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 C-TX团队整理,同行禁转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CTX整理禁转——— —————·★₊˚☾.˖ ♥︎ ·˖✶————— —————·★₊˚☾.˖ ♥︎ ·˖✶————— —————·★₊˚☾.˖花滑模拟器:我抽卡超欧 作者:水洗瑰夏 简介:   黎光是一个冰上神迹。   出身寒门,家境拮据到买不起一双能支撑高强度跳跃的冰鞋。   却在12岁那年的考级中,凭一段惊世骇俗的步法被国家队一眼相中,成为了华国花滑冉冉升起的紫微星。   出道第一站大奖赛就一鸣惊人,此后的八年里,她的名字化作飓风席卷全球。   她是第一个突破全节目跳跃全压后半段的女单,是世界上首位完成女子四周跳、女子4A以及女子5T的运动员。   竞技,更是文化输出。   从写意的《玉蝴蝶》到金戈铁马《破阵子》,由她掀起的“华夏浪潮”彻底重塑了全球的艺术坐标。   自她以后,世界滑坛不再只有西方叙事里的《图兰朵》,更多人开始痴迷于原汁原味的华夏风。   她连续包揽了平昌、北京、米兰三届冬奥会金牌,成为了继索尼娅·海妮后最具统治力的花滑女单。   被ISU官方正式授予【GOAT】称号,粉丝遍布世界每一个角落。   冰场之外,她的履历同样令世人仰望:她是省理科高考状元,名下控股着顶尖的运动医学实验室。   她拥有自己的考斯滕工作室、冰演品牌,亦是LVMH集团全球唯一的体育美学合伙人。   盛名之下,连好莱坞都协调档期,等她来客串电影。   “我不需要王冠。”黎光面对媒体的镁光灯,神色淡然,“在冰面上,黎光就是王冠。”   ……   黎光重生了,金手指画风清奇:《花滑模拟器》。   【欢迎进入《花滑模拟器》】   【请选择您的家境】【冰坛世家/家里有矿/有品中产/天选寒门】   【请选择您的体质】【陀螺成精/艺术水母/1234/醇香老将】   【请选择你的初始被动技能】【欧皇附体/肝帝转世/钞能力者】   模拟器在手,天下我有。平时声称自己劳逸结合的黎光,实际上在模拟器里疯狂训练,平等地卷死所有对手。   她一边拿着省理科状元的通知书,一边在模拟器里摔了一万次4A,然后一不小心——   【你已解锁UR卡:“5T·不朽王座”。】   【你已达成成就:“花滑一代宗师”。】   【你已触发冥场面:“六个男人为你在庆功宴上打起来了”。】   一切都始于她12岁时,抽到的第一张UR卡——   排雷:架空,勿代入。多男主预警!男主虽洁但有6个。   内容标签:   体育竞技 系统 爽文 升级流 抽奖抽卡 开挂 [1]初始选择:首次开启模拟,赠送新手福利抽卡次数3次   黎光,一名帝都平平无奇的审计民工。   为了平莫名其妙多出来的0.02元的账,她硬是熬了两个晚上。终于完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前夜。   这个时间点,回老家的票只能抢到绿皮硬座。车厢里飘浮着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还混合着不知道谁脱了鞋散发的生化武器味。   黎光缩在过道边,捧着快没电的手机,正用流量美滋滋地看米兰冬奥花滑直播。   然后,眼前一黑。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秒,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爹的,这刃平成这样,居然不标‘!’?(错刃)”   黑暗中,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灵魂强度足够,且对花滑有极度执念。】   【是否绑定《花滑模拟器》?】   还有这好事?信女一生荤素搭配,金手指到账了!   “绑绑绑!”   【系统加载中……滋……滋……欢迎来到《花滑模拟器》。本系统致力于……滋……算了不重要。请创建您的角色名。】   “黎光”。   她继续用了本名。   【请选择您的家境】   A.【冰坛世家】:冰场里一名银白色头发但滑速超标的正是你爷爷。天赋点满,但童年阴影面积也拉满。   B.【家里有矿】:你滑冰不需要清场,因为冰场是你家开的。可惜世子之争向来残酷,你被迫卷入宅斗漩涡。   C.【有品中产】:钢琴、芭蕾、高尔夫、骑马。滑冰只是你众多烧钱爱好之一,能有效帮你拿到耶鲁大学录取通知书。   D.【天选寒门】: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其他都很软,但你的命非常硬(体质加成、伤病恢复加成)。   黎光看着选项沉思。   办公室政治都玩不明白的自己,先排除要宅斗的豪门B选项。再排除了有品中产,这明显要同时学太多东西。   花滑模拟器在手,自然是专注滑冰、一直滑冰,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在冰坛世家和天选寒门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自己被“我都是为你好”鞭策上进的一生……   那就天选寒门吧,体质好,方便自己长期薅模拟器资源。   “穷怎么了?”黎光安慰自己,“莫欺少年穷~!”   选D。   【请选择您的体质buff】   A.【陀螺成精】:旋转、跳跃,我不停歇~(同时加成旋转、跳跃的超高转速)   B.【艺术水母】:冰面姿态美如画,T分全靠P分带。(感染力拉满,轻微提升裁判缘)   C.【1234】:小分表上1234周跳并存,但那又怎?你可是高贵的四周跳选手。(牺牲跳跃稳定性,换取跳跃周数+1)   D.【醇香型老将】:索契、平昌、京张、米兰……你退役了?不行,国家没你不行!(身体素质随年龄下降幅度-50%)   C和D是什么鬼故事啊……黎光吐槽着,一边问:“系统,咱还是出生在种花家吧?”   “是的。”系统回答。   “那有啥可说?必须选B!”   花滑分为技术分(T分)和表演分(P分)。   表演部分无法被完全量化评分,留了裁判给本国队员放水的空间。   而本朝因为裁判席无人,表演分(P分)一向是难民级别,很吃亏。   但嘿嘿,但她选了艺术水母,她有P分啦!   【请选择您的初始被动技能】   A.【欧皇附体】:在冰场,薛定谔替代牛顿:可摔可不摔必稳,可落可不落必站(提升幸运值,提升抽卡概率)   B.【肝帝转世】: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初始体力条上限x2)   C.【钞能力者】:没有什么是一张支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张。(可以花钱兑换属性,有年度上限)   已经选了寒门,先排除钞能力者。   而注意到“抽卡”这两个大字,黎光果断选了A。   “抽卡可是要反复抽很多次的!无脑欧皇!”   【角色创建完成。正在载入……时间线快进中……】   屏幕上的文字像流水账一样飞速滚动:   【0岁】:你出生了,是个女孩。哭声洪亮,肺活量不错。   【4岁】:别的孩子在学英语,你在打出溜滑。   【5岁】:家里没闲钱,但东北冬天的江面不要钱。你跟着一群老头老太蹭野冰,死缠烂打让你妈买了双二手冰鞋。   【6岁】:教练路过野冰场,惊叹于你娴熟的动作和冰感,主动提出半价上课。   ……   【11岁】:现实很骨感。你妈看着存款余额,下了最后通牒:“上初中就好好念书,咱滑不起。”   然而就在生日前夕,你那双二手冰鞋的鞋帮,在一次跳跃落地时,出现明显折痕。   黎光看着眼前的文字,这剧情走向让她想报警。   “说好的【欧皇附体】呢?啊?我是不是被大数据杀熟了?”   “查询中……数据无误,已将加成部分标出。”   系统毫无感情地弹出了她的面板。   【角色面板】   【姓名】:黎光   【年龄】:12岁(欧皇附体加成:2002年6月7日出生)   【模拟次数】:0   【体力】:[45/100](营养跟不上,全靠天赋撑)   【心情】:[60/100](鞋坏了,想骂人)   【乐感】:[12](艺术水母加成)   【美感】:[15](艺术水母加成。虽然穿得破,但脸长得好)   【耐力】:[8](滑半场自由滑就想吸氧)   【力量】:[5](跳不起来,我跳不起来)   黎光掐指一算……2002年的6月7日确实是个好生日。   平昌版本的规定,女单选手必须在赛季开始前的7月1日满15周岁才能参赛。   6月7日出生,意味着她在奥运年刚好能升成年组,参加奥运。早生一个月太老,晚生一个月太小。极限压线。   算得上欧中了一次。   但黎光咂摸了一下,还是不对劲:“系统,我不打你,我就是问问,【欧皇附体】解说里面的‘抽卡’功能在哪?”   【系统提示:宿主满12周岁(即今日)方可开启第一次模拟。届时正式开放模拟、卡池。】   【距离开启还有:5小时7分20秒】   “卡点上班是吧。”   意识回笼,黎光第一次看清了“现实”。   透过卧室门往外望,看到这是一间被时光腌入味儿了的东北老房子。   写字台上放着台笨重的联想台式机。沙发对面的电视机也还是“大屁股”,需要偷看后敷冰毛巾降热款。   门背后的挂历撕到了6月6日,大红色的忌宜事项底下印着男科医院的广告。   电脑、电视、冰箱,被各式各样的的蕾丝盖布罩得严严实实。   黎光走到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边缘长满了老年斑一样的黑锈,但映出来的少女却让人眼前一亮。   身材纤细修长,典型的小女单身材。还是她上辈子那张脸,现在只是12岁,稚嫩了不少。这么小的年纪,已经依稀看出五官精致大气,有股小美女的味道。   看来【艺术水母】对颜值也有加成。   这样精致的脸,却穿着一身材质廉价的校服,裤脚还尴尬地卡在脚踝以上两寸。   家里穷啊……黎光一扁嘴。   “别哭丧你那冰鞋了,出来吃饭!”老妈叫她。   黎光去帮老妈端菜,顺便打量了一下那张脸。比记忆里少了太多皱纹,但眉间的川字纹已经有了雏形。   这模拟器还挺好的,是她鲜活的亲妈。   酸涩混着亲切感,黎光没忍住,猫儿似的把头往老妈胳膊上蹭了蹭,发出成年社畜绝对避免的叠词音效:“老~妈~”   “……起开,多大了还跟个洋辣子似的。”老妈嘴上嫌弃,身体却没躲,“快吃,一会凉了别嫌噎。”   饭桌上是两份饭菜。妈妈吃的是油汪汪、香喷喷的豆角焖排骨,黎光的则是白水煮鸡胸肉,配两根黄瓜条。   黎光嚼着那块没滋没味的肉,试探着开了口:“妈,那个……今天的生日礼物,能不能换双新冰鞋?冰鞋折了鞋帮,没办法做跳跃。”   老妈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光光啊,不是妈不给你买。”老妈的声音低了八度,“你爸那趟去满洲里的长途车,运费到现在还没结回来。那专业冰鞋死贵,一双就是大几千……咱家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   老妈是国企下岗潮里的那一批,现在没工作。老爸开大货车,常年不着家。   家里确实缺钱,能供她滑到现在,已经算是溺爱了。   黎光低头扒肉。哎,能说什么呢?现实路不通,只能靠抽卡了。   等待欧皇附体大展雄风!   黎妈妈发现黎光今天特别爱干净。   洗完澡,临睡前还用香皂把手洗了三遍。   黎光面朝东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信女愿用前公司老板一辈子的桃花运,换我这次单抽出奇迹!统子哥,加油啊!”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首次开启模拟,赠送新手福利抽卡次数3次(0/3)。】   【当前卡槽上限:3】   “卡槽还有上限?”黎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限制条款。   【系统解释:是的。以后每年只有一次抽卡机会。由于卡槽有限,宿主必须选择留下哪张卡。】   【被丢弃的卡牌将永久粉碎,且无法重复抽取。请谨慎抉择。】   “卡槽上限后续能扩展吗?”   【等待宿主自行探索。】   那就是可以了。   黎光火眼金睛,点开了那个小得像免责声明一样的【概率公示】。   【(加成前)各品质抽卡概率:】   【白色N卡99%,绿色R卡0.9%,紫色SR卡0.089%,金色SSR卡0.01%,棱彩UR卡0.001%】   【(欧皇附体加成)当前各品质抽卡概率:】   【白色N卡90%,绿色R卡9%,紫色SR卡0.89%,金色SSR卡0.1%,棱彩UR卡0.01%】   黎光盯着依旧是小数点后两位的概率,嘴角抽搐:“……统子,你这不叫欧皇加成,是叫‘R卡去库存’吧?你良心不会痛吗?”   【十倍加成,很欧皇了。】   吐槽归吐槽,也没法换了。   “来吧,抽卡!”   瞬间,黎光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   身边是呼啸而过的暴风雪。每一片飞舞的雪花,都是一张卡片。   ——基本上都是白色的N卡,偶尔能看到几颗像冰雹一样发着绿光的R卡。   至于紫色和金色,那是稍纵即逝的流星,根本抓不住。   “不管了!第一发!”   黎光伸手,随便在漫天风雪里抓了一把。   入手冰凉,化作一行白字:   【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多吃不胖,违背热力学定律的被动技。缓慢优化身材比例,进食时随机提升体力(上限10点/天)。   “还行,至少不用挨饿了。”   第二发!   这次她看准了一颗砸向脑门的绿色冰雹,一把攥住。   【R卡·小镇做题家】:天赋不够,肝度来凑。解锁熟练度系统。   随着R卡生效,一个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在风雪中展开。   【当前技能熟练度:】   【旋转:换足旋转(入门,2%);贝尔曼(未解锁)】   【步法:6级(普通78%)】   【跳跃:2T(普通,24%);1S(入门,34%);1Lo(入门,26%);1F(错刃e,18%);1Lz(入门,48%);1A(未解锁)】   【连跳:2T+1T(入门,13%)】   【综合评价:业余5级(67%)】   “统子!这概率太真实了吧?”   “你对得起我刚才洗手用的舒肤佳吗?你给力点啊!”   “找宿主不容易,你也不想看你宿主这辈子只能在野冰场上滑冰吧?”   黎光苦口婆心,冰原上风雪依旧。   只剩最后一发了。   “欧皇附体,让我瞎猫碰死耗子吧!”   黎光不想再看那糟心的白色风暴,她闭上眼睛,凭着直觉,猛地向虚空中最刺骨的风眼处抓去——   原本呼啸的风雪突然静止了。所有的白色雪花、绿色冰雹在这一瞬间全部退散,仿佛在为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让路。   黎光感觉手心里攥住的不是雪,而是一团滚烫的火!   紧接着,一道绚烂到极点的光芒炸开。   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成漫天绚烂的极光光带,照亮了整个黑暗冰原。   黎光颤抖着睁开眼,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棱!彩!U!R!!” [2][SIM1]: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第一次模拟,开~   光芒散去,一张散发着彩虹光泽的卡片悬浮在半空。   【棱彩UR·我全都要】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一代冰原囤囤鼠!   卡槽扩容至∞(无穷大)。原本的“卡槽上限”变更为“同时激活上限”。   现实、模拟中抽到的所有废卡、好卡均可永久保留。(注:但在模拟进行时,仅可在每年的抽卡节点更换身上的“激活卡牌”)   UR卡连说明都比普卡多几行。   黎光迅速提炼了核心逻辑:“意思是,我不仅现实中能抽到卡,只要我在模拟里苟得够久,就能利用每年的免费抽卡机会,每年白嫖一张卡,还能全部存进仓库里?哪怕模拟结束了,卡也是我的?”   系统:【阅读理解满分。】   “系统,确认一下模拟结束的条件?”   【判定标准:当宿主年龄≥16周岁,且未能入选参加A级国际赛事(即职业生涯无望),则强制结束模拟。】   黎光眉梢挑起,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但0.01%的概率,第三发就出货了?!   黎光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脉搏,又惊恐地抓了一把头发——还好,发际线还在,心脏虽然扑通扑通跳的很快,但并没有骤停迹象。   可能是老天爷看她上辈子平账平得太辛苦,给了点加班费吧?   【模拟器】+【我全都要】的组合,简直是开挂!   作为一名资深的绿江老读者,她也是看过“模拟器”文的。   如果从12岁开始算,只要能苟到16岁,她至少能在模拟里白嫖3次抽卡机会。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出UR,但只要基数够大,谁说不能有第二张UR呢!   况且,有了这个无限仓库,别说克服什么“错刃”和“贫穷”了,就算是以后要在冰上跳出个四周,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波稳了。进货,启动!”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的午夜12点,黎光迫不及待,直接开始模拟。   【开启首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3/3):[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R卡·小镇做题家]、[棱彩UR·我全都要]】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Loading...】   一行行如同老式DOS游戏的黑底白字在她眼前浮现。   【模拟第一年,十二岁。】   【你妈看着存款余额,下了最后通牒:“上初中就好好念书,咱滑不起。”】   【然而就在生日前夕,你那双二手冰鞋的鞋帮,在一次跳跃落地时,出现明显折痕。】   【你意识到自己开始了模拟。】   【芜湖!模拟的世界我来了!】   【你先悄悄起床,把自己脑中的搞钱途径一股脑写下来,结果发现——记不太清楚了。】   【除了记得房价会涨、比特币会飞这种宏观概念,具体哪支股票什么时候涨停,你一个会计专业的财迷居然记不起来。】   【系统温馨提示:每次模拟都是一个平行世界。大趋势一致,但细节会受蝴蝶效应影响而改变。】   【宿主初始记忆与平行世界生成调整融合中,缺失、模糊不影响体验。】   嗯!模拟外的黎光想,不愧是她。   趁记忆还清晰,得先把各种趋势和年份记下来。   足球比赛结果之类可能会受蝴蝶效应影响,但买房、买金、比特币、茅台……大趋势应该不会变。   她先继续看模拟。   【你知道模拟器外的自己接收到了提示。】   【这些也只是长期计划,你现在的关键是买冰鞋的起步基金。】   【考虑到模拟结束条件是16岁并参加国际A级赛事,你决定先努力进入省队,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   【华国的职业运动员体系是发工资的,给缺乏家庭支撑的运动员极大保障。】   【你打听到,进入省队的少女最低是花滑六级。】   【你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小镇做题家]开启的熟练度面板:业余五级(67%)。】   【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努力练习,把鞋帮都跳折了。】   【现在是6月,考级在10月,这4个月拥有[R卡·小镇做题家]的你,完全有希望刷到100%!】   【无解的死锁:没有钱买鞋->进不了省队->没有省队发工资->没有钱买鞋。】   【你只是一个12岁的小学生,根本没有兼职途径。】   【你唯一的融资渠道:你的亲妈。】   【你决定发起第一轮融资谈判:软磨硬泡。】   【正好赶上小升初,你有了一个完美的谈判筹码。你试图用期末考试成绩和分班成绩,对赌一双新冰鞋。】   【你看我像不像冰鞋?你妈表示问题是没钱,还教育你认真学习是学生的本分。】   【既然合规途径走不通,并且身处模拟中,你决定复习一下自己财会人员的专业:资产盘点(俗称“偷存折”)。】   【你趁着妈妈出门,多方翻找,终于找到了藏在衣柜铁皮盒子里的存折。】   【余额:3398.50元。】   【这就是家里全部的流动资金?你的心凉了半截。如果你取了这笔钱,下个月全家吃饭都成问题。】   【你把存折原封不动地包了回去。】   【你在包回去的时候,把你妈夹在衣柜的一根头发弄掉了。】   【晚上,你妈拿着皮带,给你来了一顿“竹笋炒肉”。这顿打挨得结结实实,你怎么哭也没用。】   【半夜,你被疼醒了。客厅里,月光下,妈妈正呆坐在旧沙发上。】   【她手里捏着那个存折,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反光。】   屏幕外的黎光,感觉心脏狠狠一抽。酸涩感冲上鼻腔,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妈……”你冲过去抱住了她,你想说我无论如何都爱你,但你只说得出,“妈你别哭。我以后赚大钱,让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你妈的眼泪把你的睡衣都打湿了:“是妈没用……是妈没用啊……”】   【家庭这条路不通,你作为一名成熟的12岁社畜,深知: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系统。】   【你开始走街串巷,试图寻找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发现市中心一家新开业的自助餐厅,挂上了《首届大胃王汉堡挑战赛》的横幅。】   【你看着卡槽里闪闪发光的[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突然发现N卡也很曼妙。】   【通过尝试,你确定这张卡的运行规则是把多余的热量存起来。这也就意味着你可以一直吃、一直吃。】   【比赛当天,一排膀大腰圆的壮汉中间,坐着一个豆芽菜一般的少女。】   【你坐在小山一样的汉堡堆面前,面无表情地开始进食。】   【别人的胃是胃,你的胃是黑洞。你像一条进击的贪吃蛇,一口一个。】   【老板的脸绿了,围观群众的手机举起来了。】   【最后,你拿着300块的冠军奖金走出餐厅。老板追出来,又塞给你一张100块的钞票:“小姑奶奶,算叔求你了,以后别来了,咱经不起你这么造。”】   黎光捂脸:“……赚钱这么难的吗。”   【但你并没有就此收手。】   【过了几天,你又折返回去,跟老板谈了一笔生意:“老板,你想不想上报纸?给餐厅打个免费的大广告?”】   【老板一听“免费广告”,眼睛亮了。于是你如此这般一顿忽悠,他听话地联系上了民生记者。】   【记者一来,看着你那张被[艺术水母]加持过的漂亮脸蛋,再看看旁边堆成山的汉堡,直呼:“这选题有爆点!”】   【你人生第一次上了报纸。《都市晚报》的娱乐版,精致如瓷娃娃的女生张大嘴,仿佛要吞噬世界。】   【标题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女初中生连续吞下20个汉堡,直呼美味》。】   【广告效果不错,客流量有所增加。老板大手一挥,又给了你300块宣传费。】   【可惜,本地没有另外的自助餐厅需要打广告了。】   【但一共也只赚了700块钱。这点钱别说买二手冰鞋了,买四手冰鞋都不够啊!】   【但退一万步,你手里有点钱了。】   【什么都难不倒一定要进省队的你。】   【这段时间的练习里,冰鞋鞋帮已经彻底断了。你找到小区门口修自行车的二大爷。】   【二大爷推了推老花镜:“这玩意儿是皮的,我只会焊铁的。”】   【“那就焊铁的。”你说。】   【二大爷剪开冰鞋内衬,塞入了一块铁片,外面用工业胶水封死。才30块钱。】   【虽然这鞋现在特别重,且经常把踝关节硌得青青紫紫。但没关系,你买了一打最厚的棉毛袜,一次穿三双。】   【你的踝关节因为铁皮冰鞋而受损,尤其是蹲踞旋转几乎蹲不下去。】   【但[天选寒门]的好体质,你的耐痛阈值极高,且恢复力惊人。你扛下来了,依旧牢牢地站在冰面上!】   黎光在模拟器外都看得心疼了。   自己真是太棒了!太不容易了!   【在你的冲刺训练下,体力、心情持续下降,而跳跃、连跳、旋转的熟练度持续上升。】   【[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随机给你补充着体力,而[R卡·小镇做题家]则是你精神上的支撑。】   【2T熟练度+1…+1…换足旋转熟练度+1…+1…】   【不得不说,知道进度的情况下,枯燥的练习也变得可以忍受了起来。】   【终于,业余5级(99%)变成了业余6级(0%)突破!】   【10月,你穿着“铁鞋”去考花滑六级。】   【沉重的冰鞋让你做不出轻盈的步伐,每一个跳跃都像在砸冰。但你擦边过了。】   【你满怀期待地环顾四周,但四周只有冷风吹过。说好的省队教练选人呢?怎么0人找你?】   【你不甘心。你换好鞋,固执地蹲守在冰场门口。】   【一群运动服背后印着“黑省花样滑冰队”的中年人们走了出来。领头的男人停下脚步,盯着你的脸看了半天,似乎在回忆什么。】   【“诶,这闺女……怎么好生面熟?”】   【你看清了他的胸牌:省队青训主教练。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饭票!】   【但你根本没见过他。他认识你,是因为你的滑冰技术?还是因为……那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报导?】   【花滑女单可是很注重体型纤细的。如果让他把自己和“饭桶”这个词联系起来……你感觉你的饭票要飞。】   【要怎么回答主教练的问题呢?】   【1、诚实是美德:“教练好眼力!我就是那个上过《都市晚报》、一顿吃20个汉堡的大胃王!但我现在饭量小多了!(心虚)”】   【2、自信放光芒:“可能……我长了一张‘世界冠军脸’?大家都说我看着就像能拿金牌的样子,比较有福气。”】   【3、傻人有傻福:“我天天在这边滑冰,可能是冰场上见过吧?”】 [3][SIM1]结束:“在冰场摔倒又哭着站起来继续跳的人,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模拟暂停,等待黎光选择。   居然还能自己选?黎光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排除搞笑一样的“自信放光芒”。在这群做梦都想拿金牌的职业队面前说这个?这不叫自信,这叫找抽。   承认自己是那个“大胃王”?风险太大了。花滑女单对体重的控制是变态级的,如果被贴上“饭桶”的标签,省队肯定不会收。   但确实女单很需要控制体重。   还是稳一点,选3。做一个热爱滑冰的路人甲,降低对方的防御心理,然后再徐徐图之。   【你装傻:“我天天在这边滑冰,可能是冰场上见过吧?”】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个领头的主教练盯着你的脸,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你!”】   【你心中一紧:他识破了?】   【“我家老爷子退休没事干,在小区门口摆修车摊子。”教练解释道,“你是不是上他那修过‘铁冰鞋’?你这鞋的内衬还是我划开的呢。”】   【呼……原来是这个面熟。】   【你正准备趁热打铁,树立一个“家境贫寒但身残志坚、热爱冰场感天动地”的苦情人设,以此打动教练。】   【教练却先叹了口气。】   【他语重心长:“闺女啊,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花滑这行,是拿钱铺出来的路。”】   【“我看你这条件……要是家里不支持,趁早算了吧。把青春耗在这上面,不划算。”】   【说完,他拍了拍你的肩膀,转身带着队伍走了。】   【你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难道选诚实自爆才是对的?   屏幕外的黎光也很迷茫。   还是说,干脆就不要去吃汉堡,也别去打铁鞋?   屏幕里的黑底白字还在无情地滚动。   【进入省队失败,你妈连上课和冰场的钱都不打算给你出了。】   【你想想家里那三千多块的存折,也知道争取没有用。】   【为了继续去冰场锻炼,你开启了第二条搞钱路子:代写作业。】   【刚好进入初中,你小学的同学分散在各个班里,你承接了全年级来不及写的作业。】   【5元/周,模仿笔迹到位,包月还减两元,免费赠送模仿家长签字业务。】   【就在你疯狂赶工的时候,[R卡·小镇做题家]被这种高强度刷题行为意外唤醒。】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刷题行为,初中全科熟练度开启。】   【语数英物化生历史地政,你课程熟练度像坐了火箭一样上涨。】   【你在期中考获得了年级第一。】   【而你利用年级第一的身份请假滑冰:工作日的上午,冰场人少,且票价五折。】   【老师痛心疾首地抓着你的手:“孩子,别滑冰了,你是清北的苗子啊!”】   【你内心毫无波澜,你问老师:有什么能拿到奖金的比赛吗?】   【于是,在请假的那些上午,你一边在冰场压步法,一边在脑子里解奥数。】   【新的一岁,抽卡时间到。】   【你站在虚空的暴风雪中,搓了搓手,祈祷着能来一张改变命运的SR或者SSR。】   “欧皇附体,给我出!!”   【白光一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旋转速度+20%,晕眩感+50%。】   【是否调整已激活的卡?(模拟时,一年仅可调整一次)】   加转速的卡啊……黎光沉思。   【R·做题家】是用动作成功次数累加熟练度的。装备了【N·转圈圈】,自己的2周跳应该都能稳定落冰,说不定还能苟上三周跳。   何况旋转也是她的弱项。   只要技术够硬,省队没道理不收!   现在她激活的是:[R·做题家]、[UR·全都要]、[N·曼妙],而前两个肯定不能动。   【你决定卸载[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装备[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   【效果立竿见影。配合你的[艺术水母]体质,你在冰上转得像个开了倍速的电钻。】   【你不仅解锁了甜甜圈旋转,还拿下了2A和3T。】   【10月,你通过了7级花滑考试。】   【教练看到了你的决心,也看中你在“铁冰鞋”加持下依然高的转速。】   【你进省队的第一天,他送给你了一双新冰鞋。】   【他鼓励你:“在冰场摔倒又哭着站起来继续跳的人,将来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你13岁,你来月经了。】   完了完了,发育关!黎光怎么也想不到,刚卸下[N·曼妙],她就迎来了发育关。   【每天都好饿……好饿。】   【即使有着省队的食堂控制体重,不可避免地,你的身高、体脂率都在慢慢增加。】   【由于重心偏移,你刚练出来的三周跳完全找不到轴,起跳就摔。】   【硬生生地折断了你用[R·做题家]刷熟练度的路。】   【你只好转而钻研旋转、步法。】   【“发育期都是这样的。”教练宽慰你,实则心里惋惜:这孩子的发育期来得太早了。】   【但你很镇定。你知道,自己只是在模拟。】   【一切磨砺,必有回报。】   【省队有芭蕾课,你使劲刷出了可以练贝尔曼旋转的柔韧性。】   【旋转与步法齐头并进,统统刷到了业余9级。】   【你14岁了。】   【抽卡获得:[N卡·扑克脸](无论内心多崩溃,表情永远高冷)。】   【你注意力压根不在新卡上,手忙脚乱地卸载[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重新装备[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   【你对着系统祈祷:“把我的肥肉变没吧!”】   【系统提示:[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生效中。】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处于青春期高速发育阶段,且体内储备了大量多余脂肪能量。】   【系统执行结果:已消耗多余能量,恭喜宿主,你长高了。】   黎光:???   花滑女单如果太高,重心很难控制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在现实里一定要把[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焊死在身上。   【这一年,你的体脂率下降了,但暴长了7厘米。从155cm的娇小水母,变成了162cm的长腿少女。】   天呐,14岁的162cm。   黎光想骂人,但并不能骂它,它确实帮忙减肥了。   【你的3T依旧找不到轴,但旋转、步法已经提升至业余10级,芭蕾熟练度也刷到了普通50%。】   【你爸爸因为长时间开车,腰间盘突出,但为了你高昂的冰鞋、编舞、考斯滕费,他还是咬牙坐上了司机座。】   【你不希望爸爸太辛苦,刷出了奥数市级金牌,但奖金杯水车薪。】   【妈妈年纪轻轻愁出了白头发。】   【2017年6月,你15岁了。】   【抽卡获得:[N卡·东北大拉皮](柔韧性增加20%,但跳跃、旋转时,脸也会被拉扯成奇怪的形状)。】   【教练看着冰上的你叹气:“滑得真美,可惜就是跳不起来。”】   【但身高终于稳定了!你利用[R·做题家]的肝度,开始爆肝跳跃。】   【你现在拥有除了2A之外的所有3周,并且把连2T、连2Lo都练熟了。】   【除了国内一姐杨慕琴,你已经迈入技术储备第一梯队。而且,你的落冰特别稳。】   【你开始上B级赛。】   【中考,你是市第一名,获得了一笔奖金,但杯水车薪。】   【来回机票钱压上来,家庭的压力越发大了。】   【16岁要来了,你必须要在16岁之前上A级赛。】   【作为大奖赛的东道主,华国拥有1-2个本土选手机会。这就是你保底的机会。】   【可是,同年归化了一个海外华侨,骆映寒。】   【听说,她在首都冰场的首秀,就轻轻松松跳了一个3Lz+3T。】   【人家自带资本、人脉,可以帮国内花滑队联系到海外外训。】   【你看着自己妈妈用淘宝80块的体服改出来的考斯滕,心里一片冰凉。】   【偏偏此时,爸爸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   【你在医院、学校、省队之间疲于奔命。是的,你还需要在学校比奥数,拿那一点奖金。】   【一旦你解锁了高级33连跳,或者一个3A——】   【看着2A更领先的熟练度,你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3A上。阿克塞尔跳是与众不同的,3A永远是媒体报道的热点。】   【而因为[R·做题家],你只要把2周跳熟练度按[入门-普通-熟练-精通-大师]刷上去,就可以解锁对应3周跳的入门。】   【2A+2A+2A+2A+2A+2A……深夜无人的冰场,你连跳刷熟练度。清晨无人的冰场,你连跳刷熟练度。】   【然后你摔倒了。其实那远远不算摔,只是一个踉跄。】   【脚踝应力性骨折。】   【医生说,你硬生生把身体练到了极限。你知道,是当年铁冰鞋的后遗症之一。】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没有钱硬生生耽误一年,为什么发育关连着关键年份前的伤病?】   【妈妈来送饭,发现腿不能动的你在病床上坐了起来。你没有哭,而是默默在做上肢训练。】   【你16岁了。】   【抽卡获得:[N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高考题熟练度涨幅+20%)】   【平昌赛季的选拔赛,你因为伤病缺席。】   【离队那天,教练拍着你的肩膀:“黎光啊,你这步法是世界级的。但竞技体育……太残酷了。”】   【系统最终判定:宿主年满16周岁。无缘国际A级赛事。模拟结束。】   屏幕上的文字化作无数光点,庞大的记忆流冲进脑海。   黎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   【模拟评价:C】   【这是最渺小最微弱最柔软最无畏的你,不问宿命,用尽全力拼搏的一生。】   【你如黑暗中一根火柴,点燃自己,为后来的自己照亮了前路。】   【获得称号[穷且益坚]:佩戴后,在账户余额低于三位数的极端贫困状态下,体能消耗速度降低10%。】   【获得称号[焊武帝]:不论多离谱的装备,适配度都增加50%。】