后边弟子们的斜眼,脸上带的笑不绝。   “走,我先带你们去洗一洗收拾一番,之后再进未名镇。”温升介绍着。   这些天,天机阁来往的人凡是进山也都会前去第一站“洗手间”,为的就是整理仪容,等到进镇子里留下个好印象。   旁的不说,邋里邋遢一身泥土的进镇子,弄脏了地面就不好了。即便镇子上有专门的清道夫,可他们作为外来者也得识趣儿些。   巫锦心看着墨守此刻又不发一言,心中好笑,自顾自与温升寒暄起来。   “麓山城里陆续来了不少人,我们看许多家客栈都住了人,怕是不少人都在观望,便先一步过来了。”   “巫师父,《天机月报》出,你们来得越早越好,我已经跟镇里客栈掌柜打过了招呼,那客栈是最便利的,来晚了怕是住不下。”温升说着。   “我们有钱,带银子了。”墨守突然插嘴。   巫锦心与温升都看了他一眼,温升继续道:“天机阁押了银子在客栈,我是挂在阁上账的。”   墨守又闷呵了一声,自顾自地大步向前了,像是不屑于理会。   巫锦心强行抿唇,差点压不住唇边的笑意。   温升挂的天机阁的账,他作为掌宝使,自然不可能用天机阁的钱来给千机门垫付客栈的订金,这犟种一边冷着徒弟一副老死不相往来模样,一边又自作多情,打脸了吧?嘿,活该!   一行人直到见了那琉璃大门的建筑,年轻的弟子们都忍不住冲上去看个究竟了。   大门,马桶,水龙头,干手机,琉璃镜,熟悉的一套教学完毕,温升以自己为鉴,警告千机阁所有人不准动墙上的插孔。   “我这左手养了近一个月才算好,偶尔还会刺痛。”   他伸出手来给师弟师妹们看,讲解伤了什么模样。   “不知根底的东西,也敢乱碰!天机阁就是这么教的!掌宝使手要是没了,讨饭不成?”温升耳边一句冷嘲,他努了努嘴,行,别扭师父终于开口了。   他不反驳,只让师弟师妹们不要贪玩这洗手间里的东西。   “这洗手间人来人往,不要乱碰东西。”   “时人进庙宇道观前都要沐浴洗净,我们也要在这洗手后再进未名镇。”温升嘱咐。   少年人们没反驳,巫锦心倒是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不一般的意味。   以庙宇道观举例,可那些拜庙入观的百姓为的是求神拜佛,他们要在镇外的此处“洗手”,那未名镇上的镇民也是还能堪比神佛?   不过,这里的东西的确非同寻常,光是进了这洗手间走一圈,千机门一行人,尤其是那些个原本满腹质疑的少年人已经是压住了一半的心思,只剩下嘴硬。   寻常人不懂,可他们作为机关道传人,是真真看不出来这些东西的来历,更不敢妄言。   等从洗手间被领进镇子里,一行人更是看花了眼,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么多的琉璃?   墨守一路看着镇里的房子,却是眉头皱起,他不发一言。   “还真是,处处用琉璃,这里怕是有专门的琉璃坊,才能家家户户都用得上。”巫锦心猜测。   “呦,温公子,这是等来你等的人了?一天天见天儿地跑山上等,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一位书生在跟温升搭话,墨虹好奇地看过去,这是大师兄的朋友吗?   巫锦心倒是饶有兴致地又瞥了一眼墨守,徒弟连等了几天,嗯,这犟种脑子里又想什么去了?   “是,段郎君,这是我家里人,我正要带他们回客栈。”温升答道。   从镇外一路往里走,千机门众人见温升的人缘似乎真的不错,除了天机阁人,还有本地的镇民纷纷打招呼。   “又来人了?不少啊。小郎君小娘子有空来玩。”   镇子里的许多店面都敞开着门,没等他们瞥上几眼,又往前走了,看得人心痒无比。   在未名镇待了快一个月,闭着眼睛温升都能走回到有家客栈。   因为带着大批人,先去安置了马,才拖着行李往客栈走。   “掌柜的,我早上和您说的人来了。”还没迈进门槛,温升已然先开口。   只是......此刻的有家客栈里凉爽一如既往,可人呢?   掌柜的不在,林郎君也不见人影,连两个伙计也消失了。   温升愣住了,他又往门上看了一眼,没有见贴什么告示,可大门又是开的。   莫不是人都上二楼忙活了?   他大步流星地往柜台走,就要去后厨附近唤人,那位林郎君神龙见首不见尾,可温升见过数次掌柜往后厨一喊人就出来了。   温升走到柜台,其他人跟在身后,只听得一声极大的“您好,欢迎光临!”   这声音骤然发出,吓了人一跳。   “谁?人呢?”   “您好,掌柜的正在客房忙碌,请稍候片刻。”那声音又接了一句,众人听得清是女声!   可是,此时的客栈里只有他们一行人,楼梯上更是不见人。   温升往后厨探去,此刻墨守站在柜台前,又听见了两声“您好,欢迎光临!掌柜的正在客房忙碌,请稍后片刻。”   温升只见他师父接连后退两步,面色僵硬地指向那柜台上的白瓷猫。   那白瓷猫的一只猫爪在来回摆动,瓷猫勾勒的猫嘴发出声响来。   “是这东西在发声。”   “那女声从它口中出,不会错。”   这瓷猫,竟能口吐人言!妖焉?怪焉?莫不是成了精怪?!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师徒争吵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洛真匆匆忙忙从客栈外回来,看着客栈里大队伍,一双眼睛转向温升,“这就是你说的家里人?商量好要怎么住了吗?”   温升面色有些僵硬,“是,掌柜的。”   “这瓷猫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在客栈里也住了好些天,但这柜台上摆出来的瓷猫也是第一次见。   白瓷之猫,口吐人言,莫非是被掌柜的点化成了灵?   “前两天收拾仓库翻出来的,想着有事儿出去,万一客栈没人,就留它看门。”洛真随口说着。   这招财猫摆件是一个感应器,就如同现代满大街超市都十分常见的“您好,欢迎光临”感应,用来提醒不在前台,或是在忙活什么的店家来了客人。   本来这么多天,客栈里一直不算忙,但今天也是赶巧了,镇北侯府的世子已经在客栈里住了一周,跟任平生这个孩子培养感情。早上跟她打了招呼,请了冯其时与楚天阔这两个孩子的救命恩人上楼,似乎在商议什么。   之后,天机阁派来的商队退了几间房,淞哥上楼打扫房间,洛真又被临时叫去了指挥部一趟,想着出去一下就回来,天机阁的住客又很规矩不会出事,她才把那调试好的招财猫感应器放到桌上。   “两间大床房,剩下四间都要双人房是吧,大概住几天呢?”洛真一边念叨着,一边快速翻开门卡开房。   “先住三天,之后可能还要继续住。”巫锦心此刻开口,从荷包里取出银子来。   “可以,那房卡是这三天有效的,如果继续住请提前一天来找我,继续定下日期。”洛真说着。   古代人没有手机,所以暂时也不需要担心因为预定导致老住户续住不上。   “温公子,房卡是由我来,还是你来引领?”洛真看着温升。   “我来,不用麻烦掌柜的。”他接过房卡,挨个看清上边的房间名,心里已经知道了位置。   “行,那注意事项也麻烦你来告知你的亲属了。”洛真瞥了一眼他的手,客人主动带客人,还省了她上楼啰嗦的功夫。   “哦凯!”   千机门众人见温升伸出三根手指,对那掌柜的做了个手势,嘴里还说出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音节。   洛真挥了挥手,“有什么需要随时下楼找我,对了,我姓洛,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她的眼神扫过眼前新来的十个人,尤其对腰间缠着鞭子,先前交银子的领头者点了点头。   “洛掌柜。”巫锦心拱手。   “在下巫锦心,我们自千机门来,此行我与这位墨守长老算是领队,接下来几天带弟子叨扰了。”   洛真客气两句,温升已经带人上楼。   有家客栈二楼,温升如今已经是有学有样,他熟稔地用门卡刷开了一间给弟子们的双人房,一通演示房间的入住方式后,就把房卡分发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临江仙】豪华上房内。   这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而此刻,温升坐在书桌椅子上,墨守坐在带靠背的软榻上。   巫锦心站着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谁也没有说话。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升儿......”   “这个地方不对。”墨守突然开口。   房间内的两道眼神都看向他,温升微怔,他笑了一下。   “师父,您老人家看出什么来了?”   墨守此刻坐在这软榻上,他只觉得身子骨浑身都难受,太软了。   他没有张口改变温升的称呼,站起身来,走向这间房间的琉璃窗前。   墨守轻轻敲着玻璃,又移动木头窗框的机关,开窗之后便是一层坚硬的纱网。   他闷声闷气:“进这未名镇,家家户户都是琉璃窗,但这琉璃比我们见过的要厚重得多,又大,这木窗看着是木,实则里头怕都是精铁精钢,就是玉京城里圣人住的宫殿,也不见得有用精钢与琉璃做窗,像是嵌合做了几层的,厚实得很。”   墨守又伸手刮着窗户的窗纱:“你摸摸,这窗纱不似绢帛,倒是像精钢做成的细丝,再编织成。”   这一路上都闷不吭气,没有怎么说过话的汉子此时张嘴不停。   他从窗户边走开,窗前少了道健壮人影,墨守的眼睛自然没有错过内里的折页机关,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材质的东西。   没一会儿,墨守又走到了一处墙面,看向房间的天顶,他语气肯定:“这里的房子不是木作。”   “有些只是外观看起来用了木作,内里不知是用什么做了,我们从山上走来的时候,我看着镇上的不少房子,外看是木造青瓦,但像是样子货。”   说完,墨守又沉默了。   这未名镇里的很多东西都无比玄奇,可这房子为什么会建成这样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用一个字来说,那就是怪。   好生怪异!   “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是说这镇里的房子,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上头的瓦檐,还是外头的木柱,都像是个障眼法,是个糊弄人的,对吧?”温升开口。   墨守点了一下头。   “升儿,你说的这意思,倒像是这镇子的房子刻意披上了一层皮,就像是那话本子里头的妖精变成人似的,像是障眼法。”巫锦心此刻开口。   “我们来的路上,我看着镇上的人,看着我们这些外客的眼神倒也真跟话本子里妖怪看稀奇似的。”   那些人的眼神饱含着好奇,像是没有怎么见过外来人。   “升儿,你说实话。”   “探风和你,不会是带着天机阁成了这里妖怪的部下,请天下人入瓮?”   墨守一脸沉郁地看着温升,温升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不是,师父?”   “您怎么就能想到是妖怪上去?”   “这镇上凡是年轻的,郎君俊俏,娘子貌美,一个个不似常人。再者说这死人山里,数百年来,凡是记载都没有提及过这里有人存在。突然就冒出来了镇,你们就不觉得奇怪?”   “天机阁怕不是把你养傻了?不对,连探风都被这里的妖怪灌了迷魂汤了,你们现在这是为妖作伥!”   墨守此刻言辞凿凿,“在山里生活的人,哪个不劳苦?这镇上人细皮嫩肉的,一个个倒像是吃人肉养出来的!”   “还有那什么劳什子天灯,这些房子东西,怕都是妖术妖法变出来的!”   “柜台上的白瓷猫,口吐人言,恐怕是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被妖怪抓了魂灵,关在瓷猫里日日折磨,简直丧尽天良。”   “否则,它怎么会一直重复那两句话,怕是连记忆也没了!”   温升此刻扶额,他看向一旁有些呆滞的巫锦心。   “巫长老,近来彭城流行的话本子都是狐鬼妖说?”   巫锦心缓缓点了点头。   温升深吸了一口气,“师父,您猜了这么多,怎么就没有往另一个可能上猜一猜?”   “您既然看得出这镇上像是障眼法,天机阁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别人看不出房屋营造,但其他的地方总是能看出来不寻常的。”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您还记得,我提到过左手不小心被灼伤了吧。”   墨守这会儿不发一言,他倒是要看看这为妖作伥的小兔崽子要如何狡辩。   温升按动灯具的开关,开闭天灯,又特地接了一壶水,小心翼翼地连接插孔,然后在两人面前烧水。   “师父,在你眼里,我总是人吧?我现在利用这水壶烧水。”   “您来看看,我没有妖术,也没有点火,这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好了。”   墨守此刻冷笑三声,脸上固执,“你现在都成了妖怪手下走狗,赏赐你会了什么妖术不用火也能烧水,这也不奇怪。”   温升自顾自继续道:“在刚来的时候,我用这壶烧水,以为此地把火设置了机关藏在墙里,就用铁针探入这墙上孔洞,然后被炸伤,差点死了,还好我命大。”   墨守表情动了动,巫锦心眼中关切。   “令这水壶烧开滚水,藏在这孔洞内我们凡人不能触碰的叫做‘电’,雷霆之电。”   “天灯叫做电灯,用的不是灯油火烛,而是电。”   “师父,您觉得如果这镇子是妖怪的老巢,吃人肉的妖怪能不惧怕天道雷霆之威,处处都用雷生火吗?”   温升此刻背过手去,他身形高挺,看向窗外,又转过身来。   “此地有很多东西都是给我们凡人看的障眼法。很多东西也不可能在《天机月报》上说清。”   “你眼中这是妖术,可我眼中,这是仙家手段。”   “并非妖鬼惑世人,乃是仙家入凡尘!”   “哐——”一声门响,黑塔般的汉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温升冲着巫锦心耸了耸肩,“巫师父,您怎么想的?也觉得这里是妖怪?”   “我们倒是成了卖人贼了。”他脸上并不好看。   “他对我有成见也就罢了,自己信了话本子上的妖怪之说,在这里也敢胡乱攀咬。”   巫锦心面色尴尬,她心里也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师徒俩,师父是个死脑筋嘴硬的犟种,错了也不会张嘴,徒弟如今在天机阁位居高位,低得下脸送信,可这热脸贴了一通冷屁股不说,还被怀疑了用心,任谁都要伤心。   她本来以为墨守接了信的态度,师徒两个能重归于好,谁能想到到地方就来了一通晴天霹雳。   “我会去说他的。”   “升儿,你的话我记住了。”   “那些孩子们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看住的。”她认真问道。   温升想了想,又道:“巫师父你们刚来,多待些日子见得多了就知道玄奇,妖鬼之说实在是无稽之谈!至于镇上人,他们一向自称是隐世之族,这点您千万记下。”   没一会儿,巫锦心也告辞。温升攥着拳头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就听见房门又被敲响。   “大师兄,大师兄!”墨虹有些激动地叫他,手上还拎了个水壶。   “虹儿,有什么事?是房间里有什么不懂的?”温升脸上和缓下来。   “师兄......”墨虹见了人立刻说了起来。   片刻后,洛真看着温升带了个黑皮少男下楼,那少年人的手里拎着客房里的电水壶。   “怎么了?是水壶坏了吗?”洛真就要接过电水壶。   墨虹激动地开口:“掌柜的,这水壶没有坏。只是您这里的物件处处都好。我尤其喜欢这水壶,好轻便,看这水壶上留下了匠人的名号,就想找您来问问。”   “水壶匠人九阳可在?能否让我们结识一番?”   洛真的目光僵硬地看着眼前的少男,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额,他说的是......批发来的九阳电水壶?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不在此世   洛真仔细回忆一番这批九阳电水壶的来历,似乎是哪个家电卖场的清仓货,九阳虽然以豆浆机闻名,但做小家电的质量不差,又是个牌子货,采购咔咔一顿买,毕竟他们是客栈而不是酒店,用的东西不用太好,但也不能太差不是?   要问这电水壶谁做的,额......九阳工厂流水线,当然,这话是不能直接说的。   她揣摩了一下语言,看着眼前人开口答话:   “怕是不成。”   “两位郎君有所不知,九阳不是匠人的名字,而是制作这些水壶和其他物件的工坊名号。”   温升听着洛掌柜颇为无奈的话语,心中微动。墨虹听到这话,顿时有些失望,但眼中仍有希冀。   “请问掌柜的,这九阳工坊在哪?我们能不能去拜会匠人呢?”   既然这九阳不是单单的一位匠人,那就说明这工坊里会制作的人很多。   温升与墨虹只听掌柜的微微一怔,语气中带着遗憾与怅惘,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见不得了。”   “九阳工坊如今并不在这世上。”   听见这话,温升心中一紧,立刻抓紧了师弟,阻止他继续开口。   “多谢掌柜的解惑。我这师弟天性至纯,多有好奇,冒犯了。”   墨虹此刻也愣了下,察觉自己问到不该的话题。   “对不起,掌柜的。”   洛真摆了摆手,“没什么。”   “水壶没问题就带回去吧,不要乱拆。”   这些千机门的来客她已经从楚天阔那边知道了不少情报,是这个世界墨家机关道的传人,虽然人家传承有断代,但各个放到现代都是能在手工区出圈的手艺达人。   哪怕是眼前这看着顶多十六岁的少年,也是从小就开始学习墨家机关道的。   未名镇景区现在“流落”古代,虽然目前可以用景区商城来买东西,但说不准哪里就有用到这些古代手工达人的时候。   趁着两人上楼,这会儿客栈又没有来客,楚天阔在大堂里守着,洛真就偷溜去茶水间玩手机了。   刚才这“匠人九阳”四个字出来,她差点笑晕,简直是用了毕生的力气掐着自己,控制住了表情。   这么大的事儿,嗯,她得赶紧跟同事们对下口供。   洛真把“匠人九阳”的消息发到群里,果不其然激起了一片哈哈哈哈。   不过当前,未名镇名人堂群聊里摸鱼的人不多。主要是因为最近镇上来的“游客们”越来越多了,天机阁的来客们在镇上许多家店铺采购。   而未名镇景区每家店铺的员工不算多,小店只有一人看店,比如书铺,文房店。只有天香楼这种酒楼餐厅的人手才多一些。   再者说来,白天看手机必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未名镇名人堂】   【钱庄-闻才】:今天来几波人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书院-祝秀才】:现在全景区资金都在钱庄,你不数银子还无聊?   【包子西施】:话说指挥部不是要对外来游客搞票证制度吗?现在具体细则弄完了没?等票证制度实施,你们钱庄可就没有闲工夫了,天天就等着连轴转吧。   【米行-小九】:赶紧的吧,到时候起码我们不用自己算账了。   【有家客栈-洛真】:应该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要发公告实施了。   看到这条消息,洛真也冒了头。   今天上午,她被指挥部紧急叫过去为的就是这个事儿。   未名镇景区要对外来游客的大宗小宗采购实行仿照七十年代的“票证”采购制度。   上个月因为【销售额!销售额!】这个主线任务的出现,再加上天机阁的商队来了数次,十万两白银的销售额任务已经完成,任务奖励的“全景区防盗格挡自适应系统”也出现在每一户。   在这个任务完成后,景区系统一直没有刷新出新的任务,景区穿越客们一边放松,又有些忐忑。   但无论如何,未名镇景区暂时不缺银子了!   景区暂时不缺银子,再加上天机阁最近大肆采购镇上商品,于是在景区例会上,有人率先提出了对外来的古代游客实行类70年代的票证制度。   关于票证采购的议题,景区指挥部和全体员工在表决后进行了通过。   凡山外入镇的游客,古代人在未名镇内采购,需先前往未名镇钱庄进行“买票”,再拿着到手的票证去各个店铺提货。   景区之所以决定实行票证制度,是出于更加长远的考虑。   作为21世纪的穿越者,未名镇景区与当前时代的大周王朝隔着数百年的生产力。   景区的任何东西拿到当前时代都算是一种“降维打击”。   而开通了景区商城,对于未名镇员工们来说,只要有银子,就能从现代源源不断地购买米面粮油工业品,赚取这个“两界贸易差”。   那么问题来了,未名镇景区人是两界商人吗?   不是的,至少不纯粹是。   作为这个世界的异乡客,未名镇全体必须考虑从镇上贩卖出去的商品会对这个世界,当前的朝廷产生的影响。   当前世界的社会生产力距离工业化显然还有一定距离,而未名镇的工业商品一旦席卷大周,倘若形成垄断,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无论是出于对景区安全的忧虑,还是对于这个世界保持一份“观察”,作为外来者,穿越客们希望他们并不会对这里原本的世界线造成太大的偏移。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尽管现在还看不到回到现代的希望,但万一呢?万一哪一天离开,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为了赚银子把这个世界搞得千疮百孔吧?   就算是个不同的平行世界,可大周这个世界也是用繁体字的。   穿越客们不是第四天灾,穿越也不是游戏,大周的百姓也是真实的百姓。   所以,未名镇景区决定控制对外销售的商品种类以及数量,防止外来的势力对景区向外销售的商品进行垄断。   而这份针对外来者的票证制度,又要具体分成日用品,纺织品,工业品等等,将在第一波天机阁以外的外来者到来后进行实施。   景区指挥部从在外的先遣者那里得知了《天机月报》的发行盛况,有天机阁这个江湖组织帮忙宣扬名气,他们暂时免于名气值的焦虑,自然要给天机阁一份优待,比如在其他势力到来前给天机阁的大量走货,再比如票证制度实行后天机阁的特殊优惠与高配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洛真早上走了这么一趟,主要是因为客栈,餐厅,酒楼,书铺,茶饮铺等店铺并不会涉及到配给制,因为不走大宗小宗的货物,照样可以收银子铜板。   与此同时,各家的营业所得可以根据店铺经营情况进行自理,毕竟像天香楼这种酒楼,天天都得进货食材的情况,总不能一直跑钱庄去支银子采购,也太不方便了。   全景区人员的薪资也要从人民币变成银子,各家的经营情况也要进行每周交账,月底汇算清账。   有家客栈作为未名镇里唯一特殊的“独立客栈”,则是走另一条路,客栈名义上属于景区整体,但实际上她与林淞又是客栈的投资人,与其他归属于景区的店铺不同。   在未名镇景区度过了最为紧急的银子危机以后,有家客栈以后不需要交银子给指挥部了!   简而言之,有家客栈既附属景区,又财政独立。未名镇景区会给她与林淞发放作为员工的NPC工资,客栈经营由她本人在不影响景区政策的情况下可独立掌控。   而楚天阔与冯其时两人的员工工资,也是要由有家客栈独立进行负担的。   景区群里又对票证制度聊了起来,洛真则是切到了景区商城里去看客栈用的洗涤剂,漂白粉,消毒液的价格去了。   客栈里用的统一的白色床品,这一点在现代还是很普遍的,主要是白色一目了然,看着就觉得干净。   但是现在这天机阁的人来来往往几次,清理客房的时候其他好说,白床品真是太容易脏了!还有头油和人体出油容易沁进去!   古人的卫生习惯跟现代人相比要要差一些,江湖人更是风餐露宿,每次退房的洗衣烘干熨烫消毒都是个大活,洗衣房简直是客栈里最繁忙的地方。   洛真一边算着账上的银子,一边算着消耗品的用量,苦着脸开始进货!   温升带着墨虹上楼,墨虹的手里还带着热水壶,进了【临江仙】房间,他还心有惴惴。   “师兄,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问的。”他低声道。   机关道的人,见了好东西,看不明白的物件就习惯开口去问。   只是墨虹没想到,他得到了回答却是触碰了掌柜的伤心事。   掌柜的说,九阳工坊如今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岂不是说,这工坊不存在,匠人们逝去了?   墨虹也听得出掌柜的话语之间怅然,想来是被触碰到了伤感之处。   “问到了掌柜的伤心事,这九阳工坊的匠人们没准还是掌柜娘子的亲属长辈,我真不该!”   墨虹此刻越是回想,越是痛心疾首。   听到墨虹的话,温升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小子是产生了误会。   他误会洛掌柜所言“不在世上”是不在人世,匠人离世。   温升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肩头。   “掌柜的说没事,那就没事,你放心吧,掌柜娘子大人大量,自然不会跟你这小辈计较。”   “不过,你可以看住那些个师兄弟姐妹,不要乱拆东西。”   墨虹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是,大师兄,我这就去看着他们。这水壶,还有房间里许多个物件,怕都是先人所作,也是掌柜的念想,不能让我们胡乱毁了去。”   “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少年人兴冲冲地拎着九阳热水壶走了,大有要弥补自己过错的意味。   【临江仙】房间之内,又剩下温升一人。   他长吐一口气,在房间内轻轻踱步思索。   温升没有阻止墨虹下楼来找掌柜的询问,自然是心里也存着借着师弟来试探的意思。   因为之前有了自己不听劝阻“触电”,之后温升一直老老实实在客栈里,但能研究的东西都研究过,各种物件不敢胡乱拆卸,只能看个外观,他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   小师弟墨虹也是个见物心喜,浑然不在意其他的至纯性子,又来找自己帮忙,温升自然而然就把他带下来到掌柜的面前。   只是不成想,在掌柜的口中得到了这个回答。   不在此世啊......   不明就里的小师弟墨虹揣测到了九阳工坊的匠人们是故去之人,但对于掌握更多情报的温升来说,那意味着另一个答案——   九阳工坊与匠人们不在当今的世上,那自然是在天上了。   料想也是,这未名镇里的诸多物件,想来也是天上的仙匠打造而成。   那些天上的匠人并没有一起下凡,他们自然是见不到了。   洛掌柜话语里带了隐约的忧思与怀念,恐怕也是怀念天上生活,不知要在凡间度红尘几许才能重回仙宫,再见天边故人了。   今日掌柜的这话语,更是佐证了天机阁的猜测!   温升的眼中闪烁了一丝精光,他又回想起掌柜的眼神。   她那一眼虽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但温升知道,那是在看自己。   洛掌柜知道他不着痕迹暗中的试探,而她给出的回答同样是在暗示。   九阳工坊不在这世上,你们也无需再想了。   温升看着窗外,忍不住看向天空的方向,心神摇曳,九阳工坊,九为极数,阳为世间至阳。雷火也是世间至阳,客栈里的许多东西怕都是用雷火锻造而成的。   九阳工坊,真是想知道天上的匠仙们是何等风姿!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茶饮铺子   “师父,您在吗?”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巫锦心打开门,眼前正是自己的弟子叶流玉。   在少女的身后,还有几个露出的脑袋。   “你们几个,不在房间里好好待着,都出来了做什么?”   巫锦心眉头一扫,就知道这些弟子们没有打好主意。   师侄们嘿嘿一笑不敢说话,只有叶流玉被推出来,这傻孩子。   “师父,我们想出去逛逛,行不行啊?您看,我们都洗完澡了,洗得可干净。小师弟又说不能乱动这客栈里的东西,可待着又无聊,我们去镇上逛逛总是行的吧?”   叶流玉此刻已经拽住了巫锦心的衣袖,大有师父不同意就不放手的架势。   “天机月报上说了好多东西呢,我们都自己带了零花钱的,师父,你就不想试试那泡面?还有那什么手持天灯?”   叶流玉甩了甩辫子,一双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她师父,嘴上不断怂恿。   巫锦心无奈,又看向其他弟子们,“就你们?不应该,其他人都在房间里躲着听消息是吧?”   其他弟子们讪讪,墨守师父的性子都知道,谁也不敢去招惹,只能让巫师父的心爱弟子来求人了。   “行了,都出来吧,出去可以,需跟着我,不要惹出麻烦来。”巫锦心警告着。   对于墨守的“妖鬼”猜测,她嗤之以鼻。   而对于温升所言的天人仙人暗示,她自然也不会全信。   旁人说的再多,巫锦心打算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未名镇究竟是个什么来路。   “你们的房门卡都带好了吗?不要添麻烦。”巫锦心问了一嘴。   “带了带了。”   “巫师父,我们已经揣好了,这珍贵物件不敢忘下。”   弟子们两两结对子分房,但每间房的房卡只有一张,全都宝贝得紧。   巫锦心看着这群少年人迫不及待的模样,她也不多说,从放卡处取了房门卡,揣进了衣袖的暗袋里。   “走,我和你们一同上街看看去。”   一行人从二楼走下,少年人们已经商量了起来。   “我想知道那个手持灯是在哪里买的?”   “方便面,那个方便面,我看客栈里就可以吃。”   “我看着镇上还有书铺呢,不知道有什么话本子。”   洛真看着这一波住户下楼,瞄见最前方的巫锦心,立刻打了声招呼。   “巫娘子,是要带学生们出去吗?”   巫锦心点点头:“正是,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这些坐不住的早就惦记上了《天机月报》上提到的东西,恨不得立刻过去。”   “温郎君适才送来了这个,说是你们要是打算出门,就可以看看。”洛真指了指放在一张八仙桌上的信笺。   洛真不知道这两伙人是又闹了什么别扭,如果让她帮忙送信她反正是不会送的,至于放在这里随口一提,别人看不看她就不管了。   巫锦心拱手,将信笺打开,内里有两张折叠的纸,一张是未名镇的街道地图,另一张的上头标注了数家店铺和店铺贩卖的东西,类别,还有酒楼和饮子铺的推荐。   尽管墨痕笔触仓促,但巫锦心看得出这是温升的字迹。   这可是个好东西!比起只有《天机月报》,一头雾水冲过来的其他势力,温升给出的这份地图与店铺指南,省却了他们新入镇者多少力气!   巫锦心猜测,大抵是温升才跟墨守吵了一番,不想敲门又争吵或是徒增尴尬,才把这信交给了掌柜的,也算准了弟子们不敢没有请示就偷跑,只要自己下楼,这信自然会到她的手里。   “多谢掌柜的。”   洛真摆摆手,“反正他放在那,我就说一声,你们要是不拿,或者被其他人拿了我也管不着。”   巫锦心带着人走出客栈,边走边看信笺的内容。   “我们不用他自己也能走明白。”有人咕哝着。   叶流玉一巴掌拍过去,“有人先探过底了还不好。别拿了好处还嘴硬。”   叶流玉不明白墨守师父这些弟子都是傻的吗?他们师父的都接信过来了,现在自己师父巫锦心对温升的态度也很和煦。温升师兄又是接人,又是帮忙安排,现在又给出指南,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算现在人家是天机阁的人,那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更何况,她师父现在都接信了,还在看上头的内容,你出言反驳显着你清高独立,不与叛徒同流合污了,那我师父成什么人了?   叶流玉觉得犟种这词儿都是夸他们的了,要她说,简直是榆木脑袋!   “巫师父,大师兄上头说什么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吗?”墨虹开口。   巫锦心看他一眼:“升儿说,今天我们可以先去一家连记面馆吃饭,有各色的索饼汤饼,滋味丰富。宽展附近的天香楼,若是放开了吃一顿要几两银子。如果想吃滚水泡的泡面,可以请客栈的林郎君来煮好,一碗十五文,但你们容易吃不饱。还说这镇上的饮子铺与外界不同,在吃饭前可以先去买好饮子。”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弟子的肚子先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一个接一个的咕噜,一个个都挂了红脸。   巫锦心莞尔:“走罢,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逛逛,就依你们师兄所言,去那面馆尝尝,可有人要提前去买饮子?”   “师父,我想喝点饮子。”叶流玉默默举起手来。这几天赶路,别说饮子了,连喝水都要算着喝。   “巫师父,我也想要饮子。”立刻有人跟上。   “饮子好些天没喝过了。”   “我想喝个荔枝膏水,你们喝什么?”   “各位客官,请问想要喝点什么?如果不知道选什么,可以看这两处招牌,这边是果茶,那边是奶茶。”   赵岩看着眼前出现的一队古代顾客,眼睛立刻就亮了。   一共九个人,一个领头的阿姨,剩下看着都是奶茶店的主力受众,青少年及青年!   今个早上刚接到景区指挥部营业额自理进货的通知,可景区里人流量有限,卖出去的奶茶和果茶也有限!   【得闲饮茶】是景区自营的奶茶店,赵岩作为这家奶茶店的店长,她过往履历丰富,曾经在多个连锁奶茶与咖啡品牌打过工做店长,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准点从总公司抢柠檬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人一阵后怕。   巫锦心看着此处招牌上写着【得闲饮茶】四个字,还有那似乎是彩色琉璃屏,上头不知如何写了字,这些饮子的名称堪称离奇。   而眼前这说话的女子,似乎是饮子铺的老板,她耳边带了个奇特的透亮面巾,既能够将口鼻遮住,又不影响说话,头发也用头巾全包裹住,乍一看见还有些吓人,但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这是为了饮子洁净!   如此想来,就让人心生好感了。   “冰鲜黎檬水,5文钱,敢问娘子,这可是用黎檬子做的,用了冰?”叶流玉开口询问。   “是的,喝起来酸甜冰爽,如果怕酸,还可以做多一分甜。”赵岩回答着。   “这黑糖珍珠奶茶又是什么?竟然要12文。”   巫锦心也在看招牌上的饮子,对比城里的饮子摊上的饮子与熟水,这些名字奇怪的茶饮子的确不便宜,最便宜的就是那5文的冰鲜黎檬水了。   弟子们一番纠结过后,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渴望,各个点了起来,你一个我一个开始数铜板,磕磕绊绊地念着饮子的名字。   “宋宇航,回来干活了!”   赵岩快速收钱点单,同时伸出脑袋往左边大吼了一声。   茶饮铺前的弟子们吓了一跳,可这饮子铺的娘子又对他们和煦笑笑。   “娘子喝不喝呢?”赵岩看着巫锦心,这群人既然能进镇子里,肯定不是穷苦人,大概率是江湖上的,应该不会差这几文钱。   “我就要那黎檬水尝尝吧。”巫锦心也点了单。   “师父我请你喝饮子。”叶流玉使着眼神,自己快速地先掏了铜板。   “宋宇航!!!!”赵岩以胸腔共鸣,又发出了一声怒吼。   巫锦心一行人僵在原地,见卖饮子的娘子又不露齿微笑,“在叫我们店的伙计,请别在意。”   下一刻,只见一个同样包着头巾与面巾的青年低头飞奔进了饮子店,洗手,带上手套,一声不吭地做饮子。   一行人站在饮子店前,能够直接看清两人的动作,墨虹翘了翘脚,他扯着巫锦心的衣袖。   “巫师父,那是在做你的黎檬水吧?快看?”   那点单的高挑娘子手持一个晶莹通透的高杯,手持一个长长的光滑铁棒锤着黎檬子。   那铁棒看起来无比光滑,没有一丝划痕,不是寻常之铁,而是精钢!   该叫它铁棒,不,还是短杖更合适。   那精钢的短杖,光是看着就知杀伤力极强,可这玩意儿不是哪个江湖人的兵器,而是在这饮子铺里用来锤黎檬子!   墨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短匕,感觉饮子娘子手里那个精刚短杖,一下就能把自己的匕首折断。   他心下有些替那短杖委屈,精钢的短杖,竟然用来锤黎檬子,做饮子,这合理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墨虹盯着那短杖简直入了迷,可惜,似乎只有含有果子的饮子,才会用到那精钢的短杖,很快,九个人的饮子就做好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拿着大杯,在饮子娘子的教导下将吸管插入,努嘴吸饮子。   “唔!!!!”   “这是,这是什么饮子?有奶,可没有奶膻味儿?”   “好甜,比蜜还要甜,好好喝!还有葡萄!”   “这么好喝的饮子,我会不会中毒?这黑团子是什么,唔,好吃。”   在吸入未名镇上饮子的这一刻,在场的九人没有一个抬脚,全部站在原地品尝饮子。   叶流玉一口接一口地吸着这冰茶饮,她是吃过冰酪和酥山的,可这杯名叫什么“爆汁葡萄冻冻”的饮子简直是她生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什么荔枝膏水,酸杏饮子对比起来简直不是一合之敌,完全是在侮辱爆汁葡萄冻冻了。   这饮子里用了冰,可这里的冰不知是怎么打成了细腻的绵沙,与葡萄果肉和汁水混在一起,她既能喝到绵绵的果汁冰沙,还能用吸管吸得起葡萄,葡萄的香气浓极了,又清爽又甜,喝起来只感觉浑身舒泰,燥热全消。   墨虹也在不断吞食抹茶奶绿西米冻,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说话,他看着身边巫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的表情,大家都活脱脱地变成了在世饕餮,一顿牛饮。   就连巫锦心也连喝了几口,黎檬子此物多酸,她本来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可喝到嘴里却和她预想完全不同。   酸涩的黎檬子带来点点酸度,这饮子加冰,酸甜正好,甚至甜要多些,不知里头是加了多少蜜糖,5文钱,能回本吗?   再看其他弟子手里的那些饮子,又有鲜果,又有奶,还有蜜糖,还有加冰,这十几文的价格算起来也是他们赚着便宜了!   莫非那精钢的短杖捶打黎檬子,就能将此物变得没那么酸?倘若当真如此,那些被捶打过的果子,也算是死得其所!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好喝的饮子,我从前居然从没听说过!”   “是啊是啊,我这百香大满贯当属第一!”   “我觉得我的才是。”   听着弟子们又争论起的声音,巫锦心不由地想到温升提及的对于未名镇的揣测,旁的不论,单说现在喝到的是来自天上的仙饮子这一点,她信了。   赵岩与宋宇航看着这群古人瞪大的眼睛,震惊的表情心里十分满足。   只要喝了第一杯,有了这个开端,就不信这帮人能不接着来!   颤抖吧!古人们,来感受一下奶精,植脂末,还有调味糖浆的震撼!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妖妖鬼鬼   看着这一群人抱着奶茶杯嘬嘬嘬地远去,赵岩这才看向宋宇航。   “小宋你干什么去了?叫你两遍才回来。”   【得闲饮茶】只有他们两个员工,没事儿干的时候自然可以摸鱼,但要说运道就很离奇,以前就总是在人少的时候来大单,非要忙得团团转老天才肯罢休。   “斌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一箱灯笼,本来说要给镇上挂上,结果是给小孩玩的玩具,我在那跟他研究了一下,准备晚上关门了找个空地,或者去山上试试好不好使。”宋宇航回答着。   赵岩“哦”了一声,“下班随便你们,现在陆续进客人了,白天尽量别出去,万一人多一个人忙不过来。”   宋宇航这小子是没考上大学,见景区招聘就来打工的,年轻人喜欢玩正常,赵岩嘱咐了一下,这小子年轻,脑子也活,各种配方记得很快,甭管是剥葡萄还是力气活都是好手,可以当牛马中的牛马用,只要不影响她,下班干什么她管不着。   短暂的一小波客人后,奶茶店又进入了无聊摸鱼模式。   “姐,你说......他们刚才有一半人点的是奶茶,但古代人会乳糖不耐受吧?”宋宇航开口提问。   赵岩愣了下:“但我们用的又不是鲜奶,只有鲜奶牛奶这种才会导致乳糖不耐吧?”   两人就着这话题聊了好一会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会武功的古代人喝起来应该没什么事儿!   毕竟,在这一波人之前,其他的千机阁人在品尝过奶茶以后,基本上是每天来一杯甚至是两杯,临出山之前都要继续过来买呢!   “好想来一局啊......”宋宇航靠在架子边幽幽地来了一句,赵岩白了一眼。   “这都一个月了,还没戒断游戏呢?”   “姐,这是越玩不着越抓心挠肝地想啊。我那些朋友天天等我上号带飞,我可是凭技术带人上分挣钱的。”宋宇航叹气。   “我还接的单子呢,这打不完,人家单主还在等我,我的信誉啊!”   听着他的话,赵岩也叹了两句:“我的小鸡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喂。”   赵岩跟这个高中毕业的小年轻差了快十岁,从前辗转各个饮品店打工的时候,她也曾是打游戏的一员,但后来成了店长后,每天能进支付宝收能量喂个小鸡都算放松,时间是有的,但打游戏的心态没了。   要说穿越以来,一开始大家哭天喊地,想的是现代的家里人,朋友,伙伴,房子贷款,银行里的存款理财。   但真正生活起来,最不适应的就是没有网!   水电燃气的存在让吃喝不愁,可作为信息大爆炸社会的一代人,尤其景区80%员工是以年轻男女为NPC演员的主体,就问哪个离得了手机?   内网只能起到一个景区内大家聊天的作用,短视频看不着了,直播也没有,甭管是抖音快手小地瓜,都离开了大家的生活。   淘宝刷不了,哦不,景区商城暂时取代了淘宝的作用,但实际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景区商城里没有大数据的猜你喜欢,也没有习惯下单的淘宝店。   这种没有事儿干,浑身刺挠,习惯性掏出手机啥也干不了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要说这网瘾发作最严重的时间,就是刚刚穿越之后,景区员工们各自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还偏偏没有事做的时候。   自从天机阁连续来几波人进山,各家店铺开始忙活起来,人一忙,就顾不上东想西想,抽空看个手机在群里吹水都成了乐趣。   “既然都给了我们内网,赵姐,你说我们APP里能不能更新出点游戏什么的?”   宋宇航给自己做了一杯少冰七分糖的柠檬水加多多珍珠,一吸一大口珍珠在嘴巴里嚼嚼嚼。   赵岩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喝柠檬水是为了吃珍珠,为什么不干脆吃珍珠小料。”   “那珍珠没味啊。”   “但柠檬水里的珍珠能有什么味儿?放在奶茶里不好吗?”   “你不懂,有一点点味,但又不会严重进味,讲究适中。”   “说真的,姐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景区系统就像是游戏吗?你以前不是挺爱玩那些经营小游戏,挺像的吧。”   赵岩拿了个杯子,只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没有加任何水果或是小料。   宋宇航扯回正题,赵岩也若有所思,“做任务,开地图,有成就,还有商城需要氪金,是挺像的。但是一般游戏驱动人往前走,会用好几个任务吊着人,一个没完成下一个又接着来了,为啥APP里现在没有任务了?”   “APP里还会不会刷新出主线任务?”   这个问题,同样出现在未名镇景区的指挥部内。   齐国伟食指敲击桌面,姜媛一手揉着太阳穴,王远山仰天长叹,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几个被召集来的“游戏专家”与网文爱好者。   而此刻,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普通网文作者段博文的身上。   “都看我干吗?这景区系统又不是我弄出来的!”被一群人盯着,小胖有些炸毛。   “我都说了,按照网文的套路,这景区系统有很多种可能。”   “什么能量耗尽陷入休眠啊,需要有关键人员或者条件进行触发啊,又或者这只是一个新手级别的智障系统不够智能,任务系统开发不完全到此为止了,当前数据收集完毕等待景区升级继续触发......”段博文唾沫横飞。   “小段!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副总王远山这会儿忍不住打岔。   段博文断了口气,“行,以上先不算啊。”   “我再想想。”   三位老总的注视目光挪移到了旁边被选拔出来的景区知名游戏爱好者身上。   茶肆娘子孔嘉悦受不了了,她先举手。   “我来,我就直说了。”   “主线任务的什么先不论,也不管是不是系统害我们穿越。单说目前景区系统所做的一切都是帮助我们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有一个基础生活环境,没错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在点头。   “玩游戏,给签到礼包,月卡礼包,各种活动赛季是游戏为了拉新,日活,玩家在线的手段。大世界设定一条主线任务是给玩家明确的目标。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在玩游戏的时候不喜欢跑图做任务,喜欢自己探索。”   孔嘉悦此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到桌面上,“在游戏里,有风景党,任务党,PVP狂魔,生活玩家,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方向。5V5游戏也要选择自己是打野还是中路。”   她话说到这里,现场的人都已经明白孔嘉悦的意思。   “嘉悦,你的意思是,景区APP主线任务没有刷新,是因为它大概率在等待我们的选择。景区作为一个主体,我们要选择一个什么样发展方向,也许会影响到它的任务发布,对吗?”姜媛推了推眼镜。   紧接着,她又补充上了一句。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景区的任务发布到此为止,由我们,景区人来选择未来如何发展,而不是靠任务。”   “对。”孔嘉悦爽快点头。   “我们这代人都习惯胡萝卜吊在大棒上,上学,考大学,上班,结婚,总有个目标或者说公共视野下的人生议题。”   “但从【隐藏成就】这个功能被我们发掘出来就能看出,系统在鼓励我们自由探索。”   “别忘了那个成就的名字,【敢为人先】,敢为人先的,不是靠别人定下目标才去做的。”   她说完,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了二郎腿。   会议室里陷入沉思,良久,三位老总像是完成了无声的默契眼神交换。   “嘉悦说得有理。”   “我们景区的路,终究是要靠自己走。”   “散会!”   齐国伟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等会儿再散,王总,宣传部那边的景区手绘地图和指南印出来没?给我个准确时间。”孔嘉悦一跃而起,盯着对面的人。   “在印,今晚预计印完,明早景区店铺全部分发到位。”王远山言简意赅。   得了准信儿,孔嘉悦满意了。   “山下也得放点吧,弄个报刊点,每天补货,不然我这茶肆一天到晚也没有客人来。”   孔嘉悦是未名镇上【围炉煮茶】茶肆的掌柜,放到现代还是个主理人,能靠发小红书宣传招点客人,可穿越过来直到现在茶肆的客人也没几个。   无他,实在是奶茶店太香了!   作为景区雇佣的员工,孔嘉悦拿的是工资+营业绩效,虽然她不介意茶肆没客人,但到了月底清账这要是排个倒数几名,实在有点难看。她不求当个龙头,但也别当尾巴,中不溜的就行。   所以,孔嘉悦可盼着大批游客到来,就算奶茶店人多,总有那个喜欢喝茶汤的,有闲人过来围炉煮茶吧?   指挥部这边悄然散会,另一头,在连家面馆吃了一顿饱足美食,又经历了一番狂热购物的千机门人已经返回了有家客栈。   墨虹捏着两杯新买的饮子上楼,他先是敲响了【临江仙】房间的门。   “大师兄,这个饮子可好喝,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温升打开门来就见墨虹来给他送饮子,看到他手上的高杯,心情也好了些。   “你们都去了?午间喝倒也无妨,再晚就不要喝了,不管是果茶饮子还是奶茶饮子,里头的茶很浓,夜里怕是要睡不着。”他提醒一句。   墨虹“啊”了一声,“我知道了,大师兄。但今天就算不喝饮子,初来乍到,晚上恐怕也睡不着。”   这话倒也对,温升看见他手里还拿着另一杯,不用想也知,恐怕是给他师父,这小子的亲爹带的。不过就算是亲儿子送过去,固执的人死活都不会喝。   毕竟,他现在可是认准了这里是“妖鬼之地”。   看着小师弟贴心的份儿上,温升开口提醒:“你爹恐怕不会喝,放到门口,他如果不喝你就自取走了。”   墨虹愣了下,“我知道了。”   “镇子上有宵禁,戌时正刻,各家店铺都关了门,客栈会留门到亥初。”   少年人又连连点头,“巫师父跟我们嘱咐过了,都记下了师兄。”   温升又想了想还有什么是自己信上未提及的,他拍了拍额头,“你们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客栈关门前,都可以去跟掌柜的要方便面吃,有个叫可乐的饮子配方便面极好,是茶饮铺不卖的,客栈里有。”   “可......乐。”墨虹又记下这个古怪饮子名字,比起茶饮铺里极长的饮子名,这可乐倒是好记,也不知道是有多好喝,值得大师兄专门提一嘴。   片刻后,墨虹站在他爹的门前,心里鼓起劲儿敲了敲。   “爹,爹,师父,你在吗?”   “我买了饮子回来,可好喝了,给你放门口了?”   他敲了半天门,连隔壁的巫长老都探出来了脑袋,这【鹧鸪天】房间里还是没人开门。   “巫师父,我爹他不在吗?”   巫锦心见状摇头,“我也不知,我带你们出去又买饮子又吃饭怕是有一个时辰多,你爹说不准也出去了,也许刚好跟我们错开。”   墨虹想了想,有理,“那我把饮子放这里,他出去也不会太久。”   他从随身百宝袋里又取出炭笔和纸张,快速地留下几个字,压在饮子杯下边。   墨虹走了,留下字条和奶茶,巫锦心关上门,以免这房门发出响声,但她人没有走,耳朵贴在门边听着外边的动静。   大约一盏茶,她听见了房门开启声,但没有脚步声,巫锦心嗤了一声,这死脑筋,人在房里还装成不在,也幸亏墨虹是个赤诚纯真的孩子,又是亲儿子,换个有点心眼的,早就心生嫌隙,龃龉不合了。   【鹧鸪天】大床房内,墨守看着被儿子送来的杯装饮子,他面沉如水,本就发黑的脸更黑了。   他先是将吸管拆开,用手仔细弯折,这奇异质感的芦管都折不断,延展性很好。   而那杯饮子更是离奇,墨守打开盖子倒是不费什么劲儿,掀开盖子那饮子的香气就夺人心魄,他面无表情地将饮子全部倒进了水池里,又将葡萄粒捡出来,确认是真的葡萄,不是什么障眼法。   他再把装饮子的杯洗了个干净,从内到外细细摸索,又把盖子扣上。   这里的东西,墨守是不会进嘴的。   一想到儿子特意送来,还有隔壁那个着了道的,自己那个迷了心智的大徒弟,连带着这些个小的都被这香饮子花了眼。   吃食,饮子,玩具,用这些玩意儿来收买人心,让来人都迷上这些东西,这妖鬼之地,果真是其心可诛!   墨守在房间里就着水啃着干饼子,一想到弟子们对他阳奉阴违,自己管不住,甚至被迫宿在这不知道真身是什么的客栈里,只觉得悲从中来。   “只能靠我了。”他心说。   墨守已经听说,这未名镇夜间有宵禁。宵禁不离奇,凡是各地城池自然都有宵禁。   可要是放在乡野城镇,专门提出一个宵禁就有些离奇了。   按说,乡野之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并不需要专门来执行宵禁,但未名镇偏偏有这个规矩,还是给外来者的,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结合墨守目前观察此地的情况,他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猜测。   据他了解,鬼不可白日行走,定要打伞,而妖似乎没有这层限制,但妖若是变化成人,披上画皮也是有时辰限制的。   这未名镇白日里一切仿照大周的寻常镇县,但妖物终究是没有下山见过真正的人间城池,又或者见过,但学了个四不像。   即便这些“镇民”白天看起来与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一样都暴露在日光下行走,坐卧,做各种事情,但这都是他们努力学习,仿照世人。   等到了晚上,这专门的宵禁恐怕就是为了这些妖物方便现出原形而设置的。   宵禁之后,恐怕是妖鬼横行的时刻!   各处门窗紧闭,说不定,还有些妖鬼就要吃人!   墨守看着眼前的饮子杯,此刻这东西捏在手里,之前那饮子香气仿佛还在鼻前弥漫。   “呕——”   他冲到那瓷盆前开始干呕,这东西里说不定已经下了什么迷药,就是为了让外来的人们睡得更熟,晚上更加不易察觉外头的动静!   墨守脑子内的一切都连接了起来,他面色大变,不行,晚上怕是不能住在这里。   他走出房间,去弟子们的房间与隔壁挨个敲门,要求离开客栈,晚上暂居山上。   可是敲门之后,召集了弟子,墨守得到的都是困惑不解莫名的眼神。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就令师徒之间离心离德,这地方待久了还能有好事儿?   墨守下定决心,他收拾起自己的行囊,准备露宿山上,等到晚上宵禁,待此处失去了障眼法,现了原形,来揭穿此地的险恶用心。   “爹,好端端的你就住在客栈呗,有房子不住要跑到山里睡?”   “巫师父,师兄师姐都好些天没有睡过一觉了。”   “就算你跟大师兄不和,也不耽误你住客栈啊。”   墨虹知道他爹一直跟大师兄闹别扭,可这别扭也不至于要一间客栈里都不能住吧?这又不是住一间房?   “住在这里晚上有危险,信我的,跟我走。”墨守呵斥。   “师,师父。天机阁的人也都住在这,之前掌门不是说我们不是仇家吗。”一名弟子小声开口。   这弟子没说出口的是,对于天机阁来说,他们千机门似乎也不配当仇家。天机阁是情报组织,千机门做的是机关,彼此之间半条人命都没有,最大的矛盾不过是天机阁拐走了温升。   “师父,山里晚上才危险呢,这可是死人山。”又一个弟子提醒。   墨守一个也没有说动,他摇了摇头,沉默地一个人走了。   等到晚上,这镇子里的妖鬼全都现了原形,他们才能幡然醒悟。   是夜。   晚上八点,宋宇航跟冯斌鬼鬼祟祟地各自背着个大包从后院走出。   宋宇航是奶茶店的店员,冯斌是隔壁炒货店的伙计,两个小伙子年纪差不多大。   奶茶店和炒货店都是前店后院的格局,院子里的房间就是给NPC员工们的宿舍,也留后门。   “你俩小心点,早点回来,别搞出什么动静让游客发现。”奶茶店和炒货店的两个掌柜都在叮嘱。   “放心放心,我俩就去试一下,上镇外头。”长发斯文的冯斌开口。   “对对,半个小时,最多一个小时我们就回来了,而且晚上也有人巡逻,安全不用担心。”宋宇航连连点头。   赵岩和隔壁掌柜对视一眼,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一路疾行小跑,先出了镇子选好地方,就开包准备试验。   他们包里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白天翻出来的一大箱玩具小灯笼,还是遥控的!   出了镇子里,不怕有外人,两人说话也没了顾忌,宋宇航忍不住吐槽:“我是真没想到采购能把玩具灯笼当真灯笼买进来。”   “好像说是以为是那种有个遥控器,能跟手机连接,遥控变色的大灯笼,结果是小玩具。估计采购当时看价格是正常大灯笼价格,就一下按照数量买了一堆。”   本来试着要在院子里玩,但空间有限,又怕被古人游客看到,这才专门跑出来。   这玩具灯笼的大小大概是成年人的手掌大,灯笼没有外罩,是镂空的灯笼骨。宋宇航与冯斌两人已经提前装好了电池,这会儿各拿着一个手持遥控,蓄势待发。   “玩过遥控飞机,遥控赛车,无人机,这遥控灯笼还是第一回。”   “别磨叽了,这不就新体验吗!灯笼,走起!”   随着两人操控着遥控器的拉杆,红灯笼起飞,圆溜溜的红色镂空灯笼散发着喜气,黄色的流苏随风摇摆着。   而与此同时,这些灯笼居然还内置了音乐盒!这会儿自动唱响了“正月里来是新年呀~大年初一头一天啊~”   “卧槽?怎么还有二人转!”宋宇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更离奇的是,两人遥控的灯笼播放的曲子还是不一样的!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熟悉的恭喜发财拜年曲同样被这红灯笼唱响,两人被眼前的灯笼和曲目笼罩着,明明是七月初,愣是有了一种提前过年的喜庆。   “哎哎哎,灯笼灯笼,这玩意到底好不好使,怎么自己往那边飞了!停停停,给我停下啊,我换个遥控器看看。”   墨守一个人夜宿死人山,他毫无睡意,为了揭开这妖鬼之地的真面目,特地选了一个距离镇口不远的地方,以便观察动静,随时杀入镇内。   他看着天色和自制的时辰器,约摸着如今已经宵禁,渐渐往镇口靠近。   晚风吹拂,树叶簌簌声传来,混杂着蝉鸣,墨守通身绷紧,无比警觉,他提着刀一点点向前。   好像有声音,墨守面色凛冽,耳朵几乎要支起来。   是男声,女声,还有混在一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唱曲儿!倒是有几分喜气洋洋的意头。   墨守使劲握拳,宵禁之后果然有问题。   他身体探出,那唱曲儿的男声女声越来越近,可墨守并没有听见脚步声。   谁?人在哪?这会不会是幻听?   障眼法?   墨守定睛一看,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依旧瞠目结舌。   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红彤彤的红果儿飞在空中,果儿发亮,倒是和灯笼有几分相似。   它们好像是在飞着前进,而那唱曲儿的声音,就从那红团子里发出!   一个又一个,前后跟着络绎不绝的,完全是活物!   灯笼妖,红果妖,还是什么其他的妖,都是和那客栈里的瓷猫一样,口吐人言,平日里装成寻常物件。   妖怪,妖怪!   妖妖妖妖妖怪!   难道说镇子里的人已经遭遇不测?   墨守目眦欲裂,不对,这些妖怪还没进镇子,时间还来得及。   想到这里,墨守抬腿狂奔,顾不上眼前的妖怪,他必须去那客栈,通风报信把人都救出来,只希望自己快点,再快点。   “开门,快开门啊!”墨守狂敲客栈大门,甚至抬刀就要劈门。   “谁啊?不是说宵禁了吗?才回来?”顶着一张掌柜的给的面膜的楚天阔打开大门。   墨守心急如焚,客栈大门终于打开,可开门的人却面色惨白,面容古怪,披头散发。   鬼,女鬼!这是女鬼!   前有鬼,后有妖怪,这死人山里虎狼之穴,妖鬼之处!   墨守两眼一翻,竟直接晕过去了。   “啊?”   “掌柜的!林郎君,有个人在客栈门口昏死过去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睡觉睡觉   大晚上客栈门口晕倒一个人这种事儿,放到现代洛真可能要去派出所和医院跑两趟。   而此刻人在古代,身在景区卫生院“百草堂”里,洛真也想仰天大吼一声。   她这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未名镇景区里有两处卫生所兼诊所,一处是麦大夫所在的百草堂,另一处是孙大夫在的回春馆。   回春馆是原本主要面向游客的任务地点,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也设了一处医务室。   “麦医生,请问我师父怎么样了?”温升此刻恭谨地站在麦青禾的身边。   就在不久前温升躺过的病床上,他师父现在也躺在这里,但不同于他使用过的神奇仙器,这一会儿师父的鼻子前有通透的细管,不知是作何作用。   “受惊过度。不过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家属。”一身白大褂的麦青禾看向隔了两步距离,一个个或是左顾右盼,或是盯着床上的少年们身上。   “患者的家属在不在?他过去有没有过心脑血管病史?”麦青禾习惯性开口,然后停顿了一下。   “额,就是他过去得过什么病,风寒这类的不算,过去有没有心悸,胸闷,胸痹?”   墨虹此刻站了出来,他仔细回忆后开口:“我爹没有这些病症。”   温升也点头,虽然这些年他不在千机门内,但墨守的身体一向很好,如果有心悸之类的症状,根本不可能有力气做各种大型机关,各种重活都做不得。   “先吸氧吧,我们现在条件也有限,等他醒过来尽量让他情绪稳定,不要大喜大怒大惊。”麦青禾简单交代。   刚刚洛真与她已经从群里得知眼前这位患者受惊的过程,她们也是一阵无语。   别说是古代人,就算是现代人大半夜看到一边放歌一边飘在天上的小红灯笼也是够诡异的。   “等他醒过来,如果不会激烈反抗的话,可以注射点葡萄糖。”麦青禾又加了一句。   洛真看了看在病床边上守着的一串人,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好熟悉的场景,让人有点PTSD了,这种事件以后不会经常在有家客栈上演吧?   这一次倒不是在客栈内出的事儿,而是客栈外。   等等,小说和电视剧里武侠世界的客栈好像是各种事件发生地,难道在这个世界也是同理?   洛真想了想看向温升与巫锦心,“这边不需要太多人守着,留下一两个人就可以,其他人可以回去睡觉。”   就在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墨守已经悠悠醒来。   乍一睁眼,就被这刺眼的白光晃眼,墨守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挡住这光,可是......   他的双手被束缚住了,不止双手,还有双脚!   墨守一眼就看到了位于身边的温升,墨虹,还有抱着双臂的客栈掌柜与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他整个人还有些恍惚,“妖怪,鬼,虹儿,升儿,为师这是与你们入了地府了吗?”   温升见他师父醒来的喜意顿时僵在了脸上,墨虹也呆滞了。   “爹,您还活着呢,我们这是在镇上的医馆里。”   “什么妖怪鬼的,您在说什么啊?”   一听这话,墨守更是脸色大变。   “我们还在这镇上,你们把我绑起来,全都被妖怪迷了心智了。”   “这,这是什么,你们在给我吸什么迷药?”   听着这黑老头的话,洛真扶额,她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师父,这里的大夫在为您做检查,您要是答应不乱动,马上就给您解开四肢。”温升说是这么说,但他手上没有半点要解开的意思。   凭他对师父的了解,这束缚带一解开,这固执的老头只怕就要暴起。   温升此刻无奈地看向了洛掌柜与麦大夫。   “二位,我师父他为人固执,认准自己的想法便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还望各位不要怪罪他。”   麦青禾推了推眼镜,她不以为意,这种死倔死倔还觉得自己特别有理的老头,在医院里不少见,天天跟他们置气,气都能气出一堆结节来,身体是自己的,实在犯不上。   只要家属能够摆弄明白,她倒是无所谓。   洛真看着这位千机门墨家长老警惕无比的表情,她若有所思,看向温升。   “温郎君,还有这位小郎君,以及诸位。你们师父将我们镇子上的灯笼认作了妖怪。我们这里的许多东西与外界不同,如果不让这位长老亲手打破他眼中的妖怪,他恐怕不会配合。”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都愣住。   “掌柜的,您的意思是要把那灯笼拿过来,给我师父亲自过目?”温升问着。   “什么灯笼,那分明是妖怪!”躺在床上的墨守横眉瞪眼。   “哪有灯笼能在天上飞,还唱着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你这妖怪,莫要胡说。”他大声嚷嚷着。   一听这话,温升又开始鞠躬,差点跪下道歉了。   “掌柜的,麦大夫,我爹他喜欢看妖鬼之说的话本子,还信以为真,他怕鬼。你们千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墨虹也连连开口。   “掌柜娘子,还请把那灯笼拿来一观,如此斩妄破妄,了断他的胡乱妄想。”巫锦心躬身拱手。   洛真扯了扯嘴角,她的气头已经过了,现在突然有点心疼千机门的几个清醒人了。   “淞哥,玩具取回来了吗?”她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真真姐,我们把东西带过来了。”宋宇航先是答到,随后跟冯斌两人缩着肩膀垂头丧气地过来,林淞跟在两人身边,像是在押人。   宋宇航有点发慌,怪倒霉的,谁能想到大半夜还有古人跑到镇外去,而且这破玩具灯笼也太不听使唤了,质量真的差!而且基本上碰一下摔一下电池就容易掉出来,太坑了。   也就是现在身在古代,不然他非得立刻跟采购去找店家投诉控诉质量问题。   这一会儿,宋宇航和冯斌纷纷打开背包,掏出了几个玩具红灯笼。   百草堂内的顶灯明亮,此刻红灯笼拿出来,墨守紧盯着,温升和其他的千机门人也是十分好奇看着这玩意。   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怎么能被墨师父当成了妖怪?   “不对,不对,你们在糊弄我。我看到的分明能飞,还,还亮着,唱着曲子。”墨守看着这群妖怪充满了不信任,它们拿假的来糊弄他,也糊弄其他人。   见状,洛真拍了拍手:“那请诸位做好准备,不要被吓到,大家往后靠一靠,我们留一定的空地出来。”   她对小宋小冯使了个眼神,两人此刻熟练地掏出遥控手柄,对频。   “准备起飞了啊。”   “先飞一个,同时把指令念出来。”洛真指使着。   “好,起飞,前,后,左左,右右。”   随着宋宇航念叨,这间病房里所有人就看着那空有骨架没有灯罩的小红灯笼飞了起来,它更明亮了,散发着浓郁的红光,还自动唱响了曲子,跟随捏着那位小宋郎君操纵手里的机关转换着方向。   千机门的弟子们看得呆了,温升也是目不转睛,巫锦心眼中闪过惊异与向往。   就连墨守,此刻的他也梗住了脖子,定定地看着那小灯笼飞起来。   “准备降落了。”宋宇航说着,冯斌适时伸手过去,接住了小灯笼。   洛真伸出手,指了指宋宇航手中的遥控手柄,她开口:“这是操控灯笼的手柄,你们可以看做是一种机关,如果还觉得这是妖物,不如亲手试一试。”   她看着病床上的黑壮老头,这会儿他沉默着不说话,倒是一旁的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掌柜的,我们真的可以试吗?”温升的眼神发亮,年轻的少年们更是齐齐盯着洛真。   仙宫造物,连凡人都能精准操控这东西飞天,这是何等技艺!   洛真嘴角微抽,“只要你们不嫌弃这灯笼里的歌曲太吵,就试试吧。”   “小宋小冯,教他们。”洛真也不多说,拉着林淞准备先去病房外躲一会儿清净。   麦青禾眼神幽怨地看着两人离开,鉴于这病房内还有个才受惊过度晕过去的,以防老头再度受惊,她还得在病房里守着,并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恭喜发财》。   千机门的弟子们手上功夫极为灵活,更别说这种傻瓜式遥控手柄,教一遍就会。   在一个个年轻弟子亲手体验过操控灯笼飞行以后,遥控器被交到了巫锦心的手中。   这位眼角纹路有些明显的长老笑了一声,看向病床上的墨守。   “墨长老,看了这么久,可还觉得是妖怪?”   “先请墨长老试试灯笼吧。”   “麦大夫,可否让他坐起来,解开手上的束缚?”她看向麦青禾。   片刻后,取下了吸氧管的墨守坐在床上,不需要小宋进行讲解,自顾自地拿着遥控手柄直接将灯笼操纵起飞了。   飞到最高处的天顶,再向前飞到墨虹的身前,在每个弟子面前缓缓停留,挨个人绕了一圈,遥控灯笼最后稳稳地落在病床上。   “拿给巫长老吧。”墨守终于开口。   他低着头,喃喃自语起来:“不见牵线,不似木鸢,更不是纸鸢法,难道是磁石?”   “不对,不对,这两物靠近,却没有相吸相斥,亦不是磁石。”   见到墨守这个样子,除了麦青禾,在场的千机门人都松了一口气。   正常了,墨师父他正常了,既然能开始思考这灯笼的机关工艺,就说明他脑子里的妖鬼之说已经被挤了出去。   “既然能制出这奇异灯笼,此物可还有别的式样?”床上的黑面老头呼吸急促起来。   “这东西能飞几里?机关又要离多远?做成投石机,便可在空中投石,雷火珠攻击,拒敌于数里之外。”   “倘若做成木鸢,内设一匣子,绘成青鸟模样,便可飞入家中传信。”   “若是再能做得大些,食盒温盘,便不需要索唤,点了吃食从空中送来。不妥不妥,食盒过重,没有翅膀承托,空中怕是要摔下砸了人。”   洛真与林淞听见病房里没有了歌曲声就进来,听到床上的老头自言自语。   在场的几个现代人眼中都有些惊异,别说,真别说。   这黑面老头,不,这墨家机关道的长老,他真有点东西!现代无人机飞行的数种功能,他见到这遥控玩具灯笼居然都想出来了。   “爹,爹。”墨虹这会儿伸出巴掌,冲着老头一抓。   墨守晃了晃脑袋,像是清醒过来,看着室内的一群人,还有灯光下能够看到的明晃晃的人的影子。   他咬了咬舌头,从床上爬起,穿上鞋子憋了半天,嘴里只蹦出了“惭愧”二字。   看着这室内的年青人,再看那奇异的红灯笼,墨守狠心咬牙,对着那客栈的掌柜娘子还有似是大夫的女医拱手:“惭愧,老汉短而薄识,自以为见多识广,实际上不过是牖中窥日,在镇上闹了笑话,惹得诸位烦心。”   宋宇航跟冯斌对视,这老头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儿呢,好几个词没听懂。   温升的一双狐狸眼此刻瞪圆变成了鹿眼,墨虹也是张大了嘴看着他爹,更别提其他的千机门弟子,一个个惊悚地看着墨守。   墨虹哭着脸看向巫锦心:“巫师父,我爹他不会晚上在山上真被妖怪给迷了吧?”   巫锦心僵硬着脸还没有说话,墨守已经抬手给了墨虹一记暴锤:“不孝子!你才被妖怪给迷了!”   这一刻,病房内的空气突然松弛,千机门的弟子们放松下来,对味看,还是那个墨师父。   等等,还是不对啊,天上能下红雨了,他们能听见墨师父道歉了,这还是在做梦吧?   “既然这位墨长老已经无碍了,各位还请准备回客栈吧,夜深了,也该回去休息了。”洛真眼神扫了扫人,想打哈欠。   有家客栈,守在大堂里的冯其时迎回了掌柜,林郎君,还有千机门一众。   “掌柜的,林郎君,没事了?”他关切地询问。   “没事了,都休息去吧。”洛真摆了摆手,牵着林淞往楼上走。   “对了,让阿楚别在意,跟她无关。你俩该睡觉睡觉,不用管这闲事。”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是。”冯其时将大门重新上锁,听了听外边和楼梯动静,确认所有人进屋以后,这才转身进了客栈的一楼后院。   自从他和青四,不,楚天阔正式成为客栈的“员工”,他们就从二楼的客房搬到楼下,每人有一间员工房。   冯其时轻轻敲门,门缝小开,他快速钻进去,看着蒙面持剑的女杀手低声:“没事儿了,掌柜的特地让我告诉你别在意,与你无关,让我们该睡觉睡觉,不用管闲事。”   楚天阔将面巾取下来,又解了身上暗器,瞥他一眼。   “你的刀也该收了。”   室内寂静,两人像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千机门的墨守在客栈门口倒下,两人怕他们不安好心,又怪罪到客栈与掌柜身上,本是做好了恶战一场的准备,淬毒的淬毒,磨刀的磨刀。   奈何,没用上。   “我回屋了。”冯其时开口。   “你等会儿。”楚天阔抬了下手,她眼皮动了动低声招人过来。   “冯大,你说,掌柜的刚才看我没出去,让你带话过来,是不是猜出我们要做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冯大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掌柜的话语,他们的面色凝重起来。   掌柜的,是在警告和提醒他们,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更不要多管闲事!   “该睡觉睡觉。”这意思分明是让他们除了睡觉,别的什么都别乱做,分明是看穿了他们原本的打算。   仙人之能,当真是恐怖如斯!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生理用品   第二日。   冯其时早早醒来,天还未亮就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   等到楚天阔也起身,两人给客栈开门,完成内外的洒扫工作以后,依旧不见林郎君下楼的身影。   因着昨晚两人擅自动了些心思,这一晚上他们都没睡好,不知道今天掌柜会不会责罚,又或是把他们赶出镇子,心有惴惴,十分不安。   “林郎君还没下楼来,二楼不会出了什么事吧?”楚天阔有些担心。   林郎君是掌柜的仙侣,客栈里的饮食一概是由他来烹调的,今天还没有下楼来准备朝食,让她不由地担心起来。   “许是昨夜歇晚了一些,也可能早上去做了别的事?”冯其时猜测着。   他又低声:“千机门本就不是以武艺闻名的门派,更何况都是凡人,料想怎么都伤不得......”   “也是。”楚天阔想了想。   “那我们再等等。”   有家客栈二楼,被两位员工惦记的洛真与林淞其实早就醒了。   “淞哥,我觉得穿越这件事,还是有点流年不利。咱家客栈多少有点说法,镇上其他家什么事儿都没有。”   洛真长发凌乱,她盘坐在床上,陷入思索。   林淞静静听着,他打了个手势,指向两人卧室之外。   洛真顿时心领神会:“是了。”   “我们去找师父拜拜。”   “不能只在初一十五拜,这回得让师父天天看着我们。”她摸着下巴。   两人洗漱穿衣完毕,两个脑袋瓜又凑在一起,在景区商城里下单了新鲜的水果和鲜花。   客栈二楼的主人房是单独装修的,与客房格局不同,在卧室外有小客厅和办公区,还有一个与客厅连通的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里安放的是灵位。   在灵龛之前更换了水果和鲜花,洛真与林淞各自点燃三支手搓香,三拜之后跪坐在蒲团上,拜先人。   “师父啊师父,虽然我和淞哥,包括整个景区都穿越了,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收到香火,您就保佑我们健健康康,客栈平平安安。”   “还有我们能不能穿回现代这件事儿,您老人家要是能跟系统搭上话,就也给我们说说。”   洛真坐在蒲团上叨叨着。   这间先人房并不是灵堂,除了这一处灵龛,蒲团,这里甚至还放了沙发,书桌,可以坐着办公,可以躺下静心,还有整整半面照片墙。   相比于景区里的其他年轻人,哪怕大家的人生路途都曾经不太顺,但对比从童年到少年时代的经历,洛真与林淞的“特殊”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个是因计划生育,被扔到乡下大山里远房亲戚家长大的二女儿,甚至为了让老三儿子上户口,洛真小时候甚至是个没有户口的野孩子。   另一个是两岁仍然“不会说话”被遗弃的哑巴孩子,被本就清苦的山中道观的林道长捡了回去。   对于年幼的两个孩子来说,林道长在记忆里是个最最能干的大人。   他会读很多书,会做很多活,能在山里找各种野菜,下水捉鱼,还能用木头和钉子打打就成了桌椅,偶尔下山给人作法画符,然后就能换了好吃的,好玩的。   甚至连两个人的户口,都是神通广大的林道长出山几次后得来的。   等到两人成年以后,记忆里无所不能的大人也变成了老人,老人依旧守在山上的道观里,每次进城探望,也只小住几天,待不住繁华都市。   洛真犹记得师父羽化的那一日。   那一天她在景区里没什么活,却心神不宁,而远在杭城敲代码赚客栈装修费的林淞,自早上起便经历了地铁突停,打车路遇肇事堵车,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般抵达公司。   午间两人吃饭视频的时候,洛真还在听着淞哥一口气吐槽早上的倒霉事,道观监院的电话打过来,告知两人师父羽化。   那一个电话过后,被林道长教养长大,能够正常开口说话的林淞再度失语。   从那个下午开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尽管从小在山中道观长大,但即便是成年后,两人也并未皈依,算是被道观“收养”看顾长大的孩子,在洛真与林淞两人没有户口不能上学前,学的都是林道长在村里讨过来的老课本。   而他们称林道长为师父,尽管两人没皈依,林中雁并非度师,但对于洛真与林淞而言,师父师父,当真是如师如父。   “师父啊师父,您要是听见了就跟上头说说,早点把我们从这个古代捞回来。”   “要是暂时捞不回来,您再使使劲儿,保佑我们客栈,景区都安安宁宁。”   “今天的香烧得快,肯定听见了。”洛真言之凿凿,林淞点头。   洛真在灵龛前提出了一大堆的要求,说完两人份的话,两人看着袅袅青烟,默然一会儿起身,该下楼了。   “掌柜的,今天没出什么事儿吧?”洛真从楼梯上走下来,就见楚天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啊?”她愣了下。   “今天您和林郎君比往常要晚了两刻钟。”楚天阔低声。   “没事,我们之后可能都这个时辰下来。”洛真摆了下手说着。   楚天阔手持扫帚点头,她悄然跟冯大对视一眼,既然掌柜的说以后都要如此,那就说明没事儿,可能是如今盛夏日头长,要多睡一会儿。   不过,她还是从掌柜的身上闻到了淡淡香气,不是那些个澡豆香胰子的味道,而是是草木燃香之味。   “客人们都起了吗?小平生怎么样了?”洛真随口问着。   “天机阁的出去两队,千机门还没有下楼。平生儿醒得早,燕世子和孙娘子带着她出去逛逛了,我估计是去找洪婶子了。”楚天阔连忙作答。   镇北侯府的人,是在探风阁主几人离开未名镇十天后抵达的。   在天机阁的掌宝使核查确认过了世子身份,楚天阔与冯大交代过了一路追杀的情况,以及任平生这孩子在镇子的近况。   原本想着这位镇北侯府的世子大概会接了孩子就走,不成想就这么在镇上住了下来,说是平生儿太小,   一路赶回侯府太过颠簸,更怕途中出问题,一住就是半月。   昨天早上,燕世子又是再度请了她与冯大上楼详谈,竟是想将平生儿暂时放在镇上,继续由带来的心腹嬷嬷和奶娘抚养,想请楚天阔二人闲时看顾。如果不是这未名镇并不向外贩卖房产,镇北侯府恐怕就要镇上提前置个宅邸了。   楚天阔不知燕世子与未名镇的几位里正仙人具体怎么商量的,不过昨儿个听着燕世子的意思,说是镇上同意他把平生儿留在这里,虽然不能卖宅子,但可以租赁个小院给他们,以免在客栈里人多眼杂。   洛真“哦”了一声,楚天阔口中的洪婶子,就是洪桂芬阿姨,刚穿越那几天她因为没法去照顾快生孩子的女儿哭天抢地情绪崩溃,在认清现实以后,景区赶紧给这些原本非在职但一起穿越的同胞都补了合同。   如此一来,这些被卷入的非全职员工转为在职,他们得到了景区系统的承认,被包含在受保护的范围内。   昨天早上洛真跑指挥部,除了票证制度的事儿,齐叔他们也提到了关于洪阿姨的安置。   洪桂芬原是镇上菜农,种菜种地是家里老头擅长的,她更擅长打口舌交道,之前为了要生娃的闺女去城里上了月嫂育儿嫂的课。   而镇北侯府的世子又跟景区达成了战略培养协议,洪阿姨将肩负重任,带着侯府过来的古人一起科学养娃。   洛真想了想,“昨天千机门的人到了,今天是不是可能有更多的人到?等燕世子他们回来,不,你现在去找他们,就让他们带着孩子尽快正式搬到洪阿姨的小院里。”   楚天阔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   对于初来乍到的千机门人来说,来到这桃源山未名镇的第一天实在精彩。   光是墨师父能拉下脸来低头道歉,这就够小弟子们说上半宿了。   更别说房间之内还有可以调节的数个天灯,种种奇异之物,一个个的早已没了最初来时的不情愿,只剩下满心的欢喜,想着要是回到门内如何跟其他人暗中炫耀了。   更别说这一觉醒来,房间之内寒气充盈,完全感受不到暑热,睡得人别提有多舒爽了!   “流玉,你又要沐浴?”   与叶流玉同住一室的闻喜看见叶流玉才醒了就往浴室钻,忍不住开口。   “那是当然,你放心,我洗得快的。”叶流玉双目明亮。   “我们还不知道能在这镇上待多久,而且墨师父昨晚的样子你也瞧见了,万一他又反悔嚷嚷妖怪什么的,说不准就要带我们走。可回到门里,就算能去香水行里洗澡,也不如有这莲蓬头爽快,流水干净,还有比肥皂团更好用的的洗发膏与香露。”   “最重要的,是有这风筒,烘头发不过一盏茶,发丝就干了,如果门内能够这样洗澡,我不敢想有多舒服。”   闻喜点头,在这客栈里住得舒服是真的,千机门内女弟子少,若是想要擦身洗澡,都是相熟的师姐妹排好时间提前烧好水,挨个分了水去擦身子。   而想要大洗总归要去香水行,入了夏,香水行里便多是冷水,而且去晚了女汤又容易污浊,就要多花十几文取木桶洗或是暖房洗,寻常百姓也就罢了,可江湖上有不少刺杀祸事都是在香水行,浴肆里发生的,总归是让人难以完全安心。   “不跟你说了,我先洗了。”   叶流玉去洗澡,闻喜昨晚已经洗过,今早不打算再洗,她只净面后对着琉璃镜梳妆。   忽的,就听见那浴房内传来叶流玉急切的叫声。   “闻喜,闻喜。”   闻喜赶紧走过去:“流玉,怎么了?是门打不开了?”   “不是,诶呀,你,你去我的包袱里找找,我记得我是带了月事带的。”   闻喜愣了下,“我知道了,我这就找,你莫要着急。”   等到两个小姑娘隔着浴室门交接了月事带,闻喜突然想起,“流玉,你要不在月事带上再垫一些那软纸。”   淋浴间里传来叶流玉有些虚弱的声音,“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口中所说的软纸,就是在这坐便桶边上放的卫生纸,从未用过如此洁白柔软的草纸。   过了一会儿,叶流玉捂着小腹出来,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闻喜见她头发没干,赶紧叫她坐下。   “你别动了,我来给你吹头发。”   一边吹头发,闻喜一边开口:“流玉,你的月事半月前不是已经来了吗?怎的又来。”   “可不是?我师父看我月事才走,不耽误赶路,这才带我来的。那软纸我用了许多,等下楼去吃朝食,要问问掌柜娘子在哪里买,我只带了两根月事带,还要找个地方讨些草木灰。”叶流玉深深叹气。   “凭什么男子不用来月事,老天爷当真不公平!”她愤愤不平。   “一会儿再问问客栈有没有汤婆子,你抱一个总归舒服些。”闻喜想了又想。   “本就暑热,不要汤婆子。”叶流玉撅了噘嘴。   等两个早上因为月事突然来,“兵荒马乱”的小姑娘重新梳妆完,就带上房卡去了楼下。   洛真坐在柜台前歪着脑袋百无聊赖,一手手指敲在招财猫脑袋顶上数到了421,就见到千机门的两个小姑娘一脸紧张的靠近她。   “掌柜娘子晨安。”叶流玉和闻喜一起行礼。   洛真看着两人,作为昨天入住的仅有三位女客,这两个小姑娘她记得很清楚。   高个儿的这个姓叶,瘦条条的,长相娇俏,是那位巫长老的徒弟。稍矮一点的小姑娘有一张圆脸,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是个大眼睛的萌妹子。   “晨安,两位小娘子有什么事?”   叶流玉跟闻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离那柜台越来越近,又怕惊了那瓷猫,叶流玉有些羞涩地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掌柜娘子,房间里那软纸,要多少钱?”   “软纸?”洛真愣了下,脑子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称。   闻喜声如蚊蝇:“就,就是如厕处的那个,还想跟掌柜娘子讨要些草木灰。”   手纸啊!还想要草木灰。看着两个小姑娘脸红耳朵红恨不得钻进地底下的模样,洛真明白了。   “是月事来了?我知道了。”   “你们等我一下。”洛真语气温柔起来。   洛真先进了一趟后厨,随后带着两个姑娘先进了二楼的布草间,直接掏出来半提卷纸交给她们。   “你们住在江城子是吧,先回你们房间门口等我。”   叶流玉与闻喜有些迷茫地看着掌柜娘子提裙小跑,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提着东西跑了回来。   “来,开门,我们进去说。”   “客栈里没有草木灰,我们也不用这个。这些软纸,你们叫手纸,卷纸,卫生纸都行,房间里的用完了,就来找我或是其他人,会给你们补上,这是包在房费里的。”洛真解释着。   她拆开一包一次性内裤,也觉得有点尴尬,早知道应该让阿楚过来,但一想到楚天阔的杀手出身,洛真又心中摇头,算了,怕那个也是个生理知识缺失的说不明白,还是她来上吧。   “这是贴身穿的小裤,如果有月事带,应该放在这里,对比。”洛真指了指裆部。   “接下来,我教你们如何用卫生巾......今天是月事第一天,恐怕量多,就要勤一些去卫生间,及时更换。”   叶流玉跟闻喜一边强忍着想把脑袋钻进地底的冲动,一边认真听着掌柜娘子介绍这叫“卫生巾”的东西。   拆开之后不要用手碰到内里,只以边缘和双翼与小裤贴上,更换时直接撕拉丢弃。又分日用与夜用,乃是长短区别,更有安睡小裤,免了夜间的隐忧。   “都会了吗?”洛真讲完一遍,又让两人复述,把已经拆开的这份一次性内裤和卫生巾挨个上手试了一遍。   “会了。”两人如小鸡啄米点头。   “行,这些先给你们用,额......如果要买的话,我想想,让你们长老去钱庄,采购生理用品票。”洛真说着。   她回忆了一下,因为天机阁这段时间进山的都是男人,还真没有采购卫生巾出去。   “客栈每天会给客人提供免费的饮子,冷的黎檬子水,今日起会再加上红糖姜茶,只需要跟伙计说一声,不要不好意思。”洛真仔细思考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   “哦,这个用手碰过就脏了,不能再用。”她把刚才用来演示的一次性内裤和卫生巾扔进垃圾桶。   怕两人不理解,洛真又解释了一下,“女子最需洁净,来月事尤其脆弱,别看手没有碰东西,但这天地之气里有许多眼睛看不到的脏污,不甚沾上容易染病。如果不小心弄脏了床也不要害怕,告诉伙计就会更换清洗。”   洛真怕她继续待着两个小姑娘更加不自在,说完麻溜走了。   【江城子】房间内,叶流玉和闻喜只觉得脸都烧得不行。   “掌柜娘子,人,人也太好了些。”叶流玉吭吭哧哧,闻喜点头。   门内的姑娘家到了来月事的年纪,都是师姐妹之间互相教授着,可也不会说得如此直白细致。   叶流玉去换了崭新的小裤和卫生巾,掌柜娘子拿来袋子里的东西还有很多。   “用一次便舍了,实在奢侈。”闻喜感慨。   “我看着都是没见过的白细棉布做的,我们拿去找师父吧,让师父问问价格,若是门内的师姐妹能用上就好了,免得了冬日还要用冷水洗月事带。”叶流玉提议。   两个小姑娘带着东西就跑去了找巫锦心,不多时,巫锦心敲响了隔壁墨守的门。   “墨长老,你看此物如何?”   墨守一头雾水地看着巫锦心手中折叠的奇异白巾,像是个帕子,可最外边又包了一层彩纸,似是黏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   巫锦心正色,“这是未名镇可向外贩售的月事带。”   墨守伸出去的手僵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双眼睛却盯在上边。   “看出来了?这上边用的都是极细的白棉,不知是如何做的,外边这层可防水防潮,用的时候只需将这层薄纸取下。”   巫锦心语带轻嘲:“世人视女子月事天癸不吉,可在这里连月事带都能用轻软细棉来做,你觉得妖鬼能如此对人?还是妖怪用得上这月事带?哦不,在此地叫做卫生巾。”   墨守摸了摸那外层的软纸,突然走向柜子,从里边掏出黑色的垃圾袋。   “摸起来,这外边的软纸应当是一个材质,使用起来都有哗啦声,可防水,又像是有细织,粗织之分,细织的更不易破,但不知到底如何做的。”墨守哑声道。   巫锦心扫了一眼这室内,语气肯定:“你昨晚又一夜没睡,怕是将这房间里的东西都看了个遍。连细织粗织也揣摩出来。”   墨守不吱声,他研究了一夜,也想了一夜。   “那掌柜的说,若是想买此物,就要去镇子上的钱庄,这卫生巾属于生理用品,要先取一票子付钱,再拿着票子去镇子里铺子取货。其他贩售的东西也是如此。”巫锦心又道。   墨守没什么反应,“你做主就是。门里给女弟子的小物还是供得起的。”   “那其他东西,我也有权都做主买了?”巫锦心眯了眯眼。   墨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巫长老,银票都在你那,我还能管什么?俗务本来不也是你管?”   巫锦心仔细分辨这黑面神的表情,她忽然笑出来,拍了一下桌子。   “墨长老,你不对劲。把琐事儿都扔给我,你该不会是等我带弟子们走了,还打算留在这里吧?”   昨晚,她看墨守能够低头认错,犟种活变脸,简直颠覆了巫锦心从小到大认识此人四十多年的印象,她心中便有异。   此言一出,黑面老头微微拧头,避开她的视线。   室内静了半晌儿,他沙哑着开口:“我想了一夜,此地不是妖地,但各项传承与中原不同,以我之所见,外界与这镇子的差异,就如过去家家户户用石器,陶器,而今我们就铁器瓷器,非一时之别。”   “升儿所言的天人下凡,我不知真假。唯一能辨的就是,匠造神乎其神,凡间一年天上一日,或许真是天上造物,也说不定。”   “我不贪多,千机门也不贪多,哪怕只能学会其中的一二,一丝一毫一厘,并容我传于门内。”   “即便机关道奇巧一脉过去的传承失散找不回来,但若能就此补上新的机关道传承,也无愧师长,无愧于为墨家机关道拜入门下的弟子了。”   “不管这里是妖鬼,还是天人,如何责罚我冒犯之先,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我都认了。”   此刻的洛真对于楼上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因为这会儿她忙碌起来。   有家客栈中午涌进来了两波人,她和淞哥正在狂开房卡,再由楚天阔和冯其时各自带着两波江湖客上楼。   这两波客人分别来自——开云学宫,金刀门!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书铺话本   未名镇,书铺。   尤雪飞从门内打开书铺的大门,迈过门槛,走了两步伸出脑袋跟隔壁的齐大爷打了声招呼。   “齐掌柜,早啊。”   “早啊尤娘子。”   “尤娘子,今天打不打赌?”齐立军一手捋着胡子,一手正背过去,不知道在藏什么东西。   尤雪飞的眼睛一眯,“打不打赌的先不说。齐大爷,把你手上的东西交出来,你是不是又偷偷吃糖块了!”   她两步就迈进了文房店里,齐立军左躲右闪,脸上色厉内荏,“谁,谁说我吃糖了?”   “你要没吃那藏什么,赶快交出来。”   “齐大爷,你别怪我,我这是奉了齐总的要求。”文房店内的空间排列适中,尤雪飞很快就堵住了齐立军。   她伸出手来,面色严肃,齐老头不甘不愿地把试图藏在袖子里的东西交了出来。   尤雪飞定睛一看,“脆香米?这一大块你都吃了?”   “那个......我打胰岛素了,没有事儿。”齐立军试图仰头望天,躲避眼前小年轻的眼神。   “反正打胰岛素都能正常吃喝嘛。”   “没收了,你的小金库在哪,我要抄家。”尤雪飞此刻板着脸。   “没了,没了,小雪啊,你大爷我好不容易就藏了这一丢丢,一丢丢你晓得吧。我儿子一天能在家里检查搜刮多少遍。”齐老头咕哝着。   尤雪飞苦口婆心:“您悠着点儿,现在是有胰岛素,但万一有啥事儿。就咱景区卫生院这配置,基本也干不了什么。虽然商城能买药,但这慢性病还是得控制。”   齐立军摆摆手,“知道知道。”   “那现在都穿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还不如爱咋咋地了,你说我能有多少年好活?不如开心到老,你说这天天一点好吃的吃不着,那过得是什么日子?还不如早点死了呢。”   瞧着老头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尤雪飞无奈摇头,她眼睛转了转,换了个说法。   “齐大爷,这零食啊甜食大家都爱吃,但讲究个适度。您就算自己开心了,是不是也得给齐总他想想,他本来就忙,景区里一大堆事都得在指挥部决断,下班了你们爷俩还在一块为了半块糖斗智斗勇的。”   齐立军不说话了,他哼了一声。   尤雪飞看老头似乎是默认了自己的话,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果然拿捏老的还得靠儿子啊。趁此机会,尤雪飞在文房铺的各个抽屉角落里扫荡一圈,只给齐大爷留下了半盒90%浓度的黑巧,剩下的软糖可乐巧克力威化全部一扫而空。   她抱着东西返回隔壁书铺,先是给来了张大合照给齐总发过去,又把照片发到群里,对群内给老头偷渡零食,助纣为虐的同事进行一番严重警告,然后立刻有人艾特起了数个嫌疑人同事,顿时激起群内一片反骨。   