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N卡·扑克脸]、[N卡·东北大拉皮]、[N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能力继承:】   【旋转:总业余10级(68%),其中甜甜圈(100%)、贝尔曼(81%)】   【步法:业余10级(18%)】   【跳跃:3T(普通,64%);3S(入门,64%);3Lo(入门,23%);3F(错刃e,16%);3Lz(普通,58%);2A(精通,95%)】   【连跳:连3T(入门,13%),连2Lo(精通,39%)】   【综合评价:业余10级(72%)】   【其他技能:业余芭蕾(大师,2%),初中奥数(普通,80%),初中课程(大师,100%)】   【根据评价,给予10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黎光没有着急分配属性点,她抚摸着自己的心脏,阖上双眼:   感谢你,至今以来辛苦了。   接下来由我走下去吧。   这一次,我们会赢的。 [4]上冰:对赌协议?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模拟的力量太强大,她已经是一个拥有3周连跳和2A的国内一流女单了。   而她现在才12岁。   但系统面板上,诱人的“模拟开始”按钮已变成灰色。   旁边一行小字:“冷却倒计时:364天23小时58分。”   “统子,”她试探性地敲了敲虚空,“作为一款人性化的统子,你有没有什么加速冷却时间的手段?比如看个30秒广告之类的?”   【有的,宿主,有的。】   【隆重向您介绍本系统的《对赌协议(VAM)·勇敢者的游戏》。】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协议条款:】   【如果你达成了系统发布的[地狱级任务],冷却时间清零,模拟次数+1,即刻生效。】   【可如果你失败了……抱歉,明年的模拟机会将被扣除。】   输了扣明年的模拟次数?那意味着如果这次玩脱了,她就会连续两年无法模拟。   这是一场豪赌。   “赌这么大。”黎光装作犹豫,试图套话,“能提前透露一下任务内容吗?万一你让我去竞选美国总统,或者去火星种土豆,那岂不是肯定无法完成?”   【驳回。本协议为盲盒机制。】   【请放心,任务与宿主核心利益密切相关。且系统经过大数据计算,认为以宿主的能力,是可以完成的。】   【毕竟,宿主可是能干出[焊武帝]这种壮举的狼人,比狠人还要多一点。】   “?”黎光气笑了,“统子,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本系统只是基于历史模拟数据,实事求是地评估。】   既然系统提到了“焊武帝”,又说“可以完成”,那任务会不会跟装备或者技术有关?   如果是考技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满级步法和三周跳,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是搞装备……大不了再去吃几顿汉堡?   黎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系统急了。   【说了你又不赌,嗨。】   还是被多出一次的模拟次数迷了眼,黎光咬牙:“行,签!”   随着她话音落下,虚空中出现了对赌协议。   【对赌任务已发布:正式加入省花样滑冰队。】   【倒计时:29天23小时58秒。】   ……就这?   黎光看到任务的一瞬间,差点笑出声。   这也叫地狱级?她现在可是拥有2A和3T+2T(32连跳),外加大师级旋转、步法的人。   况且她才12岁,她就是去省队门口随便滑两圈,教练都得跪在地上求她入队。这简直是送分题!   然而,下一秒,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她突然想起了那双带了折痕的冰鞋……   别说2A了,这冰鞋估计多跳两次1周都可能撑不住。   以及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就算送的10点加点全加力量,够支撑自己跳3周吗?   “草率了。”   黎光猛地一拍脑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是“地狱级”了。   一个月的倒计时……冰鞋和身体都不大行。   空有一身屠龙技,手里却只有一把锈了的水果刀。   把冰鞋放到明天去愁,她先打开数据面板,看着上面那10点自由属性点。   只能在这些数据上动脑筋了。   【乐感】:[12](艺术水母加成)   【美感】:[15](艺术水母加成。虽然穿得破,但脸长得好)   【耐力】:[8](滑半场自由滑就想吸氧)   【力量】:[5](跳不起来,我跳不起来)   她在面板上加加减减,反复思考。   要是全加在【力量】上,也不过是变成[15],不够三周跳,勉强能跳个2A。但她的冰鞋支撑性不够,可能跳个2周就伤了脚,得不偿失。   要是全加在【耐力】上,倒是能快速连滑一小时,但这又不是比马拉松。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艺术水母”四个字上.   她回想起在模拟里,那个总是背着手、看着她叹气的聂教练。   聂教练是典型的“古典派”。在那个追求四周跳的年代,他始终固执地认为“滑行才是花滑的灵魂”。   发育关沉湖的她,即便没有跳跃,但拥有流畅的滑行步法。聂教练因此在省队硬保了她两年。   “既然跳不高,那就把‘美’做到极致。”   黎光眼神一凝,飞快地完成了加点分配:   【乐感】:[12](够用了)   【美感】:[20](15+5)(你在冰上光是呼吸,裁判都想给你加P分)   【力量】:[8](5+3)(低保线,再低连2T都跳不起来)   【耐力】:[10](8+2)(脱贫致富。现在你能完整地滑完一套自由滑)   【属性点分配完毕。正在生效……】   黎光感觉大腿和核心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情不自禁从床上站起来,跳了两跳。   轻盈,干脆,一蹦三尺高。   这种微微停留在空中的滞空感,真好。   视线一偏,她看到了立柜镜子里的自己。   像是独自在深夜中绽放的幽静昙花,肢体线条都透着股舒展的优雅。   不过,“美感”绝不仅仅是脸。   黎光心念一动,顺手做了一个下腰。没有热身,脊椎却像柔软的柳枝一样顺滑地折叠下去。黎光手臂抱住腿定住两秒,完成了一个古典舞“腰功”里的下腰抱腿动作,腰腹核心发力,又顺畅地站了起来。   系统的【美感】属性,包含了柔韧性、核心稳定性和静态控制力。   而冲到20点的【美感】,呈现出了质变。   至于旋转速度,那得明天上冰试试了。   兴奋劲儿稍退,她瞥了一眼书桌上的草稿本。除了花滑动作,脑海里另一股属于“成年社畜”的记忆洪流瞬间涌了上来。   可不敢忘了致富之道!   买房:2014抄底,2021峰值清仓,2025抄底核心城市现房。   买金:2014低位配置,2020高位减持,2026年1月极值卖出。   比特币:2014低位建仓,2017、2021两次高位逃顶,2022抄底,2025年10月天价清仓。   A股:2014抄底,2015大牛市逃顶(5178点),2018抄底,2021、2024高位止盈。   美股:2014布局标普,2020、2024高位减仓,2022低位抄底,2025做波段……   黎光勤勤恳恳写着未来的发家时间,畅想着未来买下整个冰场,自己建立一个俱乐部。   到时候还可以用女单一姐的身份打广告。咦嘻嘻,money,money,多多的到我怀里来~   门外突然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着是老妈压低声音的战吼:“黎小光!这都几点了?大半夜不睡觉在那抠哧啥呢?!给老娘把灯闭了!!”   未来女单一姐、俱乐部联会老板吓得一哆嗦,啪地关了灯,乖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第二天早上,黎光发现老妈没打算就昨晚的事情骂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早饭,妈妈去洗碗,黎光坐在餐桌旁,目光穿过半开的卧室门,落在那座老式大衣柜的把手上。   现在她知道了妈妈的防护手段(头发丝)如果她直接去拿走存折……就能买能跳2周的冰鞋了。   如果她能一个月内进省队,拿到训练补贴,家里的钱应该刚好能续上。   不过……算了。   她想起模拟里妈妈发狠打完自己,在客厅无声落泪的画面。   她不忍心让妈妈那样伤心。   像往常的周末一样,黎光背着自己的冰鞋小包,准备去滑冰了。   老妈叫住了她:“你不是说鞋帮折了吗?还去?”   “能滑,我会小心点的。”   老妈手里正勾着用来补贴家用的毛线坐垫,闻言,手里的钩针停了下来:“……要不,咱就不滑了吧?”   黎光转过身,语气很轻,但很坚定:“妈妈,我喜欢滑冰。就像妈妈喜欢针织一样。”   妈妈叹了口气,旧事重提:“对不起啊小光,咱家没有那个条件……”   妈妈真的很内疚。   黎光走过去抱抱妈妈,小手安抚地摸了摸妈妈的背:“没事的,妈。你在我心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要不是模拟器实在不好解释,黎光真想给亲妈表演一个旱地拔葱陆地2周。   妈,你闺女现在可是技术流的大佬!教练呼呲一下就奉上工资那种!   “真的,别担心了。”黎光松开手,稚气的脸上笑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眼神亮晶晶的,“我走啦!”   推开单元楼沉重的铁皮大门,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红砖墙的苏式筒子楼沐浴在晨光里,墙缝里顽强地钻出了几根杂草。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气,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细碎杨树毛子。   黎光深吸一口气,活着真好。   出了小区大门,熟悉的叮当声传来。修自行车的二大爷正给一个车轱辘补胎。   “早啊爷爷!”   “早啊!滑冰去啊?”二大爷抬起头。   黎光在他面前停了停。   再当一次[焊武帝]?   只要三十块钱,就能获得一双虽然重得像秤砣、但可以支撑她跳跃的“战靴”。   ……说不定软声软气地求求二大爷,二大爷免费也给做了。   不行。   [焊武帝]可能会导致骨骼深层损伤。这是现实,她可不想16岁平昌前夕应力性骨折。   她笑着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商业街。   推开商场顶层冰场的大门,一股熟悉的凉气扑面而来。   冰的冷冽气息。   她在更衣室换好那双冰鞋,检查了一下折痕位置,小心翼翼地上了冰。   先在冰面上试探性地滑了两圈,步法美感各种加成上来,简单的压步也透着一股天鹅般的优雅。   她很克制,只敢做简单的滑行和一周跳。   毕竟这是周末的商业冰场,到处都是炮弹一样乱冲的小屁孩。   一个穿着粉色专业训练服的小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或者说,是小女孩脚上那双雪白锃亮的冰鞋引起了她的注意。   Edea Piano?土豪,活的。   她不动声色地原地拉起了一个贝尔曼旋转:单腿直立,双手将浮腿从背后拉过头顶,身体形成一个完美的“水滴状”。   [艺术水母]发动,她美得像个八音盒人偶。   然后自然地划过小女孩身边,和她对上眼,一个友好的微笑。   “姐姐——”粉衣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声音甜得像棉花糖,“你好厉害啊!居然会贝尔曼!我练了好久都拉不上去。”   黎光低头,看着这只主动送上门来的富家小萝莉,心念电转。   “想学吗?”黎光眨眨眼,“走,咱们去休息区,我看看你的软度够不够。”   两个人在休息区嘻嘻哈哈压了一阵子腿,黎光眼尖地看到一个队里的教练来上班了。   可惜不是最熟悉的聂教练,是负责男单那边的跳跃教练,李教练。   要引起他的注意,必须得上跳跃了。   黎光想了想,如果有Edea Piano,她说不定能试试连续2T跳半场。   黎光收回目光,语气自然:“哎,你这双鞋是Edea的新款吧?真好看。”   “是啊!”小女孩翘起脚显摆,“妈妈刚给我买的,才滑第二次呢,可硬了,磨脚。”   “我也正想换这个牌子呢,就是怕不跟脚。”黎光微笑,“你这鞋是34码的吗?能不能借我试一下?”   事实上,刚在帮妹妹压腿的时候黎光就看到了,她的鞋子是34码。   黎光的脚是35码。但这不重要。 [5]聂教:一阵狂野的电吉他🎵🎵🎵   黎光接过还带着小女孩体温的Edea Piano,手指抚摸过坚硬的鞋帮。   哦,高级冰鞋柔韧的支撑感!满满的安全感!   “谢谢妹妹!”黎光朝着小女孩甜甜一笑,赶紧把鞋往自己脚上套。   “哎哟!你怎么随便把鞋借给别人穿啊?!万一她有脚气怎么办?!”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赶忙走来。   “妈妈……”小女孩显然没想到妈妈就在附近。   黎光急忙解释:“阿姨,我没有脚气,真的!”   “有没有脚气谁知道啊!”女人嗤笑一声,眼神在她那身旧校服和脸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刻薄,“小姑娘,想买Edea Piano就找你的家长买一双,别老想着蹭别人的穿!”   黎光感到一阵屈辱。但她的余光瞥到远处的李教练。   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她好声好气地恳求着,带了几分巴结:“阿姨,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新鞋,真的没别的意思。我保证……”   “光光,你不用这样。”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   黎光猛地回头。妈妈。   她穿着一件洗的半旧的T恤,头发随意的束成低马尾。和旁边小妹妹的妈妈精致到头发丝的做派一比,对比鲜明。   “把鞋还给人家,我们去买鞋。”妈妈的语气很平静。   小女孩的妈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轻蔑地瞥了一眼黎光脚上那双缠满防护胶布的冰鞋:“大姐,你可能不识货,Edea Piano这个牌子是高端线,可不是随便买的哦。”   家里就三千,确实全取出来也买不了一双Edea Piano。   黎光拉住妈妈的衣角,目光恳求:“妈……”   “走,咱有钱。”黎光妈妈看出她舍不得,贴在她耳朵边上说,“我去找你舅舅借了钱。”   舅舅?借钱?   妈妈那么高傲一个人,竟然为了她去借钱?   如果在模拟里,自己没有偷存折,导致妈妈生气。妈妈会不会因为自责,也去借钱买鞋呢?   黎光有些心疼这样的妈妈。   妈妈已经不耐烦了:“我数三声,三!”   黎光怏怏地把鞋脱下,还给手足无措的妹妹。   她换回自己的破鞋,把妈妈牵到休息区,看着妈妈,眼神异常认真:“妈妈,还没到借钱那一步……”   “行了。”妈妈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最好趁我心情好,赶紧哄我把鞋买完。再等几分钟,我可能就舍不得了。”   她那傲娇的、嘴硬心软的妈妈哦。黎光捏捏妈妈的脸,换来一句“没大没小”。   她把妈妈摁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目光灼灼:“真不用。妈,你坐这儿,看你女儿的!”   跳跃教练又如何?跳跃教练就不能被惊世骇俗的美征服吗?   冰场上,背景音乐是一首激昂的摇滚乐,正放到一半。   她没有练过这种风格的节目,但这不重要。她有【乐感:12】,配合着【美感:20】和【步法10级】的底蕴,即兴发挥也足以震撼全场。   既然是摇滚,那就让这块冰场燃烧起来吧!   伴随着电吉他第一个撕裂般的长音,她猛地蹬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单足滑行半场!冰刀蜿蜒,在冰面上划出一条流畅而迅疾的弧线。   每一次转刃,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随后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捻转,身体随着节奏扭动,大幅度的下腰鲍步,接着狂野的摇滚步。   刀刃与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电吉他失真音效交相呼应,抓人心弦。   场边的观众,还有远处等着人的李教练,目光瞬间被这股强悍的气场牢牢锁死。李教练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忘了喝。   一阵狂野的电吉他🎵🎵🎵   骤然的停顿!黎光意气风发地接了个大一字跳,身体在空中瞬间舒展成一条直线,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阵狂野的电吉他🎵🎵🎵   黎光顺势接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跪滑。她身体极度倾斜,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看呆了的小朋友。然而黎光在高速滑行中游刃有余地伸出手,搂了一下那孩子的肩膀,借力一个丝滑的变向,轻巧地绕了过去。   一阵狂野的电吉他🎵🎵🎵   黎光帅气的一个death drop开始了蹲踞,又从蹲踞慢慢往上提腿,变成了甜甜圈,又从甜甜圈往上提腿,变成了贝尔曼!   冰场上独一无二的女王。   周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些小朋友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旋转节奏,呆呆地打起了拍子。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黎光单膝跪冰,右臂高高扬起指向穹顶,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锐利如刀。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开始鼓掌。那个借鞋的小女孩把手掌都拍红了,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黎光收势,在掌声中优雅地向四周致意,然后立刻将目光投向那个角落。   下一秒,她的心凉了半截。   李教练……居然跑了?   甚至连保温杯都放在了挡板旁边,一溜烟就没影了。   “……”黎光还没来得及滑向出口,就被满脸严肃的冰场工作人员拦住了。   “哎哎!你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把黎光带回休息区,板着脸训话:“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谁教你在商业冰场做这种危险动作的?这要是铲到人怎么办?不要在商业冰场炫技的!下次再这样就没收你的卡!”   那边的贵妇妈妈也趁机点头:“就是。没规矩。”   这下可点着了黎光妈妈的火药桶:“你家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你把冰场买下来啊!”   黎光低着头,机械地应对着:“是是是,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她对这些嘲讽爱答不理,因为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就连那一套多半能定级为Level 3的步法和旋转,都没办法打动李教练吗?   是因为没有跳跃?可是我也没鞋跳啊!   “至少留个人影让我搭讪一下吧?”黎光在心里哀嚎,“哪怕你问我一句能不能跳,我当场给你表演个陆地两周半也行啊!”   汗水浸透了衣服,随着肾上腺素的退去,过度透支的虚弱感袭来。   肌肉酸痛,脑子晕晕的,眼前有些模糊。   就在她终于平静了呼吸,垂头丧气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突然沉沉地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黎光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回头。   聂志峰,在模拟器里陪了她四年,即使她发育关沉湖,也没有放弃她的聂教练。   而在聂教练身后,李教练正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指着黎光:“呼……就是……就是这个丫头!”   破案了。他不是没看上。他是百米冲刺跑去摇人了。   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在这一刻决堤,头一酸,黎光的眼眶瞬间红了。   聂志峰蹲下身,平视眼前的小姑娘,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小孩,你叫什么?”他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沉稳,“你教练是谁?”   “我叫黎光。”黎光吸着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我的教练是你。”   聂志峰愣住了:“?”   哦哟,心心念念的好教练还不认识自己啊!   黎光不管不顾,上手死死扯住他的冲锋衣袖子,声音超大:“教练,我想学花滑!”   “你不能抛弃我啊!”   空气凝固了三秒。   周围路过的家长、小孩、工作人员纷纷侧目。那眼神,充满了对狗血大戏的探究。   聂志峰自从当上省队青训负责人,在哪家冰场不是横着走?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明目张胆的碰瓷。   苍天大地!聂志峰在心里咆哮。我年轻且单身,作风很正派的!   ——绝对没有在外面留过这么大的沧海遗珠啊!   自己积攒了二十年的英名,正随着黎光这惊天一嗓子,坐着高铁离家出走。   “行了行了!别嚎了!”聂志峰无奈地看着这个全自动吸附的“挂件”,拎小鸡仔一样把黎光拎正了,“再嚎报警。”   转头看向后面探头探脑、一脸吃瓜相的李教练,没好气地吼道:“老李!不是你看上的苗子吗?去把我那台老捷达开出来,带她回基地溜溜。”   黎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成了。   嘻嘻,她就知道教练害羞。   只要上了车,聂教就上定她的“贼船”,哦不,通往梦想的战车。   老式捷达车穿过红砖楼,空气里混杂初夏的尘土味。车子驶入大门,停在了黎光模拟器里比家还熟的地方——黑省冰上训练基地。   黎光妈妈从后座下来,看着门旁边一溜金光闪闪带省带国家的牌匾,心里直打鼓:哎妈呀,难道闺女真能吃上公家饭了?   到了冰场旁边,黎光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专业赛事级的冰场。更宽,更冷。凛冽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爽。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她走到挡板边,熟门熟路地把腿架上去,开始拉伸。   “鞋折帮了不能硬撑,万一摔了伤脚。”聂志峰从仓库拎出一双旧鞋,“这双是队里备用的,号码大一码。你先凑合着,展示两下我看一眼。”   黎光接过那双半新不旧的鞋。换作别人,临场换不合脚的旧鞋,又是第一次上省队冰面,估计连滑都战战兢兢,更别提做动作。   但黎光是谁?她是皇帝。哦不,[焊武帝]。   【被动触发:装备适配度+50%。】   【这就是朕的江山,这就是朕的龙靴。】   这双并不完全合脚的冰鞋,穿在脚上突然又舒适了一些。那多出来的一码空隙好像不存在,完全没感觉。   趁着热身滑行的功夫,黎光赶紧在脑海里进行一波微操。   “统子!卸载[R·我的身材很曼妙],激活[R·爱的魔力转圈圈]!”   “拉满!转速拉满!”   这就是现实的好处了——临场换装,降维打击。   滑到聂志峰面前时,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教练,我开始了?”   这一笑,漂亮得晃眼。   聂志峰:刚才一嗓子嚎完我一世英名的糟心闺女,是眼前这个吗?   开启【步法(业余10级)】。   只一秒钟,聂志峰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重了起来。   这步法……不对劲。 [6]省队:挡板上的字在眼中模糊成一片,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仿佛要起飞的感觉……   挡板边的两个教练,越看眼睛越直。   李教练的眼珠子在黎光和聂志峰之间来回乱转,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简直要燎原了。   他拿胳膊肘疯狂怼聂志峰的肋骨条:“老聂……你跟我交个实底……”   聂志峰冤得想撞墙。   他看着场上那个正在做乔克塔的小姑娘。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虽然小姑娘长得像朵小白花,而聂志峰本人是个五大三粗的东北糙汉,但这俩人的发力方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滑速很快,膝盖和脚踝的韵律很好,装了弹簧一样的深膝,几下压步速度就起来了。   滑出时像是在冰面上“拖”了一下的呼吸感,扎实、干脆利落的深刃刀痕。   刀刃灵活地在冰场上滑着“花样”,单足滑过小半场——甚至是她第一次穿这双冰鞋。   她和聂志峰太像了。   耗时0秒猜出她的教练是谁。   哦,是自己啊。   诶,我有这么大个好徒儿,我怎么不知道呢?   聂志峰挠头,聂志峰转头,上下打量黎光妈妈。   确实不认识啊!   李教练捕捉到队长怀疑人生的目光,先行开始八卦:“姐!这孩子多大了?具体哪年哪月哪日生的?”   黎光妈妈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啊?02年的,就前两天,6月7号刚生日。”   两个教练同时低头,手指飞快地掐算。   聂志峰:2002年,2018年,是不是刚好不行?!6月7,诶,规定是7月1号前?吓我一跳,这是刚好行!   李教练:2002年。聂队今年25。倒推12年还有怀胎十月,他才13,不至于不至于……   殊途同归,两个教练一起舒了一口气。   此时,场上的黎光【美感:20】全开,开始尝试旋转。   先是甜甜圈,紧接着提腿,拉起一个完美的贝尔曼。   虽然穿着观感很一般的旧校裤,但她转速极快,姿态曼妙,有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聂志峰看着那个贝尔曼,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得意。   李教练在旁边幽幽地补刀:“柔韧性倒没随你?你当年那腰硬得像块铁板,别说贝尔曼了,你连蹲踞都差点蹲不下去。”   聂志峰恼羞成怒:“就你行?你这只会跳不会舞的莽夫jumper!”   他一巴掌拍在挡板上,扬声道:“行了!滑行不错!适应得差不多了吧?随便什么,起个跳!”   黎光掠过两人面前。先试了个最简单的1T。   稳。落冰轻盈。   又接了个1A。还行。   黎光默默地在心里叹气,太矮了。   好难适应这个身高,这点弹跳力……   “看着高度不行啊。”李教练那张碎嘴子又开始了。   黎光掠过,就听他在那叭叭。   “哎,十二岁了。这弹跳,有点悬。”   接下来是连续的4个2T,四个成了三个。   最后一个落冰不稳,黎光直接顺势摔倒,坐在冰面上滑出去两米,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拍拍屁股上的冰渣。   没办法。[力量:8]的惨淡数值,她根本没有足够的腾空高度。   完全是靠着起跳时摆臂带来的离心力,硬生生在低空把自己“拧”完两周的。   “跳个两周都这么费劲,以后怎么办呐?”李教练的声音虽小,但精准打击,“别浪费好苗子了,不如转冰舞吧。”   正在滑行的黎光,脚下一个急刹。滋啦——!冰刀在冰面上铲起一捧雪沫子。   她猛地回头,狠狠瞪了李教练一眼。   恨不得拼夕夕一刀砍他脑门上。   阴阳怪气的,说谁能滑不能蹦呢?啊?   怒气值MAX!   但愤怒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肌肉用。   ……哎,跳不高怎么办呐?   黎光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R·做题家]默默亮起了白光。   初中物理公式闪亮登场:   动能E_k=1/2mv^2。   (动能=二分之一质量×速度的平方)   物理告诉我们:把v(速度)拉满能增加动能!   黎光猛地转过身,蹬冰!加速!再加速!   不知疲倦的小马达滑过了大半个冰场,带起的风把她的刘海都吹成了大背头。   起跳!借着这股巨大的冲量,她猛地把自己扔到了空中。   2T——成!   2S——成!   2Lo——成!   黎光尝到了甜头。物理学诚不欺我!   她飞速蹬冰滑过半场,跳一个。再滑过半场,再跳一个。   一圈又一圈,2T、2S、2Lo、2F、2Lz……五种两周跳全成,成功率直接焊死100%。   李教练刚张开的嘴都没来得及合上。   还没完。黎光再次滑向远端,冰上的刀痕蜿蜒向前。阿克塞尔两周(2A)!   向前飞身!抬腿、收紧!   身体拧成一股紧绷的绳,转速稳、姿态正,落冰轻得像一片羽毛。   成了。   场边两个教练同时眼前一亮。   黎光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还得是2A顺啊!其他的两周跳,她总感觉习惯了模拟里的三周跳节奏,滞空时间太短,总有种“还没转完怎么就落地了”的憋屈感。   只有2A,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黎光像是彻底开了窍,越滑越顺,越跳越疯,蹬冰,再冲!   一个、两个、三个……五跳五成!   最后一个2A,她在起跳瞬间,鬼使神差地——把双手举过了头顶!   Rippon(举手跳)?!   挡板后的两个教练心都揪起来了。   一般的跳跃,是利用双手收紧抱胸带来的惯性加速旋转,身体收束,这样轴心才稳。   举手跳虽然好看,能把身体线条拉得像芭蕾一样修长……但那意味着重心移动,轴线更难控制,甚至会丢失一部分转速!   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黎光却是舒适无比。   这才是她练到精通的2A完全体啊!   落冰,依旧带着速度。她意犹未尽,没纠结,顺着感觉走,右脚刀齿猛地点冰——   2A+2T!   流畅衔接,干净利落,如德芙般丝滑。   她喘息着,笑着,眼里有光。   没休息,而是紧跟着一长段疯狂的加速。   挡板上的字在眼中模糊成一片,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仿佛要起飞的感觉……   单足滑过一道巨大弧线,阿克塞尔向前!   一个壮观的远距离2A,落冰瞬间,右脚狠狠点冰——   3T!   两个教练倒吸一口凉气,战术后仰。   力量8还是太弱了啊!这个3T周数不足,大概只能算个降组吧?   落冰不稳,但黎光熟练地凭借核心力量滑出几个圈,稳住了身形。   强行猛跳的代价是惨痛的。双腿像灌了铅,硬跳三周的冲击力让右脚脚趾传来剧痛。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血红,把黎光吓了一跳:晕就算了,怎么还视网膜出血了?   缓了半天,才发现是系统在报警。   【警告:体力槽10/100。】   【系统提示:体力透支到3以下将会强制休眠。】   翻译一下:宝,再跳一下你就要晕了。   黎光大喘气地滑回挡板边。双手撑着膝盖,肺都要炸了,脸白得像纸,汗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   缓了足足十几秒,她才缓缓抬起头,冲着李教练,气若游丝,但目光挑衅:“我?冰舞?够劲不?”   把李教练给气笑了,这闺女耳朵里装了雷达吧?隔这么远都听见了?   “劲,劲歌辣舞。”他拎着孩子的胳膊,防止她真的倒在地上,“等你啥时候正式进基地,咱接着奏乐接着舞?”   玩笑归玩笑,那样漂亮的滑行和旋转,走职业应该没问题。   能落2A+2T,少年组的名额应该稳了。   黎光蹭着挡板滑到出口,把冰鞋套上刀套,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想走特招。”   空气安静了片刻。   “特招?”聂志峰挑眉,语气严肃起来,“为什么?特招的要求很高,进队之后,拿牌子的压力也很大。”   “特招的训练补助的钱,每月多五百块。”黎光回答得理直气壮,顺便给旁边的妈妈使个眼色,“我家条件不太好,我爸开大货车,腰间盘突出都压迫神经了还在跑长途。如果不走特招,没有足够的补助,家里恐怕……很难支持我继续滑下去。”   “家庭条件不好?”聂志峰皱眉,“但花滑是个很吃钱的职业。”   音乐版权、编舞、考斯滕、冰鞋、冰刀、教练费。再加上异地比赛的车旅酒店费用,还有伤病的费用。   而女单的职业生涯又特别短,充满变数。   他一皱眉,黎光就知道,这老好人又要开始劝退了。   聂教就是这样,很为别人着想的一个人。   “我知道,但……”我不走职业,那是国家队的巨大损失!是花滑历史的倒退!   黎光勉强把这句过于凡尔赛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但教练,我想学花滑。”   聂志峰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沉默良久。   他唇线一抿,干脆利落一个字:“行。”   清晨6点,冰上基地。   黎光困得眼皮打架,跟一排小萝卜头队员站成一溜,集体滑大圈热身。   馆里就一块正经标准冰,除了少年组,还有青年组和成年组要训练。   黎光跟着少年组试训,只能排到早上6-8点、晚上4-6点这两个时间段的冰时。   “老聂,队末那个小丫头,就是你力排众议捞进来试训的?”旁边教练撞他胳膊。   聂志峰笑:“嗯,滑行质感你也看见了,不错吧?”   “啧,李明哲都跟我们说了,你私生女。”对方打趣,“我还说明哲这小子造谣,今儿个一看,嘿,一看一个准。”   聂志峰拍额头,一世英名啊……   “难度到哪了?”   “2A稳。”   甚至能举手你信不?甚至能举手连2T——这些聂志峰全藏心里没说。   同行是冤家,好苗子的底牌,不能全透了。   对面教练点点头,不以为意:“那可要赶紧冲3T、3S了,队里现在哪个没三周跳?”   聂志峰“嗯”了一声,心里门儿清。   照他的想法,这孩子出三周应该不难。孩子冰感绝佳,柔韧有余,但肌肉不足。   明显是之前营养没跟上、训练不科学。真给足条件,出三周只是时间问题。   冰上,黎光跟着队列滑着大弧线,逐渐清醒的脑子也开始盘算:   现在她安全无后患地聂志峰组,开始试训。   冰场费、冰鞋费、教练费、芭蕾课、体能馆、甚至饭钱,全给解决了,等于直接开通了冰上基地免费畅玩VIP月卡。   小学那边,因为她直接当场考出语数英三科296分,换到了老师和妈妈点头,顺利请了一个月的假。   目标很明确:   一个月后的黑省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7月3—6日。   这是全国赛前最重要的一战,届时冬运中心的省队教练全都会到场。   系统给的期限刚好卡上,简直是天选剧本。   更多模拟、更大舞台、更强对手——   黎光冰刀一蹬,往前猛滑半圈,眼底的光,比刚刚升起的太阳还亮。   她来了。 [7]省青少年锦标赛:仿佛真有一只蝶,停在她指端。   所谓的省级花滑青少年锦标赛,与其说是一场严肃的竞技对决,更像是一场期末考试后的大型团建。   八区冰场的休息区里,空气中弥漫着发胶、汗水和辣条的混合味道。   小学鸡们叽叽喳喳,家长们围着栏杆指指点点,教练们凑在裁判席互相寒暄,顺便毒舌地交流哪家的苗子又要长残了。   “吃吗?锅巴,香辣味的。”一只肉乎乎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是一把红油光亮的锅巴。   是她在少年组新认识的朋友,田甜。   这姑娘心也是大,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还在致力于把每一个竞争对手(和自己)喂胖。   黎光看着那把高热量碳水,忍痛婉拒:“不了,我还要控重。”   “哎呀,好不容易不用训练,出来放风,开心点嘛。”   旁边的林子月正在对着小镜子整理刘海,她看出了黎光眉宇间的阴云,十分豪横地拍了拍黎光的肩膀:“放松!反正今天男单和双人先比。咱们今天的任务就一个:拍赵乐那个显眼包花式摔跤的丑照。”   黎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大家都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但只有她,觉得自己走钢丝。   她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力量:10.7】   一个月前是8.0。双摇、蛙跳、陆地训练拉满,每天也就能涨0.1。   吃了无数水煮鸡胸肉,涨到了10.7。   距离稳定2A需要的15点,还差一大截。距离稳定三周跳需要的20点,更是遥遥无期。   10.7的力量去硬拼三周跳,成功率全看脸。   聂志峰对她有信心,完全是被她精湛的演技所迷惑。   如果这次进不了省队……系统任务失败,无法开启明年的模拟,她的前途可就真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林子月和田甜对视一眼,对这种优等生的焦虑表示无奈。   “要不,你去外面溜达溜达?”田甜建议ᴄᴛx道,“据说商场那边新开了个蹦床,你去蹦下?”   黎光像个游魂一样溜出了冰场。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那家熟悉的自助汉堡餐厅。   算算日子,此时餐厅还没有开始《首届大胃王汉堡挑战赛》,门可罗雀。   黎光摸了摸肚子。她吃了一整个月的黄瓜条、凉拌西红柿和鸡胸肉了,但[N·很曼妙]的“进食体力+1”效果,几乎没怎么触发过。   难道系统也嫌弃水煮菜?   “确实好想吃芝士汉堡啊……”   黎光盯着门口的海报,口水疯狂分泌。那种高热量、高脂肪、还会拉丝的快乐。   她一摸兜。脸垮了。只有两个钢镚,还是坐公交回家的钱。   不过,没钱有没钱的吃法。   “老板!”   黎光推门而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老板面前,双手撑在柜台上,像是在谈几个亿的大项目:“老板!想不想让你的店火遍全省?想不想让你的汉堡成为本市传奇?”   正打瞌睡的老板,呼噜一下清醒了。   “我是来谈生意的。”黎光一脸严肃,“我给你出一个绝妙的营销创意,包你火爆全城。作为交换,能不能给我……免个单?”   老板看着这个和柜台一样高的小姑娘,被她浑然天成的商业诈骗犯气质气笑了。   现在的孩子,为了口吃的真是好拼。   “行啊。”老板也是闲得慌,“你要是能说服我,我就信你的邪。”   黎光清了清嗓子,开始画大饼。   从“大胃王挑战赛”的手段,到联动报纸炒作,再到“雇一个美女大口吃汉堡做封面配图”的头图吸睛……老板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但是。   “你这小体格子,要吃十个汉堡?”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黎光,“……真吃得完?”   黎光咽了口唾沫:“嗯。”   能的吧?模拟里面她都吃下了。   十个双层芝士牛肉汉堡,像叠罗汉一样堆在黎光面前。   黎光拿起第一个汉堡,狠狠咬了一口。   芝士的咸香和牛肉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但是……系统毫无反应,还是没触发体力+1。   黎光有点愁。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看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难道真的是玄学?   她吃到第三个,感觉有点噎住的时候。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是个戴着眼镜的小正太,和老板有几分相似。萌萌的正太脸,莫名散发出一股小老头的气场。   他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拿走了黎光面前那座“汉堡山”最顶端的一个。   黎光:“?”黑店吧?服务员抢吃的?   “帮你吃。”眼镜正太动作优雅,嘴上嗷呜一大口,“老板是我爸。本店是自助餐,概不打包。我看你吃的越来越慢,明显是高估了自己的胃容量。为了避免浪费粮食,我帮你分担两个。”   黎光:“……”她刚想张口拒绝。   “不用谢。”正太补了一句,“虽然店里现在生意一般,但我爸手艺很好的。牛肉都是现绞的。”   “……”行吧。现在不是大胃王挑战,没有奖金,虽然有[N·很曼妙]帮忙消化,她没必要浪费美食。   “专心享受美食,是对食物最基本的尊重。”他一边咀嚼,腮帮子鼓鼓的,却还在说教,“愁眉苦脸的,期末考试考砸了?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   期末考砸了。黎光突然想笑。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钱但冲到店里暴饮暴食的小学生。   唯一的烦恼应该是成绩不好。   她突然释怀了。   她现在已经进了省队青训,有了聂志峰这样的教练,有了即使只有10.7力量也能硬刚三周跳的技术。   就算明天拿不到第一,她也能凭借“面子情”和潜力留在队里。   而且……这可是她的第二次人生啊。   上辈子当牛马辛辛苦苦猝死,这辈子才十二,能跑、能跳、能大口吃肉,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黎光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是北方夏天特有的清爽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桌面上。对面坐着个一本正经却又有点呆萌的眼镜小正太。   手里是香喷喷的芝士汉堡。正从事着“不务正业”,但闪闪发亮的花滑事业。   真好。活着真好。   她拿起汉堡,这一次,她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大口咬下去。肉汁四溢,快乐满分。   【体力+1!】   黎光双眼一亮,原来如此!   [N·很曼妙]的奥义原来是,要快乐地进食,才会加体力!   十五分钟后。桌上的汉堡被消灭干净(虽然有一半进了正太的肚子)。   黎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体力+10,连心里那个焦虑的黑洞也被填平了。   “哎,小老板。”黎光看着正在拿纸巾仔细擦手的正太,“你叫什么名字?”   “谢予怀。”正太头也不抬,还拿着纸巾,在仔细擦拭手指上的油渍。   谢予怀……没听过捏。或许下次模拟注意一下,这孩子有点意思。   “谢谢你安慰我,谢予怀。”黎光站起身,眼神清亮,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笑起来的瞬间,阳光正好打在她的侧脸。谢予怀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只觉得昏暗的餐厅突然一亮,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女孩身上。   蓬荜生辉。   “我叫黎光。”她语气轻快,“明天我在八区冰场比赛。你要是没事……要不要来看我拿个牌子?”   花样滑冰吧出现了新的热帖。   【壮哉我大黑省!八区冰场偶遇少年组比赛,直接被一个妹妹圈死了】   楼主:今天本来想去八区冰场蹭凉,结果撞上比赛,顺手看了两眼,人直接出不去了。   本来少年组里我是铁血甜甜粉,爬墙是不可能爬墙的……直到我看见这个小女单。   1L:无图无真相,楼主别光唠。   2L:我也在现场!是不是少年乙组那个小个子妹妹?她一出来,全场瞬间安静!   3L:蹲图蹲视频!   楼主:第二个是她,从赵乐教练博客扒的现场图,就是这个妹妹!   【附图:五张小选手合影】   5L:考斯滕看着挺素啊,没那么花里胡哨。   6L:颜值好干净!是淡颜小白花,眼睛亮得很,清冷又软。   7L:难度报一下?少年组现在卷成啥样了。   楼主:现场看的,3T(不确定有没有<)/3S/2A+2T   楼主:难度纸面不算炸,但现场观感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9L:……这难度配置,在少年组也就中等吧?   10L:坐等视频,坐等楼主被打脸。   11L:前排吃瓜。   楼主:看看我找到了什么!都给我点开看!不看真的错亿!   【土豆网:现场实拍巨幅视频】   13L:……我我我我好像要爬墙了。   14L:救命!我语文不好我先说:太美了!   15L:动作好干净!像冰面上掠过一道光。   16L:难度不高,但滑速好快,舒服到骨子里,看她滑完心情都变好了。   17L:颜还长在我审美上!冰清玉洁那一挂,小龙女小时候既视感。   楼主:啊啊啊啊啊!我之前没等分就先走了!   刚我问了另一个在现场的同好!我家宝这么点技术分,但她居然金牌了!金牌了!   我家宝宝直接拿冠军!   20L:等等,楼主在一楼说自己是铁血甜甜粉。   21L:大型爬墙现场,笑晕。   22L:楼上没看视频吧?点开就懂,这妹妹真的不一样。   好奇路人默默点开视频。   冰场中央立着个钟灵毓秀的小姑娘。   眉目清淡,干干净净,像是一弯冷月浸在水里。   敦煌风格的曲子,但是难得的安静款。   一声骨笛,极轻,极亮,穿透千年的尘埃而来。像一滴墨,无声无息坠入清水,晕染开来。   她原本静得像只收翅的鹤,脊背微弓,静处听风。弦乐一响,人便活了。蹬冰声清脆轻细,身姿轻盈,索性化作了一片羽,随风去了。   原本窃窃私语的冰场,突然就没声了。看她张开双臂,一个清远辽阔的燕式巡场。   风穿古林,云过远山,有飞天仙女,巡视人间。   琵琶声逐渐激昂,她在冰面上漾开波纹。膝部屈伸,跟随乐句的呼吸;指尖划过空气,似拨动无形的琴弦。   起跳,落冰,骤停。   不像其他人,在跳跃前有长长的前摇。她的跳跃非常自然,更像将音乐起伏在冰上具象化。   冰雾腾起,像是风掠过湖面的叹息。   结尾是一个蹲坐滑行。   整个人以敦煌坐佛的姿势单足滑行,如一尊流动的玉雕。手腕灵巧一转,指尖虚虚一拈。   仿佛真有一只蝶,停在她指端。   她闭着眼,就这么不急不徐地靠惯性滑过半个冰场,缓缓停下。   冰场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和光同尘。所谓神迹,不过如此。   风本无相,因她而有了形状。   23L:路过,刚点开视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自动修了几张壁纸。大家自取,不谢。   [图1:月下听风][图2:飞天巡场][图3:指尖拈蝶]   24L:耶,咱大天朝又随机出了一枚滑行流颜值挂!   25L:妹妹叫啥?我要开始蹲她了!   楼主:黎光!黎明的黎,光芒的光!记住这个名字! [8]特招:金牌都拿了还考察?赶紧的!把人给我塞队里来!   会议室里,乌云压城城欲摧。   “怎么搞的?啊?怎么搞的!”   冬运中心的领导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堂堂省队,金牌让俱乐部拿走了?你们带的什么兵?省队的脸呢?疼不疼?——你不疼我疼!”   众人噤若寒蝉。   黎光因为还在试训,编制根本没落地,挂靠的是本地一个老牌俱乐部。结果一不小心,把省队的正规军给灭了。   在场的裁判们更是默然,眼神飘忽,在桌底下疯狂抠手指。   天地良心,大家私心肯定是想护犊子的。但是……但是黎光那个表现力,真的有毒啊!   第一轮短节目下来,大家一看小分表,哎哟,这P分(节目内容分)给得有点太奔放了,简直是把她当成年组大魔王在给。   当时大家就偷偷约好了:不行,冷静点!自由滑必须压分!必须严谨!   结果自由滑一来,黎光爆种了,3T和3S都没有q(缺周90°),全Clean(全套零失误)。   而且那个滑行,那个意境,那个“神明垂眸”。   裁判A:我要是敢压她的分,简直是亵渎艺术!别人肯定会压,我松一点没事。   裁判B:这分没法扣啊,扣了良心痛。让他俩做恶人去吧!   裁判C:哦哦哦这个滑表,我已经被圈粉了。粉丝对正主手松天经地义吧?还有另外两人,我这点应该不影响大局。   著名的“三个和尚没水喝”定律之裁判版——“大家都以为别人会压分,结果全都给满上了”。   于是,黎光这个艺术水母,凭着那股子仙气,居然以0.4分的微弱优势,逆风翻盘,卷走了金牌。   “消消气,消消气。”聂志峰老好人地出来打圆场,“这里没外人,我就直说了,那是我带的孩子。这不是正在特招试训吗?孩子一颗红心向着队里,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领导一瞪眼:“自己人?你不早点把手续办了?”   聂志峰叹了口气,一脸无辜地看向旁边的李明哲:“嘿,这没办法啊。本来我想办的,但跳跃教练说,这孩子的三周不稳,硬条件不够,还得再考察考察……我是想签不敢签啊。”   李明哲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哥你说谁?我吗?我?   领导的眼刀瞬间杀向李明哲。   李明哲:“我……”百口莫辩。卒。   “胡闹!”领导大手一挥,“还考察个屁!金牌都拿了还考察?赶紧的!把人给我塞队里来!”   “烦死了一天天的,这成绩报上去,小分表难度那么低……不知道总局那边怎么笑话我们!”   领导的烦恼聂志峰管不着,他高高兴兴地领旨出门。   大厅里,黎光正在无聊地压腿,实际上是在盯着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发呆。   【倒计时:07小时15分钟58秒。】   看到聂教终于出现,黎光眼前一亮,飞速跑向他:“怎么样?我可以特批入队吗?”   聂志峰晃了晃手里的条子:“名额批了!特事特办,直接入队!”   哇!黎光一整个蹦起来!   天呐,她实在是太害怕倒计时被耗完了!就一个点头的事情,这帮领导开会怎么能聊这么久啊!   完全顾不上尊师重道,黎光一把揪住自家教练的衣袖,拖着他就往冬运中心的办公室跑:“快快快!教练帮我把运动员注册办了吧!现在!立刻!马上!”   聂志峰被拽得踉踉跄跄:“哎哎哎,慢点!这都快下班了,明天办也行啊……”   “不行不行,一定要今天!夜长梦多!”   她早就提前踩好点了,手续、资料,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聂志峰看着小姑娘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年纪不大,事业心倒是重得很。   注册室在二楼。长长的走廊两侧,挂满了冰雪项目的历史照片。   短道速滑队撞线后相拥的狂喜,双人滑托举时凝固的瞬间,冰球队挥杆怒吼的定格,冰壶选手凝神出手的专注。   还有高山滑雪、自由滑雪、单板、越野……   一张张照片串联起岁月,从老胶片到数码高清,从青涩面孔到传奇名将,金、银、铜牌的光芒在灯光下静静流淌。   一代又一代冰雪人,用汗水堆出荣光。   这里,是北方冰雪运动的心脏。   而在一众辉煌里,花样滑冰女单的区域显得格外狭小。   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两张前辈的赛场照:1994年利勒哈默尔、1998年长野两届冬奥会铜牌得主,红衣飞扬,眼神明亮。   那是中国花滑女单曾经抵达过的最高处。   黎光脚步微顿,回头望了一眼照片里的前辈,轻轻颔首,像是无声致意,又像是立下某种约定。   而后,她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北方冰雪的重心并不在花滑女单,现在它只是冬运中心版图里,不起眼的一小角。   等她,等她走出自己的路。   办事的工作人员是个大姐,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户口本、身份证、学籍证明、教练推荐表、特招审批单,没带齐的话明天再来。”   黎光赶紧把一溜的资料递过去,眼神热切地盯着教练递出那张特招审批单。   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倒是齐全,抬头扫了黎光一眼:“12岁,少年组,女子单人花样滑冰,特招是吧?”   “是。”黎光站得笔直。   这年头特招可不容易ᴄᴛx。说不定以后是个腕儿。   工作人员歇了怠懒心思,打开电脑,在键盘上一顿噼里啪啦。   “过去,站那个蓝布前面,拍个照,办证。”   黎光乖乖站到背景板前。抬头,挺胸,微笑。   镜头“咔嚓”一响。   不多时,工作人员把一张塑封好的小卡片推过来。蓝底白字,最上面是一行庄严大字:【华-国花样滑冰协会·注册运动员】。   “拿好,丢了补办麻烦。”   “谢谢。”   黎光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长期饭票,get!   聂志峰拍了拍黎光的肩膀,语气温和:“恭喜你,正式走上职业的道路。”   黎光握紧了那张卡片,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教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就在这时,视野中那个悬浮已久的红色倒计时消失,化作一行金灿灿的大字,在眼前炸开:   【叮——!】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少年自有凌云志,敢凭冰刃踏青云!】   【从草根试训到正式注册,你巧妙利用物理定律、硬核实力、打好了手上的每一张牌,逆风翻盘,金牌实至名归!】   【基础奖励:模拟次数+1。】   【额外奖励:精品抽卡次数+1】   黎光飞快扫了眼抽卡规则:   【白色N卡80%,绿色R卡19%,紫色SR卡0.89%,金色SSR卡0.1%,棱彩UR卡0.01%】   合着“精品”就是绿色几率多10%?聊胜于无吧。   熟悉的雪花特效在眼前飞舞,黎光闭眼抬手一探:“单抽出奇迹!”   没有任何意外。   熟悉的白色光芒。   她自我安慰:“没事,白卡也有白卡的用处……”   【N卡・我的钱包很不妙】   黎光:?   这名字……系统真的不是在嘲讽我?   她黑着脸点开描述,下一秒眼睛瞬间亮了:   【N卡・我的钱包很不妙】:冰场上与他人发生“友好碰撞”(无恶意、不犯规)时,随机获得对方当前财富值的0.01%-1%,(系统自动暗箱操作,对方全程不知情),撞大运式搞钱!   对不起统子,是我有眼无珠!   简直是【天选寒门】这个出身的究极配套技能。   不过眼下花滑队的人都对她挺好的,部分教练还有点清贫。   就算最多不过1%,黎光也实在不想抠这群人的钱。   可转念一想,要是遇到那种搞选手霸凌、欺负人的……黎光嘿嘿两声,眼里闪着“为民除害+顺便搞钱”的光。   聂志峰就看着这孩子捧着张运动员证,在原地傻乐了三分钟,嘴角就没下来过。   “傻孩子。”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走,吃饭去!今天拿了金牌,大大的争脸,教练请你搓顿好的。”   “不用!我妈妈在家做了饭啦!”黎光回过神来,跟上教练的脚步,“我妈在家炖了酸菜白肉锅,她说要一定要请聂教吃次饭,这次全都靠教练。”   “我也没做什么。”聂志峰挠头,“你自己找的音乐,编的节目。哎,你这冰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以后退役了,一定要当编舞师好吗?”   其实是你编的。在上次模拟里面,我们俩对着敦煌舞蹈的视频,抠了动作抠到半夜,才一点点磨出来的。   黎光莞尔一笑,拉着教练都衣袖摇啊摇:“反正回我家吃饭!我妈还炸了酥肉,哇想想我都馋!”   “不行,你马上要去全国赛!得克制点!”   “得嘞得嘞,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许说是我说的啊!田甜她前天在偷偷吃炸锅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酸菜白肉的鲜香裹着欢声笑语,氛围好得不像话。   夜色渐深,临睡前,妈妈提着一桶热水走进房间,淡淡的姜香在小空间里漫开。   黎光有气无力:“妈,我好困呀,能不能不泡了?”   “不行!”妈妈语气坚决,把她的脚摁到桶里,毛巾打湿,热敷她的膝盖,“你成天在冰场上,寒气都钻进骨头缝里了,现在不多泡脚,等你长大了,有你后悔的。”   黎光知道这关肯定逃不过,索性往妈妈身边蹭了蹭,黏糊糊地撒起娇:“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等你老了,我一定天天给你烧热水泡脚,比你现在对我还好!”   “小屁娃。”妈妈笑着,“我给你泡脚,又不是图你以后回报我。只是怕你以后遭罪。”   现在也遭罪。那教练说的什么?5点多就起床上冰,一边训练,一边还要学文化课,两头熬。   包吃住、每个月还有补助,这不就是份工作吗?女儿还没上初中,主意就大到给自己找了份工作。   “光光,如果以后训练太苦,就不学这个了哈。要是饿了、馋了,就给家里打电话,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给你送过去。”   “周末还是能回来的呀,就跟住校一样,又不是不回来了。”黎光看出妈妈的担忧,笑着安慰,“我等我以后拿了大奖,就给你买最好的护肤品,再让爸爸别开那破车受累了,回来在家给你做饭。”   妈妈眼眶微微发热:“妈不要什么护肤品,也不用你给家里挣多大面子,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滑冰能开开心心的,别受伤、别委屈自己。”   母女俩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贴心话,直到黎光困意翻涌,妈妈才收拾好东西轻轻带上门。   终于夜深人静,黎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点下了“模拟开始”按钮。   【开启第二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3/3):[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R卡·小镇做题家]、[棱彩UR·我全都要]】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二岁。】   【脑力max的精湛策略,搭配艰苦的奋斗,你拿下了省青少年金牌,你作为特招运动员进入了省队。】   【你意识到自己开始了模拟。】   【你知道自己的技术储备不足,开始死磕力量,进行跳跃训练。】   【7月中旬,你前往春城参加全国锦标赛。】   【此时的华-国全国锦标赛,女单没有分少年、青年、成年组,全都是混搭的。】   【只有标准属性要求的一半力量的你,3T和3S被铁血裁判标上了q,位列20名。】   【你并不气馁,想想第一次模拟的这个时候,你还在摆弄[焊武帝]呢。】   【现在已经提前抢到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你很满足。】   【你潜心训练,力量稳步增长。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你会花点小钱,利用[N·很曼妙]偷偷刷点快乐体力值。】   【“大胃王比赛”营销策略极佳,老板给你打了永久五折。】   【偶尔你会看到店里随机掉落的正太谢予怀,你发现他正在上初二,似乎成绩很好。】   【他提醒了你,你可是初中全科熟练度刷满的满级选手,除了冬奥要比,还有能比奥数。】   【你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个[N·五年高考]在手里。你回去找聂教,说自己要维持在公立初中上文化课。】   【你两边的成绩都不错,聂教答应了,只是叮嘱你不要耽误了训练。】   【这次你把[N·很曼妙]牢牢捏在手里,体重没有骤然上升,你陆续追回了所有三周,期待新赛季大放光芒。】   【第二年的6月7日,你13岁了。】   【新的一岁,抽卡时间到。】 [9][SIM2]JGP:看着国旗在异国他乡冉冉升起,你捂着嘴哭成了泪人。   【抵押前老板桃花运,试图抽取UR卡——】   【试图失败!】   【[N・鸽子摇]:耸肩、扭胯、脖子前伸,魔性乐子舞鬼畜又丝滑。看到[鸽子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或爆笑),对你的好感度随机+5~10。】   “统子,好感度能干啥?”模拟器外的黎光问。   【好感度高的话,会表现出对你的友好。比如说,观众对你好感度高,可能触发神仙二创、线下追比赛、赛场娃娃雨等行为。】   【选手对你好感度高,可能解锁“训练搭子”、“分享独家技巧”等福利。】   【裁判好感度高,可能在刃可抓可不抓、分可扣可不扣的时候……你懂的。】   一副墨镜凌空飞到了黎光脸上:行,我以后就是表演滑最闪亮的仔!   【是否调整已激活的卡?(模拟时,一年仅可调整一次)】   【你选择了否。】   【是张好用的乐子N卡,但现在正在模拟中,你的激活槽位有限。】   【2015-16的赛季开始,你现在拥有除了3A之外的所有3周。】   【33连跳你现在的力量还不够,但你已经把3Lz+2T、3Lz+2Lo练得炉火纯青。】   【全锦赛,你拿下银牌,站在了一姐杨慕琴身边。】   【队里很重视13岁且技术稳定的你,决定送你去练级。】   【你开始上B级赛:亚洲花样滑冰公开赛。】   【你的家庭支持不够,但体系帮你兜住了底,你和教练都来回机票、酒店都是报销的,甚至比赛期间吃饭都能报销,餐标还不低。可惜运动员不能在外面随便吃饭。】   【飞机延误、倒时差的痛苦、陌生的饮食。赛前,你拉肚子拉得虚脱,小脸蜡黄。】   【比赛中,3-2连跳失误丢分,但你在那个糟糕的状态下,硬是咬牙落稳了2A+3T。】   【虽然没有牌子,但那套《闲游》的绝美滑行,让挑剔的裁判记住了你。】   【因为颜值超高,且选曲《闲游》、《听风》极具东方韵味,你开始被国内粉丝自发安利到国际。】   【你注册了自己的ins账号,上传了一张粉丝做的壁纸。外网粉丝迅速加入,当日涨粉3000+。】   【一姐杨慕琴已经升到成年组,你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今年JGP(国际滑联花样滑冰青年组大奖赛)的名额。】   哇!她也是踏上了国际A级赛的赛场!   【第一站是米国站。你和聂教吸取教训,提前了一周飞到当地适应时差。】   【因为队里经费有限,聂教甚至是自费陪同的。】   【他的行李箱里塞满了挂面、榨菜、常备药,生怕你这个华-国胃在外面受委屈。】   【米国、加国此时没有太多同期小女单,几个远道而来的霓虹、欧洲小女单也因为时差和冰场适应问题,崩的崩、哭的哭。】   【而你,心态稳得像个老将。】   【没什么可怕的,模拟而已。】   【抱着这样的心态,你凭借着并不算顶级的难度,却用惊艳全场的表现力,拿下了铜牌!】   【初战即拿牌!】   【看着国旗在异国他乡冉冉升起,模拟里的你捂着嘴,在领奖台上哭成了泪人。】   屏幕外的黎光也红了眼眶。   好样的黎光二号!继续冲啊黎光二号!   【你好开心,聂教更是觉得一路贴钱贴时间都值得了。】   【你拿到了季军的奖金,整整1000米刀!】   【你毫不犹豫就转给了聂教,拜托他下一站继续陪你。】   【聂教乐呵呵地收下了,但他没好意思告诉你:这钱连这趟花销的1/3都不够。】   呜呜我的神仙教练!屏幕外的黎光被狠狠暖到。   【第二站是克罗地亚站。 】   【不幸,这个东欧分站,齐聚了霓虹、熊国、泡菜国的天才少女们,竞争极其激烈。】   【你的3周跳熟练度已经很高,但肌肉力量限制了你的上限。】   【此时的你并没有[N·转圈圈]的转速加持,节目中大量步法又不断消耗滑速。你的耐力训练并不多,只能勉强支撑你美美滑完自由滑里的7个跳。】   【国际评委可不像国内的教练们一样爱你,一旦摔了,他们扣分绝不会手软。】   【一旦出现失误,总决赛就彻底无缘。】   【要冒险上高级3-3连跳吗?】   屏幕前的黎光攥紧手指,陷入纠结。   一般来说,clean完成节目,会显著提升P分(节目内容分)。而她有【艺术水母】的加成,P分上是有优势的。   她赌自己的P分能把劣势拉回来。   【你选择了求稳,clean保P分。】   【你凭借超高的熟练度,稳定发挥,全程clean。】   【可拼尽全力,依旧不敌顶尖小将,最终位列第七。】   ……哎,要不下次还是冒冒险?这不就是看脸。   黎光有些懊恼。   【[欧皇附体]生效,在一些复杂的分站加减算数之后,你惊讶地发现,诶,自己刚好总积分第六!】   大奖赛略微复杂的规则:每位选手参加2站大奖赛分站,按名次换算积分:第1名15分、第2名13分、第3名11分、第4名9分……   两站积分相加后,取积分前6名,晋级年终总决赛。   【压线晋级JGP总决赛(巴塞罗那)!】   【还好中间有全国花样滑冰大奖赛,以及后续会有个十三冬(第十三届全国冬季运动会)。】   【国内的比赛你稳进前三,而且,拿牌子的话,主办方给奖金,队里又给奖金。】   【不然这钱稀里哗啦地流出去,谁顶得住啊。】   【你喜滋滋地收拾行李,准备去巴塞罗那的JGP总决赛!】   【为了备战总决赛,你回国加紧特训。强行练稳了3Lz+3Lo。】   【这可是基础分(BV)11.1的大招!*】   【此时,节目后半段有10%的分数加成。】   【可惜你不敢,你试过很多次,如果放到后半段,耐力不足的情况下,跳跃成功率会变低。】   【你始终知道自己选的是[艺术水母],时刻准备着用clean拿到P分暴击。】   【下一个目标是增强耐力,敢于放到节目后半段,并且拿下10%的分数加成——那可是1.1分呢!】   【世子之争,偶尔还能胜于0.4分!】   【再下个目标是开启3连跳,3Lz+3Lo+2T甚至3T,这样可以拿到12.4甚至15.2的巨巨巨分!】   【好了,打住,打住。】   【神奇的是,就算是能支撑高级33的力量,一直封印的2A始终熟练度停留在(99.9%),并没有解锁3A。】   【你想,可能3A要求的是更高的力量,或者是更均衡的加点……除了力量,你的耐力也不大行。】   【简而言之,虽然你有高级3-3,虽然你又一次Clean了。但你只拿到了第四。】   【聂教安慰你这是“铁牌”,明年还可以再来。但你还是很伤心,躲在厕所里哭了半天。】   【扼腕叹息!你的奖金长出了翅膀,飞!远!了!】   【不过,JGP总决赛是和成年组大奖赛(GPF)同期举行的。这意味着,你能见到那些传说中的大神。】   【成绩尘埃落定,你也放松下来。你在酒会上上蹿下跳,操着自己的初中满级的散装英语this这this那。】   【聂教很担心你的发育关,但你知道,你有[N·很曼妙],完全不怕捏~】   【你每天都在躲着他狂炫焦糖鹅肝。甚至用各种手段,偷偷尝起了鸡尾酒。】   ?吸溜,屏幕前的黎光也有点馋了。   【你端着酒杯,溜到阳台上正准备开喝。突然瞟到阳台角落那片沉重的阴影。】   【阿列克谢·沃克夫。俄罗斯现役男单,外号“沙皇”,目前的世界第一。】   【索契冬奥,他终结了日本名将冷泉朔的时代,夺下金牌。】   【他并不是冷泉朔那种细腻的表演派,而是靠力量征服冰场的暴君。】   【手握目前最高分的4Lz,拥有4T、4S、4Lo的恐怖储备。】   【此刻,这位金发蓝眼、眉骨深邃的“暴君”,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是一杯透明的……你不知道什么酒。】   【明天有男单自由滑的比赛,显然他是打算借酒精浅酌放松,但并不想浪费精力社交。】   【他很高,屋内灯光从侧面切下来,浅蓝眼睛像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   【他看着端着酒杯、嘴边还沾着鹅肝酱的你,挑了挑眉。】   【你下意识把酒杯往身后藏起来,脑子飞速旋转,憋出一句:“Hi!”】   【阿列克谢挑了下眉,用带着大舌头口音的英文开口:“是你吧,《听风》?”】   【大神居然看过你的节目!】   【你心里的小人手舞足蹈,脸上又迅速绷住,努力装出一副“我很成熟我不追星”的淡定模样:“是的,我叫黎光。”】   【“光,很棒的节目。”阿列克谢叫你的名字,发音有点奇怪,“不过,未成年人不可以饮酒?”】   【当场被抓包,没救了。】   【你飞快把杯子端到他面前:“送你。”】 [10][SIM2]世青赛:会3A,四舍五入等于顶流女单。   【“谢谢。”阿列克谢微微迟疑,伸手拿走了你手里的酒杯,轻轻搁在身侧的栏杆上,没有碰。】   【经过他人手的东西不能吃,这是所有运动员谨守的规矩。】   【万一尿检出点什么岔子,一辈子可就完了。】   【他的谨慎并没有让你伤心。】   【“你的跳跃看起来很crazy!”你拼命搜刮脑子里仅有的几个单词,认真表达崇拜,“4Lz!socool!”】   【阿列克谢蓝眼睛里带了点真实的笑意:“谢谢。你的滑行很干净,你这个年纪很少见。”】   【他沉默片刻,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滑行很棒,但你可能不会有高难度跳跃。”】   【那个but和not的发音咬得格外重,你听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你下意识追问。】   【“你没有塔……”他发出一个含糊又生硬的音节。】   【“塔……?”你茫然重复。】   【“塔……塔……?科……?Feeling?”他努力掰着单词,最后干脆蹦出一个俄语发音,“Чувство?”】   塔……塔科夫?……三角洲?……救命。   【你俩鸡同鸽讲,场面一度十分抽象。】   【你隐约意识到,这个词至关重要,说不定就是你突破3A、甚至未来冲四周跳的关键。】   【可你偏偏听不懂。】   【唯一听清的feeling,又虚无得让人抓狂——你对3A本来就没感觉啊。】   【你暗下决心:回去就开始学习俄语。】   【书到用时方恨少,嘴到蹦词才知笨。】   【“Nevermind.”他耸耸肩,不再纠结,“Goodluck.”】   【背后传来了聂教的呼唤声。可怜这位二旬老人带娃,一带一个头大。】   【你飞快对阿列克谢挥了挥手:“Bye!Tomorrow,fighting!”】   【你一溜烟跑回聂教身边,疯狂炫耀自己刚刚和“沙皇”阿列克谢说上话了!】   【第二天,你在选手专用观赛区,非常认真地观看阿列克谢的自由滑。】   【望着他腾空、落冰、一气呵成的四周跳,你对3A与四周跳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明悟。】   所以,突破3A的契机,是认真观摩顶级选手的跳跃吗?   抓住那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聂教被你这突如其来的追星热情逗笑,干脆给你买了一张他的选手卡。】   【表演滑时,你顺利拿到了阿列克谢的签名!】   【你还想再多搭几句话,可刚拿了冠军的他被人群团团围住,合影、采访、祝贺络绎不绝。】   【能拿到签名、远远说上一句加油,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   【终于回国了!你迫不及待找了英语老师和队里会俄语的老教练,把阿列克谢那天说的发音重复,询问意思。】   【但不知道是你记忆有问题,还是发音有问题。两个老师给出了各种翻译,都并不符合语境。】   【你从未如此想拥有一张翻译卡。不过转念一想,你有[R·做题家],俄语学起来应该没有那么艰难。】   【借着观赛时那一丝突如其来的明悟,你开始有目的地拆解动作。】   【如今国际花滑界,早已形成几大流派。】   【霓虹以冷泉朔为代表,滑行细腻、姿态优美,刃跳质量极高,3A普遍稳健。】   【熊国花滑如同他们的芭蕾一般,大开大合、爆发力惊人,堪称四周跳批发市场。】   【欧洲诸国,风格贴近法式芭蕾,或者说古典芭蕾:步法精致、用刃干净,旋转轴心稳、几乎零位移。】   【米国则是华裔、熊裔、欧裔选手混杂,加上楼上的冰舞强国加国的影响,风格多元到略显混乱。硬要说的话,风格偏向现代舞、表现力自由奔放。】   【鉴于3A临门一脚了,你开始着重逐帧分解、揣摩、模仿上代大将冷泉朔的3A,以及阿列克谢的3A。】   【冷泉朔的3A是教科书级别的纯刃起跳,深深的外刃,弧线干净漂亮,全靠核心力量和轴心硬顶起来。】   