【镇民-段书生】:谁又给齐总和飞雪添乱了?@米行-小九,@浣衣妇-孙大娘,@媒人-王婆,@佣书-万如意   【米行-小九】:绝对不是我,我发誓不会给糖尿病老头送零食。   【佣书-万如意】:也不是我!我自个都不够吃!!!!小的冤枉啊!   【天香楼-妙娘】:会不会是齐大爷自己偷摸在商城里买的?月初我们刚发一回银子作为工资。   尤雪飞看到被段博文艾特的两个年轻人率先出来否认,她就把嫌疑落到了孙大娘和王婆身上。   孙大娘,王婆,这两位婶子跟齐大爷是“糖友”,是景区里上了年纪,又有着慢性病的高危人群。   如果说当前的未名镇景区有什么高度隐患的问题,景区的医疗问题,绝对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景区的所有员工都是进行过入职体检的,得益于此,靠着过去的体检记录,景区很快筛选出了一批高危人群。   如尤雪飞这样的年轻人还好,体检报告上都是一些常见的不良生活习惯引发的问题,压力,熬夜,三餐不齐导致的不准心电图窦性心律不齐,二尖瓣三尖瓣反流,乳腺结节,浅表胃炎,内分泌紊乱,甚至龋齿痔疮之类。   现在自从穿越了,没网了,桃源山山清水秀,年轻人们不能熬夜刷视频,一个个身体倒是好起来了。但岁数大的让人头疼,有三高的,糖尿病的,脂肪肝的,心脏病史的,景区现在最怕的就是慢性疾病的患者。   别的不说,光是一个糖尿病,万一出现了并发症那才叫人头疼。糖尿病在古代叫做“消渴症”,多少王侯贵族都死在这上。   现在,景区的年轻同事们一个个都开始早晚跟着视频练习《八段锦》《金刚功》,多吃正餐少吃零食,主动呼吸山间空气,力求养好身体,能活着回到现代社会。   毕竟,未名镇景区的卫生院虽然有医生,但设备有限,做个包扎,输液什么的都能处理,但万一有个急性的病,或者得了癌症,既没有什么PET彩超设备做检查,也做不了手术。   就算是想寻医问药线上问诊,也找不到医生连不上现代的网,只能等死。   景区的年轻人们一个个“贪生怕死”,担心得不行,这群大伯大娘却浑不在意,是真让人头疼。   尤雪飞在书铺里找了个大塑料袋,把这些零食都扔进去打包好扔到柜子里。   她看了眼时间,找出个伸缩的一次性掸子开始在书架上扫尘。   一边掸着并没有多少的灰,尤雪飞一边心想,她赌今天会有客人进门!   昨天镇上就来了一拨人,今早上群里说是又到了两波,再加上从今天开始,未名镇对这些外来的古代游客扫货购物都实行票证制度。   而她这书铺,还有隔壁文房,奶茶店等等都是不需要“票”就能买东西的。   虽然一直摸鱼一直爽,但这么多天,还有上个月尤雪飞几乎一直在书铺躺平度过,月初收到钱庄财务发的月钱,她都有点心虚了。   再者说来,因为实在无聊,但又怕随时有人进门,她装模作样地把手机藏在袖子里看小说,连看这么长时间都有点恶心了。   这才一个月多点,手机里下载出的几本小说都快被她盘包浆了!   甚至连穿越前,尤雪飞正在追的那本小说,对于之后的情节,她都在脑子里自己“脑补”出了数种可能发展。   尤雪飞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去段博文那里拷点海量的小说过来看,就听见门口传来了犹豫的声音。   “请问娘子,此间是书铺?”   有人来了!   尤雪飞大喜,但她控制住了表情,缓缓转身,就见到了两个站在门槛前徘徊的青年人。   “正是书铺,二位随意看。”她挥舞着除尘掸指了指书架。   见两人的目光盯在手上的掸子,尤雪飞赶紧折叠一下,把东西收起来。   书铺的门槛前,裴永骏与杜瑾对视一眼,摸了摸腰间的佩剑,先后踏入了书铺。   尤雪飞回到位于门口处的柜台坐下,她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线装本网文,眼睛看似盯在书上,实际挡住了手机,一只手飞速发消息。   【书铺-尤雪飞】:急急急急急!我这来了客人?看起来好像是书生,也带着剑,什么来路?   【镇民-段书生】:今天目前入镇的就两个,你碰到的大概率是开云学宫。我刚问了杀手姐,开云学宫和金刀门。   看着段博文几乎秒回的消息,尤雪飞一愣,悄然把手机收起。   开云学宫!她开始回忆之前镇子里发布的本世界江湖势力一览。   开云学宫,也叫开云剑派,此势力不入三山七门二十一派,性质特殊,用现代的说法,开云学宫的弟子都是文武双修,讲究一个不会打架的书生不是优秀的大周青年。   开云学宫对于弟子的培养也称得上是“素质教育”,弟子们除了要在书院学习学问文章,在武院打熬身体修习武艺,还要走千里路,四处游学,遇见不平事就拔剑相助。   在整个江湖,开云学宫也是“善良守序”的阵营,毕竟,年轻人们总是理想主义者更多。   尤雪飞快速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立刻有些安心,善良守序好啊,不会找事,只会乖乖买东西。   她这个书铺,放在未名镇景区里按照原本的规划,主要是给打剧本杀,以及游客做任务的重要一环。   书铺里主要是线装书的四书五经,各种古籍,以及同样被改头换面,用打印宣纸打出来线状做旧的套皮网文,还是各大网站都已经写烂了的经典套路文,以及未名镇景区的专属定制小说。   当然,以上全部由财大气粗的集团进行买单,版权方面没有隐患,尤其是那些套路网文,被买下的包括的出版简繁体版权以及文创制品。   这些改成了线装书版的,都属于“文创”。   线状的四书五经主要是营造气氛,外加有一些解密需要在对应的古籍里破译密码。各种给保底定制的小说里饱含了各种未名镇的设定,隐藏彩蛋,这些都是给原本来玩做任务的游客进行发掘的。   当然,身为一家景区里的书店,还是要承担些许的销售任务,比如文创书签,冰箱贴,印有金榜题名,一定上岸等吉祥话的签字笔等等。   裴永骏和杜瑾此刻正在书架之间穿行,作为开云学宫的弟子,他们这一行共计十七人,是由一位师长带队,在北疆周遭游学的。   正赶上天机月报发行,看到新一期由阁主探风署名的游记,弟子们躁动起来,集体说服了带队的夫子,舍掉了原本的路线,朝着麓山城来。   少年人们正值年轻气盛,北疆绝地有隐居之地,这等好地方,怎能不来探索一番呢?   因此在平安抵达桃源山,在客栈安放了行李之后,学子们就三三两两地分了队,有的在客栈里大睡,有的则是小团伙出来探索。   裴永骏与杜瑾这两位关系极好的同窗也是一同出行,原本没有设下什么要去逛的地方,只是瞧见了这书铺,就生起了好奇之心。   大周疆域辽阔,学子们四处周游,各有各的爱好,爱吃的每到一地就要尝尝当地的好味美食,爱好诗文的到了当地也要找书院学子来场文会斗诗文,喜欢工造的研究不同地域的房子,各种工具有何区别。还有的喜欢去各地的铁器铺......而裴永骏与杜瑾二人,则喜欢去各地的书肆,书铺。   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与两人的“副业”有关。   无论是读书,还是练武都是破费家资的行当,裴永骏是小报《行旅月报》的供稿人,游学途中遇到的奇闻轶事,风土人情都会写成文章,赚些润笔费。   杜瑾嘛,乃是一名话本书生,没错,他是个偷偷写话本补贴生活的学子。   这秘密只有与他同住一舍的裴永骏知道,每到一地,杜瑾就会去当地的书坊书肆,既查看这一地的书坊流行什么话本,学子们平时看什么书。也要看看此地是否有在卖他写的话本子,在当地的风评又如何,卖得可好。   杜瑾写话本的名号唤作“王林”,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常人也想不到他的身上来。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公案话本,或是闺怨话本,妖鬼神仙话本,市井话本,杜瑾写的是少见的江湖侠义话本。   得益于他是开云学宫的弟子,既提得起笔,也练得起剑,又周游疆土,去各大门派拜会,处处皆化作话本故事,比起寻常酸腐书生捏造的话本子要好看得多,曾经还要靠抄书补贴生活的杜瑾,如今也是小有身价。   这一会儿,杜瑾正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武道苍穹》,他定睛,这莫非是那哪一位隐世高人写下来的武道经验?   这书铺的掌柜娘子,竟然如此随意地摆放出来?杜瑾捏着书,看向柜台的方向。   “掌柜娘子,这里的书可否翻看?”杜瑾问得小心翼翼,他先前环视了一周,在这书铺里并没有找到供给学子们抄书的桌案。   “随便看,只要小心一些,不要弄脏了坏了就行。”尤飞雪回答着。   “是,定会小心妥帖。”   得到了掌柜娘子的准话,杜瑾也小心翼翼地开始翻开书卷。   等等,嗯?   杜瑾盯在书页上的双眼有了一瞬的凝滞,这书,似乎并非是他以为的武道经验秘籍。   行文乃是白话,又有标出的句读,倒像是......话本?   只是,既然是话本,为何在这正文之前不见“入话”,既无定场诗词,也没有简短故事,来给阅读此话本的书迷做个介绍呢?   杜瑾转念又是一想,这未名镇处于死人山中,族人隐居在此,此间的话本与外界有异也是正常。   想通了这个关节,杜瑾就继续定睛阅读了。   [叶虎,星辰之力,九重!叶豹,星辰之力,八重!下一个!叶凡?你来做什么?]   [星辰石前的长老发问,却见一身衣物洗得泛白的少年鞠躬行礼,不卑不亢道:长老,叶凡是来参加星辰测试的。]   [周遭围在星辰石边的叶家少年们一阵哄笑,嘲讽声不断:“叶凡,你个连星核的没废人来测什么星辰之力?凡人就要有凡人的自知之明。叶执事,快回农庄上伺候农田去吧,擅离职守,今年的考评不要了......]   星辰之力,星辰石,星核?还有这个名叫叶凡的少年,为何被同龄人如此嘲讽?他怎的就变成了废人?   杜瑾怀揣着一肚子的问号继续阅读,这行文虽然直白,可阅读起来非常容易,又标了句读,杜瑾本身看书的速度就算快得,如今心下被这话本故事牵引着,看得更快,可又细细阅读着,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细节!   原来,这个世界名唤星辰大陆,此地的人们自六岁起,便可测试体内是否有着“星核”,有星核的人可以吸纳天地间的星辰之力,再佐以功法进行修炼武道。   没有星核的人,即便是想要修炼,也只能用些药浴打熬筋骨,练些外功,被人称为“外武者”,而只有以星核修炼星辰之力,蓄积至十重引天星之力入体突破,获得星辰加持,方可成为武者!   而武者,不过是这星辰大陆最低的一个武道等级。   这话本故事的主人公叶凡,乃是一处小城武者家族叶家的孤儿,有宗族抚养,六岁发现体内有星核,之后修行飞速,不到十二岁就已经突破到了星力九重,武者在望,可就在当年,叶凡体内的星核无故消失,星力不见,经过家族几番检测无结果,只确认他成了凡人,这天才少年一朝落入凡尘,待遇大变,从家族热捧到人人冷眼,尤其是曾经因叶凡珠玉在前,武道修为次他几等的同龄人都能来踩上几脚。   曾经与叶凡定下婚约的萧家将婚约转给了他人,原本家族曾答应叶凡,叶凡那不能修炼的亲生妹妹叶娇可以留她在家族之内不外出联姻,可如今,因为叶凡成了凡人,他那刚及笄的妹妹竟然要被送去给城主府的残暴三公子那二世祖做小妾!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得杜瑾咬紧牙关,捶胸顿足,他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书架上,怒喝一声:   “岂有此理,叶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尤雪飞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她抬头,看着那长相斯文的青年已经脸上耳朵通红,另一个书生去他身边。   “杜兄,怎的了?”   杜瑾喘息两口,发现自己情绪外露,连掌柜娘子都看了过来,一时有些尴尬。   “没,没什么,只是被这话本里人气到了,当真是岂有此理!”这一次,杜瑾没有拍书架。   “我等你半天了,你选好话本了吗?”裴永骏在这书铺里没有发现各地的小报,他个人对话本的兴趣不大,他一直在看着书铺里对外贩卖的奇巧物。   尤其是那以彩画布面做成的奇异本子,当真是稀奇!   此物名叫“笔记本”,内里都是雪白纸页,摸起来要比宣纸更加厚实,而在这笔记本之内,还内置了一支奇异的笔。   似是竹笔,又无需蘸墨,那极细的笔尖自有墨出,笔杆也短,初时拿在手里,裴永骏好不习惯,但在那试写纸上小心划过,又被掌柜娘子指导要如何捏笔,如何写字,他练了练以后,就发觉了此物的好处与坏处。   这笔名叫圆珠笔,经掌柜娘子解惑,乃是笔尖处有一细小圆珠,珠走而墨出,用习惯的人写字极快,尤其是配上此地的白纸,在笔记本上书写,可比毛笔竹笔都要方便。   圆珠笔写起来无比顺滑,只是不好控制笔锋,但对于裴永骏这种可能忽然来了灵感,在路途上写下游记的人来说,这圆珠笔配上笔记本可就太方便了!不用水盂,不用砚台,不用磨墨,一个本子一支笔就可以轻装上路!   大才!发明出此物的,实在是大才!   若是在学宫旬考,作诗词策论的时候都能换上这圆珠笔来写东西,那可就方便太多了。   而且这笔又有多种颜料,有墨黑之色,有青蓝之色,还有朱红,只需换笔就能换了颜色。   最妙的是,此书铺贩售的这笔记本与圆珠笔乃是套装,还送了一个袋子用来装纳,这袋子据掌柜娘子所言能够防水!只要不被割坏,风吹雨打都不怕。实在是好到了裴永骏的心坎儿里。   裴永骏献宝一般把这笔记本与圆珠笔套装拿给杜瑾看。   “杜兄,你也当买一套,此物用来书写方便极了。你要是选好了书,我们快些回去告诉其他同窗们。”   只是杜瑾扫了两眼点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的这一本《武道苍穹》。   杜瑾跟着裴永骏去选了一样的笔记本礼盒,又拿了这本《武道苍穹》去前台结账。   跟掌柜娘子匆匆告别,两人回了有家客栈,杜瑾就钻进了房内,任由裴永骏去宣扬笔记本。   叶凡,叶凡接下来要怎么办?杜瑾家中也有妹妹,他一想到若是妹妹被该死的宗族为了获得利益送出就心如刀绞,咬牙继续看下去。   什么,什么?这是什么?   在叶凡前往叶家星辰石测试没有星辰之力的当晚,他回到农庄坐在漫天星辰之下运功,因对自己的无力一拳一拳地砸在室内发疯,他的手被划破流血,血液滴到了父母遗留下的玉扳指上。   那玉扳指里传出一道苍老雄浑的声音:“小子,吾乃七星之主,万古武圣,此间是何年了?”   杜瑾一拍大腿,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拍案叫绝!   此话本作者,真乃神人也!话本居然还能这么写?   下一章回,速速拿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话本火爆   “杜兄,杜兄?”   裴永骏叫了杜瑾数次,最终走到他面前伸手,终于把杜瑾的注意力从话本上些许移开。   “怎么了?”杜瑾微微抬头,手上还在攥着手里的话本。   裴永骏指了指窗外的天色,“该去用饭了,徐子规说是发现了此地的特色酒楼,问我们要不要一块过去吃。”   杜瑾恍然,已经到了要吃夕食的时候了吗?   此刻他正将这部《武道苍穹》看到关键时刻,心里万分不舍,可已经感受到了腹内空空,是该去吃点东西了。   “去吧。”杜瑾床上起来,却没有放下手里的话本,而是带在了身上。   他见裴永骏将先前购买的防水包袋挂在了身上,自己也有学有样,把话本子放进那包袋里,然后悬在身侧带着。   裴永骏看他样子有些惊异,“杜兄,什么话本子你竟然能看得如此着迷?”   裴永骏是真的惊了。   杜瑾的话本别号“王林”是有些名气的,连他们学宫的不少同窗都在看过讨论。两个人又是同舍好友,裴永骏也听过杜瑾数次分析市面上的话本,少有话本能入他的眼。   一听好友提起这话本,杜瑾也来了兴头。   “我从未见过这般写的话本,讲的是一个名为星辰大陆的地方......”   两人一边收拾着往外走,杜瑾一边简单介绍,裴永骏也惊奇起来。   “不修内力,人的体内有星核,吸收星辰之力?还有这般世界?这样的武道?完全闻所未闻。”   带着房卡,杜瑾裴永骏二人与其他同窗汇合。   “要去哪里吃饭?徐子规是又发现了此地的什么美食?”   “这未名镇里处处惊奇,你们可知我发现了什么?”   “我见这里酒楼馆子都不少,徐子规怕不是掉进了米缸!”   “是啊是啊,我还看到了有暖锅铺子呢,不过现在暑热,实在不想吃暖锅。”   “说到暑热,我真想住在这客栈里不想走了,可惜囊中羞涩,多住不了几日。”一学子扼腕。   “可不是!探风阁主于《天机月报》所言,一字不假!我昨日进了房间,见那床边有着纱帐,室内又清凉无比,还以为那纱帐是紫绡账。”   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七八个人就到了天香楼,进门之后直接被此间的掌柜娘子带进了楼上的包厢。   从有家客栈来酒楼的路上,杜瑾与裴永骏也暂时没有讨论话本,而是听着同窗们你一句我一句讲述这未名镇上的奇特之处。   因为两人第一站就去了书铺,之后就带着自己的“宝贝”回了客栈,错失了许多新奇,听得津津有味。   而等到进了这名叫“天香楼”的酒楼,只觉得眼睛又看不过来了。   同窗们平日小聚,三三两两的好说,找一处酒楼,四方小桌坐下便是,可这一次来到未名镇的同窗足有18人,这酒楼之内竟然有同时容纳如此多人的巨大圆桌!   学子们惊异极了,本以为这般多人,该当是各自分桌才是。   “好大的桌子!桌子上面那是什么?”   “都快进来!坐下坐下。”学子们领头的召集人,被大家戏称为开云“小饕”的徐子规招着手。   “来来来,我买了二十杯饮子,选了四五种,有果子饮和奶饮,都是那饮子摊的娘子说好的。”   因这酒楼是徐子规定的,这位在一众年轻学子里也有点“富态”的请客者被请到了主位。   在整个开云学宫,徐子规也算是极为富裕的子弟,他爱吃,能吃,虽然吃得胖些,但不管是学业以及武功也不含糊,只是天资有限,努力的进步程度也有限,各个考核都要偏下等,拿一次中等便能大喜宴客了。   一个没事儿就请客,作风大方,不管在武学上还是功课上都对其他学子造不成威胁,又好脾气的胖子,徐子规在同期的开云学宫弟子里人缘相当不错。   “徐兄,这刚来一天你就选了这酒楼,又买了饮子。我今儿个白天在客栈就没见到你人影,是品尝了多少美食?”   徐子规闻言一笑,胖乎乎的脸上双眼眯了起来:“今晚这顿饭就是我今天的成果,还有这饮子。虽然不知道夫子能容许我们在这未名镇停多少天,我倒是想多住些日子,今日走了走,这里的吃食没个个把月吃不完啊!来来来,快喝饮子。”   容纳了将近二十人的包间,徐子规主动转动这大圆桌,包厢内立刻吸气惊奇起来。   “原来如此,这桌竟有个转台,难怪如此之大,我还想着这么多人不分餐怎么吃。”   室内充斥着哄笑声,惊奇声,学子们一个个伸出手来,你一下我一下,除了分了饮子,小心翼翼地玩起旋转的桌台,不亦乐乎。   等到学子们茶饮子喝进了嘴里,虽然最初觉得口味有些古怪,但喝一口,再喝一口,谁能不爱冰冰凉凉的小甜水呢?   这请客,徐子规是自己先行点完了菜的,主要还是因为天香楼价格不算便宜,只怕同窗们看清了菜品价格,各个给他省银子,徐子规便琢磨着同窗们的忌口,拉着两个好友一起,又有掌柜娘子介绍,再配上彩绘的菜单点完了菜。   这会儿菜还没有上,大大的旋转圆桌面上放着葵花籽,学子们坐在靠背椅上,凑上几个人都在讨论今日的收获。   “永骏,永骏,杜瑾!”   “叫你们好几声了?你们俩私底下说什么呢?”   杜瑾正在跟裴永骏继续讲着《武道苍穹》的故事,此时正是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两人完全陷入故事里,被连喊了几声都被听见,可不就引起了其他同窗的注意。   这一被打断,杜瑾拱了拱手。   “抱歉,诸位。我正跟永骏说话本子,今天在这镇上的书铺买到了一本话本,太入迷了。”   学宫的弟子们日常的娱乐项目有限,平日里不游学的时候,开云学宫要半个月才允许外出一日,在功课与武功之外,看话本是不少学子的消遣。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要是好看我也去买一本。”   “是啊是啊,这未名镇晚上有宵禁,可房间之内却有不息的灯火,跟白昼也没什么分别。”   杜瑾连喝了几口茶饮子润嗓,也不推脱,又开始重新讲起了故事。   作为一名靠写话本赚钱的学子,他也正好看看其他同窗听了这个故事的感受,来琢磨自己的新话本。   随着酒楼的伙计陆续上菜,旋转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菜品,包厢里安静至极,只能听见杜瑾的说书声,正讲到叶凡在妹妹被送往城主府的当日上门,展现修炼三月突破至武者的实力,大发神威强硬将妹妹带走,兄妹二人逃离叶家,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妹妹竟然被路过的武宗强者发现是特殊的武者体质,要求妹妹斩断尘缘随其修行,直接将人带走了!叶凡再度独身一人。   “然后呢然后呢?”   “接下来叶凡怎么办?”   “那武宗当真可恶!如此做派,与强抢民女有何区别?”   这跌宕起伏的话本剧情让学子们听得停不下来,但杜瑾此刻摇头:“出来吃饭之前,我刚读到这里。”   听到这话,十几个人顿时哀叹了起来,徐子规也听得入迷,这会儿立刻招呼起同窗们赶快吃饭。   “大家快吃,杜兄,那话本应该还有不少吧?等吃完我们也买去。”   “是极是极,那书铺不知什么时辰关门打烊。”   这会儿学子们的心已经完全被《武道苍穹》这话本的内容所牵引,但等到筷子夹了菜品开始吃饭,原本被调动走的心神立刻挪到了眼前的饭菜上。   “这,这是口感,如何做的?”   “嘶,嘶,我的舌头在发麻,我的嘴,这是用了多少茱萸花椒?祖宗啊。”   “怎的还有这么多的海物?不是那些干海货?”   “好醇厚的味道,每道菜都这么好吃,这酒楼的大厨手艺好生厉害。”   原本学子们都想着赶紧吃完这顿饭食好去买话本,可这菜一吃上,一口,两口,再来一口。   既想去买话本,快些知道那故事的下一章回,又希望嘴里的美食吃得慢些,可以细细品尝。   简直是天人拉扯,心理交战到了极致!   话本故事如此引人心神,菜品更是珍馐美味让人贪图口腹之欲。   这一批出来游学的学子,年纪小的不过十五六岁,年长些的二十出头,正是吃饭生猛的年纪,更别说圆桌上的菜品本就美味,整整一桶的精米饭被吃完,主食又加了角子,炸饼。   一个个吃得肚饱,以至于头脑有些发昏犯困,有人提议要去书铺,各个响应起来。   于是乎——   尤雪飞在书铺关门之前迎来了一批客人,齐齐都要买《武道苍穹》。   尤雪飞看领头的正是她今天迎接的第一位客人,她灿然一笑,“诸位郎君,莫急莫急,全都有份。”   这游学在外都需资财,这一批学子多少身上都有些小钱,但考虑到这镇上的奇物太多,有的也是互相商量起来,三两拼凑共买一本,你买这一册,我买下一册,在学宫里都是很常见的。   再加上裴永骏对他买的本子和笔极度推崇,十几个人过来,一共买了十本《武道苍穹》,但笔记本文创礼盒却是人手一套的。   这群学子们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尤雪飞估摸这边不会再有人来,就准备关门。   关门之前她又想了想,找出了个木牌写下开门时间挂在了门外,这才关门下班。   《武道至尊》的第一册卖出去十一本,笔记本文创套盒二十个,尤雪飞打开仓库准备补货。   她往书架上补了五本《武道至尊》第一册,突然停下手,转而去搬了十几本第二册过来。   尤雪飞看了眼时间,还没天黑,这群古代的年轻学生看网文肯定没有她这种现代老书虫速度快,在她眼里已经是烂大街看腻歪了的套路,这帮小伙子只怕还要细细品味,怕不是要熬夜?   补完了《武道至尊》的前两册,尤雪飞仔细审视了一下线装网文的这个架子。   她想了想,开始调整布局,除了《武道至尊》,尤雪飞又找了一部名叫《仙道长生》的修仙类网文放上来。   玄幻和修仙,这两个品类应该是本地读者能够快速接受的。   尤雪飞做好今日的销售记录,清点收入和库存,打扫卫生,这才从书铺的门房后走到院子里。   她伸了个懒腰,今天终于是正经工作了,卖出去东西了,值得庆祝,嗯,去食堂吃饭顺便把预定的鸭脖和炸货取了。   未名镇设有员工大食堂,在景区开业之前,大部分员工都是去食堂吃饭的,毕竟年轻人多,懒得动手,能吃现成的干嘛自己费事做呢?像有家客栈那样天天开小灶的属于少数,当然,天香楼,连家面馆,餐饮行当也是自己做自己吃。   这些铺子里有两个以上的工作人员还好些,早晚吃食堂,中午到了饭点分出去一个去食堂取餐,像尤雪飞这样只有一个人的店,就得等着同事帮忙送饭。   员工食堂的饭菜是一周一公开菜谱,统计本周吃食堂的人数,会做出一定余量,但不超出太多以免浪费,像是卤鸭脖,灯影牛肉干,炸酥肉这种小食出现在菜谱上,更是要提前预定好。镇上当然有单独卖这些的小食铺,可食堂里的不花钱免费吃,去同事的店里则是要掏银子的!   尤雪飞从后门走出,她锁上门,看了一眼隔壁,“齐掌柜,齐掌柜?您吃了没?”   她连叫了几声没人回应,齐大爷似乎不在,可能是已经自己去了食堂,岁数大了不抗饿,尤雪飞就自顾自地走了。   等到了食堂,尤雪飞端着餐盘打完饭,就看见齐大爷跟几个熟人凑在一起,正唾沫横飞。   老头子看着她走过去,还“哼”了两声,把脑袋一拧,装看不见。   尤雪飞失笑,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老了就跟小孩差不多。   她隔着一桌坐下,这会儿已经有点晚了,食堂里的人不是很多。   尤雪飞扫到一人,立刻招手,“段儿!”   段博文被叫到,看清了人,立刻抱紧了他提溜的塑料袋:“雪飞,你有啥事儿?只要不抢我的鸭脖都好说。”   尤雪飞一阵无语,“我也有鸭脖,谁抢你的。”   “你桌子上都没有!”段博文定睛。   “我那是还没去领!”尤雪飞没好气。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至于这么薄弱吧。”   段博文嘿嘿两声,这才走过来坐下,“说吧雪飞,有啥事儿找你段哥?”   尤雪飞嫌弃一眼:“你先离我餐盘远点,唾沫别飞上来。”   段博文嘴上叽歪,但老实地坐在了对角线,保证不影响她吃饭。   “我今天卖了十一本小说出去,是你那本《武道苍穹》第一册,除了这本,我还摆了《仙道长生》,你帮我参谋参谋,还有什么是比较适合这个时代的。”尤雪飞问的是正经事。   一听这话,段博文整个人“嗖”地站起来了,语气急促:“雪啊!飞啊!我的姐啊!卖了十一本啊?线装版?”   尤雪飞正挖了一大勺肉饼蒸蛋进嘴,她满足地咽下这一口后说道:“是啊,而且买得挺急,一开始是有一个来买......”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段博文听着连连点头。   “你选的《仙道长生》我知道,那本书还是我推过来的,五灵根凡人流修仙,这本没问题。我觉得现在推的书不用贪多,他们刚接触,只用几本就够了,毕竟那么多册呢。”   尤雪飞瞥他一眼,“你这是想看看自己的读者反响,是吧?好不容易有读者了。”   段博文嘿嘿笑着,他是积年的老读者,真正成为作者入行以后,跟着写扮猪吃老虎废材退婚这些套路,但市场已经过时,读者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剧情,别说小白文的肉吃没吃上,连汤只能说喝了几口。   等他到稍微写出点成绩之后混饭吃,AI来了,眼看着作为底层扑街失业在即,却收到了《武道苍穹》这本烂大街套路小白文的出版和文创版权,虽然钱少,但多少有点,等他弄清了买小说的公司要干嘛,段博文顺手搜了一下招聘,可巧,他本科学的是表演,麻溜滚进景区给自己找了个包吃包住还有五险一金的工作。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主打的女频网文放什么类型,尤雪飞吃完了饭,还没收拾餐盘,就见齐立军齐大爷过来了。   老头这会儿走路生风,洋洋自得。   “小雪啊,可惜了,今天咱们俩没打赌,我这文房店开张卖出去不少东西。”   尤雪飞跟段博文对视,两人憋笑,老头这是过来显摆了。   段博文顺势也捧起来:“老爷子,今儿个都卖什么了?”   “墨汁,还有书法神器!那些古代人看到用途哦,都抢着买!别叫我齐大爷,得叫掌柜的!”齐立军挺了挺腰板儿。   尤雪飞与段博文心知,这是早上她扫荡了老头的甜食,这会儿过来“报复”了。   这书法神器不是别的,正是聪慧且懒惰的现代人发明出的“多功能免洗笔架”,下方的容器装水,上方的夹子夹住毛笔,既能够洗笔涮笔开笔,也能够挂笔免洗,使得笔尖一直保持湿润。   两个年轻人捧了几句,把老头乐呵呵送走,尤雪飞洗了餐盘又去领了自己的鸭脖和炸货,跟段博文一道儿往回走。   “你明天要是没事儿,就来我店里,万一之后书不够卖,你就去库房那打印装订。”尤雪飞说着。   “没问题,反正我现在天天的工作就是在镇里串门增加人气。”段博文直接答应下来。   同事工作探讨完,拎着各自的鸭脖回家,另一头,有家客栈里,购买了话本子的开云学宫学子们都迫不及待地开始看书。   除了杜瑾,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有的虽然没买,就跟同窗坐在一块长凳上,换着手拿书阅读。   这一波人,一下子把客栈一楼大堂的空桌占据了一小半,学子们一边喝着免费提供的黎檬子水,一边美滋滋地看话本。   “唉慢点慢点,我还没看完。”   “啧!你这什么速度,你拿着!”   “水水水,别弄书上啊啊啊啊。”   另一边,新来的金刀门人在吸溜着泡面,大喊着再来一碗。   集体出门干饭的千机门人回到客栈,只觉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冯其时在后厨和前厅进进出出,不断送上刚煮好的泡面,楚天阔则是给填茶添水,警惕着有没有人做不轨的举动。   洛真看着眼前的景象打了个哈欠,这客栈真是越来越热闹了啊。   等快到了宵禁时辰,不需要洛真开口,两位员工开始请人上楼准备打烊,洗碗消毒打扫卫生,洛真盘完账就可以拍拍屁股上楼。   而这一夜,对于住在客栈里的许多客人们来说都不平静。   比如喝了茶底奶茶与果茶,又正在看快餐白爽网文的开云学宫学子们。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全然陷入神奇的星辰大陆世界,随着主人公叶凡的经历不断被牵动着喜怒哀乐。   扮猪吃老虎升级打脸,爽完开新地图,又有新的困难出现,一个接一个的悬念钩子拉出来,吊着人的胃口,一页一页地翻看。   各个房间内的天灯一直亮着,直到——   “没了?没了?下一章回呢?”   “这一册都看完了?叶凡才进了宗门,他在七星武圣的指点下发现了什么?”   “第二册,我现在就需要看到第二册!啊啊啊啊,第二册有没有印出来。”   被吊得抓心挠肝的学子们,这一晚彻夜难眠,不知用了多久才平息下起伏的心绪睡着。   新的一日,尤雪飞开门营业。   打开书铺的大门,她吓了一大跳,门口哪来的这么些人?   “尤,尤娘子,快,快给我《武道苍穹》的下一册。”   “掌柜娘子,我也要我也要!”   尤雪飞看着这群精神状态一看就不太好的学子,她唇齿微张。   这就是集扮猪吃老虎+废材退婚流+随身老爷爷套路大成之升级换地图玄幻爽文的威力吗?   “别着急,都有,二册,三册。还有这本《仙路长生》,我也推荐哦,各位郎君可以试读。”   学子们犹如蝗虫,哦不,书虫过境,扫荡了书架,尤雪飞快乐地送走客人,在柜台上数钱,就见书铺门口又冒出了几个新鲜的脑袋。   是比那些学子要更年轻的面孔,他们是更早一日来的,尤雪飞知道,是千机门的人,领头的是个小姑娘。   “那个,掌柜娘子,请问他们先前买走的是什么书?” 第30章 第三十章:话本合作   有家客栈。   一大早,楚天阔就看见段博文自顾自进了客栈,甚至主动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他便占了一张大堂的桌子自斟自饮起来。   “掌柜的,段郎君怎么来了?”楚天阔面带疑惑。   之前段博文来到客栈,都是为了听她和冯大讲江湖事儿,后来偶尔过来,会特地卡着饭点儿来蹭个饭。   可今天段郎君来的时间,不早不晚的,他们已经吃过了朝食,连饭也蹭不上啊。   洛真看了一眼,见段博文坐下的位置,他整个人背对着大堂的另一边,另一边坐着的是开云学宫的弟子。   而这些弟子们,现在一个个都手捧话本看得入迷。   洛真心下了然,“没事儿,跟我们无关。他爱待就待着。”   见掌柜的心里有数,楚天阔就不再管了,在柜台边等着吩咐。   “掌柜的,今天有退房的吗?”   “有天机阁的三间,还没退房。”洛真翻了翻本子,天机阁的住客简直是包月固定用户,被派过来负责交易的队伍基本上是带着采购的东西待不了两天就要走。   至于其他的入住客户,不管是千机门,开云学宫,还是金刀门都是初来一两日,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阿楚,可以先收一圈垃圾。”洛真想了想说道。   有家客栈并不提供客房清扫的服务,为了让外来的古人们能够理解垃圾袋的作用,但凡客人入住都会由人进行讲解,房间内也放置了简单的入住手册,写明请将废弃物打包好系紧放于门外或走廊垃圾桶,再由客栈进行扔进景区系统提供的污染废弃物处理系统。   楚天阔得了指令去干活,洛真走到茶水间去端了一小盘零食送上桌去。   “段儿,怎么着,今天打算现场倾听读者反馈,在我们客栈坐一天?”洛真促狭地开口。   见她过来,段博文即刻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嘘。”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小小激动。   “低调,低调。”   “今儿个中午在我家吃饭?”洛真问,她觉得这老小子可能准备在客栈待着暗爽一天。   “不,我得去书铺,答应雪飞帮她带饭,还要去做装订。”段博文抿着水说道。   两人说话之间,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叫,回头见一名开云学宫的学子看着手里的话本竟然激动地蹦了起来。   “好!好!彩!”   “纸笔,记下来,这句我当好好记下来!”   这位激动大叫的学子,正是买下话本第一人,把话本推荐给其他同窗好友的杜瑾。   不过,因为昨天杜瑾只买了《武道苍穹》的第一册,而第二册是早上等不及的学子们一起去书铺门口守着的。   在杜瑾大叫之后,也有其他阅读到关键处的学子激动拍桌。   “杜瑾,你说的是那句话吧?是吧?”   因为其他同窗没看到此处,两人又忍着不提前“剧透”,如同对暗号,看着彼此的眼睛无比兴奋。   “什么什么?你们看到哪里了啊?多少章回?”徐子规此刻叫了起来,到底是什么情节能让他们如此激动?   在场的其他学子们顿时被勾得人心痒无比。   “你们看了就知道了,永骏,快给我房卡,我要去拿我的本子,把这句话抄下来。”杜瑾语气急促。   一听他这话,另一个学子也眼露精光:“走,我也去。”   旁的不说,以后若是跟其他的门派或是敌手干架,喊出这话本里的名言,气势就提升好几层!   洛真暗中瞧着这群学子们面红耳赤的表情,她眼中带了一丝狐疑,再看低头低得就要钻到桌子底下的段博文。   “你写的什么句子?”   段博文咳咳两声,他仰头望天,死咬着不松口。   “我其实也不知道,记不住了,那好几百万字呢,他们才看了个开头,这种主角装逼霸气的话写了好多。”   洛真不信,她只等上楼拿笔记本的两个学子匆匆下楼,就起了身轻轻走到他们的身边去。   看着奋笔疾书的杜瑾在写什么,洛真快速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巴。   不行了,居然是这句!   “我叶凡一生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释!”   洛真一言难尽地走回桌旁,就在这时,忽有一名学子提剑站起。   他把话本放在桌上,剑在身侧,束手而立微微仰头,口型在动,似乎正在念念有词。   洛真给段博文递了个眼神,“中二少年快乐多。”   她准备离这群江湖青春期中二读者远点,万一看到什么剧情激动起来拔剑就不好了。   不过......洛真看向另外几桌,千机门的弟子们什么时候也去买话本了?   她这客栈大堂,现在俨然变成了公共读书室,一个个喝着免费冰水,占了桌子就是看小说!乍一看,还都在奋笔疾书,只觉得学习氛围非常浓厚。   洛真仔细想想,这不就跟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自己去咖啡厅点个咖啡坐一天蹭空调放空一样嘛!   段博文在客栈里待着暗爽一阵儿就打了招呼走人,洛真看着哪一桌的茶壶没多少水了,她就去添水倒茶。   “慢着,我有说过比赛结束吗?诸位,在下的星丹还尚未开炉......”   杜瑾看着眼前的剧情呼吸急促,他看着叶凡改名换姓在火炼城参加星丹大比,在场的参赛者,还有评委都有叶凡的结下梁子的仇人。   而眼前,已经有天才炼丹师炼出了超常之星丹,叶凡,他能成功吗?如果成功拿下头名,奖励的天材地宝到手,会不会被追杀,身份又会不会被眼前的仇人发现?   赢,赢了!   开炉异像,整个比赛的选手,评委长老和全城人都震惊炸了!   仇人和评委并没有认出此时化名范野的叶凡真身,反而以天之骄子青年才俊称呼,极为尊重,看着这些自诩身份高贵的人低头结交巴结。   叶凡不但对这些人爱答不理,还顺利拿到了需要的天材地宝与奖品。   杜瑾爽了,非常之爽。   他对此刻的剧情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明明主角处境危险,套着身份蹦跶犹如火中取栗,可就是爽,好爽!直达天灵盖的爽!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一段剧情乃是网文经典套路之开小号披马甲,等到马甲揭露那天,才是更加激动人心的时刻。   杜瑾爽快过后,他暂时放下了手中话本,看向周围,同窗们都快钻进书里了。   这话本,《武道苍穹》若是从桃源山里流传出去,现在市面上的任何话本都不是一合之敌!   杜瑾知道,倘若自己之后仍然要靠话本谋生,他的写作习惯也必须要做一些改变了。如何让读书之人沉醉其中,几乎想要日夜不舍地看下去,更是为了书中人物欢笑哭泣,眼前这部《武道苍穹》就是最好的范本。   同样在对话本思考的不只有杜瑾一人,徐子规在打开今早抢来的第二册话本以后,他沉思片刻,与同窗们说是要出门买些吃的,就出了客栈,又去了一趟书铺。   “徐郎君,你的意思是,想要把《武道苍穹》这部话本带出镇子,在大周进行刊印,发行天下?”   尤雪飞诧异地看着这个眼前这个看起来胖得紧实的开云学宫青年。   “我记得,你早上刚买走第二册,怕是还没有看几页吧?”   徐子规拱手:“掌柜娘子说的是。但此话本只看一册,就可知其潜力。在下徐子规,不才家中正是做纸坊,书坊的营生。徐宅书籍铺,正是家中祖业。大周三十二州,二十四城皆有徐宅书籍铺。”   尤飞雪“哦”了一声,她倒是不清楚这个徐宅书籍铺,但真要是搞合作,她是说不了算的。   徐子规见这位掌柜娘子兴致缺缺,似乎没什么反应,心中有些焦急。   内心的声音告诉他,眼前这是徐宅书籍铺千载难逢的机遇,能否在竞争激烈的书坊业再度突出,就看能否拿下这未名镇内的特殊话本了。   不消多说,一本,只需一本《武道苍穹》就足以让如今经营艰难,不得不低价互斗的徐宅书籍铺从一众书坊脱颖而出。   “掌柜娘子,此书实在不寻常,你应当是看过的吧?如此好书,您难道不想让更多的爱书人看到?”徐子规询问。   尤雪飞:……   她其实只看了一点,因为套路太烂大街了。   不过,要是现代的这些小说能够在古代卖一卖,也能给景区增加多一份收入。   毕竟,能够来到这“北疆绝地”的人终究是这个世界的少数,景区员工们不方便出去,找个图书代理商确实没问题,具体如何就需要上报指挥部,让指挥部来决定了。   “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事关重大,我这书铺也不仅有这一套书。我知道你的名字,如果有意向让你,你们徐家书籍铺做我们在外的出版商代理,我会叫人去有家客栈找你。”尤飞雪说道。   虽然有些用词听起来古怪,但徐子规听明白了书铺掌柜娘子的话,恭敬地答应下来。   临走前,他又在书架上简单翻翻,选了三本新的话本结账。   相比于千机门与开云学宫,金刀门的来客们对话本没什么兴趣。   他们一大早就从客栈里出门,在镇子里各家店铺游荡。   好巧不巧,普通镇民周雨被盯上了。   周雨是景区的后勤工作人员,今天早上扛着游标卡尺去镇外测一款钢丝绳的内径。   回到镇上可好,直接被一群古代人跟上来,一口一个问题。   “这位郎君,敢问您这奇异武器姓名?又是在哪家炼出的神兵?”   “这神兵好生精妙,看着竟然是精钢火炼,实在特别!”   而无论周雨怎么说,这群古代人完全不带听的。   周雨很崩溃,也很绝望。   啊啊啊啊!   这不是武器,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号游标卡尺!   神兵?神经啊!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全镇大会   尺,对于现代人来说提及这个字的第一反应便是生活中有的尺。   绝大部分人想到的会是上学期间用到的格尺,或是测量尺,裁缝用尺,老师手中的戒尺......   但在如今的古代世界,对于江湖人而言,尺除却用作丈量,更是一种武器。   衙门里的捕快用铁尺防身,缉捕犯人,江湖也有武人以特制的铁尺用作自身兵器。   当这群金刀门人听到周雨说,他扛着的兵器名叫“游标卡尺”,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游标卡尺,好名字好名字,这位兄弟,只是能否为我们解惑,这游标卡是什么意思?莫非,兄弟莫非是以自己的名字为这精钢铁尺取名?”   “是游标卡尺造型奇异,看起来杀伤力不低。”   “游兄,游兄?”   周雨往镇子里走,身后的这群金刀门人嘴巴不停,喋喋不休。   周雨的双眼发直,游标卡,尺,这四个字还能被这么分开吗?   “我不姓游。”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反抗。   “我要走了,你们不要跟着我。”   说罢,周雨扛着游标卡尺拔腿就跑,指挥部,救命啊!   等他摆脱了这群古代人,跑到指挥部里好生吐槽了一顿,周雨只见指挥部的同事们看着被放在长桌上的游标卡尺若有所思。   智控中心的技术人员魏薇若有所思:“你别说,这游标卡尺确实像是一种武器。”   她拿着游标卡尺在手上轻轻地掂了掂,“这玩意都是合金,古代的炼钢炼铁打造兵器的技术可差远了,拿在手里重量就不低。”   魏薇指了指尖锐的部分,继续道:“这两个头,既能够精准攻击,也可以直接大力奇迹进行暴击。”   周雨忍不住开口:“那是内径量爪和外径量爪。”   魏薇摆了摆手:“你别管什么爪,够不够锋利尖锐?往脑袋上一下绝对能见血。”   她此刻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这玩意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有种奇异的眼熟感,以前在现代的什么怎么没想到买个这玩意防身呢,既不属于武器,杀伤力也杠杠的。”   这时,有人走过来插嘴:“诶?这不跟那个魔杖一样吗?”   魏薇愣了一下,她一拍手掌:“我知道了,百变小樱,小樱的鸟头法杖也是长这样!”   周雨不知道两个女同事提到的小樱是什么,他只哀叹戚戚:“可别让我再碰上那帮人了。”   “周工你确实得小心点,万一再扛着游标卡尺出去,说不定还会被人偷呢,主要你也打不过。”又来人插嘴。   听到这句,周雨的脸是真的绿了。   “那我下回还得夜黑风高,或者趁着天还没亮扛着出去,是不是更像带着武器要去不干好事杀人越货了。”他没有好气。   室内响起一片哄笑声,周雨则是看着手机群里的报修,长吐两口气后,招呼着同事。   “谁帮我找个大袋子或者什么,把游标卡尺套上,我现在得去修电饭锅了。”   在如今的景区后勤部,周雨作为曾经的工程师现在已经转为修理工,他就是景区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电饭锅?食堂的电饭锅坏了?”魏薇疑惑。   “不是,天香楼的坏了一个,苏妙妙说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电饭煲连轴转,操劳过度了,最近新来的游客都挺能吃。”周雨解释道。   “我得先回去拿个工具箱,然后看看需要买什么配件。”   “调下监控看看那波跟着我的古代游客不在附近了吧?”   魏薇偷笑,但还是调了实时监控给他看。   “没事儿,周工你走吧,那帮金刀门的分开了。”   得了个准信,周雨带上不知道谁从哪里翻出来的超大宜家购物袋,把游标卡尺扔进去就扛着袋子跑回后勤部。   十五分钟后,他又拎了个箱子出现在天香楼。   天香楼里,苏妙妙看到来人,赶紧招呼起来。   “周工,有两个电饭煲都出问题了,你看看能不能修,不行就得买新的,有一个煮饭煮不熟,还有一个显示屏就不亮了,也没法操作了呀。”   周雨应了一声:“先看看,尽量换零件吧。”   景区现在财政充足,不过大家日常花销还是很谨慎,必要的吃喝以及日用都从景区商城购买,东西坏了总要看能不能修,虽然周雨这位工程师看起来有点大材小用,但......这正经说起来是解决吃饭大事呢!   “不亮的那个可能是灯板坏了,另一个大概率是温控器和发热板的问题。”周雨猜测着。   他是正经的机械工程专业出身,平时也喜欢鼓捣一些有的没的,大学期间正是密室逃脱大火的时候,课余和假期跟着朋友一起做了好几家的密室机关设计,也是靠着这份特别的副业,周雨顺利进了未名镇景区设计一些特殊项目机关。   至于修理各种大家电小家电的能力,是每逢回农村老家就要给全村的爷爷奶奶进行“义诊”,从修理大脑袋电视,空调电视洗衣机,主打一个周雨他爷嘴里的“大学生就是厉害,什么都能修”。   有些是修不好的,有些东西则是周雨一遍上网搜教程修好的,还有的属于干中学,见得多了慢慢也琢磨会了。   至于现在,景区是连不上网了,遇上不懂的东西就只能自己琢磨了。   不过,电饭煲还是小意思。   周雨摊开工具箱选好螺丝刀开始熟稔地拆卸电饭煲,苏妙妙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转而去对账。   殊不知,在天香楼大堂的某个桌台上,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周雨的工具与动作。   墨守在暗中观察周雨的一举一动,他本是来天香楼吃朝食的。   因为弟子们一见他就发怵,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就被责骂,墨守也知道自己不讨喜,这几日就不往弟子们身边去凑,朝食也是自己一个人来吃。   此刻,墨守桌子上的干炒牛河还没有吃完,他的心思已经全然都在那拆解“白玉锅”的人身上。   他手里用的是什么工具?一头是手柄,另一头像是尖锐的铁针?一样,一样,又一样,竟然拆下了如此多的东西!尽管墨守并不知道名字,可他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箱子里似乎有很多奇特的工具,墨守看的并不真切,但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好东西,看得他好奇又眼馋。   就这么看着看着,墨守看得几乎入迷了,那“白玉锅”是千机门人偷偷起的名字,他们不知道此物具体如何称呼。昨天晚上,弟子们不知道巫长老有什么大好事,带着千机门全员在天香楼开了个小包间吃饭。   因为人多,孩子们又是能吃的年纪,多点了大菜,饭菜美味,全员猛猛干饭。   在那包厢里,这天香楼的伙计端了一大个白玉锅上来,锅内是香喷喷的精米饭,软糯香甜至极!   这白玉锅外有盖帽,内有一单独一层的深口锅,正前方又有一机关按钮可以自动开合,材质玄奇,非是白玉,只是看着洁白无比。   当时他心中便猜测,那白玉锅与客栈房间里所用的烧水壶外壳是一个材质,只是其内里又不同,但二者都是以雷电代替火种,一来烧水,一来蒸饭。   墨守清楚地记得,儿子墨虹与他提起,说是那烧水壶乃是“九阳工坊”制作,客栈的掌柜说是匠人如今不在此世。   但想来那烧水壶,与眼前的白玉锅都是有共通之处的,那位被天香楼掌柜妙娘唤做“周工”的郎君,莫非就是这未名镇里另一处“工坊”的匠人?   墨守回忆片刻,那白玉锅上并没有“九阳”的字样,反而是有一个奇异的标记。   这一会儿,墨守对盘中的干炒牛河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但不能浪费吃食,他快速地用筷子扒拉进嘴,眼睛更是死死盯着那名“周工”。   没一会儿,只见“周工”把妙娘叫过去,两人靠在一起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商量什么,背影挡得死死,墨守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努力侧耳倾听,可两人好像在说什么“这个?还是这个?”   片刻以后妙娘离去,没一会儿又施施然回来,手里还拿着两个东西递过去。   墨守又看了一会儿,他看明白了,妙娘走了这一趟是去找那白玉锅上的替换之物,换了新的,“周工”手上速度飞快就将拆成一桌零碎的白玉锅复原。   “行了,两个都换完了,如果内胆清洗的话记得擦干不要滴水再用。你们试试好不好用。”历时四十五分钟的“战斗”,周雨长舒一口气。   苏妙妙把两个电饭煲抱进后厨,没一会儿就通知了好消息:“显示屏那个好使了,另一个也开始煮饭了,等看看结果。周工,辛苦了,中午一起员工餐?”   周雨摆摆手:“不了,还得去看个空调,群里刚报的。”   要说这工作也是奇怪,没活的时候一个活都没有,报修群安静得不行,等有一个人报修,这活儿就来吧,一个接一个忙不过来,像是被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越忙越来事儿。   “那你喝个柠檬茶?我给你拿个打包好的。”苏妙妙火速去搞了杯冻柠茶。   墨守见这位“周工”要走,他也急了,连忙招呼起妙娘结账。他想要学习未名镇的各种工造传承,这名周工,可是他这几天在这未名镇上唯一看见的一位工匠,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他数着铜板结完账,看着周工远去,连忙追了上去。   “周工,周工还望留步!”   周雨被叫了两声,他顿下步子,本以为是周边哪个店铺的同事喊他,结果这说话的语气不对,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老头!   这老头身高体壮面黑,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古铜色,让周雨心下一凛,游标卡尺已经不在身上了,这个老头谁啊?   墨守此刻低头行礼,语气谦卑,尽管这位“周工”看起来无比年轻,但他并不确定妙娘称呼的是“周工”或者“周公”。   更何况,以这未名镇的奇异,眼前这看上去不及三十岁的郎君,谁又能知道真实年龄是多大呢?   “你是......?”周雨面带困惑,这个老头好像不是早上那群金刀门的人。   “在下墨守,千机门人,目前暂住于镇内的有家客栈。”墨守连忙介绍自己。   他这么一说,周雨一下知道了,这不是被斌子和小宋玩遥控灯笼被吓到那老头嘛!   “周工,在下有几个问题想问,某所在客栈的烧水壶是九阳工坊所出,我见您先前修理那白玉锅,二者材质相似,您可是那白玉锅工坊的匠人?”   墨守说出来的话,周雨在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明白,白玉锅,笑死,电饭煲都成白玉了!   “不是。你说那个烧水壶是九阳的,白玉锅的名字叫电饭煲,是小米的,额,小米工坊。我只是个修理这些东西的人,不是什么匠人。”周雨语气古怪地说着。   小米工坊?墨守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不知与九阳孰大孰小,孰强孰弱。   “没事儿了吧?我要走了。”周雨提着箱子大步向前。   “周工,周工,在下是千机门墨家机关道一脉,不知可否拜在周工门下学习未名镇此间的各色工造匠作法?”   墨守飞步向前,他语气急切,眼睛张大,期盼地看着周雨。   周雨愣了,好家伙,这是几旬老人来拜师啊?   说实话,景区后勤还真的缺精通各种东西的维修人员,来个手脚灵巧能干活又好学的他周雨绝对举双手双脚进行欢迎。   但眼前这老头......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过啊!况且这事儿不是自己能说算的,答应也不行,直接拒绝也不行。   周雨给话语间留了个活口:“我还要忙,你先回去吧,我们需要考虑考虑。”   墨守听见这话大喜,周工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门儿!   “是是是,周工请先忙,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若是需要,请随时叫我,我那还有十个不成器的徒弟,各个都是干活的好手,能当驴子使!”墨守此刻巴掌拍得胸脯震天响。   周雨快步疾走,遁了遁了,他今天绝对出门犯冲!   当晚,未名镇的景区大会再度召开,就尤雪飞与周雨以及其他镇民们上报指挥部的问题进行探讨。   来自现代的网文小说要不要授权给当今时代大周的“出版商”发表?   以及,该如何对待某些求知若渴的古代技术人员,一旦传授现代知识是否会使本世界科技树偏移,对这里产生不利影响?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双更合一   关于将未名镇书铺里的话本授权给大周本地的出版商,在这一项议题上,赞同票以绝对性优势胜出,几乎是全员通过。   毕竟,以景区作为授权方来说,只需要给出现成的原作,之后不管是刻版刊印,还是宣传压货这些造成的成本都与自己无关,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至于具体的合同条款要如何商谈,给景区与原作者的具体分成等等问题,这就需要专业人士去解决了。   而对于这一项议题,大家所担忧的问题也仅仅在于由于授权在外,景区人绝大部分都无法离开景区,那么在账面上很容易被大周本地的势力糊弄,账务上不透明,很容易被私吞款项。   除了这个问题,镇民们还踊跃地对第一批授权网文进行了提名,在群聊里差点打得不可开交。   “我发誓,要想靠出圈,必须靠经典IP神作,一举席卷古代!”   “可拉倒吧,神作都在网盘里,而且我们没有版权授权。”   “但我们都穿越了,还讲究这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这会儿咱就别讲道德了吧。”   扯着扯着,线上会议的聊天栏里吵起来,指挥部不得不开启了全员禁言。   齐国伟打开麦克风,“行了,都别吵了。第一批出山网文肯定以景区买下部分版权的为主。我们来进行下一个议题。”   “最近在镇子上入住的千机门游客,墨家机关道传人之一的墨守,向我方提出了拜师的要求,大家都怎么看?”   姜媛此刻也打开了麦克风,又补充了几点条件。   “墨守,没错,就是那个被遥控灯笼吓到的老年游客。我们需要思考的并不是单单墨守一个人的拜师,还包括以后更多的可能。”   “第一,对着时间推移,进入景区的古代人越来越多,虽然目前都是以江湖人,江湖宗门为代表,但之后不排除有大周的王侯贵族,豪商富户,甚至是这里的朝廷派人来。”   “当这些人受限于景区向外贩售商品的票证额度,自然会想去究其根源,任何一个势力,组织都会希望将一条条生财之道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由于时代的差距,生产力的碾压,这位墨守长老哪怕是身为本世界机关道的传人也无法看出现代工业产物的根基。”   “从我作为一名景区人的角度,我倒是觉得,堵不如疏,我们不妨开设一个面向外来者的补习班。”   此刻,姜媛推了推眼镜,黑框方形的镜片遮住她眼下的情绪,脸上却是似笑非笑。   “九年义务教育的鸿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跟上的,不管他们看上哪一门技术,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起,这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当然,如果举朝之力,我相信能来到这里的一定存在聪明人与天才,对于天才,也不妨小小破例?”   周雨此刻坐在电脑椅上吸着可乐,他听明白了。   姜总的意思是,她主张对外开放培训班,想学技术?先给我补习去吧你!基础知识不搞懂就想学技术,不可能!   “但这么弄的话,我们景区的人手不够吧?”王远山开口。   “我虽然不管人力,但按照我们景区的人才画像来讲,数理化方面的教师人才可不多。”   王远山说得委婉,未名镇景区的招聘人员虽然一般要求本科以上,但如洛真,林淞这样的高材生还是少的,俊男美女们毕业于各个艺术类院校小众专业的比较多,演戏表演才艺都可以,但当老师教课?   开玩笑,人生智力巅峰的时刻就是高考,而高考已远去多年!   “不不不,老王误会我的意思了。”姜媛摆手。   “这个培训班的设想,我们先以墨守所在的千机门为例。先学带动后学,千机门根据我们的了解算是江湖上一流的技术流人员。”   “商人逐利,高位者要技术为他所用,但对于技术人员来说,技术就是技术。根据我们的了解,千机门的墨家机关道传承中断,这位墨守长老主动拜师,恐怕就是带着学习精进,来给他们机关道补全传承的意思。”   “搞技术的人相对要单纯一些,如果能教出一批千机门的年轻人,即便给出一些东西,我觉得是不妨事的。一方面,我们景区需要人!一些技术维修的活儿人手是一直不够用。”   “另一方面,在古代,天地君亲师,景区对外开设培训班,对千机门传授技艺,担得起一个师,而且允许他们门内弟子学习传承,师恩之上又加了一层恩。”   “虽然这位墨守长老是一个古板人,但换位思考,他这样的人和千机门受了景区的再造之恩,几乎可以对景区死心塌地了吧?”   周雨的大脑飞速思考,承认姜总说得非常有道理,又教知识,又给传承,这对古代人来说完全是再造之恩。   只是,让千机门对景区死心塌地,就算是需要他们的弟子来干活啊什么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培养成,需要时间。   “给景区丰富一波技术人员,只是我预想的目的之一。”姜媛继续开口。   “向千机门传授技艺的第二目的,在于我希望他们能够作为景区的下属盟友,成为景区人前往大周的安全据点!”   “我们现在有先遣队在外,但在座的各位确定,你们能够做到一辈子窝在这么大的桃源山里不出山吗?如果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一些,大家做好永远不接触外界,坐井观天的准备了吗?”   姜总语气轻缓,周雨却被她连续的两句炸了一下。   景区的在外据点?指挥部已经考虑到这么远了吗?   “景区的整体运营现在渐渐走上正规。如果在现代,每名在职员月休四天,替班轮换,另有法定假日等都将在冬季的休业期间进行补休。在假日期间,大家可以出门旅游,回老家,天南海北的跑,就算是平时的四天月休也能下山进城看个电影聚餐。”   “长时间的封闭会使人产生心理问题,这一点前几年大家深有体会,我不用多说。更何况,我们现在连网都没有了,更少了一个看外界的渠道。”   “虽然景区现在与天机阁算是友好合作关系,但这毕竟是个情报组织,鱼龙混杂,,对比之下,先用师名架住千机门,再将其发展成我们的在外据点,我个人认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再次之后,咱们大家可以积攒假期或者领教学任务去在外据点游历,安全性也能保证。”   “当然,千机门只是我预想中的第一个。如果以后来学习的人更多,资源背景更加复杂,这些古代人也必然承认我方作为‘半师’,在信任度达到一定基础的情况下,或许我们的在外保障安全的自由度也能拓展更远。”   姜总的这个设想,周雨听着听着就美了。   合理啊,非常合理!   从前在现代,网上时不时就会有一种讨论被大量转发,比如这种“给你一千万,需要在一座没有网络的孤岛上待三年时间,没有宠物,没有其他人,食水充足,也有一定的书籍,你愿不愿去?”   绝大部分人在面临这个问题时都选择了拒绝,谁能离开网络,社交,朋友,家人呢?   如今的未名镇景区也像是一座孤岛,安全和衣食住行都有保障,但大家心里和精神存在空虚之处,内心之中既有对回家的渴望,也有对万一回不去了的恐惧,而这些情绪需要一份寄托。   在姜总解释完自己的设想后,禁言解开,镇民们也轮流上麦表达自己的想法,当然,同意的只需文字回复,有疑虑的才能提问排到麦克风。   “关于技术传授这一点,我想说的是,技术的革新引发的蝴蝶效应,会不会让这里发生太大的变化?我的意思是,有点太快了?”挠着头的镇民打开麦克风发言。   指挥部还没人上麦,倒是段博文先抢了麦过去开口。   “这一点有点贷款焦虑了。生产力与技术的革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想想我们从建国开始到穿越之前,生活翻天覆地。但这是举国之力的成果,建设了全球化的工业体系。我们景区能做到?开什么玩笑!”   “我自己的感觉哈,我们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一点变化,最多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萌芽了。你再怎么加速,我们也不可能把这世界给加速进入到电子信息时代。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一点思维上的启蒙,又或者说是给当下的人用另一种思维开眼看世界,学习数理化,之后如何发展,能不能发现各种元素定理,怎么演变,就是他们的事了。”   “我们带来的技术变革,顶多也就是改个曲辕犁,纺纱机,造个水泥玻璃之类的。大家可别把我们景区看太高了,咱们这有一个专家吗?有吗?那数控机床手搓也搓不出来啊,我写小说给主角开个大挂都不带这么离谱的。”   段博文的自嘲让线上会议的聊天框顿时充满了“哈哈哈哈”,话糙理不糙,工业体系是一个完整的概念,他们只是个景区,又不是城市或者工业园区穿越,实在造不成那么大的影响。   任何新事物的出现都需要土壤,而大周如今的土壤,距离蒸汽机出现都有一定距离,就别想更远的事情了。   最主要的两项议题都获得了通过,网文授权合作组与技术教学实操组当即成立。   “网文授权合作组,目前确定的几名成员是书铺的尤雪飞,授权小说作者段博文,以及我们的临时法务,还有我,其他有意向的同志去找尤雪飞报名,现在开始拉群组。”姜媛语气快速起来。   刚在聊天框里打着“哈哈哈”没多久的周雨就被点名,“周雨,墨守是找你拜师的,你负责这个技术教学实操小组,来做组长。”   “另外,景区内自带教师资格证的同志,无论是小学中学高中任何科目,做好兼职教学的准备,别想跑,当初你们投的简历我这里都有记录。人手不足,特事特办。”   姜媛此话一出,在线会议的数个年轻人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淦,当初为了找工作考下来的教师资格证,竟然要在今天用来教古代人?   如今,未名镇景区指挥部的决议总是快速的,头一天晚上通过的议题,第二天就要麻溜开始研究搭框架与细则,开始执行,就算心里不愿意干活,但大家也是没有人推倭,主要原因就是人不够用,活来了看撒丫子开干,先把框架搭出来。   晚上的全镇大会一结束,周雨自己坐在床上就开始犯难。   这技术教学实操小组,听起来简单,可到底要教授什么东西?又要怎么教?具体都是问题。   周雨抓耳挠腮,揉着头发看着姜总往新拉的群组里疯狂塞人,他一个人喃喃自语:“总而言之,不懂数学是不行的,先来一波数学大摸底?唔,应该做个综合能力测试,考题包括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啊,麻烦......”   一想到担任了这个组长还意味着自己除了每天要跑上跑下到处修理,又多了更多的工作,周雨一脑袋埋在枕头上,苍天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儿吗!   他在床上躺尸一会儿,手机上新拉出来的群聊里已经多出了数条艾特。   “@景区后勤-周雨,组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在商城里买教材吗?”   “我的教师资格证是英语,用不上我吧......”   “咱们是不是能多领工资,课时费?”   这针对古人的培训班还没搞起来,就惦记上课时费了,周雨嘴角抽了抽,算了,好歹这也是工作态度积极。   当即,他就开始回复群内消息,提出自己的一些想法,召集大家进行头脑风暴,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么多个臭皮匠一块总能拿出个差不多的主意来。   与未名镇的镇民忙碌的夜间不同,墨守在对着“周工”请求拜师之后,他这一整日都有些躁动不安。   一方面是因为“周工”的话语里流露出的可能性,这让墨守忍不住产生一些幻想,拜师成功,学习工巧技艺,补全传承。   可另一方面,墨守心下惴惴,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在未名镇上干过的“蠢事”,将此地视为妖地,妖怪,还被吓得晕了过去。   墨守几乎是一夜没怎么好好睡觉,好不容易囫囵睡过去,连梦里都是那位“周工”大骂他败德在先,拒不收徒,直接把他给惊醒了。   他好不容易捱到了宵禁结束,客栈开了大门,墨守又早早去了天香楼吃朝食,特地占据了个视野极好,能随时看到进门之人的位置。   可惜,周工没来。   墨守就这么食不知味地吃完饭,也不知周工什么时候会往客栈送信,他回到客栈就守在大堂里,生怕错过了周工过来。   “墨虹,你爹怎么了?他来来回回走好几次了。”   有家客栈的大堂内,一名千机门弟子拉了拉墨虹的衣袖。   墨虹正捧着话本看得入迷,他抬头看向自己爹,又看了看身旁的师兄,“不知道,师兄,那也是你师父。”   师兄弟总是借着墨虹是亲儿子让他去触霉头,这么多次墨虹也不是傻子,看看他爹的样子,果断不管。   被点了一下的师兄语塞,只继续偷看师父:“我怎么觉得师父在等人啊?”   “不知道。”墨虹答。   他爹是个不想说话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更是从来不会对他解释什么,他早就习惯了,别好奇,也别问,问了还要被骂。   “墨长老,墨长老?”   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墨守被人呼唤,他转头过来,看清了人心中有些失望,拱手回应。   “沈长老,可有要事?”   沈潮生,金刀门长老,武艺不算多出色,在江湖上最有名气的便是他二十年前凭借一张俊脸与好身体被现在金刀门的掌门招婿入赘,自此改了姓名姓沈,当今的金刀门少掌门沈执缨更是近几年来在江湖上有些名气的女侠,长刀之下砍了不少恶人的脑袋。   如今过了二十年,这位金刀门掌门之夫倒是保养得宜,一副儒雅文士的模样。   “墨长老可否移步?”沈潮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墨守想了想,移步来这张桌子。   沈潮生神秘兮兮展开了一副图卷,“墨长老,您看此物,一种名叫游标卡尺的兵器,您此前可曾见过?”   墨守定睛一看,这画卷上的兵器实属不一般,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不曾见过。看样子倒是像奇门兵器。”他答道。   “这是昨日我们在镇上见到的,好生奇异的尺,以老夫的眼力,此物通身都是精钢打造,上面刻了许多奇异的符篆,可惜,那带着此物的郎君很快就跑了,不准我们继续跟随。”沈潮生的语气里带着无比可惜。   “再看这个,乃是那茶饮子店里的精钢铁杵,我只恨不能亲手一握。”   “这一张,是昨日在那暖锅店里,琉璃窗内有一厨子以此刀切肉,我恨不得上去替他切啊!”沈潮生痛心疾首。   神兵,各种精钢锻造法的神兵,竟然被用来切果子,打果子,锤果子,给肉切片,实在是太让人心痛了!   墨守知道,金刀门的这群武痴爱刀如命,尤其是这一代掌门沈斩戈,是个极爱各种兵器的主儿,金刀门在七门之内也算上层,很是富裕,门内有专门的锻造师炼兵器,许多弟子本身都会打铁炼体,江湖有人戏称他们为打铁工。   能让这群金刀门人如此痴迷,未名镇上这些武器的锻造法也远超寻常。墨守再一次加深了这个认知。   “你说说,你说说,可这里不卖刀兵,这是光让人看着眼馋啊!”沈潮生早就想到他倘若能带回这些精钢神兵回了金刀门,掌门她该有多高兴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弄不到手!这是光能看着心痒痒,实在是太难受了。   墨守轻轻拍了拍沈长老的肩膀,这种感觉,他懂!非常懂!   洛真此刻看着又是人满为患的大堂,她长舒一口气,让阿楚看着,自己躲到茶水间里耍会儿手机。   大堂里开空调,客栈大门关闭,只开了一个小缝隙,窗户禁闭,人又多,如此一来时间长了就感觉空气憋闷的慌。   洛真刚打开群聊,她就愣了一下。   【刘家暖锅店-刘达】:指挥部!!!   【刘家暖锅店-刘达】:昨天就有几个古代游客在我们店门口盯着员工切肉,今天他们来应聘了,说是要来我们店里当屠夫切肉,咋整?江湖救急啊!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绝世宝刀   “刘大掌柜的,您就雇了我们吧!”   “我们,我们不要工钱也行!”   “是啊是啊!您这伙计切肉切得也太慢了。换我来,我爹就是杀猪匠,我从小切肉从无敌手!保准给您切得又快又好!”   “掌柜的,我在酒楼里干过半年,这切肉的活准保做得好!”   刘达面目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帮古代游客,他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而此刻,位于暖锅店专属切肉橱窗里的切肉师傅赵子豪虽然带着透明口罩,但也能看清他一脸的便秘表情。   他一大活人就在这呢,切了这么多年的肉,呵呵,现在就被古代人当场上门挑衅,要顶替起自己。   刘记暖锅是未名镇景区里少有的火锅店,主打鲜肉现切,所以在门口旁边的还专门设置了牛肉火锅店常见的鲜切明档。   昨天,眼前的这一伙金刀门人就出现在了火锅店,但他们没有吃火锅。   最开始,只有一个人站在玻璃窗前盯着切肉师傅,之后很快,两个,三个,五个,一下子聚集了七八个人,一个挨着一个就趴窗看,那脸差点就要贴在玻璃上了!   那一会儿子,切肉师傅赵子豪只当是这群古代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是玻璃太震惊人了,他老神在在地切肉,心里还带着一点“给古人长见识”的心思。   现在嘛,他只有一阵无语,感情昨天这帮人呼朋唤友一直在这里盯着,居然是想取代自己!   嗤!这帮古人懂什么,他可是在多家潮汕牛肉店练出来的切配分割手艺,眼前这帮连牛肉都没吃过多少的古代人,他能分得清吊龙匙仁匙柄三花趾五花趾?   开玩笑!   不过这会儿,切肉师傅赵子豪与掌柜的刘达也都差不多明白这帮古代人主动要求被“雇佣”,还不要工钱是为了什么。   他们为的是刀!   火锅店切手所用的切肉刀,看起来是中式传统菜刀的样子,但与家庭常用的菜刀完全不同,用料厚实,硬度极高,切片刀的开刃也特殊,V型开刃无比锋利,一不小心就要见血,乃是专为薄切所设计的厨具。   而眼前的这把切肉刀,事实上也并非什么走小众精品的锻打作坊出品,而是刀手和厨师们一起选出来的专业厨刀公司出品。   在现代,一把菜刀而已,厨师专用也不过大几十将近百元,商超里二三十块的普通家用菜刀更是比比皆是,家里用钝了的菜刀有的人甚至懒得磨,也不好找磨刀匠,直接再买一把就是了。   但在当今的这个时代嘛......   “好刀!”   “真是好刀啊!”   “诸位,我们暖锅店人手够用,且如今没多少客人,就更不需要找人,还请回吧,也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暖锅店掌柜刘达拱手。   金刀门人被拒绝,但仍不死心。   “掌柜的,为贵店锻打菜刀的匠人,如今真的已经不在了?”   刘达满口肯定:“不在了。”   切肉师傅赵子豪也是直接点头,开玩笑,当然不在一个世界上了。更何况这厨具工厂出品的切肉刀,连“匠人”是谁都不知道呢。   “那掌柜的,我们就不打扰了,只是能不能满足一个小小的请求,让我们看看这刀?”   刘达愣住了,他戴着头巾的脑门上绷出三道抬头纹,看着眼前的领头人,面色诚恳,可他心里不免狐疑。   这帮古代人,不会是想偷刀跑路吧?   “刀是赵师傅的,我说不算。”刘达说道。   赵子豪此刻也愣了,啥玩意儿,经理怎么还往自己身上甩事儿呢?   一听到这刀的归属归于“赵师傅”,这一众金刀门人脸上也有点尴尬。就在刚刚,他们还一个个无比主动地要免工钱来切肉呢。   赵子豪看着这伙人一个个期待的眼光,他只怕是不答应下来,这一群人又得趴玻璃窗看一天。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难受,于是开口:“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借给你们看看刀,就请诸位之后不要在窗前一直盯着我了。”   听到允准的答复,领队的人大喜,“好好好,赵郎君放心,我们看过了刀不会再来打扰!”   “快!快回去请沈长老过来!”   立刻有人拔腿就跑,眨眼人就没了,似乎要通知大部队过来。   赵子豪,刘达:......   “我去后厨洗一下刀。”赵子豪说着。   店里肯定是有新厨具的,但这可不能说出来,不然眼前这群人容易不依不饶。   他给经理示意了一个眼神,刘达立刻心领神会,“诸位既要观刀,就请进来吧。”   赵子豪去洗了刀,又用厨房纸擦干,他在后厨思索了一下,看向其他的同事。   “拿两盒手套过来吧。”   这帮古代江湖人看着皮糙肉厚的,上手就怕一个不小心再划伤了,赵子豪不心疼人,还得心疼下他的刀呢。   一盏茶后,暖锅店全体员工就见自己店里头一回挤满了这么多人。   还不是客人,都是来看刀的。   “刀口锋利,还请各位先戴上手套,以免受伤。”赵子豪招呼着。   把蓝色的丁腈手套发下去,尽管不少人不在意,但碍于主家当面,还是老老实实戴手套。   “这是手套?好生紧实,倒像是鱼皮了,竟是这等颜色,摸起来也不保暖。”有人嘀咕着。   “戴上一只就行了吧?我见那刀柄是木头,只有要碰刀刃的地方小心些。”   “这店家也太过小心。便是我们划伤了手,也是我们的问题,总是怪不到店家的。”   “这手套怕不是保暖所用,那赵师傅昨日切肉一整天,一只手都戴着手套。”   金刀门人偷偷嘀咕着,而被簇拥在最前方,从有家客栈仓促赶来的沈潮生长老,他此刻一脸肃穆地从赵子豪手里接过了神兵。   沈潮生此刻一手持刀,他攥着刀柄,另一戴着手套的手小心伸出,使刀平放在手掌上。   他的两只手来回交替,戴着手套的左手不能直接以手指触碰,缺少了手感,另一只手或敲击,或轻弹,或触碰,以无比小心翼翼的姿态里里外外地摩挲这把菜刀。   眼见着这位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陶醉神色,暖锅店全体员工沉默了。   以这种姿态面对一把菜刀,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怀疑,以往用菜刀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不恭敬了。   趁着这帮人在看菜刀,大堂里只留了几个人,其他人跑回后厨窃窃私语,还偷偷拍了照片发到景区大群里。   “咱们的菜刀有那么稀奇吗?那短视频上不都能刷到各种技艺都是古法的好吗?古法这那的?”   “有的技术手工艺确实是古法好,你也不想想,古代有高炉炼钢吗?以前那铁匠还有课本里那干将莫邪都是工人作坊,能跟现代的工业炼钢比吗?”   “虽然啊,我估计这个世界因为有江湖,炼铁打造兵器的工艺估计会发达一点,但你要跟现代比肯定是比不了。别说菜刀了,就是家用水果刀拿来也是削铁如泥。”   这一柄切肉刀在金刀门人的手中挨个传去,每个人都要细细的看,看刃口,看厚度,听声音,琢磨手感,一直盯着这帮人生怕偷刀的刘达与赵子豪都等累了。   不过,这也让一众人等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景区不能对外贩卖刀具的重要性。   未名镇景区内当然不存在卖“菜刀”的地方,但因为这里是武侠背景的设定,是存在一个兵器铺,专门租赁和贩售表演性的装饰刀剑的,主要是给游客们租过去或者买走装X用的。   而在确认全体穿越后的第一天,指挥部就把兵器铺关了门,把这些刀剑武器运走。   除却这一批表演性的装饰兵器,未名镇景区里实际上还有一批专门为景区设定而在龙泉,阳江,以及国内数个知名古兵器作坊订制的武器。   什么唐刀,虎首刀,苗刀,辽刀,唐剑,吴王剑......又是冰裂纹,又是夔龙纹等等,除了常见的刀剑,还有各种少见奇门兵器,甚至还有大马士革刀,日本打刀之类的东西,这些一部分是为了景区内各个NPC剧情设定所订制的,还有一部分则是集团那边统一送过来的,据说是老总私藏,被大小姐抢走了一部分   给景区充库存,还有一些是采购在直播间里抢购来充数的。   未名镇景区订制的那一部分不提,光是老总私藏的那部分就出自国内外各大顶尖的锻造工作室,工艺高端,价格不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未名镇景区的确拥有着能够碾压这个世界常规武器的大量“神兵”。   不管是现代的批量成品不锈钢,合金钢厂货,还是小众工坊大师出品的仿古兵器,这些对于古代仅仅是将熟铁锻打成花纹钢的兵器,纯纯是降维打击。   至于这些名义上是“工艺美术刀剑藏品”的兵器在寄送过程中肯定都是没有开刃的。   但一般来说,厂家们制作方都会附上一份极为贴心的“不建议开刃免责声明”。   当眼前的金刀门人一个个观赏完刀后,沈潮生对着掌柜刘达与赵子豪拱手。   “掌柜的,赵郎君,多谢二位允准。今日我们能够有机会观此神兵,此生无憾矣。”   “现也到了晌午,我们也来尝尝贵店的暖锅子。”   沈潮生揖了一礼,他们这么多人上门来赏刀,又耽误了店家生意,直接给银两不美,但若是吃上一顿,再赏了伙计赏钱,就合情合理了。   如今虽然暑热,吃暖锅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但这刘记暖锅店里也和客栈一样,凉气不断,并不觉得郁热。   “来来来,都各自占了桌子坐下,我们也尝尝这桃源山里暖锅有什么不同,今日尽管吃。”   金刀门一众十二人,此刻顿时分出了四桌来,刘达脸上带了分喜意。   本来是想把这帮瘟神送走,没想到还招来生意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我去准备切肉了。”赵子豪也取走自己的切肉刀。   这些天里,眼看着别家的饮食店来了客人,火锅店就是不来人,现在没想到因为切肉刀,直接引了生意上门!   “干活了干活了,小李小张,来给客人点菜。”   火锅店里罕见地迎来人气儿,刘达跟服务员们一起拿着纸质点单出来介绍。   刘记暖锅并不专门主打“潮汕牛肉火锅”,毕竟地处景区的山上,潮汕牛肉火锅又对鲜牛肉有着高要求。火锅店主打的是一个全面,各种锅底都有,肉类方面也是既有常见的肉卷,也有现切肉。   暖锅,士人文人称之为“拨霞供”,沈潮生带人坐下,却在桌上不见风炉。   这木桌之上,在中心有着一个奇异的黑色圆圈,与周围的木质截然不同。   金刀门人来了未名镇虽然不过两日,但也知道此地各处奇异,与外界截然不同。   而且此地的酒楼可以吃到牛肉,大量的牛肉,不是病牛老牛,而是新鲜牛肉。   这会儿,沈潮生捧着菜单主动下问:“敢问掌柜的,这几个锅底锅子,有何不同?这骨汤锅底是看得明白的,其他几个......还有这鸳鸯锅,四宫格又是何意?”   从牛油锅,菌子锅,番茄锅,酸汤锅这些锅底选择,再到各个肉类不同,刘达和几个服务员嗓子说得都快冒烟。   很快,这四张桌点的锅底都端上来,金刀门人为了能吃到各个口味,又怕那新奇口味不好吃,都选了一个牛骨汤保底,又各选了牛油,番茄,酸汤和菌子。   而涉及到火锅蘸料,则由服务员们进行了代劳,一人一份麻酱,油碟,外加海鲜汁沙茶酱。   鉴于这帮人们在小料台前踟蹰不敢动,连免费的零食和小菜也不敢拿,又是服务员手把手教。   趁着伙计们去了后厨准备,金刀门人低声私语起来。   “长老,那架子好生奇异,竟然又那么多作料,各色的酱都没听过。”   “是啊,那腌蒜,还有这米干锅巴,竟都是随人拿的,哪有这般做生意的,怕是有人能靠吃这个吃饱。”   沈潮生轻轻点头,这未名镇的富庶远超常人想象。   他们住在客栈,只要想喝茶水,那冰饮子和热饮子都是无需银钱就送上桌的,这暖锅店里也是,用了黎檬子的冷饮子是不限的,生怕你不够喝,完全不怕客人们占了便宜没够。   更别说,那写了满满一页纸都不够,连反面都满满的菜单了,点菜的时候每一桌都是呆的,竟然有这般多的食材全能够下到暖锅子里?   这时节算起,菜蔬倒不算稀奇,有些是闻所未闻的,考虑到这未名镇地处北疆绝地他们没见过吃过也不奇怪。   只是,众多的海物,虾滑,墨鱼等物,还有这季节不当有的笋子实在让人困惑了。   除了这一份困惑,还有在肉片上的。   拨霞供不算稀罕,城里总是能找到几家冬日里的暖锅铺子,兔肉,羊肉,猪肉是吃过的,可这刘记暖锅供给大量的牛肉,还将牛肉分得无比细致!什么牛脊背上的长条肉这般解释还能听懂,位于XX骨和XX骨之间就让人的眼睛发直了。   这也让他们意识到,那在琉璃窗之前切肉的赵郎君可不是谁都能取代的。   一共就四桌客人,除了切配,刘达和三名服务员手把手煮火锅给客人们吃。   见这店掌柜的亲手烫肉,沈潮生原本有些不自在,也有人暗地里嘀咕这牛肉切得也忒薄了些!   等到第一波吊龙被烫好,他们在店员的指导下蘸着料入口,原本心下的牢骚都消失了。   原来,肉切得这般薄竟能这么好吃?这叫什么吊龙的牛肉,吃在嘴里又嫩又滑,还有嚼劲!哪怕是小小的一口,也能吃出来相当好吃!   而且,这肉是鲜切的,不是腌制过的,有人没有蘸酱料而是吃了本味,脸上更是惊异。   要说有什么可惜,就是这一盘肉看着多,下到锅子里一滚,每个人分一筷子也就没了。   “掌柜的,这,这吊龙,每一桌再来......”沈潮生刚要加肉,就被刘达打断。   “客人先前点了不少,不如先吃过一轮,若不够吃再加?”   位于暖锅店的明档处,赵子豪这会儿已经差点把手里的切肉刀挥出残影。   倘若这会儿这群金刀门人看到,才会意识到这个切肉师傅的真正实力,昨天因为没客人,切的肉都是员工餐自己吃的,切得慢吞吞消磨时间。   等到一行十二人吃火锅吃饱,结账的时候掌柜刘达强压着自己的狂喜,将一串串的菜单拿出来,“客官,盛惠二十两。”   火锅店,终于有进账了!   沈潮生对这个数字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点菜时候的菜价他是都算过的,牛肉本就价贵,海物也是,还有些菜蔬也不便宜,又有什么酥肉糖糍粑,自己既然说了这一次让门下弟子们放开吃饱,肉也是放开了点的,所以吃出几桌宴席价格不稀奇。   二十两,十几人吃暖锅,还看过了神兵宝刀,值,太值了!更别提这里的郎君和娘子手把手就差把肉喂进嘴里了,饮子随意喝,小食点心也随意吃。   “诸位吃得如何?可还吃得惯?”刘达询问着客户的用餐感受。   “吃得极好,习惯的。”沈潮生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刘达眼睛眯成一条线,心里也放下心,希望这群古代人不会觉得宰客。   沈潮生多给了十两,“弟子们冒失,这是多谢店里照料的。”   刘达怔住,第一回见火锅店给小费的,都是餐费的一半了,他推回婉言拒绝:   “多谢客官,这就不必了。客人们来吃饭,我们提供服务是应有之义,不管是掌柜还是伙计都有工钱,还请客人收回。我们镇子里,都是不收赏钱的。”   刘达心带警惕,只怕眼前这货是存着继续打探刀的心思。   沈潮生摸了摸胡子,没想到会被拒绝,又怕是之前的纠缠店家在心里怪罪。   “如此,是沈某冒失了。”他道。   “不知日后,我们能否再来吃暖锅,赏刀?”   刘达点头:“自然不成问题。”   刘记暖锅店送走了一波客人,服务员们虽然忙了一阵,此刻打扫卫生也显得形式高昂。   “掌柜掌柜,给我看看大银子!”   “可惜了,咱不能收小费!”   “呜呼!这银锭真够沉的。”   到了傍晚,刘记暖锅店提前开了灯,刘达和赵子豪站在门口,估计今天大概没别的客人了。   “还剩多少肉?今晚咱们做个什么吃法?”刘达捏着下巴沉思。   “小炒牛肉?再来个水煮肉片?做个烧烤牛肉?”他嘴里正叨叨着菜名,却见一伙人直朝着暖锅店的方向奔来。   最显眼的是个黑脸老头,他不说话,但刘达他们认得他,被惊吓到的景区卫生院急救的那位嘛!   只听管事的巫长老开口:“请问二位,听闻贵店吃了暖锅,便可以上手赏贵店的绝世宝刀,可是真的?”   刘达和赵子豪对视一眼,说的什么玩意儿?绝世宝刀?   可这白来的生意,那肯定得做啊!   “可以。”刘达缓缓颔首。   一群千机门人顿时蜂拥入内,巫锦心看着送上来的菜单算计着银钱,不能吃的太少,必须多花点钱才行,好在弟子们年轻,敞开了吃是真没够。二十两就能让弟子们都上手神兵宝刀的机会,绝对不容错过!   吃暖锅,观宝刀!   火锅店的全体员工谁也没有预料到,自这一天起,刘记暖锅店一扫从前颓势,再也没有了从前门可罗雀,肆意摸鱼的好日子。   又是四桌火锅开台,赵子豪重回切肉台。   “爹,好吃啊,这肉真好吃,不愧是绝世宝刀切出来的肉!”墨虹感慨。   “是啊是啊,师父,我这辈子居然能吃到这种神兵利器切出来的牛肉,太值了!”叶流玉几欲落泪。   全体火锅店员工面容呆滞,这对吗?这对吗?你们在说什么啊?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不速之客   在金刀门与千机门友好交换情报,非常开心地在刘记暖锅吃得饱饱,快乐赏刀的这一天,未名镇上也迎来了其他的来客。   这是一波以靠近北疆的数个小家族为主体,还混搭一些小型门派的团队。   他们距离麓山城的路途不远,同样是在看到《天机月报》之后选择出发。   不过,出于对自身的谨慎,这一批人都是先行入住了麓山城的客栈,在等“胆大的”先进山,又希望能够等到从那桃源山未名镇里出来的人。   只不过,他们等了又等,实在是没有消息,而前往麓山城的人又越来越多,再不主动进山就无法抢了这一份源自地域的先机。   于是,便有几个相熟的家族带头人开始联络起来,最终串连起了一个不小的队伍还有集结的江湖散人们一同进山。   这一波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足有四十多个人,又细分成了数个小队,路途上还有不少争吵。   有的人心怀不轨,也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人满怀期待,在山间赶路,这一伙鱼龙混杂的队伍还产生了内讧,如果不是已经进山,又到了后半程他们成功地遇上了天机阁向外运输货物的商队,怕是这群人要彻底散伙厮杀起来。   有家客栈。   因为这两日金刀门与千机门的客人几乎占了大堂,洛真坐在柜台里不好光明正大玩手机,大部分时间都缩在了后厨与茶水间。   反正,现在客栈的卫生与安保工作都交给了楚天阔与冯其时,没有新客人来她和淞哥大可以肆意摸鱼。   穿越到现在时间一个多月,要说没网这件事洛真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只是......没事儿干的时候掏一下手机,这已经完全是刻进身体的举动,肌肉记忆依旧深刻。   洛真现在拿出手机也没什么刷的,要么刷刷群,要么刷刷景区系统里的商场,琢磨买点什么。实在无聊,就打开群内整理好的大周江湖,大周朝廷等世界观资料开始记忆。   【未名镇名人堂】群聊   【景区智控中心】:@全体成员,新一批游客共计四十三人,目前观测非单一势力,大概率存在内部矛盾,按照观察组推断,主要来自五方势力及存在散人可能性。目测第一组人马将在十分钟左右入镇口。   【景区智控中心】:[视频]   【景区智控中心】:[照片][照片]   这一会儿群内除了管理员,其余人集体进入了禁言状态。   洛真看着照片和视频,她伸了个懒腰。   “淞哥,又来人了。可别指着咱家住了。”   林淞笑看她一眼,手机里发出颇为磁性的男性cv音色:“嫌累了?”   洛真听到这声音一个激灵:“这是哪个cv的配音,感觉有点油,像是油腻霸总配音。”   身旁的男人手上一个哆嗦,赶紧切换了辅助语音的音色。   客栈里现在人多,这帮江湖人的耳力又十分灵敏,而洛真无法确定这群被楚天阔划分为一流,二流,三流高手的江湖人究竟有多么“耳聪目明”,林淞随身带着的几个快捷语音按钮都没有继续使用了。   原本按钮们是依旧带在身上的,只是无论是天机阁的温升,还是后来的千机门人,都是“好奇宝宝”,最终林淞还是卸掉了自己的专属订制装备,转而用手机和手语沟通。   在林淞正手忙脚乱地切换自己的本地语音数据库时,洛真走到隔壁茶水间,正好楚天阔在给客人准备柠檬水。   “阿楚,镇上有新客人来了,一共四十三人,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选我们客栈,你和老冯准备一下。”洛真交代着。   楚天阔愣了下,“是,掌柜的。”   “唔,约摸还有十分钟进镇,若是快的话,也就一刻钟就到镇内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楚天阔与冯其时两名员工已经学会了看客栈内的钟表,熟练切换十二时辰与二十四小时的时刻了。   “阿楚今天还穿长袖?热不热?”洛真看着楚天阔身穿了一件绛紫短褙子,配上鹅黄抹胸与浅黄长裤,撞色得宜,只长发简单簪起,身上还穿了件围裙,颇为混搭。   这衣服是自打两人签了雇佣合同以后,洛真带着人去镇上的锦绣阁直接拿的。   原本楚天阔只拿些个深沉颜色,洛真专门单个给选了些鲜亮的裙子和裤子,算起来阿楚的年纪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在现代该是上大学的年纪,正该穿得美美的。   听到问话,楚天阔摇头道:“不热,掌柜的,有那空调仙器在,一丝暑热也感觉不到。”   现如今这样的日子,只怕是皇宫里也换不得。宫里的娘娘圣上若是消暑,也不过是用冰盆冰釜,哪有如今仙宫的内置寒冰仙器——空调呢?   洛真听到她提仙器,又是一噎,她不热就行。   “掌柜的,我先上茶去了。”楚天阔端着木盘里的一壶柠檬水与玻璃杯走出茶水间,她看向正在柜台附近站岗,防止外人接近的冯其时。   “老冯,掌柜的说又有客人来了......”她将洛真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   “好。”冯其时没什么意外,径直从柜台处走向客栈门边等着。   楚天阔把一壶柠檬水送上金刀门的桌上,“诸位,慢饮。”   这一个四人小桌如今坐满,金刀门沈潮生,千机门墨守,巫锦心,天机阁温升。   原本在说话的沈潮生与巫锦心此刻都闭上了嘴,静静看着上茶的楚天阔,温升的手里掂量把玩着三枚铜板。   “诸位看我作甚?黎檬水若是不够,再喊我就是。”楚天阔面带疑惑。   这几人住了两天,天机阁的掌宝使温升更是住了好些天,已算是老客,却突然用一种奇异眼神看着她。   早在这些人入住客栈时,她就已经回忆过自己从前没有做过这几家的任务,既无仇怨,也当认不出她来。   “楚姑娘,非是因黎檬子水。”   “只是,我等时才听闻你说,洛掌柜告知你们有客人要来?”沈潮生捋须开口。   “是啊。”楚天阔看了他们一眼。   “未名镇地处桃源山上,掌柜的如何知?”沈潮生又问。   楚天阔诧异地看他,“掌柜的就是知道,镇上人都知道。”   她与冯大早就见识过仙人们的仙器,那无人机能够高飞天空,精准找到他们送东西,自然也看得清底下的人。   沈潮生此刻被噎住,都,都知道?   可人还没有到,还说出了具体的人数,那掌柜娘子门未出,这段时间又没有探子进来,如何知?   温升没说话。   墨守和巫锦心也没有说话。   比起还没有完全“深入”未名镇的沈长老,其余三人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他们知道的东西要更多。   他们还记得墨守被“灯笼”吓倒的那一晚上,以奇异“磁石”操控的机关和灯笼可以飞到天上。而据那两位年轻的郎君所言,这只是个玩具。   连玩具都有这般飞行操控的功能,未名镇上自然不会缺能够带有“侦查”的飞行物。   如洛掌柜的这般,足不出户便可知道外头情形,实在寻常。   一想到这里,三个千机门出身的人心里就犯痒痒,真想知道掌柜的究竟是用什么仙器知晓的。   楚天阔没有给出具体的解释,沈潮生摊了摊手,看向其余三人:“诸位,这,这......莫非是算出来的?”   其他三人都被他这胡乱的猜测一惊,温升抿着杯中水掩饰自己的表情。   算?倒不如说是看!   仙家手段,哪里用得着凡人的卜算之道?   沈潮生只当其余三人也都在猜测沉思,他算着时间,刚好一刻过去,守在门口的跑堂老冯打开大门,一群人鱼贯而入,而一直消失的掌柜娘子洛真,不知什么时候又悄然出现在柜台前。   沈潮生双目望去一数,十三人,数目不对啊。   他站起身来拱手,“在下金刀门沈潮生,敢问诸位从何而来,又来有多少人?”   金刀门大名鼎鼎,这会儿进客栈的人也都在打量着四周,有人卖了他的面子。   “原是沈长老当面,在下姓高,自渤海而来,与几位世交,路上有缘遇上的江湖同道一并闯山,我们这一行人数,当是四十有三。”   沈潮生怔住,随即道谢,又笑呵呵地介绍这客栈两句,等那渤海高家人去办入住,他才看向三人,压低了声音:“应当,是算出来的吧?”   墨守闷声闷气,直言“不知道”,沈潮生也没准备从他那钝脑子里听到什么主意,巫锦心也是摇头,再看向温升,这位天机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宝使不置可否。   