【阿列克谢的3A并不是这样。他会在起跳前横刃刮冰,再往上跳。从冰面的刀痕看,弧线末端会有一道明显的刮擦痕迹。】   【国际上,一般更推崇冷泉朔那种起跳方式,称之为edge起跳。而阿列克谢这种刮冰起跳,被称为Skid。】   【用你初中物理满分的头脑分析,Skid这种起跳方式其实蛮偷懒的:直接把向前的冲量,靠那一下刮冰全转换成向上的弹跳,省力又好使。】   【edge起跳的高飘远,“高”完全靠选手本人的腰腹力量。Skid起跳的高,主要靠这一下刮冰。】   【你的力量并不够。】   【所以你决定先摆烂,学Skid起跳。扣GOE就扣吧,3A基础分高达8分,比2A的3.3多一倍还不止。】   【何况,3A的身份象征拉满。】   【用“高级33”来筛选,国际上还能剩下一大片女单。但换成“3A”来筛选,顿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那几个顶流女单。】   【会3A,四舍五入等于顶流女单。】   【回国这点时间里,你苦练Skid起跳的3A,还让聂教给你上吊竿辅助。】   【你苦练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你无法平稳落冰。】   【结果旁边围观的少年组男单赵乐,先!学!会!了!】   【哇,你真的会谢!这找谁说理去?!】   【合着你千里走单骑突破技术,转头捧出了一个男单紫微星是吧?】   【不过赵乐还算有点良心,学会之后就跑来对你指指点点。】   【“膝盖不够深!”赵乐难得有像教练一样大小声的机会,“蹲!蹲!啧,你会不会蹲!”】   【你不禁当场回怼:“我会你个皮坨!”】   【过年前后,你拒绝走亲戚,在冰场上一泡一整天,一泡一整天,终于——3A,落冰了!】   【虽然十成一二,但你迫不及待放出了卫星。】   【毕竟有接近于神卡的[R·做题家]在,只要能落冰,熟练度刷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3月,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简称世青赛/JWC)开启。】   【拥有高级33和3A的你,理所当然地是第一顺位参赛人选。】   【匈牙利,德布勒森的赛场上,你短节目拿了62.5分,暂列第四。】   【3A虽然落冰带了点小瑕疵,但依旧让你原地出圈,备受瞩目。】   【国外媒体狂吹黑马,国内贴吧已经把你吹成未来一姐,队里更是对你寄予厚望。】   【只有你和聂教心里苦。现在的JWC场上有4个小女单拥有332连跳,其中2个霓虹小女单也拥有3A。】   【你耐力本来就一般,3A又是勉强上线,根本没体力加332。】   【压力大到爆炸,你只能偷偷出门炫点好吃的解压。】   【被聂教逮住了。】   【你居然想在大赛前独自行动,还想去偷偷吃东西。不怕吃到不该吃的?不怕吃坏了拉肚子?不怕出门被人撞了?聂教有点生气。】   【但他克制住了怒火,温和地让你等一等。】   【他找酒店,问到了一家当地的知名饭馆。你们都觉得匈牙利的炖牛肉味道不错。】   【真乃神仙教练,你想。我要给他供一个长生牌位。】   【有[N·很曼妙]加持,身材这块你完全不慌。】   【但自由滑这天,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早上就觉得不对劲。】   【你照往常一样,开始赛前六分钟练习(赛前给同一组的8个选手熟悉冰场的时间,简称六练)。】   【你试着今天的冰感,随意跳了一个3A。另外那个和你分到同组的霓虹小女单下意识看了你一眼,默默也回敬了一个3A。】   【你们两人的无声较量,赢得了大量的观众掌声。】   【可你转头时,差点被旁边的选手撞到。】   【水逆?】   【你拿着跳绳疯狂双摇、三摇交替,试图把霉运跳走。】   【这一天果然水逆。】   【你的自由滑,居然摔了!】   【而且不是摔在3A和33,而是摔在了3F上!】   【这动作你熟练度早就刷满了,古早时期才会错刃,现在怎么可能摔?!】   【……来不及查看面板了。你爬起来,龇牙咧嘴地继续跳,继续跳。】   【这一摔已经与领奖台无缘,除非前面后面所有对手集体连环摔。】   【但你不能因此就放弃比赛。你不能辜负你前面百次、千次、万次练习,不能辜负翻山越岭才来到这个赛场的自己。】   【你坚持完赛,但从ending pose上一下来,你直接瘫坐在冰面上,眼泪绷不住狂飙。】   【又疼,又委屈,又不甘心。】   【原本不摔的话,也许其他人也有失误,你还有可能争取一下台子。】   【要知道,第三名有奖金,第四名及以后,一毛钱都没有啊!】   【聂教没说太多大道理,只揉了揉你的头:“没事没事,正赛3A能成,已经赢过99%的人了。”】   【同组的霓虹妹妹完赛后,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你的后背,和你说了声“斯国一捏,干巴爹捏。”】   【国内贴吧满屏都是“摔这么痛也坚持完赛,真的太酷了”“黎光一滴泪,天上一颗星”,外网也有不少网友刷屏“这个小姑娘的3A值得掌声”。】   【你哭着看完颁奖,哭着拒绝表演滑。】   【你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   【大概是在冥冥之中,你模糊地感觉到了什么。】 [11][SIM2]冬奥:再次欧中!   【[N·很曼妙]卡只能保证你不长胖,可不代表你能躲过发育关。】   【身高在一点点往上窜,重心每天都在以你察觉不到的幅度偏移,可你的身体知觉,根本追不上这种变化。】   【你开始丢跳。】   【明明昨天还能稳稳落冰的跳跃,一觉醒来,就再也站不住了。】   【先是3F,再是你最引以为傲的3A和33连跳。】   【又过一个月,连32连跳没了。】   【别问31,31有什么意义?谁小分表里敢挂一周跳啊?】   【你的三周跳,突然之间,全都接不上了。】   【2016年,你14岁了。这一年生日,你对着长寿面许愿:来张神卡,拯救我的发育关吧!啊啊啊!】   【试图做法抽取UR卡——】   【试图失败。】   【[N・蒸↗️蚌!]:察言观色能力小幅提升。若成功猜中对方心思,可收获对方真心夸奖,并在解锁神秘小礼物(例:冻干零食)。】   这卡好像在阿列克谢那段场景还挺有用。   前提是,你得先学会俄语。   但现在卡槽紧张,先扔仓库吃灰吧。   【你没有更换激活的卡牌。】   【日子继续,你随后依次丢失了……3Lz,3S,3Lo。】   【技术如奶油般化开。】   【没逝的,没逝的……这也不是第一次经历发育关了。你安慰着自己。】   【但不大妙的是你长高的速度确实有点快。】   【队里给你测骨龄,发现你可能会长到160-167区间里。】   【保持健康的前提下,花滑女单其实越矮越吃香。】   【矮个子的骨头更少、更轻。同等肌肉百分比的情况下,跳起来省力太多。】   【这是简单的物理题。】   【虽然不胖,但你需要压身高。】   【你开始节食,因为轻微水肿,教练甚至控制了你喝水的量。】   【据说是芭蕾那边传下来的老办法,对身体有损伤。】   【可在成绩面前,好像又“不算大事”。】   【你的月经刚来两次,很快因为节食变得紊乱起来。】   【你知道急也没用,只能坚持训练,默默啃奥数、练芭蕾,顺便编下赛季的新节目。】   【努力是不会消失的,尤其是对[R·小镇做题家]而言。】   【去年比赛拿到的奖金,让爸爸终于能劳逸结合开车,腰突的隐患暂时压了下去,可风险还在。】   【你不想让他再累下去,拼命刷出了奥数省级金牌,可那点奖金,对家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好在这一次,妈妈不再为钱愁出白发。她快快乐乐地和你讨论新考斯滕的样式。】   【虽然队里包了你的考斯滕设计,但你更喜欢妈妈的想法。】   【妈妈被你一夸,立刻下单了19.9包邮的体服,又去市场扯了一大堆布料,说要给专业设计团队当参考。】   【布料不比钩针,缝得不对就拆,拆了再缝,她甚至自学了用热胶枪贴水钻。】   【成品意外地好看,很对味!】   【你和队里说想穿妈妈这套考斯滕上冰。嗓门没控制住,恰好被负责你考斯滕的官方设计师听见。】   【她当场心碎,直接粉转黑,偷偷拍了你训练的视频,发给小姐妹疯狂吐槽。】   【很快,“冉冉升起的新星黎光沉湖了”的消息,在网上越演越烈。】   【网上的批评纷至沓来:“瘦得像鬼,一点不健康!”,“你们就喜欢白幼瘦是吧!”,“肌肉都没了,三周跳都站不住!”】   【情绪激烈的粉丝,甚至会把你堵在学校门口,语重心长地劝你。】   【你解释一次,解释两次,可你没法解释一百次。】   【你在网暴的风眼中,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新赛季来了,你的新FS节目名为《微光》,很符合你的名字的一个节目。】   【但是降到了22连跳。你拼命跳出的三周,带满了各种符号。】   【聂志峰作为你的主力教练,被塞进来了两个徒弟。】   【他满心愧疚,可他是青训队长,没法拒绝。】   【你也知道,沉湖期的自己再占住这么好的教练,对他也是一种残忍。】   【两个小女孩甜甜地叫你师姐,腼腆地送给你好看的发带和手串。你却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   【你在国内的比赛艰难地拿到了第六。国际赛,队里派了另一个小女单。】   【你清清楚楚感觉到:你正在被花滑队放弃。】   【一点小事就开始暴躁,情绪总是翻涌着下不去。】   【你开始喜欢摔倒的时刻。此时你可以平静地躺在冰面上,冰面丝丝的凉气冷冻你的痛觉。你不需要思考任何事情,只用看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敏锐的你发现,这次是心理先扛不住了。】   【不行。再怎么样,也得先活下去。】   【寒假来了,明明是队里最忙碌的一个季节,你却闲得发慌。】   【赵乐俨然上赛季的你,飞来飞去,时不时带回一点异国礼物。田甜开开心心升了青年组,林子月退队回去安心读书。】   【你孑然一身,甚至没有人可以聊天。】   【你偷偷地去了谢予怀的自助餐厅。】   【两人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最近的破事。】   【他很认真地听你说第一次看到国旗升起的热烈盈眶,说起阿列克谢的压迫感和否定。】   【戴眼镜的少年安安静静听着,在你说渴的时候,递来一杯温水。】   【“我不能多喝水。”你笑着摆手。】   【“水肿会排掉的。”他好像装备了[N・蒸↗️蚌!],“在我这里,不要想太多。”】   【他听说你是奥数省级一等奖,认真说:“如果你真不想滑了,走文化课也一定很厉害。”】   【如果不是在模拟里,你可能真就这么选了。你默默想。】   【自助餐厅还是老样子。可仔细一算,你进省队、拿下3A和33、爆火、和阿列克谢聊天……所有惊天动地的事,居然只发生在短短一年里。】   【你很克制地没有多吃,你们两人只是一起分享了一个汉堡。】   【可还是被拍了,连餐厅名字一起挂到网上。】   【#沉湖女单黎光现身自助餐厅#】   【新一轮网暴,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你出门只能戴着口罩。】   【还好,你的身高终于稳定了。】   【157cm,比上次模拟少了整整5cm。】   【按照教练的说法,身高每长1cm≈体重增加1-2斤左右,那你相当于一把子永久减了5-10斤。】   【希望这一切,值得吧。】   【你开始重新练肌肉,涨力量。】   【虽然每天都感觉浑身乏力,需要调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从床上起来……ᴄᴛx】   【但跳跃一点点捡回来了。】   【3T、3S、3Lo……32连跳,唯独卡死在33连跳和3A。】   【你好像又学了一遍花滑,和一年前的自己遥相对望。】   【2017年6月7日,你15岁了。新的一岁,抽卡!】   【[欧皇附体]发力,抽卡成功!】   【[SR·人类的顶级理解]:生活就是人们吸入氧气后产生的幻觉。一旦你停止吸入氧气,这个幻觉就会消失。】   【[SR·人类的顶级理解]:主动使用,可对当前最大疑问获得1条关键线索。当前可使用次数:1(每年+1)。】   “这不就是白雪公主后妈的魔镜吗!”   黎光松了一口气。   太苦了啊,次次发育关沉湖,还好系统给了点希望。   紫色SR卡,出货率才0.89%,这就被她抽中了!   不过这也正常!   她作为秦始皇,焊武帝!还吃了这么多苦!   0.89%的紫卡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SR·人类的顶级理解】这个卡很关键。   黎光现在有几大疑问:   1.发育关到底是什么机制,怎么才能安全过去?   2.阿列克谢当年那句话,到底几个意思?   3.她怎么才能练出四周跳?   【你果断卸载[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换上[SR·人类的顶级理解]。】   【反正是模拟,而且也节食这么久了,你已经习惯了饥饿。没有因口腹之欲而发胖的担忧。】   【你要问什么呢?】   模拟停止,系统把选择权交给了黎光。   黎光看着屏幕里的黎光2号,叹了一声。   虽然自己的问题很多,但对于模拟中的她而言,最重要的问题只有一个吧。   【模拟外的你满腹疑问,但将提问权交还给了模拟里的自己。】   【你满怀感慨,眼泪几乎溢出眼眶。你感谢自己,千千万万次。】   【你迫不及待地问出那个问题:我需要提升哪些方面,才能重新稳定做出33连跳,甚至3A?】   【无论哪个黎光,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还能滑下去吗?”】   【还能滑下去,就还有希望。不能滑了,就只能成为下一个黎光的养分:利用剩下的时间刷俄语、高考的熟练度。】   【模拟里的黎光,拥有无限的斗志,并相信自己终将勇攀高峰——哪怕那个自己不是自己。】   【[SR·人类的顶级理解]给出了回答:想稳定33连跳甚至3A,你的力量、耐力不足。】   【太好了!】   【[SR·顶级理解]没有说不行,那就是行。数值嘛……你看着发育期自己掉的数值,确实现在爬升比较艰难。】   【如果说之前你一个月拼尽全力能薅出2-3点属性,现在的你每个月只能薅出0.5-1个属性。】   【这也是个疑问点,是发育期之后都这样吗?还是因为过度节食?】   【你默默记下,准备以后问它。】   【你非常努力地进行力量和耐力训练,但还是头很晕。33的落冰极度不稳,但这个赛季要开始了。】   【经历过上次模拟,你知道,队里正在归化海外华侨,骆映寒。】   【华-国花滑的女单,长期弱势,只有2个席位。】   【16岁要来了,你必须要在这个赛季拿下A级赛参赛资格,才能继续模拟。】   【就算上不了冬奥(OG),也可以上大奖赛、世锦赛或者四大洲。】   【退一万步,就是作为大奖赛的东道主,华-国那推荐1-2个本土选手的保底机会。】   【所以在骆映寒和之前的一姐杨慕琴之间,你至少要在某个赛事pk掉一个人。】   【摩拳擦掌中,2017-18赛季来了。】 [12][SIM2]4CC:你坐在台下,心跳快到要爆炸,又慌又期待地等最终排名。   【噩耗比生日先到。】   【你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冬运中心的领导专程找你谈话,语气委婉,态度却很明确。】   【如今队里归化了成年女单选手骆映寒,加上一姐杨慕琴,成女名额已经凑齐,中心建议你继续留在青年组。】   【——其实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去青年组大奖赛,而不是去成年组大奖赛。】   【更深一层的目的——说服你放弃冬奥名额。】   【领导耐心解释着青年组、成年组的规则:年龄在13–18岁之间的女单,只要技术分T分达标,可以在这几个赛季随意切换青年/成年组的比赛。】   【甚至在同一个赛季里,也可以同时报名青年组与成年组赛事的。*】   【唯一的限制是,成年组大奖赛GP和青年组大奖赛JGP互斥,只能二选一。】   【但其他的赛事,如世青赛和世锦赛,则完全可以双线并行。】   【关键点在于,冬奥年的大奖赛,相当于冬奥的预先热身。】   【成年组的压力、对手的强度,和一群小朋友过家家的JGP根本没法比。】   【队里希望去冬奥的两位选手,能完整经历一遍大奖赛的历练。】   【虽说可以以东道主国的身份再强塞一名选手(也就是你),但你知道,这意味着更差、更远、更需要倒时差、更花钱的分站。】   【和队里“不识抬举”的定论。】   【虽说冬奥会举办选拔赛,但……】   【是为了你,放弃辛苦归化而来的骆映寒,还是抛弃去年带伤参战世锦赛、拼尽全力为华国拿下两个冬奥名额的一姐杨慕琴?】   【聂教练私下找你,劝你眼光放长远。】   【“平昌冬奥谁都向往,但目前来看,她们俩的状态确实比你更稳定。”】   【你很久没有和聂教好好谈心,没想到他一开口,竟是帮着队里来劝你。】   【“留在青年组打JGP和世青,反而进可攻退可守。”】   【“虽然没法去冬奥,但我会帮你争取四大洲锦标赛(4CC)的参赛席位。”】   【冬奥年,4CC、冬奥、世锦赛赛程排得格外密集,间隔不足半个月。】   【要冲冬奥的选手,基本都会放弃前面的四大洲,保留体力、避免伤病。】   【你在心里默默盘算一番,终于松了口。】   【以你现在的技术储备去平昌冬奥,无非就是15名开外,上一下电视,获得一些“不争气”、“她已经尽力了”的评价。】   【在模拟中,你最关键的要义就是苟,苟每年的抽卡机会。】   【青年组年龄上限是18岁,JGP又属于国际一级赛事,在系统的结束模拟条件之中。】   【你完全可以借着年龄优势,在青年组一直比到2020–21赛季,再多抽三次卡。】   【发育关已过,[SR·人类的顶级理解]也给出了答案。说不定你能慢慢积攒力量、耐力数值,把自己的技术难度堆上去。】   【做通了你的工作,队里众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2018.6.7,生日到,翻牌子——】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N卡·开始理解公鸡,早起然后尖叫]:3点起床看米兰直播,6点看完只想尖叫。只要早起,立刻强制清醒,不犯困、不神游、不赖床。】   【对现在的黎光来说没有什么用途。】   【计划赶不上变化。】   【生日之后,你突然收到通知:最快速度,收拾行李立刻前往首都集训。】   【“怎么回事?”你问聂教。】   【“……杨慕琴被撞在冰上了。”聂教一脸愁容,“髋关节骨折,现在动不了了。”】   【说来残酷。】   【对花滑男单女单而言,如果真要发生碰撞、非要骨折不可,最好的部位是手臂、肋骨、锁骨甚至是脸上。】   【腿部关节、髋关节这种要命的位置一骨折……就彻底上不了冰了。】   【莫名其妙间,矮子里面拔高个,手里握着3A卫星的你,又重新变回了冬奥人选。】   【轮到你去成年组大奖赛,磨练技术与大赛心境。】   【你前往首都集训,特地抽出时间去医院看望杨慕琴。】   【她整个人浮肿得厉害,躺在床上蔫蔫的,毫无生气。】   【她是经历过索契冬奥的“小老将”,身上早已是伤病叠伤病,状态并不算好。】   【之所以一直咬牙不肯退役,就是为了再拼一届平昌冬奥。】   【结果命运苛待她如斯,偏偏这个关键节点,髋关节脱位合并骨折。】   【这种骨折少说也要三到六个月才能恢复,何况是髋关节这个位置,恢复期连正常走路都困难,技术铁定丢一大截。】   【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虎视眈眈、随时能顶上的你。】   【在芬兰埃斯波摔倒的那一瞬,她已无缘平昌冬奥。】   【杨慕琴本就是清冷又倔强的性子,此刻那股强撑的精气神,彻底散了。】   【你看着她,只觉得她像极了病中的林黛玉,只剩一缕摇摇欲坠的幽魂。】   【“是怎么回事?”你握住她的手轻声问。】   【她抽回了手:“只是一次普通的六练碰撞。”】   【她目光凉薄地扫过你,语带嘲讽:“何况,这对你来说,不是件好事吗?”】   【你看着别过头的侧脸,心里清楚,这是她在婉拒你的示好。】   【让病人对“替代者”和颜悦色,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你私心是想帮她的,但集训更不能耽误。你打算?】   【1、热血漫展开:强行掏心交朋友,我来帮你讨公道!】   【2、卷王求生:安慰她,抱大腿,偷偷学习前辈的技术和经验。】   【3、理智路人:尊重姐的边界,不添堵,悄悄撤退。】   模拟暂停,等待黎光选择。   3倒是最省心,可也省心得太没追求了。   1的话,以模拟中的黎光目前的能量,可能帮忙说话也无济于事。   思来想去,还是选2最划算。   就算杨慕琴不一定愿意教技术知识,老将身上总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冷知识经验包,指不定哪条就能救自己一命。   毕竟意呆利居然能刷新出“夺刃领奖台”,精准坑杀所有团体赛前3这种事情,正常人谁想得到?   (插播一个专门换了备用刀、还摸了一下台子的木原微笑。)   【你选了2。】   【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拒绝,你温柔开口:“慕琴姐,你一路拼到现在,真是辛苦了,队里都记着……”】   【听了你一箩筐安慰,杨慕琴依然冷若冰霜。】   【你也不尴尬,随便聊了几句闲话就安静退场。】   【医院和花滑训练馆不过3公里距离,你每天下训没事就往她病房跑,陪着一起吃饭唠嗑。】   【慢慢你才发现,除了你、她的主教练和护工,基本没人来看过她。】   【她是冰二代家庭,爸妈早就离婚了。爸在国外做生意,妈留在东北陪弟弟训练。】   【按她的说法,她弟身高预测很夸张,正在纠结去冰舞还是双人滑。】   【杨慕琴自己也很高,167cm的身材,给跳跃直接叠满地狱难度。】   【据说这还是发育期猛猛节食、硬压身高才压下来的结果。】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你一开始就是想来套点花滑干货的。】   【可能是因为感谢你陪她聊天,她没藏私,真就把自己踩过的坑、悟出来的野路子,甚至训练里的小技巧,一点点透露给了你。】   【有了她的经验buff加持,你的高级33连跳,成功率直线上升,稳在70%左右。】   【你投桃报李:“慕琴姐,等你好了,我教你3A,包教包会!”】   【她轻轻摇了摇头。你心里清楚,她大概率平昌冬奥后就要退役了,根本熬不到下一个四年。】   【“真羡慕你啊。”知道你居然还拿过奥数奖牌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这也是个‘奥’呢。”】   【很久以后你才反应过来,她那句话到底在感慨什么。】   【她是冰二代,从小一条路走到黑,几乎没在功课上花过心思。】   【她羡慕你有退路,而她,除了滑冰,一无所知。】   【“我这才省级一等奖,一抓一大把的那种。”你连忙宽慰她,“慕琴姐,你可是拿过全锦七连冠的人啊。”】   【“不过也被骆映寒终结了。”她恹恹地补了一句。】   【同行本就是冤家,她不喜欢骆映寒太正常了。骆映寒也从头到尾没来医院看过她一次。】   【拿到队里全力支持后,你正式出征两站大奖赛分站。】   【华-国杯主场作战。短节目求稳上2A,67.70分。】   【自由滑第一个3A直接摔出五里地,裁判疯狂海底捞都捞不起来,拿到131.10分。】   【总分198.80,排名第4。】   【莫斯科站,短节目继续稳2A,65.23分,但对手全是大将,暂列第7。】   【自由滑3A强行用脚腕扭住没摔,但严重存周被判降级成2A。但“艺术水母”P分突然爆发,132.71分直接冲到第三。】   【但总分依旧不敌主场优势作战的众熊国萝莉,排名第六。】   【你此时的俄语已经达到基础入门水平,试图和阿列克谢搭话。】   【但沙皇全副心思都在冲击第二枚冬奥金牌,并没有心思注意一个普通的异国第六。】   【你只好乖乖扮演沙皇粉丝。】   【大奖赛分站赛完毕,你未能晋级总决赛。】   【看完你小分表上的一堆符号,杨慕琴坐不住,来冰场亲自教你。】   【“7跳7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突出的?啊?”她拄着拐杖,站在休息区骂你,“我请问呢,QQ糖同学。”】   【明明是被骂,但你给她一个拥抱,腼腆地笑了。】   【你们一点点抠掉频频被标e的F跳用刃,又研究怎么在稳定单跳里加各种前摇进入步法蹭GOE。】   【杨慕琴指导得太细致,聂教甚至有点想退位让贤,欢迎她加入教练组。】   【杨慕琴淡淡摆手:别介,国家级健将在役补助更香。】   【圈内人都懂,4CC是有魔咒的——拿了4CC冠军,冬奥必拉胯的“玄学”,已经在一众选手(主要是霓虹选手)身上反复验证。】   【骆映寒因为赛程太紧放弃4CC,但你一看大神们全跑路,当场抱着捡漏心态冲了。】   【台北小巨蛋4CC,你自由滑3A不出意外又炸了。】   【你这3A,训练里30%成功率,六练能冲到40%,一到正赛成功率直接归0,欧皇附体附了个寂寞。】   【也不知道这天裁判手怎么这么松,你的“艺术水母”导致P分直接杀疯!】   【你直接刷出个人生涯最佳!】   【短节目69.34,自由滑134.63,总分终于突破200大关,来到了203.97!】   【看到得分那一刻,你在KC区直接激动哭了。】   【后面还有好几个强敌没上场,你坐在台下,心跳快到要爆炸,又慌又期待地等最终排名。】   【电视另一头,杨慕琴的病床上摊满了对手的小分表,所有能把你算到第四的可能性,全被她揉成团砸在了地上。】   【“靠!”杨慕琴烦躁地又揉掉一张纸,“我要是有她学数学的脑子就好了!”】 [13][SIM2]平昌:体育新闻的头条,是你止不住的泪水,和对面冉冉升起的国旗。   【焦急的等分中,你的心悬在嗓子眼,肚脐眼像被人一直扯着,不敢松气。】   啪——   黎光的面前,漫天彩带骤然炸开!   【2017-18赛季的4CC,你排名第三,获得铜牌!】   【恭喜你,拿下第一枚国际A级赛事铜牌!】   【从2015-16赛季第一次站上JGP分站领奖台、拿到铜牌开始,这是你职业生涯第二块国际赛奖牌。】   【曾是万众追捧的天才少女,又被狠狠抛下的你,以身涉水,在发育关的沉湖里几乎溺亡,硬是屏着气,一步一步往前熬。】   【你走啊走,熬啊熬,熬过遗憾与叹息,熬过白眼和非议,熬过无数个自我怀疑、自我厌弃的日夜。】   【终于在此刻,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体育新闻的头条,是你止不住的泪水,和对面冉冉升起的国旗。】   【“噔噔噔噔!”回到首都,你第一时间举着铜牌冲到杨慕琴面前,亮得晃眼,“看!”】   【她飞快按灭手机,你余光一瞥,看到屏幕上残留的微博界面。】   【“姐,别理网上那些话。”你往她身边靠了靠,“他们就动动嘴发泄戾气,你往心里去,气坏自己,我找谁帮我抠跳跃?”】   【你知道,网上有很多刺耳言论,说杨慕琴仗着前辈身份压人,如今伤退让位,才给了你出头的机会。】   【你发过驳斥,晒过合照,采访里一遍遍地强调她对你的帮助、你对她的感激。】   【无济于事,依旧有人阴谋论,说你是被迫营业。】   【你只好宽慰杨慕琴。】   【“这不重要。”杨慕琴云淡风轻,“现在最重要是你的冬奥。”】   【说着她又烦躁起来:“哎!你那3A。”】   【这是华国女单,第一次将3A放上奥运赛场。偏偏你十跳九空,唯一成的那次不在OP(公开训练),就在六练。】   【“能咋地,练呗。”你倒是很无所谓。】   【空了就空了吧。你要是能抵押寿命让它成,你也是愿意的。可惜就是没有抽到这种卡么。】   【何况,就算3A成了,你也上不了领奖台。】   【你的P分虽被“艺术水母”强行加成,但QQ糖小姐七跳七抓的战绩,太容易被搞分数了。】   【何况冬奥赛季,裁判证都在天上飞。各国裁判把小分表打成红红绿绿股票图,抱着“干完今年不干了”的姿态在给本国选手搞分。】   【上不了台子,第四名和第20名也没有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奖金有区别。】   【但你此时已经清完了一波比特币,手上终于有了点小钱。】   【劳逸结合的爸爸终究还是坏了腰,你如果要在国家队长期发展,就把他和妈妈都接来帝都。】   【希望老爸来了首都,也别坚持跑滴滴。】   【一天天的训练过去,终于到了冬奥的日子。杨慕琴给你去雍和宫求了事业符,和你妈的平安符一起,陪着你落地平昌。】   【可惜,紫色的赛场上,你FS的3A依旧摔了。】   【这是什么4CC诅咒?全国的滑丝一阵扼腕叹息。】   【总分跌到了192.08,位列第8。】   【好像很一般的成绩,但首先,骆映寒摔得有点惨,她在第19名。其次,之前杨慕琴最好的成绩是冬奥第11名。】   【继二十年前那枚铜牌之后,你竟刷新了华-国冬奥最佳女单成绩。】   【男单赛场,赵乐也稳稳跻身前十,与你不相上下。一时间,所有媒体的目光都聚焦在你们身上,快门声此起彼伏,连风里都裹着几分少年意气的欢喜。】   【比赛尘埃落定,你没有收到表演滑的邀请,此时一身轻松。】   【于是你在奥运村里漫无目的地徘徊,只为撞见刚摘下第二枚冬奥金牌的阿列克谢・沃克夫。】   【这段日子被高强度训练填得满满当当,根本没多少空闲让你恶补俄语。】   【可你心里却莫名笃定:只要再和他好好聊一次,就一定能解开他当初留下的那句谜语。】   【阿列克谢・沃克夫太过耀眼,出入皆有保镖随行,出席活动便被人群层层围住,远如星辰,遥不可及。】   【你只能站在纪念品商店里,攥着他的明信片,怔怔出神。】   【“哦,光。”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还是想要个签名吗?”】   【你一回头便撞进他湛蓝色的眼里。他的眼睛更深邃了,像寒静的深海,光华内敛。你心跳加速,刚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他却先一步从身后轻轻扶住你的胳膊,不动声色将你护向内侧,避开了迎面冲撞而来的人。】   【“表演很灵动,可惜3A没有成功。”他垂眸望着你,聊起你的节目,“你的小跳很妙,像小鹿一样。”】   【“比不上你的节目里,那串辽阔又锋利的刀齿步。”你用尚显生涩的俄语回应。】   【他眼底掠过一丝微讶,随即漾开浅淡笑意:“哇,你的俄语,说的不错。”】   【你们并肩走到收银台,他借了一支笔,落笔竟流畅地写出你的名字。笔尖微顿,他抬眼看向你,多写了一句话,安静地签完了全名。】   【To 光:下一次,在更高处相见!阿列克谢·沃克夫。】   【你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已微微颔首道别,转身汇入人群,没给你再多靠近的余地。】   【终究是没缘分,你想。还是得耗费一次[SR·顶级理解]的机会,解开他的谜题。】   【手机忽然震动响起。你手里还握着为杨慕琴挑选的冬奥纪念手办,心莫名一跳。】 [14][SIM2]慕琴姐姐:哦哟,谁能12岁拥有3A?原来是她呀——   【风轻云淡。平昌冬奥村里,处处是赛事落幕的松弛。】   【但这份平静,被一个跨洋视频通话彻底终结。】   【画面接通的那一秒,你的血液瞬间倒流——远在国内的杨慕琴,正站在天台的边缘,冬日的风吹得她的病号服猎猎作响。】   【“慕琴姐你冷静!”你对着手机咆哮,恨不得顺着网线冲回去。】   【“真好啊,黎光,你是新生的希望……我这身本事,总算能帮你圆梦。”她脸色惨白,声音轻得一碰就碎。】   【“别扯这些!我不接受!”你急得眼泪狂飙,“你今天要是敢往下跳,我……我明天就从平昌的食堂顶上跳下去!”】   【你一边狂喊,一边疯跑去找聂教。】   【一阵兵荒马乱的远程救援后,医生和教练终于破门而入,把清冷女神像拔萝卜一样从天台边缘拔了回来。】   【你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她平时看着多正常,怎么心里却憋了这么大的委屈?】   【要是之前你选择默默离去,她怕是……】   【杨慕琴的命保住了,但真相却残忍得让人窒息。】   【并不是因为看着黎光的奖牌眼红,她的自毁是因为绝望。】   【那场让她直接退役的骨折,根本不是意外——是梅・坦雅蓄意冲撞。】   【“是坦雅布的局,她想推倒竞争者维达。维达躲开了,我却被卷了进去。”杨慕琴的遗书被翻了出来。】   【可坦雅作为美国女单第一,不仅毫发无损,还刚在平昌拿了铜牌,正披着国旗接受闪光灯的洗礼!】   【但ISU却只想息事宁人,把这事当成杨慕琴伤病后的心理疾病。甚至,海外对此事根本没有新闻报道!】   【偏偏光看官方六练视频,确实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一切都像意外。】   【“统子!在吗?”你在脑海里疯狂拍桌子,“我能提前使用[SR·顶级理解]明年的提问机会吗?”】   【系统:提前透支明年的机会,[SR·顶级理解]将在本次模拟的剩余时间里被封禁。是否确认?】   选择留给了屏幕外的黎光。超c跳跃的秘密,平稳度过发育关的办法……[SR·顶级理解]实在是神卡,但。   但,她不能让这样好的慕琴姐姐白白蒙冤。   【“确认。”黎光抬眼,“告诉我,怎么找到坦雅推人的实锤证据。”】   【多个六练监控从冷门角度拼接还原,完整拼凑出坦雅犹豫、测算角度、蓄意冲撞的全过程。你当场化身互联网战神,毕生词汇量全用在了最犀利的阴阳上。】   【赵乐与华冰协第一时间转发,三千滑丝在国内外的社交媒体上大声疾呼。】   【米冰协本想装死控评,压下热度。可谁也没料到,你的帖子被阿列克谢转发,还配了一张极具嘲讽意味的俄语单眼皮表情包:👁_👁。】   【熊国冰协一看:哟呵?老对手爆雷?那还等什么!抄起伏特加和键盘,直接把话题顶上热搜:#冰上碰碰车,今日正式营业!#】   【霓虹、欧洲各国冰协纷纷下场拱火,顺便拉踩一波美国选手的粗糙滑行。】   【好家伙,这下ISU官号评论区瞬间变成扯头花修罗场。】   【米冰协在群殴之下抱头鼠窜。ISU官员望着疯涨的热度,愁得头发一把把往下掉。】   【终于,在铁证如山和各方势力的疯狂倾轧下,ISU做出处罚:梅·坦雅,禁赛3年。】   【“3年?”你带着全球吃瓜群众继续冲锋,“她毁了一个运动员的一生!必须终身禁赛!”】   【被逼急的坦雅破防:“就算我确实是碰了她又怎样?你们自己去摔一下试试,能伤成那样吗?!伤势严重是她自己骨头脆,现在拉我垫背?!”】   【坦雅是在不要脸地洗白,但这句话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你。】   【杨慕琴伤叠伤,超负荷训练叠加持续性节食。那次撞击,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悲剧,一半是坦雅的恶毒,一半是被透支的身体。】   【但这并不妨碍你抓住她的自爆,直接把她喷到道歉、赔偿、永久禁赛。】   【风波过后,阿列克谢等人联名提议,由你顶替坦雅,站上最后的Gala表演滑。】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你在护栏边对他颔首致谢。】   【“坦雅的极端粉丝,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你。”阿列克谢湛蓝的眼轻轻一眨,语气却很温和,“你是花滑选手。用一个真情实感的节目,去还击所有恶意吧。”】   【“接下来登场的,是中国女单选手黎光。”】   【此时的杨慕琴,一定在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她吧。】   【笛声响起,清透如琉璃,像晨雾刚散,云海铺开在群山之上。】   【你选了她之前短节目的曲子,《云破日出》。】   【冰刀划过冰面,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盛世晴空、山河无恙、岁月温柔。而你将继承她的意志,一直一直滑下去。】   【你起跳,腾空,轴心收紧。】   【一个舒展干净、高飘远的3A(阿克塞尔三周跳),稳稳落定!】   【你单足滑出,双手优雅地扬起,对着摄像机镜头,绽开一抹明亮到刺眼的笑。】   【全场掌声雷动。】   【然而,正义的代价,极其昂贵。】   【你亲手撕下了坦雅,米冰协彻底记住了你。从此,你迎来了漫长、黑暗的打压期。】   【你的GOE被拿放大镜找茬,F跳用刃稍微偏一点就是叹号,落冰微晃便被狠扣。P分更是明显,米系裁判的分数能和其它人相差十分。】   【他们把计算器摁得直冒火星子,一次次阻止你登上领奖台。】   【铁牌,铁牌,还是铁牌。】   【但你没有认输。你接过了杨慕琴的担子,成了华-国女单名副其实的“一姐”。】   【靠着时灵时不灵的3A,卫星但从未出现的4T,你在风雨飘摇中,死死撑起了女单的门面,没让名额掉下去。】   【一晃,到了米兰冬奥周期。】   【你21岁了。因为拼命跳3A甚至4T,已经是个浑身伤病的“老将”。】   【你疲惫不堪,而你的身后,国内终于涌现了天赋异禀的小将。她跳得更高,滑得更轻,未来比你更明亮。】   【为了不连累无辜的后辈,在一个平静的下午,21岁的你主动递交了退役申请。】   【模拟结束。】   黎光轻轻叹了口气,漫长如一生的模拟,终于走到了结算的这一刻。   她的眼睛亮起来:结算!抽卡!加点!   哦哟,谁能12岁拥有3A?原来是她呀—— [15][SIM2]结束:那不是三周!那是4T!是见鬼的四周跳啊!!!   【模拟评价:B-】   【本次模拟评价:无冕之王。】   【一刃劈开长夜暗,此生虽败亦为王!】   【从发育关沉湖到4CC的历史成绩刷新。舍弃神卡为前辈讨回公道,你以血肉之躯硬刚恶劣打压,死死撑住了女单的至暗周期,直至米兰周期的新星璀璨,你为护后辈昂首退役。未曾加冕,却已是真正的传奇!】   【获得称号[你还求上了]:遭遇冰场霸凌、恶意冲撞、背刺暗算时,自动触发反制气场,所有人默认小幅偏向你。】   【获得称号[ISU,其实我戴着金牌滑]:公开质疑、抗议ISU高层决策时,全球冰迷、选手声援+40%,多国协会暗中支持概率大幅提升,ISU官方拖延、装死、和稀泥效果无效,必须正面回应。】   为了杨慕琴,这场模拟几乎没牌子。但这两个称号,含金量早已胜过一切。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R卡·人类的顶级理解]、[R卡·最后一舞]、[R卡·五环五牌]、[R卡·36正当打!]、[R卡·娘们要战斗]、[N卡·红包玄学护体]、[N卡·鸽子摇]、[N卡·蒸↗️蚌!]、[N卡·开始理解公鸡,早起然后尖叫]。】   黎光快速扫过最后几年抽到的卡牌,目光最终定格在最下方。   【能力继承:】   【旋转、步法晋升至国际级。】   【跳跃:解锁3A(Skid刮冰起跳法),高级33连跳(3Lz+3Lo)。】   【其他技能:初中奥数(精通,46%),高中课程(普通,68%),俄语(普通,22%)】   【根据评价,给予12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深夜的小床上,黎光攥紧自己十二岁纤细稚嫩的手掌。   面板上12点自由属性点,对比她那惨不忍睹的10.5力量,仿佛在发光。   是时候当狂战士了!   不过她依旧保持着冷静,决定慢慢加点。要是睡一觉起来,她突然爆衣长出八块腹肌,第二天估计会被送去中科院切片研究。   “每天加一点,细水长流,主打自然发育。”   清晨,冰场寒气未散。   黎光一把拽过旁边灵魂尚未归位的李明哲:“上钓竿!”   李明哲被她吼得一哆嗦:“不是……大清早的,你这段时间吃火药了?”   消息传开,冰场早已波澜不惊。   这个月黎光死磕3A,硬生生让大伙从激动看成了日常。大家端着豆浆淡定看戏。   “哟,黎光又上吊(竿)了。”   “精神可嘉,可物理定律不答应啊。”   片刻之间,冰场边还是围了一圈人。   聂志峰默默挤到最前面,虽然觉得没戏,但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赵乐原本在旁边练着燕式平衡,这会儿干脆单腿立在冰上,像只看戏的圆规。   “准备——走!”李明哲握紧钓竿的绳索。   蹬冰、发力、腾空!   啪叽——摔。   再来!   啪叽——又摔。   “刚来那下连老三样都稳不住,还想3A?”   “摔来摔去,大地之母。”   还没等黎光发作,李明哲先炸毛了:“闭嘴!没见过天才苦练吗?!”   转头,他放柔了声线鼓励黎光:“光啊,咱不听狗叫。起跳再狠一点,我觉得你就快了!”   黎光头都没回,抹掉脸上的冰碴,眼神亮得吓人,跟揣着两团小火焰似的。   摔一次,就再来一次。   每一次腾空,都比上一次更轻盈;每一次起跳,弧线都更圆滑。   人群声音渐渐小了,所有人的心,都跟着她一次次的起跳,悬在半空。   突然——   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   干净的刮冰声“嚓”地一响,身子腾空,风在耳边掠过去,轴心收成一条细线。   一周、两周、三周、半!   “啪——!”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落冰声!   右脚外刃死死咬住冰面,她屈膝,稳稳地钉在了地上,划出一道优美的滑出弧线!   3A,成了!   死寂一秒后,整个场馆直接炸开!   “成了啊啊啊啊——!!”   田甜尖叫飙泪,赵乐直接摔了个屁股蹲儿。聂教红着眼眶玩命点头,刚才说风凉话的僵在原地。   这可是华-国女单第一个3A!就在一个普通的早训里,这么水灵灵地落了!   掌声几乎要掀翻顶棚,所有人都在等她绕场庆祝。   然而,ᴄᴛx黎光连个眼神都没给,面无表情地滑回李明哲身边,扯了扯绳子:“走,继续!”   李明哲被牵得晃了一下,一脸懵圈:“祖宗!你巡场欢呼还牵着我,遛狗呐?”   “感觉来了。趁热打铁,给我带点速度。”黎光确认腰间的保护带稳固,开始利落压步。   李明哲只好认命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人形挂件,配合着她加速。   黎光转身,换成了向后滑行,右脚后外刃深深吃住冰面,滑出长长弧线,左脚向后伸出,做好了点冰准备。   刚从3A震撼里缓过神的人群松了口气:“后外点冰(T跳)上什么钓竿?”   “三!”黎光开始倒数。   “二!”李明哲咬牙蓄力。   “一!起——!!!”   黎光左脚刀齿狠狠凿入冰面!   牵引力与爆发力的双重叠加下,她像枚炮弹,悍然拔地而起!   好高!   腾空的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用3A的高度跳3T,是不是有点太富余了?   空中,少女迅速收紧身体双臂抱胸,旋转快成了一道残影。   在场都是专业人士,下意识默数:1、2、3……   数到“3”时,大家脑海里都预设了她打开身体落冰的画面。   可是,她没有停!   那道残影,还在转!巨大的惯性和离心力带着她,继续在转!   “……四?!”   不知是谁惊恐地破了音,喊出了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嗡——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冰场,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咽喉。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仿佛都消失了。   十几双眼睛瞪大到极致,死死盯着空中边转边急速下落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   疯了!她疯了!   那不是三周!那是4T!是见鬼的四周跳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在一片死寂中,等待那声宣判命运的落冰声。 [16]吊杆3A\/论坛体2k字:Σ(°ロ°)起猛了,看到女单的漫漫长夜天亮了   花滑版区,一个巨贴拔地而起。   主题:Σ(°ロ°)起猛了,我天朝女单第一个3A?!(有视频)   楼主:家人们,救命!!!我今天一定没睡醒!!!大清早群里姐妹发来的前线视频,你们自己看,我先疯为敬!   视频文件载入中……   画面虽有些手抖,但冰场中,纤细少女的身影清晰可见。她向后滑行,利落转身,左脚蹬地、向前飞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猛地拔地而起!   轴心瞬间收紧成细线,转速快得惊人,下一秒,右脚外刃狠狠咬住冰面,稳稳落定,滑出一道绝美大弧线!   一个干净利落、轻盈丝滑的阿克塞尔三周!   视频里传来一阵狂乱的尖叫,镜头开始疯狂乱晃。   等瞥见少女转身去拽那个拉吊杆的教练时,镜头直接怼在了水泥地上,一阵安静,紧接着是一声仿佛灵长类动物返祖般、破音到劈叉的嘶吼:“喔喔喔喔喔喔——艹!!!”   12L:艹!之前她不是在少乙组,只能勉强跳基础三周吗?!这怎么去省队集训没几天,直接把3A给生拔-出来了?!   13L:虽然我知道练习和正赛不一样,吊杆落冰离比赛脱竿也还有十万八千里,但小孩姐!这可是3A啊!   14L:是我天朝女单盼星星盼月亮的3A!你就是唯一的希望啊姐!(ง•̀_•́)ง!   15L:东方的光~闪耀我的眼睛~[闪瞎狗眼.jpg]   16L:队形跟上![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   17L:[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   28L楼主:高亮预警!!!前方高能!!!   别急着夸3A了,我手在抖,打字都不利索了!   群里前线刚发来文字战报:黎光跳完3A后根本没解吊杆,教练拉着她又滑了一圈。大家以为她要跳个3T,结果她在空中硬生生转了四圈!!!   她!跳!了!4T!!!全场都吓傻了!!!   (哭死)但群友手抖没录上啊,问了一圈,全员看傻,没人录下来啊啊啊!   30L:?楼主你没事吧?编料也讲点基本法好吗。   35L:3A刚出就4T?你当买白菜搭小葱呢?步子迈这么大不怕扯着胯吗?无视频无证据,散了吧,一眼假。   42L:楼主今天没吃药鉴定完毕。十二岁女单跳4T?她要是真跳出来了,我倒立洗头顺便把键盘吃了。   61L:楼主我看你也是个奥特曼,传这种离谱捧杀,别给小孩姐招黑了行不行?   63L:抱走黎光妹妹!能跳3A已经是紫微星降临了!不着急练超C,小女单身体为重呀~   65L冰场扫地僧:那个……32楼吃键盘的兄弟,你可以挑蘸料口味了。我在现场,楼主没撒谎,真特么是4T。我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70L保温杯里泡枸杞:咳,我也在现场。我是省队里带别的组的……总之,这事是真的。虽然挂了吊杆,但那确实是结结实实、缺角小于90度的吊杆4T。   72L同步就这么难练吗:咱队里……真是出了个怪物。   73L大清最后一个吊杆手:楼上你是不是搁那天天说风凉话的冰舞教练?咋老阴阳我们单人滑的孩子?祝你家选手的捻转步永远不同步,滑步法永远打晃哈!(死亡微笑emoji)   78L乐哥天下第一帅:!!!是真的!!!就在我眼前拔的!!!吓得我一屁股坐冰上了卧槽!那转速我都数不清,直接看傻了!!!华-国女单要起飞了啊啊啊!   81L:……等等,楼上这个ID?麻烦造谣放卫星不要顶着我们赵乐小天使的旗号谢谢。   85L乐哥天下第一帅:靠,这都能认出来?我确实是赵乐啊。   86L:我不信!除非你发照片,对着镜头比个耶!   87L:小乐别信他!他就是想诈你照片、实锤你马甲!   88L:对对对!别上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水军!   90L:+1,一群来路不明的“教练”,再加个冒牌赵乐,可信度为零。   92L乐哥天下第一帅:行吧行吧,掉马就掉马,不装了!我现在对着屏幕比个耶,顺便替黎光官宣:吊杆3A和4T,全!是!真!的!哇——!!!   93L乐哥天下第一帅:[赵乐比耶.jpg](眉眼清晰,背景是省队冰场挡板)   94L乐哥天下第一帅:[赵乐比耶,身后黎光叉腰捶腿.jpg](黎光半露侧脸,正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叉腰捶腿,赵乐笑得欠揍)   95L乐哥天下第一帅:[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   (本贴已被管理员加精并置顶)   96L:!!!真的是赵乐!!!乐啊,听姐一句话,以后自拍不要这样怼脸比耶,显得咱们男单梯队智商不太高的样子(不是)。   97L:救命!乐哥你小号爆号了啊哈哈哈哈!你信不信明天教练会顺着网线过去没收你手机?   98L乐哥天下第一帅:?你当我不认识你ID?我将一起供出你的手机(死亡微笑挥手emoji)   99L:所以……4T是真的?十二岁女单4T?我天朝女单的漫漫长夜终于要天亮了?!(猛虎落泪.jpg)   100L:32楼呢?出来吃键盘了!!   冰场边。   赵乐坐在她脚边地板上,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快冒出火星子,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黎光本人,却非常淡定。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捶着腿。   刚才那记硬刚下来的4T,这会儿肾上腺素退下去,后劲全返上来了。是真酸爽,从脚踝一路酸到膝盖再到大腿根,整条右腿沉得像灌了水银。   她心里门儿清。   刚才的3A、4T,虽然看着唬人,但毕竟是吊杆,多多少少借了李明哲的力气,根本不算真跳、真落。   在模拟器里,她咬着牙拼到21岁退役,连一场正赛里干干净净、不带任何符号的3A都没落下,更别说这种只存在于男单神仙打架里的四周跳了。   可现在,她才十二岁。   正因为她的年纪、她的无限可能,整个花滑馆才疯了。   就凭这一跳,她妥妥把自己焊死在国家队重点保护名单里,未来之光、天降紫微星预定。   黎光一边揉腿,一边在脑海里默默戳了戳系统:下一个对赌协议是啥?   【系统提示:若在规定时间内达成[地狱级任务],将获得奖励:冷却时间清零,模拟次数+1。若失败,扣除明年的模拟机会。是否参加对赌?】   ……听起来吓人。   但实际上像之前特招进省队,她拼尽全力,对赌是可以完成的。   她默念:确认。   【叮!对赌任务已发布:获得国际A级赛金牌。】   【倒计时:364天23小时58秒。】   黎光:???   不是吧统子,她现在才12岁,还在少年组(Novice)玩泥巴呢!   A级赛至少要青年组才能参加,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等等,倒计时一年。   她“唰”一下坐直,一把薅住赵乐:“今天几月几号?”   赵乐在她脚边晃晃悠悠,像只小企鹅:“哎呀~必须是载入我朝花滑史册的大日子——8月31日!”   黎光倒抽一口凉气,语速飞快:“帮我查下,明年青年大奖赛,第一站什么时候?”   “一般8月中旬开始。”旁边的聂志峰接话,满脸压不住的喜色,“如果你能把3A彻底稳住,明年申请上青年大奖赛,板上钉钉能批得下来。”   黎光默默扶额:忘了,她现在还不是模拟器里那个稳拿名额的一姐。多新鲜呐,她现在想出国比个赛,居然得老老实实打申请。   “明年的查不着。”赵乐扒拉着手机,“参考今年的话,第一站法国8月20日,第二站斯洛文尼亚8月27日。”   黎光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是相信,系统不至于安排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事情很明显,她必须要上明年的第一、二分站赛。只有两次机会。   她需要强到拥有选站权!   并且要强到无视这两个分站会来什么对手,拿下金牌……   否则,就算能在后几站拿下金牌,这为期365天的任务倒计时也会直接爆表!   不愧是系统……一点不让人放松。   另一个问题是,在明年过生日前,她一次进入模拟器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从现在到明年6月7日,还有10个月的时间……   “不行,不能干等。”黎光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必须死磕,先把3A练稳。   她就不信了,发育前的身体,数值加到了22.5的力量,稳不住3A。   思绪轻轻一飘,又落到模拟器里阿列克谢那句“may not”上。   那个俄语单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来华-国杯大奖赛?如果能提前接触一下他,当面逮住他问清楚就好了……   今天的早训,因为这一记惊天4T,算是彻底摆烂了。   等会儿青年组、成年组的人来了,听到这个消息,场面估计只会更疯。   冰场上小队员们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全在聊她那记4T,像一群炸窝的小麻雀。   教练组在休息区也上蹿下跳,一个个拍大-腿痛心疾首:造孽啊!怎么就让那谁偷偷录了3A?那谁那么牛知道录3A,咋就没录上4T!   平时稳重的人纷纷活泼起来,活脱脱一笼子彩色小鹦鹉,在那儿[蹦蹦蹦.gif]。   没一会儿,冬运中心的大领导老董也被电话轰炸过来了。   大清早的,老董连衣服扣子都没扣齐,“噔噔噔”地一路小跑冲进冰场,当场就半蹲在黎光跟前。   哄人的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哎哟,这不是我们乖宝黎光么?小光啊,再跳一个4T呗?咱把视频录上!你要天上的星星,伯伯现在都搬梯子给你摘下来!”   黎光继续捶腿,语气理直气壮:“脚酸。”   “听见没!咱们宝贝脚酸!”领导猛地一回头,横眉冷对教练组,“都愣着干嘛?一点都不会来事儿!”   聂志峰、李明哲一左一右冲上来,一人一条腿,按得兢兢业业。   田甜、林子月立刻凑过来,给她松肩、揉胳膊。   赵乐绕了三圈没找着下手的地儿,干脆站在后边,吭哧吭哧给她捏颈椎。   领导一看这阵仗,自己都没憋住笑。   他捏着嗓子弯着腰,大内总管似的毕恭毕敬凑旁边:“给老佛爷问安~咱就录个小视频,往总局报喜用的。您再赏我们一个惊天动地的四周,好不好呀?”   黎光自己也明白,今天不留下个视频证据,这帮人恐怕要抓耳挠腮一整天。   只见她被伺候得浑身舒坦,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小模样拽得理直气壮:“嗯,小李子这腿按得手法不错——成吧,本宫今天高兴,再赏你们一个4T。”   论坛里呼唤了三天三夜,盖起了千层高楼,传说中的“神级4T”依然没有丝毫线索。   不仅如此,之前在帖子里疯狂爆马甲的赵乐,以及那几个教练ID,口风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漂移。   乐哥天下第一帅:“咳,其实也就是个吊杆辅助,大家不要盲目崇拜。PS:硬要崇拜的话,可以等等本帅哥的3A。”   保温杯里泡枸杞:“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女单的发育关猛如虎,一切还是未知数,大家散了吧。”   吃瓜群众:???你们之前可不是这副嘴脸的!把那个吓得一屁股坐冰上的赵乐还给我们!   这波当然不是他们自愿的,而是黎光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连个国际A级赛的门票都没摸到,这就顶着“天朝紫微星”、“四周跳救世主”的帽子出门,不怕被毒奶吗?   她只想闷声发大财,然后偷偷惊艳所有人。   但刻意压热度的副作用,显现在了她没想到的地方。   没有全网狂欢背书,只是一个4T录像,省队给总局递交的“公费外训申请”居然卡壳了。   总局驳回了申请:“十二岁?这么小就送去熊国外训?不符合规矩吧。而且万一出去了水土不服怎么办,出不了成绩,这笔经费谁来担责?”   黎光知道了回复后,在心里疯狂咆哮:   总局你糊涂啊总ᴄᴛx局——!!!   今日V我三百两,助朕成事,日后事成,朕必还爱卿一个奥运金牌啊!   这泼天的富贵你都接不住?!你糊涂啊!!!   大领导愁眉苦脸,看着同样郁闷的黎光,咬咬牙问:“黎光啊,局里要成绩担保。你敢不敢给局里签个军令状?只要你敢说这个话,剩下的我去跑!”   黎光敢,但黎光不想敢。   打工人最烦的事情就是接KPI。   总局不在本地,她到底被塑造成一个怎样的形象完全不可控。   她又不是没在模拟器里经历过网暴。万一到时候“天才少女”“紫微星”的营销过度,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不签,坚决不签!   眼看去熊国外训的事要黄,黎光心里憋着一口气,干脆化悲愤为食欲,溜达去了熟悉的自助餐厅。   “这破规矩也太多了!”   黎光愤慨地大嚼一口牛肉汉堡,一边和谢予怀疯狂吐槽。   老板自从听取了她“大胃王挑战赛”的鬼才营销建议后,自助餐厅如今火到一桌难求。   不过“财神爷”黎光一来,老板火速收拾出窗边采光最好的位置,还推出了自家宝贝儿子作为陪吃专员,生怕怠慢了她。   谢予怀推了推镜框,看着她堆成小山的餐盘,语气依旧是超乎年龄的平稳:“这很正常。竞技体育没有那么多一飞冲天,奖金、资源、参赛名额,都需要你自己去一场场地打出来。”   “是啊。”黎光悠悠叹一声,“哎,别说我了,队里那对很有希望的冰舞前辈,外训的申请至今也没批下来。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别说她了,一大堆手握全锦赛奖牌的前辈,也想要外训呢。   她一个还没经历过全锦赛毒打的少年组(Novice)小朋友,张口就想公费出国?   总局没把她当成电信诈骗,已经是看在吊杆3A、4T的面子上了。   “何况,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出国外训上,功课怎么办?”谢予怀冷静地帮她分析,“据我所知,花滑女单的发育关很残酷,职业寿命并不长。你总得考虑退路。”   “退路?我不需要退路。我根本不是普通女单。”   黎光毫无形象地仰起脖子,把半杯冰水灌进喉咙:“对了,初中奥数竞赛一般是什么时候来着?”   模拟久了,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确实有点记不清。   “全国初中数学联赛,3月底。希望杯也在那个时候。”谢予怀微微睁大眼睛,“你……还打算去考初中奥数?”   要是奥数能算是A级赛就好了。奖金、模拟机会、外训基金……钱来,钱纷纷来……   黎光强行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找线索:“好像还有个叫华杯赛的?时间是不是比较靠前?”   “12月初赛,决赛一样在3月。”   ……3月的决赛,黄花菜都凉了,解不了她现在的燃眉之急。   黎光愁得把手里的汉堡捏扁了。   谢予怀看着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得不直接发问:“想打奥赛的话,师资很关键。市里只有几个重点初中有专门的竞赛辅导老师。冒昧问一下,你的初中是?”   哦豁。   黎光一拍脑袋。   这就尴尬了。她居然把转公立初中这茬给忘了。   按理说,像她这样进入省队编制的孩子,学籍都会挂在冬运中心下属的体校,每周一到五得去上半天的文化课。   但是进省队之后,她为了死磕3A,天天挂在吊杆上跟李明哲相依为命。聂教看她长力量长得势头正猛,大笔一挥,默默帮她把文化课全给请了假。   简而言之:我的初中,就是没有初中。   黎光短暂地沉思了三秒。   记忆中,面前这位谢予怀同学,似乎是个顶级学霸?   “你现在是哪个初中的?”她反问。   “……”   这位同学如此跳跃的思路,真的要去打奥数比赛?   他叹了口气,耐心地指了指自己蓝白校服左胸口的校徽。   “哦,六十九中。”黎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行,那我以后就是六十九中的了。”   “嘶……”谢予怀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黎同学,我们中学是重点初中,曾出过好多次中考状元,对学习要求是极其严格的。如果你学籍不在这片,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黎光的雷达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   “中考状元有奖金吧?市里奖励多少来着?学校给多少?”她思绪飘飞,眼睛里隐隐闪烁着“¥”的符号。   谢予怀彻底无语了:“……我们店给你打的永久五折够吗?要不要我跟我爸申请一下,以后你来吃,永久免费?”   面前这位白净斯文的正太,虽然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冥思苦想、试图捧出自己所有能给的。   黎光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少女眉眼精致,本该是那种清冷易碎的冰上精灵长相(如果忽略她嘴角的芝士的话),此刻一挥手,透着一股梁山好汉的匪气:“不用!姐拿工资呢,可有钱了!姐罩着你!”   谢予怀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温和地纠正她:“妹妹,我今年上初二了,比你大。”   行吧,她心理年龄都多大了,不和小正太计较:“那,谢谢谢予怀哥哥~”   甜甜的嗓音故意拖长了尾音,绕着弯儿地钻进耳朵里。谢予怀耳根微热,掩饰地喝了一口水:“你刚说……你真的要去打奥赛?”   “嗯。”黎光记得他也参与奥赛的,无所谓地撇撇嘴,“没事,奥数一等奖名额很多……不像花滑,金牌就只有那一块,抠搜得很。”   这语气嚣张得,像奥数一等奖是门口菜市场批发的一样。   谢予怀被气笑了。   但他看着少女眼底那份浑然天成的自信,不知怎的,竟觉得她不是在吹牛。   “哦对,谢谢你提醒我。”黎光突然站起来,直接挤到他身边的卡座坐下,“拿一个汉堡包,举起手?”   托那帮自称“奥特曼”(因为相信光)的粉丝的福,黎光的大眼也混上了一个黄V认证。   她掏出那部旧得掉漆的二手手机,熟练地打开后置摄像头。   “咔嚓。”   谢予怀看着她摆弄手机里的画面。   像素渣得感人,照片却很鲜活:他手上油滋滋的芝士牛肉汉堡占据了C位,旁边是少女比着“剪刀手”的笑脸,以及……男初中生半张被迫入镜的下巴。   青春气简直要溢出屏幕。   黎光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点击发送。   @花滑黎小光V:【惊!传说中的3A天才少女私藏最爱——牛肉汉堡自助餐,超绝性价比,坐标南岗!我每次炫两盘都停不下来,老板人超好(旁边是老板家聪明的儿子)!】   谢予怀看着她的操作,眼里浮现了一点笑意。   看来,他也得去下载这个软件了。   “谢谢你。”谢予怀说,“看来,我得提醒我爸,明天再加大牛肉的进货量。”   黄V亲自下场宣传,自助餐厅火上加火,同城打卡的粉丝络绎不绝,全是来“沾沾紫微星喜气”的。   大领导本就在焦头烂额,一刷微博看到这张照片,急得差点当场脑溢血。   一个夺命连环call直接飙了过来:“祖宗!!!你疯了?!你能不能憋吃人家自!助!餐!还吃那么长胖的芝士啊?!你的体重管理呢?!”   黎光老佛爷附体,语气凉凉:“心情不好,吃就吃了,如何?你要开除我吗?”   大领导在电话那头瞬间滑跪,抹了一把辛酸泪:“罢了罢了!你别吃了!不就是钱吗!我给你筹!我给你筹钱去外训还不行吗!”   老董长长地叹了口气。   花滑在国内到底还是个小众冷门项目,别看论坛上吹得热闹,实际上根本没啥商业代言和广告收入。   要是换成08年奥运那会儿就好了,随便蹭蹭夏季运动的热度,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整个冬运中心吃香喝辣的。   “我已经发过朋友圈了,圈里人正在凑钱呢,你且等等好吗?”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卑微。   黎光也无奈。   她是想给领导层施压没错,但这经费,居然已经艰难到了……要搞众筹的地步了吗?   听着电话那头的叹息,她突然有点于心不忍了。   “算啦。”黎光也叹了口气,“咱队里平时也就拿几个国内赛的牌子,那点奖金补贴三瓜俩枣的。教练那点死工资,出去兼职也赚的不多,别为了我连老婆本都掏了。大不了我先在国内慢慢刷积分、攒资历,聂教也是很好的教练……”   “诶,你等等。”电话那头,老董声音有些异样,“我接个电话。”   几天后,黎光被神神秘秘地喊去大领导的办公室。   一路上,她再次路过冬运中心二楼那条挂满中国冰雪荣光的长走廊。   办公室门一打开,里面坐着位打扮颇为时髦的短发女性。虽然眼尾已经有了些许岁月的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劲儿。   “哟——这就是咱们的小紫微星啊?”   “小光,叫人。”聂志峰拍拍黎光的后脑勺,“这是叶阿姨。”   “叶阿姨好。”黎光乖乖仰头,像过年走亲戚被迫营业的小学生,甜甜地笑,“阿姨您看着好精神。”   “咱们搞体育的,必须精神!”叶阿姨被哄得眉开眼笑,上下打量着她,“不过咱们小光长得才叫水灵哦!老董,你们花滑这回是真出息了,从哪儿刨出来这么漂亮又长脸的小女单?”   “祖师爷显灵赏饭吃。”大领导老董是双人滑出身,此时与有荣焉,笑得见牙不见眼。   “说正事。”叶阿姨拍了拍黎光的手背,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因为小光这孩子外训的事呢,也是难得,把我们这群天南海北的老家伙又全凑在了一起……”   随着叶阿姨的讲述,黎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被某种酸涩而滚烫的情绪涨得发满。   这笔她以为遥遥无期的外训经费凑到了,数额不大,十万。   她省吃俭用点,勉强应该够半年生活费和教练费。   而这次捐款的领头人,就是眼前这位飒爽的叶阿姨。   她是1992年阿尔贝维尔冬奥会短道速滑的银牌得主,也是为华夏拿下冬奥历史第一枚奖牌的破冰先锋。   大领导把一张长长的手写捐款名单递到黎光面前。   黎光低头,视线扫过那一个个眼熟的名字。   或者说,外面那条走廊上,一个个曾在赛场叱咤风云的名字。   他们中有的人退役后当了基层教练,日子过得拮据,捐了300、500;有的人小有积蓄,捐了一万、两万。   名单里,有练速滑的,有练冰壶的,甚至颇多练高山滑雪的。   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或许并不懂花滑的复杂打分规则;也没在体制内,看不到她那记震撼的吊杆4T。跨项目的,甚至连她3A的新闻都没刷到。   他们只是看到了老伙计转发的求助信息:【女单出了个百年不遇的好苗子,有机会冲刺金牌,需要筹钱外训。】   只凭这一句话,这些老将们就毫不犹豫地掏了腰包。   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替后辈撑把伞;因为在这个冷门又烧钱的冰雪圈子里,他们太懂缺钱、技术被压制的绝望。   “多谢您了,老叶。”大领导握住叶阿姨的手,言辞恳切,“咱们花滑在四周跳这一块儿,是真的没什么经验储备。何况小光还是个女单,更需要出去长长见识。”   “嗨,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冰雪项目一家亲,咱自家的孩子咱自己疼……”   两位老将在那儿撕巴了两句,都默契地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小姑娘在抹眼泪。   “其实啊,你王阿姨现在在加国搞训练呢,要不要去那边外训?”叶阿姨等她平静一点了,才拉过她来问,“熊国只有小陈那点人脉,关键是她人现在也不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咱担心你这么小,受委屈。”   “我……我确定好去哪了。”黎光吸着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已经和熊国的莫罗佐夫教练联系上了。他看了我的视频,很欢迎我去试训。”   “圣彼得堡?!”聂志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你一个小屁孩,怎么自己联系上人家熊国大拿的?!”   “发……发邮件啊。”黎光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我自学了一点基础的俄文。”   “……哇塞!这还是个很会学习的小朋友啊?”叶阿姨一听,眼睛更亮了,又开启了体育前辈特有的关爱模式,“小光平时学习好不好呀?竞体太苦啦……要不咱们还是以搞学习为主?当个学霸也不错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前两天,黎光心血来潮,非要插班去市里数一数二的六十九中。   接待他们的教导主任本来是严词拒绝的,结果硬是被这小丫头用萌萌哒的外表软磨硬泡,同意让她做一套数学卷子试试水。   没错,这丫头的“试水”,甚至看不上普通的期中考试卷。她张口就要去年的奥数卷子。   教导主任怕她是在哪做过原题背了答案,当场召来数学老师。那老师也不含糊,拿起笔,现场给她手写了几个变式题。   她唰唰唰,只用了几分钟就把几道题的解题思路全写了出来,辅助线画得清楚明白,递回给老师。   两个老师只是轻飘飘瞥了眼答卷,脸色大变。   再三确认她真的十二岁,随后就异口同声、痛心疾首地谴责他们冬运中心“暴殄天物、耽误国家栋梁、练什么花滑赶紧送来认真学习”……   回想起在教导处被“混合双打”,喷了半个小时口水的恐惧,老董和聂志峰默默交换了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   还是黎光自己摇了摇头,打破了尴尬:“不了叶阿姨,我还是想要练花滑。至于学习嘛……”   少女扬起下巴,清丽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欠揍的轻描淡写:“学习那种东西,顺便搞搞就行了。”   “嚯!这口气!”叶阿姨被逗乐了,夸张地比了个大拇指,“行!有志气!”   她爽利地站起身:“隔行如隔山,差着项呢,我就不多瞎指挥了。钱安全送到了,老董,你赶紧给我开个收据,我还得回去给群里那帮老家伙们交差呢!”   眼看叶阿姨要走,黎光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收掉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小模样,无比郑重地望着眼前的前辈:“叶阿姨。”   少女的脸庞还没有长成,说的话却字字千钧:“这十万块钱,还有大家的情份,我都记下了。我一定会还,连本带利地还。”   叶阿姨刚拉开办公室的门,闻言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株小苗,刚抽出新芽,却已经透着股不屈韧劲儿。   ……真是好孩子啊,怎么就没落在速ᴄᴛx滑?   内心暗暗感慨完,她温柔地笑了笑:“傻孩子,我们这群老骨头凑这点钱,不是为了让你还的。”   叶阿姨站在门口,目光投向了外面那条走廊。   奖牌之下,荣光与血泪、汗水与欢笑并存。   二十年的记忆倏忽而过。   她转回视线,落回黎光亮得发烫的眼睛里:“如果你将来真的有余力……”   “就替我们,把这条走廊,扩得再长、再长一点吧。” [17]外训 二更合一:自己坐的到底是波音客机,还是东风导弹?   刚在初中六十九中挂上学籍、领了崭新的一摞教材,黎光连属于自己的课桌板凳都没摸着,反手就是一个“请假一学期”的大动作。   教导处里,空气凝固了。   教导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只觉得血压一阵阵地往上飙:辛辛苦苦跑手续、顶着校长骂人招进来的奥赛好苗子……这是,刚入学就打算辍学?!   黎光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哪里看不出来面前两个老师黑如锅底的脸色。   她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谁不想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和同龄人一起嬉笑打闹、在老师眼皮底下传小纸条?   只是,老天爷既然瞎了眼(划掉)开了眼,把这套花滑模拟器砸在她头上,这样幸运的人生,不能浪费在按部就班的幸福里。   她拥有的是倍速狂飙的人生。   “主任~老师~”黎光一秒切换成甜妹模式,仰起那张清丽脱俗、充满欺骗性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我是去熊国学技术,为国争光的!您放心,期中和期末的卷子都拍照给我,我做完了传回来批卷。我保证!不落下学习!”   “您想想,等我拿了金牌,六十九中的横幅能从这儿一路拉,拉到市教育局门口去!”她开始疯狂画大饼,“到时候咱学校多长脸啊是不是?”   面对这种嘴甜、可爱、志向远大到想冲国际金牌的天才少女,老师们哪还有什么脾气?   反而老母鸡护崽般,开始操心:“要去熊国训练啊?那地方比咱这还冷,哪怕现在是秋天,先带够冻疮膏!”   “毛子喝多了爱闹事,没事不要出门!无聊的话,就做两道大题保持手感,没题做了就问老师要啊!”   临行前,最难过的一关,是做通老爸老妈的思想工作。   十二岁的小姑娘,只有教练短暂的陪同,远赴异国他乡独自去训练。   语言不通、无人陪护……   不出意外的,爸妈刚听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激烈的阻止。   黎光爸爸甚至推了下次跑长途拉货的活儿,专门待在家里做黎光的思想工作。   大东北的,谁家不是只有一个独生子女。