只是,沈潮生依旧从温升的表情里看出些许端倪。   他有秘密!温升知道这客栈掌柜的些许东西!   沈潮生依旧捋着胡须,他看向正闹哄哄的询问价格,当场骂起太贵的江湖客,掩过自己眼中的异色。   金刀门来到未名镇不过两日,但他已然得知,天机阁的掌宝使在这里待了月余,因着早就碰到了天机阁的采买商队,沈潮生本以为温升盘桓在此,乃是作为四大阁主之下第一人在此坐镇。   只是根据他短暂的观察,温升在这镇上倒是更多的时间都留在这“有家客栈”之内。   天机阁,掌天机。   天机阁从来不只是一个情报组织,在更早之前,往上两代数的天机阁主更是以夜掌天相,卜算天下而闻名。   而在这一代的四大阁主里,倒是没有一个以掌天机闻名的,如果说天机阁私下没有培养天相师卦算天下,沈潮生是万万不信的。   温升,曾经的千机门天才少年,十六岁时突然转投天机阁,改换门庭,不到十年就在天机阁高居掌宝使位......而且沈潮生发现,天机阁与千机门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江湖流传的那么糟糕。   沈潮生听着温升还在手里掂着那三枚铜板,声音不绝于耳。   他忍不住想到,莫非温升此人实际上便是天机阁这一代培养出来的“天相师”?而温升盘桓在这未名镇上,为的就是这客栈内“推衍天机”的掌柜?   沈潮生一直在思索,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正在办入住的一位江湖散人身上。   殊不知,此人察觉到身后目光十分不适,却未表现,早已光明正大地借着打量周遭环境的机会,将沈潮生和客栈内外扫了个遍。   这一名优哉游哉,混在江湖散人里,穿着打扮平平无奇,长相更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男人名为莫问。   江湖第一神偷,莫问。   此时男人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客栈内每一张桌子上都摆放的琉璃茶壶与琉璃杯。   好多琉璃,可惜数量多了,取得太容易,没有挑战性。   他眼神又看向墙壁上的圆形走针挂饰,上头是西洋码子,是个珍奇物,可惜大了些,不好携带。   掌柜台上的瓷猫......平庸!   这般新奇的好地方,真是让人手痒,要取些什么走呢?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当场抓获   莫问随着这一波江湖客的大流一起办理了入住。   他是独行,更不可能与他人同住,入住的便是最便宜的大床房。入住的第一夜,莫问在忙于熟悉这客栈里的各项设施。   客房内的东西奇异,可若是要带走,实在不必费力,这些东西在此地更是人人皆有,没什么稀奇的。   这让莫问有些犯了难,这客栈里,或者镇上有什么“金贵”的东西呢?   这件东西必须是显眼的,人尽皆知的,最好还是明晃晃的,如此一来,才能显出他的本事。   抱着这个心思,莫问在未名镇上寻找起了自己的目标。   很快,他几乎没费什么心思就找到了一个目标——神兵宝刀。   莫问这一次进山,是作为散人混在了渤海高家族人的队伍里,也一同入住了有家客栈。莫问在客栈楼下端着琉璃杯的喝免费柠檬水水,又与开云学宫的弟子们打听了他们看的是什么话本,就被渤海高家的一位族人邀请。   “文兄,听闻此地的暖锅店,吃暖锅,可赏绝世宝刀,不如与我等同去?”   文墨是莫问此行的化名,他欣然应允,混在高家人里一起去观赏宝刀,自然比他一个人方便掩藏。   先吃暖锅,再赏宝刀,果真是好刀!   尤其是他们去吃暖锅的时辰正是夕食,除了渤海高家人,还有其他几批客人,这刘记暖锅的一楼都坐满了,更是给了莫问观察和询问的时机。   因这桃源山未名镇的境况处处与外界不同,其他人也会提问,莫问很容易把自己装成一个初来乍到,没见识的乡巴佬。   莫问发现,这暖锅店的大门,还有他所住的有家客栈大门都使用特殊的机关锁,而锁口也与外界不同。   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像寻常取物那般轻松开锁,直接入内。   但莫问并未气馁,反而心中的好奇更甚,更是被激起了好胜心。   在吃暖锅的途中,莫问借着暖锅店伙计繁忙,人人交错又频繁去拿自取小食的时候,他以去茅厕的名义中途离开了两三次,只为打探这暖锅店的格局。   这暖锅店不一般,共有二层,根据伙计的介绍,一楼都是公开的“散台”,二楼则是供给一大圈人的包厢。   趁着一楼的茅厕人满,莫问找了伙计,直接就被指上了二楼。   “您上二楼左拐,有标识。”正在忙碌推了个小车上菜的伙计说着。   莫问在二楼先是绕着一整个楼层走了一圈,又去试了几个房门与包厢内的窗户,记下整个二楼的格局以后,他去“洗手间”里待了一小会儿。   暖锅店的“洗手间”与客栈不同,倒也算干净,等他下楼,又借着转向迷路的理由,成功地绕去后厨门口,并找到了暖锅店一楼通往后院的别门。   “客人,您走错了吧?”   暖锅店伙计戚语捂着小腹从后院的宿舍回来,刚拉开门就跟莫问装了个正着。   莫问连忙拱手,“暖锅吃得有些燥热,还以为能去花园里走走透气。”   戚语看他一眼解释:“本店没有花园,后方是住的院落,客人是不方便进去的,您如果觉得热了,我来给您拿个小风扇。”   “不用不用。”莫问知道了后边是院子,转身就走了。   戚语狐疑地看了这古代人一眼,店里的冷气感觉都要开到二十度了,来月经的她感觉小腹隐隐作痛,这人还觉得热?   今天店里客人多,尤其是男的多,她来月经就不想用店里的卫生间,跑回了宿舍去,本来经期是可以休息的,但一个人在宿舍待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更觉得小腹不适,还不如忙活忙活转移注意力。   莫问找了个小食台停留一会儿,又装了些吃食端回桌上。   “文兄,你这一去可是够久的。”   “来来来,你再吃些,今日有我族宗老在,尽管吃!   莫问插了几句话,又动起了筷子吃起来,脑子里则是在不断记忆整个暖锅店一楼和二楼的情况。   刚才他在这暖锅店一楼的后门处,虽然被那娘子撞上,可赶巧她开门,莫问也得以瞥见门口的具体情况。   真真是个空旷的院子!   院落两侧有耳房,估计是伙计住的,后边还有正房,估计是暖锅店的主人家。   莫问想了想,他又觉得有些不对。   未名镇这里生活的人,这里的伙计应当都是本地的镇民,那小娘子只是被雇佣来的,等到关店之后,这些伙计都会回家,到了夜间宵禁,大抵只有那正房会住人了。   这么一想,此地虽然奇异,可也没有什么家丁护卫夜巡,夜间只要能从那后门处进入暖锅店,一切都易如反掌!   而那后门,对于居住在后院的店家来说极有可能是不会锁门的。   若是锁了门......他自然也有其他的方式。   等到这顿暖锅吃完,莫问头皮发汗,他跟着高家人一起欣赏被暖锅店掌柜请出来的“宝刀”。   莫问亲自上手触碰抚摸过后,更是坚定了要取走这宝刀的决心。   当然,他也注意到,宝刀不止有一把。   在暖锅店的琉璃窗前,便有一名刀手一直在使用宝刀切肉,而他们面前用来欣赏的这一把,则是掌柜的从后厨取出来的。   再听听周围人的议论,那些个金刀门人,竟然为了赏此宝刀,一日要来暖锅店里吃上两顿!   莫问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这暖锅店的宝刀被自己取走,这群人会是什么表情。   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啊。   不过,他还是没有太着急行动。   未名镇上现在的人渐渐多了些,但还不够多。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莫问借着自己居住在有家客栈的地利,又分别与开云学宫的弟子,金刀门的弟子共同拼了两次的暖锅,继续踩点,规划好自己的行动路线。   在莫问抵达未名镇的第四天,未名镇新来的门派势力又多了几个。   他还见到了自己曾经的得手目标,莫问大摇大摆地举着饮子从人身边路过。   当即决定,今晚是个好日子,宜出手!   这一晚上,莫问在未名镇进入宵禁前,他在客栈大堂吃完了一碗老坛酸菜面。   暖锅好吃,却不能总吃,毕竟他如今的身份是个寻常江湖客,身上的银子禁不起那般挥霍,吃点普通的索饼才是符合当前身份的。   这唤做方便面的索饼什么都好,味道好,方便吃,油盐充足,若说不足之处,一个是一人份的对男子来说量有些不够,二则是吃过了身上便沾了一身的味道,和暖锅一样,对于需要隐秘行事的人来说,容易暴露!   莫问把肚子填饱,为今夜的行动继续足够的体力,他回到房间洗澡,将白日里穿过的衣服也一并洗了,确认自己的身上再无一点味道。   他将全身打理清爽,没有急着穿衣服,而是先走到房间的窗前,凝视着外界的情形。   房间内的窗子他白天就已经打开,而在精钢琉璃窗内的一层铁纱网,莫问在这几日已经研究明白了此物如何开关,他向下一拉,手指小心地勾住,一点点将这贴纱网抬至最上方,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窗口的大小他早试过,无需缩骨,就可以探出半身。   莫问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双耳微动,听着外界的风声。   桃源山上夜有风,这更是给了他深夜动手的良机。   他站在窗前,拿起一旁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出干净的夜行衣快速套上,面巾覆面,随身携带的武器与工具悄无声息地挂在身上,莫问脚下一蹬,整个人自窗口飞出。   他脚下运功起跳,凌空而行,快速而敏捷地落在地上。   此时当是亥末,莫问算准了时辰,这未名镇的打更人只有在宵禁和晨起才会打更,故而,夜里无人出巡。   而且这镇子上多是前店后院,他此刻穿着夜行衣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店家们都是早已熄灯打烊的。   之所以不从房顶上走,是因为莫问已经发现,这镇子上房屋隔音不算好。若是在客栈房间内,门窗紧闭,客栈外的声音听不见,但位于廊道的声音极容易听到。有家客栈内如今住了不少江湖高手,莫问虽然对自己有自信,但万事小心为上,他宁可在无人的大街上绕着走。   莫问脚下生风,他速度极快,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冲向他早已踩点好的刘记暖锅店。   而此刻的未名镇群聊——   【景区智控中心】:[视频]   【景区智控中心】:深夜直播,有人身穿夜行衣上街,起始点@有家客栈-洛真,目测最终目的地极有可能是@刘记暖锅店-刘达,请做好防御准备。   这会儿是晚上十一点,未名镇九点钟宵禁,但对于年轻人们来说夜生活还没开始,尽管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夜生活不过是熬夜看剧,玩电脑里难得的游戏。   因此,智控中心的两条消息一出,夜猫子们集体被炸出来了。   “哦豁!!!激动人心,需要我拿防爆叉过去吗?”   “检验景区系统给我们安全保护的时机到了!”   “举手,我离得近,我要求主动支援!”   “啧啧啧,真的是夜行衣啊,还戴着口罩,一看就是不干好事,不会是要杀人放火吧?吓人!”   说景区人没有一点害怕那是假的,但有景区系统的安全保障,再加上直到现在也没人触发过这份景区里的安全保护,让人忍不住跃跃欲试,想主动触发一下。   有家客栈里,正在床上靠着一边敷面膜一边用平板看剧的洛真看到淞哥递过来的手机消息,一下子精神了。   “咱家的客人?谁啊?”   “不行,我是不是得叫阿楚和老冯过去帮帮忙?”   她披了件衣服就匆匆下楼,扣响了两名员工的门。   刘记暖锅店。   莫问轻轻松松地越过围墙进入了暖锅店的院子里。   暖锅店的前院漆黑,后院似乎也已经熄了灯,并无一点明亮。   莫问这两日已经在镇上买到了“手电筒”,只是那东西太亮,他不敢用。   他只借着月色,轻手轻脚找到暖锅店的后门,莫问记得,这门是要往外拉开的。   他只觉得身上有股隐隐的不对劲儿,好像冥冥中有一股窥伺感,不知从何而来,让人心底发凉。   可耳朵细细听,眼睛扫视周遭,只有夜间的山风轻拂。   当是错觉。莫问心里暗道。   他小心拉门,感受到此门的阻力,果然这门被锁上了,莫问不慌,他抬头看向二楼。   这几日过来吃暖锅,借着茅厕他上二楼数次已经摸清楚,这暖锅店二楼包厢没人的时候,窗子都是一直打开的,而且这里的窗子没有铁纱,直接便能钻进去。   【刘家暖锅店-刘达】:[视频]   【刘家暖锅伙计-戚语】:[视频]   [刘家暖锅店-刘达直播进行中]   群内的热烈气氛在刘达开启了监控直播后到达了高潮。   “妈耶妈耶,这轻功,二楼就窜上去了。”   “我嘞个去,你们家店里晚上不关窗啊,这不就漏洞,太吓人了。”   “这个小偷好像挺熟悉的火锅店啊,后门没拉开,直接往二楼奔,踩点了哇。”   大家伙儿眼睁睁通过监控直播看着非法闯入,实时犯罪的小偷从二楼窗户钻进店里。   “话说他这是来偷什么?火锅店里也没啥,每天食材都是现买的没剩。”   “切肉......刀吧?最近火锅店生意因为可以赏刀好的不得了。”   莫问几乎是不费事地从二楼包厢快速下到一楼,这会儿他已没了什么顾忌,把自带的手电筒小心打开,快速找到了后厨。   刀!好多刀!   不只是他们观赏过的,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刀!莫问看呆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多刀,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犹疑起来。   刀柄颜色不同,似乎以此来做区别,莫问毫不费力找到了白天摸过观赏过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的贪欲,取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布巾和布袋,将两把刀包裹住带好。   盗亦有道,不可斩草除根。   盗者,当克制贪欲与好奇心,不要对目标以外的东西产生任何好奇。   莫问卷好东西飞快上楼,找准窗户,跳!   这一刹那,原本黑漆漆的暖锅店庭院突然天光大亮。   白皙的光芒让莫问一瞬间闭了下眼,等他落地之时,就看到了暖锅店的掌柜与伙计们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   “啪啪啪啪!”   有人此刻鼓掌:“轻功不错!”   “速度也蛮快的,精准找到后厨。”   莫问一惊,他们,他们是怎么回事?这是已经设好的圈套吗?   他来不及多想,掌中烟雾弹飞出,双脚点地冲出围墙。   可是——   原本漆黑的街巷此刻也已经点了灯,这街巷一头一尾,莫问已经看到两人拦路,是有家客栈的两名伙计!   莫问面色惊变,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是,这是守株待兔,等着他自投罗网吗?   “夜里不告而别,宵禁时间穿行在镇里胡乱伸手可不是一名远道而来的客人该做的事。”楚天阔眼神狠厉,长剑已然出鞘。   真是好胆!竟然想在镇上偷东西。   莫问伸手,就要将藏在衣服里的宝刀掏出甩回,为自己争取些许时间。   只是......空的?   他愣了,明明那两把刀已经被他缠好,放在衣襟内,怎么会是空的?   还有高手?!   “你是在找这个吗?”   刘达拎着两把菜刀才暖锅店正门走到侧巷,他在手里举了举,语气慢吞吞:   “客人,镇上的东西未经允许,没有购买,旁人是带不出去的。”   刚才这小偷从墙上飞出去,也不知道扔了个什么,反正那东西自动消失了,而这两把刀直接出现在了地上。   那一刻,暖锅店员工们确认,景区系统发力了。   景区的防盗系统和人身保护系统都启动了。   莫问沉默着,他一身轻功绝伦,可眼下,藏在衣服内的宝刀不翼而飞,不知什么时候被那掌柜的取回,客栈之人更是疑似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文墨。”冯其时叫了一声,楚天阔双眼眯起。   “还是应该叫你,莫问?”   莫问依旧沉默,良久,聚在这里的人更多,他哑声开口,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洛真抱着双臂,看着阿楚撕掉莫问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路人脸来。   莫问,江湖第一神偷啊!阿楚一说,她就在脑子里对上了号。   她笑眯眯地看着这人,开口道:   “从你离开客栈的那一刻。”   莫问紧盯着她,他注意到周遭其他人的表情,既带着一股审视,也带着说不出的怜悯。   是的,怜悯,他们在可怜他,那眼神与表情好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群内发出感慨。   “监控前时代的手艺人,完全不知道天眼的可怕啊!任你什么神偷也躲不过监控天眼!”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莫问懂了   这一夜,不管对于神偷莫问,还是对于景区穿越客们来说都是难眠的一夜。   对于穿越客们来说,大伙儿终于弄清楚了景区系统新手大礼包的“安全保护”是如何实行的。   鉴于莫问在从暖锅店的院子里飞出去之前,他朝着数名暖锅店员工甩出了烟雾弹。   这东西似乎没有很明显的“杀伤力”,但鉴于烟雾可能造成的伤害,烟雾弹被系统之力眨眼吸收了。   员工们只来得及看到这贼人甩了个东西出来,具体是个啥玩意儿都没看清,就好像被直接吞了。   由于景区内的监控系统覆盖完全,到了晚上,大家伙儿们还在反复播放视频,甚至放了放慢了N倍进行观察。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东西在被莫问甩出去的一瞬间,就被系统大神“河蟹”掉了。   大伙儿这一晚上但凡没睡的,都睡意全无,一边讨论着景区里抓到的第一个“小偷”,一边反复观看视频,对自己的安全性大大定心。   毕竟在此之前,虽然知道是安全保护,可毕竟谁都没有实质性触发,而且大家也无法保障万一自己主动的“作死”,景区系统不给保护呢?   “现在大家的安全性可以放心,那么问题来了,这小偷咋办?”   “我们这按照古代人说法,北疆绝地三不管地带,景区还没开业,别说驻点派出所,连个治安岗亭都没有......”   “真的啊,挠头,这得怎么判,咱也不能搞私刑,突然发现抓个小偷还成了大麻烦。”   “没错,而且镇上的其他古代游客说不定也等着看我们态度,虽然对我们来说被偷未遂的只是火锅店里的两把菜刀,但放在古代不一样。”   “话说,如果偷两把菜刀,在现代能定罪吗?按照价值好像不太行,两把菜刀估计一共就一百多块钱,按照管制刀具算呢?”   镇民们对于监控抓小偷喜闻乐见,但群里讨论起对小偷的处置,大家都愁眉苦脸起来。   这才是真正不好办的事情。   “不对,我们好像真有镇衙和大牢来着。”有人突然打岔。   “虽然咱们的捕头外出先遣了,但可以先把人关大牢里,我记得咱们大牢修得可好了,那合金栏杆,犯人绝对跑不出来。”   作为一个内含剧本杀项目的武侠主题景区,未名镇原本是存在捕快追贼环节表演,包括来到景区的游客都可能在“做任务”途中被押入大牢。   而为了游客的体感,未名镇的大牢虽然是做得仿古阴森,但考虑到万一真有游客过于沉浸式体验导致内急,大牢都是单间带个小厕所的。   这一会儿,莫问已经被搜完了身,暂时押入了未名镇的大牢。   负责押送他的人,正是楚天阔与冯其时。   对于晚上被叫起来抓贼这件事,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反而内心很是激动。   如果不是仙人们不允许动手,楚天阔的眼刀子已经能够把莫问凌迟成千上万遍了。   竟然有这般不识好歹,目光短浅的人!敢在仙人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妄想将仙宫神器带出去,当真是井中之蛙。   莫问,呵呵,江湖第一神偷也不过是如此货色。   “齐里正,掌柜的,这是便是牢房了?”冯其时押着人进入镇衙后身的大牢。   这里两位雇佣员工还是第一次前来,眼中带着些许好奇。   莫问没有被堵嘴,唯有手上一副精钢镣铐,他也在观察四周。   大牢?竟然是在地上的牢狱?这世上还有如此光亮的大牢?   莫问知道这桃源山未名镇的特异,可他来了四天,也只不过把此地当做了一处氏族隐居之地,有些外界没有的,未曾流传下来的奇异匠造之术。   可在今天晚上,他的认知被打破了!   未名镇的大牢是地上建的,而非是一般的地下监牢,而由于这里关押游客基本是在白天,这会儿晚上进来自然要开灯。   一个个白炽灯泡散发着阴冷光芒,惨白白的,对于现代人来说已经有点阴森了,但对于被押入这里的莫问来说,他已经愕然,这里的牢门也是精钢的?   洛真也是第一次见到景区大牢启用,她跟在阿楚身后,把手机藏在袖子里拍着视频。   “齐里正,这牢门......”楚天阔开口。   齐国伟咳嗽了一声,看向一个方向。   “来人,开门。”   狱卒刘鑫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这大半夜本来都躺下了,看了群里的消息急急忙忙穿上衣服赶过来,摸鱼这么多天,谁能想到大半夜的突然紧急上岗了。   狱卒刘鑫叮铃当啷地摸出一串钥匙,打开眼前的铁窗门。   齐国伟掏出手铐的钥匙,给莫问揭开手铐,示意楚天阔将人押了进去。   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狱卒刘鑫紧跟着关门,上锁。   洛真拍了拍楚天阔,示意这就可以走了。   一堆人压着小偷过来,全程谁也没说上几句话,关了人就走,直到走出这监牢,冯其时忍不住发问。   “齐里正,掌柜的,这,这就不管了吗?”   楚天阔也轻轻点头,他们知晓仙人仁慈,可若是行事过于仁善,反而会被一些人当做是软弱,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照她看来,江湖第一神偷又如何?在镇子上做出了违反规矩的事儿,用莫问来当这个杀鸡儆猴的“鸡”更好!   “没事,今晚你们也辛苦了,都回去睡觉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齐国伟开口。   两人只觉得这话好生熟悉,掌柜的前两天晚上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阿楚,老冯,走走走,回去睡觉。”洛真打了个哈欠。   两人见里正与掌柜都是这态度,都抱着武器跟着洛真往回走。仙长们究竟是如何想的他们不清楚,但他俩总归是说了不算的。   等回了客栈,在店内等候的林淞迎上来,洛真冲两人挥了挥手就上楼。   未名镇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只是经历了今晚的一遭,楚天阔与冯其时却是没有什么困意。   房间内,楚天阔解下自己的剑鞘,用干净的布巾把长剑细细擦拭着,她的对面,冯其时也在轻轻擦刀,尽管今天晚上并没有沾血。   “冯大,你说里正他们会如何处置莫问?仙长们若是为了渡劫下凡,杀人会不会算作造杀孽?”楚天阔揣测着。   冯其时擦刀的手一顿,他闷声:“我也不知,这般明亮的牢房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倒是不怕莫问会跑出来,我握了那监牢的铁栏,都是精钢所制,地上除了干草垫还有棉垫,牢狱里还有一处洗手间。”   听到这话,楚天阔也是嘴角抽搐。   她此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莫用我们从前的老眼光来看了,仙长们怕是也不知道凡间牢狱是什么样子,如今这样已经是很......努力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许多的无奈,仙长们什么都好,可对于大周如今的世道是真的不清楚,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即便是皇家诏狱里也没有给设了“洗手间”的,王公子弟犯了案,最多不过放个便桶,安排的舒适一些。寻常人若是下了牢狱,具是破烂腐草,便溺满地的牢房,酸腐臭味让人难以忍受。   而未名镇的那监牢,简直瞧着像是从未关押过人!   冯其时此刻闷声:“我看他,倒是进监牢享福了。那监牢里我不曾见到刑房,莫问只怕吃不到什么苦头。”   两人商讨了一会儿,也不知仙长们究竟会如何处置莫问,掌柜的甚至没有提要去莫问的房间里搜索一下东西。   从齐里正和自家掌柜的行动间两人只感受到对这件事的无所谓,不在乎。   天大地大,不如睡觉最大。   楚天阔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我忽然有些明白了,莫问虽然偷了暖锅店的宝刀,可在仙人们看来,这就好比我们看到地上的虫蚁偷偷搬走了掉在地上的馒头渣。宝刀珍贵,可在仙长们看来,只是一把切肉刀而已。”   擦完了各自的武器,两人静坐一会儿,各自反思着,即便是他们如今已经在未名镇待了一月有余,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与思考方式是很难很难改变的。   他们两人距离能精准揣测出仙人们意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睡吧,我来守下半夜。”冯大叮嘱一声。   虽然掌柜的一直都说不需要晚上值夜,但楚天阔与冯其时两人私下里是商量好的。一直以来,他们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每日轮换以防万一。   这也是洛真今晚下来叫人,他们能够行动那么迅速的原因。   “我不睡了,今夜居然没有察觉到莫问偷偷离开客栈,太大意了。”楚天阔语气暗恨。   “江湖第一神偷,莫问的轻功不是常人能及的,放眼天下也是如此。”冯大开口宽慰。   痛定思痛的两人谁也睡不着觉,待在各自的屋子里值夜练功。   而在未名镇点监牢之内,莫问盘坐在草垫上,原本位于房顶的天灯熄灭,狱卒也离开了。偌大监牢内只有他一个人,空寂得让人有些心慌。   莫问嘴里叼了一根草,他身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客栈的伙计搜了个干净,不过,还有遗留。   只是,莫问暂时不打算轻举妄动。   他手里如今唯一剩下的东西,只怕根本无法开得了这钢栏的监牢,更何况,他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被发现的。   莫问百思不得其解。   客栈的洛掌柜说,自己是从离开客栈的那一刻被发现的,也就是说,自己在从窗户跳出去的时候,他们就有了感应?   莫非,那窗户上设了什么机关?   不对,那窗户的开关与纱网莫问那几日不止试过一次,是反复尝试过的,若是设了机关,岂不是早就被找麻烦了?   既然自己是从离开客栈那一刻被发现,也就说明他在此前的举动并没有引人起疑心。   莫问仔细回忆起自己在暖锅店时的情况,他眼睛眯起,想起了什么。   他记得......自己跃入暖锅店院墙之内,还没拉开后门的时候有一股窥伺感。而等到自己取刀从窗口跳出,暖锅店之人都已聚集在了院落里!   莫问眼神一凛,所以在他初入暖锅店院落的时候,那里的人也已经发现了自己!   而无论是客栈之人,还是暖锅店之人,他们知晓自己,却没有急着追捕,而是让自己进了刘记暖锅店还带了宝刀出来才现身,就是为了把自己抓个正着。   想到这里,莫问心里只觉得极为憋屈。暖锅店让自己不费功夫地长驱直入,竟然是个陷阱!他竟然犹如小儿一般被耍!   此刻,莫问从干草垫上猝然起身,他在监牢内来回踱步,不断回忆着今晚的一切细节。   他来到未名镇上已经四天,这里的镇民们一个个脚步虚浮,看起来都是普通人,别说内力,连点功夫都没有。   可拿明明已经被自己取走的两把宝刀,究竟是怎么消失的?自己的行踪又是如何暴露的?   在江湖上,若是论逃跑与轻功之威,莫问自认他不敢称前三,但前五当有一席之地。   他纵横江湖二十年,天下宝物,莫问自取。虽然有些“冤假错案”莫问并没取,而是一些人故意做假账栽赃嫁祸给他的。   但在这大周境内,除却皇宫禁地,连京城王府他也去过得轻松自如。   在这未名镇上,竟能有人在莫问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东西从他的身上取走?!   这无一不说明,此人的探囊手法还要在莫问之上!而当他从窗口离去,客栈掌柜已经发现,也就是说,此地人的轻功还要在他莫问之上!   这一刹那,莫问瞳孔紧缩。   是了!是了!   在自己被抓获后,只有客栈的两个伙计负责押送他,而整个镇上的其他人,无论是客栈洛掌柜,还是暖锅店的掌柜与伙计都没有参与,他们依旧摆出一副没有内功的模样。   客栈的两个伙计,一男一女,从两人搜身的手法来看,莫问就知这两人都是江湖客,而非此地的本土镇民。   莫问一拍大腿,脑子内将一切串联成线。   他是看了《天机月报》来到未名镇的,在探风写就的游记里,只提到此地的各种特产神异之物,以及乃是避世隐居之地。   莫问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固然看到了体验到了各种奇异之物,但因为察觉此地之人虽然多面容俊美,各个脚步虚浮寻常,只当这里的人是一群善于打造各色机巧的氏族。   谁能料到,此地之人竟然是将自己伪装成了寻常百姓!一个个封闭了自身内力,装得太普通了。明明有着匹敌天下的轻功与功夫,愣是装成没事人!   就连逮捕自己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放下伪装过来押送自己,而是叫那两个江湖客过来!   还有那暖锅店的刘掌柜,明明可以直接从院落内墙以轻功飞出,偏偏要绕一次路,从暖锅店走出来面见自己!   莫问想明白了,他完全想通了一切。   伪装!他们在伪装成没有内功的普通人!   如果这些在桃源山里生活的镇民身上没有功夫,没有半点内力,甚至手上不见茧子,这种人怎么可能在大山里活得下去呢?   况且,论起神兵武器,若非是用兵器的习武之人,又怎么会精研锻造之术,连菜刀都打造成了神兵!   又或者说,此地人若是普通百姓,怎么能拿得起以精钢打造的宝刀做菜刀,切肉刀呢?   宗师!   只怕这些人的真实武功境界,已是先天之上。   莫问眼中精芒闪烁,只怕是因为天机阁误入此地,探风阁主写就游记于《天机月报》发出,镇民们并不希望外界知道此地的真实情况,他们才各个封闭了自己的内力,遮掩了武功,以寻常人的姿态来接待外来者。   若是镇民们的真实武道水平暴露出去,只怕无数人蜂拥而至,试图拜师学艺!   正所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而未名镇人,于外人看来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他们是山水之间的返璞归真,桃源山未名镇人,大隐隐于山中!   莫问此时浑身有些发抖,他在为自己猜测到的真实而颤抖。   死人山,世间流传进入者死,无人生还。   以前关于这里的一切都是传说,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此多年,的确有许许多多人或是走投无路,或是为逃追杀,或是出于什么原因进了死人山。   毕竟死人山的传说流传了几百年,莫问想想,那些人进了死人山里,恐怕并没有如传说死掉,而是就这么聚合到了一起,在数百年里慢慢形成了这个镇子。   有人身怀绝技,有人带着绝世秘籍,有的是家族的一支……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人为了在北疆绝地里生存,为了安全,共同组成了如今这特殊的镇子,所有人同气相生!   这桃源山未名镇,不只是隐居于北疆绝地的工巧氏族,他们真正的身份,恐怕是那些一代代不容于世之人,以及这些人的孩子,而这里,便是聚集了这些武道高手的武道圣地,也是各种神兵工巧的传承之地!   桃源山,世外桃源。   未名镇,未名之地。   不容于世,走投无路之人,忘却前尘,未有名字之地。   方外之地,无名之人,此地的名字,正是他们所有人身份的映照!   莫问悟了,他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想不到吧,他已看透一切!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莫问投了   “什么?”   “昨晚镇里出事了?”   “嘘!”   有家客栈的大堂内,来自不同门派的住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开云学宫的徐子规整个人都竖起耳朵,半个身子直接抻到了金刀门人的桌子前。   “兄台,是什么情况?”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知道。”墨虹也凑了过来。这几天因为得了未名镇的话本,他看得是如痴如醉,夜里也是点着天灯熬夜看,不知几时才睡了过去。   “嘘。”那金刀门弟子又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他示意众人离得更近一些,眼神瞥了瞥刚刚迈出客栈大门,准备去吃朝食的渤海高家人。   “昨晚将近子时,你们没有听见外头的动静?可能是我住的房间离那楼梯口不远,便听见了洛掌柜与林郎君急匆匆下楼的声音。”金刀门弟子陈维安说道。   子时?墨虹挠了挠头,他不记得了,完全没有听到外边的动静。   “虽是宵禁,可也怕这镇上出了什么事儿,近几日来的人又多,且听说他们昨天住进镇里的人乱得很,我心里不放心,就开了门,又一直听着外头动静。”   “深更半夜,洛掌柜带着两个伙计出去了,而且是拿着家伙事儿的!”陈维安表情神秘兮兮。   徐子规张了张嘴,“是客栈附近发生了打斗争执?可我一点都没听见。”   陈维安摇头,“应当不是客栈,昨天我注意到了动静以后,就开了客房内的窗,并没有听见附近打斗的声音。”   “只是这一晚上我和我师弟也睡不好觉,等到今早宵禁一结束,就打开门,你们猜怎么着?”他声音扬起,卖起了关子。   围在这里的江湖客被他吊得心都提起来,“陈兄可莫要再卖关子了,说吧!”   “怎么着怎么着?”   “哎呀陈师弟,请快快说吧,我这性子实在是忍不住了。”   陈维安清了清嗓子,他环顾四周,让众人离他更近,低声说道:“前几日与渤海高家人一同入住客栈,有一江湖散人,你们可还记得?徐郎君,他好像还与你们学宫的弟子一同去吃了暖锅。”   “那人,昨夜犯了镇子的禁忌,夜闯刘记暖锅店!”   此言一出,徐子规瞪大双眼,他双手用力压在木桌上,“记得,我记得那人,文墨,他还与我等说笑,说自己胸无半点文墨,实在是愧对家中期望。”   徐子规当然记得,此人面容平凡,看起来是位普普通通的江湖散人,可在客栈这几日也有拼桌喝茶,随意聊聊的时候,这散人文墨的人缘还算不错,对这些大派子弟言语之间没有什么谄媚,对于江湖事与各种传闻说得是头头是道,大事小情都知道。   原本,徐子规对于此人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文墨他夜闯刘记暖锅店?那,那,那可是出了什么事?宝刀如何?暖锅店的掌柜和伙计不会出事了吧?”   墨虹听到这问话也紧张起来,夜闯暖锅店,为的能是什么?总不能是为了汤底肉片,必然是为了暖锅店的神兵宝刀!   他赶紧看向客栈的柜台,洛掌柜依旧柜台老神在在地坐着,楚姑娘在上茶,还是和往日一样。   陈维安此刻摇头:“我猜测,应当是无事的。”   “至于那人具体如何就不知了。我只知道,今早遇见掌柜和楚姑娘去清扫了那间上房,问过了楚姑娘才知道这件事。”   “那贼人呢?”有人做了个挥刀抹了脖子的手势。   “听说是被关起来了,之后怎么处置不知道。”   问答之间,徐子规顿时面色有些不定。   这几日,他一直在等待书铺的尤掌柜消息,尤娘子之前已经给了他一个大概率可以把未名镇话本“授权”给他们徐宅书籍铺,但具体的还有等镇内的校书做些契书上的准备。   原本,徐子规觉得这件事已经是可以板上钉钉了。   可听了陈维安此刻的讲述,他的心顿时被提起来了。   要知道,陈维安口中的这个贼人文墨,他还与此人共同吃过暖锅呢,此人恐怕就是借着吃暖锅的机会多次打探。   他们这些人,不会被镇里当成“从犯”吧?   想到这里,徐子规忍不住问道:“可还有其他的什么消息?洛掌柜和楚姑娘有没有提过别的?那文墨是和渤海高家人一起来的,在客栈里也不止和我们学宫的同窗拼过桌。”   “镇子上不会把我们视为他的同党,一起吃挂落吧?”   徐子规此言一出,原本在一群人面前彰显自己消息灵通的陈维安嘴角的笑容一滞。   他面带犹豫:“不能吧?那人本就比我们来镇子上要晚,更何况是个散人,与各家都没什么关系。”   徐子规此刻冷笑了一声:“本来是没什么关系的,但这几日,他在客栈里也熟识了不少人。若是镇子上严查,说不定这夜半偷盗的举动不是他文墨一人的主意,而是哪家哪个人起了心思,雇佣此人呢?”   “顶着名门大派的名头,干着鸡鸣狗盗之事的人也不少。说不定是许了什么好处,文墨被抓获之时,更是直接让其顶罪。”   “细究起来,我们这些凡是去暖锅店赏宝刀的,都与此人有嫌疑,就看镇上是否细查,宁可错杀不放过了。”   “若只是清查一遍那还好。倘若本地的镇民因为此事对外来者起了疑心,日后不准我等进山......甚至,当下就要把我们驱逐出去,也是说不准的。”   墨虹此刻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壮硕的徐郎君,同在客栈住了几天又一起讨论过话本,他已知道这徐郎君为人仗义疏财,学业功课是出了名的差劲。   可眼前的这一番话,墨虹只觉得此人眼睛里都闪烁着精明,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忧虑。   他又偷偷看向柜台方向:“我觉得徐郎君说得有理,只是看掌柜的样子,不像是有怀疑我们。”   只听徐子规再度幽幽道:“说不定掌柜的他们只是在佯装平静,实则在暗中观察我们这些人有没有行止可疑的,墨虹小兄弟,你现在的举动就很可疑。”   被徐子规这么一说,墨虹顿时是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放了,生怕自己下一刻就被当成那贼人的同伙。   “左右,就算那贼人还有同伙,也肯定与我们千机门无关。”墨虹言辞凿凿。   陈维安也点头:“若是真有同伙,也是他们一道来的人可疑,尤其是那群人说是路上起了冲突,分开住了客栈,说不定此举是在故布疑阵,混淆旁人。”   “陈师兄,可还有其他的消息,我得快些把这事告诉巫师父。”墨虹急切道。   一群人顿时如鸟兽散,带着听来的消息去找各家主事的师长,长老去了。   而这一头,未名镇的大牢之内,莫问正看着前来给他送饭的狱卒。   狱卒刘鑫今天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一身的装束,他腰间带着一串钥匙,这串钥匙其实是“仿古道具”,真正的牢门钥匙挂在他的手机绳上。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毕竟未名镇监牢里这唯一的凡人是个极有名声的江湖人。   虽然穿越客们已经确认他们身上带着防卫保护机制,只是......万一这位神偷莫问用出一些并不被系统判定的手段呢?   狱卒刘鑫将打包好的餐盒通过监牢栏杆与地面之间的空隙递进去。   “吃完把垃圾装在袋子里,下一顿饭我会来取。”他开口的声音并没有莫问想象中阴森或是尖锐,反而很平和。   放下从食堂多打包出来的一份早餐,刘鑫转头就走了。   “哎?”盘腿坐在草垫上,假装自己不在意的莫问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只是来送饭吗?   他走到精钢栏杆前,双手再度握了握这栏杆,当真是好结实的钢!   莫问慢条斯理地打开朝食,想了想,他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这才再度在铁栏杆前坐下。   看着送过来的食物,他挑了挑眉。   白面馍馍,黄面窝窝头,精米白粥还有些许腌菜,这些吃的被分装在那轻薄的非琉璃食盒里。   “这么好的朝食,不会给我下毒吧?”莫问心中哂笑。   他对此地人们的身份已经有了判断,以这些人们的传承与手段,要想无声无息地弄死他再容易不过。   只是给关在监牢里的犯人吃得这么好,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怀疑起这会不会是断头饭。   白面馍馍喧软香甜,精米粥黏稠绵润,腌菜更是调味十足,吃得莫问只觉得若是有人在这里下毒,简直对不起厨子。   莫问很快吃完了朝食,先前那狱卒送饭时说过,这些餐具会等到下一次送饭时来取,莫问想了想,将其中装米粥的容器拿去了洗手间冲干净。   他还不知道要在监牢里待多久,吃的有人送,拉撒有地方解决,喝水虽然可以直接用手捧水,但还是有个东西做杯子更方便。   莫问吃过东西胃里熨帖,他站起身来在监牢里踱步,借着白日的天光观察牢狱的环境。   莫问所待的这一间牢房大抵位于中间的位置,从此处监牢既能看到对面,也能看到斜对着两间监牢,监牢的大小目测与莫问这间差不多,无人居住,但都设置了“洗手间”。   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细节记录在心底,莫问盘膝坐下,再度思索起来。   这牢狱建在地上,又设置了这么好的环境,除了干草垫还有软布垫,不管是坐着还是睡着都比寻常人家舒适,朝食也吃得好,便所也不必多说。如果说这里究竟有哪是跟山外镇外的牢狱有些相似的,只有黯淡的环境和铁栏杆了。   他手指轻敲膝盖,比起这里是一处用于关押的“监牢”,莫问倒是有些别的想法。   昨夜他被押送过来的时候,除却那两个客栈的伙计,还有一威严长者,是这未名镇的里正,客栈的洛掌柜也跟随而来。   对于这牢狱,两人都没什么忌讳,倒像是把这里当做一处平常之所。   按照他的猜想。未名镇人皆是从外界进入北疆的天涯沦落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必然有不少人手上沾了血,也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而这些人落魄着进入桃源山里,或许被救下,或许是自己闯入。莫问觉得,这监牢从前就是为了安置“外来的恶人”而设立的。当然,也不排除此处作为镇内的惩戒之所,凡是犯事的,违反规矩的都要在此禁闭,反省,等待发落。   这么想了一圈,莫问觉得自己的推断十分合理。   不然的话,实在是说不通为什么用来关押凡人的监牢竟有如此好的条件!   莫问忍不住暗自揣测起来,他昨夜被那姓楚的江湖女子点破了身份,之后齐里正出现一同押送自己,现在给的伙食也不错,是不是说明在这群世外之人眼中,自己还是个可用之人?有着一定的价值?   想到这里,莫问眼光熠熠,他又起身在监牢里踱步起来。   自己在那刘记暖锅店不告自取,是犯错在先。纵然莫问自认自己天资武功佼佼,可不敢在这里拿乔。毕竟想想,这镇上的人都是些什么来路,什么人的后代?   那狱卒送完饭就离开,更是丝毫不理会自己。但以此地人的功夫,说不定就有人在暗中观察着他,看着自己如今的表现,决定是定罪还是“招安”!   脑子里的想法转了三圈,莫问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午时,狱卒刘鑫又拎着食堂的两荤一素打包盒过来送餐。   他这个狱卒的工作非常轻松,从前没犯人的时候每天都在玩手机,看剧,昨晚虽然来了犯人,但监控有自动警报,刘鑫依旧睡足了觉。   这一上午,他盯了半天的监控,就见这位江湖神偷时不时站着,一会儿坐着,又来回走动,脸上的表情也很丰富,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鑫看着铁窗底下被打包好的塑料袋,他两手一推一拉,手里的打包盒送进去,吃完的垃圾带走,却听监牢中人开口:   “这位兄台,不,大人。”   “小人知错,是我贪心作祟,毫无自知之明,偷刀不成蚀把米,在夜半惊扰了各位。”莫问沉声。   “小人下九流出身,得江湖同道看得起我,以探囊闻名江湖。今自知犯下了大错,愿以一身技艺戴罪立功,贵地贵族之人有什么想知道的,莫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鑫脚步停滞,他大脑怔住了半晌儿。   叽里呱啦说什么玩意儿呢,还好身上的记录仪和录音笔是开着的。   他板着一张冷面僵尸脸,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拎着垃圾走了。   片刻后,回到办公室的刘鑫从怀里掏出手机就开始敲字。   【狱卒-刘鑫】:急急急指挥部!@未名镇指挥中心   【狱卒-刘鑫】:莫问他投共了!不对,是投诚了!   讨论了一上午要如何处置神偷莫问,以及建立对外来者的【未名镇律】指挥部众人:???   刘鑫在说什么?犯人主动投了?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考卷来了   有家客栈二楼,某间客房内。   墨虹把自己从金刀门陈维安那得来的消息快速地给爹,巫师父,还有大师兄讲述了一遍。   墨虹语速极快地讲完,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大师兄温升和巫锦心。   他爹是指望不上了,万一有什么事儿,还是指望巫师父跟大师兄比较靠谱。   “师弟不要着急,我这派人去问问。”温升眉毛微动,他张口安抚。   天机阁如今已经是未名镇的战略经商合作伙伴,温升确信镇上不会怀疑到他们,但是否会怀疑其他人,那就不一定了。   在温升看来,仙人之心当如明镜,以他们的手段,倘若真的有那贼人同伙,估计直接就找到了,试探这种举动实在有点多余。   洛掌柜他们没什么举动,大概率是那贼人没有同伙,就算有,在未名镇的范围内也翻不起风浪来。   墨守此刻一言不发,老头垂着眼皮,双拳握紧,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巫锦心思考后略略开口:“千机门虽爱神兵宝刀,但若论起嫌疑,我们身上着实不大,墨虹无需太慌。”   毕竟千机门的老本行是各色工造机关,他们对于那神兵宝刀的兴趣,更多的是对于罕见奇刀的神往,瞻仰后就得到了满足,倘若有机会把这刀占为己有?那还真没有这想法。   “可是,就算掌柜的,还有镇里的乡亲们没有怀疑我们,我们没有被当成同伙。但我们这些外来者中有人干出了偷东西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被连坐。”墨虹嗫嚅着。   “郎君们娘子们都是眼明心亮之人,必然不会的。更何况,墨虹你想想,你爹当初都指着这里说是妖地,将掌柜的他们当成妖怪了,我们不是还好好住在这理吗?”巫锦心说道。   这孩子认死理容易转不过来弯,巫锦心干脆拿出墨守作为强有力的例子。   听到巫师父这话,墨虹的情绪顿时缓和了。   可就在此时,墨守黑着脸,他长叹了一口气。   黑面老头的眉头像是要拧成麻花,“在镇上买东西,住下吃喝可能不受影响,但其他的呢?”   要知道,他已经在客栈里等待那位周工几日的消息了。   随着一天天过去,墨守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小,但在他的心底还总是抱着一丝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就在刚刚,随着墨虹的讲述,墨守只觉得周工能来找自己,收他为徒的可能性直接没了!   古语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朝廷抄家诛九族的时候,可不会眼明心亮把好人单独摘出来。   而他等待的拜师机会,说不定就因为此事受到牵累,周工需要重新考虑了。   一想到这里,墨守悲从中来,铁塔般的老头肉眼可见地萎靡。   前路,无望了!   墨虹并不知道他爹经历了怎样的心里历程与沉重打击,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想了想开口:“爹,要不,你看个话本吧?镇子里的话本比我们在外边能看到的都好看多了。”   温升此刻深深地看了自己小师弟一眼,该说不说,墨虹真是师父亲儿子,一根筋的脑回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客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师父?师父你在房里吗?”   “是翟师兄。”墨虹立刻起身,就要走过去开门。   翟振业站在门口探头,一眼看见了位于房内的师父和长老,不知道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他快步走进来,行了一礼看向师父墨守:“师父,客栈楼下来了一位周郎君找您,我看他和洛掌柜还有楚姑娘他们认识,似乎是镇上的人。”   一听这话,墨守瞬时站了起来,姓周的郎君,指名道姓要找自己,还能有谁?   周工!是周工来了!   他立刻大步流星地下楼,墨虹和翟振业都转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两人,什么情况?   这周郎君是谁啊?   “我们也下楼看看。”巫锦心说道。   她是知道这位“周工”的事情的,只不过墨守与她提起的时候,巫锦心并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   片刻之后,一行人聚在了客栈一楼的茶水间里。   周雨被请到茶水间的小沙发上坐着,他面对着几人,明明自己在上座,却有一种被盯着三堂会审的感觉。   客栈大堂人多眼杂,洛真把茶水间借给了他们临时谈话。   “周工,您的意思,不不,镇子里诸位的意思是允许我们留下来学习?不止是我,还包括我们千机门的弟子?”   墨守很少有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时候,这会儿,他整个人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几乎想要直接跪在眼前人的面前。   刚刚在楼上,他以为因为那贼人的缘故,跟随此地匠工学习的机会也没了。   谁能想到,未名镇之人,仙人们是如此的宽宏大量,完全没有因这等小事牵连到他们的身上,反而允许千机门的弟子跟随学习!   “我先提前说明,镇上决定在私塾内办的这个‘补习班’可能与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周雨语气加重声明。   “鉴于山内山外的区别,你们要先通过一次考试,我们需要考题来判断你们所掌握的知识程度,之后来决定如何教学,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你们有一天的时间考虑是否参加这一场考试,如果打算参加,就在明天上午九点,额,巳时之前到私塾去。”周雨说着。   “什么都不用带,只需要人过去就行,考试使用铅笔进行答卷,私塾里都会准备好。”   周雨受不了这么一群人都盯着自己,说完就准备要走,立刻就被拦下来。   “周工,周师,请问那考试的内容,都有些什么?”巫锦心抬手拦人。   既然说是所有的弟子都可以去,那肯定不能错过机会,凡是在镇子里的千机门人都要参加。   考试便是选拔,能选上一个是一个。   周雨心说,这技术教学实操小组历经了好几天准备出来的题堪比国考行测,准确的说,应该说比行测考题还要广泛些,他愿称之为“通识考卷”,就算提前告诉他们也改善不了什么结果。   他思忖片刻开口:“摸底考试的内容无所不包,既有天文地理,也有算学,兼容并包,一时难以说清。考题与你们从前考过的东西截然不同,放松心态就好。”   听到这话,茶水间里的众人都怔住。   天文地理,无所不包吗?这,这让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提前看些什么书来学了。   “你们如果实在不安心,就去准备一下算学吧。考题里算学的内容很多。”周雨友情提醒,说完就离开了。   算学?   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千机门内的学徒自是要习算学的,可也不知那考题难度如何。   周雨离开,他们不好意思再占用客栈的茶水间,纷纷上楼,很快商议出了今天的准备。   千机门弟子都停止看话本,去书铺查看是否有算学书籍,购买纸张,铅笔进行试写,赶紧熟练这不熟悉的“硬笔”。   只可惜,他们在书铺里并没有找到算学书籍,而弟子们身边唯有话本,干脆用铅笔在纸上抄起了话本上的文段练习写字。   被师长通知了的千机门弟子们手上抄着,嘴里确实不停,叽叽喳喳的。   “我们真的能学习镇子里的技艺吗?我天,师姐没来,真的要后悔死了!”   “那也得考试通过吧?”   “也不知这里的私塾束脩要多少,你说我们能做出那红灯笼吗?”   “若是我来做,定然不去做灯笼,我要,我要做一个飞天的神兽!”   “我只想做出这能吹出冷风的物件来,以后再也不怕暑热了。”   尽管对考试心有忐忑,但弟子们此刻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来。   等到了第二日,辰初时刻,千机门的全体人员已经洗漱完毕,还吃过了朝食。   如果不是洛真提醒他们私塾距离不远,这群人一大早就要直接过去到门口等着了。   千机门一行十二人,外加温升一人,他们抵达未名镇私塾的时间还不到八点半。   “你们是今天来参加考试的千机门人?”   一位妙龄娘子与这一十三人在私塾门口撞了个正着。   “正是,只是还未到时辰,不敢擅自入内。”温升拱了拱手。   眼前的这位身穿青绿衣裙的娘子文气十足,他往日里在镇上并没有见过。因为从前也没有进过此地的私塾,也不知对方是否是这里的夫子。   “既然来了,就别干等了,都进来吧,你们也熟悉一下环境。”虞华仪招呼了一声,眼神扫了扫在场之人。   虞华仪是未名镇私塾的塾长,这群古代人不知道有几个以后会成为“补习班”的学生,先记一下人脸。   未名镇的私塾,原本在景区的设置里是作为游客体验与剧本杀活动的一环。   私塾内原本设有古文,琴棋书画以及一些非遗手工的新手入门体验,还有夫子考校,背书,抄书的体验环节。   甚至在原本的景区宣传营销方案里,还有带孩子假期就来未名镇,来私塾体验国学,背古文的part,现在嘛,私塾的多位夫子已经摇身一变进入了周雨的小组。   甭管原来是教琴的还是围棋的,都做好给古代人上现代教育课的准备,毕竟,这群人当初招进来都是有教师资格证的!   千机门一行人轻声轻脚地跟在虞华仪身后,未名镇有许多不向外来者开放的地方,私塾,武馆......若说不好奇是假的。   这地方与其说是私塾,倒更像是一处庭院,有假山绿石,流水潺潺,从抄手游廊上经过,一处一景致,众人被引入到“考场”之内,又伸手到一盒子里抓阄出不同的数,按照数来前往座位。   书桌并不宽阔,只有一肩宽多些,桌案上放置了小盒,盒内有三支削好的铅笔,笔刀与“擦痕石”。   温升抓到的号是二十三,他前往桌案座位时发现,这些座位也并非按照顺序来排,而是完全打乱的。   此处超大的考房内,越有三十张桌案,以至于这十三人落座后稀稀散散,即便是有前后挨着的师兄弟姐妹,也被夫子直接改了号来隔开。   桌案上除却那放了铅笔的盒子,还有几张白纸,想来是用来打草稿用的。   在这考试的正式时辰之前,整个考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让人没来由地紧张,温升看着离他不远的一位师弟捏着铅笔的手已经抖动得不行。   “不用紧张,不论考成什么样子,都不影响之后你们进学,这考卷只是用来判断你们如今的功底如何。”那带领他们进入私塾的虞夫子说道。   这话周工也说过,眼前又被重复一遍,可她越是如此说,考房内的人就更紧张了,生怕自己靠得太差,令夫子不喜。   然而,这一份紧张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当确定没有其他人也来考试后,十三份考卷就被发了下来。   温升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突然有点发懵。   【一、眼前有一水池,水池之上有一进水之管道,水池之底有唯一排水管道。若水池上打开进水管道,则需一个半时辰方可注满水池。若打开排水之管道,则需三个时辰方可将整池水排完。试问,当两处管道同时开启,多久能放满一整池水?】   旁的且先不论,为何要一边进水,一边排水流出啊?这是否有些太奢靡了?   再看下一题。   【二、以下选项中你认为正确是()】   【甲.人生于天地间,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   【乙.人由猿猴进化而来,住在一颗球上。】   【丙.人由女娲娘娘捏土成人,浑天如鸡子。】   【丁.人由天地精气化生,住在神龟玄武的背上。】   当考房里的十三人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际,有家客栈内,徐子规收到了书铺掌柜尤娘子派来的跑腿邀请,在天香楼的某间包厢之内激动地签下了未名镇书铺与徐宅书籍铺合作契书。   “徐郎君,除了这一份契书外,我方还可提供具有操作性的营销宣传方案,比如,你听说过周边集卡吗?”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玉京消息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未名镇私塾内的考试也已经结束,到了该吃晌饭的时候。   只是......当千机门一行人从私塾离开,几乎各个都是面色呆滞。   他们脚步虚浮,每个人都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大师兄,那些题你都会吗?”墨虹虚弱地走在温升身边。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对于这场将近一个时辰的考试,眼下唯一能记住的便是算学题,第一道便是那进水管出水管。   剩下的题目,什么劳什子“选择题”,“判断题”,“应用题”,“问答题”因为太过惊奇,以至于脑子里完全不记得具体的题目,只剩下震惊了。   温升听到墨虹的话动了动唇,“我......都作答了。”   至于对错如何,那就全然无所知。   鉴于整个考卷上几乎都是前所未见,包罗万象的离奇题目,他只能竭尽全力地去尽力作答。   墨虹显然没有听出来温升此刻的言外之意,只无比钦佩地看着他大师兄。   “大师兄,你太厉害了!”   温升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知考的怎么样,说不定你们比我考的好。”   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师父墨守,小老头沉默地走在队伍后方,整个人仿佛气焰全无,无比萎靡。   “师兄师弟,师姐,那一道题你们都选了什么?第二道有关人与天地的问题。”   有师兄过来“对答案”,听他这么一提,墨虹与温升都想起来这道题目。   “自然是选丙,浑天说与娲皇传说乃是古往今来公认的。”一名千机门弟子说道。   “我选了丁。”墨虹说着。   “《武道至圣》话本里,人乃是天地之灵,只有丁最符合。”   “我选了甲,虽不知哪个是对的,但乙一看就是错的,人怎么能是猿猴变成的呢?流玉,你选了什么?”闻喜开口,看向身边的叶流玉。   叶流玉此刻尴尬的笑了笑。   “我选了乙,因实在不知选什么,便决定选了这最离奇的。”   弟子们忙于“对答案”,只可惜,这些人里并没有一个是学霸,大量的通识题彼此争论不休,唯有在算学题上才能够获得正确答案。   “我说......”有一弟子突然开口,他声音极低。   “这考题如此怪异,会不会是用来劝退我们的。”   此言一出,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弟子们都闭上嘴,温升开口:“应当不会。”   “那位周工昨日已经说过,无论这考题结果如何,考得如何都不会影响在那补习班里去学习。”   “只是,未名镇里毕竟一切与外界不同,在外界所学的东西也与此地不同,需要时间来补上这其中的差距。”   被温升这么一说,弟子们的脸色好看多了。   “今日考了一场,大家也都累了,去吃暖锅或是天香楼,其他的镇里酒楼你们选,少者服从多者。”   巫锦心看着弟子们的情绪不算太高,拍了拍手。   “巫师父,要不我们还是去吃面馆吧,这考卷的成绩未出,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吃了好吃的怕嘴里也没味道。”   “可要是等那成绩出来,你们不怕到时候看了错误,更吃不下饭?”巫锦心反问。   小弟子仰天长叹,这也是个问题。   不过经过一阵商议,大家伙还是决定去吃暖锅了。主要不是为了庆贺,而是想去暖锅店里探一探情况。   昨日自从周雨来过客栈后,千机门弟子们都在埋头准备考试,并没有凑趣儿去刘记暖锅打探,也不知道那神兵宝刀是否允许上手观赏了。   然后——   千机门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刘记暖锅店门口的迎客小厮。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扎着头巾,挤出满脸的笑容正在门口迎客。   “各位客官里边请,刘记暖锅各种口味欢迎品尝,鲜浓菌菇,火辣牛油,慢炖牛骨......”   这,这这不是那“贼人文墨”吗?   他不是已经被镇子里抓走了?现在怎么还在暖锅店里迎客了。   “呦,是千机门的诸位高才,快请快请,今日店里有新上的鲜榨玉米汁,欢迎品尝。”   莫问的手上挥舞着一张菜单,正往最前边的巫锦心手中递过去,明显知道主事者是谁。   见众人呆愣的样子,莫问主动开口:“在下莫问,在镇上犯下弥天大错,得本地人宽宏大量,容我在此将功折罪,以劳役来抵错。”   莫问特地解释:“店里依旧可以吃暖锅,赏宝刀。”   “原来如此。”巫锦心面色不变,带着弟子们就往暖锅店里走。   等到一行十三人走进了店内,巫锦心一挥手,这一次他们不坐大堂了,而是去二楼的包厢。   毕竟,坐在大堂里不太方便弟子们偷偷议论,不管是讨论考题,还是关于莫问的话题都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等到弟子们进了包厢,一行人坐下每个人开始点自己的小锅,一通勾选菜单过后,待到二楼的伙计离开,包厢内顿时喧闹起来。   “师父,那文墨居然被留下来当伙计了!”   “可不是!我以为他会被关在漆黑的地牢里,永世不得出来。”   “这不是重点,你们刚才难道没有听见吗?他说他是莫问!”   “文墨,莫问!这化名也忒简单了些。”   原本被上午考题折磨的众人此刻都精神起来,眉飞色舞地讨论不停。   “师父,镇子里安排莫问在暖锅店门口当伙计,是不是杀鸡儆猴?”叶流玉看向自己师父。   一听到这话,原本讨论的弟子们立刻停声,耳朵竖起来。   巫锦心看着自己的小徒弟颇为欣慰,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一双眼睛带着鼓励开口:“为什么这么说?流玉,你是怎么想的,和你的师兄弟姐妹说说。”   叶流玉摩挲着手中的瓷碗,她捋了捋思绪,也不扭捏,脆声道:   “师父,我是这么想的,那莫问主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号,还摆出一副笑脸来。而且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自己不情愿,很主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忆暖锅店门口莫问的表情。   “暖锅店的宝刀可观赏,莫问只是第一个试图来偷盗的贼人,但恰好他名声很广,很适合用来做杀鸡儆猴的‘鸡’,连江湖第一神偷莫问都被抓了,还被安排在火锅店门口当伙计,这简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连神偷莫问都被抓了当伙计还债,其他人就算有动了心思的也得想想,不止是暖锅店和宝刀,他的作用是警告任何对镇里起了其他心思的人。”   “我想,在江湖上,一个人要想崛起快速打出名声的方式就是找一个有名气的人约战,打败对方。反过来看也是如此。”   叶流玉一点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温升眼中异彩连连。   夭寿了,千机门居然能有两名如此七窍玲珑心的师妹,师门祖坟上都得冒青烟了,巫师父聪明,师妹也是一脉相传的聪明人。   “诶?”闻喜此刻也叫了一声。   “喜儿,你也有什么想法?”巫锦心看过去。   闻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师父,我是在想流玉刚才说的话。莫问除了杀鸡儆猴,有没有可能,暖锅店的宝刀也是故意拿出来,愿者上钩的?”   这话一出,墨虹瞳孔一缩。   还,还能这样想的吗?   “啊?不能吧,暖锅店的宝刀不是金刀门的人先发现的吗?”   这一会儿,包厢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有伙计推车餐车进来送上一堆小锅的锅底,弟子们赶紧噤声,也不知道刚才的讨论有没有被听到,连忙开始打岔。   “我要去调酱汁了。”   “我也去我也去,我想吃那腌蒜。”   一下子窜出去了七八个弟子,温升凝视眼前的小锅,若有所思。   时才两位师妹所说的话,对于叶流玉提及的“杀鸡儆猴”,闻喜所言的暖锅店是否“钓鱼愿者上钩”,他都持有保留意见。   毕竟这些“神兵宝刀”,对于仙人们而言,实在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就是凡铁。再者说来,以仙人们的实力,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的“杀鸡儆猴”“愿者上钩”,这可与他们的行事并不相符,在温升看来,让莫问将功折过当个伙计,更像是仙人们不愿造杀孽,对凡人怀有仁善之心的体现。   暖锅店里的热闹讨论,正在私塾里的阅卷教师们一概不知。   这一场特殊的考试拢共就十三个考生,对于周雨领导的这个小组来说,一人连一张卷子都不够分的!这些卷子很快就批完了。   选择题判断题这些有标准答案的自然很快就批完卷子,解答与应用则要看得慢些,以此推断考生的情况。   一拨人改完卷子,又互相交流,十三张考卷来回的传阅,讨论这群古代技术人员的知识薄弱处。   “这也就数学还行。其他的题全都是选了时代局限性的解答。”周雨锤桌。   “也不能这么说。”虞华仪抿了一口手边的奶茶。   “人类起源的这一道,起码还是有个小姑娘答对了的。”   “虞塾长,你觉得那是蒙的?还是猜的?”周雨无奈地看向她。   “我们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你们怎么还是一副天榻了的样子。”小学英语教资拥有者田宝珠不解地看着他们。   “心理准备是做好了,但还是很打击人啊!起码在批卷之前心里还是有那么一捏捏希望的。”周雨伸出手指示意。   “组长你这就得调整一下预期管理了。预期太高,就会感到焦虑。我就不一样,我呢,是准备直接以教幼儿园小孩的态度来的。”学前教育出身,上一份工作是幼教的陈请让开口。   听到这话,周雨深吸一口气。   “行,那咱们就研究一下教学大纲吧,对于完全没基础的人来说,想要扭转他们的观念太难了,我们争取寓教于乐!陈老师,讲讲呗?”   “我觉得吧,首先这群人是技术宅,如果咱们按部就班上课效果不一定好。所以最好是理论与实践一起开展,还有就是现代的很多概念他们难以理解,最好的方式是从这群人本身熟悉的生活里出发......”陈清让侃侃而谈。   “我其实有个问题,别的科目还好说,但生物我觉得有点难教,是不是可以放一放。关于人体器官的认知虽然是差不多的,但这个世界有内功,要是牵扯到什么奇经八脉我们可解释不清!”曾经的美术生高萌萌开口。   “说起来还真是,他们这些武人运行内功的时候,如果照个CT,做个磁共振什么的,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样?”   “是哈,要是这人人都能修内功,现代中考和高考的体育考试标准都得改了。”   头脑风暴说着说着就跑偏,周雨和虞华仪连忙开口拉回来。   ...   大周,玉京城,皇宫。   后宫之内,沈贵妃看着贴身宫婢展示着新送过来的“人面桃花镜”。   这镜子非同寻常,乃琉璃做镜面,与铜镜不同,镜背彩漆,又有浮雕桃花,美轮美奂。   在那琉璃镜面内,沈玉容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自己。   有了这新送来的人面桃花镜,从前那些个铜镜都可弃了不用,简直是天地之差!   “娘娘,此琉璃镜乃分家家主自金陵城进贡而来,共有十五种花样。”   “十二花神外,还有点翠凤纹,寿桃纹,宫墙纹样,这批琉璃镜乃是自天机阁拍下,尽皆出自《天机月报》上的桃源山未名镇。”   “苏大监先去了寿康宫,凤仪宫,来了我们华阳宫后便回了。”   听着婢女的话,沈玉容示意婢子把镜子稍稍倾斜,无比仔细地看着自己的面容。   “知晓了,来人,今日消夏宴,用这琉璃镜为本宫梳妆。”   当晚消夏宴,沈贵妃姿容绝世,手持一桃花琉璃镜登场,更被今上夸赞:“人面桃花相映红”。   一把琉璃镜,看呆无数人。   是日,玉京城官家女眷人人问,琉璃冰镜何处寻? 第40章 第四十章:欲扬先抑   玉京城   “掌柜的,你家有没有琉璃......”   才月姝与小姐妹刚踏入薛记镜铺,就见这铺子内的伙计举起了个木牌。   【本店内无琉璃镜】   才月殊与小姐妹不由脚步一顿,对伙计道了声谢后转身去奔赴下一家。   “店家,你家可有......?”   “娘子是问琉璃镜?本店是没有的,不妨看看钟家新出的铜镜?”   才月姝与好友一连跑了数家镜铺,甚至分开跑了胭脂水粉,珠宝铺,漆器铺都没有任何消息。   两位小娘子站在一家茶饮子摊前,自带了竹筒,各要了一份冰饮子喝,才月姝叉着腰,气喘吁吁。   “没有,没有,跑了这么多家都是没有。这琉璃镜还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天气炎热,这饮子摊旁喝饮子的人不少,听了这话连忙搭起话来。   “这位小娘子,敢问你说的可是那消夏宴上贵妃娘娘所佩的桃花琉璃镜?”   才月姝与好友对视一眼,眼带诧异,对着搭话的男子点头。   “郎君说的是,您可是有什么消息?”   才月姝暗中打量着眼前男子,穿这人瞧着约摸二十几岁,也穿了一身青衫,只这通身的气质可不像是读书人。   他捏着碗的手上带着老茧,当是个江湖客!   “我看两位小娘子也不必一家一家去寻,贵妃娘娘大内的东西,寻常的街铺怎的可能有卖的。”这男子说着。   才月姝心下一急,这话谁不知道呢?   可是她们这些寻常人家,能够接触到去到的地方只有街面上的铺子了。   要说起才月姝为什么要寻琉璃镜,说起来还有复杂。   才月姝的娘亲与姐姐都是玉京城里手艺极好的绣娘,娘亲不但绣工好,更是能言善道,善于教人,嘴巴又是个紧实的,是玉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刺绣教习。   这不,几个月前才月姝娘亲与姐姐都被礼部侍尚书府里请了过去教导府里的小娘子们。   礼部尚书府极重规矩,这家的小娘子不比旁的富贵人家,管教极为严格,没有兄长亲属带领更不可轻易出府。   而如才月姝娘亲,大姐这样被专门请去的教习娘子,便是尚书府小娘子们难得接触到的外界人。   大姐得了尚书府小娘子请托,时不时帮忙带点外头市井里的稀罕物进去,话本子玩具甚么的。   她娘亲大姐进了尚书府,每十五日才休沐一日,这在外采买,搜集各色消息的事儿就落在了才月姝的身上。   这不,因着尚书府的小姐们去过了宫里的消夏宴,见识过了贵妃娘娘的琉璃镜,马上偷偷央着大姐在外头寻一寻。   才月姝也不知那琉璃镜到底什么样子,只听着大姐的转述再转述,说是照人清晰无比。   要知道,这已经是她奔波寻找的第三天了!玉京城那么大,熟悉的街坊都去过了,今天是来了不熟悉的坊里,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就连磨镜匠,她也找了数个,结果这些个磨镜匠还不如她,连琉璃镜是个什么物事都不知道!   “话是如此说,可那镜子总该有个地界出来。可那琉璃镜,我昨日跑了几家海商大户的铺子,也是没有消息。”才月姝连喝几口,就要将饮子喝完。   “小娘子是市井人,不如去天机阁问一问,据说那天机阁发现了北疆山中神异之地,处处琉璃做窗,那琉璃镜说不定就是从这里来的。”   这男子说完话,将饮子一饮而尽,极为潇洒地走了。   才月姝愣住,天机阁?   作为这皇城根脚下讨生的小民,他们虽然终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生活里不太接触得到江湖事,但对于这些赫赫有名的组织也是知道的。   当今报业发达,才月姝每逢各家小报发行,都要买上几份给大姐和娘亲悄悄带到做教习的府里去。   她把竹筒里的饮子喝完,跟好友对视了一眼,两人揽着胳膊到街边一角叽叽咕咕起来。   “小月,要去天机阁,那就得去外城了吧?虽然我们能买到《天机月报》,但要去天机阁的驻点,就必须去一趟新州城了。”七娘说着。   江湖人不入皇城,似乎是一条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江湖归于江湖,朝堂归于朝堂。   除却天机阁这等情报组织,各类江湖势力都是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可是,我们也不是江湖人,这,去了新州城也找不到地方。”才月姝皱起眉头来。   皇城根儿脚下,纵然是天机阁也不能堂而皇之,皇权在上,从前她在坊间听说又是要对暗号,又是要有人引荐如何如何方能与天机阁的执事见上一面。   更何况两人虽然是内城人,从小到大也去过数次外城,可外城鱼龙混杂,这两个姑娘家也没有武艺在身,费时费力地跑一趟,总是让人有些担心。   “我舅舅家的远房表哥,他如今就在新州城的邀月楼做伙计,听说那里日日都汇集了江湖人。我们就当是去新州城玩玩,若是在邀月楼打听不到,就算了。我阿兄明日散值休沐,我去说说,正好让阿兄带嫂嫂和我们一同出去,好买些东西回来。”七娘说着。   才月姝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七娘阿兄是玉京巡的小吏,既要和玉京巡的壮汉们训练,也要处理文书工作,多多少少有点武艺在身。   京城居,大不易。即便他们是玉京城内城的百姓,去外城时也要打探粮米物价,什么贱些就带着买些回去,能省则省。   第二日,才月姝便跟着七娘一家出行,这是自幼比邻长大的街坊,故而放得下心。他们一大早赶着开城门的时辰出城,待乘着马车到新州城,抵达邀月楼私下里见了七娘表哥,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情。   “琉璃镜?!”   “这位才家妹妹我以前也是见过的,就不说虚话了。”七娘表哥伸出了一只手示意。   “琉璃镜的生意与风险,我们这种人担不起,一块琉璃一两金,即便你们是替大户人家的小姐买?那小姐能随便拿得出这么多金银?”   七娘表哥压低声音:“这几日邀月楼到处都是京城里的来客,看着就是大官儿家里的,听说那琉璃镜天机阁正在运来的路上,还没到,各家都守着呢。”   “不过,你们不能白来,有个东西天机阁在卖,是金铁罐装的面脂,又有香味,价格不算低,但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定然会喜欢,要去可得早点,每日限量卖,近几日问琉璃镜的多,知道面脂的人反而少。”   才月姝没想到这一次还有这样的收获,这酒楼伙计消息灵通,等到一行人简单叙旧后便有七娘阿兄带着去了。   到了地界,才知七娘表哥所说的没错。   这面脂所装的罐子不是寻常瓷罐,而像是漆了金粉的铁罐,非常好看。   这扁扁的小罐上又有雀鸟的图案,不知是如何在上面雕刻出来的。   “百雀......羚?”才月姝念出罐子上的字样,她和七娘,七娘嫂嫂面面相觑。   “这是店家的名字?倒是别致。”   “只这一罐要500文......”才月姝算了算自己带来的钱,这般贵的面脂,她们家是万万舍不得用的,200文便能买的到不错的了。   她小心地把试用在手上的面脂揉开,只觉得香气淡而不俗,又油润地在手上推开,整个手都被滋润了,却不腻得慌。   当真是好面脂!   她买回去,定然是府里的三位小姐都要给带的了,好在身上带的银子够用。   眼前这面脂盒子的花样不同,正如名为百雀羚,才月姝算计了身上银钱,足足买了八盒回去。   小姐们要,小姐们说不定还要孝顺娘亲给夫人,这样的浮雕铁盒谁都不曾见过,才月姝只觉得自己银子还是带得少了。   这八盒胭脂献上去,她对亲娘和大姐有信心,绝对能捞回来更多的东西,亦或者府里夫人小姐们的人情赏识。   半个月后——   在琉璃镜迟迟没有流入民间之际,“百雀羚”金罐面脂风靡了整个玉京城。   盛夏天气郁热,只需一点点面脂擦脸,女子脸上再上粉便极为细腻,若手上不小心有了毛糙,夜里睡前点上一点,第二日手指便光滑细腻。   坊间更有人说,这百雀羚面脂涂了几日,脸上细腻白皙了许多。   一时之间,这攃了面脂的富贵女子们,各个更是急切起来,有了上好的面脂上妆,真想用那琉璃镜看看样子。   这吊了玉京城里权贵们半个多月的天机阁,也终于松下口来,宣布琉璃镜货终于送到,开售了!   天机阁在卖出的每一块琉璃镜的礼盒之上,都镌刻着“桃源山未名镇”的印记,更是公然宣布了这琉璃镜的来处。   远在北疆的景区穿越客们看着某一日突然暴增的名气值再度懵逼。   大家伙们算了算时间,好像不太对。   “名气值又爆发了,难道是《天机月报》又发了?”   直到当晚,景区指挥部收到了先遣队成员张伟的第一次通讯报告!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先遣通讯   玉京城,新州城。   深夜,夜深人静之际,先遣队队长张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们这些先遣者,在离开景区之前,大伙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上手机。   虽然山外边没有网,但有个手机就有点念想,万一景区里又出现什么任务能够布网全大周了呢?   和手机同时携带的,还有每个人两份的“便携太阳能板”与充电宝。   手机上的单机游戏是舍不得玩的,电量都要用来小心拍摄实地考察情况,记录重要信息。   而在张伟等人出山的那一天,六名先遣者都收到了景区系统的提示,他们获得了成就与特殊的职业身份,每个月可以与景区通讯一次,当月如果没有进行通讯,通讯次数可进行累计。   张伟将充电宝数据线链接到手机上,按动按钮,开机。   这太阳能充电宝是“景区系统”给出的辅助道具,可用来打开手机,进入【未名镇】APP一键链接通讯。   【先遣者张伟,欢迎你。】   【是否进行一键链接实时通讯,请注意,单次通讯时间为一小时,超时就扣除积蓄通讯时间或进行透支。】   【远程通讯开始前,请务必确保您处在安全,无害,无人打扰的环境内。】   【通讯期间,除线上视频链接外,先遣者可以最大传输速度传输文件,不可传输任何实体物品。】   看着手机上的提示,张伟没有急着通讯,而是先检视了一下自己手机的内存和各种整理好的素材与报告。   一个月仅有一小时的通讯时间,一秒钟都不要浪费,能在报告里写明白的东西张伟就不准备重复了。   明明手机是没有网的,但此刻张伟在“先遣者”板块里清楚地看到了大周地图,以及所处在不同位置的六个红点与缩小的头像。   地图上红点闪烁着,意味着其他五名先遣者也活得好好的。   看着散在不同方向的队友们,张伟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   他们都在各自的方向探索着,战斗着!   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过去,景区那一边怎么样了。   【先遣者张伟申请链接未名镇实时通讯。】   片刻之间,通讯已经被接通。   张伟等人是在6月12日从景区出发的,他们在跟随天机阁的人经过四天时间抵达麓山城,又在休整了一天之后,六个人分组,跟着天机阁的队伍前往不同的方向。   吴老师选择前往中原晋州城,那里江湖势力居多,又有许多武馆,是探听江湖动向的好地方。   隋诚远选择了暂时留在北疆,逐步靠近“仗剑山庄”,为的是弄清任平生这孩子的事情。   张伟选择的方向是京城。   京畿重地,一块房瓦砸下来说不准都能砸倒一群几品官员。   景区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不了解当下的统治者与其治下是不行的。   在张伟这不到一个月的行程里,他跟着天机阁的人见识不少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天机阁前往京城的队伍自然不会大喇喇地摆出牌匾与名号来,而是扮作了本地势力有名的商队。   饶是如此,这不到一个月的行程里,商队也遇上过两波拦路打劫。   当然,劫匪的结局不必多说,或死或伤或逃。   这一波打劫主要集中在北疆与进入中原范围之前。   张伟的身份在这一波商队里仅有领头人知,其他人只知道他是花了银子搭上商队一同进京的。   从这一路的商队护卫,押镖人口中他了解到,江湖并不太平。   大周以武犯禁的江湖人不少,有那名动天下的神偷,劫富济贫的刀客,还有极为让人不齿的采花贼!   大门大派势力之下多有各种产业,能够自给自足,诸如商队,镖局,护卫各色活计,乃至观星,锻造,风水,医药等等。   但这世界上永远不会缺少习了三脚猫功夫就自认强者,亦或是空有一身武学自命不凡,道德极差之人。   南来北往的商队,最容易遇到的就是会一些不算高明功夫,三三两两成伙的山贼。   若是声势浩大些的,容易被官府和江湖人围剿,反而是这些小聚落躲进山里并不好找。这些人出手为了求财,有点也会接些暗杀追杀,成分复杂,手段阴狠,因此哪怕是己方人多势众,对上这些暗中之人也需要小心谨慎。   这群打家劫舍为生的贼寇最是精明,若只是一行门派队伍不见什么行李货物,他们是不会上前的,但若是有了车马,疑似女眷,那便是好捏的软柿子。   “总的来说,这就是我出景区之后一路上的情况,报告完毕。”张伟看着手机说着。   他一边盯着手机视频里的指挥部成员,一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文件传输链接,将手边的水杯端起来润润嗓子。   “以上已收到。近一个月内的景区情报与相关情况文件传输中,请小心查收。”   张伟看着通讯界面双向传输的文件,专心致志地听着值班指挥部成员快速讲述景区里的各种事儿。   半小时飞速而逝,张伟盯着手机上的分钟显示,继续抓紧时间,讲起了这一次他选择拨通月度通讯的主要原因——天机阁贩卖琉璃镜与景区的护肤品,在京城造成极大声势,且包装宣扬了景区,不知道景区的东西会不会被他人做嫁衣,又引起皇权不满。   “原来如此,难怪景区最近的名气值又暴增了一波。”   张伟在路上早已经知道了第一波《天机月报》的事情,他当时在路上,拿到报纸的时间已经晚了几日,估摸着其他同胞有汇报,避免造成通讯资源浪费就没有连接通讯。   景区指挥部充分赞赏了张伟行事谨慎,保命为上,观察民情的先遣风格,并鼓励他身居玉京城外城,在做好掩护自己身份的同时记录当前时代物价,特色风貌人情,社会发展状况,景区指挥部再三强调,张伟作为先遣者的宝贵队长,一切行动必须以其自身性命为绝对优先,万不可轻易冒险。   张伟通讯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将近一点,除了指挥部的值班人员,陆续又有人被群里喊起来接入通讯,没有通讯发言权,只在视频的小窗口露个脸,跟在外的同志打打招呼,顺便在聊天界面刷起了“大伟哥加油!”,“队长你是最棒的!”   “张队,京城什么样啊?你看到皇宫什么样了吗?有咱们家故宫好看吗?大不大,京城里有没有排水排垃圾的,不能遍地屎尿吧?”   “大伟大伟,京城发达不?你手里银子够用不?景区老赚钱了,不够就找人给你送点资金去。”   “我的妈呀,路上还遇到山贼了,还好跟了天机阁队伍,我们自己出去那肯定太危险了。大伟在京城租的房子啥样?有照片没?”   “啧啧啧,张伟哥是第一个抵达京城的勇士,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吃喝玩乐也行,以后我们也要去旅游呢!”   “能看到皇帝和后宫妃子不?京城没有江湖人敢动手打架了吧?你吃得好不?注意找干净的地方吃东西,这时候生病太要命了。”   对于张伟来说,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少有的精神放松时刻,看着一起穿越的同胞们活蹦乱跳,半夜还有精神头起来激动地发消息,他脸上也增了几分笑容。   这些家伙,一个个真是不着调,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成精。   一个人孤身在外,又没有热武器枪械,赤手空拳更是未必打得过本土人,身份是探子,更是皇权时代的小民,步步生活都要小心。   但是,但是,景区需要他,同胞需要他,人民需要他。大后方的同胞们在等待着,支持着,千里之外为他祈祷着,这就足够了。   在一小时通讯最后剩下的五分钟,张伟确认景区传来的文件已全部收到,又重复了一遍他在京城里需要关注的任务。   一个是正常的信息搜集,另两个则是关注天机阁,以及之后可能的其他势力向外贩售景区货品的物价,还有未来会大规模出版网文的徐宅书籍铺情况,还有关于“神偷莫问”的各色情报,真假不拘。   在通讯的最后两分钟,两边忽然都有些沉默。   姜媛接过了指挥部的上麦权限。   “张伟,新州城今晚的月亮怎么样?”   张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极为快速地奔到卧房的门前,看向外界。   夜幕低垂,星斗隐现,今夜月明如弯钩。   “弯月,很漂亮。”他如实开口。   “今晚山上的月亮也好像弯钩。”姜媛说着。   “张伟同志,我谨以未名镇景区指挥部代全体同胞,祝你在外平安健康,事事顺意。”   “家里的电话,随时随地为你接听。期待与你的下月再会。”   张伟道了声“再见”,手机上的通讯链接准时切断。   手机黑屏,张伟站在门口看了看月亮。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摸了摸心口,体内仿佛被远方的能量填满,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和家里的通讯了。   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任务,交上新一月满意的答卷才行。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鬼神之说   未名镇。   在给全体参加这一场特殊考试的江湖人批阅完试卷后,整个培训班的老师们讨论来讨论区,最后研究出来了一个方案。   由于这一批学生的基础过于薄弱,约等于没有,基础义务教育的鸿沟不是一时能够填平的,所以,大伙儿决定从生活里入手。   上课什么的先不着急,首先要做的是破除一些陈旧的封建观念。   于是乎,在考试结束的当晚,周雨又去有家客栈送了次信。   在送信前,他还跟洛真聊了一会儿天。   茶水间里,洛真听着周雨的讲述若有所思,“所以,周工,你们这些老师决定寓教于乐,先搞实操课了?怎么上啊?”   周雨打了个响指,“道理是共同的,只不过很多现代的案例对于古人来说不太适用,所以我们决定明天开始,跟这群古代学生先开几次故事会。”   听到这里,洛真有些好奇。   “故事会?说得我都想去了。”   周雨咳嗽一声,“那啥,不是我们讲,是让他们来讲。贴近当地生活嘛,必须从他们的经历里找出来容易入手的地方。”   洛真懂了,大家讲故事是吧。还是善于制造各种机关的江湖人讲故事,分享人生经历。   她很有兴趣,但是预估客栈里最近来的人越来越多,出去不方便。   “开个直播,大家肯定都有兴趣,或者录个像,白天忙,但晚上下班我们都能欣赏,也是了解外界的渠道。”   周雨做了个OK的手势,他说道:“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之前虽然有青四他们介绍,但毕竟每个人受限于自己的身份与视角,看待问题的角度都有不同,屁股决定脑袋,这话虽然糙了一点,但还是很对的。”   “到时候会准备速记和快速转译,交给我们情报学的高手去研究其他信息吧。”   一直在旁边听着两人对话的林淞默默举起了手机,手机屏上显示出数个大字,“全员穿到古代当间谍?”   洛真噗地一声笑出来,周雨揽住林淞的肩膀。   “淞哥,这叫大数据信息管理情报学,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林淞又默默敲了几个字放大。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周雨深切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淞哥,你懂我!”   洛真看着两人摇头,周雨不爱上楼,让她帮忙给千机门的人传信。   她也懒得去,毕竟这群人不管是见到周雨还是她,都是毕恭毕敬的样子,无形中让人压力山大。   于是乎,洛真又把传消息的事儿“外包”给了楚天阔,让她去通知千机门人在明日的同一时间直接去私塾里。   别的就不用多说了,以免这群古代人又容易想多。   周雨过来传了个消息,又跟小两口扯了会儿淡就离开了客栈,专门从后门走的,生怕在大堂里又被金刀门的或是千机门的抓到人。   他一路往家里走,这会儿过了工作时间,除非是紧急无比的报修,不然就等到明天去处理。   说起来,整个景区里完全没有报修过的地方,有家客栈算是一个。在过去景区筹备的那些日子里,安装这些东西,各色零件,小修小换,周雨忙不过来的时候经常会拉上淞哥。   林淞学历高,懂原理,动手能力也是超强,各种工具都会用,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暂时性的失语。但有了手机都方便沟通,只是周雨心里忍不住叹气。   淞哥啊淞哥,这来古代了就更去不了医院了,真希望能够早日想开,恢复语言能力。   有家客栈二楼,在楚天阔敲了一间千机门的客房门,把消息传给人以后,她施施然走了,剩下的传信自然不需要她来操心。   第二天一早,心怀忐忑的千机门众人又集合起来。   昨晚上他们收到传信后,因为阿楚姑娘只代人传信告诉了时间地点,具体做什么完全不知,弟子们思来想去,只琢磨着那考卷怕不是要发下来?   一想到难以预料的考卷成绩,出发前往私塾的千机门众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沉重。   “是不是要发下考卷了?要张榜?”   “就算张榜,也只在私塾里张榜吧?不会贴到镇上吧?”   “我希望不要张榜......”   第二次进入私塾,十三人的心情一如昨日,心神不定。   这一次他们进入未名镇私塾,没有遇到昨日的虞塾长,而是周雨过来引路。   一行千机门人不敢擅自说话,只是看着“周工”引路的方向,并不是昨日他们去参加考试的考场。   “周工,我们今日是要去哪?做些什么?可是要张榜贴卷?”温升小心询问。   周雨已经感受到了这群人身上严肃而紧绷的氛围,他咳嗽一声:“不张榜,也不讲卷,大家放轻松。”   等到周雨领着一群人到了地方,他们来到的是私塾里的一间空教室,这会儿,地板上已经摆了许多个蒲团。   看到这些蒲团,千机门人都有些发愣,这是......要教他们打坐练功不成?   “来来来,各位自便,随意找位置坐下来,这并不是授课,只是随便跟大家来聊一聊。”周雨说着。   他招呼着人都坐下,“喜欢硬的可以坐草编蒲团,觉得硌的就再加个软垫软蒲团,肯定都够用。”   正当学生们各自拿着蒲团,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墨虹就见这屋子里又进来了许多人。   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好多人!有昨日监考的考官,有带着他们引路的虞塾长,还有其他并不认识的镇上人。   他们......都是夫子吗?   叶流玉此刻也与闻喜悄然对视,互相挤眉弄眼,他们盘膝坐好,把衣裙归置整齐。   “不用紧张,不要在意,不要行礼,坐下坐下。这些都是私塾不同学科的夫子,你们只要在此学习,以后大家都会长久的接触。”周雨瞥着人,看着僵硬的墨守站着行礼,又仿佛机械似的僵硬不太敢坐下去。   “师父。”温升扯了扯墨守的衣襟,老头的心底在天人交战,见师者不可不拜,让他不管不顾的坐下来实在是太难了。   “别拘束,都坐下,这不是什么严肃的场合。我们只是来当个听众的,只把我们当做街上路过的行人就好。”虞华仪开口。   温升和千机门人共有十三人,而来到这间教室内的“私塾编”穿越客共有十六人,屋子里一下子就有了热度与人气。好在空调开着,并不会觉得热。   “流玉,你看那是何物?”   闻喜偷偷拽着叶流玉的衣袖,两个小娘子的眼睛看向位于东方位放置的奇异物件上。   此时,正有一位夫子在摆弄着那东西,以三角杆子作为底座,而最上方的乃是一凸出的方形物。   这个大房间里空旷得很,那东西太过显眼,几乎每个人都好奇,却又不敢发问。   “今天这一堂,不,不能叫做一堂课,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我们会与诸位随便聊聊。”   “不要给自己的心理施加任何压力,我们彼此并不熟悉,这也不是考校,而是大家互相来熟悉的一个过程。”   “来吧,朋友们。”陈清让语气轻快,鼓动着现场。   “有没有人愿意说说,你以前遇到过什么有趣,或是惊奇的事情?比如,可曾看人玩着各种把戏,又或者是驱鬼,徒手下油锅,凭空取物?墓地里燃起鬼火,再比如,你们在街上可曾遇到过有人当街吵架或是打起来,如果看了热闹,不妨给我们讲一讲。”   他谆谆善诱,说出的话语却是让千机门众人有些懵逼。   聊一聊,就让他们随便讲这些事情吗?明明私塾的夫子们都来了,可只听这个?   弟子们不知道这里的夫子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温升似在思考,巫锦心微微垂下眼帘,小老头则是盘膝握拳,竭力在自己的记忆里寻找能够被称为“有趣”一点儿的事。   小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做第一个上去的人。   有趣的事儿?到底什么算得上有趣呢?如果不有趣会不会被笑话?   陈清让与周雨对视,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没有人主动出来,就要由老师们先讲个故事来带带气氛,抛砖引玉了。   “我小的时候,被鬼上过身。”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说话者却是大家都没预料到的老头墨守!   老师们互相看了几眼,好家伙,就说要破除封建迷信嘛,这第一个来的直接说撞鬼了。   墨虹大感震惊,爹?他爹?   巫锦心和温升也极为诧异,更别说其他的小弟子了。   “哦?撞鬼?不妨详细说说?”陈清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他并没有请墨守上前单独讲述,以免此人更不自在。   墨守此刻稍微活动了下身体,他脖子微微转动,已经感受到了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   “那是我九岁时候的事了。”   他语气幽幽,努力回忆着过去,把在场的众人一同带到许多年前。   巫锦心眨了眨眼睛,这个岁数的事她不清楚,她要比墨守还小两岁,儿时在外祖家度过了数年,算算时间,那会儿她还没回千机门呢。   墨守慢吞吞地开口:“小时候贪玩,已经在学基本功的年纪,日日被师父压着,不准贪玩,有一天受不住,偷溜出去疯玩了一通。”   墨虹震惊,弟子们震惊!   原来师父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啊!   墨守的头越来越低,让他在诸多弟子们面前提及年少之事,多少有些挂不住脸。   他渐渐陷入回忆,实际上,因为事情过了太久,这么多年过去,记忆已经逐渐模糊,连自己跑到哪里玩都记不清了。   “我玩到了晚上才回,被师父骂了一通,到了夜里浑身发热,起了温病,不省人事。”   “我其实以记不太清昏了几日,只后来听门里长辈说,似乎是七日喝药没有好转,请了数位郎中又换了方子,温病稍下,缓了一两个时辰,就又上行。后来他们找了那时的玩伴问清了我去哪儿。”   “说是去了水边,不知是门里何人提议,怕是被水鬼抓了上身,请了神汉过来。”   大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都静静倾听墨守的回忆。   “我那时好像被又灌了一碗药下去,只记得半梦半醒间,那个神汉请神上身。”   “他跳一通请神的舞,嘴里念着法咒,喝了一口茶水吐在纸上,就显出了鬼影。”   周雨此刻眼皮一跳,好,好经典的骗术。   穿越客老师们互相你看我,我看你,这个戏法在电视剧里都不知道演过多少遍了,更别说初中的物理化学课了。   但大家都没有打断,继续听墨守的讲述。   “那神汉请神上身,浑身抖动起来,说着听不懂的法咒,在神上身的那一刻,摆在房内的蜡烛全都自己点火自燃。”   陈清让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抽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   墨守此刻伸出手来,他双眼眯起,绞尽脑汁学着记忆里那神汉的动作,“就这样,我不记得那神汉拿的是刀还是剑,只记得他凭空与鬼影来回厮杀,斩了水鬼以后,以口吐水,那刀剑上就有血迹显形。”   虞华仪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以免她的表情被现场的古代人们窥见,她瞥了几眼,明明是在盘腿,但已经有同事控制不住的笑得腿抖了!   淡定,淡定,不要笑场啊同志们。   “听我祖母说,在那法事过后,第二日我便不再发热燥热,也能认得出人了。”墨守说道。   “爹!”墨虹此刻眼眶微红,他只知道他爹怕鬼,没有想到是因为小时候遇到过水鬼的缘故。   “墨守长老,你刚才讲的自身经历,实际上您在小时候没有真正看到那个所谓的‘水鬼’,对吗?”周雨直接问道。   墨守怔了一下,他再度冥思苦想回忆起来,最后徒然叹气:“做法事的时候似乎见了鬼影,那时候昏了数日,头晕目眩,也不真切。且那一天究竟去了哪个水边玩,又跟谁玩我都不记得了。”   “咳咳。”虞华仪隔空咳嗽了一声,示意周雨不要过于直接,吓到迷信老人。   她也跟着开口:“墨守长老,你在之后有再见到过这神汉吗?”   “没有。”墨守回答的很迅速。   “我生病之后,过了一段被送吃喝的好日子。但在床上也待不住,我爹娘对于神汉的水鬼之说嗤之以鼻。每当我仔细询问那晚上看到的神汉法事,爹娘讳莫如深,让我小孩不要再问,连派人去请神汉的祖母也不准我再提这不吉利的东西,怕又招惹过来。”   周雨摸了摸下巴,这话倒是有点意思了。   千机门作为一个古代的技术传承门派,墨守的爹娘既然对于神汉的水鬼说法“嗤之以鼻”,倒更像是知道其中的跟脚,但因为祖母的确信,不跟小孩子多说。   “您后来没有再问过?”教师一员田宝珠也看向了墨守。   听闻此言,墨守眼中闪过憾色。   “小时候的事情,后来偶然间虽会想起,又觉得既以成了师长,也不好为这事再问,子不语怪力乱神。再后来,便是问不到了。”   这话说出来,现场的穿越客们也静默了片刻。   问不到了啊。   陈清让此刻再次组织起现场,他看向千机门的其余十二人。   “从刚才墨守长老讲述的少年回忆里,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中的不妥之处?我指的是,那个所谓神汉的不妥,有没有看出其中马脚的?”   墨虹怔住,墨虹震惊,墨虹看向他爹。   这位夫子话里的意思是,那神汉有问题,不是真的请神?   温升的手抚了抚袖子,老实说,他并不想在此刻揭穿师父关于过去的某些记忆的真实情况,尤其是这其中的一个法子,涉及到了天机阁传递密信的手段。   “外头的柜子里有明矾吧?”温升听见有一位年轻的夫子问。   “有。”回答的是景区私塾原定的国画老师。   胶矾水是工笔国画不可或缺的东西,明矾与明胶调和熬成胶矾水,更是从小就学会的手艺。   明矾,私塾里是不缺的。   片刻之后,这室内又多了几张桌子,上面摆出了笔墨纸张,还有现场调制的明矾水。   “各位,墨守长老刚才所说的童年旧事,那神汉通过三种手段展示了所谓的神明显灵。现在,不知有谁愿意简单重复一遍,那神汉是用什么法子让纸上有鬼影出现?”陈清让语气温和。   “好像,好像是喝了茶水,往纸上喷茶水。”闻喜小声开口。   “不错,这位小朋友回答得非常棒!”陈清让扬起笑脸,对这孩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闻喜瞬间红了脸,小,小朋友吗?只是重复了一下墨师父说过的而已,当不起如此夸赞。   “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复原’,或者说,让你们都体验一次请神上身,当一回神婆神汉,好不好呀?”陈清让语调上扬,语调温柔似水。   田宝珠默默在他身边掐了一下,哥,大哥,控制一下,现在这群都不是学龄前小朋友了啊。   巫锦心的脸上也有几分怪异,这般温柔的语调,又是个年轻郎君说出来的,只觉得好生古怪。   “来,让我们每一个人分一张纸,一支笔。然后用毛笔蘸上刚刚调好的明矾水,在你们分到纸上随意写画。可以写字,可以画画,只要你们自己记得就好。”   说到要画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画什么,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写字。   周雨抱臂看着这一场临时化学课,原本老师们的计划是今天先“故事会”,奈何同学们的主动性有限,只好先来一波教学,以此试图带动一下同学们明天讲故事的积极性了。   很快,在场十三人都完成了各自的“字画”,陈清让吆喝了一声。   “大家都做完了?很好,非常棒!那么现在去找一片空地,在这室内就可以,把你们各自的字画都放好,让我们一起来等它晾干。在等待的过程中,控制住你们的小手,不要去随便触碰他人的作品。”   陈清让说话语调轻松,极为欢快,对于在场的千机门长老与弟子们来说,都极为不习惯。   墨守于巫锦心都是当师父的人,墨守少言寡语,时常用眼神表达含义,鞭策弟子,从来不说废话,对弟子说话的语气不能说是硬邦邦,但也好不到哪去,堪称严师模板。   巫锦心呢,比起墨守算是个细心善言的师父,平日里笑眯眯居多,但要求严格,有时候笑着比不笑还要可怕,这般好像哄孩子的语调也是从未有过的。   而这两人教导弟子的方式,则是跟着上一代学来的。   满千机门如此多年,也从未有过陈夫子这般温柔待弟子的师长。   为了让这群学生一会儿亲眼见证科学原理,等待纸张变干的时间就变成了休息和自由活动。   期间,周雨又偷摸出去发了消息,找食堂的人送第二份试验道具过来,也就是那神汉空中砍鬼,刀变血红的关键。   至于那无火自燃的蜡烛,老师们也要多做些准备,估计要明天才能复现这个实验了。   被学生们用明矾水写过的纸张很快变干,接下来,陈清让又让这些学生主动举手,叫了一个主动上前泡茶的男同学一通夸赞。   “来,每人一个杯子,不妨也试试把茶叶水喷在你们的作品纸上,如果觉得喷茶不雅,直接倒上去也无妨。”陈清让含笑。   “噗——”有男同学迫不及待的直接含了茶水喷出去。   “啊!天哪!师父!”   当现成的茶水泼洒喷溅在晾干不久的纸上,一个个由他们亲手或写或画的图文显现出来。   “变了变了!叶!真的是我写的叶字诶。”叶流玉激动抓着身边的闻喜。   闻喜也猛猛点头,她写了个大大“喜”字,也显现出来了。   “哈哈哈哈,看,我的是福。福来了!福到了!”一名师兄大笑着。   墨虹此刻探头探脑看向他爹的那张纸。   “爹你写了个什么?”   “这是个石头?”   “你和太祖母当年都被骗了啊!”   这一会儿,周雨和其他几位老师也展示出了几张纸,上面书写的分别是“神,佛,巫,灵,仙,鬼,妖”,还有数张画着骷髅头,虫子,鸟的纸。   “这些字画都是以明矾水写出画出,把写下的纸张晾干,再以茶叶水激发而出。从来没有神佛显化,不过是人在装神弄鬼,把戏门道。”周雨说着。   “那些个神汉神婆指着上头提前写好的字,若是妖字鬼字,她说你是妖鬼上身占了身体,若是仙佛,他便说是哪一处神佛大仙莅临,以此来诓骗世人钱财。”   “所以我爹当初被说了水鬼上身,就是那神汉骗人。”墨虹说道。   “正是。”虞华仪点头。   此时,被一群人看过来的墨守沉默着看着纸上的顽石。   幼年的水鬼之说,几乎让他笃定了世间有鬼,更是每当师门内有人生病,都怕是有鬼上身作祟。   现在,天塌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化学原理   墨守沉默着,沉默着看着自己手上的那一张“顽石”。   当初那神汉喷出来的茶水,显现出来的如果是这石头,说不定就要说他是被石头精怪上身了。   墨虹看着他爹呆住的样子,他不敢再刺激,只老老实实守在身边。   “原来那帮子神汉巫婆都是这么骗人的!”   “可师父还说,那个神汉用的刀真的砍出血迹了,凭空出现的。”   “你忘了,那也是好像喷了茶水还是什么的,肯定也是这种把戏。”   “烛火呢?”   弟子们交头接耳,眼神发亮,虽然师父很惨,但他们亲眼见到了这“请神”中的门道,只觉得兴奋不已。   正巧,这一会儿食堂的人也到了。   周雨出了趟儿教室,手里提着新的实验用品回归。   陈清让见状拍了拍手,把教室里互相交换着“神符”的弟子们招呼过来。   “今天的课程还剩下半个时辰。那蜡烛无火自燃有点来不及准备。不过,刀剑凭空见血还是很简单的,同学们想玩吗?”   这一次,已经不用他鼓动,年轻的少年们都激动地举手。   “想,老师,想玩。”   “我们都想见识见识。”   虞华仪看向巫锦心与温升,巫锦心微微颔首,倒是温升脸上像是多了几分苦意。   她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   没记错的话,这位天机阁的掌宝使对于明矾水写字并不意外。   姜黄与面碱被现场调制成水,为鼓励这群新同学,陈清让又找了两个主动的上前操作。   叶流玉与另一名男弟子被选中,又让其他弟子们羡慕起来。   “这是一把假刀。”   “鉴于使用真实武器做实验存在危险性,我们用这把假刀来。待会儿各位同学可以依旧用纸笔来进行操作。”   “让我们给这一把假刀上涂抹一层姜黄水,或者直接浸泡一下。同学们可以用自己的毛笔蘸取姜黄水,在你们新领取的纸张上依旧写字,或者画画。然后,就是等待变干了。”   在陈清让的指引之下,现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实验。   这一次,千机门弟子们已经是熟门熟路,只不过在等待纸张晾干的时候有点迫不及待了。   “要不要拿一个风筒过来吹?”   “私塾里会有风筒吗?”   “洗手间里有干手机可以吹风!”   有人用期待的眼光看向温柔的陈夫子,却见他摇晃手指,“习惯等待也是一门学问。”   陈清让找了一个小沙漏开始计时。   “你们如果觉得有些无聊,不如想想,明天的这个时候,谁愿意主动讲一个故事?讲一讲什么样的趣事?”虞华仪说道。   被虞塾长这么一说,弟子们也老实起来,叶流玉更是扯了扯闻喜,两个小娘子互相对视。   “那个,你还记得吧?又一次跟师姐去香水行,咱们在路上碰到了杂耍班子的。”叶流玉提醒。   闻喜小脸一皱回忆起来,“杂耍班子?”   “想起来了!”   “等明天,我讲油锅,你讲喷火的那个。”   两人低声商议起来,还不由地有些庆幸,她们去香水行沐浴的时候,都是师姐妹们一起的,这有关“喷火”与“油锅”的杂耍趣事,那帮子师兄弟不能跟她们撞了吧?   一盏茶后,用姜黄水写过的纸张晾干,弟子们见到几位夫子们陆续起身,也赶紧各就各位。   陈清让开了句玩笑:“不错,接下来就是我们要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这一次,谁来往这假刀上洒碱水?墨守长老?”   陈清让主动叫了墨守这个“顽固分子”,童年幻想或者童年阴影什么的,让他自己亲手打破是最好的。   “爹,陈夫子叫你了。”墨虹呼唤着。   墨守依旧沉默地走了过去,他冲着夫子们点点头,身形有些伛偻。   “这是碱水,用小碗舀起浇水去试试。”周雨指导着。   墨守手持这假刀,刀把一入手只觉得整把刀轻巧无比,细看之下,这刀完全没有开刃。   不,这假刀完全就不是以生铁打造的!   但这一会儿并不是研究这假刀的好时机,他按照周工的指导,舀起碱水顺着刀刃泼洒下去。   “变了变了!”   “红了!血红!真的好像是血一样!”   “凭空生血,但并没有血腥气。”   弟子们大呼小叫起来,让在场的老师们不免笑出声。   酸碱指示剂,碱水与姜黄接触变红,这算是最基础的化学知识之一,仔细想想他们当年上化学课,看着老师操作或是亲手实验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激动。   当然,此刻自然没有什么化学实验规范可言。   同学们也一个个开始泼洒碱水,当准备好的宣纸上显示出一个个红褐色的留痕,有人一拍脑袋后悔起来。   “我为什么要写自己的姓啊,怪不吉利的。”   “有点像血书了。”   血红的假刀被挨个传着看了一遍,一直沉默着的墨守看向周雨和陈清让等人。   “周工,诸位夫子,这些......”他顿了顿。   “江湖把戏,我视之为真,一叶障目几十年,而今才知晓真相,学生惭愧。”   当年在那刀剑上看到的鬼血,成了这么多年脑子里进的水。   “墨长老言重了。”周雨答道。   “这些技巧于我们而言是寻常小道,但对于许多不明就里的百姓来说,既不知其中原理,没见识过这些事物,自然容易上当。再说你那个时候也只是个小儿,父母没有解释,把这一切当真也是正常的。”   听到这话,墨守也明白过来,他哑然一笑。   “是。如今看来,当年我父母对这请来的神汉嗤之以鼻,想来是知晓其中内情。只是碍于祖母,那时候没有说清。”   虞华仪开口提醒:“除却这个原因,想来,这也是某些人谋生的密辛,按照江湖规矩,纵然知晓,也不好毁人财路。”   墨守默然,他那时候九岁十岁的年纪,也是管不住嘴管不住腿往外跑的时候,若是父母当年真为他解开其中缘由,自己就没准与童年玩伴跑去玩闹,解开神汉真面目了。   “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事不解,显字,见血,这都是两物其性相容显出的变化,可那蜡烛究竟是怎么无火自燃的?”小老头认真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周雨并没有感觉意外,房间里还有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都盯着他。   周雨此时却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摊了摊手。   “这个问题,我们交给明日如何?”   “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这堂课该下课了。明天同一时间,各位夫子依旧在这里等大家讲故事,然后,给你们展示蜡烛无火自燃。”   所谓无火自燃的蜡烛,涉及到危险化学品白磷,景区商城里没有卖的,考虑到白磷的危险性,他们可以尝试用火柴上的红磷来制取一点白磷,再申请使用教学经费来购买防毒面具,做好所有人防护后,再开展这个“鬼火试验。”   “不过,刚才墨长老针对我们今日所做的两场实验,总结的‘两物相容所显出变化’,这并不准确。”   周雨此刻将一张明矾实验纸拿了起来,“明矾溶于水,解离出铝离子。而茶叶水中含有鞣酸,当两者接触发生反应,就生成了络合物鞣酸铝,也就是我们见到的灰黑色痕迹。”   尽管周雨已经用自己最平实的语言来解释,但在此刻,屋内的一十三名学生都陷入了一片大脑空白。   吕?梨子?肉蒜?什么物?   这还是他们熟悉的文字吗?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鉴于学生们有点秒变“痴呆”,周雨非常好心地没有再解释姜黄碱水实验的原理,由陈清让宣布下课,老师们开始收拾教室残局。   十三个人带着自己的上课成果离开私塾,脚步虚浮,一如昨日。   此刻的他们已经无暇去思考昨日的考卷,那已经不是关键了。   “明矾,放在水里有吕梨子,吕梨子是什么?好生奇怪的名字。”   “你们还记得把明矾放进水里的时候有什么吗?”   “没有看到长出什么东西啊。”   “那就是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叶流玉此刻摸着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跳很快,前所未有的快。   原本,她只当是夫子们在为他们揭晓这些江湖骗局。   可是,可是,不止是如此。   她有一种感觉,就好像眼前有一扇崭新的大门开启。   当她跟随着师父来到未名镇,住进有家客栈里的时候,就仿佛进入了天外之地。   但现在的感觉又不一样。   她会用风筒,会用淋浴,能用热水壶烧水,这些只是在使用未名镇的物件。   而刚刚,就在今天的这一堂课上,夫子们似乎真的要传授知识给他们。   前所未有的,闻所未闻的,仿佛禁忌的知识。   这一天下午,千机门众人在吃过晌饭后就出门采购,在【未名文房】采购了明矾和纸,又去买了茶叶,直接在客栈大堂占了两张桌子实验。   “吕?谁看见吕梨子了吗?”巫锦心问。   “吕梨子?说什么玩意儿呢?巫长老,你找谁啊?”金刀门的沈长老路过。   “肉酸,肉酸,漯河物。”墨守重复着。   “肉酸?镇上哪家酒楼的肉酸了?墨长老,这可得找店家!肉酸了是要吃坏肚子的!”开云学宫的徐子规路过。   洛真和林淞偷偷从这一波人身边路过,悄然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到群里。   【未名镇名人堂】   【有家客栈-洛真】:[视频]   【有家客栈-洛真】:[抓狂]千机门的技术宅被你们上了一堂课就改造成科学狂人了?@私塾-虞华仪   【身兼数职修理工-周雨】:[点烟]不疯魔不成活,这学习禁忌知识的代价啊......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物理化学   又一夜过去,当温升一行人已经熟门熟路第走入私塾,来到昨天进行“故事会”的教室,他们赫然发现,这屋子里又变化了一番。   昨日被搬进来的木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精钢大桌。   夫子们要比他们来得还要更早,这桌面上依旧摆放了他们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琉璃瓶里装的是水?水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不知。”   “快看,那些个头盔又是什么?”   “有没有感觉,今日这教室内更冷了,比客栈里还要更加寒凉。”   叶流玉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她甚至觉得有点冷。   虞华仪听了这话,默默看向周雨,周雨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转头看向左右。   因为今日是要给这群学生们复现“蜡烛无火自燃”,虽然他们所用的白磷都是昨天下午用了一些火柴盒上的红磷来提取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考虑到白磷强烈的不稳定性,在学生们没来之前,这间教室内的空调开到了16度,还有好几个工业电风扇在转,为的是稍后白磷实验的通风。   虞华仪身上套了两件衣服,感觉自己的肩周炎,颈椎病隐隐要发作了。   这个温度,室内虽然不能说是冰窖,但也够人受得了,只有火力旺的年轻人才撑得住。像虞华仪这种曾经的机构公考老师,一年四季全国飞,一周能飞三四个地方,职业病压了一身的人,这空调已经能激发老寒腿了。   好在,这会儿人多了,室内的温度渐渐上升,为了实验效果,空调也要暂时关了。   “同学们都来了?”陈清让即刻招呼起来。   “那我们的无火自燃实验稍后就要开始,来,先每个人来领一份防毒面具与手套。”   “面具目前可以不戴,但在稍后,实验开始之前必须戴上,观测结束后头戴面具离开房间以后才可以摘下来。”虞华仪脸上严肃地说着。   弟子们本来等待“无火自燃”是极为兴奋的,可听着说要戴这个防毒面具,虞塾长又是如此紧张严肃,一个个浑身上下都跟着紧绷起来。   “大家先不要紧张,在今天的实验开始之前,让我们来聊一聊,让蜡烛无火自燃的东西,它是什么?”陈清让摊开双手。   他示意此刻站在教室内灯开关旁的田老师,开灯。   “是电吗?”陈清让手指上方?   众人犹豫,天灯是需要“开关”的,跟蜡烛是不一样的。   “是......吗?”   “不是吧?”   “应该不是!”   “不是的,是白磷,也叫黄磷。”   “骗人的神婆神汉将少量白磷加入到蜡烛中,因白磷极为活泼不稳定,暴露在空气之下就可能自燃。”   “稍后,让我们有请专业的化学老师,齐老师来进行操作。”   “因白磷有毒,且为剧毒,吸入一定燃烧后的烟气就可能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请在场所有人做好准备。”陈清让说着。   昨天在上完课后,老师们好生讨论了一阵,白磷是化学危险品,以他们的年纪,曾经学生时代涉及到白磷燃烧实验也有一多半人没有亲手做过,有的更只是看化学老师在试验台上展示。到了如今,家长们各个把孩子当做宝,凡是有一点危险可能性的实验都被掐死,学校和老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学生能看老师主动带酒精灯两杯过来做个实验就不错了,上手操作很少。   可穿越客们既然答应了给学生展示“蜡烛无火自燃”,总不好前脚约好,后脚食言放鸽子。   再者说来,这更是破除封建迷信,引导科学道路的好机会。只用火柴与火柴盒制取那么一点点的白磷,危险性可控,又不让学生上手操作,大家最后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依旧决定实验。   当现场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后,白磷燃烧实验开始了。   齐老师一边操作一边解说,而其他老师们为了防止这群学生太过激动冲过去,甚至在实验台与观察安全区之间拉起了隔离带。   当存放在水中的白磷被起老桑以镊子夹出,   “火,火,烧起来了,真的烧起来了!”   “明明是从水里取出来的,居然还会烧起来。”   “不可思议!”   而当白磷重新入水,它在入水后依旧燃烧,更是惊呆了一众人的眼球。   “好生神异,却又与石脂水不同。”   “水中真火,不熄不灭。”   “好像是《武道至圣》里的星辰之火,天外之火,凡水不可灭。”   这一波白磷实验极为短暂,主要是为了安全,当实验结束,千机门众人都被安排到了另一个教室里,老教室要开窗大规模通风。   对于穿越客们而言,现在小命只有一条,又没医院,任何细节都是很重要的。   “爹,所以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个蜡烛,就可能是烛芯上提前放了一点点白磷,然后自己就烧起来了。但那神汉偏偏说这是神灵下凡的明证。”墨虹总结着。   老师们虽然没有用蜡烛来展示,但这原理是一看即知。   “白磷有毒。”   “爹,你的脑子当初不会被那蜡烛烧得受到影响了吧?”墨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爹。   温升此刻努力绷住自己的脸别笑出来,当即给了墨虹一个爆栗。   他相信小师弟的话绝对是非常好心的,关心他爹。   但是,但是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怪呢?   巫锦心此刻忍不住扶额,心里甚至有点赞同这个猜想,要说墨守当年脑子被有毒的白磷熏坏了,墨虹这孩子可能也是随了老子的,脑子不太灵光。   孩子别的不说,脑子多少有点太直了,不带拐弯的。   其他弟子们听到了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墨守此刻没好气,他瞪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我脑袋要是坏了,你脑子能好哪去?”   这一个小插曲让气氛更加快活起来,这会儿,已经有弟子大着胆子举手看向陈清让。   “老师,现在我们是要讲故事吗?”   “昨日那什么吕梨子,还有肉酸,究竟是什么东西?”   “还有这白磷,这东西是在土里石头里长出来的?为什么会离开水就着火,甚至在水里也着火呢?”   听到有人提问,陈清让不觉得诧异,好奇心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昨天大家伙儿早就在群里洛真发的视频见识到这群学生的认真钻研了。   奈何,基础太差,又没有化学基础,钻研也钻研不明白。   “很好的问题。”陈清让先给了一个大大的赞赏。   “那么,这就说到我们进行的这数个实验所涉及到的科目——化学。”   “你所好奇的问题,都可以用化学知识来解答。我相信你们一定很好奇,化学究竟是什么?它有着怎样的含义,这些问题就交给亲爱的齐老师。”   既然学生有问题,有兴趣,干脆这教室内直接开始上一堂初三生化学第一课——认识化学。   在上课期间,穿越客们教授古人学生区分“物理”与“化学”的概念。   学生们自带的小本本上,一个个奋笔疾书记下定义,在心里反复揣摩,不敢漏听一个字。   等到今天即兴的课程上完,叶流玉与闻喜提前准备好的故事完全没用上。一直到下课散学,学生们脑子里装着天书,脑子里咣当着没吸收多少的知识离开。   温升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回到有家客栈,散学以后,他没有跟师兄弟们一同去面馆,而是脚步匆匆抓紧回房间。   在温升的包间内,他找出自己昨晚写完,但尚未送出的一封信。   温升捏着纸走到洗手间里,用打火机点燃后扔进坐便,确定这封信已经燃成了灰烬,随水而去。   这是他昨夜写好的信,原本要发往天机阁的四位阁主处。   写信原因不是为了别的,正是因为在昨日私塾里,老师们展现出的两种“显字秘诀”。而这两种秘诀,恰好是天机阁所用的密信传递手段之二。   要说巧,也实在是太巧合了一些。故而,温升的心里不免有些疑虑,这课堂教学的内容是否是仙人们的“警告”呢?   他们是否在暗示天机阁,你们的一切手段在我们看来不过尔尔,雕虫小技,给孩子玩的把戏,既然能教给千机门,也能随时告知天下。   但温升又想,昨日之所以进行了这现场的“实验”,乃是由自己师父讲了儿时记忆的缘故。   俗话说,法不可轻传。   可在昨日与今日,他们听到的,看到的,学习到的都是桃源山未名镇以外不曾听闻过的“法”与“道”。   当镇上私塾的老师们提及他们要上算学,物理,化学等课程时,原本他们还并不明白这物理化学的含义。   但如今,温升知道了,他明白了。   物理,乃是万物之理。   化学,乃是变化之学。   此刻,他重回书桌前,捏着笔试图写信的手在颤抖,浑身都在发抖。   仙人们教授的,是这世间无人发现,无人掌控,无人知晓的看待世界的方式。   该怎么形容呢?   他们是凡人,凡人肉眼凡胎,所见所闻都是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   可仙人们却在教授他们人肉眼看不见的,摸不到的东西!   又或者说,仙人在试图教会他们,用仙人的眼光来看凡间。   万物之理,变化之学,是仙法!是仙道!   是天上仙家的法则!是真正的不可泄露之天机!   天机阁,万不可与仙人们作对,有一丝的不恭谨。   温升奋笔疾书写了四封信,分给四位阁主,简而言之,别在外边瞎忙了,赶紧过来看看啊!速度的!此乃万年不遇之天机,快来学这万物之理,变化之学,这才是真正的通天仙路!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纷至沓来   柜台前按下手里的对讲机,最近由于客栈里的住客太多,暂时也不可能给阿楚与老冯配备手机,洛真申请以后,干脆给两人都配上了对讲机。   嗯,这对讲机是在镇子里给开了专用的频段。   这样一来,楼下有了退房需要检查的时候,就不需要楼上楼下奔波跑一趟,直接解决了传信问题。   退房检查是相当必要的,尽管客栈客房内的绝大部分基础设施都不容易被带走,比如电视,冰箱,床品,洗浴设施。   但是......热水壶,漱口的玻璃水杯等这是需要仔细检查的关键。   热水壶即便被带走,没有电古人也无法使用,但玻璃杯不一样,在这个时代,一个玻璃杯比黄金还要贵重。   “掌柜的,破阵子,清平乐检查完毕,无异常。渔歌子的洗漱台上少了一个琉璃杯。”   当阿楚的这句话从对讲机传来,柜台前的临海张氏领头人脸上当场就变了。   “渔歌子,张继文张继武,那是你们住的房间?”   琉璃杯,那可是琉璃杯啊,他们住在房间里除了第一日捧起来,之后几乎供起来了,生怕打破了这物件。   可张继文张继武,是偷走了琉璃杯,还是打碎了?居然敢一直隐瞒!   若说是碎了,那便是太不小心,若是试图偷走,那完全是在作祸!神偷莫问都栽到了这里!   这简直是惹下了塌天大祸!   被堂叔点名的两个青年站出来,脸色煞白,直接跪在了地上。   两人此刻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已经掏出了身上的钱袋。   “掌柜的,堂叔,那,那琉璃杯,碎了。”   “掌柜的,让我们兄弟二人当牛做马赎罪赔偿都可以,只求不要怪罪本家的兄弟们,一切罪责都在我二人的身上。”   “打碎了?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张家堂叔瞠目结舌,在入住客栈发现上房里都有琉璃杯后,他早就叮嘱过这些族人。   临海张家,乃是渤海高家的近邻,可真要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更别说这些武林大派了。他们只是一个北域临海的小小家族,借着地利来此见世面,无论是财力,武力各个方面都无法与旁人相比。   “我们也不知是怎的回事,用了烧水壶,将热水倒入琉璃杯里,琉璃杯便碎了,分崩离析。”张继文此刻已经带了些许哭腔。   如果不是他们之前确定这琉璃杯没有一丝的裂痕,都要怀疑这是否是店家故意放在这里,只等坑一笔好钱的了。   “无妨。”洛真此刻听明白了开口,也不让大堂里一群看热闹的眼光落在他们身上。   “琉璃本就脆弱,烧制中可能存在缺口,遇滚水容易炸开,这是正常的。不必如此,更何况琉璃不过是物,无论如何,价值是比不上人的。”   “不过一寻常物件,被子炸开,你们两个倒是有没有被伤到?滚水飞出,烫伤可不好了?”   洛真此刻的话语说出,让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琉璃杯被打碎了。   掌柜的,不但不怪罪,反而关心起了客人!   “掌柜的。”张继文张继武的眼神愣住了,张家堂叔更是如此。   洛真笑了一下:“很多事情,从当下看像是翻了天大的错误,不可弥补。”   “从其他人看来,或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东西既已收拾好,客房账已结清,客人们,那便再会了。”   “这是本店特制的防蚊虫香包,请各位自取,祝一路平安,期待与你们下次相见。”洛真冲着他们点点头,说着寻常的道别话。   她看向楼梯处站着的另一波渤海高家人,“客人也是要今日退房吗?”   当临海张家人取了香包满怀感恩的离去,渤海高家也完成了退房。   这一大早上,洛真收回了一串门卡。阿楚和老冯都去打扫房间了,大堂里的客人们则是要淞哥来上茶。   一时之间,有家客栈满打满算的四人编制忙活得不可开交。   也幸亏上午时段几乎没什么人点煮方便面,几个人的工作这才腾挪周转开。   “掌柜的,破阵子房清扫完毕。”   “收到。”   林淞将一壶柠檬水与大麦茶同时放到大堂坐了三人的一张桌子上。   此桌坐了三人,形象颇为怪异,一个是俊朗的年轻后生,手持折扇眼带风流,一个是留着络腮胡的膘膀大汉,还有一个手中捧着书卷的长眉老者。   一青年,一中年,一老年,这组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侧目,只是若看一眼,却很难记住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年轻后生俊朗,但面容上却没有太能令人记得住的五官,大汉体壮,也是常见的江湖人,至于那老者,眉毛虽然长,但看起来就像是这镇上任何一个门派或者家族的长辈。   “多谢林郎君。”   “谢林郎君奉茶。”   “林郎君辛苦了。”   此三人一人一句,林淞轻轻点头示意,转身便离去了。   这一桌三人组不是旁人,正是一个多月前,接到温升的密信,从天南海北赶来北疆的天机阁三位阁主,长目,飞耳,百晓。   天机阁必须留人主事,统筹全局,作为唯一曾经来到过未名镇的阁主探风,他留在了京城。   八月的《天机月报》已经发出,新一期的月报上依旧有着属于桃源山未名镇的“专栏”,只不过这个月则是由掌宝使温升来撰写的游记。   当三位各自身怀绝技的阁主真正进入北疆,来到此处,深切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三位阁主也并非是完全因为温升的信件而来。   江湖人以为,天机阁四大阁主划分以地域为别,实则不然,大周东南西北中的疆域,大周域外,还有海外的情报信息,对于四大阁主而言都是要共通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情报,消息也是如此,从来没有单一的情报。   长目的手头,正在追溯数家豪商与玉京城内的权贵隐秘纠葛。   百晓带队暗中行动,悄然追逐数年之内隐于江湖,灭了数个门派,在幕后搅动风云的神秘势力。   飞耳,则是在盯着从南疆密林入中原,再转道北疆的巫蛊教人。   好巧不巧的是,这三波手头正在紧盯的对象,也都前往了同一个目标——桃源山未名镇。   这一桌上的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茶,很快,一杯茶水落肚,百晓一甩折扇,起身出了门。   膘膀大汉飞耳连闷了三杯,出了一口长气,也提着兵器走人,徒留下长眉老者“长目”,他老神在在地碰着书卷继续看。   这本书不是别的,正是《武道苍穹》话本子,温升已经全部看完了,现在被长目“继承”。   长目之所以没有出去跟踪自己的目标们是因为没用。   他紧盯着的这一批豪商,看起来明显是受到玉京城内权贵的指示前来未名镇,试图来抢这里的财路。   但任他在北疆之外是天王老子,无论什么身份,未名镇里也不过是一个来客。   长目清楚地记得,就在他刚刚抵达未名镇的第二天,为了熟悉这里的货品贩售机制,他前往未名钱庄,去见识见识以金银换“票”的现场。   有一位身后“站着”亲王的豪商先是软言恳求,希望能获得更多的货物供给,在得到钱庄管事坚定的拒绝后,转言威胁,即刻就被笑着送离。   而当那名江南巨贾指挥着自带的护卫放着狠话,拔刀再度威胁之时——   几乎是在一息之间,那速度快得他甚至没有看清,那名江南豪商和他的护卫,已经被扔到了钱庄门外。   不,应该说,在场没有人能够看清!   而当时位于钱庄的大堂之内,不乏先天高手,长目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在那一个瞬间,不是一双大手,又或是怎样的高手把人扔出去,而是一个意志。   是的,一个意志,一个念头,敌人就被清了出去。   在那之后,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钱庄大堂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再提出希望加量,全部如同乖巧的鹌鹑,订票券,交金银,取各种票券,恭恭敬敬道谢离开。   长目手中的话本,已经是《武道苍穹》的第八卷,书写到主人公叶凡在不断的经历,追杀,逃跑,得宝贝,名声大噪后来到了一处特殊界域,此地乃一王朝,所有武者的修行皆要收到王朝控制,叶凡这个界域外的外来者自然也被王朝的高阶武者围攻试图抓捕,   而此时,长目的眼睛落在这一章的末尾。   【叶凡看着这一群被王权控制,被勒紧脖子为主人效力的家犬冷笑:“王室?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让我臣服?”】   长目轻轻翻过这一页,对于此地的人们来说,王权,皇权又算什么呢?   他们的下凡,又是否代表对于当今......并不满意?若非乱世,何须历劫?   “掌柜的,今日的房间都清扫完了。”楚天阔提着几个垃圾袋从楼梯走下。   洛真抬头看她点了点头,“阿楚辛苦了,快去吧。”   她接过垃圾袋,扔进厨房附近的垃圾处理系统,楚天阔则是快步回到后院自己的宿舍,她要先冲个澡,换一身衣服去见平生儿。   尽管镇北侯府派来的人与洪桂芬一直在照顾任平生,但这孩子时不时就要找楚天阔与冯其时两人。   他们两个既是欢喜,也是有些奇怪,与这孩子而言,他们俩是毫无血缘关系之人,算来算去,带着任平生逃命,照顾她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左右,可这小丫头的记性好得很,一日不见到还好说,两日见不到便成了夜夜嚎哭的夜哭儿,委实是磨人。   现在未名镇的人越来越多,有家客栈人员尤其复杂,为了保护好她,总是阿楚与老冯抽着时间,或早或晚地去看任平生,跟小娃儿玩一会儿,按照洪阿姨的说法,叫做什么“大运动大户外”,“远视储备”,非得把小孩子带到有树有草的地方玩上一阵子才行。   楚天阔快速洗了个澡,打扫完房间会出些汗,她以前没有这么爱洁,只是如今有了条件,自然不能带着汗去见孩子,至于玩完又是一身汗......再洗就是了!   她连洗带换衣服,直接从客栈的后门离开,力争不惹人注意。   未名镇不大,所有从有家客栈到镇北侯府的小院,即便是楚天阔绕了几次路避人,也并不算远。   就在楚天阔要从后门进入别院的时候,楚天阔听见腰间荷包里的“千里传音”响了。   “阿楚,柴房内有人躲藏,抓。”   掌柜的冷静的声音传来,楚天阔愣了一瞬,她心中惊怒不已。   有人躲在别院的柴房,平生儿,又被盯上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医疗记录   未名镇指挥部。   当指挥中心的某间隔间里,多个显示屏被分给了“镇北侯府别院”。   技术人员手指飞速,最大的大屏外,齐国伟抱臂站立紧盯。   整个桃源山未名镇景区都架设了非常多的监控,在穿越之后,尤其是“莫问偷刀”事件发生以后,又加设了不少。   随着来往景区的古代游客越来越多,每天在监控室前盯监控也成了重点事件。   对于穿越客们来说,这些来来往往的古人他们是不知道来历的。这些人分属于什么势力,具体如何,如果对方没有报出来路进行采购,而是只做江湖散客的模样进来,是很难进行区分的。   就比如——   目前潜入了镇北侯府的人。   如果不是监控全程记录,又有人盯到了那一抹残影,说不定真的要出事。   紧急之下,指挥部直接用手机联系了在别院当育儿嫂的洪桂芬阿姨。   洪阿姨带着人撤出,别院里的其他人听从指示,装作暂时没有发现,不打草惊蛇。   “阿楚抓住了!”技术人员思琪挥舞了一下拳头。   “好,我们的人已经接应到了。”   齐国伟点头,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如今的未名镇,各方势力汇聚,各种各样的问题也凸显出来。   缺人!   景区本身属于旅游行业,服务行业,按照现在的接待量,每天接待这些人属于洒洒水,小意思。   这个“缺人”的关键在于,未名镇缺乏自己的安保势力。   虽然景区系统给了他们庇护,安全可以保障,但这么“坐等反击”,等着被攻击后才触发的“反攻”,让人有点难受。   尤其是,面对当下这种暗中潜入的人员,全景区具有“出动出击”实力的,嗯,只有未名客栈签下来的两个江湖合同工。   当然,还有一个刘记暖锅店的莫问,但这个江湖第一神偷的信任度和可靠性对比楚天阔冯其时两人得打个对折,是个明显投机分子。   “报告指挥部,我方接应完毕,目前犯罪嫌疑人已转移至百草堂进行全身检查。”景区在线通讯传来汇报。   “火锅店和前街的表演,吵架的可以适当结束了。”齐国伟交代了一句。   为了最大程度转移目前在镇里可能发现异常的江湖人注意力,火锅店门口临时搞了一波“兰州拉面”现场表演,还安排了镇民按照以前背过的剧本随机触发一下吵架,还有景区原设的不同主题舞蹈表演,突然之间也派上了用场。   百草堂内。   “麦医师,这家伙,这犯罪嫌疑人的嘴里我已经撬开了。”   “果然藏了毒药,幸而我做了准备,动手更快。”   楚天阔正和麦青禾交代着。   她早已从心中出离的愤怒冷静下来,这才能在别院的柴房里将此人抓获,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听见楚天阔的话,麦青禾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抽搐。   牙齿里藏毒药,武侠剧里果然是真的啊!   眼前的男人此刻被禁锢在医疗床上,全身上下都被楚天阔搜检了个干净。   这活最适合她干,当过杀手的人,自然知道同类的痛处。   麦青禾瞥了一眼大铁盘上放着的瓶瓶罐罐,各种暗器刀片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更加感受到了此人的危险性。   “麦医生,要不,电疗吧?”   “我看他什么都不肯说。”   此刻同样站在这床头前的有好几人,他们看向医疗床上男人的眼神都不算友好。   当初那个莫问,还只是偷刀而已,被镇民们发现的时候甩过来的还只是个烟雾弹。   但眼前的这货不一样,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虽然长了一副不错的皮囊。可偷偷藏进镇北侯府的别院,完全就是打小孩子的主意。   全镇没有人能容忍对孩子下手的人。   此人没有下手成功,也不知是被什么人支使,还得撬开这人的嘴才行。   按照楚天阔的描述,从他身上携带的东西和功夫看,此人虽然看着面容年轻,但绝对是个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活。   对于这种人,一般的手段未必管用。   “去口腔室吧,再检查一遍口腔里是否存在毒药。”麦青禾思索后说道。   “我去找晨曦来弄。”   “嗯,我再取一套手术器械,弄点东西,你们把他先带过去。”   邵晨曦,女,曾在现代某私家牙院做护士,现未名镇普通员工。   邵晨曦换了一身护士服,脸上的口罩与帽子遮蔽,让她几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来。   “就他?”她看着升降床上被束缚带绑住的男人,手上极快地拆出了一次性器械盒。   “把嘴张开。”她说道。   眼前的犯罪嫌疑人并不听话,也不张嘴,在一旁站着辅助的楚天阔此刻的手上已经戴上医疗手套。   “听不懂人话?楚姑娘,麻烦让他张嘴。”邵晨曦没有好气。   在过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了这人的行径。   任平生这小姑娘作为未名镇里唯一的孩子,完全是全体镇民的团宠。   就算不提这个,企图对孩子下手的人也是畜生!   楚天阔听着指示,干脆利落地出手,掰开此人下颌,邵晨曦手持开口器开始操作。   与此同时,这间齿科专用的医疗室内,位于这张医疗床正前方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楚天阔心中诧异,但并未表现出来。她知道此物名叫电视,客栈里的每一间客房里都有,她与冯大的宿舍内也有。这电视的表面乃是奇异琉璃制成,需万般小心,就算有客人询问,她也只道是装饰品,不要乱碰。   因为她曾经问过掌柜的,掌柜的当时沉吟了一下,只说现在还不是用这东西的时候。   这玩意儿,竟然是能亮的?   人,里面还有人影!里头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画像?还是里头装了人?不对,既然是琉璃屏所制,琉璃镜是为映照,便是照出的人影?   如那民间的圆光镜之术,那这电视内是照的哪一处的人影?哪里的情形?   邵晨曦看了一眼电视上的内容,估摸了一下当前患者的眼睛能够看到电视,她手里动作没停,在犯罪嫌疑人的口腔内搅来搅去,敲来敲去。   此时此刻,电视无声上演着某部医疗纪录片的手术进行时。   升降床上并不知道姓名的男人被迫看着那物什里的人影。   全身受制,口舌被辱,手上的一切被卸下。   暗五并不觉得被折辱,为主上做暗地里最见不得光的事,死亡应该是一场解脱。   只是不曾想过,那女子的速度更快,甚至他无从知晓,自己的攻击尽数失常,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抓的那一刹那,想要受死也已不能。   只是,这地界究竟是何处?主上真的知道他是在何方势力角力吗。   目之所及处处通亮,他待着的地方是牢房吗?可天下何曾有过这样的牢房?   明明他已经在此地熟悉了数日,可今日所在之处,也是他没有探索过的地方,更别说桩桩件件的物件了。   就如同......眼前那奇异黑琉璃。   突兀之间,黑琉璃映出重重人影。   那些人,有男有女,身上穿着的衣物与面前的女子有些相像。   那是,那是在做什么?   有人躺在床上,而这群身穿怪异蓝衣白衣之人,要对他做什么?   暗五目眦欲裂,他下意识想要闭眼。   那是一个前脚还在说话的人,后脚却躺在了床上,被人用刀划开了身体!   大量的血液喷出,他仿佛感受到了空中的血腥味!   那不是凌迟,确实更胜于凌迟的刑罚!五脏六腑都被剖开,暗五难以认出被取出来的是什么,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冷若寒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这群人,是人吗?不,他们不是!是恶鬼,是地狱里钻出来的修罗恶鬼!无天理,无人心!剖腹挖心,甚至放在手里端详!   暗五不想再看下去。   邵晨曦这会儿已经检查完了犯罪嫌疑人的口腔,她放下器械说道:“口腔内没有其他残留物了,放心,你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而此刻,暗五只见那个被叫做麦医师的女人走过来。   她脸上戴着面巾,身上穿着青绿的外衫,和那琉璃屏上的人一样。   她端着铁盘,那铁盘里赫然放着与琉璃屏上剖腹取心同样的刀剪!   她们所说的“下一步”,恐怕就是那琉璃屏上映照的!   她们,要对他做一样的事!要剖腹挖心!   暗五此刻奋力地挣扎起来,他可以接受一刀两断,毒药穿肠乃至曝尸荒野的死法,但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剖开脏腑,血肉拆出。   这,这是让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不行!   在撑嘴器被取出的一瞬间,暗五开口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安保方案   麦青禾能够恰到好处地端着一盘子手术器械走过来,时间上当然是算好的。   当然,也没有那么精确。   电视上播放的内容,是她用手机投过去的医疗纪录片。   目的嘛,自然是要给这个犯罪嫌疑人上一点压力。   据楚天阔的推断,这个犯罪嫌疑人大概率是一方势力秘密培养,干脏活脏事的死士,对于各种正常的刑罚手段习以为常。而对于景区穿越客们来说,他们作为法治社会长大知法守法的现代人,别说没有那些刑罚工具,就算真的有,也很难下得去手。   故而,当麦青禾接到指挥部的“转移犯罪嫌疑人”要求,她就明白了自己要起的作用。   开胸剖腹各种在身体上开刀的手术对于现代人而言   属于认知之内的事情,不过对于古代人来说,那就是超出认知了。   尤其是,古人对于死后的世界极为重视。麦青禾记得有一个说法,意思大概是,身体上若是有了缺损,死后魂魄都不得转世为人,又或是会沦为孤魂野鬼不得超生。   时间紧迫,麦青禾从自己的电脑找出了几个知名的医疗纪录片,自己操作剪辑掉一些部分,着重留下手术的关键内容,主打一个“恐吓”。   可别说这不管用,就算是在现代,也有很大一批人群是无法接受血腥,暴力各种场面的,很容易引发心理不适。   麦青禾看着先前一副“我完全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死就死”表情的男人此刻浑身发抖宛如筛子,嗯,这一招纪录片恐吓效果还是很好的,估计以后还能继续用。   当麦青禾与邵晨曦完成了属于她们的“心理战术”,这个报出自己名号为“暗五”的男人也被带到二楼的独立病房进行审讯。   两位深藏功与名的医生与护士对视一眼,接下来没她们的事儿了。   “晨曦你没事了?今天还有什么工作?要不要在我这做临时工?”麦青禾问着。   “临时工?麦医生,你这有什么活啊?”邵晨曦感到好奇。   “缺护士啊。”麦青禾语气无奈。   “这帮江湖人,从外头新来的没准身上都带伤,需要包扎上药什么的。”   “也有暴饮暴食,犯胃病的,急性肠胃炎的,吃火锅被烫的,我这卫生院现在都要变急诊了。”   邵晨曦噗地一声笑出来,“不是吧?我是齿科护士啊。”   “百草堂这么忙?孙大夫那边回春馆呢?”   麦青禾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只能说比我好一点吧。”   邵晨曦觉得有点奇怪,“孙大夫是老中医,岁数也大,正常来说,难道不是他那边的人会更多点吗?”   听她提起这个,麦青禾更是郁闷。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自从之前有人受伤找过来,我给处理完以后,不知道谁把名声给传出去了,说是效力快。现在只有要正骨的,针灸的,或者对于我这边不信任的才跑孙大夫那边。”   邵晨曦摇了摇头,“那没整了,比起常规的中药,西药各种药物的药效是要快一点的。孙大夫那边针灸也是个体力活。”   两人一起把这间口腔诊室收拾消毒,另一边的审讯还没有结束。   景区指挥中心内,齐国伟与姜媛正盯着线上连通的视频,直播看着审讯现场。   时不时的,两人会开口提问,继而由现场的审讯人员补充提问要点。   据这名自叙代号“暗五”的犯罪嫌疑人所说,他是孤身来到未名镇执行任务的。   他所归属的势力无名,在暗五的记忆里,他只有约摸在12岁之前的时间是过着群体生活,从7岁到12岁年龄相当的孩子接受教育与训练,修习不同的功法。   在12岁以后,每个人都要戴上面具,而他们原本的名字也舍弃,只剩下在一次次任务或是厮杀里获得的“奉献”所积累升级为代号。   从12岁以后,暗五就不太清楚曾经一起训练的那些兄弟姐妹后来怎么样了。他被带走接收单独的指导与训练,负责他一应事物的人被称为左护法。   直到现在,他能够联络的人,指派给自己任务的人也是这名“左护法”,而在左护法之上还有一位“主上”,但他从未见过。   暗五过往的任务往往与江湖有关,很多任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有的送信,有的是取一个物件,有的是偷东西放到一处地方,基本上都是他完全能够独自进行的任务。   他渐渐也明晰,自己只是执行任务者中的一人,负责其中的一环。   而在前往未名镇从“任平生”这孩子的身上取得任务物品之前,暗五的上一个任务,是作为普通宾客混入仗剑山庄,并记录发生的一切。   此人的记忆力极好,堪称过目不忘,精准地把自己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任务,在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报了出来。   当对暗五的讯问暂时告一段落,指挥中心里观看这一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技术人员忍不住吐槽:“这帮人到底是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身上会带有绝世功法啊!”   “毕竟这个世界有武功,说不定有什么神奇手段。我倒是对这个幕后组织越来越好奇了。”姜媛开口道。   齐国伟盘弄着手里的串,“暗五的上线是左护法,按照他们这个名字的序列,不知道有多少人。而且这个势力未必无名。以天机阁的势力范围,根据暗五提供的任务相关,一定能查出不少东西。”   姜媛闻言点头,“左护法,右护法。从暗五所说的任务来看,他只负责其中的一环。既然这位左护法派他来到未名镇独自执行任务,我想现在镇里一定还有负责其他负责监控暗五,注意动向的探子。”   “左护法,右护法,上头还有个更高级的老板,考虑到驭下之术,我个人倾向于,这两名护法虽然共同给老大服务,但并不对付。又或者说,两者本身是相互制约的存在,负责不同的条线。”她推了推眼镜。   “姜总,我也这么觉得。”一旁的技术妹子举手。   “别的不说,就说暗五混进仗剑山庄负责记录变故这件事,说明左护法这条线是知道要发生什么的。我感觉有点像纪检,啊不是,监察。如果对仗剑山庄动手的是另一方势力,又或者是右护法动手,暗五就是被派出去冷眼监察情况的。”   姜媛和齐国伟的眼光此刻都看向技术。   “不乏这种可能。”   “分析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未名镇景区全镇大会再度召开。   除了通报由任平生带出的神秘探子“暗五”以及幕后势力,这一场全镇大会更重要的主题是——穿越客们要如何来保卫自己,进行反击!   因为是线上的会议,镇民们轮番上麦,聊天框里更是聊得不可开交。   “世人畏威不畏德!这已经是第几次挑衅了!我建议指挥部立刻组成新的安保部门,采购一点神器!电棍之类的太弱了,要我看多搞点电锯!”   “现实一点行不行啊!我们搞了厉害的东西来,但咱们也没轻功,拿刀的速度都没有会武功的快。”   “我觉得此刻还不如求求系统大神。@景区系统,强烈要求安保升级!我们不能只坐着挨打,反攻击系统落后了!要主动!要主动!落后就要挨打!”   “@景区系统渴望的眼神,我渴望一键加点升级,人人觉醒武功系统,直接多了几十年功力。”   “@景区系统要不给我们开个特殊联络栏。能不能请现代雇佣兵穿越过来执行任务?周期性执行任务!枪炮子弹才是我的安全感啊。”   “@景区系统,不给武功给魔法也行,给我们来个线上霍格沃兹,除你武器!”   “@景区系统或者我给你个选择,然我们一键联通现代,给祖国母亲开个时空门,请PLA来给我们镇场子,开启两界之旅,求求系统大神了。”   “@景区系统武力升级必须普惠全员!在外头的先遣队也需要,快点安排!”   ......   洛真眼看着聊天栏里大家伙说的越来越离谱,话语也带了一点发泄情绪的意味。   景区的安保升级是必要的,没有人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当前的安保机制就好像建了一个厚厚的乌龟壳,只能够抵挡伤害,但无法根本性解决可能存在伤害的问题,一切真理皆在大炮射程之内,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景区系统已接收相关建议,正在进行相应接口转接loading......】   【经综合研判,景区系统认为大量用户反馈为真实需求,符合当前状况与穿越者保护所需,正在为您生成合理反击方案,请选择。】   【一、景区系统将为桃源山未名镇全体人员提供安全,可靠的本土“雇佣兵”雇佣手段,景区人可通过景区系统,将安保任务相关邀请发送至本世界任何人手中,在任务要求的时间内,景区系统可提供一定传送机制(需消耗本世界金银)】   【二、景区系统将为桃源山未名镇全体成员提供特殊外请“安保人员”,安保人员不属于本世界与蓝星,为系统外聘打工人员与特殊生命,以月份起为雇佣期限,向专业安保人员支付雇佣金或其他本世界特产。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外聘打工人员与特殊生命的防卫手段将以本世界常见手段(武功)来进行展现。】   【三、景区系统将根据桃源山未名镇全体人员的《未名镇》剧本设定,推演出符合本世界客观规律的相关功法,武技,景区人员可通过专属界面,以金银兑换功法武技进行修习。除此之外,景区人员可通过金银兑换其所修行专属功法的“短期内力提升”,“短期XX武技圆满”以对敌反击。(当修习武功人员本身功法基础提升,所需兑换金银将随之降低)】   全体景区人员:!!!   这还有什么疑问的?前两个都是靠别人,靠人不如靠自己!   三!当然是选三!全景区现在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武功功法   眼前的这三个选项只能三选一,穿越客们对此非常遗憾。   “就不能大方一点吗?系统大神,我想全都要!”   “就是就是,我觉得一也不错,尤其是能提供传送的话,咱们的先遣队成员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串门了!”   “对啊!说的有理。我对第二个选项也好奇呢,系统外聘人员会是什么人物?外星人?仿生人?其他的平行世界?别的会武功的世界,比如《天龙八部》《倚天屠龙记》之类的?”   在选择“选项三”以后,尽管线上的聊天框里意见不停,但景区系统这一次并没有新的回应。   “嘘!先别说了,万一它收回怎么办?”当有人发出了这一条,原本还在试图讨价还价得到更多的穿越客们闭嘴了。   虽然三个选项只给了其中之一,但对于景区穿越客们来说,这的确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为什么不选一,或者选二?   道理其实很简单!   先说选项一,看起来的确是很美好的选项,可以花钱请“本地雇佣兵”,甚至连路途遥远的问题都解决了,可以传送。当景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一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时,花银子请人没有问题,一次任务就结算一次,可以解决“近渴”,但归根结底,这一份武力值不属于穿越客们本人。真要请了一群人来,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彼此之间说不定还有没有恩怨纠葛,惹出更大的事端就不好了。   再看选项二,景区系统请来的“外包安保”,在武力的本质上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但既然不是现代来客,更像是接任务异世界打工的专用人士/特殊生命。专业性毋庸置疑,但其他的优势没什么明显的。   而归根结底,不管是选项一,还是选项二,它们的力量都并不属于穿越客自己。   哪怕选项三的“武功内功”对于景区穿越客们来说,现在学习起来时间上有点太晚了,个人的资质不够高,可学会一分也是自己的能力,更何况在自身武力值没有提升之前,用钱来兑换技能大招,那也是自己能够使出来的。   景区人自己能发大招,再加上景区系统本身的全自动防御,岂不是说,只有景区人攻击,完全不需要防御,对手出招更是会被防御系统吞噬,这是百分百的胜率啊!   当这天晚上的线上会议结束,景区人们无暇睡觉,而是都开始研究起了在【未名镇】APP里的新增栏——武学专区。   在这个专区之内,有个人面板,可以看到镇民们在原本未名镇的剧本设定中所代表的角色身份,以及他们的武功,武技招数,以及当下的内功,外功等级。   在原本未名镇的世界观设定编写中,这个神秘小镇上的所有人都是会武功的,只不过身份,资质,修习各有不同,功法也不一样。   此刻,有家客栈里,洛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有家客栈洛掌柜,在原本的剧本设定中与客栈的林大厨乃是一对驻颜有术,返老还童,亦正亦邪的江湖夫妻,飘雪剑与无影刀。   洛真当初背剧本的时候无数次吐槽这名号真是太土了!怎么就没给起个雌雄大盗呢?   当然,其他人的也好不到哪去,只能说各有各的土。   洛真点击了屏幕上的功法选项,她与淞哥的不同,手机上可选择下载电子书到本地。   “淞哥,我要看看这个功法是怎么回事。”   她下载了《觉明录》,然后用手机自带的本地APP打开。   洛真认真阅读,洛真陷入沉思,洛真沉思许久,最后双目呆滞,手机从手上滑落。   “明......明天再学吧,今晚该睡了。”她虚弱开口。   林淞笑着看她,把手机顺势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一晚上,看洛真一样最初抱着这武功“有武功我必须来学学看”,再到“叽里咕噜写的什么玩意”,“看不懂,明天再说”,大家伙儿的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相比景区里的穿越客们,远在大周朝不同地域的先遣队队员们则更为惊喜。景区这一波新功能给力啊,他们在外头是真的容易遇到危险,关键时刻兑换好大招是保命用的。   到了第二日,景区人们该上班的继续上班,功法什么的为了不暴露在外人前,只有在自己的房间才能看,当然,聪明人们也把手机里的电子书给打印出来,甚至搞出了小抄本。   景区存在防盗系统,所以不怕偷走,关键要锁在各自的房间里。   相比于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营业镇民们,景区指挥部在这一天额外繁忙。   从“暗五”那里审讯后获得的信息已经汇总,在商讨过后,景区指挥部决定与天机阁高层进行一次会见,主要探讨暗五背后可能存在的神秘势力,进行一部分信息交换的意见。   当然,还有一个重中之重是,未名镇景区希望“天机阁”能够为在外的景区先遣队成员提供安全,可靠的“远程取现”服务。   景区先遣队已经离开了两个多月,他们走的时候身上带了些家底,还有些便于携带紧急用来变现的“玻璃珠”,“宝石”等等,但鉴于先遣队成员的武力值无法与本土江湖人横向对比,指挥部更倾向于先遣队成员优先花身上的银子。   都说穷家富路,景区的财政条件早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现在“氪金就能变强”,一键掌握武功,这必须给出去的同胞氪金强度拉满!   只可惜,景区系统并不为他们提供可以“一键快递传送”的服务,指挥部只能想想其他的办法,给远方的同志打钱。   这个时代的钱庄还存在地域的局限性,相比之下,景区已经建立过合作基础,又到处都有据点的天机阁是个不错的选项。   景区现在与先遣队成员的联络方式仍然只有一个月一次的通讯,必须先谈好合作,再等队员们联系才行。在这之前,镇民们只能祈祷,外头的同志们平平安安!   有家客栈,洛真坐在柜体上,双目发直,脑子里在不断回忆着自己早上背下来的功法前六句话。   最近客栈大堂里的人渐渐少了,主要的原因是,开云学宫的弟子们走了,他们在未名镇耽误太多时间,游学结束,需要回学宫了,金刀门也在那位沈长老的带领下,带着大包小包的商品离去,沈长老还一直试图说服洛真,将客栈的菜刀卖给他。   如果说有家客栈最常驻的包月用户,那必须是天机阁。千机门的长老和弟子们,在私塾上了一个月课之后,洛真不清楚镇里他们具体如何谈了协议,总之,千机门成了第二波在镇里租到房子的江湖人。   但有家客栈的客流量并没有减少,只是人员更杂,就比如......洛真的眼神瞥向在大堂一角喝酒的劲装女子。   这姓沈的妹子简直是酒神转世啊,从红星二锅头到江小白,一天一个样,天天在客栈里自斟自饮,晚上的时候还会就泡面喝酒。   再看隔了两桌的黝黑大汉,老汉,妇人,在外头买了烤土豆,烤地瓜,拿回来好像珍馐细细品尝研究,还在用书铺卖的本子奋笔疾书。   洛真记得阿楚说过,他们好像是长林谷的人,算是这个时代的民间农学组织,培育各种花草,药草,还有粮食。   她偷摸看了一眼手机,嗯?全体消息?   艾特全员的消息必须是指挥部才能发的,洛真点进去速看,眼神凝滞。   嗯?有皇亲国戚要来景区?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什么级别?谁啊谁啊?”   “国舅,公主,还是什么亲王侯爷,国公之类的?可别来个那种小说里动不动要九族陪葬的。”   “不会是来找茬的吧?之前钱庄那边不就有商人是哪个皇亲国戚的白手套?然后还放大话要我们好看什么的,该不会是打了小的老的又来了吧?”   “天机阁给的消息啊,[抠鼻],反正我们也没有做外交接待的义务,就当个普通游客呗,只要不惹事生非就行。”   “这话有理,只要有消费力的大客户就欢迎,不过我怀疑没那么简单。我们这地界在古代人自己看来都属于天高皇帝远的世外之地,不管来了个什么玩意儿,就算想动用权势垄断,或者怎么样,也得掂量掂量这地界。”   很快,景区指挥部又在群里更新了消息。   洛真看着关于这位“皇亲国戚”的详细资料,她不由地摸了摸下巴,是个大户啊。   冯辰,女,年方二十二,乃是当朝长公主独女,明辰县主,极为低调,很少参加各种活动,但传言中颇为受到皇帝舅舅的喜爱。   此刻,指挥部已经发来了天眼监控里的照片截图,洛真愕然。   居然,人已经到了?   她看了一眼监控的环境地点,哦豁,是在纪念品店?   冯辰此刻饶有兴致地逛着这家小店。   她手上捏着一个奇异的物件,看着是个红林檎(苹果),但实际并不是这果子,这红林檎用清亮的软皮子包裹着,看着极为诱人。   “这是什么东西?”她开口询问。   冯辰身边的侍卫也并不知晓,只能看向此处的店家。   不过,还没有等店家来询,就有在一旁同样挑选物件的少女回答了。   “这是捏捏,你拿的那个是红林檎捏捏。”叶流玉主动说道。   “捏捏?”冯辰有些不解。   “就是这么捏的。”叶流玉的手中是一个大蜜桃捏捏,她五指拢起,就开始捏了起来。   冯辰愣住,她身边的侍卫也是呆滞地看着,只见那少女手中的大蜜桃被捏扁,之后又恢复原型。   “被捏之后,可以复原?”冯辰眼睛眨了眨。   “可以复原,不过,也可能被捏爆了。”叶流玉摸着自己的捏捏,“这是我买了的。”   “店家说,捏捏是用来缓解压力的。”她看着冯辰,怕对方听不懂,又补充了两句。   “嗯......就是在不高兴,生气,伤心,烦躁,负担,心里沉重的时候都可以捏,无聊也可以捏,把自己心里不好的东西都已经捏掉。”   叶流玉解释完,又继续挑选捏捏。   这个“未名杂货铺”是整个未名镇少有的不需要凭票就能购买小玩意的地方。   尤其是......他们最近上的课程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别说是师兄弟姐妹了,就连墨师父和巫师父的荷包里也多了两个捏捏。   作业,考试,排名,只要一想到这些东西,叶流玉感觉自己“压力山大”,无法呼吸了。   而她自己购买的捏捏,也从普通的“包子”升级到了几种水果,换着捏!   “多谢小娘子告知。”冯辰道谢,若有所思。   叶流玉摆了摆手,她在挨个试手感,试图挑选一个最好捏的。   冯辰拿起一个“柑橘捏捏”,那软皮子上写着字,“不可食用,不能吃,只能捏捏!”   这东西做的太真,色彩上更亮些,若是不注意,恐怕真的容易被吃了。   冯辰不由地想到,这个叫捏捏的玩意儿,若是放到京城去卖,怕是也有不少人会买的。   旁的不说,各家宴会诗会上,总是少不了明里暗里的口头交锋,阴阳怪气的挤兑,那些顾忌着脸面当众不发作的,倒是适合用这捏捏来出一出气。   她看这杂货店里的旁人都提了个篮子,选好的物件都放在篮子里,冯辰也学着有模有样。   林檎,柑橘,荔枝,葡萄,柿子,饭团......她一拿就是不少。   很快,冯辰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这是,布偶?”   与民间常见的为孩子缝制的虎娃娃不同,冯辰眼前看到的布偶都不是很大,用一条铁链拴住,摸起来毛绒绒的,像是用了真的绒毛,有小羊,小熊,小老虎,小鹦鹉,小兔子,瞧着是极为可爱的,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的。   “这个是毛绒娃娃,上面的铁环是可以挂在身上和包上的。”叶流玉此刻提着自己的篮子路过。   她身上背着一个斜挎包,在挎包边缘的抽绳位置,冯辰一看,这包一连串的挂了数个毛绒娃娃,好像这几个小动物也始终陪在身边。   寻常人身上佩香囊,剑鞘佩剑穗,腰间有玉佩,可这挂娃娃的,冯辰是第一次见。   但很快,冯辰就发现,是她自己见识短浅了。   除了她这新来的,那些其他在这店内的来客好像都对这里很熟悉了。   有的人身上背着一个奇异的大布包,像是背着背篓那样,而在布包上,上下左右也挂了许多个猫儿狗儿,还有蟒蛇!有的挂着菘菜,大葱,梨子,菌子。   冯辰加快了往手中的篮子放东西的速度,她的眼神还在寻找着,那怪模怪样的包,是在何处买的?   她虽是初来乍到,可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应该更快的融入这里才行,不能被当成土包子了。   当冯辰在纪念品店里陷入“土包子进城”狂热购物的时候,未名镇里关于她的讨论仍在继续。   “公主,啊不是,那个县主人呢?到哪了?”   “在纪念品店扫货ING,正在进行时,听说,已经用第三个篮了。”   “嗯,我刚路过,扫了一排捏捏,一排毛绒玩具挂件,现在在看手工皮包和帆布包了。”   当冯辰意识到自己手里选中的东西越来越多,尤其是三个篮子装满的时候,她想起一个问题。   采购的东西有点多,店家说是可以送货上门,然而,这进了镇子以后,冯辰带着自己的随身侍卫过来闲逛,负责一应事物的管娘子带着其他人和行李去客栈安置。   她连去了哪一个客栈尚且不知呢!   “管大娘子他们?”冯辰看向身边的两位护卫。   “娘子放心,时才元娘子前来告知,我们订到了那一间有家客栈,现下元娘子正在门口候着。”   有家客栈!   这便是那《天机月报》上所描绘的客栈了,虽然那月报上也提及这未名镇内还有其他的客栈。但若是来住,定然要到这最有名的一家,尤其是要试试那客栈里的各色神奇物件。   有护卫提着东西,整整三个篮子里的小物件不少,但冯辰看着这店家手持一个奇异的墨色物件,将她挑选的物件挨个“扫”了一遍。   这店家的柜台与外界也完全不同,有一镶嵌的琉璃屏,但以冯辰的视角是看不见那琉璃屏上有什么的。   尤其是当店家拿着奇怪的东西扫完三个篮子里的东西,不见算盘算筹,便直接说了个数目,等到冯辰付了银钱,那镶嵌琉璃屏的方盒子里直接出现了一卷长条纸被店家交付到手中。   “这是您购买的商品清单,价格详情。”店家递过来。   冯辰愣了下,她连忙接了过来,因为她买的东西多,旁人也在排队,这轻薄的纸卷实在太长,她匆匆拿走,身边的护卫提着她买下来的东西赶紧走了。   被元娘引路前往客栈,冯辰也忙看着周遭的各家店铺,心道那《天机月报》上写的东西也太少了些,若是她来看,当用整个报纸来写这未名镇的事情也是应当的。   那带琉璃屏的盒子,能出纸卷的物件又是什么?报纸上根本没有提过啊!还有这些捏捏,玩偶甚么的,京城里也是没有的。   冯辰本以为,即便那《天机月报》夸夸其谈,这地界也不过是个多能工巧匠,又有许多特别方子的古族罢了。琉璃镜珍贵,百雀羚精巧,但长公主府弄到这些东西并不费力,母亲更是从宫里取了几套外界没有卖的物什。   可现在看来,这未名镇的珍奇之物何止那么一点?简直是她从未见过的,听过的,宫里也不曾有的。   冯辰一进入客栈,这一次出行的总掌事人,管娘子便迎了上来。   洛真此刻正在柜台,今天新来的客人又开了一批高端房出去,她心情很好。   当她看到今天下午过来订房,虽然穿着江湖打扮,但一身气质完全迥然的中年妇人去迎接了个年轻姑娘,洛真眼皮就是一跳。   来了,这就是那明辰县主。   这姑娘的身高在古代应该算是高的,约摸有一米六五,眼神充满好奇,只是和那位管娘子一样,即便换了衣服,戴着在她们看来已经算简朴的首饰,一身的气质与他人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一看就不是江湖人。   简直就是活靶子,洛真心道。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客栈里都是房卡门,旁人进不去,但如果这一行人采买了不少东西,而护卫不够的话,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离山以后路上会不会遇到劫匪什么的不好说。   眼见着这一行人上楼,洛真想了想,转回了茶水间在群里发消息。   【有家客栈-洛真】:县主已入住。不过,根据我观察,他们这一行人虽然乔装改扮,但跟普通江湖人气质差异有点大,治安所得多注意。   【刘记暖锅店-刘达】:我同意!昨天我们店里有两伙人吃火锅,本来是隔开的,结果谁知道他们江湖人耳力这么好啊。不知道是说了什么犯冲,就吵吵起来了,还好有莫问在,制止住了。不然这打砸店里出人命可咋整!   【米行-小九】:一般人还是不敢动手的,我觉得要不禁酒吧,这帮人喝一点更容易上头啊。虽然我们现在能兑换武功,但要是为了治安问题掏钱换武功,总感觉有点冤,得加罚金!   【镇民-马洪涛】:我说个题外话,咱这都八月份了,按理说立秋了,穿越过来的地图也是在北边,但我怎么感觉最近山里的蚊子虫子什么的变多了?地上发现了好多。   【书铺-尤雪飞】:老马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这两天早上起来打扫店里卫生,边边角角也不知道从哪进来的虫子,吓人一跳,好多脚细细长长的不是蜈蚣,还有黑不溜秋的虫子在地上爬。幸亏不是广东双马尾,不然我能厥过去,古代有蟑螂吗?   【天香楼-妙娘】:[震惊脸]别吓我啊,我害怕。虫虫快离开!   【打更人-老贾】:刚醒,这个我有感觉。这两天晚上巡夜的时候,蚊子真的多,我今晚都寻思拿个电蚊拍,再点个蚊香了。不行的话指挥部统一进货一批电蚊香杀虫剂吧。   【私塾-陈清让】:应该是入秋了,最后一批?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过为了安全卫生可以搞一下消杀。   洛真看着群里消息思忖,客栈因为全天开空调,所以只开一小门,又加了门帘,再加上早晚卫生不是她收拾的,她自己是没什么实感。   “阿楚,老冯?”她掀开茶水间门帘招呼着两人过来。   “掌柜的,什么事儿?”   “这几天你们在清扫的时候,可有发现客栈里有没有多了虫子,蚊子?”洛真问。   两人都被这问题一愣,不过如实回答。   “是有的,往常也有,不过这几日更多些,像是有些成群了。”楚天阔答。   “大堂里多些,客房里不多见,但若是客人进出频繁,大约五间房才能碰见一两只。”老冯想了想开口。   “你们自己的房间呢?”洛真又问。   “偶有一两只,最近也差不多。”   “我也是。”   洛真点了点头,“一会儿去仓库取两箱电蚊香出来,你们两轮流守在楼梯口,若是客人回来,就让他们带一个回房间去。”   “还有,明早不用太着急清扫,我们也会早点下来,看看多了什么虫子。”   “是,掌柜的。您是觉得,镇里多了些蚊虫有异样?”楚天阔询问。   “若是益虫还好,若是蚊虫多了,说不定带了什么病,谨慎为上。”洛真说着。   她记得,在去年的那个夏天,不管是南方北方都在宣传,虫媒传染病可不是小事。   洛真交代完了给员工的工作,两人去仓库里找蚊香,她则是打开手机扫了扫群聊就在商城里开始下单。   大堂里得放个灭蚊灯,商用的,大一点。再买几个电蚊拍,没事就拎着走一走。   ...   【清平乐】至尊上房内,冯辰对照着天机月报描绘过的内容,激动地熟悉这客栈房间内的物件。   他们抵达未名镇已经是下午,进行了一番购物,冯辰大脑兴奋,并不觉得饥饿,不过这会儿,她已经洗过了澡,正坐下来被侍女阿蛮手持“风筒”吹头发。   “娘子,回了京城有这风筒的话,怕是人人都要抢呢。”阿蛮很兴奋地说着。   “可这风筒是要用在这个东西上的。即便带回京城,没有那个电我们也用不了。”   有着风筒的帮助,冯辰的长发很快吹好,她依旧要求梳得越简单越好。   “县主说的是。我问过了此间的洛掌柜,本地的女子虽然不少,但如我们一般的外来女客是少的,还是要简单警醒些。”管娘子站在一旁。   “县主可是饿了?我打听过,此地最有名的酒楼是那天香楼,听闻菜品丰盛,四海风物应有尽有。”   冯辰想了想,她还没有很饿,只是自己若是不吃,身边定要有人陪着。   “那便去尝尝吧。”   下午四点半,天香楼。   当冯辰刚刚迈过门槛,管娘子正在询问包厢,却见自家县主眼睛一动,伸手一指。   “我想坐在这里。”   冯辰指着两桌人之间的中间一桌,她内心雀跃,这就是她期待已久的坐在江湖人中间,听说那些探子都是这样来探听消息的。   尤其是,冯辰看到了其中的一张桌上摆了数个“捏捏”,她不认识的“捏捏”。   那张桌子上的客人有点不像是来吃饭的,皮肤黝黑,桌上不见菜品,反而是摆着本子和笔,正在记录什么。   “土豆,马铃薯,宝啊宝,真是宝。”   “地瓜,红薯,白薯,也是宝!”   “西红柿,果实酸甜,好吃。”   只见一个极为貌美的娘子怀中抱着一册书,正在这张桌子客人的身侧。   “苏掌柜,我们今日仍要吃醋溜土豆丝,拔丝地瓜,木须柿子,红薯南瓜饭,花生汤。”   苏妙妙面无表情,“没问题,但是我还是建议你们加个青菜或者荤菜吧,土豆地瓜吃这么多烧心。”   “苏掌柜,这些粮种......真的不能卖给我们吗?”黝黑的三人再度恳求。   “我只是个开酒楼的。”苏妙妙语气平静。   土豆地瓜,放在现代是高产作物,能不能拿出来,怎么拿出来,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   放在现代,土豆亩产五千斤算是常规产量,但换到古代的技术,人力,地力各种的局限,能顺利种完,亩产一千斤也不知道有没有。   冯辰竖着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粮种?   他们所说的土豆,地瓜,这是什么吃食?是特殊的粮食?她也得尝尝! 第50章 第五十章:土豆地瓜   因为冯辰的强烈要求,这一次出行的陪同者们都一起坐在了大堂。   而和冯辰坐在同一桌的,有此行负责掌事的管娘子,侍女阿蛮,与一位随身护卫。   这一会儿,冯辰兴致勃勃地翻阅着厚厚的菜单,详实的图片与菜品的名字,许多从未见过的新花样让她几乎挑花了眼。   “这个,什么土豆泥?这水煮鱼又是何物?拔丝地瓜,这个也要......”她记忆力极好,点菜的时候愣是把菜谱翻到了隔壁那桌人点过的几个菜,也加了上去。   荤腥什么的,对于冯辰来说平日里并不稀罕,倒是在她点完以后,管娘子又特地询问了掌柜,给自己人的每一桌上添加了几个大荤。   一路辛劳,护卫有功,终于到了目的地自然是要好生补一补的。   “对了,这里可有可乐?”冯辰突然想到,这个“可乐”的饮子,也是《天机月报》上提及必须品尝的,喝到嘴里舌尖微麻,甜甜的,又有着奇怪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客人是要大瓶可乐还是小瓶?一桌四人的话,建议要一大瓶共饮,夏日更推荐冰过的可乐。”苏妙妙回答。   冯辰手一挥,“每桌先来一大瓶,不够再加。”   很快,一个奇异的水壶被送过来,最上头有红色的盖子,“可乐”的颜色不像是寻常饮子,倒有点像是苦药。   冯辰几人看着店里的伙计拿来了“可乐”,又拧动那瓶塞,将可乐倒入琉璃杯中。   “客人若是之后自己买了可乐,切记在拧开盖子前不可摇晃。”那伙计说着。   “娘子,这,这能好喝?”侍女阿蛮小声问着。   她看着那可乐倒入琉璃杯里,还出现了白沫泡泡,实在不知这饮子究竟是如何做的。   “喝了不就知道了。”冯辰语气轻松,她环顾四周,发现不止是他们在喝可乐,还有旁的桌上也喝着不同瓶子的饮子,更有那一人一杯,嘴里衔着个细管的。   她心下痒痒,这都是些什么呀,《天机月报》写的真是太少了!   冯辰先抿了一口,只觉得这饮子在舌尖儿上炸开,好像会打人,蹦蹦跳跳的,好生奇妙。   这一口咽下去,甜甜的冰可乐下肚,给喉咙一种难以言说的爽快感。   她几乎是连着喝了几口,直接把这一杯都喝下去了!   “好喝!这可乐的口感当真奇特。”冯辰的眼神发亮,只觉得舌尖酥麻,嘴巴里还在回味。   “是有些奇妙。”管娘子保持着仪态,只轻抿了两口。   “娘子,好喝,好喝的,好像变成了鱼,有鱼在嘴里吐泡泡。”侍女阿蛮的眼神发亮,而另一位女护卫没有说话,但已经喝完了的大半杯可乐俨然标明了她的态度。   阿蛮的说法引起了一阵笑意,连附近旁桌的客人都笑了起来。   “几位娘子,可乐是好喝的,不过这只是饮料的一种,若是喜欢这口感,还有雪碧,芬达,不同口味的。若是想尝尝别的,果粒橙,开卫也不错。”旁桌的一郎君说着。   “当然,若说最是好喝的,定然是奶茶,每日一奶茶,美哉美哉!”   他们这一桌,正是一人带了一杯奶茶的,这郎君指了指奶茶杯,冯辰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直接询问起来。   “多谢郎君,我们初来乍到,敢为你这奶茶饮子是在何处买的?”   “镇中的得闲饮茶铺子,若是一天一杯,一个月都喝不完这花样。有果茶饮子,还有奶茶饮子。”那郎君举起奶茶杯示意,冯辰也倒了杯可乐回敬。   “我就说得坐在大堂。”她低声说着,十分兴奋。   “等饭后,我就要去那饮茶铺子看看。”   等到一道道菜上桌,冯辰与其他人就顾不得旁人的动静了。   “这便是那土豆泥?”   冯辰眼看着一座“金山”上桌,浓郁的肉汁自上方倾泻,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吃食,当真是从未见过呢!   猪肉剁成了细细臊子,与几种同样切成粒儿大小的食材混在一起的盖在一座“金山”上,这一个大盘子的侧边摆放了个大大木勺。   阿蛮用公勺将土豆泥分于各个碗里,冯辰用手中的瓷勺碰了碰土豆泥,说道:“好生绵软的吃食。”   “娘子,我来尝尝。”女护卫主动试吃。   护卫挖了一勺入口,随机一怔,舌尖上是极为绵密的口感,并非是入口即化,而是极为粉糯的,浓郁鲜香的肉汁与这土豆泥裹在一起,轻而易举地就咽下去,十分好吃!   “极为好吃,有些像是芋头,又十分不同。”她放下小碗,认真想了想道。   一桌人都开始动勺,冯辰先是小口尝,紧接着就变成了大口,这土豆泥的口感极为软糯,几乎不用嚼。   “这土豆泥,我看倒是极为适合家里的老人来吃,软乎乎的,配些肉汤也沾了荤腥,对身子也是好的。”管娘子说道。   她吃着吃着便想起了祖母,祖母老人家上了年纪,只能吃些软烂食物,这土豆泥想来也能换了几种口味来做。   “我记得,那一桌还点了什么土豆丝?”管娘子瞥向另一桌,“这土豆,既能做泥,也能切丝,也不知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好像有土豆的捏捏,我应该买到了。”冯辰突然想道。   一大盆水煮鱼上桌,还有一盘子木须柿子,几人看着巨大的铁盆发愣。   这,这是何等豪迈的装法?水煮鱼,看着用了一整盆的油,还有上面层层叠叠的并不识得的香料,只有花椒是认得的。   “辣椒捞一下哈。”伙计端着一个小盆,手中拿着漏勺在盆里捞了几下。   冯辰就见伙计将这盆水煮鱼里的陌生香料捞出来许多,直接放在了桌旁。   “如果怕辣,需要解腻的话,可要陈醋?”那伙计又问。   四人脸上懵懵,冯辰试探开口:“还请拿些醋来。”   没一会儿,一小壶陈醋来了,还有四个蘸碟。   看着眼前的巨大铁盆,阿蛮率先伸出了筷子。   “娘子,让我来试试这水煮鱼。”   这水煮鱼是将鱼切成了鱼片与鱼段,阿蛮光是看着整盆油便觉得,这水煮鱼绝对不可能难吃!   “奇怪,既然放了这么多油,不应该叫油煮鱼吗?”阿蛮念叨了一声。   阿蛮夹着一块鱼片落到自己的餐碟里,用筷子分了大约一半入口,下一秒,阿蛮就捂住了嘴。   “娘子,鱼,鱼好像在咬我!”   “舌头被咬到了!被扎了!但是好好吃。”   “麻麻的,像是茱萸和胡椒,味道更重,更烈,像姜一样辣,不,更辣。”   阿蛮猛喝了一口可乐,“好吃!吃完这个鱼,在吃可乐,一起更好了。”   冯辰一听,眼睛更亮,茱萸胡椒这类香料的味道她最是喜欢,只是即便在公主府内,这一类吃食做的不多。   她伸了伸筷子,筷子一动,发现这大盆里除了鱼片还有菜蔬。   冯辰小心夹住雪白的鱼片,吃进嘴里,她算是明白了阿蛮的形容,果然,嘴里好像是在着火,只觉得舌尖滚烫麻辣,酥酥麻麻,鱼片咸香嫩滑,一点刺都没有,好吃极了!   吃一口鱼片,再喝一口可乐,两种有些近似的酥麻感汇集在舌尖上,她却觉得有一股难掩的爽快。   “阿蛮,你说的太对了,就是要这么吃!吃鱼片,喝可乐!简直是人间极乐!”   阿蛮一边呼哧呼哧的,忍不住给自己的舌尖扇风,却又忍不住继续吃,管娘子的动作小心些,她特地蘸了陈醋,“蘸醋果然解腻,也是一种风味。”   护卫闷声不吭,只默然吃着,额头与鼻尖都沁出了汗,连带着一碗精米饭都吃完了。   护卫评价:“虽油腻,却下饭!好饭食”   等到木须柿子,拔丝地瓜更多的菜上桌,一桌桌都埋头苦吃,乐不思蜀。   “这是柿子?是柿子?柿子能炒吗?”阿蛮发出震惊的声音。   “似乎不是我们常吃的柿子,又是一个新的柿子。”管娘子仔细端详后夹了一块。   红彤彤炒过的柿子看起来颇为陌生,这让管娘子有些犹豫,她仔细看了看盘子,确认没有花椒茱萸,这才小心送入口中:“嗯?”   这炒柿子与她的想象完全不同,管娘子有些意外。   “是甜的,酸甜的,嚼起来......”她一时想不出这与什么相似。   等到四人都品尝了一遍,阿蛮得出了一个结论:“小郎君定是喜欢,甜丝丝的,嗯,人人都喜欢。”   那名叫拔丝地瓜的菜上来的颇为晚,一整盘子带着香甜的细细蜜丝,一看就相当废工。   和这一道菜品一起送上来的还有一碗水,“地瓜沾水后吃,小心烫嘴,这道菜要快吃。”店小二嘱咐着。   炸好的地瓜随着一筷子叨起来拉出细细糖丝,冯辰忍不住叫了一声,立刻浸入水里,果然糖丝断了,再夹回到碗里。   “咯吱——”脆脆的糖壳无比香甜,内里软糯,每咀嚼一口都是与甜蜜共舞。   “小郎君一定会更喜欢这个,比蜜糖饴糖都要更好吃。”阿蛮又道。   冯辰的眼皮在跳,拔丝地瓜的外壳被凉水一激变脆,内里还是有些滚烫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土豆,好吃,地瓜,好吃,西红柿,都好吃!   这些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只在这山中,而不让天下人也尝尝呢?   她的眼神偷偷瞥向隔壁桌,冯辰清楚地记得那老者提过“粮种”,难道土豆与地瓜都是粮食?也不知这土豆地瓜一亩地可产几何?好不好养活?若是能有新粮种惠及百姓,总归是件好事。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景区计划   当这一顿饭吃完,冯辰当场打起了哈欠。   侍女阿蛮能吃,护卫也是,不过饶是如此,那一盆水煮鱼也是剩了不少,在鱼片之下还有大堆铺底的菌子与蔬菜。   当她想要再度寻找旁桌的客人,却发现那一行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娘子,接下来可是要去那饮茶铺看看?”管娘子询问。   冯辰摸了摸自己有点鼓起的小腹,不知多久没有这般放开来吃了,她甚至难得的体会到了“撑”的感受。   母亲讲究养生之道,吃多不易克化,若是入宫,少不得在家用糕点先垫垫肚子,毕竟宫宴上的吃食总是冷冷的,却要装出一副好吃的样子。   在此刻,冯辰突然领会到了“民以食为天”的含义,吃饱,吃好。   至于什么仪态不好,让人笑话,不可如此,保持身材,都让那些话见鬼去吧。   这一顿饭让她有些犯困,从京城一路舟车劳顿,再到麓山城稍作休整后进山,冯辰此刻困意上涌。   “我想先回去睡一会儿,你们无需管我,随意就好,只是在此地需要小心些。”她说着。   “对了,那一桌。”冯辰使了个眼神,管娘子即刻会意。   “娘子放心。”   于是,一个时辰后,当冯辰从自己的至尊上房里小憩醒来。她便知道了在天香楼里与那位苏掌柜讨论“粮种”客人的信息。   “长林谷?”   “那不就是大司农曾经的待过的地方?”   冯辰眼睫翕动,她口中的大司农,即当朝户部尚书霍平章。   “县主,长林谷多山地,种大片药材,兼种粮食菜蔬,民间多有美名,听说他们的弟子在出师之前,必须行走江湖,为百姓做农事。”管娘子答道。   冯辰闻言点头,这些信息她也是知道的。   不光如此,她听母亲说过,似乎是太祖与长林谷的一位掌门结下了情谊,立下大愿,为了“天下再无饥馁”,每一代都会有长林谷弟子入世,入朝,自农官做起,掌天下农事。   宫中各地进贡来的各色珍奇物种,果实,除却珍奇园,都要送往大司农处转交给长林谷。   故而,那一伙人是长林谷之人便不奇怪了。   只是冯辰更加心痒了,能让长林谷的农家弟子们如此关注的果实,那土豆与地瓜,定然不会寻常!   “此地能传信否?”冯辰询问。   管娘子略作沉吟:“县主若是想要去信,若走官道,则需遣人去麓山城。倒是还有一法子,奴婢听闻,天机阁的商队日日皆有,也做些传信的活。”   冯辰食指弓起,抵住自己的鼻头,她想了想:“倒是也没有这么着急,只是事关粮种,怕晚了消息。”   “也罢,我们初来乍到,说不定这粮种的消息早就被递了出去,用不到我来操心,还是先待些时日,将此地熟悉熟悉,再给家里去信。”   当冯辰简单换了衣衫下楼,发现此时的客栈大堂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白日里购买捏捏时见过的那位年轻娘子,此刻正与几个年轻人共用一张桌子,愁眉苦脸的在写着什么。   “师妹,第十三题怎么做?”   “师兄,夫子说过自己的题目自己做。”   “师父......”   这些人们一边面带痛苦地写着什么,有的手里各自抓了个捏捏,有的则是闷了一大口饮子。   抓耳挠腮的,抱头崩溃的,走来走去的,让冯辰连看了好几眼。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楚姐姐,你的电蚊拍借给我用一用吧。”   在闻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眼前这道题的答案以后,她直接站了起来,看向拎着一个电蚊拍在客栈里巡逻的楚天阔。   楚天阔怜悯地看她一眼,递出了手里的电蚊拍,连捏捏都无法缓解痛苦和压力的学子们啊。   闻喜高兴地暂时合上了自己的作业本,手拎电蚊拍在客栈大堂走来走去。   “蚊子啊蚊子,蚊子你在哪?”   冯其时抽搐着嘴角,他背靠客栈大门,抱臂看着室内的动静,温升此刻站在他的身侧。   “温郎君,我不明白,你们为何要专门在客栈里做作业?”   明明千机门这一伙人都已经搬到了单独的小院子里,结果每日他们一下学,吃完饭就集体过来占位置,嘟嘟囔囔的“做功课”。   “正所谓同甘共苦,一起做功课便是共患难。这人多才有感觉,况且掌柜的也说了,欢迎我们过来给客栈增加人气,文气,把这里当作自习室。”温升说道。   “更何况,又没有白来。”他挑了挑眉,就见墨虹招起手,“掌柜的,我要一碗微辣火鸡拌面,加肠!”   “火鸡面,墨虹你肠胃不要了?”一位弟子说着。   “我想吃海鲜味的,掌柜的我也要一碗多加青菜。”又有人举手。   “加一份薯条!多加海苔和酱!”   “温郎君,你不要?”楚天阔此刻也走了过来,三人共同靠在大门上回望。   温升的语气里带着阵阵轻松,“我作业写完了,明天的功课也预习过了,方便面嘛,等晚上饿了再吃。”   “大师兄,你写完了作业可以不告诉我们的。”闻喜拎着电蚊拍啪啪地在挥舞了两下从他身边路过,眼神满是怨念。   “你是真招人恨。”楚天阔凉凉说道,冯其时深切点头。   幸亏,幸亏他们俩不用学习这些东西,否则看这人现在的样子,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欠揍!   “老冯,上菜。”洛真喊了一嗓子,冯其时连忙动起来。   老冯?   听见这称呼,冯辰身体一个激灵,却见被招呼的是这客栈里的一位高大伙计。   她捏着手中的琉璃杯假装喝水,在这人路过时扫了一眼面容,不是宗室子,也不像是建康冯家的人,看起来只是寻常百姓。   冯辰兴趣盎然地看着大堂内的动静,只见伙计“老冯”与那位“阿楚”进出后厨几次,端了一份份吃食出来,递给那些正在做什么课业的一伙人。   没一会儿,她又见一名年轻俊朗的郎君从后厨走出,直接坐在了掌柜娘子的身侧,举止动作带着掩饰不住的亲昵。   冯辰想看又不太敢看,别过脸去,阿蛮倒是胆大的盯了一会儿。   “咳咳。”管娘子连咳嗽了几声,阿蛮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眼神。   “娘子,这儿的人都长得可好看,郎君好看,娘子们更是好看。”阿蛮说着。   冯辰轻轻点头,这话她也同意。   她想知道那一伙做课业的人到底是在做什么,可是又不相熟,在人家专心的时刻更是忌讳旁人打搅。   因为只喝着店里免费的饮子,又什么都不做,冯辰觉得这有些可疑,但夕食又吃得太多,干脆又学着其他人,看着客栈墙上的菜牌,点了名叫“炸薯条”的零食。   这一桌上,冯辰捏着薯条与管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连吃了几块薯条,她忍不住招呼来伙计询问。   “请问店家,这薯条与酱是何物所做?”   楚天阔回答:“薯条是以土豆切条炸成,这番茄酱是番茄,也就是西红柿所做的。”   哦豁!   又是土豆和西红柿!   不管是天香楼,还是这有家客栈,既然都有这些食材,就说明这都是未名镇本身多出产的。   可冯辰分明记得,他们来的这一路上,没有看到这山里有菜田菜园,农田是设在他们看不到地方?还有酒楼里的鸡鸭猪牛羊......甚至还有海鲜!   这着实让人想不通这些食材是从何而来,总不能是生生长出来的,凭空冒出来的。   莫不是在这北疆绝地里,有许多外界不知的山珍野味出产?比如这土豆,地瓜,西红柿?还是说,此地的人掌握了独特的培育方式?   这炸薯条若是能代入京城,定然会成为风靡玉京城的好吃食。   冯辰并非是对庶务一窍不通之人,母亲也曾给她几个铺子打理练手,自然能发现这未名镇上简直是处处“商机”。   她心道,难怪齐王叔那么着急,只怕这金山银山沾不到手,早早派了为齐王府做事的豪商前来,奈何此地人可不认你齐王的招牌。   要说起冯辰为什么会前来,也是从母亲那里听说了惯来喜欢“与民争利”的齐王叫人打了个没脸,听闻是威胁主家不成反而被撵了出来。   这么多年,齐王叔仗着自己的是皇帝弟弟,大肆揽金银,他也知道朝堂上不能插手,就猛劲儿扎进了钱眼里,毕竟,齐王府的几十个妾室和一百多个孩子......得用金银来养。   这么多年,圣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个弟弟说到底就是一事无成贪财好色,也不插手政事,关键时刻还指哪打哪,总得让他有钱养家。   冯辰对这个不畏齐王权势的地界有了兴致,也对《天机月报》上的描述所吸引,央了母亲好久总算是同意她前来此地。   这未名镇,果真是不得了。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有家客栈并没有多远的未名镇指挥中心里,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召开。   长林谷的人已经来到镇上一段时间,这些古代的农事专业人员在某些特质上与墨守有点像。   简而言之,若是得不到粮种,没有更多的信息,看不到土豆地瓜是如何种出来的,他们大有干脆留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根据我们目前的资料,本世界的海洋贸易进行的的还不错,在我们穿越之前,已经有海商通过贸易带回了玻璃,西洋时钟,油画等。我个人认为,土豆辣椒地瓜玉米之类的粮种,很有可能已经被携带回一部分。”王远山说道。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这些带回来的种子要么进了富人家的花园用来观赏,要么没种活死了,或者是处于原生种。”   “如果我们把种子拿出去,就相当于去掉了一代代的培育,直接给到了最后的结果,未必是一件好事。”姜媛说着。   “土豆的产地是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当然,这是在现代了。这个世界有没有南美洲还不知道,说不定那地界现在有什么巫术呢。按照现代的历史资料来看,在土豆和地瓜,玉米大规模传入我国以后,清朝人口爆炸增长,直接增了几个亿,影响太大了。”齐国伟皱着眉头。   “是,而且别的不说,适应土地是一方面,从来没种过的人怎么去种也是问题。发芽土豆有毒,饿极了的人会不会在乎?还有在种植过程里,一旦出现什么病就是绝收,这个责任谁来担?再有,现在这个时代我们连实验室都没有,种植三年后的品种退化,我们倒是能随时拿新种出来,但如果我们离开,本地人怎么办?”   在一个个发表意见以后,会议室里便是几声长叹。   古代土著们以为这粮种是宝贝,未名镇不卖,但实际上的问题太多了。   “除非......”王远山突然开口,几人都看向他。   “老王,除非什么?”姜媛直接发问。   “搞开发区,开辟试验田。”王远山说道。   会议室内的人齐齐看向他,齐国伟沉默了片刻:“步子有点大。”   “我们没人,没劳动力。”姜媛更是精准切中问题。   却见王远山此刻双手一摊,“谁说我们要自己弄?”   他手指向东一指,“现在有皇亲国戚在,又有长林谷的人。只要那个县主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姑娘,身边的人也能意识到粮种的重要性。”   “不管是朝廷,还是长林谷,他们想拿到土豆地瓜,就必须和我们谈。东西种不活,我们手把手教一年,但地点必须在附近,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操心。”   “老王,你这是早有想法啊?”姜媛看着他。   王远山嘿嘿一笑:“没什么,城市中心论嘛,人口过多的时候总要开辟个新的开发区,虽然景区现在不至于,但是我个人的想法是,设立一个哨卡,或者说中转站,营地也是好的,总不能大家一直在山上,想出去都抓瞎。”   “这个事我是觉得暂时也不用全镇开会商议,我们小会随便说说,等到该等的人等不及了,到时候这边我们慢慢把章程也琢磨出来。”   “而且,你们不是一直担心改变历史吗?如果我们大批量拿出土豆地瓜玉米,这是我们造成的影响,但是换个方式,搞个试验田教学生,那就不一样了。我们只负责试验田的情况,至于是否要在疆域内推广,如何推广,是当做皇室珍品自己吃,还是培养一批人才去天下一代代推行,那都是掌权者需要操心的事,与我们无关。”   “还有就是,镇上的私塾,补习班。因为千机门的人天天去,又有不少人来问。以后如果新区建好,一些来学习的学生也培养出来了,直接转职上任嘛,不会带团队就要干到死,嗯,就算景区第一届五年计划吧。”   王远山见几人都没打断,他便一股脑地说了不少想法。   老齐这人,爱给自己上压力,总觉得全镇使命系在他身上,生怕行差踏错,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媛姐这人呢,什么东西都特细心,想得多,又爱焦虑,脑子一刻停不下来。   于是呢,他这个颇为有些“隐身”的最高领导组第三人,也该给两个搭班儿的MVP战友卸一卸担子和心理压力。   “行嘞?你们没意见咱就散会?食堂今天有甜皮鸭,得趁热吃,走啊?”王远山站了起来。   “老齐,媛姐啊,这脑子天天转多累,本来都上岁数,养养吧,咱这才来了不到三个月,以后日子长着呢。”   “走走走,吃饭去。”姜媛也站起来。   众人走出会议室前,齐国伟还忍不住看了眼墙上的地图,建新区,试验田,到时候位置该放在哪儿呢?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小装一下   晚上九点,整个未名镇已经进入了宵禁时段。   对于镇上入住的客人们来说,他们有的已经洗漱后进入了睡眠中,但对于穿越客们而言,夜生活刚刚开始,白天抽空刷个手机心惊肉跳,晚上才是彼此交流的高峰时段。   针对白天景区大群里陆续报告的蚊虫增多的情况,群内也发布了新的公告,各家各户先自行采购相关设备,景区明日会抽调人手,统一调配资源来做一次全镇消杀工作。   不过在当前,大家讨论最热门的还是“武功”。   “有没有人给我解读一下我的内功心法?我五心向天这个姿势可以吧?”   “谁懂,年近三十了,现在开始起早贪黑练功了,今天早上扎马步练站桩,晚上又是修炼内功,曾经的我以为高考就是我的人生知识巅峰了。”   “不敢想象如果我从小开始修炼,现在会是一个多么强大的人。”   “本人决定坐在我家二楼天台修炼,晨沐朝阳,夜观月星,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伟大祖国,无量天尊,阿弥陀佛,系统大神啊,请给予我力量!”   洛真看着群聊里的耍宝消息,笑得脸上的面膜差点掉下来。   她看了眼时间,面膜敷得差不多,揭掉脸上的面膜布,站在镜前按摩吸收后走到了客厅里。   比起前几天,客厅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的小沙发被挪开靠边,摆在中间位置的是两个方便盘膝坐下的蒲团,架子上摆着一柄木刀和木剑。   这是为了练习“武技”而准备的,虽然景区里有不少“神兵利器”,但以他们现在的手法很容易不小心伤到自己,用木头的比较安全。   嗯,修炼内功用的。   而在两个蒲团之前,还立着两个夹着平板的支架,此刻,林淞正在调节音箱的音量,放着舒缓心神的轻音乐。   洛真深呼吸一口气,她握了握拳头,准备进入一级学习状态!   当两个人坐在蒲团上,洛真的眼睛凝视眼前平板上的文字,她若有所思,渐渐闭上眼睛进行感受。   平心而论,整个未名镇的穿越客里,洛真与林淞的身体素质算是相当不错的。   两人自幼都是在山中村中长大,属于从小活动习惯了,也有一定的基础在,虽然在后来的大学期间和工作中锻炼的时间也不算多,但习惯还是保持着的,林淞这个程序员甚至没有什么职业病。   室内燃着淡淡的香气,洛真的思绪随着飘远,香气氤氲,耳边的音乐也逐渐远去,眼前萦绕的文字仿佛一个个消失,她唯一感受到的,只有呼吸。   是的,身体在呼吸,心脏在跳动,气脉在流动,洛真沉浸在此刻,此刻涌动着的身心。   她的大脑没有思考,而体内自成流动。   当洛真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蓝牙音箱里的音乐已经接近了尾声。   她伸出自己的手,感觉有什么发生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洛真看向墙上的始时钟,她感觉过了很久,但实际上时间不过刚刚走过了两个小时。   她侧目看向身边人,淞哥还没有睁眼,他面容平和,已经入定。   洛真不敢惊扰,她并未起身,只静静地继续等待。   当她看着香炉里的香渐渐燃尽,身边人徐徐睁开了双眼,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去给大家报个喜吧。”洛真说。   林淞点头,“好。”   洛真从蒲团上起身,她脚下突然一顿,林淞揽住她的手,两双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洛真的唇角翘起,眼中笑意更浓,“淞哥。”   “我在。”青年的声音此刻还有些沙哑,但回答一如既往,他深深地把脑袋埋入眼前的颈窝,紧紧相拥着。   几分钟后,两人走向了小间,点香,给师父报告了今晚的喜讯。   “双喜临门。”洛真低声说着。   当时针走向十二点,洛真这才在大半夜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淞哥,你要不要发一条语音?”她促狭地问着。   林淞傲娇地看她,“不要。”   “他们自己会发现的。”   洛真眼神流转,顿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唇边牵起古怪的笑容,“好,那我就只说我们突破了。”   她在手机上编辑了一会儿消息,预计会有人问经验,洛真看着蒲团边的场外因素(燃香,音乐,静心),也拍了张照片,写了个过程。   【未名镇名人堂】   【有家客栈-洛真】:(*^▽^*)报告大家,我们两个突破啦!APP的武学专区显示当前的内功是“通气境”   【有家客栈-林淞】:[真真说的都对.jpg]   不到十二点,有还没睡的,有的正看着功法打瞌睡的,还有原本学了一会儿就分心看小说看剧去的。   这一会儿,当在线的夜猫子看到这两条消息,纷纷都被炸了出来,尤其是段博文,堪称秒回。   【镇民-段书生】:???人干事?好朋友一生一起走,真真~淞哥~你们怎能能抛下我们~啊~夫妻双双先飞走~   【身兼数职修理工-周雨】:恭喜恭喜!别的不说了,跪求学霸攻略,我来抄个作业@有家客栈-洛真@有家客栈-林淞   【私塾-虞华仪】:先给真真送上一波祝福,顺便同求,好人一生平安,紧跟学霸步伐!   【钱庄-闻才】:流下了羡慕的泪水,年轻真好。恭喜洛真和林淞,我们的武学带头人。   【私塾-祝秀才】: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蹭蹭喜气。   【百草堂-麦医生】:宝儿太棒了@有家客栈-洛真,探头探脑,蹲攻略ING[期待]   群聊里顿时一片贺喜,顺便一个个变成前方的应声虫,复制粘贴求攻略。   洛真看得好笑,赶紧把整理好的攻略发出去。   【有家客栈-洛真】:[攻略.jpg]   【有家客栈-洛真】:其实写的都是一些辅助的外部作用,我们两个总结了一下,说到底还是要静心,前几天心里着急,越想学会越学不会,这两天静了静心,把功法熟背之后,坐在蒲团上渐渐就进入了状态,水到渠成。   洛真看着指挥部的管理员账号突然出现,先是把她的攻略加入了群公告里,又开了一个共享文档,用来留存每个人的经验。   指挥部顶着头像出现,并提醒了一番全员不要当复读机应声虫,夜深了,太过兴奋的状态也不利于修炼。   不过,说到底作为全景区最早突破的人,洛真和林淞的亲身突破给大家打了一副强心剂,而大伙儿的热情此刻也达到了高峰。   谁说咱岁数大的?这不就有突破的吗?实际上好像修炼也没有那么难嘛。   “哦吼,我家好像没蒲团,谁那有多余的?点香要点什么香?@有家客栈-林淞,记得把音乐歌单发到群里。”   “难道修炼也有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我不管,兄弟姐妹们,冲啊!”   “我家有香薰机,我弄了柑橘精油,感觉也挺舒缓的,你们如果平时不点香可能不习惯,可以用香薰试试嗷。”   “好,都记录下来了,明天我将收集以上所有物品,进行玄学修炼大法。”   尤雪飞看着群内一条条消息,她也是心神激荡,觉得半点睡意也无。   香薰,她是有的,香条也有,蒲团,沙发前就放着呢,蓝牙音箱还是她从前自己重金购入的马歇尔,基础设备条件齐全。   她披了一件衣服下床,脚踩在室内的地毯上,准备去院子里透透气。   这个时辰,她估计隔壁齐大爷早就睡着了,群里半夜的讨论一般都很难看见老年人们出现。   尤雪飞小心打开房门,她伸了个懒腰,看着静谧的夜空,心中忍不住无限遐想。   她估计这会儿应该有很多人给洛真发消息,自己就不多打扰了。   “也不知道,这通气境到底是什么体感。”她忍不住想着。   按照尤雪飞看小说这么多年的经验,通常在修仙小说里,或者是什么现代得到了灵泉空间的主人公,通常第一次突破伴随着“洗筋伐髓”,身体里的脏东西都会排出去,皮肤变白如何如何。   不过,这武侠世界的内功通常没有那么神奇,但尤雪飞的心中依旧十分向往。   尤雪飞在院子里透了透风,正当她起身准备回房的时候,只觉得耳边窸窸窣窣的。   夜里的山风时而凶猛时而轻柔,只是在这一刻,尤雪飞意识到......不对!   不,不是风声,那是什么声音?   有点少苍蝇嗡嗡嗡的聚集,有点像是虫群的飞舞,她本能觉得不妙,加速脚步回到房间之内关门。   房间之内,尤雪飞原本只开了床头的台灯和门口的小灯,这一会儿,她站在门前,看向门外,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看向天际。   “什么东西?”尤雪飞皱着眉头,外头黑漆漆的,但刚才她在院子里透风的时候开了小院的灯,所以此刻,她站在门前透过窗玻璃看见,天上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不,似乎不只是天上。   蚊子吗?总不能是谁大半夜玩无人机吧?自从遥控灯笼事件发生后,全景区人员都被指挥部警告过了,不应该啊。   尤雪飞想到了群里白天的消息,觉得还是有必要通报一声。   【书铺—尤雪飞】:[照片]什么动静?怎么好像天上有一团东西在飞,好像有嗡嗡的声音,感觉刚从我这过去了?   【米行—小九】:卧槽!虫子!好多虫子!这是什么虫潮爆发了吗?   【米行—小九】:[照片]   尤雪飞看到小九发的照片整个人愣住,小九发出的照片更清晰,因为他是在二楼的沿街玻璃窗上拍的,楼下的店铺亮着光源,刚好映出了宛如风暴的虫群,迅猛的,快速的,疯狂涌向一个方向。   她浑身顿时都起了鸡皮疙瘩,铺天盖地的,让人的头皮发麻。   虫,虫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尤雪飞这两天虽然打扫的时候发现了虫子,但是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啊!   而且......尤雪飞十分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在现代,北方,尤其是大草原内蒙大概八九月份才是黑牛牛蠓虫子小咬之类爆发的时候,再往后是花大姐。   景区是在山里,按照现在古代的地理方位,更是山里的山里,天上飞的树上爬的众多,有天然的食物链和生态环境在这里,怎么说突然爆发虫潮都不合理啊!   尤雪飞的手抖了抖,谁能看到这些虫子不抖啊,太恶心了,完全是天然的恐惧,太可怕了。门窗此刻紧闭,室内的电蚊香点着,她又用花露水撒在了门口边缘。   要不是怕自己被熏中毒,她就要狠狠喷一圈杀虫剂了。   “啊啊啊,我刚开灯,也看到飞过去了,这是往哪飞啊?怎么看着是往镇中心去?”   “呼叫指挥部!我去,现在这时间老贾是不是打更呢?老贾找个地方躲好!”   “我准备现在去商城里买个防护服穿上,然后出来看看什么情况,不行就上火焰喷射器吧,直接物理消杀。”   这一晚对于未名镇还没睡觉的穿越客们来说注定是一个未眠之夜,指挥部的三位老总也是刚给洛真林淞二人发过了贺喜,就看着实时通报监控上铺天盖地的虫群皱眉。   “这特么的是什么玩意儿?”齐国伟爆了句粗。   同一时间里,智控中心的值班技术循着虫群路线的方向,给出了最终目的地的高概率可能——有家客栈。   洛真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紧急通讯的,此时群里的消息她已经看了大半,这会儿和林淞已经准备下楼看看情况。   “如果虫群的目的是进入客栈,洛真,你和林淞有权进行任何处置,目前,指挥部已经赠予你们的线上账户各一万两武学资金,请优先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此时此刻,洛真还不知道指挥部打了多少钱,但这话听在耳边明显就是——开干,花多少钱我包了,以及......支付宝到账一百万的感觉!   “收到。请组织放心。”洛真语气竭力平静。   通讯是开了扬声器的,林淞无声点头,两人要准备奉命氪金了。   ...   是夜,温升还没有入睡,不只是他,此刻位于同一间房内的还有他的三位上级阁主,他们既是长辈,也是指导者,但这三人之所以这个时间还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正在痛苦学习,由温升转述教导他们的此地私塾里的课程。   白日里他们都有各自要盯着的事情,身份的交流更是不便,到了晚间,则是交流情报互通有无的好时候。   “不行,我还是想不明白,我要开窗透透气。”百晓阁主放下手里的草稿本,起身准备开个窗。因为在学习的缘故,室内的灯很亮,他拉开窗帘准备开窗的一瞬间,百晓的手停在了窗户把手上。   “你们看......这是什么?”   有家客栈里,有人通宵学习没睡,有的初来乍到失眠,还有的夜半吃着镇上的新鲜零食自斟自饮,亦有人半夜爬起来喝水,而他们此刻......陆续发现了些许异常。   当二楼的一间间房门打开,有人主动走出来,还有的是听见了开关门的声音也随之出来,温升一行人是出来最早的,他知道后院有人值夜,应该能注意到动静。   只是,当他们从走廊走向楼梯口时,温升愕然地发现,走廊的天灯已经全部打开,一楼的大堂也是明亮如昼,洛掌柜,林郎君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两个伙计此刻正站在关闭的大门前。   客栈一楼大堂的天灯极亮,因此极为清楚地照彻出此时此刻的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虫影。   那本是晶莹的剔透的干净无比的,一尘不染宛如冰晶的琉璃窗在这一刻俨然被玷污!那些虫子铺垫盖地铺就了一整面墙,密不透风的盖在琉璃窗上,若是仔细盯着,甚至能看到虫群的蠕动,翅膀的扇动,还有复眼!   “开门。”他们听见洛掌柜清灵的音色。   “掌柜的,不行!那里恐怕有蛊......!”飞耳阁主此刻惊叫出声,但在话音出口的这一刹那,已然来不及了。   因为,客栈的大门已经打开,那些匍匐在窗玻璃上的虫群仿佛天然被吸引,疯狂舞动着从大门口涌入大堂。   “不好!”   “得用火攻!拿火来!”   “快躲远些!”   二楼的楼梯口处传来一句句住客们的呼喊,在这一瞬,他们看到洛掌柜的手动了。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柄木剑。   那木剑轻轻飞了出去,好像是随手一扔。   那木剑就这么悬于空中,剑尖儿对准的是客栈门口的方向。   这一须臾,铺天盖地入内的虫群都被这悬空的木剑所阻挡。   剑锋所指之处,黑压压一片。   一方是木剑,一方是虫潮。就好似剑锋凝聚的那一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虫潮不得入内!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黑压压的虫群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消弭。   只在一个呼吸之间,只眨了一下眼睛!   虫群,消失了,不见了。   只有眼力极好之人才能发现,在剑锋悬停剑尖之前的青石地面上,长目阁主看见了一抷尘土。   当他看到洛掌柜的手再度向外挥了挥,好似有夜风一卷,那一抷尘土也随风飘散了。   大门再度关上,那一柄木剑落在一旁的长桌上,清丽的女掌柜诧异地看向二楼,一脸十分惊讶的样子。   她抄起木桌上的加压洒水器往地上喷了喷,一脸的善解人意:“客人们是被我们吵醒了吗?快回去睡吧,我们撒些除虫水,在打扫店里卫生。”   就好像......刚刚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一场裹挟着蛊虫的虫潮之灾,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脑补脑补   洛真站在大堂里,目送着这些客人们陆续都从楼梯口走回,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啊,她这氪金的大招放完,太容易露馅了!   这帮江湖人也是够敏感的,往常晚上也很少有客人会出来,都知道宵禁,看来是今天他们有人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   洛真不知道。   “回去睡吧。”她看向阿楚和老冯。   两位员工的敏感度是非常高的,在洛真和林淞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发现两人正在后院与飞舞的虫群搏斗。   林淞当场试了一下氪金的新技能,搞定了后院。   那么前院的情况,自然也就交给了洛真。   “是。”两人的语调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尊崇。   当洛真与林淞走向二楼,大堂熄灯,有家客栈重归平静,夜更深了。   而回到两人的房间里,洛真与林淞同时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天灵灵,地灵灵......”洛真此刻有点不敢睁开自己的双眼。   闭眼,睁眼,再闭眼,再睁眼。   哈哈哈哈,武学账户的余额是“0”诶!   她今晚刚刚突破,内功不过是通气境。   而洛真刚才在楼下硬着头皮直接把内功给氪了个大的,从通气跨越开脉,气海,先天三个级别氪到了“归虚”。   不,更准确地说,按照洛真当下刚刚进入通气一层的内功,她这是直接把通气,开脉,气海,先天这四个境界拉满了,从菜鸟一跃成为最顶尖的武林高手,归虚高手!   简而言之,一万两,爽了一次,五分钟时间,她全氪完了!   洛真很是心虚,她抠了抠手指,“指挥部应该不会把公款要回去吧......”   她实在是没忍住,毕竟自己要修炼到归虚那不知道猴年马月,眼前正好有个机会,公款氪金,那能不使劲开个大招吗?   要不是公款不够用,她这除了“归虚”级别的内力以外,还能氪一个“飘雪剑法”的剑招呢。   可惜了,洛真心虚中还带了一点遗憾,也不知道归虚高手级别的剑法该是什么样的。   这人啊,一听说随便花就大手大脚起来了。但是......真的好爽啊!   氪金就能变强,一万两白银就能当一次归虚级别的武林高手,洛真相信,这个价格如果传出去,江湖上不知道多少人愿意。   更准确的说,这是一万两,五分钟体验的“无敌金身”。   “完了完了,到时间了,武林高手体验卡没了。”洛真一脸的不舍。   林淞此刻摊了摊手,无奈道:“我的更早就没了。”   他先去了后院,氪金氪的时间更早些,体验卡到期也更早。   两个人还在回味当武林高手的感觉,当然,手上动作也没落下,回复了群里和指挥部的消息,同时调出了客栈里的监控。   “啊啊啊啊,早知道应该立个三脚架和相机,这么帅气的我,应该慢镜头回放!”洛真看着大堂的监控视频捶胸顿足。   “下次,我们自己兑换武技学习的时候提前准备好。”林淞说着。   两个人把后院和大堂内的监控视频都发到了群里,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卧槽?卧槽?卧槽?帅呆了酷毙了朋友们,你们这就是江湖侠客,隐世高人啊!比武侠剧里还要流弊。系统大神的一键氪金还是厉害。”   “教练,我要练武功啊啊啊![咬手绢],但那些虫子真的太恶心了,我好像听到监控里有古代人提到蛊虫?”   “对,我开大招的时候直接碾压了,我当时感觉直接定位到了人,已经发给指挥部了,估计现在已经抓完了。”洛真回复着。   很难形容“归虚境”是一种什么感受,不是气海丹田的汹涌,她并未感受到内力如何暴增,只是在那短暂的五分钟时间里,好像可以了解整个世界。   很玄妙,也很难以言说。   “我觉得咱们武学专区可以改个名字,直接叫武林高手模拟器吧。”   “好主意,我现在蠢蠢欲动了,怎么办?已经想用自己辛苦攒下来的私房钱小金库试试武技了。”   “别啊。起码得自己先入门了吧?不过说到武林高手模拟器,诶,我有个想法,我们先自己试着修行,如果实在不行的,再试试兑换到通气境的内功,用短暂的体验时间来模拟修炼,说不定多来几次自己也学会了内功。”   这一条想法一经提出,顿时赢得了一片“聪明”,“好主意”,“不行就试试”的回复。   洛真与林淞此刻正在记录,最早氪金兑换武学,更是直接氪了个大的,他们这两个样本还是要做好带头记录作用的。   当洛真绞尽脑汁地回想“归虚境”的体验,以及出手时的五感,同一时间的有家客栈内,还有许多人睡不着觉。   比如,天机阁的诸人。   【临江仙】豪华上房内,原本罗列在书桌上的本子和笔都已经无人去动。   百晓,长目,飞耳三位阁主此刻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书桌椅上,还有一个站着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升作为小辈,他此刻默默盘膝坐在自己的床上,终是忍不住开口:“我......”   “那些蛊虫,就那么没了?”飞耳阁主低声碎碎念着。   他一路从南疆追踪至此,不敢离得太近,更不敢远了丢了踪迹。飞耳阁主这一路收集到的情报,推断出这一次巫蛊教的人恐怕是教主之下的圣女圣子,更是不敢小觑。   大周的江湖,即便是涉及到机关,暗器,亦或是毒物,飞耳都没在怕的。   唯有蛊,南疆的蛊最令人惧怕,怕的不是死,而是被生不如死的控制,被万虫钻心的折磨。   故而,当巫蛊教的人进入未名镇以后,即便是盯着,飞耳也没有与他们入住同一间客栈。   起初,飞耳并不清楚这伙巫蛊教人的意图,等到他们前往北疆,他便猜测应当是与其他收到消息的天下群雄一样,巫蛊教人也是来见识“未名镇”的,这么多天,那伙人似乎也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只是在今夜,像是暗藏许久,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   那些铺天盖地的蛊虫,不像是试探,更是一种精确的,精准的攻击,像是找准了这里。   然而,不堪一击。   百晓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们感受到过那位身上的内力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摇头,温升苦笑:“小叔,从我来到未名镇以后,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镇民的身上察觉过内力。”   “更别说掌柜的,她每日走来走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是啊,脚步虚浮得好似尘世一凡人。”长目感慨。   “那一剑,一木剑,现在还在我的脑袋里不断环绕着。”   那是何等一剑啊?   好像是给小孩玩物,亦或是新入门弟子练手所用的木剑。   轻轻的,不带有一丝攻击性的,如同轻拂发丝。   木剑不在掌中,不见剑光,未闻剑势,甚至,在客栈的大堂里,他们连一丝一毫的剑风都没有感受到。   就好像那一刻的洛掌柜,依旧是个凡人。   素手轻抬之间,虫潮灰飞烟灭,毒蛊烟消云散。   而从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在客栈内结束,外界似乎连半点动静也没有听见,更无从知晓。   这是怎样的伟力?这是何等的境界?   “若以武学论,单论内功,怕是在先天之上。”飞耳声音依旧轻轻,可语调却十分笃定。   先天高手在当今的武林是什么存在?是一流势力的掌门,是太上长老,是大宗师。   而在先天之上更高的境界,他们只能从传说里听说了,比如蓬莱仙岛,亦或是海外之地。   “虫子也好,蛊虫也罢。在她眼里,在他们眼中,只怕没有任何区别。”飞耳说着。   “那一剑,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任何情绪,或是杀气,就好像只是看到虫子,然后,消灭。从始至终,没有内力在涌动。该怎么说呢......”飞耳回忆着,竟有些哑然。   “言出法随。”百晓突然接了一句。   “那位并没有说话。但我理解你的意思,她只是扔了一把木剑出去,但在那一刻起,万事,万物,都为她所用,听从她的意志,她的号令。”   温升愣了愣,听着长目说出了最后的结语。   “是,众生汇聚,万物归虚。天地为我所用也,是为归虚之境。”   “我不信缥缈鬼神之说,故而对仙人之说抱有疑心。只是如今看来,此地即便并非仙宫,也是归虚境强者隐居的武道圣地。”   “归虚境之人,又和仙人有什么区别呢?”   “摘花飞叶皆可伤人,木剑也好,神兵也罢,对那位掌柜的来说都毫无区别。更是连一招一式都没有用出来。”   此刻的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静默。   有些话已经无需多说,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无论洛掌柜是归虚真人,还是天外仙人,未名镇是仙宫下凡,还是武道圣地,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天机阁,能为他们服务,提供一些情报,这是天机阁的荣幸啊!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翌日清晨   翌日。   当太阳东升,有家客栈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对于洛真来说,她这一晚上并没有睡多少觉,但早上醒来还蛮精神的。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嗯,至于跟内功突破到通气境是否有关,洛真也不知道了。   “阿楚,老冯,早啊。”当洛真伸了个懒腰从二楼走下来,客栈的两名员工已经完成了当日清晨的打扫工作。   “掌柜的早上好。”楚天阔不由地更加挺直了腰杆。   “掌柜的,今天还要照旧开着防蚊器吗?”冯大问着。   洛真挠了挠头,“这个天,估计还有蚊子,那就开着吧。”   客栈大堂的青砖地面已经撒过了水,洛真这会儿约摸着走到昨天的位置,扫了一眼,地上一点痕迹都无。她再走向门口,客栈门外的街道干净无比,即便是蹲下来,似乎也看不见一点虫尸。   不错,很干净!   这一万两没白氪金!洛真暗暗心想着。   昨晚上已经把氪金的金额报给了指挥部,以至于她今天起床以后打开手机都小心翼翼。   但还好,英明神武无比大方爱护员工的指挥中心并未责难,反而夸奖两人一番,不畏危机,以身作则,亲身试验出了“归虚”境的大无畏精神。   这一顿夸,让洛真看着手机上的信息都无比心虚。   下,下一次指挥部如果再给钱,要抠着点花了,公款也得节省一点,毕竟家大业大,咳咳,而且景区里没什么危险,人在外头的先遣队同志更需要经费。   “阿楚,老冯。你们两个对庖厨可感兴趣?”洛真去门口看完,转身回了大堂,看向两名员工。   听到掌柜的问话,两人有些茫然。   怎的......突然说到了庖厨上?   “我们两个可能会有不在店里的时候,你们自己若是半夜饿了,也不好总是吃方便面,总归是不健康,我们不在的时候,自己做些吃食也是好的。”洛真说着。   客栈的后厨面向客人提供的餐食不多,本来只提供方便面,最近一段时间又加了薯条,洋葱圈小酥肉,但林淞的活也不算轻松,毕竟,除了这些小吃,他要做四个人的一日三餐。   当然,人很难没有懒惰的时候,比如一旦犯了懒,就会加热一些现代速食馒头包子,小酥肉之类的,还有各种速食米线,米粉之类的。   “掌柜的,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与林郎君学厨道吗?”阿楚眸光微亮。   一直以来,客栈的后厨就仿佛是一个“禁地”。   当然,他们在需要上菜的时候是会被掌柜的喊进去端菜的,但很多时候,客栈的厨房在楚天阔与冯其时的眼中都极为神秘。   比如——   他们每日负责清扫房间的垃圾,废弃之物,要统一送到后厨门口的一个奇异之物内。   比如——   林郎君平日里不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厨里,以至于两人曾经偷偷猜测,郎君究竟是下凡之际要度过口舌之类的一劫还是在修行类似“闭口禅”的法门,而或许,庖厨之道也是郎君感悟人间红尘的一环。   比如——   冯其时曾经与掌柜的提起过,这庖厨之事,夏日暑热,煮方便面瞧着没有多难,不如让他们来帮林郎君做。不过那时候洛真拒绝了。   因着种种猜测,两人每一次吃着林郎君亲手做的饭,都感激无比,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到现在吃完饭也许就是帮郎君渡劫,已然是习惯了。   直到现在,他们听到掌柜的说,让郎君教授他们厨艺?   “对。”洛真点头。   倒不是压榨自己仅有的两名员工,之前其实就有这打算,但淞哥那时候依旧失语,沟通起来总是不方便,现在身体恢复,自然就把这事提出来了。   “我愿意。”   “我也是。”   洛真点点头,她不觉得意外,另外估计这两人既然拿刀拿剑,那估计菜刀上手也不慢。   应该说,这两人本来也是会“做饭”的,只不过手艺一般,尤其是在外头风餐露宿的时候,洛真估摸着学点简单的肯定没问题。   “反正,具体的你们和郎君商量,不用担心练习失败。左右到时候没做好,或是练坏了的吃食都进你们自己的肚子,或者卖相差点的也可以送给店里的客人吃。”   洛真随口说着,她敲定完就回到柜台。   听到掌柜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更加鼓劲儿了,一定要减少失败!   这会儿客栈的四口人还没吃早饭,被掌柜的这么一鼓动,加上清扫工作都做完,楚天阔与冯其时就走到后厨去了。   “郎君,掌柜的说我们可以跟您修习厨艺。”冯其时率先开口。   林淞此刻正在将生煎包装盘,又撒上了一圈葱花。   “对,我们商量过了,你们有什么想先学的吃食吗?”   “这一盘生煎可以端出去了。”   林淞说着话,把手里的盘子递了出去。   这一瞬,阿楚和老冯都愣住了。   郎君,郎君说话了?!   他们已经来到未名镇两个多月了,这是第一次听到郎君开口说话。   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老冯赶紧接过了盘子,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这一早上的早饭陆续端出去,上桌吃饭的时候,冯大和阿楚连郎君难得一做的生煎包品尝起来都没多少滋味了。   此刻,两人的脑子里都是“郎君说话了”。   不,这听起来怪怪的,但实际上,他们想的是郎君今日开口,是不是与昨晚上有着什么联系?   因为两人一直轮番守夜,所以在昨晚听到外边的动静以后,当冯大推开门,同时叫了阿楚起来,两人就站在各自的门前看到了后院里漫天的虫群。   人在震惊与慌张之下第一反应往往有些迟钝,而刀兵对于虫潮来说恐怕完全不起作用。   当老冯想到去取火把之时,连通前院客栈的门打开了,他们看着掌柜与郎君走了出来。   然后......那个在客栈里并不起眼,甚至从未说过话的郎君就让他们见识到了真正的力量。   而在之后,掌柜的亦是如此。   这让楚天阔与冯其时两人第一次意识到,有家客栈,似乎真的不需要他们守夜。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掌柜的与林郎君出手。   在之前,无论是暖锅店莫问偷刀,还有暗五试图暗藏柴房,那个时候,掌柜的只是派了人出去,从来没有亲自出过手。   楚天阔吃着生煎细细思索,仙人不沾凡尘是非,莫问偷刀的那一次,恐怕掌柜的派出她与冯大,也是有考校两人的意思。   至于平生儿那次,则是她与平生儿,还有那暗五背后的势力都带着因果。   而这一次,那虫潮是冲着客栈来的,作为客栈的主人,掌柜与林郎君才出手。   尤其是,昨晚她可没有错过当时有人提及的“蛊”,光是想想,楚天阔就浑身不寒而栗,也不知那虫潮里隐藏了多少毒蛊,那东西可不是江湖人应付得来的。   掌柜的与林郎君,这是又救了他们一命!   不,不止,应当是救了客栈里所有人的一条命!   冯其时在大嚼生煎包,连包子里喷出的烫舌汁水也顾不得,脑子里是乱乱的思绪。   郎君说话了,郎君之前一直不说话,郎君在修仙法/神功,郎君专研厨道,郎君现在愿意教授厨道给他们......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乱糟糟思索以后,冯其时的脑子得出了一个结论——郎君钻研厨道乃是修行的一部分,而今已经突破成功。   而昨夜,他们又见到了掌柜的与郎君的第一次出手,今早上就要教他们厨道。   综合以上所有,冯其时觉得自己明白了。   厨道深似海,或许,掌柜与郎君是让他们两人修行庖厨,助他与楚姑娘修为更进一步!   是了,是了!冯其时越想越是这么回事,镇子上的神兵以菜刀居多,莫不是仙人们都习惯以厨入道,以凡尘细微来体悟修行?而现在,他与楚姑娘居然能得到源自于仙人的指点!   这真是何德何能!想通了这一切以后,他连咳嗽了几声,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烫着了?呛着了?慢点吃。”洛真关切地看着两名员工。   “锅里还有。”林淞言简意赅。   冯其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够吃的。”楚天阔回道。   洛真看着他们,今天阿楚和老冯俩人的饭量一如既往,但就是看着都在走神,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是被生煎包的美味震撼到无话可说了?还是学个厨艺这么高兴?   当这一顿朝食吃完,碗碟自然有人收拾,林淞带着两个新学生回到后厨。   正当楚天阔与冯其时要抢着洗碗的时候,却见林郎君挥手,“在后厨的第一课,我要教给你们的是——学会使用工具。”   “来,认识一下洗碗机。”   后厨之外,洛真坐在柜台前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好像有点吃多了。   今天她与淞哥的饭量有着明显的加强,不知道是不是内功入门,身上的需求也更大,一不小心就吃撑,但还并没有感觉太难受。   她听见楼梯上下楼的动静,抬眼一看是熟人,“温郎君,早啊。”   温升的脚步一顿,他听得出掌柜的语气还是那么懒散,与往日并没有分别。   “掌柜的,早上好。”他恭谨道。   这时间陆续下楼的并不止温升一个客人,客栈不提供朝食,洛真也没有管他们。   但是,在小心翼翼观察她的人却不少。   一声接一声的“掌柜的早安”,洛真有些分不真切是谁,她眼皮也懒得往上瞅,只草草回几句“早”。   阁主百晓沉默地站在客栈大堂中央,他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用目测的距离确定此刻正在照镜子的清丽掌柜,昨晚上就是站在这里动手的。   不,应该说,她几乎没动手,只是扔出了一把木剑而已。   客栈的清扫一向是做得极好,以至于此时此刻,不止一位客人下楼来,然后游走,环顾大堂的内外,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然而,此地与昨日并无不同。   不见虫子,虫尸,虫影,不见灰尘。   就好像,昨夜他们所看见的那一切都是一场幻梦,见了鬼。   站在门槛处的沈执缨看着客栈门口无比干净的街巷,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   真干净啊。   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客栈依旧是那个客栈,掌柜依旧是那位掌柜。   但所有人在下楼之时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此刻在照镜涂着唇脂的掌柜,一个个微微躬着身的,低着头的,不敢造次的从柜台边走过。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新的揣测   前一天晚上的动静自然不止是有家客栈听着了,穿越客镇民们有注意到,住在其他地点的游客们也知晓。   只是,比起有家客栈的一部分客人,他们更多的是一头雾水,不知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探听,也有人抑制不住昨晚的震惊,偷偷地告知,形容,描绘着洛真的那一手。   而传言的散播总是比预想得还要快,更何况未名镇现在本来就是各方势力探子汇集的地方。   在火锅店的包厢里,在天香楼的单间里,甚至在镇上某家店铺里,都能听到小道消息,窃窃私语。   “昨晚上,那虫潮漫天,乌云密布,只见那位洛掌柜伸出了一只手......”   “刹那间,万物灰飞烟灭。”   “她一言未发,只是看向门口的方向笑了一声......”   “好像什么都动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动。”   “归虚境,恐怖如斯!”   “这镇上,是单单一位归虚境,还是说......”   “那位洛掌柜,在镇子上似乎并不担任里正,莫要忘了,此地之人,人人身上都不像是带有内力。”   外头的传言,自然是客栈中人散出去的,传言在镇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打着旋儿,似乎也随着出山的人飞向更遥远的地方。   天香楼二楼的某间包厢之内,此刻桌面上杯盘狼藉,这间单独的小包间内,冯辰陷入了静默的状态。   “你是说,天机阁的消息是,昨晚的那些虫子,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是的,县主。”管娘子冷静地回答。   昨夜虫群来袭的时候,冯辰并没有睡觉,这本是她来到未名镇的第一夜,下午又休憩过,到了晚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便整理着白日里她买下来的各色东西,想着这个要送给谁,那个又要送给谁。   冯辰并非是娇生惯养的贵女,她的拳脚武功虽然与江湖儿女比不了,但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否则母亲不可能放她带着队伍出行来北疆。   听见外边动静的时候,冯辰拉开了琉璃窗的帘子,因她是自己住在这间至尊上房,而隔壁,便是几位身边人住的地方。   管娘子和护卫过来敲响了她的门,冯辰开门以后,走廊里看见了其他房间的客人走出来,似乎都被惊扰。   管娘子本想让冯辰待在房间之内,但冯辰不肯,而是跟随其他客人一起去问询。   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   此刻,冯辰回想起来,仍有些恍如隔世。她跟随母亲,舅舅见过宫中大内的先天高手。   可无论是怎样的先天高手,在洛掌柜面前,都会不堪一击。   那一刻,冯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安。   可现在,管娘子居然说,昨晚那虫潮,是冲着她来的?   “我记得,昨晚那时候,有人提到了蛊虫。”冯辰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   管娘子轻缓点头,“是南疆巫蛊教的人。天机阁的人推测,巫蛊教的魔头以手中蛊虫感应到了您的存在。”   管娘子说得隐晦,但冯辰听明白了。   巫蛊之术,离奇诡谲,即便是大周皇室对其所知也是在近些年不断加深的。   据冯辰所知,在二十多年前上一代的宗室长辈里,有一位皇叔与巫蛊教人产生纠葛,更是被下了情蛊,在做出违背誓言之事后以一种惨烈难言的死法告别尘世。   皇室开展了秘密的围剿,然而南疆的十万大山与北疆不同,蚊虫毒蚁,丛林密布,一不小心就会走不出来,留在那遍布毒瘴的山林里。巫蛊教本就是南疆发展的势力,躲进山林之内,更是从此销声匿迹,常人寻找不到。   这些年来,皇室血脉子弟都被禁止前往南疆之地,只是冯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在北疆遇到南疆之人。   而自己,昨晚就差点成为了当年那一场纠葛延续的倒霉受害人,那些妖鬼故事里被拖下水的倒霉水鬼!   冯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   “所以,实际上,昨晚掌柜的救了我的命,我们的命。这是天机阁真正想要传递给我的消息。”   “南疆......那暂时我们恐怕离不开这未名镇了。管娘子,回客栈,准备修书几封给我娘亲,走天机阁的传信渠道。”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开始惆怅:“这救命之恩,该如何报?”   此时冯辰的内心里,不止是对洛掌柜的感激,连带着对客栈里其他的客人都带上了一丝歉疚。   若非是她在客栈里,也不会招惹到那南疆的妖人们出手了,跟着吃挂落。   ...   刘记暖锅店。   莫问提着加汤的水壶穿梭在一桌桌热气腾腾的餐桌前。   “客官可是要添汤?”   “要再加一份儿红糖糍粑,好嘞!”   “虾滑可是需要小的帮您下?”   莫问在被安排到暖锅店门口当宣传服务人员已经约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时间里他工作卖力,任劳任怨,嗓子也越来越哑。   对于这位曾经的“神偷”,景区自然不可能做到全然的信任,不过现在的暖锅店已经不需要主动招客人,莫问就被调到了室内大堂。   神偷的功夫,别的不说,轻功和记忆力,反应能力是一等一的。   莫问端着的盘子,送的菜从来不会失手,别管是倒茶还是加汤,动作快准狠,甚至还带着从容。   莫问自己也很享受在室内当暖锅店大堂服务员的生活。   首先,相比于室外,室内有无限制的冷气,身上几乎不会流汗,舒服极了。   再者,暖锅店从来不会克扣伙食,即便是上个月他在外边发传单,在吃饭的时候也是与暖锅店的掌柜,伙计们一起的。   因为日日都闻到各色暖锅的味道,大家早已对暖锅没有什么兴趣,更别说店里的小零食水果伙计们也是可以随便吃喝的。然后莫问便发现,这暖锅店的大厨,实际手艺也不弱于天香楼嘛!   当然,若是忙着的时候,大厨也会偷懒,暖锅店的全体人员会一起等别家送来的食盒来吃,更是让莫问目瞪口呆。   “客官,这是你们加的红糖糍粑。”莫问熟稔地单身送盘上桌,见周遭似乎没有人叫伙计,便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待着。   自从进了大堂,莫问最大的乐趣成了偷听。   啊不对,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听!   伙计穿行在不同的餐桌间,双脚在挪动,每一桌谈论的话自然而然就入了他的耳中。   要说,这可是个获取情报的好地点,不过他显然俨然是未名镇的人了,更要戴罪立功,听到了什么可以留在心里,报给掌柜的,却是不能告知给旁人的。   而近日,整个暖锅店里许多桌上都在偷偷讨论着一件事——那位客栈的洛掌柜,究竟是什么境界?   莫问听到了绘声绘色的描述,听到了咋舌声,听到了声声赞叹惊叫,听得他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只恨自己昨晚不在现场,没能亲眼目睹。   对了,莫问在被调到刘记暖锅店以后,他便不再住在大牢,原本在客栈里的私人物品也被送回,他被安置到了一个叫做“员工宿舍”的地方,暂时只有他一个人住。   不过,这地界隔壁倒是有人,是千机门的人住在一个独立的院落里,这两个院子每日出门的时间都差不多,莫问如今也和千机门之人说得上几句话。   细细说来,他如今锁所住的员工宿舍的房间与客栈的房间差不多,还不用花银子,这因祸得福,让莫问时而觉得如在梦中。   “葱花没了。”   “加油辣子!”   “加白糖。”   调料台传来喊声,莫问连忙动身过去帮忙。   暖锅店的小料台总是消耗很大,一楼大堂内分设了两处小料台,鉴于这些东西都可随意拿,莫问有时候看着客人一勺又一勺地舀着白糖,只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嗜甜是一种身体上的本能,而那些古怪的离奇的各色香料,还有张贴在墙上的不同口味酱料,暖锅店的客人们几乎是人手几个小碗,都要学着调回去尝尝。   黑胡椒,白胡椒,蚝油,各色辣子与新奇的酱料任君品尝,作为暖锅店的一员,莫问忍不住问过刘掌柜,每人只需六文钱,这底料小料随意吃,是不是有些过于低廉了,怕是要蚀本。   那时候,他听掌柜的并不在意地回着,“既然说了随意选拿,便不要在乎成本。况且仔细说来,若是觉得拿多贪心,不妨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客人从未随意饱足的品尝过,等到吃得多了,腻了,以后也就不会如此了。况且,蘸料调得多些,说不定菜品也点的更多些。”   不过当下,莫问帮忙把白糖填满,心里只想着,刘展柜所说的“人人把这些东西吃多吃腻”实在是不知要猴年马月,简直不敢想象,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莫问和同事一起把小料台都检查填过,又时不时帮忙递个菜,加个单。店里这一点很神奇,若是忙的时候,人人好像都在忙,若是闲着,便都闲了下来。   同事王娘子带着他找了处空桌坐下,莫问浑身一松,两人眼对着眼,“你要不要喝什么吗?”王朝朝问。   “我不渴,才喝了茶。”莫问回着。   他语带犹豫,“那个,王娘子,你听到他们都在说昨晚客栈的事情了吗?”   王朝朝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她没有武林高手的耳力,但也抵不住这么多人都在讨论,还交换座位,想听不到都难,火锅店的自己人憋笑得好难受。   “嗯。”王朝朝嗯了一声,努力咬唇。   “王娘子......”莫问低声。   “客栈的那位洛掌柜,当真是归虚境?”   别笑别笑别笑,忍住忍住忍住忍住啊!王朝朝的内心在怒吼,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腕软肉。   莫问只见王娘子轻咳了一声,脸上似笑非笑:“并非。”   “这镇上没有你说的归虚境。”她好像随口说着。   “王娘子又在说笑了。”莫问苦笑摇头,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受到真正的信任。   当夜晚降临,在暖锅店里忙碌了一天的莫问回到宿舍,在洗漱过后,他想着今日镇上明里暗里的流言,不免叹息一声。   可惜啊,无缘得见昨夜的场面。   莫问从桌子上取了一册话本上床,自从在暖锅店忙碌,他每日格外充实,在临睡前看话本的时间也更快活些。   从前的《武道苍穹》和《仙路长生》他都已经看完,除了这两套话本,莫问记得他还买了些别的,只是无甚印象。   他随意掏出了一本《山间奇遇记》,看起来像是玄奇话本,怕不是妖鬼之说,看着似乎无甚出奇的?   莫问回忆了一会儿,这个话本,从前开云学宫的弟子在时好像没有人提过,那时候他们和千机门的弟子都在看《武道苍穹》。   这话本的开头,是一行向北地贩货的商队,主人公似乎是个灵活的胖商人唤作齐老三,可惜路上先遇野兽,后遇歹人,好在齐老三是个知道逃命的,与唯一剩下的商队护卫仓皇逃进了山林里,两人在黑暗中互相壮胆,逃亡中似乎看见了海市蜃楼,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   看到这里,莫问心说只怕是个妖镇鬼镇之类的,无甚出奇,无非是世人想象。   只是他继续看下去,原本半靠在床头的莫问几乎是弹跳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莫问捏着话本的手在颤抖,他双眼瞪大,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扇了自己一巴掌,确认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文字。   【是夜更深露重,皑皑沉寂,齐老三与陈群手持微小的光亮,怀揣着必死的决心走入山中的怪镇。】   【在荧荧鬼火中,两人不知不觉走向镇之中,那有一栋高挂着招幌与灯笼的店家,走的近了,便愈发看清上头的字样——有家客栈】   【敲门之后,开门是位长身玉立的清隽郎君,道是姓林,乃是此地掌柜夫君,待到两人入内,便见那柜台上还有位端丽娘子,宛若猫儿高坐,正是此地的洛掌柜。】   话本从莫问的手中跌落,他急切地冲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会儿,莫问已经是睡意全无,翻着话本的手愈发轻柔,生怕翻坏了纸页。   “是我们走入了书中?还是这话本,乃是仙人下凡在此世的演化?”莫问喃喃着。   莫问这一夜都未闭眼,他将整本话本研读完毕。   话本的主人公齐老三对武林了解不多,在确认山中镇上是活人以后,只顾着在镇上好吃好喝,李群却是个另有身世来路的江湖人,似乎在镇上发现了什么。在两人走出大山以后,李群回望山中不知隐在何处小镇,心中暗道:“飘雪剑”“无影刀”,“芙蓉罗刹””......谁能想到数十年前正魔两道大战后的豪杰们都隐匿于此地。   而在最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现的齐老三道了一句:“江湖路远,何有相逢。”   “叮铃铃——”刘掌柜送给他的闹钟准时响起,莫问一掌拍下,心中又再度激荡起来。   莫问只觉得自己从前的猜测完全在这话本子里得到了印证。   镇上之人,都是从前失去了姓名,隐姓埋名之人。尽管这里提及的“飘雪剑”,“无影刀”“芙蓉罗刹”,“凌云枪”等称号莫问并不知晓,也从未在江湖中听说过。   他更不知道在几十年前发生过的正魔两道乃至皇室参与其中的大战。   此刻的莫问,只觉得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要被砍头害命,死得不能再死的那种。   至于外界的他们为何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那不是很正常的吗?   能让正魔两道连朝堂皇室都参与进来的惊天秘密,所有的一切被封锁,知情者闭嘴,无法流传出来,这种操作简直太正常了。   他,莫问,悟了!   眼下,比起那些还在猜测洛掌柜内功与境界的无知之人,唯有他莫问知道一切的真相!   虽然一夜未眠,但莫问精神抖擞,他将这册话本藏进了房间内的密匣。   当他前往连家面馆吃着阳春面作为朝食,还听见依旧有人谈论客栈掌柜的身份。   莫问轻笑了一声,他淡然喝汤,心中忍不住摇头。   归虚啊归虚,你们这些家伙,只知道归虚境,知道洛掌柜的真实身份吗?知道林郎君的身份吗?知道未名镇的过去吗?   呵!   只有他知道。当今江湖什么三山七门两大阁,跟未名镇的前辈们相比,都弱爆了!   这里,才是真正汇集了顶尖高手的武道圣地。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话本大卖   三月时光,倏忽而逝。   当未名镇景区的穿越客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半年,是在一个飘着初雪的清晨。   洛真起床后划开手机,就刷到了群内的图片。   【食堂-石磊】:下雪了。   【食堂-石磊】:[照片]   【镇民-翟永源】:这叫什么?景区穿越后的第一场雪?[笑]   【书铺-尤雪飞】:真快啊。来的时候还没入夏,现在都要入冬了。   洛真拉开遮光帘站在窗前,只见仿古的街巷间飘雪,雪花簌簌落落,给瓦檐与窗边都落下了一层银边。   时间若是倒回到去年,景区的同事们在山上看见下雪,激动的同时又不免要哀嚎起来,路不好走,下山不方便,容易脚滑,清雪啊清雪,快递又得耽搁了。   而今日,与此刻的感受更多是时间的流逝。   好快,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好慢,来到这个世界日复一日,感觉过了很长时间,居然只有半年吗?   等到洛真洗漱完毕换了衣衫下楼,就见客栈的大门半开着,从楼梯处向外望去,恰好能看到一角落雪的街面,景致颇妙。   “掌柜的,下雪了。”楚天阔手持扫帚站在门前,语气难言,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   “是啊,下雪了,今晚吃火锅。”洛真的话头一转。   “诶?”楚天阔被她口中的转折愣了愣,手中的扫帚也轻快起来。   “下雪天吃暖锅,不是很配吗?”洛真伸了个懒腰说着。   大雪吃饺子,小雪吃饺子,冬至还要吃饺子,或者汤圆,火锅,节气的变换总是要跟吃食沾边的,带着别样的仪式感。   从夏到秋,桃源山未名镇的来客一直不少,商队一趟又一趟地走,毕竟这里是北疆,等到天气渐冷,在这个运输还是以马力为主的时代就极为不方便了。   “阿楚,来帮忙。”   老冯从后厨撩起帘子,楚天阔放下手中的扫帚,连忙走了过去。   片刻之后,大堂里最大的长桌上就多了个大面板,两盆调好的肉馅被端了出来。   一向不怎么动手的洛真看着架势也去套上围裙洗了手,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四人或坐或站,戴着口罩说话的同时,手里的动作也不慢。   “掌柜的,我这个月牙饺还行吧?”楚天阔把刚捏好的月牙饺拿给洛真看。   “非常棒。”洛真不吝大拇指。   自从两名员工空闲的时候开始跟林淞学厨艺,可以说是进步飞速,切丝切片手上的功夫不难,对于他们来说,最难的其实是调味与各色味型,调料的把控。   没一会儿的功夫,月牙饺,柳叶饺,元宝饺都规规整整地放满了一个盖帘。   温升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擦了擦眼睛。   “今日包角子了?”   往日他下楼准备吃朝食时,客栈往往都已经吃过了。   林淞看他一眼,“温郎君,一起吃点?”   罕见地被邀请了一次,温升愣了下,自然不会拒绝,“好啊,可是要我来帮忙?”   没一会儿,包饺子的桌边又多了一个人。   人手多,包的速度也快,再加上林淞原本准备的也不过是吃一两顿的份,当擀出来的面皮都包完,不锈钢盆里还剩下了一点肉馅。   “这点肉馅,做蛋饺吧?”洛真想了想说着。   “反正晚上要吃火锅。”   “你俩来做,可以吗?”林淞看向两个学生。   被点到的阿楚和老冯手上还沾着面粉,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郎君,可以的。”   “没问题。”   不多时,等到热气腾腾的水饺与蒸饺上桌,坐下来温升忍不住叹息一声。   窗外雪花簌簌,室内暖意融融,桌上的饺子热气氤氲,让本就不舍的情绪更分明了些。   “酱油,陈醋,白醋,米醋,辣子,蒜油,吃什么自己调。”洛真这话是对温升说的。   今儿个客栈的朝食要比平日里晚了半个时辰,但这多花费的时间显然是值得的。   现擀现做的新鲜饺子皮儿薄差馅大,内馅的调味也刚刚好,空口吃也极为合适。   “明天开始,你们俩轮流做饺子的调味,和面吧?光学不练还是不行。”林淞说着。   “会不会容易腻?”楚天阔问着,看向掌柜的。来到客栈半年,她充分了解掌柜的对于口味是颇为挑剔的,掌柜若是连吃两天的饺子还能忍,三四天恐怕不行。   “做小份量就行,多了也没关系,冰箱里有地方冻起来,饿了自己煮了煎了都能吃,左右是练手的,不行还可以送试吃。”洛真说道。   老冯点头,温升忍不住扬了扬眉,他这段时间作为有家客栈的VIP客户,每日都有免费试吃,若不是勤以练功,只怕脸上都要圆润几分。   “可惜了,接下来我吃不到了。不过也好,若是再吃下去,我怕是真要成了个富贵闲人。”温升哂笑。   “滚蛋饺子回家面,温郎君,等你下一次回来的时候,阿楚和老冯可能厨艺大成,你再回来吃,就是要花大价钱了。”洛真举起了手里的饺子汤。   温升怔住,滚蛋饺子回家面,这是他从未听过的话。   这角子是今日为他送行才做的吗?   “今日这雪,也不知是在送人还是在留人。”林淞看向窗外,这初雪下起来有些没完,路是真的不好走。   温升也望向窗外,只听林郎君又道:“放心,今日这雪至多再下一个时辰,下山路会滑些,明后两天都是晴天,不会耽误你走。”   林淞说完,端着吃完的一个空盘子回后厨,留下愕然的人。   温升忍不住看向洛真,洛真充耳不闻,只喝着手上的饺子汤。   “看我做什么?人走了留专属房还是要挂账的。”洛掌柜的语气并不客气,温升一时失笑。   今日要从未名镇离开的显然不止他一人,还有完成了一个短学期学习的千机门人。他们在未名镇上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夏秋,赶在冬日严寒前,得回到金州城的门派去了。   北地严寒,路途遥远,冬日更是很难进山了,若是赶上大雪封山,人落在了山里,真是不知要怎么死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当这一波住得最久,生活时间极长的客人们离开,未名镇显得有些寥落,一波波的人走了,不进新的游客,镇上久违地冷清起来。   好在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指挥中心早有准备,不管是水电燃气的兑换,还是景区的财政都极为富裕,穿越客们猫冬不成问题。   而且,虽然来景区的人少了,但名气值是一直在升的,来自未名镇的商品卖得越远,又有天机月报和其他小报都做宣传,景区的名气值已经是完全被动入账的模式。   不同于北疆未名镇的冷冷清清,初冬时节,大周玉京城陷入了一种“火热”。   而这种火热,是由近日京城徐宅书籍铺独家代理发售,来自未名镇的话本《武道苍穹》带来的。   自从来自开云学宫的弟子徐子规与未名镇书铺签下了独家授权协议,在这一次跟随学宫的游学结束,徐子规就以最快的速度带着一堆独家话本回家找爹。   只不过,制版需要时间,印书也需要时间,纵然徐宅书籍铺已经是极为有名的书籍铺,有着自己的印刷坊,这也是个漫长的工程。   毕竟,《武道苍穹》是三百多万字的网文。   “掌柜的,掌柜的,《武道苍穹》第二册可还有?若是有第三册也要!速速拿来!”   “我们府上五位郎君和娘子,人人都是要的,我先来的,给我五册!”   “可莫要抢了,那牌子上写的限购三册!”   才月姝听着前方的嚷嚷,忍不住探了探头,这一大早的,她已是觉得自己起的极早了,可还有比她更早的!   自打之前给尚书府的小娘子们买到了“百雀羚”面脂,加上这些时日她陆陆续续又带给府里不少东西,现下她才月姝俨然成了礼部尚书府娘子们的在外头的“小跑腿”。   当然,好处也是不少的,虽然她不入府,可娘亲与姐姐每每回家,都会将府里娘子们的赏赐带给她,赏银也是不少的。   对于才月姝来说,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份优待,娘亲与姐姐在礼部尚书府做教习的待遇也是越来越好,不会受甚么委屈。   故而,让她在这大冷天里起了早,与一家家的侍从郎君排在这里守着书籍铺开门也是愿意的。   才月姝袖中带着个暖炉,双手揣着,只觉得十分温暖,这是尚书府的三娘子知晓她在外奔波特意给她的,纵然是旧物,对于才月姝来说,也是极为工巧的物件,能换上不少银钱。   她的打扮半新不旧,身上又带着点时令新奇物件,这身装扮是才月姝和娘亲,姐姐们在高门大院里观察学习过的,显得并非小门小户之人,瞧着是给大户人家做事的。   排队的前头一看便是有哪一府的管家亲自来买,或是郎君的书童,伴读,街角还有停着马车。   才月姝看着天色,算着时间,总算是轮到她了。   “《武道苍穹》第二册要三册,掌柜的,敢问除了这话本子,可还有其他的推介?可有如这般的女子话本?”她主动问道。   那掌柜的正在用纸包书,听到这话颇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娘子,我们书籍铺自是有的。”   才月姝只见掌柜的回身就取出了一册新话本,“这位娘子,此话本名为《九世轮回之蕙娘》,亦是自未名镇而来的新话本,您问得巧,今日才送过来的第一册新印本,亦是限购三册。”   九世轮回之蕙娘,这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九世情缘的纠葛,才月姝心道。   不过想了想,既是新出的,又是“未名镇”的新潮,才月姝直接要了三册,准备回去喊七娘也过来买。   新出的话本此刻虽然还未广泛流传,可等到这书里的故事流传开了,这话本紧俏,等过几日原价买的翻倍也能卖出去呢!   至于换身衣裳再来重新排队,这种事是做不得的,如今的玉京城里,何人不知徐宅书籍铺的老掌柜有一双慧眼,记性极好。   才月姝抱着新买的六册话本匆匆归家,她有几日没有去尚书府了,这几日天冷,正好借着给娘亲姐姐送衣服的由头,把这些话本和其他物件夹带进去。   她回家写信,开始小心地打包袱,又喊了小姐妹七娘和七娘嫂嫂去买话本,等到才月姝在礼部尚书府的小门成功与姐姐交接了物品又简短地说了几句话,隔壁邻家的话本也买回来了。   “月姝,这话本可真是不好买。不过,按照你说的,在书籍铺门口我们已是把之前买了的《武道苍穹》第一册和二册都卖出去了,这个价。”七娘兴奋地对她说着。   “但愿这九世情缘也能这般好卖!”   才月姝笑了笑,莫看这是蝇头小利,翻个倍出去便能出来一家人几天的嚼用,冷天排些时辰算什么呢,穷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   两个小娘子聚在一起,说着话就坐在了桌前,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册《九世轮回之蕙娘》,一起开始阅读。   当然,此刻的两个少女还并不知晓,这个话本原本的书名是《快穿之去死吧,渣渣们》,九世轮回是被苦心翻译过来的“快穿”题材。   同一时间,玉京城内许多富贵人家的娘子们都收到被下人们带过来的新话本。   “《九世轮回之蕙娘》?莫不又是一个酸倒牙的才子佳人故事?”   “未名镇出的新话本?那可得瞧瞧。派多些人去排队,多买些。”   “《武道苍穹》只有第二册,第三册怎的还没印出来,我看那徐记书籍铺也是该扩大些了。”   此刻的玉京娘子们尚且不知晓,这九世轮回的第一个故事,经典重生追妻火葬场,会给她们带来怎样的震撼。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话本狂潮   《九世轮回之蕙娘》这个女子话本,在最开始的时候,大多是各府来采买话本的人受到书籍铺掌柜的推介,顺势带了基本回到府里呈给娘子们。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们闺中相会,便渐渐谈了起来最近的话本。   一开始,往往是在抱怨家里的阿兄阿弟都在抢着看《武道苍穹》,这话本子是真不好买,那书籍铺出书的速度也实在太慢。   不知是谁率先提起了女子话本,话头也渐渐打开来。   “你们可是看了九世轮回之蕙娘?这话本也是如那《武道苍穹》般白文的,讲的是蕙娘重活一世的故事。”   “看了看了,真真是稀奇。人竟能重回一世,若是真有那一天,我倒是也想回到小时候,没如今这些事了。”   “那蕙娘的前世,真真是个痴傻的。我们这等人家的娘子,怎的为个郎君如此昏头。”   “此言差矣。她那郎君也是个混不吝的,宠妾灭妻。可怜可恨蕙娘重回一世,竟已经又嫁了那郎君!若是能重选个如意郎君该有多好。”   《九世轮回之蕙娘》第一世讲的是不受郎君宠爱与尊重的主母蕙娘,前世她卧病在床却还要为满府算计经营,病入膏肓临死前郎君还在小妾的房里,婆母不亲,子女不爱,蕙娘心如死灰,想着这一世当真不值,等到她再一睁眼,却见到了年轻的郎君与身边人。   蕙娘重回了二十年前,嫁入侯府的第一年。   重活一世的蕙娘而今十六岁,她容颜正艳的躯壳里却带着三十六岁的灵魂。   【蕙娘不知这一切是否是梦?倘若是大梦一场,她也要活得痛快。前世的一切告诉她,将希望寄身于他人的身上是世上最愚蠢的一件事。而曾经的她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蠢人!】   【这一世,她只要自己快活。她要为了自己而活。非是徐夫人,非是主母,非是娘亲。而是陈蕙,陈蕙娘。】   于是,重生的蕙娘不求郎君的宠爱,也不求婆母的关怀,也不像曾经的少女急于怀上子嗣。她以多了二十年的阅历轻而易举地面对侯府内的各种事件,妯娌的唇枪舌剑,不怀好意地管家权交接,夫君青梅表妹,小妾外室新欢的种种绊脚,如今都阻挡不住蕙娘的脚步。   她收了心,那颗爱人的,将自己给出去,把自己累得半死却讨不得好,被视作理所应当的心。   陈蕙非常清楚如今自己拥有什么,依靠什么,侯府少夫人是她的身份,也是她能依靠的一部分。当她不耽于情爱与蝇营狗苟,身份与手上掌控的东西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查账,管店,管家,惩治恶奴,将一切管得井井有条,有了前一世的教训,这一世轻而易举的掌控,惊艳打脸所有人。陈蕙的脚步不止于此,她亲身巡视农庄,各种店铺,收集消息,人才,事业搞得风生水起。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郎君总是在隐晦院子盘桓,小妾和妯娌都忙着献殷勤,公爹婆母更是关照有佳   处处满意。   不止如此,陈蕙在外繁忙的时候,更是引起了数位或年长,或相当,或年幼郎君的关注与爱慕。   而当话本的剧情进行到这里之时,许多娘子们都以为或许蕙娘该与侯府的郎君和离了,还引发了不少争吵。   “蕙娘不原谅郎君,那便和离再嫁就是了。十六王爷爱慕,嫁入王府岂不是神仙眷侣。”   “荒谬,郎君而今已经为了蕙娘遣散小妾,满府只剩下她一人,她怎的还如此不知足,仍不准郎君进房?”   “蕙娘已是嫁做人妇,却偏偏日日游走在外,引得人窥伺,实在不知羞,若我说,便坐稳侯府夫人的位置重归于好就是了,这一世小侯爷又并非上一世那般。”   如此言论,不一而足,然而不管是读者们揣测的和离再嫁,还是重修于好,这都并非话本里的真实剧情。   当蕙娘名义上的夫君与她的几位追求者狭路相逢,修罗场一触即发。   蕙娘带着侍女走在街上,有人请她上轿,有人请她上马,有人争她上马车,郎君们剑拔弩张,谁也不肯想让。   而在这一场选择里,蕙娘谁也没有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带着侍女走向一个新的方向。   她不顾男人的诧异,路人的惊讶,和那些人隐含的恼怒,只带着侍女脚步轻快地走着,快速地跑着。   【当蕙娘带着侍女念春回到府中,那一日,郎君特地遣人过来,道是郎君宿在了书房。蕙娘心无波澜,念春却忍不住看了看她。】   【“娘子。”“怎的,你可是要问,我为何不请郎君过来?还是,为了街上的事?”】   【“娘子做事,我总是不懂的。只自家的马车,怎的不坐呢?”念春说着。】   【蕙娘灿然一笑,看着这位一同长大总是单纯的姑娘,以她如今的年龄看来,念春像是她的女儿,她的妹妹。她只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瞧着,不紧不慢地说着:“傻念春,你以为他们是真的请我上车上马吗?不是的,在那一刻,郎君们之间不过是把我看做了他们各自的所有物,我陈蕙好像是一个物件,非得依附一个,被你争我夺的,做他们身边的一枝花,一根簪,一抹剑穗。故而,我不上马车,也不上马,更不会上轿子。我并非是为谁添彩的玩意儿,我便是我。”】   当才月姝与七娘一起读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少女皆是愣住。   【他们把我当做什么?一个奇女子?可怜可耻可笑。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珍奇的,珍稀的,因着谁也不曾拥有便显贵起来的玩意儿,就好像花园里最独特的那一支花,人人都想簪花,占为己有罢了。】   “月娘,你觉得蕙娘说得对吗?”七娘有些懵懂地发问。   才月姝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晓,七娘。我只觉得,蕙娘或许要和离了。”   果不其然,在接下来的剧情里,自觉已经攒够了资本的陈蕙将一纸和离书送到郎君桌前,自请下堂。又经历一段拉扯终于和离成功,蕙娘带着自己的嫁妆自立女户,而由于她的“先知”与提前筹备,在京城的地动中立下大功,更是被封赠五品诰命,乃是以独立女户陈蕙之名,而非郎君之夫人。   被封夫人的陈蕙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业,她的身边还围绕了更多的郎君们,前夫更是一直绕在她身边像一条狗。   前郎君在她门外长跪恳求,在她出行时远远跟随守候......然后却一直靠近不了陈蕙。   婆母上门请她回府,更是准她以陈蕙之名在外行事,曾经交往的夫人们说着闲言碎语,陈蕙成了满京城最特立独行的一个人。   在一位位贵客上门说和之后,陈蕙烦了,她召开了一场宴会,道出了全话本的经典名言——哪有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是渣男上岸缓一缓。   【“一句道歉,一句对不起,一句我错了,仿佛就能将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烟消云散”,仿佛只要我说了原谅,那些曾经造成的伤害也不见了。所谓道歉,也不过是道歉者的自我感动,并不代表曾经的伤害不存在。难道你曾伤我三刀,我的伤好了,就代表着三刀不存在了吗?不是的,疤痕还在。】   【郎君若是真正爱重一位娘子,又怎的会轻浮孟浪,会将人至于众口之地?你们所言的爱重,我从未感受到的。他做出如此种种行径,不过是给人看,给旁人看演出了一副深爱模样,又以众人之眼,之口来施加压力。】   【所谓真情,不过是某些人的自我感动。众口铄金,可曾问过,旁人不需要这份压迫之情?】   【我陈蕙从不是什么奇女子,只是这世间万千女子中的一员。】   在话本的后期,蕙娘仍旧独身着,她兴工事,设育幼堂,广开医馆,行商天下,建立工坊,去看广阔天地。而那些曾经言非她不可的郎君,娶妻的娶妻,纳妾的纳妾,从前的前夫后来遁入空门,直到临终前忆起前世种种,已然了却一切,追悔莫及。   当蕙娘寿终正寝,她的身边没有亲生子女,却有无数经由育幼堂抚养长大的子女为其送终,有老者为其立祠,有人为其塑像,也有人将其载于史册。   【当蕙娘再一次睁开眼睛,她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才月姝与七娘日常都要做活,做事,空闲的时间挤在一起,两人花了三日的时间才将这一册《九世轮回之蕙娘》读完。   “蕙娘,真乃奇女子也。”七娘感慨着。   才月姝则咬着唇,“今日我去书籍铺,还未有第二册。这第二册,蕙娘又去了何处?”   她此刻的心还在砰砰跳,为故事里的蕙娘砰砰跳。   才月姝这两日又买了六册这话本放在家中,此刻,她暗暗心想,这般好故事该让姐姐与娘亲也看看,不然,就在家里留下一册?   等到当日下午,才月姝正在家里就听见敲门声,却见是姐姐才静姝不知为何回来了。   “小妹小妹,那《蕙娘》的话本子可还有?娘子们还要第二册,哎呀,第一册也不够分的!我已是先去了书籍铺了,可那徐宅说是今日的已经都卖没了。”   才月姝还怕是姐姐被尚书府里恼了,不成想是被府里的娘子们给了假出来探消息的。   仓促之下,她想了想,赶紧拿出了五册崭新的话本子,“姐姐,我这只买到了五册,你和娘亲记得留下一册来,既是娘子们都要看的,你们也得先看了,才能说得上话才行。”才月姝嘱咐着。   姐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才月姝叫上七娘,一起去徐宅书籍铺打探,这才知道是今日的公主府宴上,长公主提及了这册话本,于是如此多人前来购买呢,更是有人开出了十两银子一册的价格!   才月姝与七娘对视,蕙娘有言: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时机,一定要抓住独属于自己的时机!   今晚印坊定然会加印,而听闻能卖如此多银子的话本,定又有他人来排队做转手者,不如今日落袋为安!   两个小娘子偷偷回家取了话本,又去找了七娘兄长去交易,发了笔小小的横财。   才月姝只有一册那原本想留给自己的,赚了十两,七娘则是一大笔,只不过她那银子本身有兄嫂一份,又是哥哥出力,要分一半,却也是一笔大钱。   当玉京城飘起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之时,满城的郎君娘子们都陷入了“话本狂潮”。   郎君们在聚会里大谈恨不能去看看那星辰大陆,一堵武者风采,又道话本言辞太过粗鄙,却实在好看。   只从外界回到家里以后,从前贤惠温婉的娘子们如今怎的好像都变了个人?不亲迎,不小意,冷落至极?   当来自未名镇的两册话本席卷了玉京城,独家代理商徐宅书籍铺自然是赚得钵满盆满,只是......其他的书籍铺却是门庭寥落,受到了重创。   光看着徐宅书籍铺卖得好也就罢了,还要听着一个个来买书的人们问着“有没有《武道苍穹》?”“没有《九世轮回》?那还叫什么书籍铺!”“这么大个书籍铺怎么连最红火的话本也没有?”   这些书籍铺的老板们有苦说不出,每日只瞧着徐宅书籍铺越来越红火,在抓紧找人仿写那两册知名话本的同时,也不忘联合起来开始讨伐徐宅书籍铺。   而这场笔伐的重点,便放在了引得无数郎君府里家宅不宁的《九世轮回之蕙娘》上。   《书刊奇话》小报率先发文炮轰。   【九世轮回之蕙娘,毁男女之人伦姻缘,闹家宅之动荡不宁,当禁!】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后续后续   《书刊奇话》小报的发行量不小,当今大周的小报已经涵盖各种门类,这家小报的群体以看得起小报的普罗大众和话本爱好者,以及各家书籍铺为主。   《书刊奇话》上既会发布各家话本的最新信息,也会有重磅签约的话本“连载”,还有一些“评论家”会对流行话本进行评论,也能够引领一定的话本潮流。   对于初出茅庐的话本作者而言,如果能够有《书刊奇话》上的评论人加持,堪称绝佳的成名之路。   那么,问题来了。   自从徐记书籍铺的《武道苍穹》一出,全玉京城的书籍铺都受到了严重打击。   不管是陈记重磅推出的“海商话本”,还是世文书铺主打的知名话本作者写新作,在徐记书籍铺的《武道苍穹》一出后,别说被打的落花流水,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因为,大家伙儿们根本不买来看,只顾着去徐记排队《武道苍穹》了!   要说话本的分类,原也分市井世情,才子佳人情缘,亦或是江湖话本,可这《武道苍穹》若说是江湖类话本又不妥,浑然描绘了一个全新世界,更别说话本用词之直白,粗俗!   新品类话本的出现总是会引领风潮的,若这《武道苍穹》一时出现,原本各家也可以忍,和气生财,你徐记能写,各家自然也养着写手可以跟。   你卖你的《武道苍穹》,我们还能卖旁的话本,各赚各的钱。   可偏偏,偏偏徐记书籍铺才出了《武道苍穹》占据郎君们的眼球,紧接着又拿出了这《九世轮回之蕙娘》去抓娘子们的心。   《武道苍穹》至少有十几册,徐记才卖到了第二册,而《九世轮回之蕙娘》卖了第一册,瞧着至少还有八册。   这么一算,两册话本至少卖许久,那可还有其他书籍铺的容身之地?   小报发行当日,街上卖报的童儿大声嚷嚷着。   “郎君可要小报?书刊奇话炮轰徐记书籍铺,称《武道苍穹》有辱斯文,《九世轮回》当为禁书!”   “娘子可要来一份小报?”   “哦?给我一份,我瞧瞧。”   来自未名镇的先遣队队长张伟走在街上,他招来一个报童,买下最新的小报,旋即带着报纸进入了一家茶楼。   “郎君里边请,今儿个是喝甚么茶?”茶楼的伙计印着人。   张伟下巴微抬起,提着手上的小报往大堂后头走。   他在大堂靠后的椅子上坐下,交付茶资,不多时伙计送来了茶点。   这会儿是上午八点多,还未到巳时,这家茶楼的说书要在九点开始。   张伟喝着茶,开始浏览着手上的小报内容。关于景区与这家书籍铺合作的“网文输出本土话本”,一直是张伟观测工作的一角。   在话本发售的时日里,张伟统计过排队人数,也亲身排队购书体验这家书籍铺提供的服务情况。   他看着这篇炮轰话本《九世轮回之蕙娘》的内容,行文的笔者老道辛辣,从话本人物不守礼法,从男女人伦引到国法之基,到话本作者包藏祸心,一顶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再意有所指把矛头指向出版印刷话本的徐记书籍铺。   当然,这篇“檄文”之后同样还有批判《武道苍穹》的评论,甚至还有徐记从前的话本也被拿出来评判了内容。   张伟把剩下的内容看完,忍不住轻轻摇头,他瞥向前方,茶楼里已经拥挤起来,说话声,喝茶声不断,有人急匆匆赶来落座,跑堂的伙计此刻不复之前的悠闲,脚下生风的上茶。   他将手中小报折叠收好,听着茶楼内响起一片掌声,是说书人就位了。   “各位郎君娘子久候,老朽沉木,续讲《武道苍穹》,今日接上回书,说那叶凡......”   茶楼寂静下来,只能听见说书人的声音,张伟耳朵听着,眼睛盯着茶楼里的动静,思绪却是已然飘远。   大周小报横行,官府明禁不止,从某种意义上,当官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里照样看,只要不是写的东西太过于惊骇世俗,朝廷轻易不会抓捕。   小报这种非官方印刷品不止是在京城,而是大周各地都有本地的小报。一方面是得益于造纸术印刷术的发展,也和当今安稳盛世,百姓手里有闲钱,闲情逸致去看小报有关,市井话本的广泛传播同样如此。   春江水暖鸭先知,作为话本书籍铺,徐宅书籍铺既然敢于拿下未名镇的话本代理,又敢于刊发出来,就说明他们对于话本本身内容是否会被涉及“违禁”是有所把握的。   总不能,是以为“未名镇”的名头无往不利吧?   况且,这小报所指,只敢往男女人伦夫为妻纲上扯,张伟喝了口茶,他不信这帮人看不出《九世轮回》讲的故事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看出来不敢说,不过是柿子挑了软的捏罢了。   《九世轮回之蕙娘》看似表面说的是负心郎,薄情汉,归根结底是世俗礼法的压迫,封建皇权制度的阶级压迫。   阶级敌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而如今的这个时代,想要走到后世的那一步,又需要多少年呢?   张伟不知,他眯了眯眼,倘若这些来自21世纪现代的网文话本不被封禁,在这个世界的后世看来,又会不会是曾经埋下的一颗思想的种子?   他呷了口茶,让自己脑中的思绪飘散,勿要空想,多做实事,关注现实。   当这间茶楼里的茶客们沉浸在说书人讲述叶凡的学院生活之际,京城才家,才月姝听见七娘哐哐敲着自家的大门。   “月娘,月娘——”   才月姝匆匆忙忙走过去开门,“怎么了?七娘?出了甚么事?”   七娘把手里的小报递给她,“月娘,快看这个,徐宅书籍铺的话本被炮轰了!”   七娘走进来快速关门,小声贴近:“这要是变成了禁书,你说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我们这小生意也做不下去。”   才月姝先拉着她进屋,“你等我看了再说,莫要急躁,外头可冷。”   等到才月姝细致地将小报看完,她也陷入了思索,七娘坐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等这位惯来聪明的小姐妹分析。   片刻后,七娘只见月娘倏然站起来,“七娘,回家穿衣拿银子,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这话本不成禁书也罢,若是真成了禁书,高价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书价更能翻倍,我们要趁着最后时机大捞一笔。即便不成禁书,我们也照旧去买了存起来转卖给别人。”   才月姝此刻的眼中,全无对禁书的恐慌,只有抓住时机搏一把的兴奋。   显然,抱着这个想法的聪明人显然不止才月姝一个。   当两个小娘子换好衣服带上银子冲去徐宅书籍铺排队的时候,书籍铺门口已然大排长龙。   《书刊奇话》小报只笔伐炮轰第一日,徐宅书籍铺的话本销售再创新高!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再度后续   玉京城,长公主府。   当长公主看着手中的《书刊奇话》小报笑出声,站立于身旁的侍女大气不敢出。   《九世轮回之蕙娘》这话本是长公主前两日刚在赏梅宴上提过的有趣儿东西。   不过两日,这帮眼睛里只有银子的渣滓们发出这篇“檄文”,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公主的脸?   “白芍,你说,现在看到这张小报最着急的人会是谁呢?”   长公主手上的蔻丹在小报的墨痕上更加显眼,她语气轻慢,身上只穿了工坊里新织出羊毛衫,脸上未沾粉黛,却看不出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奴婢愚钝,不知。”侍立在身旁的女官眼中不解。   长公主看着身边人不似作伪的眼神摇头,“你啊,真是半句出格的也不敢说。”   她挥了挥手,身后捏肩的侍女行了一礼识趣地退下,将空间留给长公主与她最信赖的女官。   室内的银丝炭混着橘皮,淡淡的柑橘香沁人心脾。   “我们的这位陛下啊,想来现在很头疼呢。”   “毕竟,他可是最喜欢摆出一副明君架势的人。好人总是他来做,坏人要给我这个喜欢祸乱超纲,仗势欺人的姐姐来做。”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小报,拈起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上。   “白芍,你说,还有多久,我会收到皇后请我入宫的消息?又或者,是陛下的密信?”   名唤白芍的女官拈起白子落位,细细思索。   “奴婢估计着,大抵要半个时辰。”   长公主闻言轻笑了一声,“差不多,这个时候叫我入宫太显眼,多半是送点东西过来。”   “算算时间,今日有不少漕船到。”   “我这位好弟弟,听到辰儿和大司农传来那粮种的消息,早就坐不住了。”   “土豆,红薯,玉米,还有些菜蔬,亩产百斤,若是能达数百斤,在他心里,自己俨然要流芳百世,成了千古明君。”   “当下可是与未名镇洽谈的关键时候,不过是区区话本,纵然有些出格的话。比起那传说中能够亩产千斤的珍贵粮种算什么?”   长公主眼中此刻也闪过了一丝戾色,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民间寻常议论公主如何她皆一笑置之,但若是粮种有了耽误,这些人当真百死也不足惜!   “只盼着我的辰儿,在那地界一切都好。”   “等开了春,便是北上的好时候。”   这一盘棋,两人下了不到半个时辰,外头便传来了消息,宫里遣人送了刚刚下船的新鲜果子。   一炷香后,长公主从一盒单独的匣子里取出密信,扫过一眼便亲手扔进了炭盆。   “去做吧。”   “不必查封,只不过我原记得,这小报是爱写些评论的,照例叫府里的校书们写些评论发出去。”   “本宫可不是不讲理的人。”   “对了,羊毛工坊也是该招些人了,一并发出去罢。”   ...   在《书刊奇话》小报发文的第二日,才月姝惯例早早起来,昨天她和七娘各买了三本《九世轮回之蕙娘》,还不知今日又是怎样的光景。   徐宅书籍铺会不会被封?排队买书的人是多是少?   昨日被那小报笔伐,徐宅的主家总不会就这样闷不吭声,被人喷了也不还口吧?   才月姝的心里抱着些许隐秘的心思,既然徐宅书籍铺敢卖这样的话本,总该是做好了准备的。   她带着烧好的手炉出门,冬日寒气扑人,让她抖了两抖,加紧了脚步。   “娘子来了?今日还是各要三册?《武道苍穹》的第三册与《九世轮回》的第二册尚未出,印坊实在是印不过来。”   才月姝还没开口,老掌柜已经先一步预判,说完了她要说的话。   才月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是,照您说的来,各要三册。”   “我们的话本,娘子可是读了?”老掌柜一边包书一边问着。   “那是自然,都看过了。”才月姝答道。   她见老掌柜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半晌儿,不知是什么意味,像是在考虑着什么。   她已经连续来买了许多时日话本,还带着七娘一起,与这位老掌柜早已算相熟,但并没有太多的言语,不过是掌柜与主顾,毕竟书籍铺十分繁忙,排队人多。   “娘子可是喜欢话本的内容?”只听老掌柜又问。   “当然喜欢。《武道苍穹》的故事是从未见过的,真真吸引人。《蕙娘》亦然,再喜欢不过,当真令人向往。”才月姝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   老掌柜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娘子可觉得,有甚么缺点,不妨事,只管说。”   才月姝猜测,难道是这些话本的作者在征求“读者”的意见?   她在心里打了个回环这才开口,“我,我觉得《武道苍穹》这般的故事极好,只是叶郎君有些见异思迁,拈花惹草。可有没有这般的女子话本。《蕙娘》是没什么想法的,只觉得写得极好了,有些地方好像明白了什么,许是我年纪小,又有些混沌。”   