那是他们的心头肉啊!   国内练练就算了,怎么还要送到那么远的苦寒之地去吃苦受罪?   “爸,妈。”黎光坐在床边,看着父母愁云惨雾的脸,语气无比认真,“我想去试一次。如果不去拼这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老两口看着女儿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瞬间红了眼眶。   “女孩子家,就该享福……”爸爸还想再劝。   “……算了,老黎。”还是妈妈叹了口气,最先妥协了,“光光,你要知道,爸爸妈妈不求你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爸妈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哪怕平庸一点,做个平凡的人就好。”   听着这话,黎光眼底一阵酸涩,想起了上一世的爸妈。   那时,面对非要去一线城市打拼的黎光,他们也是这样:在为难、纠结、苦口婆心劝她的间隙里,最后硬生生地把自己给劝好了。   也许这就是父母吧。   永远看着孩子的背影,永远满怀担忧。   这个世界,总局、教练、甚至是网络上的粉丝,都希望她能更优秀、跳得更高;唯独只有父母,只在乎她穿得暖不暖、吃得饱不饱、训练苦不苦。   “学技术重要……”老爸别过头,悄悄抹了一把眼角,声音沙哑,“但人在外面,平安更重要。”   老两口嘴上骂着她“胆子大得离谱”,转头把她的行李箱塞得连拉链都快崩开了。   厚实的羽绒服、大花袄、暖宝宝,不惜成本熬了两晚上的秘制牛肉酱。   她自己之前积攒的工资、加上父母找亲戚借的钱,换成了一沓厚厚的、各种面额的卢布。   老妈用红布把钱仔仔细细地包好,和银行卡、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一起,塞进她随身的小背包夹层里。   那个方块一直硌着背,黎光忍不住拉开背包,伸手把它摸了出来。   是个清凉油的纸盒子,里面用透明胶带封得死死的,装着一抔黑土。   里面还封着一张小字条,是妈妈的字迹:   “故乡的土,随你去远方。”   “水土不服的时候闻一闻……故土难离,我的光光,在外面好好的,早点回家。”   送机的时候,爸妈隔着安检口,一遍又一遍地念叨:   “别舍不得花钱,饿了就买肉吃。”   “记得每天泡脚!别不当回事,千万别冻着腿。”   黎光眼眶通红地乖乖点头,挥别众人,和聂教一起踏上了航班。   然后,她就迎来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物理超度——俄航。   从黑市去圣彼得堡没有直航,加上外训经费有限,他们买的是经停首都转机的联程特价机票。   去首都那趟还好,但去圣彼得堡那趟……   这架客机充满战斗民族粗犷气息,根本不带在跑道上多滑行一秒的。伴随着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飞机旱地拔葱般直接怼上云霄。   那离谱的推背感,让黎光以为自己坐的不是波音客机,是东风导弹。   不亲身体验不知道,从首都去圣彼得堡,居然要坐12个小时的飞机。在地图上看,圣彼得堡离亚洲很远,港口可以直接坐船几小时直达芬兰。   黎光第一次对头顶接壤的邻国是一个欧洲国家有了实际认知。   而在降落圣彼得堡的普尔科沃机场时,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极其离谱的速降也让人魂飞魄散。   平稳滑翔?缓冲下降?不存在的。   机头一沉,直接以一种俯冲轰炸机的姿态,朝着跑道狠狠地冲了下去!   “啊啊啊啊——!!!”   机舱里,几个第一次坐俄航的外国乘客吓得发出了凄厉惨叫。聂教死死抱住怀里的包,脸色白得像张A4纸。   她双目无神地瘫在座位上,脑子里疯狂回荡着各种哲学思考:   走出模拟器剧情的安全区,在这个时间点跑来熊国,到底是对是错?   不会连冰场都没摸到,就直接在这里被俄航一波带走,原地Game Over了吧?   砰——咔咔咔——!   伴随着起落架与地面狂暴的撞击,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飞机硬生生地在跑道上刹住了。   下一秒,机舱内所有俄罗斯彪形大汉们,淡定地解开安全带,并自发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感谢机长今日不杀之恩!   黎光攥着座椅扶手,整个人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脸绿得像一颗酸白菜。   她和聂教一直歇到机舱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勉强扶着椅背起身。   “聂教……”黎光气若游丝地开口,“咱们回去的时候,能不能买国航的飞机?”   “这个嘛……”聂志峰眼神飘忽,给出了一个非常迂回的回答,“毛子国的飞机,确实要便宜一点。咱这钱不多,得省着点花……”   “便宜多少?”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咱们这趟联程特价,单程就能便宜1200。”   黎光沉默了两秒,发出灵魂拷问:“所以,咱俩绑在一块儿,就值区区2400?”   “那肯定不止!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聂志峰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纠正,“算上回程,咱俩的命少说也值4800呢!”   ……毁灭吧,赶紧的。   黎光有气无力:“这么算的话,聂教你多个来回,比我贵个2400。”   聂志峰送她来待一周,接她回去再待一周。中间的半年,黎光得靠自己在异国他乡生活。   “奥数题算傻了?”温热的手掌在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上揉了揉,“你是特批外训、队里砸锅卖铁讨饭也要托举起来、千金不换的小紫微星。”   其实,把外训定在圣彼得堡,黎光心里一直七上八下。   在如今的花滑版图上,莫斯科才是女单的聚集地。   那里的花滑学校水晶宫和冰星101俱乐部,聚集了熊国的顶级女单选手。   在那里,有3A甚至四周跳的萝莉比比皆是。按理说,去莫斯科才是她的最优解。   可是,那个只用一眼就冷酷断言她“不会有高级跳跃”的阿列克谢,在老牌名帅莫罗佐夫的麾下。   而莫罗佐夫在圣彼得堡。   要是能用系统模拟一次,两条路都试试就更好了。   然而现实没有存档重来,愁也没用。既然两眼一抹黑,那就全凭直觉开盲盒吧。   她很想搞清楚,那个让她如鲠在喉的俄语单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那只是一句故弄玄虚的废话,那……每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列克谢晚上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睛。   于是黎光硬着头皮,放着女单大本营不去,来了男单的地盘。   不过,当她真正走出机场航站楼,迎面吹来一阵带着波罗的海湿冷气息的秋风时,黎光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反倒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接机的是俱乐部安排的司机。大叔对黎光磕磕巴巴的口语表达了高度赞赏,随后单手拎起她死沉死沉的超重行李,面不改色地甩进了后备箱。   话少,人狠,底盘稳。不愧是战斗民族。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黎光扒着车窗,好奇地欣赏着深秋的圣彼得堡。   高纬度城市,下午4点多,天色就已经开始暗了。   白夜的余韵彻底消失,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蓝、铅白与浅金交替的渐变色。   像是帝国的最后一抹余晖。   这里是熊国持续200余年的首都,建筑古老、厚重。   对比起黑市,圣彼得堡厚重之余,又带有巴洛克时期的华丽缤纷。   车子横穿整个城市,途经气势磅礴的冬宫,路过各种黎光叫不出名字、色彩斑斓的教堂。   路边泛黄椴树叶被秋风卷起,金灿灿地铺满了青灰色的石板路。街角处,隐约听到拉着手风琴的艺人在唱歌。   一座可爱又浪漫的城市,冷冽的空气里,流淌着柴可夫斯基《胡桃夹子》里的童话音符。   黎光喜欢这里。   车子驶过宽阔的涅瓦河,从繁华喧嚣的涅瓦大街,一路驶向了相对安静的维堡区。   俱乐部给她安排的住处,是附近的一所老式运动员公寓。   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温馨。两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个木衣柜,带个独立卫浴和一个能吹风的小阳台。   万幸的是,目前的运动员公寓并不拥挤,黎光暂时不需要面对陌生的异国室友。   最让黎光感动的是——暖气管摸上去居然是烫的!   才9月份,圣彼得堡室外气温不过10°,室内就已经全面供暖了!   简直是人类之光。   黎光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冷风卷着落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远方东正教堂的金色的洋葱圆顶浸在暮色里,泛着温柔又清冷的光。   作为熊国花滑界的上古大神,莫罗佐夫教练自然不可能亲自跑来迎接黎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   接待他们、管吃住、兼职大管家的,是一位看着干练又温和的熊国大妈。   “叫我塔玛拉・伊万诺芙娜就好。”她笑着开口,用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口音并不重,“以后住在这里,生活上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她一边领着黎光和聂教熟悉环境,一边介绍着。   对面那栋灰色的穹顶建筑就是主冰场,早上五点半准时开门。   旁边是个小公园,非常适合去慢跑。   如果需要买牛奶、黑面包或者日用品,可以去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地铁也很近,一个地铁站外,就是大型生活超市。   “尽量别让孩子自己出门。”把十二岁的她单独留在这里,聂志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向塔玛拉表达着诉求,“有什么需求,麻烦您多费心,帮她买一下。”   塔玛拉很温和地答应了:“别担心,我们曾经也接待过其他国家来集训的小女单。在训练区里,孩子们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随后,塔玛拉把两人带去了训练基地的内部食堂。   地方不大,陈设干净朴素。自助取餐区全都是的标准的运动员餐:鲜红的红菜汤、硬邦邦的黑面包、少油的煎海鱼、土豆泥、无糖酸奶、沙拉。   清淡到,看上去就有种“吃了跟没吃一样”的感觉。   “都是经过冰协反兴奋剂中心检测的食材,绝对安全。”塔玛拉给他们递盘子,“我们一般不强行控制孩子的饮食,不过,体能教练会每天监控小朋友的体重。”   她微微低头,冲黎光眨了眨眼:“我相信你是个有自制力的孩子,对吗?”   黎光看着盘子里的草……有没有可能,如果一直吃这种东西,不用控制也会瘦?   扒了一口土豆泥放入嘴里。居然还是冷的……   她艰难咽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试图找点佐餐话题:“我想问一下……具体的训练作息是怎样的?”   塔玛拉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黎光笑了笑,露出了几分欣赏:“看来,你是个非常着急上进的好孩子。”   她收起笑容,掰着手指,报军规一样报出了这里的作息:   “早上六点,冰场准时集合。热身、上冰、技术训练;   中午十一点半,午餐及午休时间;   下午两点到四点,陆地体能、芭蕾舞蹈、柔韧性特训;   晚上是自由练习时间——但记得不要熬夜。   晚上十点钟,公寓准时锁门。再晚回来就需要我从被窝里爬起来开门,那样的话,我会非常、非常不开心哦。”   塔玛拉的语气温和,又透着严厉:“纪律,是天赋得以生长的基石。”   黎光默默又扒一口沙拉。   绝了,这不就是一个没有文化课需要上的冬运中心吗!   6点上冰这种反人类的作息,是怎么做到国内外统一的?   “对了,黎,你需要我帮你安排俄语课吗?”塔玛拉顺口问道。   “哦,不用。”黎光擦了擦嘴,无缝切换成了俄语,“我在国内来之前,提前学习了一点基础俄语。”   甚至把俄语A2的卷子当场考了个及格,不然大家也不敢让她   “哦?你的发音非常不错。”塔玛拉有些惊喜,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俄语,“那我考考你一些专业术语。‘Аксель’(阿克塞尔跳)?‘Вращение’(旋转)?‘Дорожкашагов’(步法)?”   聂志峰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像在听外星人念经。   黎光则淡定地用英语重复了这几个词。   “非常完美,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塔玛拉满意地鼓了鼓掌,显然她已经通过了考验,“我家里人也是从事花滑行业的。如果你在训练中有什么听不懂的词汇,网上又查不到,请随意来问我。”   “好呀,那就提前谢谢你了。”黎光嘴甜甜,“我来之前还担心无法适应国外,没想到遇到这么温柔可亲的塔玛拉!”   三人聊着天吃完了饭。   聂志峰盯着盘里剩下大半的冰凉减脂餐,面露不忍。黎光就吃这种东西,半年?   要不还是放弃体重管理,给孩子留点辣条……   塔玛拉看了看墙上的钟表:“那么,你是想明天直接加入早训,还是先稍微缓一缓,倒一倒时差?”   “哦,其实圣彼得堡和国内的时差只有5个小时,在刚才那趟要命的飞机上我已经被吓晕……不是,睡够了。感觉不用——”   黎光的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越过塔玛拉的肩膀,盯向了食堂的门口。   伴随着灌入室内的几丝冷风,刚刚结束了晚间加训的阿列克谢·沃克夫,正推门走进来。   十九岁的他,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的单薄,骨架完全长开。   一身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黑色紧身训练服,硬生生被他穿出了极强的压迫感。宽肩窄腰,饱满的胸肌,以及紧身裤下结实有力的大腿线条。   极其纯粹的力量感美学,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能干拔四周跳的恐怖爆发力。   灿烂耀眼的金发,在食堂略显昏暗的顶灯下,像是流淌的阳光。眼睛却是纯粹、冷冽的湛蓝色,有如西伯利亚深处终年不化的寒冰。   哪怕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餐台前拿一瓶水,浑身上下也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目空一切的傲慢。   活脱脱一个刚从油画里走出来、手握生杀大权的俄国贵族。   十九岁的阿列克谢·沃克夫,未来统治冰坛的“沙皇”气场,已经初具端倪。   看着黎光举着叉子、瞬间呆滞的模样,塔玛拉无奈地笑了。   “哦,看来我们的黎,也是阿列克谢·沃克夫的粉丝呢。”她伸手在黎光眼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片刻后,塔玛拉压低了声音,活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试图去接近他。那个男孩的脾气比圣彼得堡的冬天还要糟糕——有些人,就是只能在冰场上,当做艺术品远远欣赏。”   “是吗?可我感觉,他在社交媒体上看着还挺……平易近人的?”黎光眨眨眼,还想替模拟里帮过她的阿列克谢挽个尊。   下一秒,不远处的餐台边,就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   阿列克谢随手把空水瓶丢进垃圾桶,用音量刚好能飘到这边的俄语,对队友嗤笑:“这里到底是训练基地,还是旅游景点?莫罗佐夫老头最近是老糊涂了吗,什么初学者都往里头收。”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黎光单薄的小身板:“我赌十卢布,那个毫无天赋的小矮子,明天早训的跳跃会摔得连她妈都不认识。”   黎光捏着叉子的手骤然一紧,眼神瞬间刀了过去。   阿列克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杀气。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浓密的金色睫毛下,湛蓝的眼眸挑起一个恶劣又张扬的弧度:“哦?看来她听得懂俄语。”   他看着远处的黎光。   黑发黑眼,皮肤雪白,气鼓鼓瞪着他的样子……和其他小女孩不一样,难得的漂亮可爱。   无端端,他想起白雪公主的开头:她的皮肤像雪一样洁白,嘴唇像鲜血一样红艳,头发像乌木一样漆黑。   但,漂亮又如何?   这座冰场上所有的新人,都是来抢占莫罗佐夫注意力的竞争者。   他语气刻薄,轻嗤道:“东边的鞑靼族*?鞑靼族最擅长像发酵奶制品一样长胖。给你个忠告:从今天起,除了沙拉,什么都别碰。”   黎光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把刚刚那句“平易近人”连着盘子一起吞下去。   平易近人?平易近人个鬼啊!这不就是个长了张天使脸的纯种毒舌怪吗?!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手里的银叉子“叮”地一声,凶狠地戳进盘子里剩下的一块厚切煎海鱼里。   老实说,这块海鱼腥得就像刚从波罗的海里捞上来,还没刮鳞。刚刚她只尝了一小口,就嫌弃得再也没碰过。   但此时此刻,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她猛地举起叉子,当着阿列克谢的面,“啊呜”一口咬下大半块鱼肉。   嘴里腥得发苦,纯靠着一股磅礴的杀气,黎光硬生生嚼出了一股嚣张感。   艰难地把鱼咽下,小姑娘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那双傲慢的蓝眼睛,用字正腔圆的俄语怼了回去:   “第一,我是华夏人,有些人只长肌肉没长脑子,缺乏地理常识,我不计较。”   “第二,第一次见面就拿人下注,先生,你的体能训练是全练在嘴皮子上了吗?”   “第三,明天早训,我有没有天赋,冰场上见。倒是‘沙皇’阁下——”   黎光刻意拖长了尾音,唇角的嘲讽拉满:“到时候如果比‘毫无天赋的小矮子’摔的还多,脸会很疼吧。”   话音落下,食堂里瞬间安静一瞬。   一旁的男单队友倒吸了一口凉气,塔玛拉捏着餐具默默瞪大了眼睛。听不懂俄语的聂志峰虽然一脸懵圈,但也本能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杀气。   阿列克谢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炸毛的女孩。   半晌,他怒极反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危险的冷哼。   黎光无视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一把拉起还在云里雾里的聂志峰,转身就走,火速逃之夭夭——   夭寿啦!!!   虽然她现在连个3A都还站不稳,但外训的第一天,她居然就给拉开男单四周跳时代的OGG、绝对的冰坛大魔王下战书啦!!!   这破手,这破嘴!   黎光在心里疯狂哀嚎,脚步越迈越快,几乎是逃出了食堂。   可以想象,外训这几个月,她会过得相当精彩。   没想到精彩来得如此迅猛,直接从当天晚上开始。   黎光从黑暗中醒来,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短暂的恍惚后,她抑制住了叫妈妈的冲动:自己已经离家万里,身处圣彼得堡的运动员公寓。   不行,绝对不能吐在床上,不能麻烦别人。   她死死捂着嘴巴,连滚带爬地想下床去卫生间,结果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吧唧”一下直接跌跪在了地上。   “呕——”   没忍住,还是吐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偏过了头,好歹是吐在了空旷的木地板上,没沾染上旁边的地毯和家具。   鱼排,我从此和你势不两立。她发誓。   狼狈地跪在地板上,黎光喘着粗气。   歇了片刻,凭着最后一点求生欲,她手脚并用,缓慢地朝着门口爬去。   这病来势汹汹,显然不是靠硬扛就能过去的。她得找人求助,真的晕倒在房间里,就太危险了。   颤抖的手从地上摸索着抬起,抠住门把手。“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   阿列克谢在自己房间里,戴着耳机,赤着上身做单手俯卧撑。   正正听到天花板上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停下了动作。楼上住人了?   联想到食堂见到的炸毛小女单,阿列克谢皱了皱眉,极其不耐烦啧了一声。   他耐着性子等了几秒,楼上却再没了动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犹豫了片刻,阿列克谢冷着脸抓起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套在头上,推门而出。   他迈着长腿,三两步上楼查看情况。   如果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矮子,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练陆地跳跃,他今天非得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做“休息时间应当保持安静”。   刚走上六楼走廊,借着墙壁上昏暗的感应壁灯,阿列克谢脚步一顿。   半开的房门口,一团小小的黑影毫无生气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18]医院 二更合一:少女的黑眸中,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黎光再次睁开眼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深夜的医院,透着一股浓浓的苏式老旧感。   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昏暗,走廊里偶尔传来粗犷的俄语交谈声,以及老式暖气片时不时发出的“咔哒”动静。   她有些茫然地偏过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正冰凉凉地挂着吊瓶。   “急性肠胃炎。”一直守在床边的聂志峰眼眶熬得通红。   见她终于醒了,糙汉子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还有些发潮的额头:“还好还好,不烧了。小祖宗哦,你快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上帝保佑。”塔玛拉站在病床另一头,也跟着松了口气,“醒了就没事了。阿列克谢,咱们走吧。”   听到这个名字,黎光转动眼珠,这才发现她的右边,居然还杵着个高大的金发身影。   ……他在这干嘛?   算了,就算他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也得道声谢。   “谢谢你们……”黎光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别耽误睡眠了,回去休息吧。”   阿列克谢没有理会黎光。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聂志峰,用语速极快的俄语向塔玛拉发难:“他们俩,共处一整夜?他是她的谁,父亲?教父?”   “他是送她来外训的华-国教练,算半个监护人吧。”塔玛拉用俄语回道,“别瞎操心了,他们知道怎么打车回公寓。”   “可你不能把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成年男人放在一起,共度一整夜。”阿列克谢冷着脸,“况且她需要看护,而那个男人困得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他甚至连一句俄语都不会说!”   “我明天早上五点半还要开冰场的大门,我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专职保姆。”塔玛拉干脆利落地摊了摊手,“我回去了,正义骑士,你想留就留着吧。”   “那我留下。”阿列克谢语气冷硬,“明早帮我向莫罗佐夫请个假。”   “没长手吗?你有智能手机,自己发短信!”塔玛拉白他一眼,转头温柔地握了握黎光冰凉的小手,“哦,宝贝,我不是针对你。有什么紧急情况再让聂给我打电话,我得先回去打扫你的房间。”   “辛苦你了,塔玛拉,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黎光虚弱地说。   又转过头,劝那尊煞神一样的金发少年:“也谢谢你。但我信任聂教练,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快回去吧。”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阿列克谢冷哼了一声。   他大刀阔斧地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椅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谁也劝不动的架势。   他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嘟囔着:“你最好真的能跳3A……别让我为了一个只会跳两周的半吊子,白白浪费一整天的冰上训练时间。”   青春期的男单叛逆起来,塔玛拉也无可奈何:“他就这副臭脾气。如果这根木头桩子烦到你了,就让聂把他轰去医院走廊。”   塔玛拉拎起包,走向病房门口,回头叮嘱道:“我先走了,今天公寓的大门会一直给你们留着,吊瓶打完了就好好回来休息。”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塔玛拉居然自己走了?   聂志峰凑过来,小声问黎光:“他咋还不走?”   黎光哪里敢把原意翻译过去,面不改色地扯谎:“哦,他怕你不会俄语,在医院里抓瞎,所以自愿留下来帮助我们。”   聂志峰一听,原本发紧的脸色瞬间舒展开了:“哎呀!看不出来,这还是个热心小伙子啊!小光,你以后可千万别跟人家别苗头了听到没?”   阿列克谢外号“沙皇”,力挫冷泉朔,手握OGG(奥林匹克金牌),哪里是舒瓦洛夫斯基冰场一哥,这是冰坛一哥。   结果这丫头倒好,刚落地第一天,就在食堂里跟这等大人物大小声。当时聂志峰听完黎光的转述,气得足足训了她半个小时。   “谢谢你,谢谢你。”想到这里,聂志峰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切换成散装英文,试图拉近关系,“你不仅帅气又有实力,还是个good boy!”   “No thanks.”阿列克谢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弹舌音的俄式英语,硬邦邦地回敬,“我只是……遵从莫罗佐夫的教导。You sleep.”   两人大眼瞪小眼。   虽然都是英文,但大舌头口音VS大碴子口音,显然彼此都找不出更多词汇用以沟通。   两人沉默地坐在黎光的病床两边,活像两尊门神。   黎光倒是清醒了几分,看出聂志峰确实困的不行。她在飞机上其实睡着了蛮久的,但聂志峰第一次出国,十几个小时睁着眼睛没敢睡。   “聂教,你闭眼休息一下。”黎光轻声说,“我缓过劲儿不想睡了,我盯着吊瓶。”   “行。”聂志峰也实在是困迷糊了,“你吊瓶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我拧了闹钟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扛不住想睡,一定要先叫醒我。大半夜的,异国他乡,咱俩总得有一个人睁着眼睛。”   阿列克谢不信任他,他也不信任阿列克谢。这俩人,大爹不笑二爹。   “你睡吧。”黎光瞥了对面的金发少年一眼,“我正好和阿列克谢说说话,套套近乎。”   “祖宗,俗话说得好,强蛇不压地头龙。毕竟以后要相处半年的,你给我悠着点。”聂志峰打了个沉重的哈欠。几乎是刚转身趴在床沿上,呼吸就变得绵长而沉重,彻底睡死了过去。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老旧暖气管里时不时传来的轻响,以及点滴瓶里药液落下的“滴答”声。   黎光靠在竖起的枕头上,偏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正百无聊赖地摸出手机来玩的“地头龙”。   “聂教练对我,就像是莫罗佐夫对你。”黎光重新切换回流利的俄语,放软了声音,再次劝道,“今天半夜折腾这一趟,真的辛苦你了。你现在回去休息,还能赶上明天下午的训练。”   “你之前也是这样动不动就晕倒?”阿列克谢连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体质太弱,练不了竞技体育。建议你趁早放弃……喏,你俄语还算流利,以后可以在冰场当个兼职翻译,肯定有口饭吃。”   黎光躺在病床上,默默攥紧了被角。   不能怼,不能怼,不能怼。   他不仅是地主,还主动留守医院当护工,其实是个好人,好人,好人……   但黎光还是想吐槽:这哥们平时吃饭都不舔嘴唇的吗?小嘴叭叭的,怎么没被自己毒死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虚弱地解释:“……我平常的身体素质没这么差。只是被俄航吓到了,加上倒时差,一时没缓过来。”   至于对食堂食物的不满,黎光也明智地一并隐藏了。毕竟他可是吃了十几年,直接吐槽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就让他继续活在“红菜汤是人间美味”的错觉里吧。   “哦,俄航。”阿列克谢难得地轻笑了一声,“那你以后出去比赛要注意一些。大奖赛都在国外,你这样可拿不到奖牌。”   黎光突然想起,上次模拟里她第一次出去比赛也是这样,飞机、时差、吃不惯当地饮食,诸般因素齐齐爆发,拉肚子到没有拿奖。   看来自己还是个娇贵的玻璃肠胃,得好好将养着。   不过得在这边呆半年呢。也不能吃半年的泡面吧?   妈妈给自己准备的那罐牛肉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不知道圣彼得堡有没有华人超市?也许吃完了牛肉酱,她得偷偷去买几瓶老干妈。   “……对了,阿列克谢。”她的语气真诚了几分,“之前很抱歉,在食堂那样说你。”   阿列克谢滑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也是我先用言语攻击你的。”   他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你这小矮子居然听得懂俄语。莫罗佐夫之前招进来的外训学生,全都是只会说英文的傻瓜。”   “……”   说实话,如果不是模拟器里,你用一句不明就里的俄语判了我的死刑,谁想啃那本厚厚的俄语字典。   现在氛围还行,要不单刀直入开问?   她找了个切入点:“阿列克谢,作为未来的男单霸主……你平时,有比较欣赏的女单选手吗?”   “女单?”   阿列克谢皱起眉头,像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   “说实话,我从来不看女单的比赛。除了看男单比赛,我宁愿去看看冰球比赛。”阿列克谢一口气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警惕地盯着黎光,“等等,你不会向媒体披露这些吧?”   “当然不会,只是闲聊而已。”黎光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而且,就算我真的跑去向媒体爆料,谁会相信我这个小透明?”   “哼,如果你敢对媒体乱说半个字——”阿列克谢极其熟练地甩出一长串话,“你就冰鞋鞋带就无故断裂,把你倒吊在在教堂顶上,冻成一根风干的西伯利亚红肠!”   单纯的誓言透着一股中二气息。仔细一想,眼前人还是19岁的男大啊。   “我发誓,绝对保守秘密。”黎光弯起眼睛,学着他的语气,配合地说,“否则,就让我被冻成一根风干红肠!”   “行吧。我也觉得让冰鞋鞋带无故断裂这条,确实有点太恶毒了。”阿列克谢撇了撇嘴,“你们女单的难度和身体柔韧度一样软和。跳个3周都能摔得七荤八素的画面看多了,我怕影响到我跳四周跳。”   “……”   他是怎么做到,随口说一句话,都让人想套他麻袋打一通的?   他长到十九岁还没被人打死,逃跑技术应该和冰上跳跃技术一样高超。   “真的。”阿列克谢补充道,“我连阿妮娅的比赛都不看的。”   可是在模拟器的剧情里,他明明就随口说出了她的节目,还评判了半天。   黎光试探着问:“也不绝对吧,索契奥运你没有看吗?”   “没有。我们一群男单都不看。”阿列克谢回答得干脆,随后又补了一句,“哦,确实不绝对。艾利会专门看他喜欢的那个女生的节目。”   行吧……那模拟器里,在平昌冬奥会时,他应该恰好有了个喜欢的女生,然后顺路看到了她的节目。   这不重要。黎光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更直接的提问方式:“那你看比赛的时候,会不会有种直觉——有些人,是这辈子都跳不出‘超C跳跃’?”   超C跳跃(Ultra-C Elements),泛指花滑里难度天花板级别的跳跃。   特指女单的3A(和所有四周跳,虽然当时几乎没有女单跳四周)。和男单的所有四周跳(毕竟男单的3A早已是标配)。   “哦?你也有这种直觉?”   阿列克谢顿时来了精神。他坐直了身子,湛蓝的眼睛亮了起来:“仅限男单,我说一个名字你说一个。稲田康。”   “勃朗宁·加里。”黎光无奈地在脑海里扒拉出一个名字跟上。   “他都快退役了,明显出不来超C啊。”阿列克谢嫌弃地摇了摇头,“乔伊斯·弗拉季斯拉夫。”   “……休斯敦·陈。”黎光回忆着模拟器里的记忆,勉强找到了一个后来确实没练出超C、但当下有超C卫星的男单。   她赶紧打断这个无聊的接龙:“停,别说名字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你有分析过原因吗。”   “这种直觉,我和莫罗佐夫老头都有。但我们偶尔也会对一个人的判断产生偏差。”   阿列克谢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臂肌肉,开始认真科普:“要跳超C,首先,就是绝对力量。你看一个人3A的起跳幅度,高、飘、远——只有在完成三周半跳时依然游刃有余的人,才有可能突破极限,练出超C。”   “嗯,确实。”黎光点头。在模拟器的抽卡体系里,这个就是“力量”所代表的爆发力。   “其次是对动作的掌控力。尤其是刃跳的四周,需要能借到‘刃’。”一旦进入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阿列克谢整个人顿时眉清目秀了许多,“点冰跳简单一点,纯靠爆发。刃跳的话,不是所有人能在搭冰脚借到力。有些人只是虚晃一枪地做了一下标准动作……和不接触冰面,直接起跳,也没差别。”   “哦,是的。”   对话里的专业浓度太高,黎光仿佛被拉入了花滑“气场”中,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里默默回放、拆解自己跳跃时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然后是空中的摆腿、带腿、收起的速度,轴线够不够细。”阿列克谢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得像纺锤体一样细。哎,有些男单的轴线真的很难看,私下里说的话,丑得辣眼睛,是纯靠力量强行带起来的。这种人,一旦过了体能巅峰期,超C就不稳。”   黎光在心里默默赞同。阿列克谢的空中姿态确实漂亮顺畅,而有些男单跳起来,怎么看怎么像在空中乱扑腾。   “接下去就是落冰,脚踝、膝盖、胯三个点位和重心的调整。”阿列克谢总结道,“仔细拆开来好像很多,但其实都是基本功。”   黎光继续追问:“你觉得这里面哪一点是最重要的?”   “当然都重要,缺一不可。”   “或者说,哪些是能通过后天练习补上的,比如说力量训练。”黎光找着词语,“哪些是没法改变,看了就想断言这人这辈子没有超C的?”   阿列克谢沉默了片刻,认真地回答:“……应该是‘轴线’吧?或者说,某种感觉?”   “虽然这部分,好像是能通过陆地吊杆仪器练出来的东西,但有很多人练不出来……那种感觉。”阿列克谢说道,“用莫罗佐夫的话说,这是一种花滑的天赋。”   Талант(天赋)。   黎光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塔”开头的词。在她翻俄语字典的时候,第一时间背的,就是所有以T开头的单词。   她曾无数次掠过这个词,却始终不肯去相信。   现在破案了。模拟器里,阿列克谢说的是:“你没有天赋。”   这一刻,黎光恨不得现在就拔了手上的针管,直接转身买机票回国。   天赋,居然就是天赋。   亏她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不外传之技呢!   力量可以练,技巧可以磨,但“天赋”这种虚无缥缈到像是废话的东西,是她能强行改变的吗?   诶?等等。   她有模拟器可以抽卡啊!   ……黎光又非常安详地在病床上躺平了。   “统子,我能看一眼目前的卡池吗?”她在脑海里呼唤。   系统冷酷无情:【不能。】   “统子,那你说,这个卡池里,会不会有所谓的‘天赋卡’?比如说变成能够四周跳的体质、变成能够的平稳度过发育关的体质……”   【敬请期待。】   黎光眼前一亮。   不明确否定就是肯定嘛。等她下次模拟继续开盲盒!   “怎么?你能一眼看穿其他人的上限,却看不出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阿列克谢看她脸色变化,挑了挑眉,“该不会是不肯相信现实吧。”   天赋。   几次模拟,她都没有很好地掌握3A。   大概率,她只是个凡人。   “按你的说法,我可能确实没有天赋。”少女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气馁,“但我会利用所有的机会、所有的手段,去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哦?”阿列克谢像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他倾身向前,极具压迫感地看着她:“但我们之所以用‘天赋’描述它,而不是其他什么词语……就是因为,它是天生的啊,小矮子。”   虽然得了急性肠胃炎,半夜还在寝室猛虎落地,黎光第二天就要求归队上课。   毕竟,聂志峰陪她来呆一周,也有几分偷师的意思。   实际上,她当天下午就在冰场开始溜达了。三日不弹琴,手生荆棘。花滑也是一样的,太久不滑,脚感不行。   好巧不巧,又和一起熬了半宿夜的阿列克谢碰了个正着。   见她慢吞吞地滑过来,金发少年眼皮一撩,非常随便地干拔了一个3A。   落冰后,他滑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哇,Bravo。”黎光作势鼓掌,“你不会想让病号做跳跃吧?”   “不要找借口,跳不出3A很正常。”旁边一个滑过的棕发男单队友嬉皮笑脸。   “艾利,闭嘴。”阿列克谢反而冷着脸滑过去,一把将那个叫艾利的棕发男生推开,语气生硬地嘟囔了一句,“她确实昨晚还在医院吊葡萄糖。”   第二天清晨,黎光的房门被叩响。   她顶着一头乱发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漂亮的姐姐。   “早安,黎。是时候去上冰啦。”   眼前的女孩留着一头柔软的黑色卷发,衬得她鹅蛋脸愈发精致柔和。眉眼弯弯,甜意里藏着几分不经意的妩媚,整个人像颗饱满熟透的浆果,鲜润又动人。   黎光来之前做过功课,一眼就认出了她:阿妮娅·迪诺奥娃,莫罗佐夫门下唯一的女单,也是全俄锦标赛上上届的亚军得主。   “阿妮娅!”黎光眼睛瞬间亮得发光,“我超喜欢你的《牧羊人之笛》!”   听到这个名字,阿妮娅甜美的笑意微微一滞。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语带怅然:“谢谢你……不过,我恐怕很难再在赛场上跳《牧羊人之笛》了。”   因为遭遇了残酷的发育关,身高和体重的不可控增长,让她遗憾地错失了索契冬奥会的参赛名额。   看着阿妮娅原本轻盈、如今却略显丰满的体型,黎光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伸手揉了揉黎光的脑袋:“好啦,快走吧,嘴甜又漂亮的小妹妹。”   外训第0课——摸清这片冰场上都有哪些大神,把关键NPC的好感度刷满。   目前来看,阿妮娅的进度条非常可喜……至于阿列克谢,恐怕要战略性放弃了。   她麻利地背起冰鞋包,跟在阿妮娅身后,朝着主训练场走去。   清晨的圣彼得堡街头,路灯还没熄灭。远处笼罩在浓重的灰蓝色晨雾中,有着巨大穹顶的主冰场建筑,像卧在无垠大地上的钢铁巨兽。   “我们组女单只有我一个,超级孤单的。”阿妮娅呼出一口白气,“希望这个冬天能多来几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单外训。”   “哦?莫罗佐夫这里不是以顶级男单出名吗?”   “哦,阿列克谢很会吃醋,他排斥更多男单。毕竟,先帝组的往事人尽皆知。”阿妮娅神秘地笑了笑,“对了,冰场禁忌,不能提廖诺斯特克夫这个名字哦。”   两个女孩裹着厚厚的外套,在寂静的街道上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同门师兄弟,分数一骑绝尘,常年包揽世界大赛的金银牌。   但同门相争、彼此敬慕、因为资源争夺叛出师门,互相阴阳怪气、又最终和解……一句“我和我的宿敌很少交谈,但我们是这世上最懂彼此的人”,跨越三十年的岁月让大家磕到如今。   都是6.0时代就结束的上古恩仇了。   等聂志峰打着哈欠、手里捧着在便利店买的热咖啡赶到冰场。惊讶地看到,黎光已经在冰上开始滑行热身了。   她还和那个漂亮的女单阿妮娅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得火热。   聂志峰欣慰地抿了一口咖啡。   不错,看来这孩子融入得非常好,完全没有被排挤。老父亲的心总算可以放进肚子里了。   见到教练来了,黎光兴奋地在冰场中冲他挥了挥手。   紧接着,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了一句什么,突然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一通语速极快的俄语交流,聂志峰在场边硬是一个词都没听懂。   ……孩子融入的似乎过好了。被排挤的孤寡老人似乎是他。   等黎光滑到场边喝水时,聂志峰不得不拉下老脸问她:“你俩刚才笑什么呢?”   黎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探讨技术问题。”   “黎,小,光。”聂志峰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能不能认真点敷衍我?”   “哈哈哈哈……”黎光实在憋不住了,“其实是刚才,我说我的教练长得比阿列克谢帅多了,但阿妮娅死活不答应,她还是觉得阿列克谢更帅一点!”   黎光想了想,反正是夸自家教练,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我接着跟她说——等阿列克谢到了聂教练你现在这个年纪,恐怕就会像莫罗佐夫教练一样,发腮!但你看我们聂教,都这把岁数了,依然坚挺地拥有八块腹肌!她无话可说,所以,教练,这场颜值PK,你赢了!”   聂志峰捧着咖啡纸杯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极其复杂。   说这小丫头在维护他吧……她确实在阿妮娅面前据理力争他“帅赢了阿列克谢”;可说这小家伙贴心吧……她怎么一大早就开始在这儿评头论足地点评教练?!   “本教练今年年方二十五,什么叫‘都这把岁数了’?”聂志峰决定拿出教练的威严,严肃教育她,“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有八块腹肌?我自己都不知道!”   “脂肪下面,每个人都有八块的嘛。”黎光隔着挡板,哥俩好地拍了拍自家教练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宽慰他,“为了保持她的好印象,在这的几天穿厚点,千万别露馅儿哈!”   “没大没小的,快去练习!”   “嘻嘻嘻——”黎光像条泥鳅一样,笑着一个蹬冰,滑远了。   迎面就遇上了冷着一张俊脸的阿列克谢,一双湛蓝的眼睛冰一般看着她。   黎光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不嘻嘻。   聂志峰在场边又等了一会儿。看着黎光在冰上自己认真地完成了基础滑行、步法和燕式旋转的早训热身。   天色渐渐亮起,灰白色的晨光从穹顶的缝隙中透入冰场。莫罗佐夫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和其他几位教练一起走进冰场。   聂志峰赶紧放下咖啡,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准备和这位传说中的名帅握手。   然而,当他一抬头,看清莫罗佐夫本尊的那一刻,聂志峰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那些古早比赛视频中,莫罗佐夫明明是个拥有着刀削般的下颌线、帅得惨绝人寰的美男子啊!   可是眼前这位……下巴连着脖子、脸型像块俄罗斯方块一样的发福大叔——莫罗佐夫?!   聂志峰脑海里瞬间闪过黎光刚才的那句“发腮”。   岁月可真是一把猪饲料!   黎光也适时地停下训练,滑到场边,恭敬地向教练组打招呼。   “这位是女单主教练,安娜斯塔西娅·尼古拉耶芙娜。”莫罗佐夫用英语向聂志峰介绍身边气质干练的红发女教练。   聂志峰只觉得一连串弹舌音涌入脑海,他勉强稳住表情,伸出手:“你好,我是华-国教练聂志峰,叫我聂就好。”   “叫我安娜吧,聂。”女教练秒懂他被长串名字支配的恐惧,直接切入正题,“黎这次外训的目标是?”   “3A。”聂志峰说得字字铿锵,与有荣焉。   不远处的冰面上,阿列克谢正好高高跃起,啪的一声,一个轻盈的3A稳稳落冰。   “哇哦。”莫罗佐夫和安娜默契地同时发出了一声感叹。   莫罗佐夫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聂,你应该很清楚。能在吊杆上拉出3A,和在正赛的冰面上落冰3A,这中间的距离,有时候比从莫斯科到北京还要遥远。”   “这我当然知道。”聂志峰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可是,黎光已经可以在吊杆上完成——”   “只是在吊杆的辅助下。”黎光突然出声,打断了自家教练即将出口的话。   她看着莫罗佐夫,眼神清亮:“而且,据我所知,阿妮娅曾经在正赛中也是有过3A落冰的,不是吗?更何况,阿列克谢的3A在国际赛场上,一直都是最稳的标杆。”   聂志峰错愕地看了黎光一眼。黎光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握了握聂志峰的衣袖。   “阿列克谢是男单,男性的核心力量和女性是完全不一样的。”莫罗佐夫并没有被黎光的恭维打动,他实话实说地泼着冷水,“对于阿列克谢而言,大概只有他正在攻克的4Lo,才能勉强和女单的3A难度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残酷无情:“何况,世界能在正赛中成功跳出3A的女单,恐怕刚刚好够用一只手的手指数过来。”   “阿妮娅有过3A,也有过吊杆4T,不过……”安娜在一旁接过了话头,她微微一叹,“聂刚想说的是,你也有吊杆4T是吗?”   “……其实我那只是吊杆3.5T。”黎光顺坡下驴,语气谦虚,“角度缺太多了,我都不敢承认那是四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所在。”莫罗佐夫低头看着黎光,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凡人,“黎,竞技体育里,努力只是敲门砖。在努力之上,99.5%的人,并没有3A落冰的天赋。”   天赋,又是天赋。   她不信了。   “比起在起跳前就先用‘天赋’这两个字否定……”   少女站直,黑眸中不仅没有半分怯意,反而燃起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我更愿意先尝试。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执意往前的人,才能拥有奇迹,不是吗?” [19]学3A 二更合一:……我有一些对发育关的猜想。   黎光确定要练3A,那教练组也奉陪。   更多的周数=更快的转速+更高更远的跳跃。她的跳跃数据很一般,导致莫罗佐夫安排了许多健身房课程。   是的,出于保护骨骼的考虑,跳3A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在冰上乱跳,改为在健身房里乱跳——用大量的陆地训练让她从肩膀酸到小腿,再用无限延伸的芭蕾把肌肉捋成长条状。   为了更快的转速,黎光被安娜薅上了吊杆旋转机。   这玩意的基础原理是,用圆形的旋转电机强行施加初始转速,让她在极短时间内陀螺一般疯狂自转,转速达到顶峰后,再用吊杆一把将整个人薅进半空中,继续维持着让人眼晕的高速旋转。   她和聂教私底下叫这个机器“脑花摇匀机”。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在天上转的时候,是在落地的瞬间。   哪怕眼前已经出现了N个重影,她也必须死死咬着牙,强行克制住眩晕感,稳稳地摆出一个标准的展臂落冰姿势,以此把落冰感焊死在肌肉记忆里。   已经被教练组折磨了,但黎光还自己给自己上强度,每当训练的时候换上[N·转圈圈]卡。   她能承受比别人更高的转速,吊在空中的时间持续旋转的时间也维持得更久。   就是真的很想吐,她根本不敢在练习前吃太多东西。   莫罗佐夫看着她那短板明显的跳跃高远度,再看看她堪比滚筒洗衣机的变态转速,都忍不住感慨:“真是个‘低空转速党’的好苗子。”   练完陆地训练,黎光被允许每天在吊杆上尝试几次3A。   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硬件设施很豪华。教练不需要拿着长杆,像钓鱼一样满场跟着跑。这里的吊杆是直接挂在穹顶轨道上的机械设备。   安娜陪着黎光在这条轨道下面拉绳子,力竭了就换聂教。   练完一次,三人就凑在场边的iPad前,一帧一帧地抠录像复盘。   “哇哦!黎,你简直是个天才!”安娜指着屏幕上定格的落冰冰刀,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这么几天,你已经硬生生多挤出40°了!”   黎光喘着气,说不出话,给安娜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是2A多了100°左右……距离真正的3A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不过,作为一个深谙升级流精髓的玩家,黎光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要还在进步的路上,这波就不亏!   就算现在落冰因为圈数不够,要在技术面板上被裁判抓一个“q”。   只要没被降级,它的基础分也是高贵的3A嘛!   外训这几天,另一个让黎光感到惊喜的,是这里的芭蕾形体基训。   不愧是大鹅,古典芭蕾强国,严谨无比。   舞蹈老师不仅会拿着教鞭,时时刻刻死抠指尖和下颌的细节角度,甚至在动作标准的前提下,还要丧心病狂地去要求肌肉群的正确发力点。   几天魔鬼训练下来,黎光不仅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自己的衔接动作变得更丝滑顺畅了。   甚至连一向用下巴看人的莫罗佐夫,看完她的成套自由滑《听风》,眼神中也难掩惊艳。   “不可思议……”这位名将转头对聂志峰感慨,“这孩子的乐感和表现力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怎么没去学冰舞?”   “嗯……”她毕竟是我朝唯一一个吊杆3A甚至4T啊。   冰舞还要看搭档配合呢,咱也没有好苗子。   面对莫罗佐夫的夸夸,黎光面上保持着谦逊乖巧。   内心里却在高傲地疯狂叉腰:那可不!姐可是“美感”点到20的“艺术水母”!   然后转头就被莫罗佐夫一个个动作抠,抠得她欲生欲死。   角落里还有个幽怨她分走教练时间的阿列克谢。   快乐刷经验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到了,聂志峰必须要动身回国了。   离别前的那天晚上,黎光推开门,就看到聂教练蹲在略显逼仄的公寓里,极其熟练地往她的柜子里塞着一包又一包的东西。   发育关在前,他还是没有给她买泡面。   他专门跑了几条街,去了一趟圣彼得堡的华人超市,搬回来了一大箱最朴素的细挂面,以及好几大罐沉甸甸的牛肉酱。   “泡面那玩意儿太长胖了。这个细挂面,你也不能吃太多,每次煮小小一把听到没?”聂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如果馋了,你就自己清水下把挂面,拌上这牛肉酱,顶管用,一周不能超过3次啊,自己有点数!”   “行。”黎光笑。   说着,聂志峰站起身:“另外,我私下里给塔玛拉塞了一笔钱。拜托她以后每个周末,都带你回她家里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不用花这个钱了吧。”黎光下意识拒绝,“虽然食堂我都快吃吐了,但塔玛拉做的所谓‘家常菜’,估计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不好吃也得去。”聂志峰打断了她,轻轻揉了ᴄᴛx一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傻丫头,那是吃饭吗?”   黎光一愣,抬起头。   “异国他乡的,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在这儿。我把钱给足了,就当是给她交的一笔额外看护费。”聂志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放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嘴甜,多和她来往,让塔玛拉平时多上几分心,就算真受了什么委屈,她也能护着你点儿。”   “教练……”你教我总是在贴钱。   黎光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羽绒服邋里邋遢不舍得换、买机票都抠抠搜搜算计的男人,却总是舍得为了她掏空自己的钱包。   这就是模拟里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绝不放弃她的教练啊。   “记住了。”聂志峰提起行李箱,在门口转过身,做着最后的叮嘱,“每天晚上训练再累,哪怕困得睁不开眼,也必须给我和你妈发条报平安的信息。如果我们到了点没收到,我会立刻越洋电话打给塔玛拉!”   黎光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聂志峰原本伤感的表情突然一收,板起脸,露出了无情的班主任嘴脸,“出来外训,国内的文化课也不能落下。你包里那几本练习册,每周要拍照发给六十九中的老师,按时交作业!”   黎光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和眼泪,瞬间被“交作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好好。”黎光挥挥手,“半年而已。哦对了,回去把这几天偷师的技巧多多教给赵乐,我临走前看他摔的那几个3A,很接近了。”   毕竟是模拟里能反过来教她3A的天赋型选手。她临走前试图教会他3A,无意识地输出了一番“膝盖压的不够深!”、“蹲!蹲!你会不会蹲!”。   赵乐能成的话,男单也是起来了。万一是吧,以后硬是要凑一凑冬奥团体赛,这下就缺冰舞了。   送走聂志峰,又过了一阵子,就大奖赛RC分站*的时候了。   “要不要一起去莫斯科?”   阿列克谢、阿妮娅要去参赛,所以莫罗佐夫、安娜也要随行,冰场应该会空一周。   “也……行?”黎光跃跃欲试,“大概要花多少钱?”   她还没在现实中去过莫斯科呢!   “好呀,你和我睡一个标间,不用付房间钱。”阿妮娅拉着她,“你吃饭都跟着我们,门票也是团队包了,只用出来回车费。”   黎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来回也就600块钱左右,还算出的起。   稳妥起见,黎光还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圈塔玛拉、安娜,甚至连芭蕾舞形体老师都没放过,都得到了“完全没问题”的肯定答复后,她才扭扭捏捏地去找莫罗佐夫。   “小孩子,正应该多长见识。”莫罗佐夫不在意多带个小拖油瓶,“但是到了莫斯科,大家都要忙着备战比赛,没人有空管你。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可以的!”黎光点头保证,“我每天都跟紧安娜或者阿妮娅——要不我去做个冰童,您会不会放心一点?”   冰童:负责在冰上帮选手捡娃娃的小朋友。   “那倒不必,我帮你搞个内部挂牌,你就可以跟着队伍一起进备战区了。”   事实上,有水晶宫和冰星101俱乐部的城市,冰童位置极度抢手。托关系才能搞到一个位置呢!   莫罗佐夫最后提醒道:“不过,记得提前告知你的教练和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上下加起来过了三四五六辈子啦,担心什么?   不过黎光还是乖巧地和教练、家里人都报备了,收获一箩筐叮嘱,又做了一箩筐保证。   如果圣彼得堡是位文艺清冷的音乐家,莫斯科则像位压迫感十足的军事家。   下榻的酒店、巨大的赛场,无不透着一股老派欧洲的奢华与考究,恢弘得让人心生敬畏。   唯一不大好的是,作为非参赛选手,黎光没办法去和选手们挤比赛冰场,只能昼伏夜出地去商业冰场——又是一笔支出。   她从高铁等车的时候开始,一路都在查冰场的事情,查到酒店前台。感天谢地,她的愁眉苦脸终于被男单艾利发现了。   阿妮娅已经因为赛前紧张,陷入了自闭不说话的模式。而她和其他男单不熟,也不敢贸然打扰准备比赛的众人。只好一个人迂回地做攻略。   还好,艾利是个热心好青年。   “哦,你没有比赛资格,不能用官方冰场。”他捅了捅旁边的廖沙,“你不是从101转来的吗?能带带妹妹吗。”   “带带妹妹吧。”黎光立刻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熊国这个国家的命名系统,多少带点喜剧因子。   莫罗佐夫组这么点男单里面,其实有3.5个亚历山大。   1号亚历山大:莫罗佐夫,大家一般尊称他的姓氏。   2号,半个亚历山大,作为大师哥,且地位超然,得以保留全名称呼:阿列克谢。   3号和4号为了区分,大家只能使用简短的昵称:廖沙、艾利。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在那混得不开心才走的?你要是混得风生水起,会选择跨城市转组吗?”廖沙无语,“不过,101俱乐部往北远两个地铁站的地方,倒是也有个不错的商业冰场……”   “行了,别查了。你一个小矮子晚上出门,别在莫斯科把自己丢了。”一直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阿列克谢突然睁开眼,“我到时候和主办方说一声,挪点时间出来——凌晨三点的冰时,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起得来!只要能上冰,让我半夜起来梦游都行!”黎光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沙皇陛下!”   “不愧是OGG,哪里都吃得开。”廖沙和艾利酸溜溜的。   话虽这么说,但等到了凌晨,黎光背着沉重的冰鞋包站在场馆外时,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忐忑。   按理说,像大奖赛这种级别的国际大赛,比赛专用的主冰场……就算是凌晨,主办方也绝对不可能开放的。   如果因为自己,害得阿列克谢去欠人情,甚至被人非议浪费OGG的特权……   不过,想到之前阿列克谢那张冷得能掉冰碴子的脸,她当时也没敢多问。   黎光推开门,走进那座只开了一半灯、显得格外冷清巨大的比赛冰场。   阿列克谢正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训练服,在空旷的冰面上压步滑行。   “嗯……你要训练?”   黎光瞬间反应了过来。   哪有什么用OGG的老脸,明明就是他把自己的训练冰时申请调整到了这个时候。   她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回避一下。”   “没事,我练练跳跃,可以共用冰场。”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你要是客气的话,不如在舒瓦洛夫斯基冰场客气一下。”   在圣彼得堡,莫罗佐夫的大课排在上午,早上的冰场空间真是紧巴巴的的。   “那是不可能的,只是看你要打RC杯,让让你。”黎光麻利地坐在长椅上换起了冰鞋,“如果你需要我帮你拉个远景录像抠细节,随时吱声。”   “谢谢,但不用。”阿列克谢拒绝,指指自己的脑袋,“所有节目和跳跃已经全部了然于心,肌肉记忆非常娴熟。”   “练练你那4Lo吧,上帝保佑。”黎光淡定地怼了一句,摘下刀套,一个利落的压步上了冰,开始了自己的滑行练习。   来都来了,不好好练练,白瞎了自己凌晨3点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   冰面上,阿列克谢在左半场合着节目音乐滑行,黎光则在右半场默背着自己的短节目。   “哇哦,漂亮的大一字。”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口香糖泡泡破裂声,黎光瞥到挡板边来了个短发女生。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冰面上的黎光。   黎光趁着滑行的间隙多看了她一眼,顿时在心里暗暗“嘶”了一声。   这位姐姐,外表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她顶着一头极其利落的黑色碎短发,眼线画得又粗又上挑,身上还嚣张地裹着一件带满金属铆钉的黑色重机车皮衣。   在女单这帮人均芭蕾洋娃娃、主打甜美优雅的传统女单里,这位暗黑摇滚风少女简直就像个反派出场,格格不入却又极度抢眼。   “早上好,兹拉塔。我的冰时还有最后几分钟。”阿列克谢滑到挡板前对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眼腕表,“我最后练一下跳跃。黎!下一个人来了。”   “ok!”黎光在远处比了个手势。   黎光在心里暗暗咋舌。不愧是顶级的国际大赛现场,连凌晨三四点的这种垃圾冰时都是满的。   冰面上,阿列克谢开始加速。一点点追上黎光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滑行路线眼看就要相撞!   站在场边的兹拉塔吓得差点把嘴里的口香糖吞进去。   然而,冰面上的两人却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就在即将相撞前,他们极其默契地侧身擦肩而过。   不仅没撞上,甚至还在差不多的时间里,一前一后地转身向前起跳!   “唰——!”   “啪——咣当!”   一个高远飘逸的3A完美地钉在冰面上,刀刃刮起一片冰雾。   而在三米外,另一个3A却惨烈地摔了个大马趴,一路滑出去老远。   ——倒也不必专门点名是谁摔了。   就这么极其默契地循环了两三次后,两人一起滑回入口,准备下冰。   “啧啧啧,3A啊……”兹拉塔酸溜溜的,“莫罗佐夫怎么就老能捡到会跳3A的女单?”   “我还没练成呢。”黎光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子,“你好,我在莫罗佐夫那外训的华-国女单,我叫黎。”   “嗨。”兹拉塔一挑眉,“外国人?看来阿列克谢很喜欢你啊,我从没看到他分享冰场。”   “黎是来帮我录像的。”阿列克谢面不改色,“如果我叫阿妮娅半夜起来帮我录像复盘,你就该开心了。”   “哦,如果深夜滑冰有助于她减肥的话,我也不一定感到开心。”兹拉塔上了冰,“再见,如果偷看到我的新节目配置,请不要告诉阿妮娅。”   “我保证不说。”阿列克谢爽快地答应了,背对着兹拉塔给黎光使了个眼色。   黎光立刻大声附和:“我保证!”   “哈哈,期待几年后在赛场上看到你。”兹拉塔满意地开始了冰上热身,逐渐滑远。   “我保证就行,你跟着瞎保证什么?”   两人磨磨唧唧地在休息区换鞋,阿列克谢一边解鞋带,一边随口问黎光。   “我保证……我一定会把看到的全都告诉阿妮娅啊。”黎光拿毛巾擦着自己的冰刀,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都行?阿列克谢动作一顿,随后瞥了一眼她的冰鞋:“对了,把你的冰鞋给我看看。”   “怎么?”黎光警惕地问,“想问我的除臭剂是哪个牌子的?那是我从老家带来的,一共就带了那么多,不可能分给你的。”   “谁想闻你的鞋!”   阿列克谢一把抢过黎光的冰鞋,倒过来仔细看了一眼鞋底的冰刀。   “我看你滑行的时候,深外刃有点吃不住冰。你的冰刀被磨得太平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磨个刃?”   兹拉塔开始合乐滑节目了!黎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阿列克谢:“行行行,知道了。等回酒店再说吧,别吵。”   “啧。”阿列克谢抬头,看到兹拉塔只是做了跳跃的步法,但跳了个一周,“算了,她只是合乐,看不到跳跃配置,走吧。”   “嗯哼。”黎光黎光敷衍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背起了冰鞋包。   两人并肩往场馆外走去。   “其实看了也没什么意义。”走在深夜空旷的走廊里,阿列克谢摇摇头,“阿妮娅的难度……”   黎光沉默了。阿妮娅那点难度,也没有临场改配置的能力。   她真是鞑靼族。自从开始来月经,她的体重就在不受控地慢慢增长,还肉眼可见地在长在S型曲线上,显然都是脂肪。   离谱的食谱也没有任何帮助。阿妮娅只吃全素的生菜,在体能训练后饿得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她才会奢侈地允许自己舔一小茶匙蜂蜜*。   要知道,想保持跳跃轴心稳定……最好瘦成一根没有任何曲线的麻杆。   沉重的身体让阿妮娅丢失了引以为傲的3A。现在33降级到32连跳,也不一定稳。   很像模拟器里过发育关的自己。   黎光有点物伤其类。   凌晨四点,黎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房间。一开门,就看到阿妮娅的被子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深夜太安静,被子底下细碎抽泣声无从遁形。   黎光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开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放轻脚步,脱掉外套,钻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这事她有经验。   赛前紧张,谁安慰也没用。甚至适得其反,还要逼被安慰者强颜欢笑地表示没事,去宽慰那个好心的安慰者。最烦了。   凌晨上冰的昼夜颠倒中,比赛开始了。   男单短节目被安排在下午,而重头戏女单则压轴放在了晚上。   前排观众席的视觉冲击力,比隔着屏幕看转播强太多了。视野足够开阔,选手的冰面覆盖率、用刃深度、滑速快慢,全都一览无余。   甚至连跳跃能不能成,远远看一眼起跳姿态和高度,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跳跃旋转的轴线也非常明显——有些选手拧成麻花,是真的跳不出超C的。   阿列克谢上场的最后一组六练,满地批发一样的四周跳里,他依旧是极其突出的那一个。   每当他跳一下,黎光周围就身边就会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穹顶的疯狂尖叫。   看他人模人样地给赛场挥手,金发湛蓝眼眸,宛如刚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谁能想到这货嘴毒得恨不得把人原地超度?   行了,不用看了,黎光托腮,东道主选手裁判缘拉满,他还有技术优势,没什么悬念。   让她眼前一亮的,还是女单这边。   女单序列,熊国出场的是优雅妹叶莲娜·列别杰娃、朋克酷妹兹拉塔和甜妹阿妮娅。   当前的毛熊国一姐是叶莲娜,15岁,而她……正在丢跳。   兹拉塔,索契周期刚丢完所有的跳,状态正在回升。阿妮娅,丢完所有的跳,还没回升。   “安娜。”她问身边的教练,“你知道兹拉塔的身高变化曲线吗?”   阿妮娅的KC区坐着编舞和莫罗佐夫,安娜被挤到和黎光一起坐在看台上。   “哦,印象里,她应该停止长高半年了。”安娜敷衍了一句,“嘘,专心,看节目。”   “……”黎光打算比赛后自己去查一下。   这天半夜,黎光熟门熟路摸去冰场,却发现冰场上空无一人。找了一圈,阿列克谢在更衣室的阴影里,手上是个透明玻璃瓶。   ……需要躲起来喝的应该不是水,是伏特加。   “看来,今天只有我练?”黎光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对了,既然你不练,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我明天要比自由滑。”阿列克谢把酒瓶放在一边,“我按时来冰场帮你刷开门,已经是对你最好的帮助了。”   “是吗?那不然……我现在就给莫罗佐夫教练发个短信,告诉他你在干嘛?”黎光笑眯眯。   阿列克谢是运动员。运动员这种生物按道理不该,但……真是私下里烟酒都来啊。   “好吧,什么事情?”阿列克谢挫败地叹了口气,酒瓶往前一递,“来一口?”   “我可不敢。”黎光一缩脖子。   “想喝也不给,你还是个小孩子。”阿列克谢也只是开玩笑逗她,“说吧,想要我帮你什么?托着你在冰上飞一圈?”   “……嗯,有没有什么网站,可以查到女单选手的身高变化?如果能查到她们的饮食和作息就更完美了。”   听到这个问题,阿列克谢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了。   他坐直了身子,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盯着她,语气带上了几分正色:“哦?你查这些东西干什么?”   黎光耸耸肩。东边不亮西边亮,3A还在进行中,她反而隐约摸索到了一些发育关的度过方式。   “……我有一些对发育关的猜想。”黎光迎着他的目光,“但我需要详尽的数据,验证一下。” [20]发育关 1更:这孩子太聪明,甚至能凭借直觉摸索到真相。   