老掌柜点头,才月姝见他手上有炭笔在疾写着,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   “娘子的意见小店记下了。如《武道苍穹》这般的女子故事,也是有的。只是印坊实在忙不过来,怕是要现在这两册主打的话本都出完才行。”老掌柜说着。   才月姝这会儿有点不可置信,“真的有?”   “自然,老朽何故骗小娘子?这些都是来自未名镇的话本,娘子想不到的故事可多着呢。”   “那我便等着了。”才月姝心中欢喜。   “除了此事,还有一事。”老掌柜沉吟。   “书籍铺想要招几位爱话本的娘子来做工,接待女客,我与娘子面熟,又是真爱话本之人,待到新店落成,不知娘子届时可愿来做工?”   才月姝张了张嘴,整个人愣住。   她没想到,会受到老掌柜如此的邀请。   这年头娘子出去做工也是寻常事,摆食摊的娘子,卖些宵夜的娘子,珠宝铺,布庄也喜欢招些娘子做活,才月姝从前不是没想过,只是有些铺子的工契给的月钱极低,对上主家便无形矮了一头。   才月姝从小对针工绣艺的兴趣不浓,做的自然也不如姐姐好,反而对这些迎来送往在外跑腿的活喜欢。老掌柜的邀请,顿时有些心动。   只是娘亲和姐姐那边......总是需要她来查缺补漏的。   老掌柜看出了才月姝的犹豫,失笑开口:“娘子莫要急,新店尚未落成,这冬日寒天也并非出门的好时候。此牌子交给娘子,娘子若是有意,方便的时候持牌子入旁门,自有人与娘子协商具体事宜。旁的不说,徐宅书籍铺四时衣裳各两套,话本随意看,月银以外的赏银具是归个人所有。”   “谢掌柜。我便再想想,还需与娘亲商议。”才月姝听着这条件便心里一跳。   她买好了话本,交了银子提着打好的包裹匆匆回家。   “小报小报,《书刊奇话》再发文!娘子可要小报?”   才月姝回家的路上,被叫卖的童儿们拦住了脚。   她愣了愣,《书刊奇话》?这些小报从前若是七日发一次报便算频繁的了,昨日才出了小报,今日又出?莫非又是笔伐话本的?   她忍不住拍了下自己,与老掌柜说了恁多话,怎的忘了问这小报的事情。   才月姝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份,还未来得及看,就听见同样手持小报的路人发出一声声惊诧。   “啊?”   “什么?”   “这不过一夜,脸面变得倒快。”   才月姝的心被吊了起来,但这天气是在容不得把手放在外头看小报。   她脚步更快,到家放好话本就提着外袍捏着小报去七娘家烤火。   等到两名小娘子看完了今日新发行的《书刊奇话》,两人眼中满是震惊。   尤其是当七娘掏出了昨日的那一张小报,对比之下,这《书刊奇话》小报上的态度简直是完全颠倒过来,昨日是大批痛批,今日是大夸特夸。   昨天还被笔诛口伐应当“明正典刑”的蕙娘,今日便成了“女子楷模”,昨日被痛批的“禁书”,今日成了朝廷广开言论,女子当读的好话本。   而若是细细品读起来,就会显而易见的发现,昨日与今日这小报上文章的执笔者俨然不同。   “天生我材必有用,不拘一格降人才。若这世间当真有奇女子蕙娘,她不应当为奇,而是每一个女子可成为之女子。”   “蕙娘广开商队,大修工坊,育幼堂,抚老院,为朝廷纳税负,为工人开月银,所雇佣者,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扶弱济贫,纳税为朝,胸怀于天下也。”   “郎君与娘子外出做工,若真有蕙娘所开之托儿所,则幼童有所教,郎君与娘子合力养家,多一份工,一份银,每日便可多添一菜,隔三差五添肉,多一件新衣。娘子为郎君打一斛酒,郎君为娘子添一支钗,和和美美,纵无有富贵,夫妻辛劳,岂非普天之下夫妻之典范?”   “若是娘子无意于郎君,亦或郎君无心仪之娘子,独自做工又如何?娘子独身于世,做工为己,有饭吃,有衣穿,便是独身一人,发了月银也可吃吃喝喝,尝玉京之美食,亦可买珍奇爱物,谋个人之欢心。买些吃食,个人食有佳肴,店家赚有银钱,菜农贩有所得。此一环节,多人得利,人人欢欣......”   小报新刊发的文章里,不但大谈特谈女子出门做工之妙,无论男女走出门见天下之广阔,更是在最后发布了“招工”。   “今有新建之冬杉工坊招女工,手艺灵巧者优先,有意者可.......”   才月姝与七娘面面相觑,如果不是昨日的那张小报还在手中,好像昨日的那篇“檄文”是在梦里。   “月娘,冬杉工坊,好似,好似是长公主的那什么羊毛衫工坊?”七娘的语气期期艾艾。   “是。”才月姝点头。   若说这今年冬日里的玉京城与往年有什么区别,除了徐宅书籍铺带起的话本风潮,便是贵人们都在穿的“羊毛衫”“羊绒衫”了。   听闻那也是从北疆的未名镇学来的手艺,乃是县主带人亲身前往,女官带回来的手艺。取羊毛所织就的小袄又轻又暖,若是室内升了炭笼,光穿一件便会热得不得了!   “我姐姐说,礼部尚书府的老夫人,夫人都买到了。尚书夫人的那件是高领子的,如今若是出门宴饮,日日都要露出那领子来。还有按照身量织成的羊毛裤,道是老夫人的老寒腿都不复发了。”才月姝说着。   她也没见过那羊毛衫,羊毛裤究竟什么样,只听姐姐提过。   “如今都是贵人们穿得,听说那东西数量极少,不过若是招工......说不定日后那些富贵人家花金银也买得起,真不知有如何好穿,若是能招工进了工坊,也能摸上一摸了。”七娘一脸神往。   “那你可要去?”才月姝问道。   “我自然是想去的,你我这话本买卖日日寒风里排着,又要找了时机倒手。月娘,我不如你聪慧,也没有静姐姐那般好绣工。但手上活也算灵巧,若真有幸能进公主的工坊,说不定能见到长公主,日后还能见到县主呢!”   “我家里没有爹娘,哥哥嫂嫂虽然待我极好,但不管我找了郎君也好,日后还不定是怎的。若是能进公主的工坊,那些街坊哪敢再看轻我们两家。月娘,我们一同去报名可好?你有绣工,说不定会被选成绣娘。”   听到七娘的这些话,才月姝有些讶然,她浑然不知七娘何时心里有了这些个计较。   她想了想,把今日老掌柜的邀请说了出来。比起进羊毛工坊,才月姝可能更想去话本铺子。   倒是她娘亲与姐姐,若是能与七娘一起进了冬杉工坊便好了。虽然在各家府上做女红教习,可终究是时刻挂心,于人家的地头上,说不定被怎的折辱。   室内的炭火暖意融融,才月姝看着两张小报,只觉得一日有一日的新鲜。   她忽地一拍大腿,“七娘,走,得把话本卖了。”   这小报上的文章扭转,还有最后的招工,直接表明了是长公主在出手。   话本不会被禁,反而要卖,大卖特卖!   招工的事可以之后谈,卖话本赚银子的时机要抓紧。   远在玉京城的短短风波,北疆的桃源山上无人知晓。   而被长公主牵挂着的县主冯辰,这几日已经完全沉迷在未名镇的新事物上。   那东西便是——电视。 第60章 第六十章:神奇电视   冬天,是个很容易无聊的季节。   尤其是当身处北方,屋外是凛冽寒风,下着大雪,屋内的人只想在暖融融的室内猫冬。   不管是什么新计划,新工作,新想法,都不如缩在被窝里睡一觉,吃个热腾腾的锅子以后再说。   而对于未名镇的穿越客而言,这个冬天额外无聊。   首先,在古代的这个季节,就算大雪没有封山,交通也严重受阻,零下二三十度在当今保暖措施不足的情况下绝对会冻死人。   入秋以后景区的游客就减少,到了冬天更甚,除了猫在景区过冬不走的,即便是麓山城的天机阁驻点传信人员,也要隔一段时间才来,前来的人在做好保暖措施的基础上本身还得是个内功深厚的高手,以应对北疆的严寒。   景区的几家客栈虽然还有一些富贵闲人再次过冬,但全体穿越客们实在是太闲了。   从前游客多的时候,手机不敢掏,不敢随便玩,本来就没有网,难道天天大眼瞪小眼吗?   经过镇民们集体商议,为了防止大家因为过于无聊导致心理问题,未名镇各家的电视,启动!   那么问题来了,哪怕是在未名镇景区穿越之前,网络电视早已普及。   以有家客栈为例,客栈所有客房的电视都是网络电视,需要入住客人登陆会员的那种。   而自从全景区穿越了,外网直接断联,景区系统只提供了内部联络的内网,除了【未名镇】APP,以及大家下载好的东西,单机游戏什么的,但凡需要联网的软件基本是阵亡状态。   所以,电视也是一样。   有家客栈里的电视,原本洛真还考虑过要不要从客房里拆卸下来。   但即便是拆下来,从前的电视外包装纸壳早就没了,那么多个房间拆完也没地放,干脆就把客房的遥控器都收走,当个纯装饰品。   在穿越最初的那段时间,存了各种小说,音乐,影视剧电影的硬盘U盘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最近大伙儿之所以把电视翻出来,倒不是景区有网了,实在是冬天太没劲儿,平板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有限,看电影也好,打游戏也好总归不爽。   网络电视,它虽然没网,但依旧可以当成一个超大超爽的显示屏来用。   只要与电视连接的移动硬盘里存货足够,硬盘里下载的资源够高清,超清4K的可能够呛,但看个1080p还是没问题的。   要说景区为什么突然公开电视,还有另一个原因,给“新同学”上网课。   千机门的第一批辅导班弟子在冬日来临前告别,而在当初这一批学员有幸进入私塾后,不知道多少景区游客争先恐后地报名,同样想要进到私塾里学习,花重金的那种。   景区对这件事很头疼,私塾的老师们更头疼,没有九年义务教育的基础,教这些人理化生是真的得从头教,再考虑到时代差异所造成的思想鸿沟,只觉得职业生涯一眼望不到头。   在经过一阵子商议后,新一轮景区私塾的普及课将从来年的春季开始,以学期式进入教学,分大小班。   在全镇年轻人翻找各自的电脑文件里后喜提多种多类别网课,冬日里在未名镇的“好学者”,在每天上午可以前往私塾学习“普及算学”,全程有老师负责答疑,在完成当天的算学课程之后,下午是自由时间,既能够留在私塾继续观看学习其他类型的课程,也可以自由活动,在连续上五天课后会连休两日作为双休。   ...   十二月的某个周末,未名镇有家客栈。   “娘子,娘子,您慢些!”   冯辰一大早急急忙忙地下楼,在她身后的侍女阿蛮紧紧追着。   “若是慢了些,可就占不到好位置了,阿蛮你快点快点!”   有家客栈的大堂格局不知何时进行了改变,原本进门后右手边的大片桌椅如今变成了一片不小的空地。   椅子还在,只桌子寥寥,都被并到了大堂的另一侧。   而在这一片专门被腾出来的空间里,摆放着被支架支起来的70寸电视。   离电视不远便是一个个座位了,座位前甚至还摆放了不少小篮子,是给观众们用来放吃食和饮子的。   “饮子也买回来了,刚做好的热茶饮,柚子茶和橙意满满。”管娘子与护卫也提着手里的东西回来。   冯辰顿时眉眼弯弯,零食到位,饮子到位,她连忙招起手来,“快坐快坐。”   “掌柜的,要什么时候才开电视呀?”   稳坐在柜台的洛真看了眼时间,这才八点半钟,电视瘾观众们都忍不住了。   “再等等,还有两刻钟。”洛真说着,看了看电脑旁边的硬盘。   九点钟开始,是播放老版《西游记》的时间,眼下还有半个小时。   “要不要先放点什么?”林淞看了看聚在客栈大堂里无聊的众人。   今天是周末,景区里游客本来就少,加上最近客栈开始“聚众看电视”,不少没事干的镇民也跟着过来凑热闹了。   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以景区年轻人们的年纪,其实并没有太多经历过街坊邻里一起看一家电视机的时代。   只不过,学校组织全校,班级一起看电影这种时候总是有的。   而且,凑热闹这种事儿大伙儿总喜欢凑一凑,尤其是听古代人盯着电视剧情大呼小叫,沉浸其中,也别有一番趣味嘛。   “还没开电视?没到点儿,要不放个《哪吒闹海》?或者《天书奇谈》,《葫芦娃》?”段博文自带着瓜子踏过门槛。   洛真瞥他一眼,“瓜子壳你别忘了打扫。”   “就半个小时了,放这些不上不下的,我还是开昨天的重播吧。”   景区商城虽然不能购买电子书,电子资料之类的东西,但移动硬盘却是不限制的。   现下客栈的硬盘存货是按照类型来分的,国漫/国剧/国内电影,欧美的,日韩的等等。在景区决定开放电视之后,大伙盘点硬盘内容还有些尴尬。   毕竟,年轻人手里的移动硬盘为的是“保存”,比如从字幕组手下艰难留存的未删减生肉熟肉,大尺度影片,各种小众资源,国内正常能看的综艺电视剧电影打开就能看的,一般也没有人会专门存到硬盘里。   好在的是,未名镇作为武侠风景区,全体员工们在进修学习的时候都被发了个“经典武侠影剧大礼包”,镇民里还有着数位资源党,囤囤鼠,集体整合一搜刮,连高清重制版各种经典老片老剧,纪录片全部都有。   而为了让古人不至于过于“惊诧”,在电视上进行公放的电影和电视剧也是经历了一番筛选并进行,全镇投票。   童年经典86版西游记直接被投成了第一。   而今天,正是有家客栈播放《西游记》的第六天,工作日每晚播放一集,周末每天播放两集。   昨儿个正好看完第五集,末尾是小白龙变身白龙马的剧情,林淞利索地调好,让提前等待的观众们重温剧情。   洛真看了看两名员工,示意二人,“你们也去看吧,没事儿。”   老版《西游记》的剧情,对于穿越客们来说虽然不能倒背如流,但基本看几分钟就知道这集大概是什么了。   客栈大堂里聚集的观众越来越多,听见电视的声音就忙着冲进来就座。   因着是昨天放过的集数,也不怕打扰了旁人,甚至一个个讨论起来。   “那些盗匪本就是奔着这唐僧去的,如果不是孙大圣出手,说不定唐僧就没了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圣将人打死本来就做的就对!”   “也不能这么说,猴王妖性难驯,无法无天,终是与人不同。但这唐僧看着颇为迂腐,日后这紧箍咒真是有的受了。”   “这紧箍咒不就跟上吊绳似的吗?好像被下了蛊,一念起来没完头风,观音就是如此观音?”   前头的观众在讨论,段博文远远看着,从柜台上随身拿着橘子吃。   “以前没注意,这才第五集。快到黑风山和高老庄了吧?”   “应该快了。”洛真说着。   “我前几天拷过来的时候也才发现,《西游记》居然一共才二十五集。”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就快到了上午九点钟,林淞手持遥控器,招呼了一声。   “九点了,重播暂停,准备进下一集了。”   冯辰此刻正襟危坐,双目炯炯,在她身边的侍女阿蛮也是如此,生怕错过了一丁点,坐在后方的其他人也安静下来。   冯辰来到未名镇已有两月余,许多新鲜物如今她也看得寻常,只这电视如何也看不腻。   所谓“电视”,按照冯辰自己的理解,顾名思义,正是以九天雷霆之电连通,而使人可目而视之。   简而言之,乃是未名镇之高人,以雷霆之威贯穿九天世界,显化于这琉璃屏之上,使得他们这些凡人能够看到另一个大千世界!   那个世界,有天庭,有妖王,有凡间,有观音大佛!   冯辰暗中揣测,此琉璃留影名为《西游记》,又是以一个外的眼光来看的,恐怕是未名镇中的哪一位高人前辈西游大千世界,用自己的眼睛目之所及将其记录下来。   就仿佛是大周之人行天下所写的游记,凡人只能以纸笔记录,可仙人以眼睛就能够记录了。   又或者,不是用自己的双眼,许是一个分神,一个念头。   这“西游”世界的大佛,观音,还有天庭都看着下界取经人的路途,而未名镇之高人,却更加高高在上地看着祂们的所作所为,将其一切记录下来。   而他们,如今在这电视之前的人,有幸看到仙人记忆的一角,当真是泼天之幸!   冯辰此刻有些难以想象,连妖怪,神佛,天帝的所作所为都能用眼睛看到,完全记录下来的人......未名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啊?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冯辰去信   当周六播放的两集《西游记》放完,有家客栈的大堂内古代观众们怅然若失。   两集一共才一个时辰多一点,一眨眼就过去了,根本就看不够!   这会儿,电视关了,观众们却没走。   冯辰正捧着手里的茶饮,她双目发虚,似是还没有从那剧情里走出来。   “这,这第二个徒弟,怎么是个猪妖?”她忍不住哀叹道。   一听这话,立刻有人跟上附和。   “可不是?一个猴,一个猪,还有那白龙马好歹是龙,这唐僧一路上到底是要收几个徒弟,下一个徒弟又是什么妖?牛妖?狗妖?羊妖?”   “这猪妖的长相真真是有些骇人,竟还是个好色猪。”说话人摇摇头。   “却说这猪妖又是那天庭里的天蓬元帅,听起来也是个不小的仙官。竟然好色到被从天庭打落到凡间,还变成了猪!”   “掌柜的,掌柜的。这唐僧一路西行究竟是要收几个徒弟啊?”冯辰忍不住开口询问,她心里实在是痒痒。   却见洛真此刻摇头,“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不剧透。”   “哎,掌柜的说说嘛。林郎君?段郎君可知道?”   又有人紧着问。   洛真发话不剧透,无论是林淞还是段博文都摇头,他们可不敢说。   况且,看着这群古代人被剧情吊得七上八下的,嗯,心里爽爽的。   众人见求“剧透”无果,又继续讨论起剧情来,诸如大师兄孙悟空与二徒弟猪八戒究竟谁的功夫更好之类的问题。   “孙悟空虽然厉害,但它最终还不是被如来佛祖压在了五指山下,而且它拜师菩提老祖,在那天庭的官位只不过是个弼马温。”   “这猪八戒曾经是天蓬元帅,能在天庭统领做元帅的,领天兵天将,只怕这猪妖的功夫要更好。”   “哈?那猪八戒的武器只是九齿钉耙。大圣用的如意金箍棒可是定海神针。而且大闹天宫的时候,好像也没看见这个天蓬元帅吧。”阿蛮叉腰说道。   “猪八戒要是功夫更高,还能被大圣打斗收服吗?”   自从看了这《西游记》,阿蛮完全就入迷了,这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儿桀骜不驯,但看着它大闹蟠桃宴,捉弄太上老君,只觉得好玩,无法无天!   “这不能光看打斗。人活一世,功名利禄,自封的齐天大圣,如何也比不过曾经的天蓬元帅......”   “嗤!这猪八戒刚被收服,我瞧着一只猪妖,又贪财又好色,什么功夫都没使呢,你倒是给一头猪辨经。”阿蛮嗤道。   这头在讨论着悟空八戒,另一边还有讨论黑熊精凭什么被观音菩萨给收走的。   “我说这黑熊精,明明与金池长老是好友,结果见了那袈裟便见钱眼开,连朋友也不管了,这种品性观音也要?”   “这不就说明观音普度四海?偷袈裟也是一种佛缘,反倒是让这黑熊精有机会被观音看到收到座下。”   此刻,有家客栈的大堂俨然变成了辩论赛的现场,郎君娘子门倒是不至于打起来,只为了剧集里的人物打嘴仗,洛真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热闹。   她心中觉得好笑,现在《西游记》才看到第七集,都不要到大结局,估计再来几集,眼看着二师兄动不动就要分行李回高老庄,这位正在为猪八戒据理力争的仁兄没准儿就要改主意了。   辩论赛还没停,但两名员工已经在打扫卫生,收拾垃圾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二十五集的《西游记》播放完毕只需要不到三周。   当第二十五集播放完毕,看着师徒四人与白龙马都有了新的身份,看着大圣成了“斗战胜佛”,冯辰怅然若失。   取经成功,功德圆满,理当是一个好结局,但她心中有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好像看懂了一些东西,又好像没有看懂。   西天取经之旅结束的这个夜晚,冯辰在房间内的书桌前写完今日的算学题,展开洁白的信纸。   在未名镇的日子越长,就有些乏味,但这份乏味与在京城时不同。   人在玉京城里,即便是冬日严寒,也免不了收到些个赏花宴,赏雪宴,赏梅宴,亦或是宫里年节时期的种种事情。   这个冬日,是冯辰有着记忆以来难得的舒心时刻,不用恪守礼节,无需应酬交往,只需要待在暖乎乎的屋子里,衣着轻薄也可保暖,她除却一日三餐之外,上课,下课,余下的时间看电视,读话本,随意在镇子上走一走,逛一逛各家店铺可出了什么新品。   每日最大的烦恼,莫过于饭太好吃,又胖了些。亦或是今天的电视看完,下一集又要等到明天。算学好难,理学好难,好多题要做啊。   冯辰在信纸上写着自己每一日的生活,握着笔忍不住呼唤起来。   “娘,你和爹也快些来吧,早些来,越早越好。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不同。”   “来的时候多带些人,要脑子不迂腐,却聪明的人,算学一定要好,亦或是有着一技之长。”   “娘,你绝对想不到女儿究竟是在上怎样的课程......”   笔尖写到这里,冯辰的手有点抖,她看向书桌上一旁装订好的习题,回想起第一次进入私塾上课的时候。   因着她住在有家客栈,与千机门人打了几次照面,与叶流玉相熟后,冯辰知晓有一位被称作“周工”的郎君,还有虞娘子,乃是主管未名镇私塾的人。   她原以为,进了私塾上课便是有夫子的。   夫子,在未名镇通称为“老师”,只不过似是因为他们这一批冬日留在镇上的学生没有“基础”,课程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投影网课。   那一天,冯辰和其他学生坐在教室里,只见雪白的壁布从天而降,天幕徐徐展开。   一位穿着古怪裙装的年轻的娘子出现在天幕上,自称“魏老师”,教授一年级数学。   而在其后,还有王老师,赵老师等,同样出现于天幕之上,远程上课。   私塾的虞塾长说,镇上的老师有别的事情忙,所以请其他的专业授课老师来远程教学。   冯辰琢磨了又琢磨,跟管娘子仔细观察研究,慢慢明白了什么叫做“远程”。   远方之人,传授课程。   那是身在远方,无法下界的“老师们”,他们分出一缕分神,元神出窍,亦或是分身,身外化身前来,隔着诸天万界来教授课程。   这些老师们投影倘若现于人间,只怕百姓们都要喊着仙神降临,一道身影足以掀起天下之乱。   而在这里,在未名镇,老师们动用身外化身出现,却只是为了教授他们口中的“数学”,杀鸡焉用牛刀?   冯辰的笔触停留片刻,她犹豫了一下仍旧写道:   “娘亲,请提醒舅舅,方外之地,归虚之上,仙神之威,神鬼莫测。”   “此地之人,顷刻间便可使天下换了主人。”   “切莫有不臣不轨之心!”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临近过年   “真冷啊。”   看着自己吐出的热气在风中消散,洛真把手揣在袖子里,狠狠吸了两口冷空气。   在这个时代,冬天的空气没有雾霾,没有硝烟,山间的寒风凛冽如刀,若是站着不动,浑身都要挨着“大耳刮子”,吹得人骨头好像都要散架。   给客栈开窗通了一会儿风,洛真就忙不迭地叫人关窗。   她站在门口,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正所谓天朗气清,阳光也正好。   只可惜这冬日里的太阳就好像冰箱里的小黄灯,只照明,并不传递暖意。   而今已经是腊月中,时间一步步走向农历年,未名镇的穿越客们也愈发惫懒。   一方面,身在北疆动不动就下起了大雪,这天气最适合窝着猫冬,呆在屋子里修炼。另一方面,镇上仅存的客人们几乎也都跟着猫冬,谁也不爱在数九寒天的时候出门闲逛不是?   镇上的不少店铺都挂了歇业的牌子,或者是只开半天,毕竟,要过年了嘛。   对于穿越而来的未名镇景区来说,穿越客们属实是很久没有一个“公共假期”来休息了。   虽然店铺里平时会倒班,调休,但完全松散什么都不用管的长假是没有的。   但在异世界的“年”,心里总有种难言的滋味。   过年,应该是回家的时候嘛。而对于当下的穿越客们来说,准备过年却是个让人触景生情的时候。   从前那些令人讨厌的亲戚问询,父母催婚,同学聚会攀比,过往避之不及的嘈杂活动,从大年三十吃到正月十五的过年饭菜,迎来送往的事情,反而有点想念了。   都说“远香近臭”,可这一杆子把大家伙支得也太远了。   “这就要过年了啊。”洛真看着老冯扛着梯子,阿楚提着灯笼,淞哥的怀里还抱了一串彩灯。   在大堂里坐着捧话本的冯辰有些兴奋地抬头,她的目光从话本挪到门前。   “掌柜的,这是灯笼?”她问。   巨大的红色灯笼,与京城里常见的灯笼不太一样,还有掌柜夫君手中的一串串彩色的琉璃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电灯笼。”洛真回答。   这灯笼其实是昨晚上她在商城里现挑选买的,不止是有家客栈,镇上的其他店铺也都在采购新春用品。   嗯,鉴于腊月里大家伙都有点无精打采,为了让这个在异界的第一个年热热闹闹的,昨晚上各家店铺都收到了来自指挥部的春节装饰采购资金,自行挑选购买,装出特色,赛出风采。   洛真考虑了一下,景区的水电燃气供应是“系统”大神提供的,也一直没有出现过漏电之类的事故,又新扯了电线,买的也是插电款的灯笼。   “灯笼挂在门口,彩灯挂在哪?”她犹豫起来。   买彩灯是顺手多加了一件,在商场里搜索灯笼的时候看到了,洛真又想起了大学时候晋省朋友过年拍的照片,道是家家户户阳台都要挂彩灯。   只是......有家客栈并无“阳台”,门口也没有树上可以挂。   “后院吧,前院后院都沾一点过年的喜气。”林淞开口。   “掌柜的,大堂里不挂些什么吗?”楚天阔问。   “是呀,掌柜的,反正我们也没事,可以来帮忙。”管娘子开口。   大抵是冬日实在无聊,客人们都兴致勃勃地主动查收,洛真思考一会儿,“行,我去拿东西。”   说是“拿”,实则是偷偷回房间里看手机,在商城里先下单再拿下来。   没一会儿,在洛真下完单后,她便招呼人上二楼的库房搬东西。   一大堆的新春立体浮雕挂饰,红色瓦楞纸装饰,还有些红纸,剪纸拉花。   长条的桌子上洒金的红纸展开,用纯正的“古人”在,洛真干脆邀请客栈的客人们来写春联。   一时之间,大堂里分外热闹,趁着众人忙活的功夫,洛真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有家客栈-洛真】:[照片]   【有家客栈-洛真】:装扮需要劳动力的过来叫人,估计客人们挺愿意帮忙的。ps:请了客人现场写春联,要的速来,纯古代人手写!可以自备红纸。   【天香楼-妙娘】:[呆滞]你家已经开始挂装饰了?   虽然昨天指挥部给大家“打钱”,大家伙儿们心里也知道这是指挥部为了给大家伙提提气,只是都有点惫懒,有的在商城里看了还没下单,有的才搜了搜春联灯笼。   这会儿洛真一提起有人现场写春联,还是古代人纯手工,大家伙的脑袋瓜动起来了。   【米行-小九】:是那个县主写?还有那个女官?还有什么门派的人?好啊!我这就过去,多要两幅,万一哪天回现代了,这玩意儿也是古董。   【镇民-段郎君】:我靠,你这脑子转得够快,阴险啊。我也去我也去!我自带纸!   【镇民-章跃】:不好空手上门吧[思考]得给点润笔费,带点小东西?零食?   看着群里逐渐热切起来,一位位同事齐齐冒头表示要过来排队,其他的客栈也笑呵呵,同样准备举办活动,说是邀请客人去了。   洛真微微勾唇,看着指挥部私聊发来了三个[大拇指]。   “阿楚,老冯,准备把那边的桌子也拼一下。”她招呼起来。   一会儿客栈里人更多了,这边的长桌肯定不够用。   “段郎君来了。”   “虞娘子,尤娘子,苏娘子。”   “周工也来了。”   随着有家客栈来人增多,又都是熟人,各个都自来熟。   “这个鲤鱼挺好看的啊?真真选的这些还都挺漂亮,我家铺子也用这个吧。”   “那个蝴蝶是不是挂歪了?对了,挂这些玩意儿有没有什么时间讲究,黄道吉日啊。”   “诶,这个好,我也要,别说大堂里一摆上这些气氛都不一样了。”尤雪飞指着红色瓦楞纸的立柱说着。   红色总是能极为妆点节日气氛的,再加上洛真在群里吆喝以后,过来的镇民们还真没有空手来的。   你带了点瓜子,我拿点糖,有的提着一兜水果,或者是些许零食和小蛋糕......   洛真看着写春联,堆红色装饰,叽叽喳喳带零食的大堂,恍然间真有点提前过年的感觉。   “诶,尤娘子,我也要写吗?”   楚天阔站在桌子前,看着尤雪飞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写啊,还有老冯,请二位各给我写一副春联。”尤雪飞此时伸手做了个双手合十鞠躬的动作。   “尤娘子,使不得使不得。”楚天阔匆匆摆手,冯其时也是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鞠躬回去。   “对对对,写写写,我们写就是了。您可莫要行如此大礼。”   仙人大礼,他们作为凡人怎的受得住啊!   “哦对,店里的春联,你们两个一人写一副,前门和后门都贴上。”林淞抱着茶桶出来,他插了句嘴。   这一回,两人更加僵住了。   我,我们吗?我们配吗?   楚天阔求救地看向掌柜的,却不成想洛真同样点头。   “没错,店里也需要春联和福字,除了前门和后门,你们两个的房间门口也要贴的。”   一盏茶后,楚天阔认命地看着桌子上铺好的毛毡,红纸,她提起笔,手还有点抖。   “尤娘子,您,您要什么字体?”楚天阔提着笔,在一旁的纸上稳了稳手。   “诶?字体?”尤雪飞愣了。   什么颜体找体楷书隶书,但两个世界好像不一样,她十分豪迈地摆手:“就你自己随便写,我要的就是你写的对联。”   楚天阔怔了怔,她自己写的吗?   从前,自己的笔迹是留不下来的,又或者说,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写的字是什么样子的。   写下的东西,或是为了模仿仿照某人的字迹以假乱真,又或是不带有一丝个人的特质,无从寻找出处。   她握着手中毛笔,一时有些不知如何下笔了。   尤雪飞不以为意,只当她在酝酿,并不催促,在一旁悠然等待着。   楚天阔郑重地写下她的第一幅对联。   墨痕尚且未干,她语带歉意:“尤娘子,我第一次写,写的不好,见谅。”   尤雪飞此刻看着刚刚写好的对联双眼放光,“这哪不好,这太好了!你真是太厉害了!来来来,快看!我这可是第一幅阿楚写的对联啊,洒金纸稀有款!”   楚天阔被她夸得耳垂微红,僵硬着脸正摆手,下一位求春联者已经送上了自己的东西。   “老冯到你了,请冯大侠写春联。”尤雪飞胳膊肘拐了拐。   作为书铺掌柜/网络小说究极爱好者,尤雪飞对楚天阔与冯其时这两位最初来到未名镇的古人带有极深的滤镜。这两人完全诠释了她心中的大侠。   大侠写的春联,感觉贴在门上都自带了三份侠气有没有!   有家客栈热闹了一整天,从上午到下午,来求春联的,纯粹来凑热闹的,还有来观摩各种装饰物的,屋里的人一波换一波。   颇为搞笑的是,天香楼的苏妙妙提着一兜子装好饭菜的彩盒来以菜换春联,更是收到了热烈欢迎。   冬日里未名镇夜间的门禁时辰更早,又提前了一个时辰,晚上七点就关门。   大堂的长桌上还堆着不少包装零食和水果,虽然说是“报酬”,但冯辰等人都只拿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则是豪迈地请掌柜的分享给来客。   “掌柜的我来我来。”楚天阔抢着洛真手里的拖把。   “郎君我来关门。”冯其时忙着动手。   “你们两个今天也累了一天,歇着吧,写字也是很累了,反而我们什么都没干。”洛真说道。   客栈散场前大家已经帮忙收拾过卫生,这会儿不过是再过一遍。   大门锁好,又清了遍灰,洛真从厨房洗完手出来,却见两名员工此刻站在大堂内,从表情和动作上看,似乎想说什么,有点扭捏。   “怎么了这是?”洛真眨了下眼睛。   林淞则是看向两人背后的桌上,还有没收拾完的对联红纸,他明白了什么。   冯其时吞吞吐吐,楚天阔受不了老冯的磨蹭,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们想请掌柜的和郎君写后院的对联。”   洛真与林淞对视一眼,两人顿时失笑。   小时候跟着师父在山野村里,字是认真练过的,尤其是一到过年时候,师父凭借着写对联的手艺,就能换来两人眼中无数的东西。   故而,从前这份为村人写对联的手艺,两人也是继承了的,只是今年回不去了。   不成想,而今也有人来求。   “那就写呗,正好刚洗了手。”洛真走上前去。   “我想想,写个什么。”林淞叹道。   桌子上堆放的春联纸大小不一,两人还特地选了不同的。   一人写“朝去多喜乐,暮归常安宁。”   另一人则书“千门欢洽有长乐,万物光华同此春。”   横批:年丰人和。   对于楚天阔与冯其时而言,洛真与林淞能够想到的祝福便是平安喜乐。   等到他们两人上楼,两位员工还在楼下执着地等待墨迹变干。   殊不知,在他们上楼以后,没一会儿客栈的几位客人下楼,为了在天黑以后去看看挂在后院的彩灯。   冯辰笃笃笃地下楼,见两位客栈员工在桌前站着,桌子上还摆放着春联,还以为是两人多写出来的。   “这又是要给谁的?”她问着,随手拿了个橘子在手里。   楚天阔此刻正小心地将对联拿起,努力控制自己压不下去的嘴角,老冯更是闭嘴以免自己笑出声来。   “是掌柜的和郎君给我们写的。”   “吧嗒——”   一颗橘子从冯辰的手中脱落,她双眼瞪大,不敢置信。   啊啊啊!她今日真是被冲昏了头脑,因着镇上的高人们都来“请”对联,内心已然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怎的,怎的就没有这么大胆,也请仙人们写对联啊。   此刻,楚天阔与冯其时手中轻飘飘的对联仿佛重如千钧。   冯辰看着两人警惕又如怀至宝的模样眼馋地砸吧嘴。   那可是!那可是仙人手写的对联啊!   仙家墨宝,仙人手书!能当传家宝的东西!   她也想要沾仙气儿啊!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小镇任务   从写春联的活动开始,未名镇的新春活动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二十三,糖瓜粘。   二十四,扫房子。   对于景区来说,打扫卫生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虽然平时都有清理,但总有碰不到的地方。   而景区里住着的游客们又很闲,这一天开始,大家决定给景区里增添一下新玩法——发“任务”。   至于这一波“发任务”的起因,实际上是源于尤雪飞在群里哀嚎。   【书铺-尤雪飞】:啊啊啊,天花板太难搞了,我什么时候能学会轻功啊,我的加长一次性除尘掸也不够用,站在工程梯上感觉太危险了!我想发赏金任务!!!可有勇士愿意接单!   【镇民-段郎君】:@书铺-尤雪飞,雪飞,我觉得咱们自己人是够呛了,不然你雇佣点古人吧,他们会轻功,摔不死。   尤雪飞还真的接受了这个建议。   她写了个赏金告示,贴在自家店铺的大门口,又拍照发到群里。   【新年将至,有家书铺急需义士清理天顶灰尘,有意者详询掌柜,报酬面谈,可选多部话本。】   洛真看到以后,便写了份一样的,在大堂右边放了一处告示板,将纸张贴了上去。   需要干活的,显然不止一家店铺,在有家书铺贴上去之后,隔壁齐大爷的文房店也在门口贴上了刚写好的宣纸任务。   不止是打扫,还有别的活,偷懒的穿越客们开始写外包......啊不,赏金告示。   如果没有穿越,未名镇景区开业以后,他们也是要给现代游客们发任务的,不过现在,变成了给古代人发任务。   住在客栈的客人们下楼就发现了大堂内多出的新物件。   当他们看着这个“赏金栏”出现,冯辰的眼中十分兴奋。   “江湖上那些接取任务的,是不是也是这般?”   正在擦桌子的楚天阔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湖上的任务,哪有这般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官府的通缉令,倒是会如此光明正大。”冯其时开口道。   他看着掌柜的一会儿贴个告示,也忍不住笑出来。   这场面,看着以为是什么大活儿,仔细一看,都是街坊邻居发布的任务。   “清理天顶灰尘。”   “山间除雪,清雪。提供工具。”   “杜康酒坊急需搬运工,事后美酒畅饮。”   冯辰站在这一个个告示前,忍不住嘟囔:“看起来都是小事嘛。”   “事无大小,却分急缓。小孩子眼中的大事,在大人眼里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眼下,这些事就是大家眼中的大事,要紧事。人无高低贵贱,事情也是一样。”洛真又捏着两张打印纸贴了上去。   冯辰怔住。   她觉得,掌柜的好像是在说事,又好像是在指人。   人无高低贵贱。   倘若以世俗之分,冯辰的身份无疑是尊贵的。可在另一重身份里,掌柜的,这镇上仙人们的身份又是高于她的。   她有些迷惘,思绪尚未理清,已经被阿蛮拉住。   “娘子娘子,你看我们去做哪一个?我力气大,要不去帮忙搬酒吧?诶?锦绣阁请人帮忙去整理衣衫,管娘子,这个我们也可以去。”   阿蛮兴奋地叽叽喳喳,管娘子也走过来挑选。   “娘子,《西游记》已经是看过了两遍,不若我们去帮镇上的娘子郎君们忙些别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管娘子也心动了,看向县主冯辰。   “沈娘子也来了。”   沈执缨站在这新出的布告前,她的眼睛只盯在一张赏金告示上。   “掌柜的,我要去酒坊,可需要拿此告示作为凭证?”她看向洛真。   “不用,直接去就行。”洛真看着她。   沈执缨是金刀门的少主,这位最初来着酒葫芦来到镇上的姑娘,腰间的酒葫芦早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不锈钢酒壶。   ...   杜康酒坊。   “沈娘子来了。”胖掌柜杜康一拍手,就迎来了他家酒坊的忠实顾客。   “今儿个想喝什么?”   沈执缨笑了一声,“掌柜的,我是来干活的,我在客栈见的告示是,酒水畅饮。”   杜康愣了下,旋即点头。   “那请沈娘子跟我来吧。”   杜康酒坊,原本在未名镇的剧本设定里是一处重要的任务地点。   虽然名为“酒坊”,但实际上考虑到景区接待的游客,只卖一点低度数的果酒,米酒,黄酒,甚至还有料酒,以及酒味的雪糕冰淇淋。   不过这穿越以后,形式就不一样了。   杜康酒坊开始卖生啤,卖啤酒,卖白酒,甚至还有葡萄酒,价格昂贵,吊打当前时代的各种酒。江湖人来了以后,更是将这“杜康酒坊”传出去,成了举世第一酒坊,无上美酒之地。   员工们自己是很少喝酒的,偶尔晚上喝点,也都能从商城里买到,或是特地去一趟酒坊,做出前来打酒的姿态来。   酒是粮食精,能够在未名镇经常喝美酒的人,不算多,沈执缨是其中一个。   不过,就算是她出自家大业大的金刀门,这一次出门带的家资也禁不起这么喝。   毕竟,有家客栈的住宿费虽然包月优惠,但怎么说也不算便宜。   “是要搬酒坛子吗?”沈执缨问,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这里的酒,确定是用酒坛子装的吗?沈执缨只觉得自己每次来打酒,好像都是掌柜的从琉璃桶,琉璃瓶里倒出来的。   在酒坊店铺内的一个个酒坛,更像是一些个装饰。   “不全是,你跟我来了便知道了,。”   杜康带着人走向酒坊的库房,说是库房,面积不小,摆着一处处酒架,以及一些专用的酒柜。   沈执缨眼中异彩连连,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酒坊,不是一个个大酒坛,而是一个个不同的琉璃瓶,有纯净的看得见透明酒液的琉璃瓶,有绿的,蓝的,深蓝的......   沈执缨此刻脚步又轻又慢,只觉得这库房里的活不好干。   摔了一瓶,不至于倾家荡产,但要是摔了一排,亲爹娘也许都不给她买单!   “不是什么大活,架子上的酒都挪到箱子里,擦一擦灰,然后重新按照分类摆回去就行了。”杜康的语气轻松。   “摔了也不要紧,不要挂心。”他第一次看到沈娘子的脸色如此紧绷,连忙补充了一句。   沈执缨如临大敌,不,应该说自她行走江湖一来,第一次遇到如此灼人之事,过往打过的架算什么?   眼前任何一瓶珍稀美酒,要是摔了磕了碰了,那真是要了她的命。   这可都是用不同琉璃瓶装的酒啊,也不知是酿了多少年,瞧着许多只有一瓶......恐怕是这酒坊里仅剩的一瓶了。   沈执缨捧着一瓶瓶酒,宛如稀世珍宝地放入地上的箱子。   五粮液,茅台,海之蓝二锅头,老白干,燕京啤酒,青岛啤酒......   杜康看她小心翼翼地样子,他砸吧了下嘴,很想说,不至于,真不至于这么小心。   沈执缨干活的“慢”远远超过了杜康的预料,他本来以为一上午能完活,不成想,这个酒痴擦完架子,还挨个擦酒瓶。   那老雪花大绿棒子的啤酒瓶真不用擦这么仔细啊!   沈执缨的“赏金任务”干到了下午,当所有的酒瓶重新摆好,她长舒一口气。   没有一个琉璃瓶摔了,她的身家,爹娘的小金库,保住了!   杜康也跟着松一口气,干完就好,下次这活儿还是他自己干吧,看人干活太慢,虽然细致,这心里也怪磨人的。   “沈娘子,活已干完了。我来给你结算。只是小店晚上休业,这酒水畅饮不便,一日喝完身体也遭罪,我想了个别的法子。”   “沈娘子是酒坊的老顾客,自今日起一旬,每日可带着酒壶来打酒,酒库里随意选,如何?”   沈执缨听到杜康提出的条件整个人愣住。   还,还有这等好事?   “当真,什么酒都随意选?”   杜康笑呵呵,“自然,酒终究是要喝的嘛,沈娘子又是亲手擦拭过这些酒瓶的人,好酒自然要给爱酒之人来喝。”   “你若是不知喝什么,也可以请镇上的人推荐,他们心中的好酒也不同,佐酒的好味也不同,说不定能写出一篇好酒鉴赏。”   沈执缨此刻晕晕乎乎的点了头,酒库的天灯不是很亮,本来是抱着今晚可以一醉方休的念头来的,没成想,酒坊给了一个天大的馅饼。   她站在酒坊的柜台前,看到杜康身后脚下一角的六个酒坛子。   “那是什么酒?”   杜康顺着她眼神看去,依旧笑呵呵。   “这是为友人酿的酒,今年才酿了半年多,怕是不能给沈娘子喝。”   沈执缨微怔,半年多,是未名镇在北疆出现时酿的?结合镇上的背景,莫非,是杜康掌柜下凡后酿的凡间之酒。   等到他日回归天上,将凡酒带回天上享用?亦或是,一旬酿一坛,以酒度这红尘之劫?   杜康并不知道沈执缨此刻在想什么,他站的有点累。   那六个酒坛子,是他自己按照电脑里教程酿的果酒,在先遣队启程的那一天,他决定开始酿酒。   也不知道大伟,吴老师他们先遣队什么时候能回来啊......他心想,只希望他们回来的时候,这六坛酒能喝,别毒死人。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新春佳节   自从在年前,有家客栈新增了“任务栏”告示板,书铺掌柜尤雪飞第一个发布了赏金任务以后,大家都有学有样起来。   甚至连指挥部都蠢蠢欲动,准备充分利用廉价.......啊不,武艺高强的古代游客干活了。   有了这一波帮忙的,未名镇年前的大扫除等工作十分顺利的搞定了。   鉴于镇上还居住着古代游客,虽然大部分店铺逐渐歇业,但餐饮是轮换着开的。   尤其是天香楼,作为未名镇上最大的酒楼,甚至开启了除夕夜团年饭的预定。   当然,这个团年饭是有时限的,可以送到客人们住着的客栈方便吃,如果在店内,只能接待到酉末戌初,也就是晚上七点钟。   “掌柜的掌柜的,今晚要放烟火吗?”   除夕的一大早,冯辰照例来到了客栈大堂的公告栏前,看到洛真已经贴上去的最新一条通知,她几乎是原地跳了起来,语气带着止不住的兴奋。   “正是,今晚有烟火表演,要到子时去镇内的武馆处放。”洛真说着。   “我们能去吗?”   刚刚下楼的沈执缨闻言脚步也是一顿。   “能去。”洛真点了点头。   “本来是打算在山上放的,但是夜深寒冷,还是在镇上找一处开阔地放了。”   冯辰脸上带着笑颜,她身边有些紧绷的管娘子也笑了。   “不知都有甚么烟花?可有地雷子,窜天猴?”阿蛮的眼睛晶亮。   洛真想了想,“我也不知,但应该不少。”   “晚上准备出去的时候,要多穿些。”她叮嘱了一声。   正说话间,就听到外界传来巨大的轰鸣,炸得耳朵轰隆隆。   “噼里啪啦——”   洛真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谁家放炮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过年的感觉更甚。   没一会儿,鞭炮放完,客栈里的客人们纷纷探出脑袋去,只听远处似乎又有哪家放上了。   前些天写的对联,今天早上终于开始贴上。   客栈的大门上方贴上了“抬头见喜”,后厨内的香气也飘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见阿楚穿着围裙戴着套袖戴着口罩,抱着两个不同的铁盆走出来放到长木桌上。   “茄盒,藕盒出锅了,一会儿还有炸酥肉,炸薯条,地瓜烙,炸鱼。”   调味依旧是林淞负责,但炸货这费力气的活现在有人接手,不用他来做了。   一锅锅炸货出炉,客栈内的长桌上相继摆上去,还有各色水果,点心,干果甜点零食,一次性手套就放在周围。   “这是客栈放开给大家吃的,那边有手套,不怕弄脏了手。”洛真看着客人们开口。   “掌柜的豪气。”沈执缨赞了一声,已经站到了桌子前,毫不见外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了块藕盒。   不止是客人们,这丰盛的一桌照片往群里一发,没一会儿人群就来了。   未名镇的食堂是开着的,可这随着天气越冷,大伙儿懒得动的早餐就会在家凑合一下,啃个面包,自己煮个面条。   对于年轻人们来说,简餐还好弄,真要用到大锅炸货,那是真的不行,怕油蹦到身上,也掌握不了火候,家里更没有这么多存货食材做。   至于食堂那边,饶了食堂的大厨们吧,为了准备今晚上全镇同胞团年饭,提前几天就开始忙活了。   “哇,这手艺,太香了,一吃一包油,我这得胖多少斤。”衣岫戴着一次性手套抓着茄盒吃。   “拿你吃完就去帮着干活了,肯定胖不了。”周雨口齿不清地说着。   人太多,要做的东西也多,食堂已经召集了一批无事之人去帮忙,更别说镇上“闲置”餐厅的厨子们了。   天香楼预订的团年饭只能在七点之前的原因也是如此,晚上七点半开始,就是穿越客们的过年联欢活动了。   联欢会?没有。   表演活动?也没有。   大过年的,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团团圆圆。   当晚七点钟,洛真与林淞在客栈里吃完今天的第一顿“团年饭”。   桌上的菜,不算炸货就有十道,团团圆圆,十全十美,两人都没有吃太多,这一顿,主要是陪着楚天阔与冯其时两位员工,还有店里其他的在天香楼订了团年饭客人一起的。   沈执缨这位孤身的客人,把冯辰拉到了一张桌上去畅饮,客栈后厨多余的菜品,也给店里的客人们都添到桌上。   “那各位,慢吃,我们先行一步,晚上到了子时,若是要看烟火,就别忘了准备去武馆,今夜的灯不会熄,记得添衣。   洛真穿上宽松的羽绒服,出门前对着客栈内庆贺的众人说着。   为了庆祝过年,原本限制时间的电视也解了禁。   “掌柜的慢走。”   “林郎君慢走。”   镇上的人这会儿都要出去,还有团年饭的时间都让古人们意识到了镇民们似乎要在除夕之夜做什么。   他们有所猜测,默契地没有询问,更不会阻拦。   夜晚的时候,洛真很少出门,偶尔这么一出来,家家户户的红灯笼亮着,室内的灯开着,伴着寒风与月色繁星,别有一番韵味。   “真真出来了?淞哥,一起走。”   “等等我,等等我,锁个门!”   “哎呦,这大晚上这个冷啊。”   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往员工食堂走的人越来越多。   自从夏日开始大量古代游客来到未名镇以后,这种全体现场开大会就都转成了线上。   守店的守店,虽然有休息时间,但忙的时候真不见得能跟离得远的同胞碰多少次面。   一行人进入食堂,洛真哈了口气,只觉得热浪汹涌,进了食堂几步,身上的羽绒服就得脱下来了。   “外套都放在那边,快快快,自己找位置坐。”食堂阿姨催促着。   “喂喂,喂喂。”最核心的食堂大屏正在调试着音响。   林淞呼出一口热气,揽着洛真往前走。   “大家来了大半了吧。”   餐桌上已经摆放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从自家带来的东西。   虽然没有网络,看不到今年的春晚,但未名镇的员工大食堂里,大屏幕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哎呀,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春晚得有多难看,又请了多少认不出来的流量。”有人感慨着。   “估计小品一点都笑不出来,歌舞还是好看的,也不知道今年主持人都是谁。”   “现在得是那谁谁压轴了吧?”   “今晚新闻联播还得有全球各地的拜年视频呢。”   “嗨呀,今晚没红包抢了!”   连不到现代的网络,却不耽误大伙儿瞎猜一通,说着说着,就不知不觉提到了现代的年。   春晚该骂是要骂的,骂导演,骂小品,骂老演员们上不了台,骂这年越来越没有年味。可这看不到春晚了,却又令人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来来来,吃吃,喝点!”正有人倒了啤酒出来准备消愁,前方的大屏幕已经调好,只听见一声嘹亮的“请38号老太太过堂……”   大家伙抬起了头,这是......好家伙,赵丽蓉老太太和巩汉林的经典春晚小品《打工奇遇》,比起这个小品名,人们更熟悉其中的台词——宫廷玉液酒!   “这是谁贡献出来的春晚资源啊?”有人忍不住问。   小品试音后暂停,麦克风被姜媛接过去。   “感谢我们的资源帝们,今晚虽然没有新一年的春晚,但有一整晚的经典春晚荟萃陪伴我们,还有远方的同胞送来的祝福。”   “大伙儿该吃吃,该喝喝,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新年胜旧年!”   没有领导讲话的总结陈词,姜媛几句话讲完,经典春晚节目荟萃就继续播放了。   没有进行领导讲话的齐国伟此刻正在与自家贪吃的老头子斗智斗勇。   “哎呀齐总,大过年的,让老爷子稍微吃点也没事。”   “他已经提前半个月就在过年了!那碗甜烧白快快拿走!”   麦医生此刻正在专注啃鸡爪,眼睛盯着前边的小品,假装没有听见呼叫她的声音。   段博文挥舞双手,讲述自己的一个新的小说灵感,待到重回现代社会,定然一发飞升。   当员工食堂里热热闹闹的看经典晚会儿,吃超大型年夜饭的时候,被留守着的古人们已经是酒过三巡。   有家客栈里,沈执缨的不锈钢酒壶里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她今天在杜康酒坊打的酒是客栈掌柜的推荐的“飞天茅台”。   果真非同一般!堪称极品!   “沈娘子,沈娘子,楚娘子,冯郎君,你们,出门说掌柜的……嗝儿,镇上的娘子郎君们今晚是做什么去了?”   冯辰只浅浅饮了一口酒拒绝了沈执缨的酒,她打嗝儿纯粹是撑的。   公主府不是吃不到好东西,但规矩嘛,礼节不可废,哪能像是客栈里这般,白天走进来套上手套就能直接不抓着东西吃的。   她已是吃过了消食丸,这团年饭没吃多少,纯属白天吃多了!   那什么炸藕盒,茄盒,丸子酥肉等等实在好吃,有点油,且占肚子。   “家家户户祭灶王,送灶王接灶王,这接灶王的时辰是在除夕。灶王爷自天庭归来。”沈执缨的语调拉长。   “故,我觉得,神仙者,今夜汇报于上天,禀一岁之过往。”   “沈娘子!沈姐姐!”冯辰一把拉住她,哐哐拍桌,只差就要当场结拜了!   “英雄所见略同!”   “我也觉得,去岁之末,今岁之初,乃上天交接之时,定是全,全镇的神仙都要返天,总结下凡后的得失功过,汇报凡间之事,报与仙庭!”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开春动向   时光如水,日子恍惚。   待到北疆的雪意消融,朔风不在,已是新年三月。   只是山间的气候多变,当第一波天机阁的联络者来到未名镇上时,简直是一片喜气洋洋。   一个冬天了,整个未名镇终于是又看到新面孔了!   不光是未名镇在等待,外界也在等待冰雪消融大举进山。   别的不提,就说各家商队之前进的货,再省着卖也是要卖完的。   更何况新的一年,难道没有什么新花样吗?   远在玉京城的徐宅书籍铺,更是早已等不及,只盼着一开山就来到镇里,毕恭毕敬送上合作分成,更要牢牢抱住金大腿,请求引进一批新的话本子。   江湖人就有江湖人的想法,生意人有生意人的算计。   大周朝廷,自然也是要动的,甚至动得更早。   玉京城里的天子不知看过多少遍远方送来的密信,而一种种,一件件来自未名镇的特殊产物也早已被内造局,工部各处的顶尖工匠翻来覆去地研究。   更有一支经过严密选拔的队伍,在做着紧锣密鼓的准备,前往北疆。   自三月起,进山的道路就被一遍遍,一波波人马夯平。   桃源山的山道楼梯也由无事的镇民和常驻游客一次次清理干净,接待来客。   空闲了一整个冬天的景区再度运转起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未名镇虽然这大半冬天都没几个客人,但影响力是持续的,名气值是没降的。   尤其是当远在不同方位的先遣队队员与总部通讯的时候,大家伙听说各种现代物品,琉璃镜,甚至话本子都流传到了大周南北。   山外边的客人们进山,在未名镇住了一冬的人也要启程离去。   这天,有家客栈。   “沈娘子,你真的要走啊。”冯辰眼巴巴看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江湖少侠沈执缨。   这位年轻而凌厉的女侠背着一个大背包,随身的宝刀斜着固定在包上,随身不离的不锈钢酒壶也放在了背包的网兜里。   同为有家客栈的住客,又是年轻的娘子,虽然出身不同,但日日都能见着,看电视也能搭上几句话,过年之时,更是一张桌上吃过年夜饭的交情了。   在冯辰心里这叫什么?   江湖同道!   她也有江湖上的朋友了!真的!有名的少侠沈执缨!   “冯娘子,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不出山,只怕我爹娘要派人追过来了。”沈执缨拱了拱手。   说来惭愧,如果不是囊中实在羞涩见底,沈执缨还能继续待下去。   但她这话说不出口,原本已经是蹭了杜康掌柜一个月的酒,这《未名镇品酒录》也已经写完,正巧天机阁的人来了,沈执缨便想着机会,一道随着结伴出山。   未名镇自过年开始的赏金栏,除了杜康酒坊的活,沈执缨没少“接”任务。   除雪,铲雪,清理山道,组队巡山......有时候是一个人去,又和其他的江湖客并在一起,有时候便分了组。   而这些赏金任务的奖励,往往是镇民们拿出来的特殊之物。   比如——沈执缨此刻背在身上的大容量登山包以及防寒睡袋。   得到这些“奖励”以后,沈执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世界上还有如此神奇之物!   以武人的体力,即便是不牵马,背着这背包里的东西行进也不算累,更妙的是防水防潮,完全不怕被淋湿!   沈执缨的“行囊”里已经放了不少她买下来的宝贝,必不可少的打火机,比蓑衣折叠方便的透明雨衣,路上用来充饥的方便面,手电筒,电池,还有镇民塞给她的劳什子“巧克力,能量棒”,极甜,齁得慌,道是补充体力,以及其他物品。   冯辰知晓对方去意已决,昨夜也有了简短的送行,只是仍然不舍。   “沈娘子,你我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度相遇,江湖路远,此物送予沈娘子。”   沈执缨讶异,接过一个小盒。   “这是我们之前在锦绣阁做工,衣娘子让我们选的雪镜,即可防日光刺伤,也可防雪光伤眼。衣娘子提过,若是始终看着大片雪地,怕是会伤眼得了雪盲。”   “外界道路想来也不通畅,春寒料峭,山中气象多变,想来还覆了不少雪,还请沈姐姐莫要推辞。”冯辰说着。   沈执缨习惯性摸向腰间想要拿出什么还礼,只是她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可送的。   她拱了拱手,“如此,多谢冯妹妹相赠。”   洛真坐在柜台间,看着年轻娘子的送别,尤其是沈执缨的一身混搭,心中有点想笑,也有点感慨。   “这几月叨扰掌柜的,林郎君,楚娘子,冯郎君。”沈执缨一一拱手道别。   “沈娘子客气了,我开的是客栈,你是住客,钱货两讫,是你来照顾我们生意,怎么能算叨扰呢?”洛真站起身来回礼。   沈执缨除了爱喝点酒,房费是正常付的,喝酒也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桌上自斟自饮,没吐过,不会大喊大叫,身上甚至没什么酒气,并没有给客栈带来什么麻烦。   “想来该准备的你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这山上的柳枝来芽都没露,也无法折一支柳为你送别。”   洛真拍了拍手,沈执缨怔了怔,就见楚天阔拿出了一个打包好的塑料袋。   洛真指了指阿楚和老冯,真正准备的人:“都是早上他们炸出来的,有些丸子酥肉,路上带着吃,吃泡面的时候泡进去也是好的,左右这天气放不坏。”   客栈若是给每一个江湖客都准备送别礼,那犯不上,但结账告别时候,洛真往往会让客人们抓一把糖,路上去吃。但温升沈执缨这般长期住的常客大客户,总是值得一点特殊待遇的。   沈执缨背着打包深深鞠躬道谢,一兜子吃食装进去,她肩膀没有沉下半分。   临行前,她站在有家客栈的门口,看向今日不知为何显露出“开脉境”修为的洛真。   “掌柜的,我还会回来的,届时还请赐教。”   沈执缨认真道。   下次回来,不止是为了酒,也许,是她准备好,磨砺自身后,再来这未名镇上,请掌柜的出手赐教,领会归虚之道!   赐教?什么赐教?这是跟她客气呢吧?洛真心道,嘴里念叨着“好说好说。”   沈执缨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看似平平无奇一木剑的惊艳。   相比之下,她的刀法就显得有些花哨了。   沈执缨心中已有决定,此去出山,向南而行,只为一路修行切磋,重新体悟年少早已练习过无数次的基础。   沈执缨离开未名镇后约半月,每日看着镇上进人,越来越难耐的县主冯辰终于等到了她久等的人。   先送来消息的是天机阁的人。   之后,她的母亲,当朝圣上的长姐,大周长公主抵达了麓山城,停留一夜后入北疆山中。   外界无人知晓,这位镇国长公主带着怎样的来意,又是与未名镇的主事者历经了多少时日的谈判。   唯有麓山城人知晓,四月,麓山城官府护送大批青壮汉子入山垦荒。   那一日,看着大批的村汉被送入北疆山中,麓山城人的心是冷的。   征夫苦,劳役苦,入北疆山内,能有几人存活?怕不是送进去给山中野兽山神吃了去!   桃源山外,地势最为平坦之地,多出了一片彩钢房。   而那些四方方的,极为规整的,遮挡风雨甚至有琉璃窗的奇异房子,竟然是给这群民夫住的!   “大人,您莫要诓俺们,这,这是俺们能住的?”   “大人,这等好房,哪能是草民能住的?”   桃源山外,下了山的齐国伟正和这群衣衫轻薄的古人大眼瞪小眼,齐国伟有点牙酸。   他只在现代搞过工程,古代是真没弄过,真是应了小段那句话,怎说的?从零开始的基建生活?   他扶着额头,看着第一批被送过来的“苦力”,手持着对讲机打开频道。   “总部总部,快,准备一批劳保服,全套,我看看多少个人。”   “总部收到,总部收到。”   见这位大人物手中的黑匣子突然发出声响,又累又苦的民夫们一个个轰然跪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拜见神仙,参见神仙,小人上有老下有小……”   “神君,是神君!啊啊啊!”   “仙人息怒,仙人息怒啊!”   还有的嘴里不知道嘀嘀咕咕着什么,前边的人一跪下,后边的也犹如多米诺骨牌,全倒下了。   齐国伟嘬着牙花子,只觉得牙疼。   他什么时候生气了?怎么就突然跪下了?这封建迷信该怎么破除?带着一群古代文盲干活开垦荒地,总感觉前路遥远啊。   那送着这些征夫而来的小吏更是点头哈腰,差不点也要跪下了。   齐国伟心中叹息一声,看着一个个宛如饥民的模样,罢了,得先让人穿着衣服吃饱饭。   “都起来,站起来,我没有怪罪什么,你,你你你,把队伍分好排队。”他点了几个看起来身体状况好些,眼神也机灵点,瞧着是灵通点的人。   齐国伟把那小吏叫到一旁细细询问了片刻,过了一阵,被点到的人唯唯诺诺前来复命。   “大,大人,排排好了。”   齐国伟与小吏说话的时候一直没有错过被他点到几人的动向。   他眼神微动,点了点头,发布最简洁的命令:“好,现在所有人听好了,你们按照现在的队伍,先去领衣服,鞋子,不允许撕扯,打闹,哄抢,保持安静,排队领取,登记姓名,每人一套。”   “领完衣服出来继续排好队,准备吃饭!”   齐国伟此刻接过了助理手边的大喇叭,他声音洪亮,声音极远,让每一个听到的民夫诧异,不敢相信。   领衣服?鞋子?吃饭?   怎么可能?!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征夫二牛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有几口人,是做什么的?可认得字?”记录员小刘抬头询问着。   “禀,禀大人。”   “小,小的名叫二牛,陈二牛,家里六口人,爹娘大哥大嫂,还有个小侄儿,土里刨食儿,不认字,只认自己的名字。   陈二牛哆哆嗦嗦的,有点站不稳。   朝廷官征民夫,是惯来拒绝不得的,一户出一丁,往年去修桥路堤坝也就罢了,可今岁居然是征了人要进北疆山里。   道是朝廷要在山里修个镇子,建城!   这话说出去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可逃不得,根本逃不掉,朝廷的诏令已经下来,麓山城的官爷早已经派人守着,里正挨家挨户的盯着要人。   若是出了问题,少了一人,那全村都要跟着吃了挂落!   离开家的那一刻,更准确的说,当全村被征走的男丁出发的时候,村人们早就在心中对他们判了“死刑”。   虽不同于抓兵丁,可那就算是上战场还能有人活下来呢,进北疆的山里,还是让一群并不懂粗劣武艺的民夫去建镇子,那岂不是等死?   这一路行来,陈二牛都是浑浑噩噩的,只估摸着自己进山也活不了几天,甚至可能直接死在了路上。   只是不成想,这征夫的队伍很长,还有官兵陪同上路,甚至在路上的吃食也比往年服役要好。   同村的铁柱说,这怕是黄泉路前的最后几餐,让他们做个饱死鬼。   今日到了地方,二牛以为,他们这些人的命就到此为止了。   却不想,却不成想......   “陈二牛,陈二牛。”   眼前那好似富家少爷的大人叫他,陈二牛诚惶诚恐。   “去领你的衣服和鞋子吧,跟着前边的人做,拿好你的牌子。”   陈二牛恍惚,衣服,鞋子。   他点头,接过了一个带着挂绳的木牌,这牌子上写着【陈二牛】三个字,规规整整的,要比他自己用草棍写出来好看得多。   他挪动步子向前,一刻钟后,陈二牛捧着手里奇异花色不明材质的衣服和鞋子,视若珍宝。   这衣服的颜色的绿的,却又是许多种绿,说不出来像是一年四季里山间树林的色彩,摸起来极为厚实,不是麻布。   虽然样式有些奇怪,可比他从前穿过的衣服都要好,要更好!   还有鞋,千层底的黑布鞋,那人给了一个木棍,不知是如何量了脚的大小,便给了陈二牛一双崭新的布鞋。   领过了衣服鞋子,陈二牛又跟着前边的人走到了一处奇怪房子里。   “拿着毛巾和盆子,里头有热水,一人一桶,擦洗干净了换好新发的衣服鞋子出来,继续排队,带好你们的牌子。”   这房子前守门的大人长得也像是个富贵公子,陈二牛不知这得是多厉害的贵人,他们村里最会读书的书生也没这大人更像个书生。   当陈二牛把自己擦洗干净了走出来,他那原本的旧衣也洗了干净。   他本是想直接穿在身上的,可新衣裳干净,若是穿了旧衣,又要沾了污秽,穿着新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还有,还有这盆儿。   陈二牛何曾见过这样的轻薄的盆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比木盆轻得多,装水又不漏,还有那面巾子,雪白雪白的,比他穿的衣服还要柔软!   陈二牛简直不敢想,就这些东西,现在,此刻,他们这些征夫每个人手里都有。   他敢肯定,哪怕是整个大疙瘩村的富裕的陈老爷家,也没有用过这般好的盆儿!   城里,城里恐怕也不见得有!   洗澡,换新衣,陈二牛排在队伍里,捧着盆子里自己的东西,老老实实跟着继续往前走。   齐国伟拿着大喇叭,看着有条不紊进行起来的队伍,他微微松了口气。   征夫这个群体并不容易起什么乱子,在古代本就是被压榨的底层小民,所求的无非是活下去。   目前来看,听从指令是没问题的,只是不免会碰到顽固的,犟脑子的,听不懂人话的,偷奸耍滑的,人性多样,只看什么时候暴露了。   这些村民有的一辈子都未必都走出自家村落的二十里地,眼中见过的东西不过是村里,家里世世代代教下来的东西。   “齐总,照这么看。这一批民夫送过来,也没法干活,起码教上几天。”景区的后勤部员工万海涛站在齐国伟的身侧开口,发出一声长叹。   “你当这是我们那时候呢?”齐国伟看他一眼。   “没培训,没基础,我刚去古老师那看了一眼,基本都是文盲,能听明白话就行,听不明白的让他知道乖乖听话有好处就行。”   “慢慢来。”   “更何况送来这些民夫本来就是有预料的,天高皇帝远,还能指望朝廷从京城送些官员来干活?不过都是可怜人。”齐国伟语气淡漠。   那位亲身驾到的长公主,可是提前就上了山,至今没有下来过。   “当下时代的统治阶层,食利阶级,你能指望他们当真体悟民心?”   万海涛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开口:“齐总,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我们对他们做这些,真的是一件好事吗?由俭入奢易。”   他看着一条条长长的队伍在指挥下领衣服,洗简单澡,之后又去排队打饭的伛偻民夫,心中五味杂陈。   “那你忍心看他们饿着?就这么瘦骨嶙峋地在眼前干活,然后直接死在这里?”齐国伟的话语中带了些冷酷。   万海涛闭了闭眼,“总得让人先吃饱饭,造孽啊!”   “是啊,总得让人吃饱饭。”齐国伟眼睛看向远方。   华夏人是惯来见不得人饿着的。   走在街上若说是拿着二维码乞讨的,或许还会心怀警惕,怀疑是职业乞丐诈骗。   可若是有人拦下你说许久没吃东西,谁能忍心不会去买些食物相赠?   而此时此地,一锅锅加热好的大桶预制菜被端了出来,热气升腾,香气扑鼻。   陈二牛咽了口水,香,好香,有肉香,那是什么味道?   “每人拿好餐盘和碗,吃完饭以后,去刷了红的第一个屋子把餐盘和碗洗干净,之后到第二个屋子外排队,等着安排住所,听明白了吗?”   陈二牛一手捧着自己的盆,很快领到了“餐盘”。   这餐盘,竟然是铁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甚至能照出些微的人影来。   天爷啊!这到底是什么地界,竟然拿铁器来做盘子,这盘子里内有几个凹坑。   等到用餐盘打完饭食,陈二牛和旁人一样寻了个空地蹲下来,将盆子放在身下护着,一只手捧着餐盘,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久久不敢下筷。   餐盘里给打了两个菜,陈二牛几乎是眼看着那满满的一大勺肉,带着颤巍巍肥油的肉装进了自己的盘子,紧接着,另一个打饭的打人又放了一勺菜豆,里边也夹杂着肉丝!   四个拳头大的白面馍馍就摆在餐盘里,还有那一碗散发着浓香的鸡汤。   陈二牛只觉得,怕是那临死之前的死刑犯也没有吃的这般好吧?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生怕下一口就要没了,更怕被抢走,哪怕这饭食里下了毒药,吃完就得死他也认了!   肉,好香的肉,咬一口都在爆汁的肉,好香甜软绵的馍馍,皇帝老爷天天吃的馍馍也就是这样的吧?   也不知这四月哪来的菜和豆子,陈二牛只顾着大口往嘴里塞。   鸡汤,好浓的鸡汤,竟有恁好喝的汤,过年的时候老娘杀了只不下蛋的母鸡,可那肉又老又柴,汤喝起来的滋味也比不上眼前的这汤。   陈二牛在陈老爷给他的大儿子娶妻的时候去吃过一回饭,那饭食,还道是从麓山城里请来的厨子做的哩!比老娘做的好吃,但跟眼前的简直差远了!   “嘶嘶嘶——”陈二牛听着旁边人舔盘子的声音,他连忙跟着舔了起来,水多珍贵啊,哪有舌头舔的干净,这肉这菜也不知道是用了多少油,汤里也带油哩!自己这张嘴现在要是在村里,都不用找猪皮抹一抹,上头肯定带着油光呢!   片刻后,陈二牛抱着盆和餐盘站到了队伍。   却有一位大人走了过来,挨个检查他们盆子里的东西。   “你们的餐盘和碗都洗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你们去过那边?”   “大人,干净了,我舔干净了!”   “大人,我现在就再舔一遍,不用水,比水干净!”   陈二牛此刻也掏出盘子赶紧舔了起来,证明是干净的。   举着大喇叭的齐国伟目光冷静,大吼出声:   “所有人,吃完饭都去洗盘子和碗!不许舔干净,必须用水洗,否则今晚没有房子住!”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征夫生活   “二牛,醒了吗?”   “醒了醒了,起床号还没响呢。”   “嘘,嘘,齐老三,老实躺着。”   “我要去解个手。”   清晨五点,彩钢房内的上下床上,传来一句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对于干惯了活的民夫们来说,起得早已经是身体的本能,奈何新区的起床号还没有响,他们还能在床上懒一会儿,这若是在家中简直是不敢的。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陈二牛和同宿舍的李松穿好了衣服和鞋子,去宿舍区的洗手间小解。   大人们不允许民夫们随地小解,若是发现,就要挨罚,不能吃饭。   吃饭太重要了,这可不是家里的饭,而是几乎顿顿有肉的饭,即便是没有大肉大荤也会有肉汤,少吃了一顿都是亏!   陈二牛看不起那些学不会“守规矩”,不听话的人。   连家中的都有茅房,即便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可如今也是给大人们做事了。   更何况,在神仙面前小解,书生的那句话怎么说的?那叫有辱斯文!让神仙看到凡人污浊的一面,实在是太丢人了!   陈二牛和李松小解完毕,两人用茅房里的流水净手净面,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在宿舍里,说话就能方便了。   “二牛,你说,要俺家婆娘,老娘都能用着这水该有多好。不用日日去担水了。”   陈二牛应和两声,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不光是这扭动一下就能出水的龙头,还要方方面面的东西都想让家人用上。   这可是......神仙用具啊!   每天睡足了觉起床,住在不透风,甚至还有一扇琉璃窗的宿舍里,哪怕是二十人住在一间,时常鼾声如雷,可在床铺底下又有着的自己东西。   自己的衣服,盆子,餐盘,都是白来的,神仙大人们给发的东西。   这房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好像是铁,还是钢?可又是雪白的,遮风挡雨,还有床睡哩!   一日要吃上三顿,早上能吃上杂面馍馍,还有随便喝饱的豆浆,或是米粥,不是那种数得清米粒的,而是结结实实的,有的加了肉,有的加了糖的粥!   到了晌午的时候,干完了上午的活,中午能吃上粗米杂粮的饭,还有肉,若是赶上好时候,还能吃上精精细的白米饭呢!晚上能吃半荤,可主粮也给吃饱嘞!   刚开始的时候,总有人领了馍馍不吃,领了四个,只吃两个,或是假装吃完了不够又去领了藏起来,想晒成馍干。   大人们严禁藏食,一旦发现,一整个组的人都要减半,这么互相监督着,吃饭的时候领了多少就要都吃下去。   再也没有比现在这顶好的日子了!才进山半个月,陈二牛只盼着这山里有干不完的活,能一直干下去。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正赶上起床号响了。   那嘹亮的起床号声,如今已经是在山里最响亮的嚎叫,一听见浑身都有劲儿了。白天听着声音起床,晚上听着声音入睡。   “快叠被!”   白花花软绵绵的被子,要叠成个豆腐块才行,若是有一个人没有好好叠被整理床铺,一个宿舍也要挨批。   “二牛,快快帮我折角,我这怎么老是不平啊!”   早上起床洗漱和吃饭的时间足足有半个时辰,陈二牛和李松得益于提前去解手并洗了脸,这会儿帮舍友整理床铺后,就直接拿着餐盘打饭去了。   今儿个的早饭是甜甜的南瓜粥,还有三合面的馍馍,配着菜吃。   征夫们一边吃着,一边讨论着今天会干些什么活,又会发什么工具?   “大人们说这里叫什么新区?未名新区?是山上的大人们跟朝廷一起建的。”   “瞎,是朝廷要建的,不然怎么会派我们过来?”   “山上那可是神仙,神仙要说建,朝廷敢跟神仙作对?”   这才来了半个月,他们私下里连朝廷都敢议论上了。   这些征夫们本就是北疆的本地人,北疆山里桃源山未名镇的传说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在他们所听到的山中神仙之说,在征夫看来那都是假的,更不可能是他们的机缘。   山中有大虫,有猛兽,只有最老练的猎户才敢进山,还有那些采药人,武艺高强的江湖人。   从前死人山里也不是没传过各种谣言,有说山中深处有千年灵芝的,听说有人进入以后,得了神仙相赠,更有说一梦百年的......   没想到这“神仙”竟然真的存在,他们现在是给神仙干活呢。   早餐过后,征夫们一刻不停地跑去洗餐具。   不敢不洗,不洗晚上就要露宿荒野。   他们已经熟门熟路地拿着自己的名牌入队,准备列队去干活,领取农具。   春耕要翻地,而陈二牛他们眼前的地却是北疆的地,这里的土地更为肥沃。土壤几乎是黑色的,冻土刚化,若是在自家的农田里并不好翻。   但在这里又不一样了,神仙大人们发放了全新的农具。   陈二牛和其他征夫们都不知道神仙大人们为什么想要在这山里开出田来建城,里边的缘由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他们唯一知道的是,只要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上午八点,未名新区新一天的建设继续进行中。   齐国伟端着大喇叭,他穿了一身蓝色迷彩服行走检查,只觉得这半个月自己能老了十岁。   自从景区与朝廷派来的代表长公主谈判后,确认建立未名新区,整个未名镇景区都进入了连轴转状态。   景区正常的接待游客不能乱,抽调出来的人是除了一线主力接待员工的其他镇民。   未名新区这边既要搞规划建设,哪里建生活区,哪里建农田,哪里做工厂,又要怎么管理民夫,一方面是花钱如流水,另一方面,是真的累人,更重要的心累。   作为景区大总管,虽然景区里的事不用操心了,但是现在这新区是处处都要操心。打印出来的穿越者三大神书都要被齐国伟给翻烂了。   与古代文盲的交流通常是驴唇不对马嘴,这半个月来只能说勉强让所有人明白听指令,必须按照规矩做事,违者就要处罚,没有饭吃。   别说人不人道,现代军队里完不成训练目标的也没有饭吃,奖惩制度是最简单令人听话的方式。   好在的是,自从景区与朝廷特殊的战略合作协议签下来以后,“未名新区”算是半个景区的开发区。   在【未名镇】APP内,多出了一个独属于【未名新区】的板块,景区的地图也出现了全新的属于新区的图标地块。   与此同时,景区人在新区范围内同样受到来自景区的系统保护,以及水电内网的通联。   “齐总,长林谷的人强烈要求和民夫一起住,准备搬下来了。朝廷派来的人也到了。”万海涛看着手机对着齐国伟汇报。   “那就让他们下来,给他们安排单独的彩钢房,强烈要求和民夫一起的,男的就安排到有空位的宿舍里,不用管他们。”齐国伟挥挥手。   “女的记得给单独安排住到我们的宿舍区域,也做好安全设施防护。”   万海涛点了点头,“明白,都按照预案来。”只希望这群古代的“农业技术人员”能够习惯和民夫一起干活的生活。   “现在连镇上的一些游客也在盯着,还有人提出了我们能不能在这边建客栈,鸡毛店。”万海涛笑着开口。   未名镇上的客栈价格不便宜,而囊中羞涩的江湖人才是大多数,他们想挺美,晚上住山下,白天上山。   “这么大的地方,还要做个内城外城区分?有钱富贵的上山,没钱的住在山下?而且太乱了,安全怎么保证?人员混杂,不可能。”老齐接着摆手,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百件事。   “新区这边主要是为了农业合作,地瓜土豆苞米的种植过程都太招眼了。包括这批民夫恐怕朝廷都不会放走。让山上的人打消这心思吧。我们哪有这闲工夫,建个客栈还不如盖个正经学校,扫盲啊扫盲!还得抽调人手来扫盲。”   听着老齐嘴里嘚吧嘚,万海涛也忍不住揉了揉脑门。   “齐总,这是干不完的活啊。”   “自由轻松的日子不复返。我现在已经怀念冬天了。”万海涛苦笑。   冬天的时候,景区没人,大家有的是时间,却没什么事要干,现在嘛,完全相反。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话,穿着蓝色的迷彩服走在划分出来的路上,每经过一片正在干活的分区,就见绿色迷彩服们更卖力了。   “好好干,今天中午有肉吃!”齐国伟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声。   “是——”一声声汇集的应和传来。   放下手里的喇叭,齐国伟看向万海涛,他停下半步:“忙点好,忙着就不容易胡思乱想,吃得多睡得多身体好。”   随后,齐国伟又继续走了起来,他目光幽远,看向远方,沉着声:“我现在只觉得,前人们曾经是多艰难,前路漫漫,任重道远。”   “而我们来到这里,终究是要给这个世界做点什么的。”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四月下旬   北疆,四月下旬。   桃源山上,一号观景台的位置此刻聚集了不少江湖人。   他们的手中有的拿着小型的手持望远镜,有的只瞪大眼睛努力地向下俯瞰着。   “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那蓝的琉璃瓦,怎的这般的蓝?”   “听说不是琉璃瓦呢,说是叫什么彩钢房,我们不懂,不是瓦,好像是铁皮呢。”   “铁皮也能坐房顶?那要是下大雨,岂不是不用睡觉了?”   聚集在一号观景台的这一批江湖客,正是最近来到未名镇的游客们。   有的人是第一次来,有的则是商队的人。   一位年轻的少侠此刻坐在一旁的树杈上,他占据了高位,脖子上还挂着望远镜,嘴里叼着一根杂草,听着下方人的议论。   “听说那都是征调的麓山城周围的民夫过来,要建城呢,住的都不是草房,那房儿若是普通民夫,便是二十个人睡一间大的,天天都给吃肉,若是有了功劳,还能用功劳换镇上的各种东西。”   “真是这般的好?天天吃肉,恁的不比我们过得好?听得我都想去干那民夫的活了。”   “嗛——开荒修路建城,不给吃油水,没一把力气怎的行。”   “我只盼着这城能早日建起来,届时我们能住在那底下,要是有大通铺,总该便宜了些。”   听着下方的人讨论民夫生活,那树杈子上的青年兴致郁卒,他在上方插了句嘴。   “我说,你们可知,这建城究竟是为的什么?”   这声音从高处传来,听起来懒洋洋的,有人抬头望去,看着那小子。   “这建城,还能是为了什么?山上就这么大,朝廷要建,自然是想离高人们近些,近水楼台先得月。”一个络腮胡大汉言之凿凿。   “若是朝廷来建的城,高人们也不会帮忙了吧。更别说,层层盘剥下,那些民夫还能有肉吃,住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树上的少侠回话,底下那人顿时噎住了。   “我听说,这未名镇上的齐里正,如今是日日在山下的新城呢。总不能是给朝廷的人建行宫吧?”一粗豪汉子愤愤。   江湖上都传言,此地乃是归虚高人们隐世之地,更有说神仙者。   若是连那超脱世外的高人,竟要为凡尘的皇朝做事,一众人心中的理想都要幻灭了。   “嘁!朝廷也配?山上是什么地方山下是地方?”   “那房子,我听说叫什么简易彩钢房,是镇上的高人们拿出来的,极好搭建。而且,你们才来,不知道长林谷的人也在那底下?”青年手里蜷着杂草,像是在卖弄着自己的消息。   “哦?这位少侠,长林谷的人也在那新城?”一瘦高文士拱了拱手,眼中闪烁着精光。   长林谷,农家子弟汇集之所。   整个江湖里名声最好的门派势力,公认有两个。   一个是以农家子弟为核心,行万里助农务农的长林谷,一个是以医者为核心,走天下救人治病的药王谷。   长林谷的人,在这未名镇建设的新区里,这个消息本身就暗示着什么。   有人快速地反应了过来。   “莫非......是了,是了!”   “如今即便是北疆严寒,也到了春耕的季节。长林谷的人到了,定是要种新的粮种了。”   “大善!大善啊!”   这么一说起来,但凡在未名镇景区里吃过新鲜吃食的人都来了精神。   “当真是推行粮种?是了!镇里的许多吃食外界都是没有的,若是要试种,在北疆的土地上种是最好的,那土豆,地瓜,还有玉米,听说都是可做主粮的!产量高。”   “若是种成,假以时日,便不再是湖广熟,天下足。怕是北疆熟,九州足啊!”   正当一群人陷入了美好幻想之际,那先前开口透露消息的树上少侠又凉凉开口。   “那也需要时间,更何况,这些粮种不见得在哪里都能种,再害了病,伺候不好,哪是一两年能种出来的。”   他泼了通凉水,下方有人不以为然。   “谁不知那不是一两年能种出来,只多了一分希望也是好的。便是十年才种出来,又花了多少年推行到江南,便是我们吃不上,下一代能吃上,受不得饿也是好的。”一穿着朴素的汉子说着。   “是极是极!”   闻言,树杈少侠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懒洋洋地继续靠在树上,将脖子上的望远镜取下来,抛给先头那说话的朴素汉子。   “喂,老兄,送你了,慢慢看吧。”   他将那望远镜抛了之后,运起轻功,三两下潇洒远去了。   用一路上搜集到来的信息装了一波,风听澜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落入一片干草地,他脚步踉跄了下,吃痛一声。   “靠靠靠靠。”   “脚麻了。”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这么潇洒装了一波,谁知道为了装个大的在树杈上蹲太久,他的脚啊!   风听澜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此,松了口气。   幸亏沈酒鬼不在,若是发现了他这一遭,暗地里又不知道要如何取笑。   可恶啊!   那酒鬼一定会一边捏着她的酒葫芦,一边用那双仿佛看破一切的眼睛笑吟吟看他,喝酒,但什么也不说。   想到这里,风听澜又有些心虚脸红,但想到她不在,整个人又昂首挺胸起来。   待到脚下无事,风听澜面色轻松,神态自若,淡定地走在台阶上,重新回到了未名镇。   他从怀中取出最新的《天机月报》,看着上头新开设的某个专栏,名曰《未名品酒录》,执笔人沈执缨。   沈酒鬼啊沈酒鬼,让我来看看你说的好酒究竟怎么样。   风听澜将《天机月报》揣入怀中,很顺畅地找到了文章里提及的“杜康酒坊”。   这会儿还未到正午,来打酒的人不多。   风听澜背过手去轻松迈过门槛,他环顾周遭,不经意地与微胖的掌柜对上眼。   “掌柜的,听闻贵酒坊有一名酒唤作茅台?”   杜康此刻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娃娃脸,瞧着能有二十,二十多?   等等,这张脸有点眼熟来着,好像群里发过情报,杜康回忆了下。   是了,天机阁发来的线报,此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凌云少侠,风听澜,乃是出自三山之一的“桃都山”,简而言之,是顶级江湖势力的出身,天纵之才,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一身剑法宛如凌云,身法飘逸洒脱。   除此之外,杜康的眼皮动了动,他还想到了点别的事,有人临走之前,请他帮的一个小忙。   他扬起笑容,“茅台酒,自是有的,客官是一人独酌,还是多人对饮,要打多少呢?一两?还是二两?”   风听澜思考片刻,还是从怀中掏出了《天机月报》,“这沈酒鬼每次打多少?”   杜康脸上笑意更浓,“沈娘子每次要打一酒壶。”   风听澜来了精神,“她那个酒葫芦?还是这样的酒壶?”   他从自己腰间取了个崭新的精致酒壶,一看就是未名镇倒买倒卖进货,啊不,出品的。   “正是这般酒壶,沈娘子一日来打一壶酒。”杜康回道。   一壶啊......打死他也喝不完,谁能比沈酒鬼能喝,风听澜心中腹诽,有点后悔问出了这个问题。   “风郎君,沈娘子有言,您若是来了,您的酒量最多每次打一两。”   风听澜那泰山崩而不改的脸色实在是绷不住了,他闻言大惊,“什,什么?”   他不光是诧异于酒坊掌柜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更羞愤于沈酒鬼提前预判!   风听澜面上努力保持泰然自若,语气强装淡定,还有几分痛苦的娴熟,从怀里掏出银票:“她,欠了掌柜多少银子?”   “本店盖不赊账,沈娘子没有欠银,只是道了八月当归。”杜康取出分酒器来。   风听澜松了口气,这回没欠银子就行,难得了,住了这么久又天天喝,沈酒鬼没欠下一屁股债。   他点了点银票,眼含不舍,这都是他辛辛苦苦接通缉令到处卖命赚的银子啊。   风听澜留了几张,一巴掌将剩下的银票推到柜台上,杜康面带不解,这些银票稀稀散散的,拢共加在一起怕是有几百两。   “风郎君只打一两茅台酒,要不得这么多银子。”   风听澜此刻做出一派豪爽大方样子来,“剩下的记在账上,存在掌柜处,免得那沈酒鬼怕是要欠账给掌柜卖命搬酒缸,哦,记她的账上就行。”   风听澜下巴微扬,已经想好了下次见面要如何碾压沈酒鬼的嚣张气焰。   呵呵呵沈酒鬼,等八月份,你花着我的银子喝酒,可不许再藐视他了。   不许,酒后,再暴打他了!   风听澜打酒离去,没一会儿,到了晌午饭的时间,来买酒的江湖客就更多了,杜康酒坊顿时忙碌起来。   ...   有家客栈。   正值中午,客栈里有限的员工也是忙的团团转,有新客人,更有老客户。   好在的是,熟稔的老客户已经能够自己拿着房卡上楼,新客人还需要人工介绍和解答。   不光是有家客栈,其他几家也在忙碌,原因不是旁的,而是“未名书院”即将正式开学。   是的,未名镇私塾在开过了两期针对“千机门”与冬日里的驻点游客们的辅导班之后,新的一年正式以“书院”招生。   统一的,分级的,大规模招生。   “墨少侠,留步,留步啊。”   “叶少侠,听闻你们去年有过一场考试,不知这考试内容具体为何啊?”   “墨长老,许久不见,不如你我叙叙旧?”   墨虹和叶流玉等人带着其他的同门们正在镇上介绍,就被认出他们的江湖人拉住。   千机门人们被一圈圈的“捕捉”拉住,听到问题的墨虹等人脸色都很怪异。   “这考题,不是我们不说,但......即便是说了也无用啊!”   现在跟你们说人是从猩猩猿猴进化来的,你们能信?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新的风波   未名书院的大门口,今日是新准备入学的学生们进行“摸底考试”的时间。   墨虹和其他同批入学过的师兄弟姐妹们站在一起,他们等待着今年才来的新人们,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也不知道他们今天的考试,老师们会给设下什么考题?”   “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人这么多,肯定更加复杂了。”闻喜说着。   “这次人这么多,不知道班级要怎么分,肯定不能像是我们以前那样了。”   “不过,我们的班级算是高级班了吧,人还是少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插班。”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快,书院内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光是看着他们双目迷蒙,两腿飘忽,面露诡异的神色,墨虹等人对视,只觉得自己猜对了。   啊哈!虽然不知道老师们到底是出了什么考题,但绝对很“折磨”人,很“炸”就对了。   一想到这一份炸裂的考题不是他们自己经历过,墨虹的心里暗爽起来,略略挺起了胸膛。   没见识了吧!   他们可是经历过第一代考题和化学实验教学的学生!   “墨少侠,叶少侠!各位少侠!”   刚从书院里出来的人瞬间抓住了门口守候的这一波人,好像找到了救星,语气急切:   “如果,如果这考试太差,还能入学吗?”   还有的更是着急的念出了自己的考题,恨不得现场询问答案。   “我们仰头所看见的星星,是多少年前发出了星光?”   “有一道选择题,说人是被粘在一个球上,选择人的脑袋是朝哪个方向的,让选上下左右,这题为何如此离奇?”   听到这些问题,叶流玉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虽然题换了,但对于认知的颠覆程度还是一样的。   “这答案,我们大抵知道,但不确定。这些题都有其中的道理,左右一两天就会放榜了。”闻喜此刻也开口说着。   眼尖的墨虹一眼看到自家门派的人,赶紧招手过来,一大波人脚步飞快地跑路。   再不走,就要被追问答案问个没完了!   喜欢看“师弟师妹们”同样经受一轮痛苦作答是一回事,但要是被揪住不放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千机门的第一批未名镇补习班弟子,去年在冬季来临前离开。   但回到门派的他们并非是什么都没干,一方面,这些前来“进修”过的长老与弟子们在冬日里将他们学到的知识悉数教授。   在这一轮一轮的传道过程之中,师门之内有人喜欢,也有人并不喜爱这些古怪的知识,更愿意把精力投到技艺上。   今年春天,经过选拔后来到未名镇的千机门弟子更多,他们满心好奇,更是早就被其他师兄师姐们带回去的东西挠得心痒痒。   千机门来到北疆最大的花销,其实是这么多人的行路费用。   作为最早来到未名镇的门派,又建立了“良好”关系的势力之一,千机门不但有专门租赁下来的内部小院,在今年更是免去了伙食之忧。   但凡入学的弟子,晌饭都可以在书院里吃,其他的时间,既能够在外面吃,小院里也可以自己做,镇上专门开放了一个小的生鲜店铺,为这些远道而来求学之人自行烹饪用。   因着未名镇的花销不低,虽然是门里负责各项花销,但若是喝个饮子,买个小东西,总归是要花各自的零花钱的。   故而,在上个冬日里,整个千机门也是努力干活赚银子。   比起在市面上从那些个大商户里花几倍高价买,他们可是能在镇上花原价买的!   甚至有弟子,把在未名镇买给自己的小东西带回到门派后,倒买倒卖发了一笔小财,不卖师兄弟姐妹,只卖给外人,美其名曰不赚自己人的银子。   “今日午食要吃什么?”   “这人越来越多,这个时辰,怕是暖锅店都要满了。”   “什么人天天吃暖锅啊?也太奢侈。”   一行人商议来商议去,叶流玉拍了下脑袋,她和闻喜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吃什么了。”   “昨天我们去客栈,阿楚姐说,今天镇上又有新铺子要开张呢!是吃食铺子,叫什么......盒饭!掌柜的说味美价廉。”   “盒饭?”一名师弟咕哝了下着名字。   墨虹也想了想开口,“是了,我记得镇上是又增了几家新铺子呢。”   “只是不知者盒饭,究竟是做如何解?盒子里的饭,是装在食盒里的索唤?”有人提问。   “也许是些冷食下酒,方便装食盒的?也可能是几层食盒的套餐?”   一行人一边猜测着,一边兴冲冲地往新开的盒饭铺子去了。   未名镇新开的店铺不止一家。   景区能够承担的人流是有限的,不过按照当下时代的交通状况来说,基本不可能达到后世的承载量。   镇上有不少空屋,有院子也有店铺,有些原本就是作为“空置”的,在景区原本的运营规划里,随着“剧本”活动的进行,景区也要在不同的季节时令和假日推出一些新活动,而一些专门的“空铺”就是为此特地准备的“快闪”,或者说,活动专属位。   不过现在嘛,就是缺什么开什么。   未名镇内的餐厅是够用的,只不过若是赶上饭点,排队就有些要命。   考虑到不少游客们对于“快速”的需求高于“美味”,最大限度解决一些饭点拥堵问题,快餐店是势在必行的。   紧锣密鼓之下,米粉铺子,盒饭铺子就这么筹备开张了。   当然,对比江湖人的饭量,这里可不是现代的十几元自助盒饭,但主食是可以吃饱的。两素,一荤一素,两荤一素,等自由任选,按照不同的价位买餐票结账。   墨虹等人去盒饭铺子比较早,他们刚坐下吃了一会儿,就又迎来了大批的客人。   这盒饭模式自打开张就受到了热烈欢迎,不过很快,一众前来未名书院求学的弟子们就不喜欢吃盒饭。   因为,书院食堂也是这样的模式,连吃饭用的铁盘子都如出一辙!   当未名书院的新学期正式开业,来自千机门的弟子们,还有冬日补习班的成员都顺利升入了“中级班”。   比起刚刚入学的初级班学生,中级班除了更重更深入的课业,还要进行实践。   而这种实践,不止是去亲身感受实验,而是要参与到未名新区的建设中。   比如,种地。   五月,未名新区划分出的大片分区农田,还有一小部分是给学生专用的试验田。   春播进行时,每当学生们要参加这周的“劳动课”,来到未名新区,都会引起民夫们的关注。   “二牛,二牛,你看,仙人的学生们又来了。”   陈二牛正走在田垄上,被铁柱叫着要去看热闹。   他“嗯”了一声,也转头望过去,有些不解地看向铁柱,“那些学生也不是第一回来了。来了也是要干活的。”   铁柱撇撇嘴,“二牛,你没有听说吗?已经传言许久了,听说长公主现在还在山上,那群学生里,可是有县主!比麓山城最大的官还要更大呢!那可是圣上的亲姐姐,亲外甥女!”   “所以呢?”陈二牛看着他。   “我们不是在给仙人干活吗?”   铁柱顿时噎住,“你就不想看看公主长什么样?县主长什么样?”   陈二牛想了想,然后点头:“想知道。但我得上地了,指导员说今天要学新东西。”   看长公主什么的,陈二牛不觉得这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但去指导员那里学新知识,是自己的东西。   他看了看天色,加紧了脚步。   “铁柱,我得先过去了。”   另一块田地里,墨虹等人站在农业老师的身侧,他们的身上也早已换上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迷彩工装,手里拿着小本本记着口述内容。   “玉米播种,要看地温,北疆天寒,而种子的发芽需要有温暖的环境,换做了其他地带......”   讲述完基本内容之后,农业老师带着人测地温,之后便是手把手的引导播种了。   劳动课的作用主要是让学生亲身参与物资生产环节,即便是冯辰这个天家贵女也不例外。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光是看着别人干活,自己没亲身参与过是无法拥有实感的。   “老师,我们种下的玉米什么时候能够成熟?”   这刚发了种子下去,就有人忍不住提问了。   “至少要三个月,我们这一批春玉米,倘若早熟八月下旬便收获,若是晚熟的品种,就要到九月了,夏秋之交。”   “三个月后我们就能吃到自己种的玉米了啊。”有学生此刻已经幻想起来。   毕竟,镇上卖的煮玉米,烤玉米,玉米饽饽都很好吃。   尤其是用炭火烤出来的玉米,上面再刷上一层茱萸辣酱,简直就是无上美味!   “那就要看你们种得怎么样了?”农业老师回答道。   “好了,不要幻想了,脚踏实地,开始干活。”   在老师的一声吆喝下,劳动老师带着人开始播种。   没有了大规模的机械,纯人力是真当牛马用,更别说眼前这群是练过武的学生,使起来就更好用了,体力强,且能吃苦。   劳动课基本都是一上午或是一下午,午餐或晚餐学生们也是和民夫们同样蹲在地上吃大锅菜。   对于吃饭,学生们没什么挑剔的,这天气并不预热,只是干了活不可避免流汗,虽然随身带了水杯,午餐也有汤喝,但大家忍不住都想要喝上一杯清凉解渴,冰冰凉凉的茶饮子!   “好想喝黎檬子水啊,要加冰,全糖。”   “我想喝葡萄的,或者奶绿。”   “也不知道我们回去了是不是还要排队。”   同窗们你一句我一句,学生们已经在心里选好了自己想喝的饮子,就等着下课后回到山上去买了。   山上,未名镇,茶饮铺子。   自从经历过去年的游客高峰,奶茶店店长赵岩就向指挥部发出了严正要求,加人,必须加人!   冬天里没游客,她和小宋倒是没什么活,但一开春了游客大批来袭,奶茶店只有两个人是真的一刻停不下来。   于是乎,在景区的自主报名下,冬天里有两位无聊的镇民主动请缨,去奶茶店进修学习,这会儿已经干上了旺季兼职。   “葡萄葡萄,再剥点葡萄不够了!”   “煮珍珠!”   在一顿兵荒马乱过后,做完了眼前的一串单子,四人刚刚歇下来一会儿,赵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抓紧歇歇吧,一会儿学生该放学过来了,今天他们下山种地,回来肯定要点的。”她说着。   四个人戴着手套,这会儿歇着连手机也懒得掏出来,宋宇航半眯着眼睛小憩,眼睛又瞄到了什么。   “嗯?赵姐,那个小姑娘又过来了。”   赵岩闻言也看过去,顿时明白过来。   那是个大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似乎是镇上哪个商队带过来的富家小姐,总是在奶茶店和隔壁炒货店的不远处徘徊,像是在纠结吃什么喝什么。   不过,赵岩注意到,那小姑娘站着的位置是偏奶茶店的,但眼神却是往炒货店那边看。   “那小姑娘也不像是没零花钱的。”兼职帮工何娜娜说着。   “不知道。不是说是做生意人家的嘛?没准儿是在评估,暗中观察我们的商业模式。”韩阳接话。   赵岩思索片刻,招呼起宋宇航,“小宋,你去看看斌子忙不忙,不忙叫他过来一下。”   冯斌,宋宇航的好哥们,曾经以电子遥控灯笼重创了千机门长老墨守,差点让人精神失常。   炒货店这会儿显然没有什么生意,小宋去叫了人的功夫,赵岩在何娜娜耳边耳语了什么,让她有些发愣。   “赵姐,要帮忙吗?一会儿有大单啊?”   冯斌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穿炒货店的围裙,何娜娜这会儿摘了手套和头罩,顺手把自己身上的围裙取下来,直接给冯斌套了上去。   “谢谢娜姐~小斌子给您请安了~”冯斌躬着身子作怪,奶茶店里笑成一片。   赵岩抱臂,她目视着那小姑娘跺了跺脚跑走,嘴角抽搐起来。   “大斌子,你造孽啊!”   正戴上手套盛了一杯椰果珍珠开始吃的冯斌差点喷出来,“不是赵姐,我就吃点小料,我这不是帮你们减少点浪费吗?”   目睹赵岩安排全程的韩阳若有所思。   “赵姐,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姑娘看上斌子了?”   冯斌嘴里的小料是真喷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别造谣啊!我清清白白一个人,顶多平常偷吃点小料跟炒货,什么小姑娘?”   “噫~~~我的围裙,赶紧收拾了。”何娜娜一脸嫌弃。   “就那个总在咱们两家店门外徘徊的小姑娘,你没注意?”赵岩看着他。   “那不是个未成年?我以为她是书院的新学生过来买奶茶的。”冯斌满脸诧异。   赵岩此刻拉着何娜娜端详了一下冯斌的这张脸,“娜娜你别说,平时看习惯了,这么仔细一看,斌子确实长得不错。”   冯斌一脸的无语,给自己接了杯温水顺顺小料。   “你们把我叫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赵岩抱臂,“只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猜测,我让娜娜给你戴围裙试试而已,没想到好像真猜中了。”   “前两天,还有人跟茶肆的孔姐提亲呢。”   “春天来了,万物生发,人也是一样。”   “你信不信,镇上真有人动心,想要娶古代老婆的?”   冯斌放下水杯,和宋宇航都靠着台子。   “那想归想,咱们不早晚都得回去吗?系统大神能把我们弄来,也能弄回去,谁还能真找古代人?”宋宇航惊诧。   虽说景区里俊男美女不少,可以内部消化,但这跟同事谈恋爱,跟对食有什么区别?   跟同事都不想谈,还要跟思想完全不一致的古代人谈?那不纯纯开玩笑吗?   “那可说不准,搁现代都有人天天做梦回到古代就能三妻四妾娶一堆媳妇伺候自己,更别说,咱们现在是真的在古代。”何娜娜叹气一声。   此时此刻,当奶茶店一群人讨论着恋爱婚姻问题。   而景区指挥中心内,被紧急召回到山上的齐国伟面沉如水。   大会议室内,齐国伟,姜媛,王远山三人坐在一起,三堂会审,眼神严肃地看着对面拘谨肩膀低头的青年。   “领,领导,我是真的想结婚。”   “景区现在建了新区,又教古人种地,这,景区都准备长远发展了,员工个人的问题也得跟上吧。”   “我们要是真的回不去了,总不能这么多人都打一辈子光棍,大家还是有感情和需求的......”   齐国伟忍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关静堂,别他妈跟我扯这些名头,你直接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老齐,老齐,消气消气。”王远山和姜媛赶紧拉住他。   关静堂唯唯诺诺,“亲,亲了。”   齐国伟眼前一黑,“开春进人还不到两月,你就能跟人亲上了?现代我也没见你谈恋爱啊?在古代进展挺快啊?你现在装什么老实?亲的时候怎么不装了?”   “她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第70章 第七十章:恋爱婚姻   指挥中心的会议室内,齐国伟大发雷霆。   不光是这段时间各种事情堆叠在一起,新区建设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更重要的是,眼前唯唯诺诺的关静堂是景区建设工程部的,正是老齐的手下。   这春天正是大干特干搞新区工程的时候,被自己人后院起火,齐国伟此刻掐着人中,头脑嗡嗡。   穿越不到一年的时间,去年刚开始,大家伙儿们都在忙着生存,学习本地常识,如何应对古人。   等到忙活的差不多以后,景区也提出过年轻人们互相多交朋友,聊聊天,建立情感归宿。   不过说到底,恋爱自由,年轻人的心思也管不了,景区只能说是提倡,有这个想法的人自然会自己行动,看对眼儿聊得来的谈一谈,实属正常。   至于古代人,且不说是不是有间谍探子的可能性,跨越千年的时代差异,思想鸿沟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关静堂,来吧,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王远山推了推眼镜,看向对面的青年。   “就,就是景区开春营业了嘛,我正常每天要去巡山检查设备,然后就遇上了她第一回上山,找我问路。本来就当是游客的,结果在镇上又遇见了好几次,我每天巡山时间固定,也能碰见她在山上练功,就说上话了......”   姜媛挑了挑眉,她没说话。   “我刚开始也没想那么多,也怕她是探子,但我练功不是不太行吗?到现在也就刚突破通气,所以她练功的时候我路过就忍不住看了看。这个好像是江湖里比较犯忌讳?我早上巡山的时候也会带点吃的在身上,就分给她了,渐渐就熟了。”   三个老总对于关静堂爱情故事的细节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在判断对方的身份上,耳根子磨破也必须听,会议室的监控之下,录音笔和速记员也在飞快记录着。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一个月以来,主动替换同事早班巡山的原因。如果不是被发现端倪,你还打算隐瞒多久?生米煮成熟饭?”王远山语气依旧平稳,但镜片下的一双眼睛看向关静堂难掩危险之色。   “不不不。我怎么敢。”关静堂连连摆手。   他小心翼翼看着三人,咕哝着,“我,我这不是不敢说吗?”   被关静堂的眼神这么一看,齐国伟又是无名火起。   “你不敢说?”姜媛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不敢,你太敢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仨现在应该庆幸你还没有生米煮成熟饭?否则整个景区的名声就毁了。”   “关静堂,你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景区今年开始跟朝廷合作新区,搞了开发区,以后可能回不去了,所以你找个古代女子结婚成家,也是应该的。甚至,你还是代表了景区其他未婚青年,替他们打破了这扇‘窗’。”姜媛加重着语气。   王远山接着开口:“你觉得,你孤单,心情不好,景区里的女同事看不上你。但在古代女子面前,你不一样了?你是她眼中的神仙高人,是世外的存在。你也的的确确来自千年以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如今的人。你享受着那份景区光环与滤镜下带来的爱慕。你不想和景区戳破,是怕大家知道了看透你,更怕指挥部做出惩罚,但你又舍不得这种感觉。”   “你既想被发现,又不想被发现。被发现了,你和古代女子的恋爱问题就光明正大的提出来,由集体收拾烂摊子。不被发现,你能继续享受暗地里的这份刺激与爱慕,但又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掀桌。”   齐国伟低低叹气一声,景区这么大,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不破坏集体利益的情况下,大家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是管不住的,逆反心理越管越逆,说到底,指挥部只是个上级管理机构,也不是亲爹亲妈。   眼前的关静堂,不过二十几岁,他的心思对于这三个多活十几二十年的人来说,都是看在眼里。   关静堂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想结婚,可以,景区也可以给你办。但关静堂,我来问你,这些问题你有没有考虑到?”齐国伟用手中的签字笔敲了敲桌面。   “你和这个姑娘,结婚以后的生活如何?”   “你是一个现代人,对方是一个古代人。她是个江湖女子,某种程度上,生活阅历恐怕比你丰富。”   “作为景区员工,你每天要进行工作,使用手机,你在食堂吃饭,和擦肩而过的同事聊天,你们不可避免提到现代的东西。包括各种现代工具的使用,你要怎么去向她解释?”   “你要如何解释,以后作为夫妻,你们在经过其他同志身边时,大家突然转换的话题,或者干脆闭嘴?”   “你要怎么告诉她,你手里的手机,对方不能看,也看不到我们所见的内容?”   “即便是我们的同胞都接纳她,你要让她如何面对,千年的思想鸿沟,在一些问题上的背道而驰,一些话题上的插不上嘴?至亲至疏夫妻,而你们之间会永远隔了一层戳不穿的纸?”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回去的机会,对方跟着你离开,就意味着她将告别在如今这个时代原本的关系,父母亲属,姐妹密友。又或者,到了那时候,你会为了对方留下来吗?”   齐国伟一个个问题问下来,回应他们的只有关静堂愈发惨白的脸色。   看着他的脸色,几人便知道,这些问题是这个被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又或者,他可能想过,但只是盘桓了一瞬间没有细思就被抛却到了脑后,只顾着享受当下了。   当天晚上九点,未名镇久违地召开了全镇大会。   而这一次会议的主题为——当前时代的恋爱观与婚姻嫁娶。   在这一次全镇大会上,指挥部再次鼓励了镇内居民优先内部恋爱,并提出了如果有意愿与当前时代的古人产生情感联结,需要注意的N大事项与隐患。   景区指挥部再次重申,即便是身穿古代,也要坚决贯彻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坚决抵制,打击三妻四妾等矮化独立人格的不良思想,不正之风。   在全镇大会结束前,由齐总宣布了未名镇穿越后,第一位跨越时代藩篱与本地古代居民达成恋爱的同胞,将由景区为其筹办未来的婚礼。   简而言之,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全镇大会和消息,把镇民们也是炸的精神了。   鼓励恋爱是老生常谈,但更重要的是这次会议的暗藏大瓜。   当晚的会议结束,洛真是一点练功的心思都没有了,只顾着刷着手机,看着朋友们大群小群里发送的消息。   “淞哥,这才不到一年,就有人打算跟古代人结婚了。”洛真在床上翻了个身,抱着林淞的左臂感慨着。   林淞想了想,“想法不同,可能觉得需要陪伴吧。”   “陪伴啊。”洛真轻叹一声。   他伸出右臂,将人彻底揽在怀里,两人靠着床头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说话。   【尤雪飞】:真真!!!你听说了嘛!我打听到了最新消息,要结婚的对象还是个武功高强的江湖姑娘!   看到这条消息,洛真心思一动,立刻八卦起来。   【洛真】:什么?还有什么消息?   【尤雪飞】:没住你家,住四海客栈的!啧啧,这叫什么?跨越千年的爱情?穿越时空的爱恋?能直接拍戏了!   【尤雪飞】:小关这也是够有勇气的。不过不知道真结婚了以后咋整?镇上倒是能分房,对方是江湖人以后就住在这吗?还得给安排个工作吧?说起来,你跟林淞要不要办一下?都穿越过来了,办一回古代婚礼。   洛真看到消息嘴角微抽,这怎么说着说着还扯到她的身上了。   【洛真】:==我们办什么?《天机月报》和其他的游记什么的,我们已经是公认的夫妻了。   【尤雪飞】:是哦!真好啊~   这一晚上的八卦还不够,到了第二天,更是有人忙里偷闲跑到客栈里来偷偷八卦。   当有家客栈不大的茶水间里挤了四五个人,洛真和林淞听着段博文手舞足蹈探听来的最新消息。   “听说是天天巡山的时候碰上的,天天见面,这不就日久生情了吗?”   偷溜出来的尤雪飞抓住重点,“等等,所以就只是天天见面,然后聊一聊?那要我说,跟在现代天天上下班坐地铁早高峰都能碰见的上班下班搭子差不多。”   段博文被她噎住,“雪飞,这也不能这么比吧?”   “差不多喽,而且我们开山到现在两个月,也很难有深度沟通吧,内心的交流,我觉得这个比较重要,当然,还是要祝福勇敢追爱的人啦。”尤雪飞继续磕起瓜子来。   段博文陷入思考,“你说的很有道理。”   尤雪飞吐着瓜子皮看着他,“话说段儿,人家小关找了对象,你这么激动干嘛?”   段博文挥舞双手,“八卦乃人之常情。更何况,难道你就不期待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尤雪飞被他这么一说肩膀一缩,一脸嫌弃:“噫~”   “怎么着?我还真玛丽苏入脑期待来个霸道王爷爱上我啊?之前孔嘉悦被那古代大汉上门提亲,吓死人了。在现代没准我还期待下,古代就算了哈!不约!”   “我看,段儿你不会是期待有古代女读者给你一场入室抢劫的恋爱吧?别做梦了。”她翻了个白眼。   “真真,淞哥,你俩看她!我就不能有个纯爱的梦吗?”段博文语带不忿。   他伸出双手给身旁的两人比了个大心,“看看,雪飞,这两位不就是纯爱代表吗?”   “你俩讨论,别扯我们。”洛真想不到自己又被卷入乱战。   “说真的,这事儿你俩怎么看?虽然大家明面上都尊重祝福。但怎么说呢,某种程度上这比现代跨国婚姻跨的还广。”尤雪飞脸色认真起来。   “嗯......我不想评判他人,只是这段感情或者婚姻里,如果双方能够得到彼此想要的,各取所需,那也是合适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洛真想了想说着。   “约等于什么都没说。”段博文点评。   林淞笑了一声,“世界上那么多人,我们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模式,更何况怎么分清高低?”   “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是从儿时根系就缠绕在一起的两棵树,从小树到大树,历经风霜雨雪,共同撑起这片天。”   洛真弯了弯眉,她接着道:“双木成林,感情之间,不是高位与卑下,也非依附与顺从,而是两个独立的人,两棵完整的树,选择在一起。”   “就这么简单。”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新嫁之人   陈莺是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子。   她生来丧母,年少之时,酒鬼父亲在酒后时常对她打骂。   他若是不喝酒,陈莺还有些好日子过,甚至能从爹的手下讨得几个钱。   儿时她也曾想过,若是母亲在世,她不是个没娘的孩子,日子还会如此吗?   后来,陈莺便不想了。她小小年纪就已经知晓,再如何去幻想,也终究是虚幻的,是假的,是梦中泡影。于是她出去做事。   坊里有一位时妖,爹说时妖微贱。   但对于陈莺来说,时妖起码日日不愁吃喝,又受坊间诸人的尊重,没什么不好的。   陈莺知道自己没有资本拜师,故而,只是在时妖身边做个小童,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时妖会给她吃食,给水喝,偶尔,还有些零钱和糖,她能填饱肚子了。   酒鬼爹不必管陈莺的吃喝,便更加放纵,也任由她出去。   但时妖的年纪很大了,按照当时的年龄,已经算得上长寿之人,故而,不光是坊里的人信她,还有更远的人专门来找时妖。   时妖没有收徒,陈莺那时还小,只在时妖身边做个童子,有时候,时妖会定定看她,然后教她一些东西。   陈莺十岁那年,酒鬼爹难得记得她的生辰,竟扔了一块银角子,小小的一块,道是她若是能彻底进了时妖的门,以后谁也不必管谁。   而在生辰那天,时妖把她叫到身边,门外挂出了今日不卜的牌子。   时妖给她卜了一卦。   那双满是斑纹的,带着种种伤痕的,历经磨难的手用她最珍贵的龟甲为陈莺卜了一卦。   陈莺那时学到的东西不是很多,她看不出时妖卜出了什么。   只是那双苍老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最终,时妖对她说,“你是有大造化的人。”   陈莺不知道什么是大造化,只是从那天起,时妖让她搬家过去。   她不知道时妖跟酒鬼爹是否说过什么,但从那一天开始,时妖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东西传授给她。   陈莺想,时妖教她这些东西,难道是有一天,自己成为下一任时妖以后,能够摆脱微贱之人的身份吗?   那是当时的陈莺所能想的,最大的造化。   时妖甚至给了银子,让她去了武馆练功,陈莺问为什么。   时妖冷冷看她,“若是来客不满意打上门来,你总要有将人打出去的手段。”   陈莺语塞,心想,时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将那些人赶出去的吗?   但时妖太老了,越来越老,武馆打过三关基础,时妖扔给陈莺一本书。   “这是一个求客留下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功法,不知道真假,你练去吧。”   在十岁那年之后,每一年陈莺的生辰,时妖同样关门,只是,也不卜卦,每一日允许进门的求客也越来越少,时妖说自己老了,能力不够。   但却更因为如此,每一日等待的求客更多了。   时妖给陈莺置办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十一岁那年,时妖的家里来了个中年江湖人,陈莺跟他学习彩门之道。   十二岁那年生辰,时妖给了陈莺一柄武器,让她不准离身。   十三岁那年生辰,时妖给了陈莺一份户籍和一个包袱。   “自今日起,你随时可以离开。”   陈莺没走,时妖又活了三年,越来越老,某一日时妖突然让她闭门谢客,给了她一封信。   那封信上,是时妖在不同州城,地点结识过的人,又或是她帮助过的人。   “有的人可能已经死了,有的应该还活着,有的子孙还在。走吧,别回来,你不是当时妖的命,孩子,走的越远越好,你的造化在远方。”   时妖的信上写了十七个名字,十七个地点,让她上路,每找到了一户,就送去一棵蓍草。若是没找到,或是人死了,就在城外找个地方将蓍草烧了。   那一天,陈莺背着巨大的背篓出门,坊间只以为她是惯例要去出城采药。   陈莺走后的第三天,时妖离开人世,坊间里正和坊里人收敛尸身,为时妖安葬。   接触神鬼的人,他们心有敬畏,是不敢薄待的。陈莺扮成郎君,混在来送别时妖的人里,跟完了全程,听着他们讨论着时妖座下的小时妖不见了。   那年她十六岁,之后,陈莺一边行走江湖,一边按照时妖的信去送蓍草。   时妖给她的银钱不多,要走的路很长,银票也不是很好兑换,好在陈莺曾经是个小时妖,好在,她会些彩门的戏法,跑江湖的人总有些赚银子的手段,好在,她有武艺傍身,偶尔蹭个商队做护卫。   在一个地方约摸赚够了路上的食宿,她便继续按照信上路,十七个州城,陈莺骑马走了三年。   陈莺是江南人,而送信的第十七个地点,正好离北疆不远。   她这一路上也听到北疆未名圣地之名,于是决定过来看看。   正好有进山的商队招募人手,陈莺算了算自己的存银,也打听好了物价,时妖的信送完,她没有下一个目的地,传说中的未名镇就成了下一个目标。   再下一个呢?她还没想好。   最初,陈莺只是抱着来看看热闹,顺便,用积攒下来的银子试试能不能进货贩些东西。   三年来的走南闯北,她能带的行李不多,但也会带上些一地到另一地能卖出高价的东西,比如海边的干贝干货,带到内地去便是高价,而丝织之地的哪怕是两年前的时兴料子,换个闭塞的地界又能贩出高价来。   陈莺住在镇上最低廉的客栈里,未名镇的确与这三年来她走过的地方都不同。   这三年多来,陈莺很少想到时妖之前说的“造化”,但来到这里以后,她忽然意识到,桃源山未名镇,似乎才是夺天地造化的地方。   这里的生活一切都与外界不同,而她走了三年,想要留下来。   陈莺本想看看能不能在未名镇做工,她的银子不多,一两银子一晚的客栈,住不了太久,更何况日日吃饭也要花钱。   她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时妖对她说沟通天地,日日要观朝雾之气,镇上人多,陈莺便趁着每一日客栈开门便速速出镇进山,寻了处地界练功。   想要留在未名镇是一个想法,若是留不下来,武艺与自身的技艺仍是立身之基,陈莺很清楚这一点。   只是连陈莺自己也不曾想,她日日练功的时候,有人在。   练功被人干扰,是大忌,但那人只偶尔停下来看看,身上的气息很是薄弱,每一日见得多了,还会将手上的吃食分过来。   那人是未名镇的人。   不是江湖人,不是商队的人,也不是各个门派的人,是未名镇的镇民。   陈莺在进山的路上听说过很多江湖传言,比如,那曾是天下第一的神偷莫问,如今在未名镇安然做一小厮。又比如,那住的人最多的有家客栈,掌柜的乃是归虚之上的高手,更有甚者,压低了声音说,那未名镇上都是天外来客。   陈莺来到未名镇以后,她接触到不少镇民,诚然,他们比她所见过的九成人都要更好,比她接触过的最尊贵的娘子郎君还要有气质。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看人的眼神不是高高的,也并非怜悯的,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好气,也像是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小民。   而她遇见的这个人,就更为普通了,身材高大,武功似乎不高,长相也比不得许多娘子郎君。他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探究,再到日日见面以后,又多出了些东西。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无论是过去时妖,还是行走江湖,陈莺比同龄的娘子们懂得更多。   那人看她的眼神,是男子看女子的眼神。   他姓关,关静堂,乃是未名镇上负责巡山之人。从言语里,陈莺轻而易举地判断,此人,从未吃过苦,凡间忍饥挨饿之苦,百姓生计艰难之苦。   陈莺不知此地人究竟是不是仙人,但即便是仙人,也并非断情绝育,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听说那神偷莫问,是因为偷东西被抓然后被罚着留了下来,杀鸡儆猴。   陈莺心想,若此地之人皆来自天边,若真是下凡渡劫,自己算不算乱了仙人之心。   她更主动了些,离那人越近,听得见他扑扑的心跳。她心想,有心跳,便是仙人进了凡间也是凡人。   这世道莫说男子女子,流连江湖者,生计不好过。平凡女子的归宿,莫过于嫁与如意郎君,若有世家大族托底,自是可以修道问佛居于别院,一辈子供养不愁。   陈莺打算赌一把。   神偷莫问偷东西尚且会被留下,纵然要是给自己一个罪名,勾引之名也不过是违德。   或许,会把自己留下来惩治,如那神偷莫问一般杀鸡儆猴,要干活到老呢?   再不济,自己也不过是被逐出山,也不过继续流浪江湖罢了。   只是在她做出极大勇气举动的那一日,在之后的那一天。   依旧是在树下练功,她心神不宁,对方显然也是。   等到练功结束,关静堂询问她,是否愿意与他成婚。   陈莺心想,好像有点赌大发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陈莺日常   在她答应了成婚后,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又快又慢,让陈莺时常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真的吗?这里,不是梦吧?   陈莺来到未名镇的第二个月,她第一次见到了这里的“里正”。   姜里正和她漫步在山里,温和地询问,她愿意嫁给关静堂,是否出自于个人的意愿,真实的本心,而非逼迫,又或是一些礼教的问题。   听到问题的时候,陈莺有些发怔。   她本以为,这位镇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是要问她来自何方,家在何处,要探听自己的底细,她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应对。   只是,陈莺没想到迎来的会是这样的问题。   还有,从姜里正话语里隐含的意思,似乎,是以为那人“逼迫”或是“轻薄”了她。   她答没有,是真心的。   姜里正深深地看她,那一刻,陈莺觉得,她自己的目的,小心思,或许早就被他们看清。   “如此,就要为你们筹备婚礼了。”姜里正说着。   “我们这里的习俗,与外界不太相同,可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来办,你的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陈莺说自己没什么想法。   她并没有参与过多少婚礼,她不知道自己爹娘是如何成的婚,也没有坐过人家的喜床。   只有在坊间有人家成婚的时候,会去捡喜钱,看着车马。   而等到她在时妖门下做童子以后,就更加避讳,尽量不出现在人家的喜事门前,免得旁人以为冲撞。   如今时妖不在,她身无双亲,孤身一人,成亲也没什么想的。   “如此,那便由我们来办了。”姜里正说着。   进到未名镇的商队,总是急急忙忙的进了货就走,不会盘桓太多时间。   故而,当陈莺从客栈里搬出来,被安置在镇上一个独门独院里的时候,没有什么江湖人认识她。   她还是每天早上起床,会去山里练功,因为不用等待客栈的门禁,时间上也更方便了。   关静堂依旧会在不远处看她,然后,等她练完功才走进,说上几句话。   陈莺很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还是没开口,好像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有些不堪。   纵然自己有心“算计”了那么一下,也不想在他面前太过不堪。   关静堂看她的时候,脑子里开始回荡军师们的话术。   “人家一个古代女孩,一个人在镇上,心里肯定是有担心的,安全感,安全感你懂不懂啊!要给人安全感。”   “问问她愿不愿意交几个朋友,多出来走走,镇上闲着的年轻姑娘总是能挤出来几个带带她的,循序渐进。”   “你工资应该没怎么花吧?那姑娘看起来手里不是很宽裕的主,该给钱给钱。”   他只觉得脑子里闪过无数道声音,额边甚至沁出了些许汗,深吸一口气开口:   “那个,陈女侠,今天要去选衣服了吧?”   陈莺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挺好玩。   “对。”   她两只手指绞在一起,抿了抿唇:“昨天,那位衣掌柜上门说的。”   “嗯......随便选,额,我是说,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也许应该会有人,镇上的女生们帮忙参谋。”关静堂话说得磕磕巴巴。   “然后,这个给你。”他取出腰间的荷包。   “有什么想买的就拿去买。”   “我还得去巡山,就先走了。”   陈莺手掌里捏着沉甸甸的荷包,看着人离开,颇为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是洪水猛兽吗?她心想。   陈莺手里的荷包往上抛了一下,忽然觉得这银子有点烫。   陈莺在今日到了未名镇上的成衣铺锦绣阁时,店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这“不少人”指的是镇民,而非江湖人。   “陈娘子来了。”锦绣阁的掌柜衣岫主动迎了上来。   “这边,来这边。”   陈莺之前来过锦绣阁,就如同每一个初来镇上的人,每个店铺都要来逛逛,镇民们不会赶人。   只不过,之前她来锦绣阁逛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此处的衣衫。   锦绣阁是一处成衣铺,不是陈莺知晓的衣庄或是布庄,而是按照不同身材裁定出了标准的大中小码,能够直接给人匹配成套的衣衫。   这般的形式,她是第一次见,而且衣服都是新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主要卖的衣裙,对于她来说既不耐脏,也不便于江湖行路,还......不便宜。   从前陈莺来的时候,并没有在锦绣阁里看到婚服的地点,但这一次,她被掌柜衣岫引路到了二层,目之所及,是种种样式的华贵衣衫。   有朱青二色的嫁衣,金丝银绣,是她所见过的最为华贵之物。   还有雪白的奇异衣裙,裙摆极大,样式特别,是陈莺从未见过的。   “陈娘子,嗯,我能叫你莺莺吗?你叫我衣岫,岫岫,岫儿都行,我们自己人都这么叫。”衣掌柜询问着。   陈莺愣了愣,莺莺,莺莺,这个称呼似乎已经有十几年没人叫过了。   她爹只叫陈莺,时妖唤她孩子,来求时妖的人,会顺带叫她小陈娘子。   “可以,岫岫。”陈莺有点艰难地张开嘴。   “好的莺莺,那我们今天主要来选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婚服,然后选好了衣服,再来选想要造型,搭配头冠或者是王冠,之后还要来试妆。”   衣岫噼里啪啦地说着,陈莺眼神中带了一丝茫然,这些,都要做吗?她以为,只是来选个衣服,试个身量而已。   “岫儿——”   “听说婚服到货了?”   外间传来声音,陈莺在心里揣摩着,“到货”,所以这些衣衫并不是绣娘们做的,不,应当是这锦绣阁从何处取来的?   来人手上戴了一副手套,自顾自的走入了后堂,就看着一处处人台衣架啧啧称奇。   陈莺认得来人,是未名镇书铺的掌柜,尤娘子。尤娘子的确看了一圈衣服,但眼神余光是控制不住往她的身上瞥的,陈莺感受得到。   对于此,她并不觉得奇怪,应该说,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被审视,被描摹,被评判,被计算。   但又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么多种,陈娘子,慢慢选啊。”尤掌柜冲她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衣岫,似乎在感慨那一排婚服。   “岫儿,这大拖尾,缎面款,还有鱼尾裙都弄出来,够重工的啊,你这回预算拉满了。”   衣岫笑了出来:“我可是奉命进货,更何况,又不是只办一场,预算有上头拨款我怕什么,中西结合,想穿什么有什么。”   那些白色的奇怪衣裙,很贵?陈莺从她们的话里揣摩。   “来来来,莺莺,你可有看好的?不用管她。”   衣岫给陈莺介绍每款婚服的材质与特点,当然,主要都是介绍了传统婚服。   陈莺试衣服的时候,她穿了里衣,这身里衣有些旧了,但是细棉做的,很舒服,也是她身上较新的东西了。   衣岫拿着奇怪的软尺在她身上量尺,报出来的是数,但陈莺听不懂。   陈莺试了三套婚服,她几乎只需要站着,或是抬手,自然有人给她往身上穿。   还有人的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子,在她穿好一套后就四处转着移动。   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衣岫举着琉璃屏到她的面前,那约摸有人头大的琉璃屏上显现出她穿着不同婚服的样子,正身,侧身,背身......   陈莺明白了那方盒子的作用,只是不知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莺犹疑不定,锦绣阁的人也是七嘴八舌,这个觉得这个好,尤娘子又觉得那个好看,衣岫又有不同的意见,发誓另一套更好看。   她们嘴里说着什么“奇迹莺莺”“搞套凸显侠女主题的”“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搭配之力”,陈莺就这么被推着,一整天试了八套,整个人筋疲力尽,额外想念起从年在估衣铺拿了就走的时候。   陈莺的午食是和店里一起吃的,晚餐也是。衣岫看得出她累了,“莺莺,今天就试到这里吧,明天再来选定,或者再试试其他的。”   从锦绣阁离开前,衣岫递给她一个大袋子,“不是婚服,是我们这里的娘子日常都穿的衣服,你应该差不多合身,回家再试试吧,都是新的,洗过之后再穿。”   衣岫给的是几套内衣裤,未名镇的女性内衣裤和各种女性用品,是隐藏的外销吸金利器。   陈莺回家打开的时候,隐隐想起了自己听说过的未名镇女子用品,新式的护胸腰衣,那些有钱的贵人都在暗地购买,原来是这般的。她在晚间洗净了一套,一夜干爽,第二日换上,比原本习惯的束胸方便得多,虽有束缚,但并不影响练功的动作。   她在又一次前往锦绣阁的时候向衣岫道谢,并想付钱,对方秀手一挥,告诉陈莺这是婚服内包括的,不用她管。   这一天,陈莺面对琉璃屏上的八件婚服,还有聚集过来更多的娘子,她努力选了一个,以免今日要试更多。   但没想到,这一日的“工作”更加浩大,衣服选好就要准备头发,陈莺坐在清晰无比的琉璃镜前,听着人啧啧称奇。   “这头发,太多了!这么多!”   “可不是,啊,我这塞了几个假发包。”   她想问头发多不好吗?但没说出口。   这些店里的娘子,和关静堂一样,不像是受过什么苦的,日日讨论着吃什么,喝什么。   也有人会好奇陈莺的过去,小心地看她询问:“我们这的人,没出过山,能不能讲一讲你在外头江湖上的事儿?”   “如果不想讲,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陈莺想了想,在有人摆弄她头发的时候,从三年前开始给时妖送信讲起。   尤娘子瞬间大呼,“我靠,这不就是公路文开头。”   陈莺凝眉,什么意思?听不懂。   “就是就是,能拍电视剧了,果然是女侠啊!”有娘子附和。   每次听到“女侠”二字,陈莺都有些汗颜,但她脑子里又被“电视剧”吸引。   听说,镇上的有家客栈里,曾经放过“电视”。   陈莺陷入回忆的时候,眼前清晰的琉璃镜也变得朦胧起来,梳头娘子在头发上的动作愈发轻,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还有衣岫时不时掀开帘子去招待客人的声响。   第一段旅程的故事,在上妆的时候停止。   “卡断章不是好习惯。”尤娘子又嘟囔着。   又是奇怪的话,陈莺逐渐有点习惯了。   “别动,不要乱动,好,往上看,眼皮往上,不要发抖,非常好.....坚持住,别眨眼好好好。”   “嘴巴,抿一下,这样,看我这样抿一下,对喽!”   这里的妆容和上妆的物件也与外界不同,陈莺懵懵懂懂,看着琉璃镜中的大变活人,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伸出手指了指,镜中人也指了指。   “这是我?”她问。   “是啊是啊。这叫做美貌还原术!”   “看,你就是拥有绝世美貌和绝世武艺的陈女侠。”   陈莺的耳廓红了,此地的人,娘子之间说话总是没羞没臊,夸得人这会儿想要钻到地底下去。   陈莺“试妆”了三日,她坚定不再试了。   虽然人是坐着的,她几乎不用做什么,梳头娘子做头发试饰品的时候她只需要安静待着,梳妆娘子上妆的时候需要配合,但光是“坐着”,也是一件有点累的事情。   可锦绣阁的娘子们并不满足,“莺莺,你的信,才送到了第四座城,我们还没听完。”   但镇上的娘子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日日有闲暇,尤其是有铺子的,只是忙里偷闲过来,时常会“错过剧情”。   于是在陈莺试妆婚服结束后的又一天,她在镇上寻常走着,被人叫住,   陈莺见到了镇上的又一个里正,对方的鼻子上挂着叆叇,姓王。   “陈娘子,我听说,你最近有跟镇上的姑娘们讲了讲送信的故事?”王里正询问她。   “是,说给大家逗趣听。”陈莺有些紧张,不知道讲这些,会不会涉及到“引神仙思凡”。   王里正看出她紧张,笑出来,“你有没有兴趣,把你送信的经历写出来?不是写话本,就是用你的,个人的角度写出来,你看见什么,经历什么,怎么想的,就写出来。”   “会有润笔费,价格不低。”   陈莺呆住,就听对方继续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需要用的纸笔就去未名文房和书铺拿,走公账。”   王里正说完这些就走了,陈莺心里乱乱的,和那人见面的时候,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关静堂定定看着她,他说:“陈女侠,你真厉害。”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同,多了一丝什么,不是人们对时妖的恐惧与惊疑,不是有些文人书生看她的嘲讽,鄙夷,不是她带着信找上门去面对的打量,揣摩。   陈莺好像感受到了一丝,敬意,是敬佩吗?她不知道。   “你想写就去写好了。我读书不好,但是,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关静堂想了想说着。   陈莺其实不是很明白,但她心里的有些想法,在未名镇只能对他说,她未来的郎君。   她在心里组织好语言:“镇上有很多商队,也有很多江湖上大门派的人,听说还有公主,那些大侠,他们走过的地方也许比我多,为什么要我来写呢?我眼里的东西,我碰到的都是那些......最平常的,也最无常的人。”   她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人,这镇上听说有公主,有县主,有天机阁的阁主,有大门派的宗主门主,有四方商会的领头人,大富商,有江湖侠客。   任何一个人肚子里掏出来的故事,应该都比她的更值钱。   关静堂深深地看着她,他似乎被这问题愣住,想了想开口:   “陈莺,不是这样的。”   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越来越流利。   “人没有贵贱之分,无论贫贱,人和人本身是一样的,你所看见的,遇见的都是有意义的。”关静堂此刻挠头,似乎说出口又觉得这话听起来高高在上。   他有点抓狂,又想不到太专业的解释,你看见的写的是一手史料?不对,不能这么说。   关静堂深吸一口气:“总之,每个人的存在,最平常普通的也是珍贵的。你经历看见的东西,是有价值的。如果你还是不确定,那就想,里正是比我们更厉害的人,他请你写就说明有道理。”   “但你想不想写还是看你自己。”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陈莺心想,众生平等,凡人无价,这可真是神仙才会说出来的话。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五月日常   陈莺最终还是决定去写这三年送信路上的经历。   她依旧不认为自己的经历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未名镇的大人,总是比她看得更远的。   成婚前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她来做,陈莺也不习惯闲着,便去未名文房与未名书铺取了几种不同的纸笔。   陈莺是识得字的,在时妖身边当童子的时候,需要采药,抓药,做各种细细碎碎的活。   求客们有很多是不识字的,那个时候,陈莺需要细细地告诉他们准备什么,若是家里有的东西,就不必去寻,凡是能采到的东西,就不要去药铺买。   时妖有一个簿子,从前是时妖自己写,后来时妖的手腕愈发的细,就变成了陈莺来写。   陈莺心中对时妖有很多的问题,时妖的字和她的不一样,时妖写的很好看,她觉得比官方的告示还要好看。   当陈莺握着铅笔,在雪白的纸张上沙沙地写下回忆的时候,总是会恍惚到某个午后。   没有这么白的纸,也没有这么好的笔,在某些个求客较少,天又没有黑的时候,时妖来了兴致,会叫她拿来自制的沙盘,用那双还不是很颤的手拿起削尖的树棍教她写字。   当她走神的时候,时妖这么喊她。   “陈莺,陈莺——”   “陈莺,陈莺——”   咚咚咚被敲响的门好像也在如此叫她的名字。   五月的山间正是极为舒适的时候,人身上的衣衫也是不薄不厚,陈莺在书房的窗前,她开着琉璃窗,微风静静吹拂。   她在听到敲门声后放下了笔,起身前去开门。   关静堂抱着东西站在门口,他的身旁还站了几个人,手里似乎都帮着拿东西。   陈莺有些错愕,她快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他们来帮我送下东西。”关静堂解释。   “陈娘子好。”   “陈娘子下午好啊。”   几个郎君都打了招呼,陈莺点点头,“各位郎君午安。”   关静堂搬了一个竹躺椅进来,其他郎君则是在院内的桌子上放下了东西就离开。   陈莺知道这处宅子便是日后的新房,只是这里一直都只有她在住,关静堂似乎一直与其他郎君住在“宿舍”。   “这些都是郎君之物?”她问。   关静堂似乎正在寻觅安置那竹躺椅的地方,他的眼睛在小院子内丈量,听到陈莺的话张了张口,“不,不是。”   “是给你的。”男人先将竹躺椅放下,拍了拍手解释。   “我的?”陈莺凝眉。   “齐里正让我到山下去做事,差不多要半个月。我问了人,这些东西你应该用得上。”   除却这一张竹椅,关静堂又拿出其他的东西,他来了一趟送完东西就匆匆告辞,徒留下陈莺一个人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物件。   那竹制躺椅被放在了窗前的不远处,倦怠的时候便可躺在上面一个人静静晒太阳。   她坐下的椅子上多了腰靠,桌子上又多了一盏新的天灯,更加明亮。   陈莺猜测,此地或许也有着成婚前不得见面的习俗,故而,关静堂被安置在了山下的未名新区。   未名新区。   关静堂没想那么多,他本来就是工程建设部的员工,山下的开发区建镇,把熟练工种调下去干活很正常。   未名新区的春播早已完成,关静堂下山正是要开始建镇,“大兴土木”的时候。   新区初建,简易彩板房是最为便捷的方式,但真正住起来总比不得正经房子。   未名新区为长久计,以后肯定要盖砖瓦房,下山以后,关静堂就像是块砖,今天被通知去砖窑盯着活,明天哪里需要人手又被安排出去,后天又被安排去试验田边当民夫的督导,记工分,大后天又去扫盲班担任临时老师。   新区的建设队伍如今已经实行了工分制,在最基础的扫盲教育下,艰难地让民夫们学会了自己的名字,和基础数字,以及在新区里各个标识文字,如“洗手间”,“淋浴区”,“食堂区”,“宿舍区”。   民夫们知道自己归属哪一个小组,哪一个小队,哪一个大队,哪一个宿舍。   而工分,在新区里是能当银子使的。   新区的民夫在编队分组的时候,已经按照不同的村落尽量进行了打散。   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联结总是千丝万缕,他们抱团又分离,偷奸耍滑和暗藏私心实属常态,记工分这件事,前期只能让镇民们自己人来干,才能做到“相对公平”,保证没有私心。   “关督导,今天食堂是不是有加餐?”   当关静堂手持本子记完今天他负责的小队工分,就见有人小心询问。   关静堂活动了下手腕,他看着人点头:“对,陈组长,今天......应该是豆沙小面包。”   “饭后还有故事会,记得让人留下来。”关静堂又补充了一句。   陈二牛惊喜点头,没想到关静堂会记住他的姓氏,“是,小人这就回去告诉大伙儿。”   关静堂把工分本放回随身的挎包里,他走在浇筑过的水泥路面上,先去管理处交工分记录。   如果说关静堂来到未名新区有什么感受,那就是缺人。   人,人,人,到处都缺能用的人手。山上的景区和向外贩卖的物品是整个未名镇的财源。而山下的未名新区作为初生的规划区,所有过来干活的镇民都是核动力牛马驴,包括齐总。   “小关来了?别走了,算不过来了,过来帮着干活。”   当关静堂悄然无声地将今日统计的工分页掏出来交上去的时候,疯狂敲击计算器的老会计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话却直勾勾落进了耳朵里。   “别吃食堂大锅饭了,来,把这一摞核一遍,我们有小灶。”   一摞沉重的文件压在桌上,关静堂默默接过,有人挤出来一个空位,他叹气一声,开始敲起了计算器。   在这个一穷二白的新区里,电子化是不可能的,这就使得案牍劳形统计归档等等文书的工作多了很多,且都由镇民们来承担。   当小灶的打包餐被送进管理处的时候,室内的灯光明亮,但一个个干活的人远离桌案上的文件,各个或倒或歪的坐在了地上风卷残云的干饭,吃饭的时候双目都有些失神。   “我们的扫盲班......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人才啊。”有人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能不能让山上书院的学生,除了做农活,也过来算算数吧,他们本来不也要学数学吗?”   “这涉及到内部数据泄露吧?”   “想让这群纯文盲的脑子学会加减乘除,那得猴年马月,现在扫盲都够费劲的了。大人的脑子也转不动,得从小孩培养。”关静堂也忍不住开口。   他前一天晚上在扫盲班教学,挺想死的。他从前觉得自己上学的时候也不聪明,属于努力了但可能是无效努力,智商有限的学生。本来去扫盲还战战兢兢,结果去了以后发现,这是个纯磨人的活。让关静堂有点恍惚,以前上学的时候,那些学习好的学生是不是也这么看怎么做题都做不明白的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只希望开智的越来越多吧,矮个里边拔出来几个稍微高点的也是好的,慢慢来吧。”又一人开口说道。   “他们现在已经明白读书识字是有好处的,考试通过有限晋升组长,有奖品,指望傻子变天才不现实,先许小利,等真正进门以后,脑子清楚了,自己就知道往更深学了。”老会计也咳嗽了两声开口。   关静堂看着手机里未名新区的工作群里发来的“现场故事会”照片,他开口:“今晚故事会讲什么?”   古代娱乐有限,晚饭过后,民夫们多是壮劳力,没有事干就容易出事,赌博是不允许的,新区开了夜间扫盲班和故事会。   “应该是到魔改本土古代版《白毛女》了。”老会计答。   听到回答,关静堂眼皮一跳,“他们能听懂吗?”   “小关,劳动人民的朴素情感是一致的,你在现代看得懂《西游记》,明朝人就看不懂吗?就算现在听不懂,早晚会有人懂。”   当管理处的加班结束,关静堂和其他同事们往宿舍区走,路过了正在排队的某个长彩板房。   那是新区的“小卖部”,民夫们每个月到手的工分会折算成新区的货币,可以用来购买吃喝和用品。   关静堂走得近了,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冲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我过去看看。”   小卖部里的东西除了些许吃食,还有搪瓷水杯,不锈钢饭盒,筷子,毛巾袜子等等日用品。   关静堂看到了陈二牛,但陈二牛不在窗口排队的队伍里,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有点担心这个小组长会不会要插队,还是在等人,毕竟这是他白天负责的记录管理的一员。   “陈组长,怎么在这站着?”关静堂走过去询问。   “关督导。”陈二牛吓了一跳。   “不去买东西吗?”关静堂看陈二牛没有拿钱袋,手里只有一个小本子,像是从扫盲班下课不久。   “今天有特价零食,我们舍的人在买,我等他们,我不买。”陈二牛憨厚一笑。   关静堂有些好奇,小卖部开了好几个窗口,但都在大批长队,陈二牛却不为所动,换做他自己可能就忍不住凑热闹了。   “你为何不买?放心,我只是问问。”   陈二牛嘿嘿两声,“那零食,好吃是好吃,吃两口就没了。也不知要在山里待个什么时候,放坏了也带不回家。食堂的加餐就够我吃哩。我且攒着,攒到能回去的时候换能用的,给我爹娘哥嫂侄儿侄女,连以后我婆娘的东西也能攒出来。”   原来是个实用派,关静堂心道,也想明白了陈二牛白日问加餐的缘故。   “关督导,我们今天都去听故事会了,又去了扫盲班,没听到的我们回宿舍还要讲哩。我们还说,这世上能有几个村没有喜儿哩,要是有大春和赤旗天兵就好了,以后再也没有那黄大户就好了,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   关静堂和陈二牛只说了几句,那些个民夫还在排队,他身上的“督导”装又显眼,以防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关静堂问清楚了就离开。   这天晚上,关静堂躺在新区的彩板房宿舍里,听着同事的鼾声如雷,他明明已经很疲惫,却有些睡不着,脑子里是陈二牛那憨憨是声音。   “以后再也没有那黄大户就好了,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着这句话,又想着陈莺此刻大抵已经睡着,也不知她写到了第几封信。   他从被窝里掏出手机,戴上耳机侧着身在手机里翻出之前群里有人整理好陈莺讲故事的录音,他早就下载收藏了慢慢听。   如果不是来到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察觉,细思,回想。   现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关静堂开始审视,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现代人,他拥有着怎样的人生。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穿越周年   关静堂在回山上的轮班前一天见到了齐总。   在他完成这一天的工分统计之后,民夫们排队去了食堂,齐总远远地走过来,两人站在田垄边上,关静堂低下了头。   “齐总。”   齐国伟半蹲下来,看着眼前的土地,关静堂随着半蹲,干脆坐了下来。   “明天就要回山上了吧。”齐国伟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咳了两声。   “对,十五天轮岗明天回去。您这嗓子......”关静堂看着人。   “没事,天天喊着话说太多了。这一年烟也戒了。”   齐国伟抓了一把土握在手里,“下山半个月,体会挺不一样的吧?”   关静堂怔愣了下,他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大家......都是人,古往今来,普通人日子苦,不管古人还是我们,归根到底,都是凡人。”   他这话说得磕磕绊绊,听起来也像是个病句,齐国伟笑了一声,拍了拍关静堂的肩膀。   “明天回去,好好准备结婚吧。”   “齐总。”   “嗯?还有事?”   “我,麻烦大家了。还有,结婚以后,我也想下山来轮班。”关静堂低声说着。   原本打算起身的齐国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好了,之后再说。”   关静堂回到山上镇内以后,已是临近了婚期。   作为未名镇景区的第一场婚礼,对于景区所有人来说都有着别样的意义。   婚礼的筹备是镇民们秘密进行的,大家都忙,景区里白天还都是游客和商队进货,只有下班以后偷闲来帮忙。   婚礼仪式举办的地点被安排在了未名镇的武馆,这里地点足够大,容纳所有的镇民,也能拦住外来者的窥伺。   5月30日,有家客栈。   洛真正趴在桌子上发呆,晃着手腕上的镯子,天气不冷不热的,大堂里的客人们都在“自助”,茶水间也有阿楚和老冯负责。   不过这天嘛,镇上的很多镇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去年,全景区是在5月31日穿越的,今年到了同样的日子,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又或者,景区系统上会不会出现什么新功能?   大家怀抱着隐隐的期待,恐惧,和一丝假如能够回到现代的幻想。   以至于当洛真看到关静堂走进来的时候,她有些讶然。   “小关?”   景区里的大家都认识,但是关系总是分远近,比如扮演类npc和经营店铺的,总是跟熟悉的朋友和左邻右舍更亲近。景区后勤的,建设部的,隶属于各个部门的也是来往更多些的。   无论是洛真还是林淞,跟这位即将成为未名镇第一位的新郎都没太多的私交。   “真真姐,淞哥在吗?”关静堂打招呼询问着。   洛真在柜台摇了个铃铛,片刻后,林淞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   “小关?”他语气也难掩诧异。   “淞哥,我有点事想找你聊聊。”关静堂看着林淞,又看向洛真,像是在征求意见。   洛真挥手,“去吧去吧,家里人够用。”   在如今的桃源山未名镇,室外很难找到一个完全没有人的场地,而如果去其他家的店里,或者是包厢,不能保证隔墙有耳,可能存在耳力极好的武林高手。   林淞想了想,带人上了二楼。   关静堂被林淞带进了家里的客厅,他换上了一双拖鞋,来到别人家的屋子里,整个人有点拘谨。   关静堂小心地看着室内,客厅里明显充满了“家”的痕迹,还能够看到摆在地上的蒲团,他知道那是练内功的时候用的。   林淞将他带到沙发上,“小关你先坐一下。”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蒲团,又倒了两杯温水,坐在小茶几边儿上。   关静堂手里抱着杯子喝了一口,缓解了一下紧张。   “淞哥,我,我们很多人都很羡慕你和真真姐,想问你,你觉得结婚,婚姻里,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淞讶然,他想说两人还没结婚,但转念又一笑置之,结婚与否对他们两人没有区别。   他思考后开口:“每个人的性格不同,不同的情侣夫妻模式也不同,都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爱这个字,很轻,也很重,很多人更多是用责任来捆绑婚姻。”   “一方需求,一方被需求。一方高,一方低。这都有可能,可能是模式,也可能是情趣。”   “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林淞看向关静堂的眼睛。   “尊重,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一点是,无论是感情与婚姻都建立在彼此完整尊重对方的基础上。”   “尊重。”关静堂呢喃,揣摩这个词的含义。   “双方是对等的两个人,可能在见识,或者其他方面存在一方引导,但平等与尊重是沟通的基础。你想想,别人是否尊重你,你是否尊重别人,这都是能感受的吧?”林淞点头说着。   “尊重彼此,进行真诚的沟通,分享,哪怕不能成为爱人,也会是朋友。”   “步子不要迈太大。”   两人其实并没有聊多久,聊完这个话题后,林淞又问了问山下正在建设的新区的情况。   说到这个话题,关静堂也不羞涩,倒是滔滔不绝起来,着重描摹了一番民夫,还有同胞们被当核动力驴的惨状,听得林淞笑起来,“一会儿我要给真真讲一遍,她肯定笑到肚子疼。”   “等不忙了,我们也下去轮班帮忙。”   看着淞哥的神情,关静堂心里由衷地羡慕了。   5月31日,零点过后,全镇的现代人都没有睡觉,然而零点过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景区系统也并没有新的通知。   对于此,大家伙儿们在群里热切地讨论了一番。   【未名镇名人堂】   “一年了!一年了啊!景区系统你就没有点表示吗?比如一周年大礼包?给我一键等级+1,提升武功。”   “想的挺美,我只想景区界面出现一个【回家】按钮,哪怕是暗着的,但有希望也行。”   “给个通话的机会也行啊!”   “哪怕是需要用什么兑换的网络也行,让我们给老家递个消息,或者,能看看家人朋友的状况呢?”   “我们穿越应该是十点多?还是十一点,我坚信等到白天会有什么变化的!”   群里的消息一句接一句,到最后哀嚎过后,深夜里只余下一片静寂。   5月31日,未名镇集体穿越一周年。   从一大早开始,楚天阔就见自家掌柜的站在客栈的门口仰头望天。   “掌柜的?”   洛真此刻正在酝酿,她试图把自己回放到去年在客栈门口看着摄制组出去拍摄的那一幕。   只是看着蔚蓝的天空,也没有出现什么日食月食七星连珠的可能性,洛真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事,阿楚,你跟老冯今天放假吧?”洛真看她。   楚天阔愣了一下,“诶?”   “一周年纪念日,你们去跟小平生玩玩吧。”洛真说着。   景区穿越的一周年,也是楚天阔,冯其时带着当初不过一岁的任平生来到这里的一周年。   特殊的日子,对景区人们心绪难言,对于他人亦是。   任平生已经两岁,可以说是在整个镇上的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小孩几乎是一天一个样,肉眼可见的长大,也是全未名镇的团宠。   洛真把两名员工派走,决定给自己和淞哥找点活干,以此来排解内心的情绪。   然而,上午十点,景区系统好像真的听到了大家的呼唤。   在悄无声息之中,有人率先在【未名镇】APP里发现,景区系统的界面上多了个新增的东西。   一个单独的界面,一扇明显的大门,这个界面的名字叫做——回响。   而这扇新增界面的大门并非是空无一物,在门上已经闪耀着点点星光。   这是......回家的门。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一场婚礼   APP内这一扇门的出现,可以说给未名镇全体镇民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别管这玩意是不是虚假的,但“门”总是给了人希望。   而针对这一个名为“回响”的界面,镇民们也大开脑洞,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思考。   “这开门需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啊?像小星星一样的,现在已经有了不少了,名气值?”   “应该就是指这个【回响】吧,但系统也没有来个解释。”   “兄弟姐妹同志们冲啊!!!冲冲冲!我觉得胜利在望,这扇门很快就能打开了!”   “回响,直白的翻译过来就是回声,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回声?”   “我在想,我们穿越回去的那天肯定还是身穿的,那岂不是说我们回去就变成武林高手了?”   “啊哈!说的有道理啊,回去之后这内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炼了?现代算不算是末法时代啊?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要配合国家做人体研究呢。”   “这想的也太远了。哈哈,说不定下一代搞内功修炼,以后全民武林。”   群里欢天喜地的讨论不断,话题扯得越来越远,甚至盖住了原本的讨论重心——未名镇即将举办的第一场婚礼。   洛真双手撑着脑袋,在心里仔细揣摩着“回响”这两个字的含义。   回响,回声。   这回环往复的响动,是需要先有人发出声音的。   而这份率先发出的“声音”,应当......是未名镇来到这个世间的所作所为。   洛真心想,在这一点上,指挥部应当有更加深的体会。   虽然仍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但人就像是有了目标,一个能够完成的目标。   关静堂与陈莺的婚礼日期,最后被选定在了六月六日。   这个日期在去年,是景区开业的日子,当时的大家伙还为了开业任务而“蓄力”,对这个世界充满茫然。   而今的景区蒸蒸日上,连回家都有了盼头。大家更觉得,这日子选得好啊!六六大顺。   开业一周年,婚礼当日。   未名镇景区依旧是照常营业,原本景区考虑过,这一天要不要集体休业?   只是......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桃源山并不存在一个能够完全闭山的大门。   如今从麓山城进山之后来未名镇的商队行路速度也越来越快,如果提前放出消息通知,闭山一日后迎来的将会是更大的爆发。   而且即便是全员休业,恐怕也会迎来各方势力更大的窥伺。   再者,有一些长期入住镇上的客人,这休业一日,将他们赶出山去也不太现实。   再再者,山下还有一个偌大的未名新区需要开发盯着,总之,现实条件实在不允许。   六月六日这一天,在镇上的不少人都能够感受到这一日镇民隐隐的不同。   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这几日好像镇上的人们更精神了,心情更好了,说话之间更容易带起笑脸了,衣服的颜色也更鲜亮了。   “郎君今日可是有什么好事?”   “娘子瞧着今日欢喜的很。”   面对这样的询问,镇民们的回答很是统一,“今天是镇上开山一周年。”   陈莺在这一天早早就醒了,不,应该说,她每天都很早醒。   她依旧去山上做早功,和其他的江湖人错开时间吃了朝食。   陈莺总是趁着日光好的时候,推开窗子,然后陷入回忆,在窗前沙沙书写。   只是今日,她的心不静。   这些时日里,镇上的人们知道她白天要写东西,故而,总是在下午,或是黄昏的时候带着东西过来装饰。   此刻的窗前已经推开了,喜字的窗花已经贴在了上边,连竹制的躺椅上的都绑了红系带。   陈莺不免有些脸热,距离婚礼还有半日多的时辰,她想,心不静也是正常的。   到了午间,陈莺看着只写了几个字的纸张,默默收了起来。   小院的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陈莺看着锦绣阁的岫岫和几位娘子提着食盒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   “莺莺,吃饭了。”   “下午要换衣服化妆也是体力活呢,吃完饭你先睡一觉。”   来和陈莺一起吃饭的几位娘子并没有如何调笑她,也知道这位年轻的姑娘紧张,只是说了说这两天镇上的趣事,缓解陈莺的心情。   陈莺知晓,这一场“成婚”并没有广而告之,应该说,除却在现在己身待着的这间宅子里,还有要举办仪式的地点,未名镇的其他地方都没有进行什么红色装饰。   如今的未名镇上没有认识她的人,也让陈莺自己松了口气。   凭心而论,陈莺必须承认,即便是对于这一场成婚是她“算计”得来,她依旧自私地不希望被人戳破这一层表象。   不希望被关注,不希望被他人议论,不希望被外界知晓,更怕被无数人用各种口吻评判。   而未名镇为这一场婚礼所筹备的一切,也让她暗中松了口气。   下午两点,被强行安排睡个午觉的陈莺走出家门,她假寐许久,但并没有睡着。   她在衣岫娘子的陪同下前往了举办昏礼仪式的镇上武馆。   “昨晚的面膜贴了吧,莺莺。”梳妆娘子问着。   “贴了,有,有一刻钟。”陈莺回答。   她昨晚贴完,今天早上特地戳了戳自己的脸。   换衣,上妆,梳发,陈莺上妆的时候觉得时间很慢,可当真正的一切做完,自己穿上了嫁衣,看着镜中人和墙上的时钟,她又觉得一眨眼时间就过去了。   未名镇的成婚仪式,与外界截然不同。   就连上妆的时候,点唇脂之前,几位娘子又拿来了名叫什么果冻的零食,只需要吞吸就能垫垫肚子,不会沾染唇齿又弄脏妆面。   陈莺手握了一把团扇,搭着衣岫娘子的手走了出去。   “别紧张,我们慢慢走,头冠重不重?”衣娘子安慰她。   “没事,还好。”陈莺答着。   整体的室内都开了“空调”,陈莺能够感受到那冷气,只是依然觉得浑身热意。   “岫岫,来了多少人啊?”她小声问。   “镇上的自己人大部分都陆续到了,旁人只当是镇上自己的庆典。”衣岫回答。   陈莺有三天没有看到关静堂,他今日穿了婚服,脸上也明显上了妆,连眉也被细细的修整过,看起来意气风发。   陈莺偷偷看过去的时候,对方也在偷偷看过来,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脸上更红了。   现场发出一阵哄笑声,陈莺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这偌大室内的最前方。   那里,挂着一面鲜艳的旗帜。   赤红做底,明黄的星星围绕。   “那是......?”陈莺低声。   “那是五星红旗,代表我们的来处。”此刻说话的是姜媛。   陈莺本以为,拜天地之时,她与关静堂无父无母,或许要拜镇上的里正。   但他们没有拜任何一个人,只在那旗帜之下向彼此鞠躬。   五星红旗,在此见证。   陈莺并不知晓这扇旗帜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从现场每个人的表情里,从关静堂坚定的眼神里,体会着那份难言的沉重。   她换婚服,上妆足足花了一个半时辰,但真正的成婚仪式拢共不超过半个时辰,大半的时间还是在“拍照”,之后二人就被簇拥着去了宴席的地点。   陈莺的头冠没有戴多久就摘了下来换了其他的发饰,便于吃晚饭。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镇民聚在一起,还有种种繁复的,特别的,平日里在镇上的各家酒楼也看不到的菜品。   没人灌酒,也无需敬酒,甚至坐在身边的姜里正催促着她多吃菜,今晚的许多菜品是平日里不会做的,他们也来沾口福。   陈莺原本是想少吃些的,只是关静堂的筷子又在频繁的夹过来,她吃了几口就没有忍住,想着下一次这些菜品不知道要等镇上的谁成婚才能吃上了。   婚宴过后,几位为她梳妆的娘子陪她回去换下了衣物,其他的郎君娘子们也陆陆续续走了。   陈莺与关静堂在一群人簇拥下回了宅子,她的动作都有些紧张,陈莺摸出钥匙的时候险些掉落。   这间宅院不大不小,除却接待外客的正堂,一间隔离的书房,单独的厨房,还有两间卧房,陈莺这段时间一直住的都是稍小一点的客卧。   对于男女之事,陈莺并非一窍不通,年轻的娘子行走江湖,有些东西潜移默化也会知道,她对夫妻之礼已经有所准备。   只是......当郎君和她一起走进卧房后,却是将一个小匣子交给她,后退了两步。   室内的灯火很亮,让他们能够清楚地看清彼此的表情。   “郎君?这是?”陈莺眼带疑惑。   “这是家里的存银,日后你来管。”   关静堂的嗓音微哑,他的眼神看着她,紧接着却刻意避开她的脸。   “你睡这里,我去睡客房。”   “诶?”陈莺愕然,手指抓住他的袖角。   “郎君,今夜不在这里住吗?”   难道是仙凡有别,不能同房?   “陈莺,你一个人来到这里,会比较害怕。我们慢慢来,一点点培养感情。”郎君的耳朵很红,握了握她的手,说完就加快了脚步出门,旋即小心地关上门。   陈莺听着外头脚步声,他像是脚底飞奔冲去了客房。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喜床上是红色的,只是并没有铺什么早生贵子,她半捂着脸。   半晌儿,她才去了洗手间,按照梳妆娘子的教导一次次洗掉脸上的妆容,拆掉头上的钗环头饰。   龙头里不断的流水将脸上冲刷干净,陈莺擦干净脸,她对镜抿唇,唇角忍不住上扬,摸了摸心口。   嫁给郎君,她想是对的。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田地收获   对于未名镇的镇民们来说,镇上的第一场婚礼是件大事,但同时,这也是一件小事。   说它大,是因为这是一场古今交汇的婚礼,意义非同寻常,更是镇上的首例。而说它小,则是除却了新婚的二人,对于其他的镇民们旁观者们来说,参加过婚宴后,第二日大家仍然该忙忙起来。在未名镇APP里那扇新出现的“门”之前,婚礼也是小事了。   关静堂的婚假有十五天,但在三天以后,他便继续恢复了在工程部的正常上班,并申请了下个月的新区轮岗工作,把假期进行了积存。   大家考虑到镇上的忙碌和如今的“新区”大干特干,纷纷夸奖小关是个敬业的好同志。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其实还是……这里不是现代,人在古代,休那么多天婚假想出去旅游蜜月也没地方去。   六月以后,桃源山未名镇的客流量又上了一截。天气郁热,天南海北抱着好奇心,有条件,有实力上路的游客纷纷进山,为的不是别的,就是要体验这未名镇的“寒气”。   在一个个江湖传言中,相传此乃天宫十万年不化之寒冰,乃是寒水之精,凡是未名镇的屋舍入内生凉,浑身生风,避暑胜地不说,更有传言多吹此气有利于修炼内功的!   夏天来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奶茶店更加火爆,景区指挥部和商业组委会经过讨论,又新增设了一家茶咖店,分散一下汹涌的人流。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几个月时间飘飘地过了,未名新区的第一期工程完成,九月委实是收获的季节。   除了新区一期的建设工程,对于住在新区的民夫还有长林谷,以及朝廷驻扎的农业官员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丰收,粮食大丰收!   不,不,甚至这不是能用丰收来形容的了。   九月下旬,未名新区试验田。   春土豆,春玉米,春地瓜都收获了。   如果说玉米的产量还能让驻扎在山里的农官冷静,可当一亩亩地收获的地瓜和土豆产量当场统计出来,现场几乎陷入了癫狂状态!   “多?多少?”   “再说一遍,多少?”   “越老,一号试验田的的土豆,亩产九百二十斤。”   “一号玉米的产量是二百三十斤,地瓜,地瓜是一千二百一十斤!”   来自长林谷的黝黑老者捧着刚喊从地里刨出来的新土豆,上边还沾着黑泥,老泪纵横。   “大喜,大喜!”   “感谢上仙,感谢上仙!”   “若是大周皆种此等仙粮?何愁天下有饥馁?”   来自朝廷的农官和长林谷的本土农学专家们哭的哭,笑的笑,好像快疯了。   而收获土豆和地瓜的民夫们,此刻更是只有一个想法。   饿不着了。   如果,如果带着土豆地瓜回去,回到家里,回到村里,以后就饿不死了,再也不怕饿了。   这些来自于麓山城周遭的民夫,如今在新区里已经工作了半年,有吃有喝有活干,恐怕现在回到村里家人们都认不出他们了,身材一个个从抽条的瘦弱到一身壮实干着力气活。   陈二牛就是其中极为典型的一个。   “二牛,二牛,快,一号田的地瓜算出来了。”   这会儿,陈二牛此刻正在小心地一点点去除手上地瓜的泥,听到同伴叫声,他连忙站了起来。   陈二牛手里的那块地瓜足有他的手掌长,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生地瓜的状态。   他们这一组人的地,是二十六号地瓜试验田。   一篮子接一篮子的地瓜被从地里送出去过称称量,小组的成员们身上都是一身的黄土。   “能有多少啊?几百斤?四百?能有吗?”   “不止了吧,老天爷啊,爹娘啊,地瓜,真是好地瓜,如果家里的田能种上......”   “一号田说是已经算出来了,大人们已经知道了。”   陈二牛同组的农人们讨论个不停,都在猜测这一亩地的收成称量。   “一千二百一十斤,一号田!一千二百一十斤!”   有从一号地瓜试验田的人跑过来报信,陈二牛手里的地瓜直勾勾地往下掉。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往下坠,愣是如捧珍宝地捧住了这块地瓜。   千斤,千斤!   陈二牛此刻满脑子里都是一千斤,不,不止,是一千二百斤。   一个个听到口信的民夫呆立当场,抓着人:“真的吗?你莫要蒙人,一千斤?”   “真的!是真的!大人们,仙长吗都在,朝廷的大人还有那些农官亲眼看的,一号田出的地瓜!”   “我还得去下个地报信!”   那传信的民夫边笑边喊着,嗓音已经嘶哑,又继续跑走了。   “一千二。”铁柱说着。   “是一千两百一十斤!”陈二牛此刻清醒过来纠正。   已经在扫盲班一期结业,数学考试通过的陈二牛太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他接触过长林谷的老人,也接触了朝廷的农官,上等好田,若是种粟,三百斤已经是顶好的收成。   一千二百一十斤,翻了四倍,可以养活更多的人。   陈二牛并不知道大周有多少子民,只是在他的视角里,如果能把地瓜土豆带回村,一年只能种一季,也足够亲人吃得顿顿饱。   新区里的食堂做饭的花样很多,就说这地瓜,每天早上蒸出来的地瓜是随意吃的,吃得饱,大人们说别多吃,容易“烧心”,不舒服。   陈二牛听食堂的人说这地瓜还能烤着吃,炸着吃,但食堂鲜少有这种花样,不过小卖部里有地瓜干哩,那也是好吃的!还有加了蜜糖的地瓜干,更别提有多香甜了。   除此之外,地瓜还能做粉条,食堂做粉条的时候,尤其是那酸辣粉,光是想想就觉得口水流出来了。不管是地瓜,还是土豆,玉米,都是又能当饭吃,又能当菜吃,是顶顶好的粮食!   当不同作物的一号试验田产量实况传遍了整个新区,亩产千斤的情况几乎人所有古人疯狂。   而接下来的十天,就是采收的时候,要赶在霜冻之前收获,统计好秋收的数据,驻扎在新区的农官和压阵的京城贵客也要带着这一份泼天之功回京赴命。   农忙抢收是很累人的,但对于民夫们来说,累的身体上的累,精神上是不累的。每一个小组只渴盼着快快把自己组的地收成统计出来,能否超越其他组,创造更高的产量。   更重要的一点是,上头的大人们已经下令,农忙收成过后,他们这一批被征调了半年的民夫就可以出山,回家了。   这半年里,在扫盲班陆续识字的民夫们也有往家写过信,拖商队带出去转交,只是这信送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收到。   从前被朝廷征调徭役,不褪掉一层皮,做苦力瘦脱相都是好的,谁成想这半年顿顿吃肉,甚至识了字,还种下了天上来的仙粮呢?   十月之前,来自京城的农官和特使,带着几个挑选出的全称参与种植的民夫和一些粮食,以及绝密的统计数据上路。   半个月后,被征调而来的民夫们陆陆续续按照组别结算了各自的工分,把一直以来积攒的工分兑换成银子,铜板,吃食,用具,衣物等等,他们分批次在朝廷组织下“衣锦还乡”。   这个在半年多前进山犹如送死的队伍,离开时肃穆有序。   未名镇的大人们没说,明年还会不会征调他们来,陈二牛心想,不,如果外人知道了被征调过来日日有肉的好日子,这好事只怕是轮不上他们了。   只是他想,这仙种朝廷已经知道了,今年也种出了千斤,明年,后年,大后年,朝廷什么时候会下政令,让农人也能种上呢?   未名镇的大人们,可有足够让这天下都能种的仙种?   陈二牛并不知晓大人物们的决策要有多久,也不知道那远在玉京城里的帝王在收到第一封密信后,一个人静静坐了许久。   他只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往后的日子,一定不一样了。   而在此之前,他要把土豆,地瓜,和玉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二牛归乡   北疆,山林之中。   “二牛,二牛。你这是背了多少东西啊。”李松气喘吁吁地走在陈二牛身边。   陈二牛看他一眼,看李松身上同样比脑袋还高的大包裹,他无力地抽了抽嘴角,”你背的也不少。”   前后左右,仔细的看,这些一起来徭役干活的队友们,就没有一个不是浑身挂满了东西的。   光是身上带着的,还只是他们的一部分物件,前边的货运队板车上,还有大量民夫们要带回家的东西,比如足以过冬的棉衣,棉被,还有粮食。   “二牛我给你说,我家婆娘手可巧了,这带回去的棉衣,她就算没见过,琢磨琢磨直接就能拆了,给全家人都絮上。今年冬天可不怕冷了,带回去的棉花,一人都能做双顶顶好的棉鞋。”   “我现在身体好了,有了一把子的力气,回去就不用老娘老爹跟婆娘去挑水了,也不知道这半年他们过的怎么样。”   李松在陈二牛的身边碎碎念着,陈二牛不时的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二牛,这次回去,你老爹老娘得给你找个婆娘了吧。”李松从自己的婆娘老爹老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陈二牛的身上。   “这话说的,二牛在仙人的手底下都能当个小组长呢。婆娘可得好好找了。”   陈二牛没说话,从前在村里的时候,他的确想娶个婆娘,看到秀儿也会低下头来,心砰砰砰地跳。但现在,他好像不想了,甚至久违地想起,自从来了未名镇的山脚下,村里的很多事情,都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我只想着,地瓜,土豆,玉米,家里的地什么时候能种上。”陈二牛闷声说着。   说到粮食的话题,大家顿时对二牛找婆娘也没了兴致,一个个甚至打赌起来。   “开春能种上吗?”   “想什么呢?都说江南湖广才是大粮仓,仙人们的良种如果不够,肯定是江南先种!”   “唉!”   “先生们上课的时候不是讲过了,说我们这里以后也能成大粮仓?北疆乃是肥沃之地!”   “那朝廷的政令没有三五年,能推行过来?”   “可仙人们在这啊!”李松诧异说道。   这句“仙人们在这”,一语惊醒所有人。   “李松这话说的对,仙人们下凡到我们北疆山里,肯定是我们北疆厉害,要不怎么不去江南呢?”   “对对,仙人们说以后北疆是大粮仓,肯定能行。”   这些被征召而来的民夫,春日进山,秋日出山,来的时候瘦骨嶙峋身无长物,走的时候身强力壮满载而归。   民夫们身上带着的东西除了被发放的迷彩服,洗漱用品,棉被鞋子等,还有他们用工分兑换的各色东西,在现代人们看来寻常,但在时人眼里,各个都是好东西。   因此,这一批批民夫出山的时候,不但有朝廷派来的官兵护送,未名新区也雇佣了一批信得过的北疆商队,把这些民夫们安全送出去。   ...   北疆,疙瘩村。   “村长,村长——官府来人了!说是之前春天出去的村人回来了!”   “官府送回来的!不光是人都活着回来了!还带了好多的东西呢!”   疙瘩村的村长几乎是一屁股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送出去的劳力都回来了?回来了多少人?”   官府的要求送下来的时候,十里八村谁不是想着,这是直接叫人去送死,怕是活不成了。   虽然一直有传言,还听说朝廷征走的民夫在山里建城,可这些都是江湖传言,谁也没见过,直到后来真的从山里带出来了信,老疙瘩才确信有送出去的人活着。   只是这活着,在死人山里干活,又能活下来几个呢?   “快,快走,去接人,去接人。”老疙瘩此刻反应过来,全村都去接人。   陈二牛回村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半年未见的父老乡亲们出来迎接的模样。   眼看就要入冬,但村里的活不少,村口处,探头探脑的村人们看向官府送回来的人。   只是......村民们看来看去,一头雾水,只看见了官府的老爷们,不是说送人回来了吗?人呢?   “草根叔,三伯,金桂婶......”陈二牛看着半年多没见的村人们,只觉得浑身都亲切起来。   只是他这么一开口叫人,却是把村民们吓了一跳。   “谁?谁?这是谁?老爷,公子,大人?”   “我是二牛啊!陈二牛!金桂婶,我爹娘呢?”   “什么?二牛?那那是......?”   “这是二牛,二牛回来了,二牛回来了。”   金桂婶仔细端详陈二牛的面容和身体,要从这个如今浑圆的面庞,壮硕的小伙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的模样。   “瞧着眉眼还真是二牛呢,你这,你这莫不是遇到了仙人!大变活人了!”金桂婶大叫起来。   不光是陈二牛,同村一起回来的其他青壮们此刻也一个个的被村人们围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陈二牛总算是挣脱了村人们的围攻,在爹娘哥嫂抱着小侄女的迎接下,带着大包小裹回到了阔别半年的土屋。   “大牛,快,快给二牛倒水。”   “热的,要热的,二牛才回来,去灶上烧。”   二牛娘急切地支使着。   陈大牛和陈老爹放下了二牛带回来的大包小裹,谁也没去动,大哥又去灶上给弟弟烧水。   “二牛,看,这是你侄女夏花。”大嫂抱着女儿,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仿佛“大变活人”的小叔子不远处,期期艾艾,不知道怎么寒暄。   坐在这间久违的土屋里,陈二牛突然发现,他爹娘老了,哥嫂瞧着也更加憔悴,甚至屋子里有着淡淡憋闷与人身上混合的味道。   他只离开了半年,却觉得他们分离的时间要更久。   陈家的房子是围了火墙火炕的土屋,冬日里柴火足够是很暖和的,即便是为了省柴,要尽量挤在一铺大炕上,哥嫂的里间也只是隔了一道帘子,本质上还是睡在一张炕上。   从前,陈二牛并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有多苦,村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北疆天寒,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活过一个冬天就很不容易了,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只是现在,他的视野不同了,他听过商队的人讲外边是什么样子,他作为优秀小组长,甚至曾经去过未名镇山上参观!他知道更好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而眼前的一切都让他不再满足了。   陈二牛并不清楚仙人们是如何御寒的,想来仙人们是不害怕的,但商队的人说,山上未名镇里的房子,冬暖夏凉。   他当然不会去奢求仙人们的日子,又或者是新区里随时能洗澡的生活。   但,陈二牛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比如,带回来的银子,还有那些未名镇带回来的东西,想来足够给家里盖大瓦房,分出独立的三间了。   “二牛?”大哥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看向小弟的眼里亲切,却又有些不敢靠近。   “放那......”陈二牛习惯开口,话到嘴边,他又口头一转,“给我吧,谢谢大哥。”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看我做什么,上炕啊。”   “二牛,你现在,比老疙瘩看着还像村长呢,你跟官府的人回来,我都,我都把你当成官兵了。”大嫂小心翼翼地说着。   刘苜蓿更小叔子的关系不算很亲近,但也不太差,总是亲厚的,可,可这半年后回来的小叔子,她只觉得身上这气势,就是官老爷了!   “二牛,官府说你们去死人山里了,去给朝廷建镇,外来的货郎说那山里头仙人下凡,你是去了哪了,干什么去了?”陈大牛也急切问着。   “二牛,可受了什么苦?”老娘颤颤巍巍的手搭在陈二牛的肩上,又快速地拿下去,像是怕弄脏了他穿回来的衣服。   陈二牛感受着一种无形的隔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扬起一个笑脸来。   “没受什么苦,我这刚回来,大哥,我上帘子后头先换个衣服,这身上的衣服是桃源山未名镇仙人给的。”   他这话一出,二牛娘立刻催促起来,“仙人给的,是得脱了,快快,他爹,这我可得洗干净,供起来!”   等到陈二牛换上了自己从前的衣服,却发现有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以前很瘦,从前的衣服,现在穿不合身。   最终,还是他娘去找了一身爹的好衣服,陈二牛套在身上,还惹得大哥一阵艳羡,他把自己带回给家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开始讲起了这半年的日子,全家人都听得呆住,有很多地方都听不懂。   但朴实的村人们能够敏锐地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天天有油水有肉吃,能洗澡,种新粮,还教认字!   二牛在山里天天见仙人,还有朝廷的大官,见识了全家人一辈子的世面!   “爹,娘,大哥大嫂,今晚烧炕的时候,我把土豆地瓜扔进去,咱们都尝尝新粮的滋味,这是我们组种出来的!”   陈二牛取出号称能“亩产千斤”的地瓜,全家人都围着看个不停。   “就这,真能亩产千斤?”   “阿弟,这东西要怎么吃?”   “这土豆长的也是从未见过,能吃?”   陈二牛家中这样的一幕,同步发生在许多个迎接到归来民夫的村落中。   这个世界被穿越者们培养出的第一批“技术性非文盲农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土地,家乡,血缘亲族。   冬日即将到来,但别样的种子种下,等待生根发芽。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第三年春   陈二牛归乡的这一个冬天,是陈家过得最好的冬。   尽管天冷了没法建房,但陈家的生活水平在陈二牛带着半年的“工资”归来后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银钱足足的,家里的柴火也多多的,爹娘和哥嫂穿上了絮了新棉絮的棉衣,原来冬天是可以这样暖和的。   冬日的日子格外短,日出晚,落得更早,陈家的火炕火墙烧得热热的,一家人总是让二牛重复着在大山里的日子。   陈二牛带回来的新粮不多,土豆,玉米,还有地瓜,在最初品尝过后,家里人都舍不得吃,这可是仙人给的粮种,崭新的新粮,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才会让种,若是都吃光了,以后就吃不到了。   说不定,还有许多贵人要出高价买这些粮食哩!   这天晚上,夕食过后,陈大牛抱着还没有入睡的孩子,又催促着弟弟再讲讲。   不光是要听在新区里发生的故事,还要听种地的事。   土豆是怎么种的,地瓜,还有玉米,半年的生长期一步步是怎么来的。   陈二牛在讲的时候,一家人都听得十分认真,新粮增收是头等大事。对于一辈子几乎没有走出过镇上的陈家人来说,若是学会种了新粮,早一步种下,就不怕饥荒。   天大地大,自身的本事不怕大。   不过,尽管陈二牛已经极为努力地描述,他的表达也很清晰,但对于没有见过这三种作物生长的家人们来说,是想象不到它们在地里的样子,生长的情况的。   除了新粮,陈家人更爱听陈二牛讲述仙人们的事,未名镇的事,尽管这其中许多都是民夫们口口流传的传说,但越是夸张的,离奇的,信得越真。   还有每个晚上的“故事会”以及陈二牛在夜校扫盲班上课时候老师们讲述的一些小故事,都被他转述给了家人们来听。   十分有趣的是,这个除了陈二牛,大字不识一个的陈家,在经过这一个冬天的故事熏陶以后,虽然依旧不认几个字,但每个人的语言表达都提升许多,听懂了故事,又转而去讲给别的村人听。   “二牛,家里的地瓜不多了。”   这天一早,二牛娘从灶坑里拨弄出昨晚埋下去的地瓜。   朝食是粥和馍馍,咸菜,灶坑里的两个地瓜被小心端上桌去,地瓜皮并不滚烫,二牛娘小心地用筷子拨弄开,经年的手指察觉不出多少热意。   陈二牛带回到家中的地瓜不多,即便是一家人省着吃,也只能当个零嘴而已。   有时候,带回来的土豆地瓜当做,夕食的加餐,地瓜则当做朝食的加餐。   饭桌上,两个闷烤了一夜的地瓜被切开来,陈大牛舀着一碗蛋羹,正小心翼翼的喂给女儿。   陈家人陆续上桌吃饭,自大陈二牛回来以后,鸡蛋就成了桌上的常客,人人吃得到,小娃儿更是日日都要吃一碗。   家里的伙食自然跟在山里的时候没法比,但陈二牛回来已经逐渐习惯,他想起了一个词,扫盲班的老师说过什么“忆苦思甜”,他这如今算是吃苦思甜了。   不不不,这个冬日已经比去年过得好上许多了,比起村中旁人,更是绝对不是吃苦了。   陈老爹手里捧着半个切开的地瓜,他先是咬了一口,舌尖被烫,但毫无所觉,大口吞吃下肚,黢黑的脸上也泛出一丝满足,他紧接着用筷子将瓤肉拨弄到粥水里,顺着皮刮了一圈,把碗里堆起地瓜肉来,却没有继续吃,而是先吃起了皮。   地瓜皮上还带着瓤肉呢,光用筷子是拨弄不下来的,还好能吃!地瓜浑身都是宝,这皮也好吃,陈老爹一遍吃着一边想着。   朝廷究竟什么时候能让种地瓜呢?   自从有了陈二牛带回来的新粮,陈家的朝食和夕食都变得缓慢起来,成了一家人的享受时间。   陈老爹一点点把地瓜皮都吃了个干净,那双浑浊的眼睛才看向碗里的瓤肉,这是他精心留到最后的丰盛。   不同于陈老爹,二牛娘是一口一口咬着吃的,地瓜肉软软的,即便是缺了牙也不耽误吞吸下去。   二牛娘对老头的地瓜吃法嗤之以鼻,这烤出来的地瓜肉就是要现吃是最好的,放在粥水里,这地瓜肉沾了水,吃起来的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现吃!   她吃一口地瓜肉,再配着粥水下肚,有了甜意。   地瓜是甜的,甜丝丝的,滚烫烫的地瓜吃在嘴里,只觉得新的一天又有了盼头,嘴里甜着,浑身都有力气了。   只是这地瓜并不好保存,陈二牛严格记着指导员们教学的方法,一家人一边舍不得吃,一边又怕放坏了,一天天的数着剩下的地瓜小心吃完。   陈家人数着日子吃完带回来的新粮,算着柴火,地窖里的吃食熬过冬日。北疆麓山城范围内被征召过民夫的其他村里,凡是被带回了的新粮的家庭,还有那些听说了,见识过的村民们,都无比期待春天的来临。   不但是期待新粮种,比起这个,那些更多的家庭是期待起了朝廷的征召徭役。   从山里回来的人,历经半年的徭役,不但没有瘦,反而身强力壮,有的还识了字,大变活人哩!更是带回来了各种各样的新式东西,银钱!甚至有的家里为了被朝廷征召进山的出丁名额,闹得要打起来分家了!   盼望着盼望着,春就要天来了,万物即将复苏。   在村民们收到朝廷征徭役的消息之前,陈二牛在更早的时候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约。   在过年后不久,刚出了正月,就要来自麓山城的上官带着兵挨个村找人,官府的人来了的时候,村里人还怕是犯了什么事,大过年的太晦气。   “陈二牛。”   上官对照着手里的画像特征,又校验了陈二牛的身份木牌。   “根据你在未名新区的半年综合工作甲等评级,朝廷征召你为先农官,开春后前往北疆选定的多村落进行新良粮种推行的驻村先农官。   陈家和陈二牛被这天上的大饼砸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一介小民,世代务农,但在受到仙人们的教化以后,现在可以去朝廷做农官了?   先农官!也就是说,朝廷真的要开始推行新粮种了!   这是未名镇穿越而来的第三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先遣归来   “女侠可是头一回来北疆?”   “这要是进桃源山啊,选我们东风镖局的护卫队准没错,女侠若是接活,不但路费全免,食宿全包,我们还另有谢礼嘞!”   吴佳欣腰间带刀走在麓山城的街上,她才找了一家客栈入住,看着这座与当年离开时已经大变样的城池,心中不免感慨。   这是景区人穿越而来的第三年秋,穿越第一年的那个六月,吴佳欣和其他先遣队成员跟随着天机阁队伍离开了景区,奔赴向大周王朝不同的地域进行先遣考察。   古代车马慢,岁月长,那时候吴佳欣也知道不会太快回景区,只是时间一晃两年过去,还是让人有些恍惚。   从前的麓山城只是北疆的一个边缘小城,哪怕是因为临近死人山,可也只有春夏秋才热闹些。   但如今嘛,以吴佳欣这两年时间走过大周不少州城的眼光来看,这座小小的山城的规模简直堪比江南的那些大型州城了,车马人头不断,热热闹闹,一片繁荣景象。   “好多人啊。”她走在街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可不是?这位女侠刚到?这眼看着入秋了,等到冬天封山,商队进不来出不去的,可不就卡着现在的时间接货嘛。”   跟吴佳欣搭话的是个卖烤饼的摊贩,这会儿他的手正在飞快捡着烤饼。   “女侠可是要进山?进山这干粮,您问问整个麓山城,我刘二的烤饼那是吃过的都说好!”   “这未名镇的泡面虽然好吃,但是贵啊。城里虽然也有卖那油炸面饼的,可进山的水源也不放面,不如我这烤饼,冷着热着都能吃!”   摊贩推销着烤饼,吴佳欣失笑,“我暂且不进山,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给我来个烤饼尝尝吧。”   “好嘞好嘞,女侠既然是现吃,那就别吃这干饼了,您是吃萝卜丝的?还是咸菜的?”   吴佳欣买了个萝卜丝烤饼边走边吃,城内的大路上车马一队接着一队,她一边看着,一边辨识着领头车马的旗帜或是家徽。   作为离开了景区两年多的先遣队队员,吴佳欣走过的地方很多,也比景区内的同事们更加清楚如今的未名镇生意大到了何等的地步。   她的感受是无比深切的。   从最开始,她跟着天机阁的商队离开,《天机月报》发行天下,那个时候,未名镇还只是刚刚“扬名”,随着她慢慢探索这个时代,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景区的各种现代商品被古代商队带到各地,远在南岭也流传起了现代的网文,当龙傲天和玛丽苏爽文横扫话本界的时候,连穿衣的相关风尚也被悄然改变,江湖上,关于未名镇的种种传说更是越来越离谱。   这一路走来,更是许多南地富商都跑来北境寻找机会,吴佳欣一路跟着商队过来,听到的古代口音也是各色各样,天南海北能人异士尽皆汇聚。   吴佳欣这一次回来,一是觉得自己走了许久,她如今武功也算是修行有成,也见识了古代江湖,旅人走的久了总要回家。二来,未名镇景区指挥部也是提前召集了先遣队队员们开会,赶在大雪封山前,让同胞回来一起过冬,过年。   在麓山城看了不少的热闹,吴佳欣也啃完自己的萝卜丝烤饼,顺利找到了麓山城的天机阁据点,掏出一块令牌,准备搭靠谱的队伍一起进山。   如今的未名镇,在除了本世界的朝廷之外,江湖上天机阁就是最大的合作伙伴之一。   只不过,吴佳欣在外头收集本土信息和情报的时候,为了掩护自己的行踪,她通常不会主动找天机阁,这一路都是换着商队回来的。不过,如今回了北疆,眼看着明天回家就不一样了,搭天机阁的商队顺路,安全放心。   在天机阁挂了个牌后,吴佳欣回到客栈,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转了转。   离开的这两年多时间,说不想回来那是假的。习惯了各种便利生活的现代人,孤身在外当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别的不说,吴佳欣现在已经很想念景区里的智能马桶,24小时的热水淋浴,可以打滚的大床了。   “也不知道大家都练得怎么样了。”吴佳欣在房间内喃喃。   对于景区一周年的时候多出的武功修炼功能,吴佳欣不太清楚未名镇里的大家具体都练得如何,但她可以说是最大受益人之一。   也许是因为她自幼练功,本就有着基础在,修行起景区系统提供的功法不能说是一日千里,但也进境飞快,突破的速度时常连吴佳欣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一年之内,破通气,度开脉,开气海。   而今,吴佳欣已经是气海境的武林人,是独立行走江湖,要被称呼一句大侠的“高手”了。   吴佳欣的“先遣者”等级在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升级到了【乙上】级别,每个月能够和景区指挥部通讯的时常也早已升级到三小时,可分小时来分段进行。   饶是如此,一个月仅有的三小时也是很珍贵,传递各色的情报消息资料之外,连问候和新鲜事都要抓紧说,跟徒弟们叙家常的时间也很有限。   在麓山城的这一夜,吴佳欣有些失眠,出门在外一直很难睡好,尤其是在最初她空有一身功夫,却没有内功,又是个独身在外的女人,夜里不安稳,总是要警醒些。   她想着徒弟有没有懈怠练功,同事们有没有长胖,景区里如今到底有多少人流,其他的先遣者同志们可还安好?那个已经开发了一年多的未名新区,如今建成了什么模样?   吴佳欣的脑子里一个又一个问题闪过,什么时候囫囵睡过去也不知道,梦也光怪陆离起来。   又两日。   当吴佳欣跟随天机阁的商队进山,山间道路已经是大有不同,经过各家商队的修整,有了“路”的模样。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尚是夏日,而今已经是秋天,天机阁的车队行进速度很快,赶时间去拉货,又能带吴佳欣的行李,这正合她意。   都说近乡情怯,但吴佳欣已是归心似箭。   如今她的装扮在外人看来,完全是一个实打实的本土江湖女郎。   天机阁的车队都是熟把式,进山之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行路飞快,对吴佳欣这位归来的镇民更是无比客气,时不时询问她的需求。   在山里赶路两日,等到了桃源山的山脚下,吴佳欣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开始琢磨今天得吃几顿饭和宵夜零食了。   吴佳欣本想悄无声息的上山,假装进山的游客,试试离开了两年多大家伙会不会认不出来她。   只可惜——   这想法还没有来得及执行就中道崩殂,她还在上山的步道上背包走的时候,前方就窜出来了人。   “吴老师!”   吴佳欣看着指挥部副总王远山冲着她笑呵呵地招手,双鬓和额前似是添了几抹白发。   “老齐和姜媛都在山下的新区忙,你回来应该已经路过了,今天山上只有我在。”   “你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今天人可算是齐了,走,咱们回家。”   王远山伸手就要接过吴佳欣的一个背负大包,被这重量一惊,脸上的表情甚至来不及收回。   吴佳欣大笑出声,“王总,这个包重得很。”   王远山失笑,“我现在也不一样了,拿得动。”   如今全景区镇民都有修炼武功,最差的也都突破了通气境,更是有三成人到了开脉境。不管是体能,还是力气,负重更方面都不一般。   “镇上又新开了好几家奶茶铺,忙不过来的时候,费晓茜去兼职,说奶茶摇出火星子,探云手都要练成了。”   王远山与吴佳欣说着话,两人缓步走在上山的台阶上,速度不快。   “杜康的酒馆,两年前给你们酿了一批酒,说是要等人齐了回来喝,前两天张伟,隋诚远他们都回来了,就差等你开酒了。”   “新区现在忙着秋收,还有今年这一批民夫的评级筛选......”   吴佳欣就这么静静听着镇上的新鲜事,听着徒弟最近怎么样,同事们最近干什么,武馆的场地里又新进了一只带崽子的母猫,麦医生正在研究要如何绝育。   一件件细细碎碎的小事在耳畔钻进她的心里,山间的微风轻拂,了解着大家的近况,两年多远行的模糊在此刻逐渐清晰起来。   “师父!我最最亲爱的师父!想死我了!”   两人才进了镇口,吴佳欣的徒弟费晓茜手里提着刚做好的奶茶冲了过来。   费晓茜先是给了一个熊抱,之后就叽叽喳喳起来,王远山默默远离了这个队伍,扛着一个大背包先去给吴老师送行李,任由刚回来的“师父”被徒儿带着熟悉环境。   “吴老师!我的天呐!哎呦,可算是回来了,盼星星盼月亮,来来来,快,装东西。”   镇上新开的炸鸡店大早上还没营业就开始排队,偷摸观测人流的值班店长本想喊费晓茜来帮忙,结果看到她身边的人直接愣住了。   “我是不是应该喊一句三年之期已到,恭喜吴馆长归位!”在群里看到消息的段博文也杀到了吴佳欣的眼前耍宝。   “小段,你这......瘦了?”吴佳欣惊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小胖,住在景区里镇里天天吃好的,居然能瘦了?   吴佳欣入镇的这一路就收到了大家伙们一路的问候,只是一般人不敢过来拍肩拥抱,生怕被她一巴掌来个手刀给撂倒了。   吴佳欣的行李和商队帮忙运送的东西都被陆续送到,她回到武馆洗去一身的尘土,久违地感受到了便利生活,从古代人重回到现代人了。   她的房间明显被固定打扫过,床铺干干净净,被子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   吴佳欣稍作修整换好衣服走出去,武馆的室内练功房里,已经传来一阵阵声音。   她怔了怔走过去,大门开着,才发现是先遣队的队友们在展示武艺,费晓茜在连声叫好。   先遣队出行六人,实回六人,隋诚远的脸上多了一道明显的伤疤,大伙儿穿的都是长衣长裤,看不出身上增了多少伤痕。   “师父,你休息好了?”   吴佳欣点了点头,她如今是气海境,体力比从前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再加上刚刚回来,精神正是兴奋的时候。   她看向其他的五位先遣队同仁,“你们回来的挺早。”   吴佳欣没想到自己会是最后一个赶回来的。   “能回家了,那肯定是马不停蹄的往回跑啊。”隋诚远说着。   听到这话,吴佳欣愣住,张伟看着她的模样举起手机,“手机没电了?你几天没开手机了?”   屏幕上是一扇门,而这扇门内,众星交辉,星光熠熠,星星点点的光芒已经堆叠到了那门的四分之三处。   “我回来路上遇到了几次下雨,一直找不到机会太阳能充电,再加上赶路,这有十天没打开手机了。”吴佳欣说着。   “我明明记得......之前好像这些星光,只到了这扇门的一半?”吴佳欣此刻看着张伟的手机屏幕,甚至有些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你没记错。”张伟说着。   “现在这时间段,北疆的试验田已经在秋收了,大周朝廷设立的其他产区恐怕会更早丰收。”   “短短十天,这扇门的回响已经是爆发式的增长。”   “我们就要推开回家的门,这也是指挥部叫我们回来最重要的原因。”   对于未名镇来说,他们这孤身在外的六人是漂泊的旅人。   而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蓝星来说,整个未名镇景区又何尝不是远去的游子呢?   人总是会踏上未知的旅途,但旅人总要归家。   此时,是景区穿越的第三年秋。 第80章 第八十章:冬日记事   因着这一年秋天的到来,【未名镇】APP内的那扇门的星光不断丰盈。   被景区指挥部召回的先遣队队员,还有其他的镇民们也都无比期待“门”被填满,可以推开重归现代的那一天。   但是......大家好像高兴得有点早了。   在秋日丰收的时节,那扇门收集到的“回响”爆发过后,之后就陷入了无比缓慢增长的状态,最后的四分之一进度条像是被卡住。   而当一队队商队带着货物满载而归,和未名镇上相熟的掌柜们告别,约定来年春日再见,这意味着,又一年的冬天来了。   新一年被征召而来新区建设的民夫已经返乡,偌大新区除了驻点留守的镇民,还有长林谷和朝廷的人留在这里。   而这一年的山上,除却在书院内继续上学的学生,未名镇谢绝了其他外客在山上过冬。   “四个六。”   “放着别动,我四个八!”   “要不要,有没有要的?不要我可出了啊。”   有家客栈内,大堂里原本接待外客的一张张桌上此刻剧集的都是穿越客们,“厮杀声”不绝于耳。   这边手搓川麻,隔壁在打扑克,再一遍还有桌游的,剧本杀的......   就连阿楚和老冯都被拉入了不同的战局,一个在捏着手中扑克闷不吭声,另一个拿着手里的技能牌犹犹豫豫。   洛真的脸颊拄在胳膊上,一边喝着热饮,一边重温老电影。   今年冬天的未名镇没有多少外人,再加上因着觉得回家在即,希望就在眼前,大家甚至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足,热风吹人,让人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洛真看完了一集片子,客栈大堂闹哄哄的,她站起身来,决定出去遛遛弯。   “淞哥,我们出去溜达溜达吧。”   镇上的大部分店铺都在休业,洛真与林淞也不过是穿上外套,出门透透风,串串门。   在未名镇的日子总是重复的,穿越三年来,大部分人的脚步都停留在了这大山之内,自从未名新区建设成功之后,大家伙们都是轮番抢着往山下跑。   一个地方再好,可待着的时间长了,每一块青砖瓦块都无比熟悉,也就没了新鲜感。更别说,穿越客们已经在山里憋屈了三年。   洛真和林淞溜溜达达的,走到了距离客栈不远的未名书铺。   书铺的对外合作,向大周传播现代网文的买卖一直都是很火爆的,尤其是跟徐宅书籍铺进行合作,虽然在《武道至尊》《九世轮回之蕙娘》等话本火爆后有不少模仿跟风的本土话本作者,但相比于现代类型多样的网文,跟风者只能在同类型上模仿做文章,未名镇的各大经典类型网文却是存货多多,不断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风潮。   书铺掌柜尤雪飞此刻正在一个人钩织,洛真意外地在书铺里看到了段博文,   这个冬天,因为距离那扇门只差那么“临门一脚”,镇民们从焦灼的等待,再到渐渐躺平摆烂,什么时候满什么时候算吧。   “段儿?”洛真诧异地叫了一声。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林淞走了过去。   因为未名镇的书铺主要面对的受众都是来到镇上的古代人,所以基本放的多是现代网文,镇民们自己私下里看什么就电子传输了。   段博文他本身就是一个网络写手,看什么能看得这么入迷?   “段儿要准备改编纪实种田小说。”尤雪飞头也没抬地说着。   听到这个回答,洛真和林淞都愣了一下。   这会儿,段博文终于从手上的文本里抬起头,他揉了揉眼睛,“你们来了啊。”   林淞看着他手上打印出来进行装订的A4册子,他捕捉到了“陈二牛”三个字。   “我从指挥部那边要来的学员农事日记,读起来很有看种田文的感觉。”段博文说着,手上又拿了两册递给洛真和林淞。   “这个陈二牛,是去年刚建设新区的第一批民夫,担任了小组长,今年没有被征召回来,而是作为优选人员被大周朝廷征召成了农事官驻村。”   “他带着这个村种的是地瓜,地瓜喜温,其实北疆的气候与土地都并不是那么适合种植,他这农事官上任的第一个种植季遇到很多问题,都写成了日记。”   “指挥部的意思是,让我改成种田小说,就用陈二牛的视角,最大程度上改编日记,把农书知识都放进去,寓教于乐。”   段博文说着话,洛真与林淞也陆续翻开了手里这份本土原住民的日记,快速地浏览起来。   《陈二牛的日记》   五月一日,晴。   今天是劳动节,也是我到阳平村的第一天。但除了我,这里没有人知道劳动节。   从今日起,我至少要在阳平村待上四个月,从地瓜开始种植到收获,村长黎大叔把我安排在他的家里住,朝廷给的农事官薪俸要后发,家里的存粮不多,还好我带的银钱够,只是开春后,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余粮。   我吃的少不要紧,只是农活是最苦最累的,去年在山里,全靠每天的饭菜和盼头熬下来。   听说阳平村的同袍被再度征召进了山,没有被派去别的村当农事官的,黎大叔对我还算客气,希望村民们能够好相处。   五月十日,小雨。   一场春雨一场绿,天气越来越暖了,但地温还有点不够,我来到阳平村已经十天,每天丈量土地,测地温,算着水渠,各家的人户,忙得不可开交,只是今天村长家的小孩问我,是不是来吃干饭的?哭笑不得。   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地温应该就够了,朝廷的地瓜苗总该送过来了吧?   五月十六日,阴天   看起来明天能下雨,白天带着人整地翻地起垄,我心里再没底,也要装出来有的样子。   阳平村有八十三户,村里现在是三百六十一人,这些人的口粮与生计都要落在我的身上。   去年我只是一个人,仙人们说什么,我干什么,就算当了组长,也是仙人们说什么,我回去告诉别人干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感觉我的身上压了一座山,地瓜苗到了,趁着落雨前栽苗。   五月二十一日,多云   不知道家里的地怎么样了,爹娘大哥大嫂应该会听朝廷的,只是不知道种的是什么新粮。阳平村的上等田都是壮劳力在种主粮,村里跟我种地瓜的多是弱劳力和女人,还有孩子,好在地瓜也不需要最好的土壤,贫瘠的土地更能长出甘甜的瓜!   朝廷的新苗到了,又补了一批苗,浇透了定根水。   六月十日,晴。   草!草!这草长得真快!两眼一睁就要拔草。   六月十七雨   别下大雨,别下大雨!老天爷啊!   六月二十九   虫子远离地,虫子远离地瓜,虫子远离一切。   七月十三   掐尖了,掐下来的地瓜叶好吃得很。我还教了她们怎么做咸菜。   七月十六,雨   算算时间,再等不到一个月,也许半个月就够,玉米应该下来了。第一波春天种下的玉米,刚刚从地里摘下来煮出来的玉米最香甜了。地里离不开人,也不知道种玉米地瓜的村子怎么样了。   七月十九   求老天爷别再哭了。地瓜受不了这么大的水,今年夏天是怎么了?这是仙人们给我们的考验吗?   ......   陈二牛的日记,有时候细碎简短,有时候又写了很多。赶上农忙的时候,又或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只有寥寥几笔,若是没那么忙,写下来的内容就多一些。   有村民对他的不信任,有自我的怀疑,有每天忧心忡忡的下雨,下大雨,还是不下雨,没有了仙人们在前边顶着,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十月初四,晴。   今天是个好日子,地瓜,开刨!   十月初十,晴。   大丰收,霜降前地瓜抢收中,一个个乐得牙不见眼,腰酸腿疼的也要刨地瓜,我也算是扬眉吐气,愿天下无饥。   洛真和林淞翻动的速度很快,日记很长,两人只快速抓取了些信息,但将这种田日记改良成寓教于乐的农书的确是个好法子。   土里吃饭的庄稼人不识字,书定是看不进的,但若是听故事,口口相传,知识也就散播了出去。   陈二牛的日记里,也写了些农闲或是饭后的时候给村人们讲他在未名新区学来的记录呢。   这个冬天,段博文参考了多个一线农夫的日记,记录,写出本地版的改良种田话本,设计土豆,玉米,地瓜,还有辣椒等作物的不同地带详细种田方式,充分采用了先抑后扬,种田后收获,爽度层层拉满的模式,并融入了大量极品以激发广大听众的情绪,让人上头。   这一部被命名为《小明种田记》的特殊话本在印出以后,冬日里被送到各个有着识字民夫的村内,让他们先“讲”起来。   如果有电,有广播,知识的传播就会方便起来,但眼下,只能用这般的法子了。   穿越客们终有一日会离开,文字与语言,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总会留下来,智慧恒久远。   未名镇景区穿越第三年冬,回家之门距离填满,依旧还差四分之一。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农事话本   北疆,疙瘩村。   十月阳平村的地瓜抢收之后,他跟朝廷派来的农官统计了收成后上报。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他也就收拾了行装,准备回到阔别将近半年的疙瘩村。   从五月到了阳平村开始,之后便是整地,等朝廷送来地瓜苗,之后种植季开始,就没有时间回家了。   一来,两个村庄隔得不远不近,但来回折腾搭驴车骡车就不少时间了,若是只回家一两日,又要赶着回去,也没甚么意思。   再者说来,这是他任朝廷农事官的第一年,陈二牛把地里的地瓜苗们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恨不得在田地旁扎个草棚待着看守。   相比之下,念家也就没有那么迫切了,前一年在山里也呆了半年多的时间。   故而,当秋收丰盛,满村欢喜的时候,他收敛行囊,也被整个阳平村欢送。   除了给朝廷的粮,种植地瓜的农户们都得以留了不少。这些地瓜本就是在不那么肥沃的上等田上种的,加上原本种的其他粮食,任谁算着自己家的收成,黢黑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二牛,不,陈大人,陈大人,明年,明年春天你还会过来吧?我们明年种更多地瓜!”   “就是就是,明年壮劳力也得种地瓜,还有大人说仙人们弄的那什么粉条磨坊?那玩意肯定也好!”   “大人,明年我们村要不要种那玉米和土豆啊?”   “二牛啊,这是你婶子娘家的手艺,这腌菜可好了!你拿回去跟家里人吃,这半年没回去了。”   “婶娘这鸡蛋就攒了这么点,不多,你别嫌弃,保准一个都没坏。”   “二牛,二牛,你什么时候成亲可要喊我们。”   陈二牛此刻已经回到了疙瘩村的家,他出发的时候只带了行李,可回来的时候却带了满车的东西。   有阳平村的村人们分给他的地瓜,还有自家的粮食,干菜......甚至还有咸菜和鸡蛋。   陈二牛说自己是有俸禄的,他是朝廷的农事官,可架不住乡亲们硬要给。   他那时候想到了前一年在山里未名新区的时候,在夜校上扫盲班的时候,陈二牛还记得刚开始老师们教授他们有点抓狂的情形。   民夫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识字,毕竟,他们只是被征召来服徭役的,不过是个农夫,识字以后还能怎么样呢?仙人们又为什么执着于教授他们东西呢?   他们和老师们学习数字,文字,基础的文法,却不交束脩。   有人在拿到自己的工分后,去给老师买东西。大家知道,村里那些大户,或是送孩子去蒙学识字的,总是要送束脩的。   但夜校不收,扫盲班不收,老师们不收。   陈二牛至今还记得那句话,“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我们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们把事情做好,把字识了认得,以后能读书明理,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他还记得那天下课以后,李松在耳边咕哝着,“教也教不会,学也学不会,你说这些仙人为什么要来受这个苦,渡劫?”   那会儿,陈二牛听着李松的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也和很多人一样想着,仙人们就是来下凡渡劫的吧?   甚至还有人说,这辈子值了,能当仙人的劫。   但现在,他的感受不同了。   他曾经磕磕绊绊读出课文,复述故事,去做数学题的时候,看到了老师脸上欣慰的笑容。   就好像......种下小苗,细心呵护,然后收获。像这近半年来的日子,风里雨里晴天烈日里,带着阳平村的乡亲种完一亩又一亩的地瓜,刨出一垄又一垄的收获。   只要想起那日的真切的欢喜,陈二牛便觉得浑身涌起热流,明明刨地瓜累得要死,可全身上下好像又有了使不完的牛劲儿。   单单是教授人的感觉吗?不,不止是这样的。他帮了人,帮了整个阳平村,这个冬天,大家都能吃饱了。这是他做的事,可以挺起胸膛,去山上祖宗的墓碑前光宗耀祖的事!   陈二牛并不知晓在这一年的春天,到底有多少个人被派去了不同的村庄当民夫,也不知道其他的村子里种植的新粮怎么样。但总是比前一年要更好的,总有些人今年能过一个饱足的冬天。   这让他对于明年的春天有了更多的期待,明年他这个农事官还要去种地瓜吗?还是玉米,土豆?又会被派到哪个村子里?   ...   十二月,北地朔风凛冽,疙瘩村的某间堂屋之内,却是暖意融融。   窗外的寒风刮着,好似能将人一巴掌翻个跟头,但在室内的火炕上,疙瘩村的村民们正拥挤地坐在一起,听着被围绕在中央的人讲故事。   这是未名镇最新送来的《小明种田记》话本,陈二牛手上拿到的是第一批。   与这要讲给全村人听的新话本一起送来的还有一笔来自于未名镇“取材费”。   当陈二牛收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傻。   那是一张特殊的“卡”,乃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材质上面标注了陈二牛的姓名,持卡可前往未名镇/未名新区/或是天机阁专属窗口兑换费用。如果去天机阁,就是用银两结算,但如果去未名镇或是新区,就能用工分来兑换东西。   陈二牛知道自己的“日记”在阳平村丰收,朝廷和长林谷来人时被作为记录带走了,他当时还很是尴尬,想着早知道要被带走就应该单独写一份地瓜的记录。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的日记被送到了未名镇,还被作为取材融入了眼前这一本村民们每日翘首以盼听他讲的《小明种田记》,还有“取材酬谢”!   仙人们的做事方法,总是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之外。   他又想想,这是自然,仙人们的想法自是跟凡人们不同的,想来也是仙界天宫的规矩。   《小明种田记》里的“小明”种地瓜,种土豆,种玉米,也种菘菜,种粟,种林檎......   在遇到仙人们之前,陈二牛从来不知道种地是一门学问,而这一门学问可以通过讲故事让别人听明白,学明白。   “上回我们讲到,小明找了块疏松的地来种地瓜,起了垄,眼看着老天爷要下雨,他忙着栽下了地瓜苗。可是啊!这雨,它竟然没来!龙王爷突然不显灵了......”   当北地的一个个村落里收到来自未名镇的新话本,小明种田的故事开始不断流传。   而隔着数千里外的大周京畿,玉京城内,年轻的宫廷节庆,长公主腊梅宴之际,戏台之上也表演着一出《小明种田》的新戏。   京城年轻的小娘子才月姝在这一个冬日,又和自己的好姐妹早早去徐宅书籍铺排队。   《小明种田记》长公主夸了,接下来这话本肯定要大卖!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即将完结   才月姝在两年前就接受了徐宅书籍铺老掌柜的邀请,在玉京城内单独向女客开放的书籍铺里做书铺的伙计。   书铺的伙计,与外界不同,尤其是面向女客,贵客的那种。   出身尊贵的客人们来到书籍铺身边自然不缺侍从,她日常的工作,就是向客人们介绍,推荐当下流行的话本,从言语细节中观察对方喜欢什么,交浅不言深。   而且作为书籍铺的伙计,总是有着别样的好处,比如,每个月可以免费申领作为自用的一册话本,其他的话本可以借用抄写,书籍铺里的笔墨纸砚都是随意用的。   徐宅书籍铺现在因来自北疆未名镇的话本而火爆,但并不代表着这里只有话本,还有各色经典。   对于才月姝来说,读话本,既是她的工作,也是放松的爱好,而阅读学习其他的书籍,也为她打开了更多未见过的东西。   扩张后的徐宅书籍铺,除了售卖话本,还有着特殊的专区,每旬会定下几个日子,乃是不同话本爱好者们的“同好会”,共同讨论交流。   而才月姝成了徐宅书籍铺的伙计以后,再去排队买话本转手赚银子这事情就做不得了。   一来,这是为了避嫌,否则有倒买倒卖的嫌疑,领着薪银还顾着小利,主家不喜;二来,她日日去上工,才月姝的休沐时间有限,在休沐的日子里只想好好在家安歇,干点别的事;三来,现在这一行竞争愈发激烈,那些没事情的闲汉多了,利润也不像从前大,她便不想在寒风中受冻了。   才月姝的闺中密友七娘,这两年的冬日也没有去做话本“代购”,打上一个冬日两个小娘子攒下不少钱财后,才月姝得了老掌柜邀约,七娘也谋了新生计。   七娘年轻,体力好,又有一双巧手,虽然脑筋不是很快,但干活麻利,被长公主的羊毛工坊招了进去做工。   只是与才月姝不同的是,七娘进了工坊,便要住在那女工的宿舍,逢休沐才能回家。   如此一来,两个小姐妹虽然日间见的少了,也因着难得的见面,关系更好,每次见面都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事情。   而今,两人都已经做工两年,才月姝因为管得住嘴,从不乱说话,待人接物极为周到又不会给攀附之感,很得许多个来书铺的娘子们喜欢,推出去的话本没有说不好的,已是升为了铺子里的女管事。   七娘所在的羊毛工坊人多,但她识字,早在入工坊半年就当了个小组长,但她不喜管人,挂不住脸,便一直当个小组长,没有继续往上升,而是做了织毛衣的强手女工!   这一日,便是七娘休沐,才月姝已提前与掌柜说好换了班。   大冬天的,自然不好在外逛什么,便是两个小姐妹抱着暖炉在家里叙话,看话本。   “月娘,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讲农事,种庄稼的话本。不过这《小明种田》,我在工坊给娘子们讲的时候,大家都可喜欢听了。这农事话本,写得真真的,工坊里有在庄户家做过活的,说种地就是这样,可真是太揪心了。”   得益于才月姝这个小姐妹,七娘虽然人在羊毛工坊,但时兴话本没拉下,更是因为会认字,还能够搞到新话本,给同住的娘子们讲话本故事,人缘极好。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农事话本。”才月姝说道。   “而且,这可是最时兴的,写新粮的话本,若是写寻常粮食的,恐怕也没那么多人去看去听。”   这话说出来,七娘也很是赞同。   “听闻今年已然丰收,有些王公贵戚得了陛下的赏赐,在宫宴上已是吃到了新粮。”   才月姝点头,“前两日,有位侯府的小娘子来挑话本,点名要《小明种田》,说是府里受了赏赐,吃到了地瓜,道是不要蜜水,光吃就比蜜还要甜。土豆干吃没什么味道,玉米是极特别的。”   在《小明种田》话本里,不光是作物的种植生长,更有极为细致的美食描写,烤玉米,烤土豆,土豆烧肉,地瓜烙......   两个小娘子聊着聊着,再看着手里的话本,只觉得手边的茶越喝越饿了,拿着零嘴吃着,更是忍不住想象其了话本里各色吃食的味道。   地瓜,土豆,玉米,等再过几年,种的地方越来越多,就不止是王公贵族才能吃到的东西了吧?   毕竟,这可是能亩产千斤的粮食呢!   “月娘,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未名镇看看呢?”七娘在床边荡了荡脚,心驰神往起来。   这三年,不知多少豪商做未名镇的生意发了大财,管道商路通畅,即便是偏僻地界,路上的盗匪山贼更是不知道被这些商队镖局的江湖高手,护卫们,还有各地的官府清理了多少。   她们更是知晓,如今许多贵人家的娘子们,夏日难捱的时候会去北疆未名镇上消夏呢!   而如今,才月姝做管事的月银不低,七娘她们在工期的时候更是会“计件”,可以额外拿到奖赏,两人的荷包鼓鼓,再有从前卖话本的银子,真真是攒了一笔不小的小金库。   “我听闻,如今已是有了唤作旅团的队伍,只是不知安不安全,是许多人合在一起报给旅团,交了银两做食宿路费护卫费,便一行人一起上路,行路有马车,还有专人安排好一路的食宿,还有护卫。”才月姝说道。   “诶?竟然还有这般的?和从前搭商队有些相似,但又不同,这么全权交托给别人了,这旅团必须有实实在在的作保才行,不然不敢信。”七娘讶然。   不过饶是月娘说了这新出现的旅团,两个自身没有什么武艺傍身的小娘子也是不敢随意相信,报名的。   两个小娘子叽叽喳喳的一天,知道晚饭之后才分开,第二日两人都要上工,夜里都该好好休息。   才月姝的娘亲和大姐早在一年多前就结束礼部尚书府里教绣工的活计。   玉京城里,好绣娘容易招,但既会教,又会绣的不容易找。娘亲与大姐还没有离开礼部尚书府的时候,新的邀约便到了,除了贵人们府上去教绣工的,竟还有长公主的工坊发来的邀约。   原来,羊毛衫暖和轻薄,但用色多是本色,很难做出区分来,贵人们不满足于此。故而,长公主的羊毛工坊在招民间的绣娘过去。   这绣工的活,要比七娘那边的普通女工更要高上两个等级!   才月姝一家人商量了一夜,娘亲和大姐选择去长公主的羊毛工坊试工。   毕竟,进了工坊按说只要做活就行,而在各家权贵的府里,虽然名义上是请过去的绣娘子,她们不过一介草民,处处都要小心捧着娘子们,还避免不了卷入内宅的纠葛,赏赐丰厚,但劳心又劳力。   第二日,才月姝与七娘一个去书籍铺,一个去工坊上工。   才月姝换上书籍铺的外披,早早扫尘,整理书架上的话本,一起做工的秦娘子正与她分享昨日。   “月娘,你可知晓,那醉仙居的老板,不知是打通了哪一处贵人家的关节,不但是请了最好的说书人来讲《小明种田》,还有土豆,地瓜,玉米这三大新粮,拿出来给客人们看呢!”小秦娘子语气激动。   “我爹爹昨日去看过了,尤其是那叫玉米的,真真是第一次见那样的粮食,我爹说像黄豆,但又是扁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诶?”才月姝一边应声一边干活,将今天送来的大量《小明种田》话本摆放上架。   “还有啊......”   巳初,徐宅书籍铺开门,陆续有女客进门开始挑起话本来。   冬日总是寒风肆虐,处处凋零,可这一年大周的冬日,从北疆到南域,《小明种田》的话本,不知让多少人的心火热起来,只待天暖春耕!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回响之意   在未名镇景区全体员工回归的这个冬天,大抵是离那扇门打开越来越近,穿越客们开始认真考虑起他们要留下些什么。   以段博文为核心的话本创作小组在农事话本的创作过后,将话本涵盖的知识拓展更远,以穿越者三大神书为基础,拓展到改良水车,改良纺纱机,因地制宜的多地形农业发展......   受制于时代的发展,穿越客们能做的很有限,一些土法制备的实验也被教授给了书院的学生们。   大周永昭十四年春,土豆、地瓜、玉米三种新粮将推行种植四十州。   陈二牛在这个春天,带着自己那一本宝贝的《小明种田》也奔向更远的地方,去南地带人种地瓜。   远在玉京城的才月姝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话本阅读。   北疆的气候,要在四五月才进入春天。   未名客栈,一大早,当老冯扎着梯子提前将客栈的招牌擦干,过年的红灯笼也被取了下来交在楚天阔的手中。   楚天阔把客栈的琉璃窗擦得无比干净,晶莹剔透。   客栈的两名员工已经在未名镇度过三个新年,从前的经历在记忆里愈发远去,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两人各自干着活,等到忙完了之后,便洗手准备吃饭。   开春的第一顿,总是郎君亲自下厨来做的。   明明还是一早,木桌上的朝食极为丰盛,今日要“咬春”,故而,鲜嫩的绿韭,清炒的豆芽,五颜六色的杂菜,酱色浓郁的肉丝都上了桌。   “掌柜的早。”   “娘子睡得可好?”   洛真下楼的时候,她伸了个懒腰。   “都好都好。”   这几天镇上的无人机一直在飞,观测着山外的道路,积雪融了又化,游客们应该快进山了。   她想着群里的消息,看着桌上的早餐,目光落在老冯和阿楚身上一瞬。   这一个冬天里,回响界面时空门的“进度”几乎凝滞。   但大家伙在群里讨论过数次,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每逢秋收时空门内的“回响”也会丰收。   按照今年大周朝廷推广新粮种的情况,只要不是整个疆域内大面积遭灾,秋收的时候时空门大概率能攒够所需的能量了。   届时,也是穿越客们回家的时候。   而在那之前,未名镇有限的几位雇佣员工也该决定何去何从。   温热的春饼裹着新鲜的菜蔬,唤醒清晨的味蕾,当吃过早饭,肠胃熨帖之后,洛真喝着鲜榨的橙汁,叫住了站起来就要收拾碗筷的两名员工。   “老冯,阿楚,先停一下,有点事情要说。”   两人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等待掌柜的开口。   楚天阔本以为掌柜要说的是今年开春以后客栈要做什么,只是.......掌柜的一开口就让她有些意外。   “你们来镇上也有三年多了。”   “这三年多里,基本也没出山,拘束在这一方天地下,之前我们说过,如果你们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出山。”   “我们虽然没有出山,但听来往的商队说,大周如今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阿楚就要开口,却见郎君又压了压手。   “先听我说完。”洛真说。   “这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未名镇本就不属于此世。”她笑了笑。   “在秋日之前,你们可以好好考虑,是继续留在镇上,还是去看看新的大周。”   楚天阔与冯其时彻底愣住。   他们听得出掌柜的意思,不是赶他们走,而是给他们一个选择。   掌柜的......还有镇上的仙人们,是要离开了吗?   是啊,仙人们下凡本就是历劫,渡劫完成自然会走。   “不要急,慢慢想。”林淞拍了拍老冯的肩膀,洛真与他收拾起碗筷。   当未名镇又一次开门迎客,穿越客们还没有换上春衫。   对于山下的未名新区,齐国伟开始尝试逐步下方一点权限给古人。   当这一年未名新区的试验田春耕开始,穿越客们发现计划出现了一些意外,因为——   时空门的回响突然暴涨了!   “急急急急急!那扇门突然涨了,我看好像要满了,什么情况?有没有人知道?”   “原本不是估算要秋收才够吗?难道这是延迟计算?冬天的时候也触发了什么机制?”   “不知道啊,景区系统也没有计算显示。”   “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提前回家了?”   “但我们原计划是按照秋收后冬天离开的,现在已经开山了,没办法突然封山,还有不少商队过来呢。”   “确实,我们景区现在属于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先研究一下这个机制的怎么回事吧。万一是系统计算失误,又给我们减去了呢。”   这一条出来,热火朝天的讨论群内静默了一会儿,的确不能高兴得太早,先观察两天再说。   而在两天之后,穿越客们就不用观察了,因为手机里显示的那扇“门”,已是星光熠熠。   景区系统的界面上,也发生了更大的改变。   穿越客们发现,当他们的手指随机触碰到某一点星光上,手机屏幕直接切换了一个视角。   在南地,在北疆,在大周疆域内推广新粮种的州县,在某个不知名的村镇的土地上,在某个院落里,某间小屋中。   看得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平整土地,插秧栽苗。   看他们用带着极度浓重的口音念着《小明种田》里教授的新粮口诀,精心伺候着庄稼。   看得见新式水车和全新的沟渠灌溉着农田,遥远的彼方穿着统一的女工脚踩新式织机纺纱。   看得见不知某处的街巷上,北地饮子的幡子迎风飘扬,少年们捧着书籍,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最新的话本情节。   看得到一个个利用“巫术”“请神”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的骗子被揭穿带走。   看得见新式的水泥铺起平整的路面,最新修建的工事用上了水泥。   ......   点点星光,红尘万千,穿越客们看着这一处处星光展现出的画面都愣住了。   这三年多以来,除了先遣者,其他的景区员工们都介于安全原因一直缩在景区之内。   他们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外界的讯息,别人口中的大周王朝。但这一次,透过那一个个星星点点,人们看到了真实的古代。   不止是真实的古代,更是因穿越客们到来,致使生活发生很多改变的人们。   三年多以前,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一座景区从天而降。   一群人的到来激起这个时代的回声,回环往复地响。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终是改变了些什么。   这是属于穿越者的回响。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我们回家   当“回响”足够开启那一扇时空门,但穿越客们没有轻举妄动。   回家的时刻比预计更早到来,但他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而原本还差了最后一部分的“回响”为何会在春季突然爆发式增长,穿越客们集思广益了一番,分析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   在去年的冬天,得益于《小明种田》农事话本的推广,积蓄了一个冬天的“知识”的人们在开春后得以理论结合实践,真正上手实操。   在这样人传人,并真正完成一次知识的闭环后,“回响”就此产生。   跨越千年的知识在山壁上发出回声,一声接一声,声声回响不绝。   距离回家的日子越来越近,身负特殊任务的穿越客们的时间也就紧迫起来。   未名镇的书院,原定的课程悄然加快了进度,又增设了提高班。   山下的未名新区里,又开辟了多种不同作物的栽培试验田。   负责对外商贸的部门,也小小上调了对外贸易的额度,并委托商队收购了更多的东西。   对于回家这件事,大家既兴奋,又忐忑,尤其是并不知晓两个时空之间存在多大的“时差”,会不会南柯一梦,一跃千年。   无论如何,该收集的本地信息,情报,各种当下时代的“土特产”肯定是要收集足够的,还有这个武侠世界的内功典籍等等,没准带回去科学家们研究研究,下一套全国少儿广播体操就要变成炼体术了。   某个不冷不热的日子里,在未名镇住了最长时间的住客“平生儿”被世子舅舅的亲自来接,悄然告别未名镇众人。   那一天,未名镇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许久,一台接一台地接力,送着他们远去。   阿楚与冯大站在桃源山的俯瞰台上四目远送着,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现在追也来得及。”洛真声音轻轻。   “可以让他们等等。”林淞开口。   洛真和林淞同样抱臂站在他们的身边,这一处观景点,就是当年两人发现这二位江湖义士带着任平生奔逃的地方。   “天高海阔任平生,孩子有她该走的路。”阿楚垂眸说着。   老冯抱臂,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皱,犹如活生生送走了自己的闺女。   如果未名镇能一直在,平生儿能够一直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自然是好的。   可惜,没有如果。   两人固然可以跟随这孩子一起走,只是到了侯府里又以什么身份继续留下呢?又要陪这孩子共度多少年?   “就算是父母,也无法陪孩子走过一辈子。这世上很多人都是伴了一程而已。”   “彼此相伴一程,今生已是足够珍重。”   阿楚深吸一口气,她转过身来,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身上,“掌柜的,郎君,老冯,走了。”   “客栈里没准有客人来了。”   老冯手中握着一块怀表咔哒咔哒地作响,他默不作声,只跟了上去。   同样的银链怀表,楚天阔的脖颈上也挂了一块,平生儿也有一块,在怀表内壁镶嵌了一张特制的三人照片。   今日一别,便是永远。   一行人回到了镇上,此刻坐在客栈大堂里的温升见了几人回来连忙站起来。   “呦,回来了。我这一下楼放眼望去四处皆空,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他吐槽着。   这位天机阁的掌宝使,如今每一年都会来住上一小段时间,这段时间往往与千机门前来进修的日子重合。   作为有家客栈的元老级住宿客户,再加上天机阁的特殊战略伙伴地位,天机阁在有家客栈是有着两间固定包房的。   “温郎君起这么早?”老冯随口搭了个话。   他这一搭茬,温升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无尽怨念。   “起这么早,自然是要下山,若非书院搬到了山下,我也不必起这么早了。”   对于他的抱怨,洛真与林淞权当没听见。   未名书院在春天正式搬到了位于山下未名新区里,新区的学校是早就建好了的,只不过原本一直用来做扫盲教学和前来未名镇进行的短期班。   像是以千机门为代表的核心高级班,因为是小班授课,再加上他们还在镇上租了房子,这两年就依然在镇上的书院内上课。   不过在这个春天,书院内的所有课程都转移至山下授课,口头上的原因嘛,自然是书院内部空间有限,山下更利于理论实践结合,毕竟学生们的课程里还有农学实践,以及这一批“元老学生”还要负责在山下进行实习教学,从学生身份转变成老师。   温升出门吃了个早饭,没多久就带着东西下山去了。没多久,有家客栈里又有不少客人下楼,吃早饭的,拿着货单准备进货的,喝着客栈的免费柠檬水扒拉算盘的......   客栈的几个角落里,如今默默架上了摄像机,虽然原本是有监控摄像头的,但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去,全镇穿越客们都更新换代了些新装备。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总要多留些影像纪念。   “听说刘记暖锅上新了,好像有什么百香果锅底?”   “那是什么?”   洛真坐在柜台里拢着账目,听着正从楼梯下来客人的对话,思绪一顿。   中午要不要吃火锅?一身味,不好不好。曾经被留在刘记暖锅“劳动改造”的神偷莫问早在两年期满之后被“放归”。   虽然莫问千不甘万不愿,但也只能含泪告别的刘记暖锅店,口口声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过他这样的江湖异士,向来是不缺生路的,转眼就用自己的积蓄从未名镇进了批货,听说是去当货郎了,神出鬼没的那种。   “真真,这是【南乡子】房客人订的奶茶。”   熟悉的声音传来,洛真抬头,是陈莺。   她穿着一身奶茶店的制服,手里拎着四个打包袋,健步如飞地冲进来,将手里的奶茶放到柜台旁的小桌上。   “知道了。”洛真冲着她点点头。   桃源山开山,未名镇景区营业的时候,奶茶店总是人满为患,有的客人耐不住等,又想喝现成的,还要急着逛其他的店铺购物。   因此,未名镇奶茶店的外送至客栈服务应运而生。未名镇的“新镇民”陈莺上任了外送员,秋冬未名镇封山时她要接受知识的灌输,努力学习,春夏季节则开始在镇子里工作,与关静堂俨然成了风风火火,忙来忙去的两口子。   有家客栈的“外送点”就设立在柜台旁的一角,也挨着楼梯,摄像头直接拍摄,也方便洛真照看,以防被他人取走。   六月中旬,未名书院首批高级班学生“毕业”,并直接转职上任,就职于未名新区的新式学校。   等到七月与八月份,未名镇正是繁忙的时候,前来消夏的古代游客不少,穿越客们更是暗中忙着清点镇内的种种库存。   谁也不知道从古代带回到现代的东西会不会发生异变,还有什么病菌之类的,大规模的消毒,整理,一次次盘库,清点库存。   镇上的气氛在古人们不知晓的情况下越发紧张起来,当然,有相对熟稔的客人们察觉到些许异常,只是想想临近秋季,镇上又快封山,夏秋本就繁忙便将此事忽略了过去。   当年七月,中原大旱,一月余无雨,高温地裂,庄稼恐绝收。   消息传到北疆的时候,穿越客们开了个简短的全镇大会,讨论的问题是——未名镇那富可敌国的账目资金。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赚银子的,带不走的东西,就让换一种方式留在这里。   未名镇没有气象局,搞不来人工降雨的高射炮,也没有请龙王降雨的手段,只能将银两化作赈灾的物资,每一队自桃源山出山的商队,都带着大批的辎重,驶向中原。   同年十月下旬,当未名新区这一年的试验田秋收完毕,征夫们带着东西归家,长林谷与朝廷的人也在天气更冷之前退回了麓山城,未名镇的技术小组操纵着无人机与红外感应,开始了一次次的“巡山”。   桃源山上到处都是摄像头,闲散下来的穿越客们开始分队在山上山下镇内进行了“地毯式搜索”。   毕竟前两年,是真的有人试图藏在山里。账面上还有银钱留存的,或是积攒了许多没花的,在最后阶段也开始大方的“氪金临时突破”,扫荡是否存在异样的气息。   “四年了,四年了啊,也不知道江南老贼写没写《龙族》......”   “孩子大学都能毕业了,太快了。也不知道球3上没上,没准回去咱家太空飞船都造出来了能上天了。”   “哈,搞不好人工智能都能统治蓝星了。”   “我的宝贝外孙女能上幼儿园了,哎呀,也不知道现在长多大了。”   “小说!电影!电视剧!游戏!我的精神食粮们,有生之年系列!我将狠狠摄入!”   “话说咱回去应该得先体检吧?”   “哦对了,还有几对得先领个结婚证。”   “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啊......”   “也不知道我奶奶的身体还好不好。”   许多个在这几年里大家不敢提起的话题,在这个时刻都能提起了。   穿越客们选择回归的日子是一个清晨,全体镇民确认就位,技术小组与巡逻队完成巡山检查,天气可见度高无任何异象。   十一月初二,宜出行。   未名镇景区指挥部在演练数次之后,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齐国伟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景区系统内的时空门。   【当前时空回响充盈,足以启动时空跃迁。检测到桃源山未名镇景区正在启动时空跃迁,是否继续?】   【是。】   【检测到当前桃源山未名镇景区增设未名新区,是否携带新增地块跃迁?】   【否。】   【检测到当前桃源山未名镇景区新增本土化镇民三人,是否集体跃迁?】   【是。】   【本次跃迁路线为古代大周王朝——现代蓝星华夏,路线确认无误,时空跃迁正式进入倒计时。】   【10,9,8,7......3,2,1!】   当穿越客们秉着呼吸凝望天际,眼前并没有出现什么七星连珠,一道光划开天空的想象场景。   仅仅是十秒钟的倒计时结束后,天空依旧很蓝,太阳并不炙热。   只是,手机上的左上角就这么明晃晃出现了【华夏通讯】的四个大字。   未名镇内响起爆发的欢呼声,有人扬声大笑,有人喜极而泣。   旅者还乡,倦鸟归林。   我们回家了。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回归现代   2026年,华夏北地。   未名镇景区七号监测中心。   冬日严寒,又连着两日落了雪,苍松染白,雪道延绵,放眼望去去白花花的景象,给每日驻守监测的工作人员增添了不少困难。   这一座占地数十平方公里的景区土地,早在四年前因为一场“异变”而被华夏官方秘密接手。   偌大景区内,一座山,一个镇子消失了。   桃源山,未名镇。   当初这个消息经过层层上报的时候,充满了“匪夷所思”的意味。   前一天,上一分钟还好端端的景区,早上还有接过一批货物的,眨眼间就没了。   微信上的联系人还在,但消息发过去没有回复。手机通讯完全打不通,各种定位手段更是完全失效。   整个景区范围几乎被一波又一波的专业队伍派过来,几乎是掘地三尺,可都不见任何相关的踪迹。   一座好端端的,即将开业的景区,就这么连人带山全都消失了。   尽管官方和集团已经在第一时间进行封锁消息,但因为景区员工众多,尤其是亲朋好友联络不上的情况下,还有已经预定出去的未名镇景区门票,无法按时营业。一些消息还是在第一时间泄露出去,未名镇消失事件成了互联网上的“未解之谜”,众说纷纭。   四年之后,当初的互联网遗迹陆续被清除,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当初的热点话题也犹如过往云烟,大众早已遗忘。   只不过,时不时就有人试图闯入,拍摄这如今的“封闭景区”。   其他的季节还好,在这山里,最难熬的就是冬天。林栋喝着保温杯里的热茶,盯屏幕累了就闭一会儿眼睛。   “林栋,林栋!”   “快看!是我眼花了吗?”   “我怎么好像看到,山不一样了?屏幕上什么样?”   位于七号监测中心的守山人是林栋与老吴两人,这会儿,林栋听着对讲机里传来老吴的声音。   此刻的林栋紧盯着屏幕上的视角,放大,再放大。   他手指颤抖,人,建筑,还有人正朝着天空挥手!   多频道通讯接连响起,显然不止是他们这一个监测驻点有所发现!   难道......这是消失了四年多的同胞们,回来了?   ...   未名镇内。   在一片片的欢呼声中,有人高声喊出。   “来信号了!手机有信号了!”   “咱们回家了!”   这话音一落,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来。   在过去的四年里,景区内部可以联通的内网只会在手机上显示出wifi的图案,但此刻,穿越客们的手机左上角已经出现了各个运营商的信号。   【华夏移动】【华夏联通】【华夏电信】   在欢呼声中,有人已经第一时间拨通了家人的视频。   “儿子?真的假的?哪来的骗子!骗子死全家!我告诉你,国家都说了!你这用AI合成的骗子心最坏了!”   “不是,妈!我是小旭,我回来了!”   “不是AI!”   “骗子!等着遭报应吧!”   第一位给家里拨通电话的男青年,被误认为AI反被挂断电话后,其他人的手也微微停顿了。   是了,这穿越四年多的时间,也不知道现代如今的科技发展成什么样了。   “坏了,我们走这么长时间,家里不会被骗子骗了吧?”   “应该还好,国家肯定有安排,尤其是我们的身份信息泄露,有骗子肯定也被抓了。”   “大家先冷静,信号能接通,但别着急给家里打电话,以免误会,我们先等等官方人员。”   虽然这“第一个电话”拨通出去给大家浇了个冷水,又十分好笑,但总归听到家里人的声音,可以确认回来了。   正说话间,一段久违的手机铃声响起,大家都有些发怔。   穿越到古代,用的是内网,手机号无法拨通打电话。   现在,这是谁的手机响了?   循着铃声很快大家都找到了人,众目睽睽之下,齐国伟也是怔愣着从自己的羽绒服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指尖微抖,声线发颤。   “喂,我是齐国伟。这里是未名镇景区穿越应急指挥部。”   “是的,报告政府,我们穿越回来了。”   “目前未名镇全镇......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全镇新增三人......”   “我们马上做好准备。”   当齐国伟这一通长达十几分钟的电话打完,一连串的信息对接完毕。   半小时后,第一波身穿防护服,全副武装的官方人员上山。   两小时后,第二波人员上山,进行相关情报对接转移。   八小时内,未名镇全体穿越客接受完体检,桃源山保持封山,进入医学隔离阶段。   48小时内,第一批涉及生物植物历史政经武学等专家身穿防护服进入封闭景区。   和这一批国内顶级专家同时在全国各地出发的,还有穿越客们分布于各地的至亲。   未名镇内,在进行自我隔离的镇民们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为了防止一些隐藏没有发作的病症,以及镇内可能携带的古代病毒,在体检结果出来之前,所有人都不能下山。   当然,网络已经恢复,镇民们也能够和家人打电话通视频。   只是大家的内心尤为迫切地想出去,想回家,想要见到家人。而碍于时代的医学发展,再加上未名镇内之前来往的古代人众多,有没有什么病毒真说不准,等待的时光煎熬又心焦。   好在,镇民们虽然不能离开镇内,但穿着防护服穿梭在镇内的官方人员是不少的,总算是可以和新面孔聊天了。   如果说穿越客们对于“回家”是狂喜,那么对于未名镇三位“古代员工”来说,镇子还是那个镇子,但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阿楚和老冯坐在有家客栈的一楼大堂,两人看着身穿奇异白色包裹衣的人一个个进到客栈的二楼,跟掌柜的还有郎君打过招呼后,拿着一堆的东西做什么“取样”。   这些人的脚步不算虚浮,身上没有半分功夫,就像曾经的仙人们一样。   不,不是仙人。   “还有多少个房间没取样?”   “不多了。”   “打电话问问隔壁。”   两人坐在一楼的电视前,清楚地听得到楼梯上的对话。   楚天阔与冯其时还有些恍惚,两人并非是对这些穿着奇异白衣的人感到害怕。   只是,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前天一早,掌柜的和郎君在朝食后叫住两人,说是今天就要离开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两人早已知道仙宫就要离去,仙人们回归天上。   只是这个“天上”,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阿楚,老冯。我们今日就要离开,当初与你们说过。我们并非仙人,只是因为时代差异,相隔太远,我们所用的东西在大周之人看来如仙界之物。”   “欢迎你们穿越未来,抵达另一个数百千年后的世界。”   “这里没有神仙皇帝,没有江湖,不修武功,人民当家做主。”   两人看着电视上拔地而起,凌空建设的大桥,天空之上载人飞翔的“铁鸟”,一日之间驰骋南北的白色铁龙......   这就是千年以后的世界啊!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现代日常   穿越到“现代”的第三天。   楚天阔依旧在早上不到七点就醒了过来。   她推开自己屋子房门的时候,隔壁的房门也应声打开,老冯穿着羽绒服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天寒地冻,客栈里也没有住宿的客人,两人完成每天的清扫工作后,坐在空荡荡的客栈大堂里,各自拿着“手机”,仍然恍惚。   客栈还是那个客栈,可时空,和他们面对着的人们已经完全不同了。   庙堂与江湖已经成为了遥远的过去,两人所要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尽管,在过去的四年之中,楚天阔与冯其时已经接触过了来自千年后的各种各样的科技,可那些东西也不过是这个时代的冰山一角。   客栈里能够永久保鲜的冰箱,冷热吹风取暖的空调,能放出各种彩画的电视,在这个时代几乎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家用电器。   不是仙器,不是神奇,不是千年万年的寒冰又或者仙术,而是家用电器,民用科技。   而两人在纪录片上所见的那些恐怖的“热武器”,几乎是他们无法想象,也完全没有概念的东西。   科技的“术法”,人力无法企及。   轻功再厉害,又岂能一直消耗内力,飞上天去,跨越几千里?   内功大成,纵然成了归虚高手,也未曾听闻能够登上月宫的传说。   可在千年之后,这个世界的人们,手无缚鸡之力的,没有丝毫内功的人们做到了。   这是“术”的极致吗?   两人都不知晓,也不知道大周日后是否会走向后世的方向。   掌柜的和郎君还没下楼,两人就看着手机进行学习。   没一会儿,二楼传来了声响,楚天阔看着洛真打着哈欠下楼。   “早啊。”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冯大憨笑了一声。   “还行就是不太好。”林淞看着他说着。   客栈大堂的空调已经开了一阵子,室内暖融融的,一桌四人喝着煮好的麦茶,数着时间。   明明已经穿越回到了现代,但洛真和林淞这几天睡觉却有些不踏实,大抵是怕这仍是一场梦,夜里时不时忽的惊醒,确认真的回来了。   而换位思考,镇民们是从古代终于回家,但对于手下的两名员工,他们二人却是离开了过去二十几年生活的时空,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毫无依靠,心中怎能不惶恐呢?   这人出个国玩个几天旅游都得倒时差,遑论这时空穿越了。   待到四个人的瞌睡醒得差不多,便穿上了外套,一起出门去食堂吃早饭。   在集体回家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未名镇指挥部和后勤部可以说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后勤库存满满。   眼下镇上还在与外界隔离,为了不能浪费之前的库存,这几天全镇都在食堂吃大锅饭,主打一个消耗。   每一顿饭还会有专业人员进行取样,而本地的官方人员目前是不在食堂就餐的。   四个人到食堂的时候正是饭点,七点半多钟,人不少,一进到食堂里就听得见说话声。   “咱们这隔离快完事儿了吧?什么时候能见家人啊。”   “我看群里的意思是,家里人到了可以穿隔离服进来看我们。”   “好家伙嘛!我们成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了?还得穿衣服进来探视的!”   “害!咱们本来就是NPC嘛!家里人进来也是看到第一波‘穿越者’了,别人也没有咱们这被参观的待遇啊。我们现在可是国家保护的人类。我估计啊,虽然比不上这大熊猫,但好歹也能算是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了!”   大伙儿这么侃着,听的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妈已经到山下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上来。”   “我老婆跟姑娘也来了。”   “我爸和一家老小都来了。”   “如果我爷爷能来就好了。”   三天的时间,足够专业的官方人员与未名镇全体穿越客的家人取得联络。   四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但这世间总有真情在。   洛真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她嘬着豆浆忍不住弯了弯眉,大家都能见到家人了啊,真好啊。   她和淞哥的身世特殊,回来以后,也不过是见见朋友,最重要的,还是要等到隔离期结束以后,回到山里去拜祭师父。   之后的话,天南地北的去转转好了。   穿越这四年多的时间一直憋在景区里,也该去换个风景看看了。   “等我们隔离结束后,就先回一趟老家,你们跟我们去拜一下师父。之后,想去哪里看看就可以去旅游,还可以出国。”洛真对两位员工说着。   老冯听着话愣了愣,“我们俩也要去吗?”   他们也能在这千年后的世界随便走吗?会不会,会不会太给掌柜的丢人了?   楚天阔猛然锤了他一下,“去啊。掌柜的去哪,我们当然也去哪。”   “我们的意思是,你们想留在镇里也行,去别的地方也行。虽然当初签了合同,但你们也是自由的。如果不知道想去哪里的话,就可以先和我们一起走,先熟悉熟悉本土。”林淞详细地解释着。   四年多的时光,说是员工,可四人朝夕相伴,早已经是没有血缘,跨越时空的亲人了。   “嗯,回老家呢要坐火车,之后还要转客车,再搭上一段的三蹦子,不过现在发达了,听说是开通了高铁,之后就可以先坐高铁,然后租个车回去。”洛真掐着手指头说着。   “等从老家待完,就带你们去我们上大学的地方看看,坐飞机去。”她笑眯眯说着。   洛真细数了一下路线,阿楚和老冯听得叽里呱啦,满脑子里只剩下“坐飞机,高铁!”。   “可是掌柜的......我们的银子现在用不了,要怎的换成现在的钱。”阿楚难以启齿。   两个古代员工在未名镇打工一直是有月银的,只是如今时代变了,银子也并非当下货币,能够日行千里的飞机定然是不便宜的,这一路行程不知又要多少花销,也不知够不够用,怕是还要掌柜的和郎君贴补。   “这个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反正不会缺钱就是了。”洛真挥了挥手。   “你们的功法和武技不是交上去了嘛,之后大概率比我们俩还富,而且以后每个月还有工资。”   未名镇穿越到古代的四年多时间,镇上也陆续搜集了一些江湖上的武功内功,心法,轻功,不同的武技等等。现在已经全部交给了官方进行研究。   阿楚和老冯也交出了各自的那一份,虽然东西还在评估,但洛真考虑到他们是货真价实的“江湖高手”,两人是实打实从小修炼出来的练家子,相关的功法武技不但会被高价收购,两个人穿越过来后的工作肯定也是不缺的,给个武学指导的名头,工资奖金更是少不了。   如果说穿越客们是“国家二级保护人类”,那景区里仅有的三位纯古代人,就是“国一”了,更稀有罕见,这辈子的一切怕是都被国家给包圆了。   而在这个美好的出行计划实行前,阿楚与老冯必须拿到现代出行必备之证件——身份证!   要办身份证,必然需要先拍照。   当老冯被劝说着剪下自己头发,和郎君一样留着精干利落的短发时,他只觉得天塌了。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头发被剪了,而是......苍天啊,这四年多来,镇子上的郎君们居然大多数都是戴的假发!假发!   而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一点!从来都没有!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现代番外3   穿越回到现代世界第十六天,洛真,林淞,带着两个办好各项手续的员工终于走出了桃源山景区。   回来的这些天,要配合官方人员做各种工作,除却体检以外,琐碎事情不少。   有家属亲友的同事们基本早在前几天就见到了亲人,唯有他们几个零星的,要等着加急各种手续。   这会儿,四人坐在一辆外表平平无奇的商务车里,阿楚与老冯都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看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古代人,还是会武功的江湖人,落户华夏林省。   由于未名镇的特殊性,他们落户在了全新的集体户上,其他穿越过的镇民们也是如此。   黑色的商务车一路驶向高铁站,楚天阔望向窗外,她坐在宽阔舒适的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   尽管这些天里,楚天阔与冯其时早就在电视上看过现代的各种画面。但屏幕里的东西,和此刻自己亲眼看到的是两回事。   从景区里出去的路段还不算多么的稀奇,墨色的路很宽,但车子不算多,也没有见到什么人。   大抵开了能有两刻钟?   楚天阔猜测着,车子玻璃外的景象就有了变化,一栋栋小楼出现,有二层,三层的,还有更高些的,这些楼看起来有点“光秃秃”的,不见瓦檐,也没有什么造型,也能瞥见一些他们熟悉的“彩钢房”,山下新区里给民夫住的那一种。   人也多了些了,除了汽车,还有一个人就能骑着的车子,很是轻便,速度也快,各式各样的,有的看起来笨重些,上边还搭着棚子。   “那个应该是摩托车,这个是电动车,还有自行车......”   楚天阔一边看着,一边默默分辨着,旁的不说,看起来都比骑马舒服多了。   当然,最舒服的还是坐在汽车里了。   马车的轿厢她不是没坐过,但寻常人家能坐到的马车,空间不算大,一路也颠簸,很难像这钢铁铸就的汽车一般舒适。   商务车穿过镇子,走过大桥,她看着桥下的冰面,估算着高度与宽度。   这桥,又是怎的建的?   楚天阔目之所及,想看的东西太多太多,眼花缭乱,宽阔平坦的马路,一辆辆不同造型,不同颜色的汽车飞驰,道路的两边见不到什么绿意,但那一座座高高的大楼。   楼更多了,也更高了,十几层,几十层?她忍不住伸手遮了遮眼,那样的高度,仿佛伸手就能摘星辰。   “下车了。”   洛真叫了一声,楚天阔与冯其时都晃过神来。   商务车驶入高铁站的下客区,可以看到眼前十分宏大的两层建筑,无比宽阔。高铁南宛站是个不算大的小站,主要服务周边的市区县。   眼下的这个时间段,还没到寒假和年节,每一天的动车班次不多,旅客也不算多。   一行四人与送站的官方人员拜别,楚天阔推着行李箱紧跟在洛真的身边,仿佛刚出窝的雏鸟。   “这个高铁站还是跟以前一样小。”洛真说着。   “这算小?”老冯开口询问。   “那什么样的算大?纪录片里那种?”楚天阔接着道。   来到现代的这些天里,两人看了不少纪录片,有关于现代的基础设施的建设。   “纪录片里拍的多数是大站,等进去你们就知道了。”林淞道。   等到案件后进站,两个第一次坐高铁的古代人看到这站内的格局,顿时明白了,这高铁站的确是个小站。   放包,案件的地方只有一个口子,安检过后就直接站在了候车厅内,两个分区的椅子和两个站台。   而在楚天阔与冯其时看过的纪录片里,那些大站的站台好像有几十个,人头攒动,别说是座位了,很多人都要站着排队,没有座位可以坐。   候车厅内的旅客不多,可以随意交谈,不过即便如此,阿楚和老冯也是在手机上缓慢地写字,生怕自己一张口暴露出不妥的地方。   【人不多,没有电视里的多。】   【车次不少】   位于候车区正中心的列车时刻表闪烁着,一处处地名清晰可见,开点,检票时间……   两人对一切的好奇就这么维持到了上车,四人的高铁票是一等座。   车程不算远,选商务座没必要,二等座五个位置,四人不好分,说话也不方便,如此一来,位置相对宽松,刚好一排四人的一等座就很合适了,洛真与林淞都将靠窗的位置让给了两人。   本站只停三分钟,对于乘客来说基本上才放了行李又调整座位后,列车差不多就开动了。   楚天阔学着洛真的样子把座椅调整角度,双脚刚踩到脚踏上,车子动了。   平稳的,没有什么感觉的,波澜不惊的动了。   她看向长长的窗子外,如果不是窗前的景色在飞快地倒退,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们已经坐在了一条“铁蛇”上。   不,这应该叫铁龙才对,她心想,真是开了眼了。   本来今天乘坐汽车的速度已经很快,但现在……楚天阔看向自己的视野,这俨然像是飞起来了!   通天彻地,一日贯穿千里!   不光是速度……如此庞大的高铁铁龙运行,听不到什么杂音,更何况,这一列高铁能坐多少人?   楚天阔记得,他们在站台上的时候,是从16号车厢那边走过来的,商务连着车头,一等也只有一个车厢,剩下的都是二等。   这一列高铁载了……几百人?还是上千人?   不不不,不对,她心里摇头。   每一处站点又要上上下下,进进出出,一条线路下来,上千人流量肯定是有的!   而这,还仅仅是一条高铁线路而已,楚天阔想到她在纪录片里看到的纵横交错的线路,高铁,动车,火车,还有各种汽车,她头皮发麻。   对了,还有飞机!   这个世界,不,千年后的人,想来从出生起便知道如何走向远方。   “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这句话放在这时代怕是也不太成立了。   楚天阔心潮澎湃,倘若,倘若带着平生儿在这个时代逃亡……   不,打住,倘若是在这时代,当年的事就不会发生。   她眼神黯淡了一瞬,又兴致勃勃起来。   手机上,老冯在群里缓慢的一条条发消息。   【有家客栈外出中(4)】   【冯其时】:我们坐的这个一等座,别人也能坐吗?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才能坐的吗?   【林郎君】:所有人都能坐,多花钱买票就能坐。一般来说,大多数人短途的行程会买二等,在他们看来一等座只是座位大了一点,价格贵了不少,不划算。   【冯其时】:商务座呢?   【洛掌柜】:谁都行,舍得花钱就行。通常是二等座的三倍价格。甭管是高铁还是地铁,飞机,造价上亿的座驾,大家一起坐!   半晌儿,老冯才又回了一条。   【冯其时】:真好。   楚天阔看着群里消息愣了愣,是啊,真好。   天子驾六,诸侯驾五,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但在如今的时代已然不同。   既无天子,也无诸侯,万民共乘铁车,纵横四海矣!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现代番外4   一行四人坐在一等座的车厢,相较于其他的车厢,这一节上下的乘客不算多。   不过即便如此,楚天阔与冯其时也看到了不少的风景。   从一站到另一站之间路过的山山水水,农田建筑,在钢铁丛林,高楼大厦中穿城而过,看着各式各样的人听着行李上下,还有列车交错之间,卷起狂风呼啸而过的另一辆高铁长龙。   两人几乎是看得目眩神迷,侧着头,生怕闭上眼睛就会错过许多。   车厢里偶尔有人接打起电话,大抵是商务沟通,身后还有敲敲打打键盘的声音传来,乘客们井然有序地或是工作,或是睡觉,或是吃着东西。   这让冯其时想起了他从前在镖局做护卫的时候,旅途之中,做护卫的要骑着马时刻警醒周围,走官道还好,若是走的小路,还有提防山贼匪患,亦或是流寇村民,还有野物。   江湖人走镖尚且如此,镖局行路也要仰仗着“人多势众”,但凡是敢于独行上路的,自身都要有些本事在身才行。   而今嘛,再看这窗外,甭管是老少中青,瞧着许多人都是孤身提着行囊上路的。   这一趟高铁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冬日严寒,洛真刚走到站台上便能感受到寒风凛冽,周遭的旅客们纷纷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   十一月末的北地,初冬时节,在室外不戴手套推着行李箱也是很冻手的。   他们抵达的高铁站名叫【宁江站】,是洛真与林淞的老家,当然,从这一处高铁站出发,抵达承载两人童年至少年时期的老家,还需要再开车一个多小时进山。   在宁江站的停车场,四人上了约好的租车,楚天阔与冯其时看着窗外,跟随掌柜与郎君奔赴他们的老家。   林淞照着导航开车,洛真在细数着当地的哪些美食,要带着两人去尝尝。   但楚天阔还是听出了一丝急迫,似乎是近乡情怯,掌柜的语气偶尔有不自然的停顿,郎君开的车子也有点急。   “诶,这边的烂尾楼还在啊,合着我们走了这些年也没动静。”   “诶?这个雕塑还是这样,小地方还是没什么变化的嘛。”   洛真看着窗外感慨着。   四年多的时间,若是看网络上,AI的发展,各种文化影视的变革,科技上的突破,只觉得离开这四年多的时光蓝星日新月异。   但回到了小城里,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日子依旧慢。   宁江是一个不大的县城,而洛真与林淞从小生长的地方并不在城区之内,而是宁江县内某个乡里,更细一点,石甸子村。   楚天阔看着窗外,对掌柜与郎君生长到大的地方充满好奇。   林淞开车从高铁站转出来,路上的车不多,高铁站本来就是有点偏的,他们没走城区的主干道,而是继续走外环路,道上更多的就是拉货的货车了,再之后,又进小路,转国道,周遭的房子也越来越矮,稀稀拉拉的。与城区里俨然不同。   “路有点远,再往前还要走一阵盘山路。”坐在副驾驶的洛真转头对后方的两人说着。   “怎么,是不是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洛真笑问。   楚天阔挠了挠头,眼看着郎君开车的路越来越荒僻,像是渺无人烟,不远处有山,独独他们一辆车开在笔直的路上,陪伴车上私人的,唯有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树木。   “是有点,这边跟电视里看到的那些村子也不太一样。”她说道。   “我们老家的村子,是很穷的。在大山里,交通不便,来往的车子也很少,不像是在城里,只要出门到公交站有公交车,或者是招手就有出租,更不像现在手机就能够打车。”洛真眯了眯眼,陷入回忆。   “从前在村里想要进城,师父要带着淞哥从山上下来,再带上我,我们从村里走到路边,提前看好时间,看看能不能拦车搭车,或者等路过的穿线客车,进城是个大事呢。”   “小时候还是去乡里赶集比较多,去城里比较麻烦,每次去都要一天,大包小包的回来,得是过年的时候才行。”   阿楚和老冯听了这话都很意外,“掌柜的和郎君小时候,二十年前,竟然与现在差距这么大吗?”   林淞闻言笑出声,“多山的地方总是不方便的,不管是什么时代贫富差距都存在,再说我们不是仙人,人力有尽,世事总有缺,哪有十全十美的地方。二十年后,现在山里生活条件和交通条件好多了,但像是老人可能还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冯其时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山上,巨大的风车轮转,一个接一个。   “那个是......”他问。   “风力发电,现在从车里看着小,但实际上那东西超级大的,运输过来都需要一路押运,当地配合,嗯,跟你过去押镖有点像。”洛真说道。   就这么一路说着话,车子开上了盘山路,转弯时候也额外注意,安全标语与警示牌一个接一个。   “掌柜的,尤娘子她们家是在哪里?”楚天阔突然想起,书铺的尤雪飞似乎与掌柜的曾经是同学。   “她家是宁江城区里的,我们是上高中时候才认识的。我和淞哥小学是在村里的小学,读中学时候师父把我们送进了城里。”洛真解释道。   “这边以前都是土路,没有路灯,后来修了柏油路,国家搞基础建设,村村通,晚上开车有路灯也方便些,不过还是要小心。”   人对于没有亲身经历的东西很难拥有实感,当车子终于驶入目的地,抵达石甸子村里,在石山围囿之间,楚天阔与冯其时对洛真说的“偏僻荒凉”更加有了实感。   这里没有高楼,只有一处处低矮的平房,或是小院,住得也不算密集。   天气很好,楚天阔仰头看向周遭,只能看见群山,看不见高楼大厦和工厂,更是不见什么绿意。   而掌柜的和郎君,便是从这般的地方走出去的。靠着读书走出这大山。   从后备箱里取出行囊,洛真与林淞带路上山,他们如今都是有武功的人,身上带点负重,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洛真听对接他们的官方人员说,当初未名镇景区消失后,景区所有成员都进行了严密的调查,他们生长的这间小道观也是同样,当地有人定期前来打扫。   师父去世以后,对于洛真和林淞来说,两人在外的牵挂不再,山里似乎也没什么回来的必要,唯有过年和忌日回来扫墓上香。   谁也不成想,又遇意外穿越,这一走四年多,虽然穿越后两人也时常上香,却也不知隔着时空,师父他老人家可有收到?   一行四人上山,入观,扫尘埃,清蛛网,燃清香,拜殿堂。   不大的几处小殿里香火悠悠,有了久违的人气儿。   洛真深吸一口气,与林淞对视一眼,站在灵官殿前看着蔚蓝的天空。   “师父,我们回家啦!”   ...   当洛真与林淞带走了两位“古人”,未名镇景区之内,另一位古人陈莺这几日也在接受来自于千年后的“慰问”。   “陈娘子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说说话。”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同志温和开口。   未名镇茶庄的某间静室之内,陈莺坐在姜媛的身边,看着茶桌对面的几个女子。   她有些好奇,听说这些人都是千年后的“官方人员”,放在从前都是官府之人,也不知她们都做了多大的官?   还有,这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不会又是自己从前在江湖上的那些事儿吧?   “陈娘子,在你与关静堂从相识期间,对方是否存在引诱,诱导,武力胁迫,言语逼迫,或者使用不良手段轻薄于你的行为?”   诶?陈莺愣住了?怎么会问这个?   她瞪大了眼睛,“没有啊。”   陈莺想起当年,她吭哧吭哧。   “别害怕,如果有什么不好说出来的,请陈娘子放心,这里没有人会说出去,我们会为你做主。”对面的眼镜女同志看到她吭哧,顿时更加关注起来。   陈莺有些尴尬,“不,不是,当初是我轻薄了郎君,郎君才来娶我。”   对面的眼镜女同志愣了下,但很快收敛好自己的表情。   “下一个问题,陈娘子,请问在你与关静堂婚姻存续期间,是否存在家庭暴力,强制胁迫,等违背妇女个人意愿的不良行为?简单来说就是打你,骂你,强迫你去干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陈莺顿时摇头如拨浪鼓,“没有的呀,再说郎君他也打不过我的呀,还没我的力气大呢。”   陈莺明显听到了姜里正,还有另一位女子在憋笑,对面的眼镜女同志依旧很镇定。   “不过说道强迫做自己不愿意干的事......”陈莺语气停顿,对面的两个女同志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   “他让我必须去上学,每天都要上课写作业。”陈莺回想自己在书院里听“天书”的那段时光,面露痛苦。   两个女同志眼神中的气势一收,但语气依旧坚定,“上学念书这个,是必须的,国家也是要强迫的。”   “接下来请姜媛同志回避,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单独和陈娘子沟通。”   陈莺看着姜里正走了出去,这间茶室里只剩下她和对面的两人。   “陈娘子,你在未名镇生活期间,是否存在镇民压迫他人的情况?你与关静堂的婚姻缔结,是不是齐国伟,姜媛,以及其他镇民强迫强逼你来达成的?”   陈莺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些什么问题?这些人是来挑拨离间的吗?   “当然没有啊,而且,而且你们问的好多话,姜里正当初也是问过我的。大家都对我可好了!特别好!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比真金还金!”她强调。   一个又一个问题,陈莺一一作答,等到问完结束,对面的两个女子站起来与陈莺握手。   “陈莺,祝你在现代生活愉快,有任何事情,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   陈莺和她们一起出门,姜里正就在茶庄门外,她和陈莺一起送这行人离开。   陈莺约摸着这群人走远,这才和姜媛嘀咕起来,“姜里正,她们是做什么的呀?怎么会问我这些问题?”   姜媛看陈莺似乎有些“愤愤”的样子笑了笑,“她们啊,来自妇联,全国妇女联合会。”   “女子若遇不公,凡是有难,就要找妇联!”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现代番外5   陈莺穿越到现代的第一个月,她意识到,这才是当年时妖对自己说的“大造化”。   从前她一直以为,这造化是她进了未名镇,又通过手段侥幸留在了这里。   但现实告诉她,不是的,不是的。   这份真正的造化,不仅仅是她留在未名镇,更是有机会和仙人们一起来到他们的家乡,千年之后的世界。   十二月,桃源山已经落雪,山下的城镇也是一样。   明明上一个冬天还在故土,这一次冬天已然是千年之后,风景也不同了。   还在那个未名镇的时候,一到冬日就要封山。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山岭覆雪,路也没了。   镇子里没有了那些江湖人,日子也平淡。   但现在俨然不同,镇上的人几乎都下山了去,吃火锅,看电影,逛街,玩游戏......   这些天里,陈莺看得眼花缭乱,玩得目眩神迷。   即便是大雪天,此地的人们该工作工作,孩子还是要上学,雪还在下,除雪的车子就已经开了出来清理路面。   从前镇子上的各色铺子,不过是现代各种商铺的缩小版!城市里巨大的多功能综合体,吃喝玩乐一站式服务,累了还能按摩。   便是玩得累了,也不需自己走回家,更不用走出门去受冻,在地下便有车子来接。   还有电影,从前未名镇的电影院陈莺自然是去过的,可和真正的电影院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巨大的屏幕,海量的座位,陌生人们坐在一起共同看一部电影。   几十层的高楼,也无需自己登阶,电梯便捷至极!   除此之外,陈莺还沉迷上了网购。   她去过几次商场,虽然言语说话间跟常人无异,但她总是怕自己暴露出不妥,从而给其他人添麻烦。   但网购就不一样,不需要和人说话,只需要在手机上看好了尺码款式颜色下单,之后等收货就行了。   当然,在陈莺发现兼容并包的拼XX,音符商城,大某宝的各色小商品之后,她也意识到当初的镇子是多么赚钱!   千年之后各色的“小破烂”在从前都令人趋之若鹜,甚至不需要拿出最新版,便是落后几十年的东西,对于曾经的大周来说都是好东西。   “这就是时代与生产力的差距。”郎君如此说道。   来到现代以后,最让陈莺有些不习惯的不是其他,而是穿着装束。   从前在未名镇里偶尔得见镇民们穿着奇特短衣,但多是冬季,可来到这现代以后,人人都穿着新式衣裳,散着头发,男女子都有短发的,更有甚者剃光了,披头散发更是寻常,束发虽然常见,但街市上连发簪都见得少了。   不过,穿着现代的新式衣裳倒是方便多了,冬日虽然也要臃肿些,但极为保暖,各种保暖和消暑的东西,部,应该说凡是想得到用得上的东西都有人做,买得到。   这一日,当陈莺提着和小姐妹一起下山购买的大包小裹回到家,发现关静堂并不在家。   她用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整理起买到的东西。   因为陈莺与楚天阔,冯其时的特殊身份,他们三人如今都有挂名的“顾问”身份,每个月光是什么都不干就有工资入账。   尤其是当初陈莺写过的东西,又被官方收走,给了一笔稿费。   且不说关静堂给她的工资卡,光是她自己的钱现在如何都发不完。   未名镇回到现代以后,镇上许多人都回了老家去见亲友,陈莺连仅有的两个“同胞”也跟着洛真娘子与林郎君去回老家。   她正收拾的功夫,关静堂推门而入。   “郎君回来了,来得正好,快来试试这衣裳合身不?说是防风防水的,我摸着可轻。”陈莺见人,连忙抖搂着新买的外套让他来试。   关静堂脱了穿着的羽绒服,就手那么一试,果然觉得浑身轻飘,肩宽袖口也很合身。   “合适的。”他说道,眉眼间难掩一股郁色。   陈莺瞧着他的样子,没有多说,只是状似不经意地发问:“今天做什么去了?可是新工作要定下来了?”   关静堂听着她的问题愣了一下,他脱下衣服摇头,“工作还没有定下来。”   “那怎的愁眉不展?遇上了什么难事?莫不是我花钱太多了?”陈莺笑说。   关静堂失笑,“现在不工作也有补助,钱都放在你那随意花是了。”   他揉了揉眼眶,叹了口气:“我父母过来了。”   听到这话,陈莺怔住,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公公婆婆来了?住在哪里?怎的不叫我去拜见公婆?”   关静堂深深看她一眼,“你不用见他们。”   陈莺定定看他,语气有些硬:“郎君这是什么意思?都说这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莫不是回了郎君的家乡,不要我这媳妇了不成?”   “是了。我不过是一介小民,书也没读过几个,又是个江湖女子,自是比不上而今的姑娘。”   关静堂憋住一口气,“娘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里也是,父母更是有许多缺点。”   关静堂想起今天见到父母,本该是见喜事,但不知是谁将他成亲的消息泄露了,爹妈恨不得立刻看媳妇,要孙子,抓住他问个没完。   他将陈莺拉到小院正厅的沙发边坐下,“我父母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传统的人,只盼孩子结婚生子,儿孙满堂。”关静堂缓缓说着。   “陈莺,你也来了现代一个月了,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问。   “郎君这话是何意?”陈莺有些不解。   关静堂沉默片刻,这才开口:“从前在镇上,书院里上课有限,你能接触到的东西也有限。”   “但现在,这里是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以你的特殊身份,有官方在,你可以去接触任何想要去尝试的东西。”   “上学读书也好,学点其他的东西也好,又或者去那些你从前没去过的地方走走看看,遇见更多的人。”   关静堂故作轻松:“左右身份证也办下来了,户籍也落好,我们在现代也没有结婚证,   以关静堂在未名新区进行扫盲管理民夫等工作时的经验,古人并非是食古不化之人,尽管在最初接触,教育,引导的时候很崩溃,但人都是会学习的,在教导下会趋向好的方向。很多民夫在不同的方向展示出自己的天赋,只是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教育的缺失,围囿在一个村落里,没有见过更大的世面。   如果能每日看到蓝天,谁愿意陷于污泥日日阴雨风霜?   对比那些民夫,陈莺一样又不一样。她是古人,但识些文字,有武艺,行走江湖三年多,更是自幼见惯了人情冷暖。她自幼生存至今,比现代人要更坚韧。   她来到现代,也理应去看到更大的世界。   当然,倘若说些关静堂内心里阴暗的,卑劣的想法,与其等到某一日陈莺选择离开,不如他主动放手,还能落下点好来。   时代不同,境遇不同。或许陈莺自己都不知道,官方极为看重她。   在古代,他被视为“仙人”,多了一层仙人光环,可回归现代,关静堂只是景区里的一个平庸的打工人而已。   地位逆转,关静堂扯了扯嘴角,人最重要的就是任何时候都能够看清自己,免得日后一地鸡毛。   陈莺听了关静堂的话猛然站起,“郎君,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是赶我走?”   三年前,她嫁入未名镇,已然是使了些微的手段。而今来了“仙境”,若是有了更好的高枝就攀上去,舍去从前,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她固然有自己的算计,可而今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更别提,这三年间夫妻感情深厚,她能在未名镇安定下来,有今日造化,不都是托了郎君的福?人心不足蛇吞象,陈莺对于眼下的生活已经十分满足了。更何况,至亲夫妻,在这世上关静堂已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最亲近的人要让她走,怎能不生气伤心?   陈莺气哄哄地甩了下袖子,发现里衣甩不起来,一个人冲进了书房,“咔哒”一声把门一锁。   一个人坐在书房,陈莺冷静下来心想,郎君若是用这一招以退为进,他也赢了。   但是,他应该没这个脑子吧?   “陈莺,陈莺,你别生气了,是我说错话了。”关静堂在门外敲门。   “你说错什么了?是了,要赶我走,连娘子也不叫了。”陈莺隔着门抱臂冷哼。   “娘子,娘子。我错在不应该擅自说起这个话题,没有问过你怎么想的,让你伤心。”关静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不。是你不信我,郎君觉得我会走,你故作大度让我走,实在令我伤心。”陈莺啜泣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关静堂彻底慌了神。   陈莺看着他在门外踱步,听他连连告错,“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是我小人之心度娘子之腹。”   陈莺听到这句噗地笑出来,她忍住,听他碎碎念了半天,这才打开门,她微红双眼看着满心愧疚的关静堂恶狠狠道:   “这么大人了,天这么冷不知道穿外套啊!”   说罢,她扯着人进了屋灌热水,关静堂又要煮鸡蛋给她敷眼睛。   “关静堂,我要是去上课,你也得上!”   “好,我也上课。”   “我跟我说过的地方,没去过的,你陪我去!”   “好,我陪你,不,是我和你一起去。”   “以后再也不准说今天的话。”陈莺用眼睛狠狠剜他。   “好,再也不会了。”   ......   此时此刻,无论陈莺说什么,关静堂都答应下来,无可不应。   陈莺躺在床上,感受着剥壳的鸡蛋在眼皮轻揉。   她心想,从前遇到的那花娘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