女单的“发育关”之所以被称为职业生涯的坟墓,在于每个人都不可避免,但又人人不一样。   一边是长胖,类似阿妮娅那样,脂肪跟随着骨骼一起发育,开始有曲线。不过,黎光有[N·很曼妙]卡,此问题可以闭眼跳过。   一边是长高。这几乎是人类基因的自然规律,根本无法避免。即使是某些拥有神奇体质的女单,一辈子都保持着单薄瘦小的小孩体型,也无可避免地要长高*。   大部分从沉湖中挣扎出来的女单,走的是两条路径。   一种是类似叶莲娜那样,像芭蕾舞者,光长高不长肉。另一种是肌肉流,虽然长了肉、曲线漂亮,但硬是练出了更多肌肉来强行对抗重力!   阿列克谢当然不会给她能一目了然、看到所有人身高体重数据的绝密内部网站。   不过,知道了黎光的目的后,他提供了一个笔记本电脑,指点黎光在冰协的官网上七拐八绕,调出了一群熊国萝莉的编年比赛录像、对应的小分表。   很明显,冰场的挡板不会长高。   黎光按着时间轴,耐心地调出众人不同时期的比赛录像。每年的赛季从7月到3月横跨半年,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她精准地抓取选手每次上下冰场时、与挡板平齐的同一个角度,一张张地截图、排列,对比官网更新的身高数据,获取大概的身高变化。   同时,她还把那个时间点的跳跃周数、摔倒频率、以及是否遭遇了伤病,全部事无巨细地一一标明。   每个人一张Excel表,林林总总收纳完全。她拿出审计民工通宵做表的严谨度,一张张表填着数据。   阿列克谢就坐在她身边。   他安静地看着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看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他只觉得,她到身上正在冒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很炫目的光芒。她似乎说过,她的名字的意思是“晨光”。   也许,她真的能破除一切阻碍,达成她的目标,一往无前。   安娜、莫罗佐夫老头肯定连半个字都没对她提过发育关的事情。   毕竟阿妮娅还没被彻底放弃,他们当然不希望外来的小竞争者知道太多。   外训,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用来资敌的。   不过,防着有什么用?阿列克谢端起手里的酒瓶,抿了一口。   这孩子太聪明,仅仅只是带她来赛场看场比赛,她就能凭借直觉,顺藤摸瓜地自己摸索到了真相的边缘。   十几张表刷的一下列完,黎光标红了其中几张,往前挪。   “嗯哼。”阿列克谢靠在椅背上,“所以,数学大师得出什么结论了?”   “……第一个结论,不论高矮胖瘦,大家都会长到157-167cm左右,骨骺线闭合才会停止生长。”黎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算是小女孩体型,发育关也是无法避免的。”   阿列克谢嗤笑了一声:“浪费我半个小时,你就得出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每个人发育开始的时间点、以及持续的周期都不同,但有一些统计学上的相似。”   黎光对他的嘲讽已经完全免疫,直接点开了一张汇总的总表。   “普遍来看,如果每年只缓慢长高1-2厘米,对成绩的影响并不大。真正会导致成绩出现断崖式波动的,是年均长高速度超过6厘米的爆发期。”   “但最神奇的是,严重的伤病会像催化剂。如果选手在12-16遭遇伤病,会以一年暴涨10厘米的速度迅速拔高。期间跳跃会如奶油般化开,成绩全废。”   缓慢发育,意味着不下赛场,可以靠着两年勉勉强强的成绩,一边熬一边维持竞技状态——就像黎光之前在模拟器里的苦哈哈经历。   而一年内的迅猛发育,虽然短时间内痛不欲生,但一旦快速熬过阵痛期,且保持住体型,前后两年都会是全盛状态。   “……你就靠这个表,就能得出这个结论?”阿列克谢错愕。   她如果去运动医学专家组应聘,恐怕老头子们真的会破格给她留个职位。   “所以说,学好数学,同样能对花滑成绩的增长有奇效。”黎光顺手没收了他手里的酒瓶,“别喝了,帮我去弄点水来。”   “……行。”OGG甘拜下风,乖乖去饮水机旁给她接水。   黎光继续看表。   其实她顺着数据看到的还有更多。很明显,女单们在迎来发育期沉湖前,就已经掌握了自己此生的技术最高难度。发育期后,仅仅只是把难度拿回来。   没有人在发育期前没有3A,却能在发育期后拿下3A*。   另一点致命的因素,是时间。   普通女生长高期通常在12到14岁,而女单以及芭蕾舞者,通过锻炼、节食,发育期可以延后到15-17岁。   但这就是一场豪赌。   就像阿妮娅,她刚好卡在14岁半没压住,开始发育,用最差的赛季迎上了索契冬奥。   当然体质也有关,她明显有内-衣模特的潜质,和叶莲娜、兹拉塔那种长手长脚的少女体型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至于黎光自己,平昌冬奥,2018年2月,她十五岁半。   如果拿不到延迟到十六岁发育的卡牌,她就需要极其精准地卡点,在平昌冬奥前度过1-2年的发育期,加上复健恢复期,保险一点算2.5年的话……13岁开始发育。   而现在2014年,她12岁半了。   时间太赶了,明年她13岁,还得完成系统任务拿JGP金牌,要维持至少一个赛季的全盛状态,也就是13.5岁……   黎光算来算去,Excel表里的数字涂了又改。   “谢了。”她头也没抬地接过阿列克谢递过来的温水,抛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伤病为什么会促进长高?因为骨折恢复期,会吃一些补钙的营养品吗?”   如果到了13岁半她还没开始发育,万不得已之下,她也可以通过伤病,人为控制开始迅猛发育……   控制在休赛期间开始,恢复得好的话,说不定能赶上赛季末的世锦赛。   但如果没必要,她真的不想骨折。   “……按道理,这些机密我不该多嘴的。不过你多查半小时,也会自己得出结论。”阿列克谢顺手拿起自己的酒瓶,“补剂大家一直在吃,不是关键点。恢复期的关键要素是正常的饮食、充足的休息时间……最重要是,你会停止训练。”   “高强度的训练带来极强的压力,是抑制长高的。”   黎光想起了模拟里的杨慕琴。她躺在床上养伤那半年,体重就不说了,身高甚至都长了3cm……那时她因为一侧髋骨受伤,生怕自己会长成左右腿不对称的高低脚。   破案了。需要长高的话,直接给自己放个假就得了。   黎光的脑海里如泉涌般,冒出了一大堆合理的请假借口。比如说跳级中考,比如说参加个全国奥数比赛……   酷。没想到,发育关竟是个摆烂借口。   “这么机密的事情,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告诉我了?”黎光狐疑地举起水杯,“敬沙皇殿下。”   “……发育关的度过方式只是理论知识,你会不会控制不住长胖、会不会直接长高转到速滑队去,沉湖之后怎么复健起来,都得靠你自己。”   阿列克谢显然也对自己“出卖机密”有些后怕,嘴硬地补了一句:“知道也没什么意义,像我,我长得太高,发育关漫长又痛苦。叫你小矮子,其实是对你的祝福。”   和花滑160cm最佳不同,短道速滑偏爱165cm左右的女生。如果再长高到170cm甚至以上,步幅更大,那就可以收拾行李,去大道速滑那重新就业了。   “得了吧,你就是单纯的嘴毒。”黎光白他一眼,“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多嘴劝你一句……平时私底下偷偷喝两口就算了,怎么能在比赛期间碰这种高度数的东西?”   收起玩笑的神色,她严肃地劝他:“你是有3A、四周跳的顶级选手,而酒精会麻痹神经。哪怕只有一点点影响,反应慢半拍,就是摔,就是伤。”   似乎难得有人敢当面劝他,阿列克谢那双湛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哦。”   “……我平时不喝的。”半晌,阿列克谢像是卸下了防备,声音有些郝然,“莫罗佐夫老头管的很严。”   “那比赛期间更不能喝了。”黎光恨铁不成钢,“你跳得那么好看,怎么忍心让那些二流货色越过你去?”   “你真想知道?”阿列克谢突然问。   “你是个优秀的花滑选手,我希望你奉上最高水平的节目,并且平安站上领奖台。”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垂下眼帘,声音在空旷昏暗的休息区里显得有些空洞。   “……我爸爸是个格拉佐夫的乡下人,有个大大的酒糟鼻。而我,一直谨遵莫罗佐夫的教诲,滴酒不沾。”   等等,黎光心里警铃大作。这个发展,暂停键在哪里,现在暂停还来得及吗。   “索契冬奥那年,我刚成年。他说,成年了总能陪他喝一点了?我说,等我拿下金牌。”   “我在家乡战胜了冷泉朔,拿下了分量最重的金牌,披着国旗美滋滋地绕场。”   他停顿了很久。   “等我下场,莫罗佐夫才告诉我,他已经去世了……他们为了我的比赛,所有人联合起来,一直瞒着我。我……还是没来得及和他喝上酒。”   “哦,我很抱歉……”   不可一世的阿列克谢,此时红着眼眶,看起来快碎了。黎光手足无措地去拿纸巾。   “不用,熊国男人没有眼泪。”阿列克谢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所以……为了纪念他,我比赛前就喝一口。嘿,我甚至是收拾房子的时候,才知道他喜欢哪个牌子的伏特加。”   这甚至不能算是纪念,他分明是在惩罚自己。   他反反复复地鞭挞,当年选择了比赛,没能陪父亲喝上一口酒的小男孩。   黎光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   苍天啊,大地啊,她没有担任过叛逆期男单的心理医生啊。   思考片刻,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伏特加酒瓶。   在阿列克谢错愕的目光中,黎光霸气地扬起脖子,对着瓶口,“吨吨吨”地直接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伏特加难道是工业酒精的别名吗?!……”   黎光的小脸皱一团,眼泪狂飙,疯狂咳嗽起来。   阿列克谢目瞪口呆:“你疯了?未成年人禁止饮酒!”   她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嚣张地把剩下的半瓶酒重重地顿在凳子上:“不,我不是未成年人,我是你爹!”   “现在……咳咳!现在这口酒,老子喝上了!”黎光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压低嗓子模仿老男人声线咆哮道,“你个蠢货如果感到抱歉,明天下午就给老子落冰3个完美的四周跳!特别是那个4Lo,一定要完美!听懂了没?!”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阿列克谢,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强行安慰他、结果把自己辣得跳脚的小女孩。   他愣了半晌,实在没忍住,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角那滴被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21]阿妮娅 2更:把灵魂献给过这片冰面的人不得不离开时,怎么可能不痛哭流涕?   阿列克谢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黎光模拟器的记忆里,这家伙可是四年后平昌冬奥会的 OGG。哪怕赛前借酒消愁,也不过是他登上神坛前的一点小波折罢了。   看着冰面上那个金发少年志得意满地拿下金牌第一,动作优雅地朝着观众席挥手致意,甚至还精准地朝自己这边投来了微笑……   黎光坐在看台上,面无表情,甚至连手都懒得从兜里掏出来鼓掌。   哦。   那为了安慰他,醉得一天没有上冰、说了一路胡话、直接睡到下午的她,算什么?小丑?   妈妈,我再也不管闲事了。   更值得担心的是阿妮娅。   她的自由滑全面崩盘,拿了17名,在KC区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精致的比赛妆容全花了。   安娜教练依旧只能坐在看台,捂着嘴,哭得心都快碎了。   黎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若有所思。   和其他人不同,她拥有模拟器带来的上帝视角。   她很清楚,未来的女单版图里,并没有阿妮娅这号人物。   所以,眼前的痛苦、绝望、悲泣,都是她命中注定的必然。   真正把灵魂和青春都献给过这片冰面的人,在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不得不离开时,怎么可能不痛哭流涕?   但黎光在意的并不是那些惨烈的摔倒。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阿妮娅今天在自由滑里,一个像猫伸懒腰般舒展的“转肩膀”动作。   模拟器的未来里,有个著名的,拥有3A的女单。她的代表作《Cell Block Tango》开场,就是这个转肩膀动作、接一个利落的响指。   此女单黎光的印象不深,但她到动作,简直和现在的阿妮娅如出一辙!   更好玩的是,成女的体型一般分为纤细流和肌肉流。但此女不属于任何一种流派,反而是以一对饱满的胸,开创了性感流派。   此女名叫……魅魔。   这还是得怪外国人的名字又臭又长,所以中文语境里给起一个符合气质的两字昵称,实在是出于传播的必要性。   但也导致黎光不记得魅魔的真名。   黎光皱了皱眉。记忆里那位被称为“魅魔”的顶级女单,是一头张扬的红发啊!阿妮娅却是纯正的黑发。   但纵观整个RC杯,除了阿妮娅,根本找不到第二个有潜质走这种“肉呼呼性感流派”的女单了。   她灵机一动,转头问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安娜:“《小美人鱼》的主角是红发吗?”   “谁在乎这个!”安娜崩溃地用纸巾捂着眼睛,站起身,“我得去休息区看看阿妮娅。哦,我可怜的阿妮娅!”   显然,比起高高在上的主教练莫罗佐夫,阿妮娅在情感上更依赖一直陪着她的安娜。   安娜一冲进后台更衣室,阿妮娅就一把扑倒在安娜怀里,情绪彻底崩溃:“呜呜呜!安娜,我不滑了!”   “没事的,只是一次比赛……”   “我要去做缩胸手术!它太沉了,我根本跳不高!我恨死这具身体了!”   “嘘!宝贝,冷静点,不要在这儿说这些。”   毕竟是国际选手云集的后台,来来往往全是人。   安娜心疼又惊恐地捂住她的嘴,摸着她的脑袋:“我们还在减肥期,不要担心,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我根本减不下来!安娜!”阿妮娅的哭声闷在安娜怀里,断断续续,“我每天连水都不敢多喝,只敢舔一茶匙蜂蜜!我真的受够了!”   “别说话了。”黎光瞥见其他选手望过来的眼神,走上去将这两个抱作一团的人往更衣室深处推,“我们先换衣服好不好?先回酒店。”   安娜和黎光两个人手忙脚乱帮阿妮娅换上平底鞋,考斯滕都懒得脱了,用宽大的黑色羽绒服一裹,逃难一样直接上车,火速撤回了街对面的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后,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妮娅直挺挺地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安娜,我想放弃了……”   “耻辱、嘲笑!我听到观众席上的笑声……”她神经质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我恨透了我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它为什么就是不听使唤?!我也恨透了那块让我摔得头破血流的冰场!为什么人人都能落冰,就我如此狼狈?”   安娜坐在床沿边,红着眼眶帮她卸掉脸上糊掉的妆。   等情绪终于发泄完,阿妮娅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下那身满得湿透的考斯滕。   她像个蚕蛹一样裹在被子里,红着一双兔子眼,手里端着一盒毫无油水的素食沙拉,一边掉眼泪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菜叶子。   是的。即使在最痛苦、最崩溃的时刻,作为一个花滑运动员,她依旧自律地选择吃草。   安娜看着心疼,轻声劝她收拾一下心情,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上表演滑可不好看:“明天那场可是《牧羊人之笛》呢,现场有很多观众都是你的忠实粉丝,大家都很期待的。”   “不!我不去。”阿妮娅低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沙拉里,声音闷闷的,“我说真的,安娜,帮我申请取消表演滑吧。谁会想看一个屡跳屡摔的胖子滑《牧羊人之笛》?”   安娜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怎么劝也劝不动的学生,只能无奈地给了黎光一个“拜托你多安慰安慰她”的眼神。   黎光没有多说话她。比赛失利……合该哭一哭。   因为阿妮娅比赛累了,两人早早熄灯睡觉。黎光迷迷糊糊、努力睡眠时,又隐约听到了旁边床上传来的压抑抽泣声。   阿妮娅还在哭。   黎光叹了口气。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阿妮娅床边,毫不客气地掀开她的被角,像条泥鳅一样硬挤了进去。   “黎……你干什么……”阿妮娅满脸泪痕地抬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退役吧。”黎光没有劝她,反其道而行之,“如果你觉得这么痛苦,那就别滑了。明天表演滑也不看了,咱们两个一起买高铁票回圣彼得堡。谁稀罕滑冰!”   阿妮娅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黎光会说这种丧气话。   “但是!”黎光话锋一转,“你难道就甘心让今天那场摔得稀里哗啦、在赛场上就开始痛哭流涕、连好好告别都没做到的节目,成为你留给全世界冰迷的最后印象?”   “不……不想。”阿妮娅打了个嗝,眼底闪过一丝抗拒,“我宁愿他们记得我的《牧羊人之笛》。”   《牧羊人之笛》里,她落下了自己的第一个3A,也是熊国花滑历史上,第二个女单3A。   那时,她是一个多么轻盈、多么骄傲的小女孩啊。   “但现在,我不想滑《牧羊人之笛》,我怕我……玷污了曾经的自己。”阿妮娅又开始掉眼泪,双手捂住脸,“我怎么办,黎,我怎么办?我想给大家看最好的自己,但我已经不是最好的自己了。”   “谁说的,你现在要是去莫斯科的夜店,绝对是全场最受欢迎的辣妹。”   黎光猛地从被窝里坐起来,一把揪住阿妮娅睡衣的领子,将她从床上薅了起来,强行推到了房间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阿妮娅,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自己!”   阿妮娅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神情憔悴,明显虚胖的自己,咬住了下唇。   黎光却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宽大睡衣的腰身往后猛地一收,强迫她侧过身,看清自己被勾勒出的曲线。   “用普通人的眼光看,你现在长得简直美爆了好吗?你看着细腰,这S曲线,就算你明天就退役,凭你这副身材,完全可以原地转行,直接去走维密大秀啊!”   黎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老实说……你的胸型真的很完美!你看过那些电影里的女明星吗?你跟她们比起来,毫不逊色!”   阿妮娅被这句惊世骇俗的发言震碎了三观。   她愣了半天,原本苍白绝望的脸颊瞬间爆红,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结结巴巴地喊道:“黎!你……你不是比我还小吗?怎么会关注这些!”   黎光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如果明天的表演滑是你的最后一舞,当然要漂漂亮亮地上场啊!让全场观众永远记住你这副完美的身材,不好吗?”   “可是……”阿妮娅还在迟疑。   “没有什么可是!之前教练给我编过一个节目,我还没用过,我感觉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黎光大手一挥,“你先试着跟我练练看,等看完了效果,你再决定到底是滑《牧羊人之笛》,还是滑这个新节目。”   阿妮娅的大脑还在发懵,就被黎光强行按回被窝勒令睡觉。迷迷糊糊刚眯了一小会儿,她又被黎光塞进羽绒服里,半夜三更拽回了冰场。   她特地叮嘱了阿列克谢刷开门卡就走人。这位毕竟出场就可以靠脸赢得掌声,看在阿妮娅的份上,点头放弃了今晚练习表演滑的时间。   看着晚上刚让自己摔到哭着下场的这块冰面,阿妮娅眼神闪躲,多少有点 PTSD。   黎光没给她拒绝的时间,马上外放起风情万种、带着浓郁爵士风味的《Perhaps, Perhaps, Perhaps》。看见黎光在冰上扭来扭去,阿妮娅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是给那种很小的小女孩滑的,娇俏可爱的曲风。”她连连摇头拒绝,“太轻佻了,根本不适合我。”   在安娜的影响下,她已经被仙气飘飘的古典音乐架上了。   “别端着啦!跟我一起玩儿嘛!”黎光把她拽下冰,滑到她身边大声鼓励,“挺胸!收腹!眼神拉丝~!怕什么,你现在就是这片冰面上最可爱、最迷人的女孩!”   不得不说,阿妮娅这个曾经的全锦赛冠军,冰感和舞蹈底子绝佳。   在黎光的夸奖和洗脑下,她很快就放开了手脚。黎光只是教了她一个大概的动作框架,她很快就凭着本能,学会了如何在滑行中利用重心的转移,配合着爵士鼓点做出顿挫感。   ……不愧是魅魔声称是自己编舞的节目。   “对!就是这样!挺胸!下巴抬高点!”黎光在旁边一边滑一边打拍子鼓励,“啊!我要被你迷晕啦!”   “哈哈。”阿妮娅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但身体却诚实地合着音乐,更舒展地在虚空点了一些黎光,“嗯~!迷晕你,哈哈哈。”   空旷的冰场上,终于重新响起了少女发自内心的、清脆的笑声。 [22]冰演 3更:发育并非不可饶恕,它仅仅代表着人生迈入新的阶段。   第二天,当安娜披着大衣,怒气冲冲地杀到冰场。   “怎么能随便改节目?!这是国际大奖赛的表演滑现场!”安娜指着冰场上的阿妮娅,气得手都在抖,“给我过来说清楚!你在胡闹什么?”   “安、安娜!”阿妮娅吓得差点平地摔跤,赶紧滑到场边,手足无措地捏着裙子,“这只是黎光半夜拉着我闹着玩的!”   “教练,你先别急着发火嘛!”黎光在场边,死皮赖脸地扑上去,抱住安娜的手臂疯狂摇晃,“你来都来了,在场边安安静静地看她完整地滑一遍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好看,罚我回去做1000个蛙跳,把我吊在空中吊3小时?我发誓,阿妮娅ᴄᴛx现在真的好看到爆炸!”   在黎光的软磨硬泡下,阿妮娅红着脸,硬着头皮,合着那首慵懒的爵士乐,再次滑了一遍全新的节目。   安娜站在挡板外,原本怒气冲冲的脸,渐渐凝固了。   她又气,又不得不承认……冰面上那个随着音乐舒展身体的少女,眼神流转中带着浑然天成的清媚。她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虽然不是那种她想象中的美感。   安娜之前给阿妮娅规划的,一直是《关不住的女儿》那种活泼纯真的少女风。但随着阿妮娅体型的变化,她滑这些曲目越来越显得笨重。   可现在,被黎光用野路子强行调整,阿妮娅骨子里的女性张力和慵懒的性感,居然真的开创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行吧。”安娜揉了揉眉心,勉强松了口,“反正是个表演滑,试试看,看看现场观众吃不吃你这个新路线。”   Gala现场。   场馆的主照明全部熄灭,一束追光灯打在冰面中央。   阿妮娅换上了一套简约的黑色考斯滕。   她终于被黎光说服,抛弃了自己那个用来强行压平胸口的运动内。衣。领口微微下V的设计,将她丰满圆润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Perhaps,Perhaps,Perhaps》那慵懒迷醉的萨克斯前奏一出,阿妮娅踩着冰刃回眸一笑。几个干净利落的压步起速后,她转身,做了一个无比丝滑的跪滑。   她饱满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在光影下美得让人屏息。   优雅地站起身后,肩膀随着节奏轻轻一转,她送出了一个魅惑的微笑。   那一瞬间,勾人夺魄!   甜妹少女抬起下巴,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拍,朝着看台的方向轻轻一点:“So if you really love me,say yes——”   “yes!”全场观众齐声爆发出回应。   阿妮娅也笑了。   不再是千遍一律的优雅,她转动肩膀,带动了上半身的优美弧度,柔美中透着一丝慵懒。随着冰刀切入深刃,她开始在冰面上飞速旋转,整个人就像一朵在暗夜里肆意盛开的红玫瑰,张扬又热烈。   音乐戛然而止的瞬间,她一手抚过脸庞,一手指尖向前,Ending Pose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本就风情万种,只是你未曾发现。”   全场的冰迷彻底沸腾了!尖叫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没有跳跃的表演滑,光凭步法和编排,就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粉丝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为这个在正赛中摔倒、却在表演滑里涅槃的阿妮娅鼓劲儿。   阿妮娅挥着手,喘着气滑下冰场。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她一把将等在场边的黎光死死抱进怀里:“黎!我实在太享受冰面了!听着那些掌声,我觉得我根本离不开这里!”   安娜站在一旁,欣慰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她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阿妮娅汗湿的鬓角:“好像你确实更适合这个风格……上帝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我的小阿妮娅只是长大了。”   发育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原罪,它仅仅代表着人生迈入新的阶段。   你可以快乐地享受小女孩时期的轻盈,自然也可以同样自信、骄傲地去展示独属于成熟女性的曼妙。   “不过,既然决定以后走这个风格的话,那你的正赛节目恐怕就要全部推翻重来了。”安娜恢复了主教练的干练,“这个赛季反正就剩下最后一个全锦赛要打,时间还来得及重新编排。你想改短节目和自由滑吗?”   “……我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阿妮娅开心地转过头,再次用力拥抱了黎光,力气大得差点把黎光勒断气,“谢谢你!黎!你简直是上帝特意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经过这跌宕起伏的大奖赛,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阿妮娅重新燃起了对滑冰的热情,开始和黎光一起死磕3A、一起被“脑花摇匀机”和吊杆分解动作折磨。   而阿妮娅最终敲定的新自由滑选曲,也终于摆在了桌面上:《小美人鱼》。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黎光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   一开始的排练中,安娜的编排思维还有些转不过弯,舞蹈依旧侧重于表现清纯。   但在阿妮娅的演绎下,这套节目反而褪去了童话的纯真,透出了一股危险且迷人的范儿。   她不像个乖巧无害的公主,就像是一只盘踞在礁石上、用歌声引诱水手沉没的塞壬海妖。   “看样子,得给她专门请个编舞了。”安娜在场边看着,对莫罗佐夫感慨道,“我以前那套古典芭蕾的编舞风格,已经完全不适配现在的她了。”   “孩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就是天大的好事。”莫罗佐夫双手插兜,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看,她现在在冰上,有多享受这一切。”   “3A大师!数据分析大师!艺术大指导!”结束了一段合乐,阿妮娅噔噔噔地滑过来找黎光,“我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你觉得呢?”   “可你刚才滑得简直完美。”黎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极其认真地提出了最后一个建议,“如果硬要说还差什么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把头发染成小美人鱼的酒红色。”   ……   某天晚上,阿妮娅期期艾艾地跑来敲开了黎光的房门。   “怎么了?”黎光擦着刚洗好的湿发,把人让进屋。   “那个……你新年的时候要回国吗?”   黎光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他们嘴里的“新年”,一般指的是12月底到1月初的那段东正教圣诞加元旦假期。   “那时候不回。”黎光摇摇头,“我准备2月初,也就是我们华夏春节前,结束外训回家。”   本来准备外训半年,但她的3A训练已经进入瓶颈阶段,现在稳定能跳出2.5A,连脚腕子怎么崴才能多落冰90°,莫罗佐夫都已经教完了。   剩下的就是等她的力量到位,自然而然就能出来。   在毛熊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回去,还能赶上3月的奥数决赛。   没错,女明星的日程表就是这么满。   “哦!那太好了!”阿妮娅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新年商业冰演的邀请我不想去,阿列克谢说你也会3A,你要不要替我去?”   黎光恍惚了一下,有种NPC好感度刷满,突然触发隐藏支线的错觉。   “最重要的是,”阿妮娅显然很懂黎光的死穴在哪,疯狂暗示,“排练和巡演期间,不仅全程包高级酒店的食宿,主办方还会给一笔相·当·可·观的出场费哦。”   听到关键词,黎光的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也是。新年期间,莫罗佐夫那帮教练肯定也是要放假回家的,谁愿意大过节的上班?   她一个外国人在这,闲着也是闲着。   “大概能给多少钱?”黎光直接问。   阿妮娅扑哧一声笑了:“如果七场巡演全部跟满的话,扣掉乱七八糟的税,到手大概有5000美刀左右。不过前提是,主办方得提前验验货,确定你那个3A真的能上场唬人。”   5000美刀?换算成人民币那可是足足三万多块啊!   天降横财——   “行!我去!”黎光被金钱的力量蒙蔽了双眼,答应得斩钉截铁。   但话刚出口,她突然回过味儿来,狐疑地看着阿妮娅:“等等。他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他跟你又不熟。”阿妮娅捂着嘴偷笑,“也是吃饭的时候顺路说起来的。况且,你们俩好像RC杯之后就没说过话。闹矛盾啦?”   “没什么。”黎光翻了个白眼。   “其实他人不坏的,就是嘴欠点。”阿妮娅一边说,一边开心地往门外退,“我这就去给他回话,说你同意了!既然你肯去赚这笔钱,那我拒绝就更没有心理负担啦!”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阿妮娅刚走没多久,“笃笃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黎光拉开房门,还以为阿妮娅又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道高大的阴影。   阿列克谢就堵在她门口,垂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5000美刀,不少吧?”   “……是不少。”黎光老实点头,“所以呢?”   “所以,作为你拿到这笔巨款的中间人。”阿列克谢有点不自然地别开头,“你能给我做一碗……你早上在小厨房煮的那个神秘东西吗?……实在是太香了。” [23]火了 4更:冰场正中,黎光像一只蛊惑人心的黑天鹅,做了一个展翅欲飞的短暂定格。   “你说我早上煮的面条?”黎光双手抱胸,毫不犹豫一口拒绝,“不行。”   “啊?……”被无情拒绝的阿列克谢瞬间垮了肩膀。   “好吧。”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头刚洗过、还没完全吹干的金发,似乎也显得更委屈了。   两人在门边沉默了一瞬。   沉默了一瞬,他似乎以为黎光还在为上次喝醉酒的事情记仇,于是别别扭扭地开口解释:“其实那天晚上,你喝了酒之后并没有抱着垃圾桶吐,也没有到处耍酒疯……我骗你的,你没出丑……”   “我不给你吃是因为……”黎光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撞在了一起。   随即,黎光反应过来他刚才小声嘟囔了什么。   “好啊你!”她猛地瞪大眼睛,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指着他,“我早就猜你是故意骗我的!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   阿列克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吱声。   “我不给你吃,不是因为记仇。”黎光翻了个白眼,终于大发慈悲地给这只沮丧的金毛解释了原因,“那锅面里加了牛肉酱。我妈亲手给我做的酱,我早就吃完了。剩下ᴄᴛx的都是超市里的货色。”   “这种外面作坊批量生产的肉制品,我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她瞪他一眼,“你现在可是正在赛季中的运动员,沾点不明不白的东西,我哪说的清楚。”   失去灵魂的阿列克谢撇了撇嘴,依旧不死心:“等3月底世锦赛结束,我就能尝尝了?”   “那时候我已经回家了。”黎光看着他那双瞬间又暗下去的蓝眼睛,语气软了一点,安慰道,“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做给你尝尝,加双份牛肉。”   “好吧,那就一言为定。”   得到承诺的阿列克谢,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   “晚安。”   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走廊柔和的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冲她随意地挥了挥手:“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会去和莫罗佐夫那老头打声招呼。你收拾好行李,我直接带你去莫斯科彩排。”   熊国新年的重头戏,横跨莫斯科、圣彼得堡的全明星巡回商业冰演《天鹅湖》。   从宣传海报上看,这套巡演年年都是大牌云集的豪华阵容,集合了世界顶尖的单人滑、双人滑和队列滑选手。   ——依旧是个四处漏风的草台班子。   OGG阿列克谢出演“王子”;现任熊国一姐叶莲娜出演纯洁优雅的“白天鹅”。兹拉塔则理所当然是“黑天鹅”的角色。   主办方本来想邀请阿妮娅作为暗影黑天鹅,结果阿妮娅跑回老家过年了,被塞过来一个黎光。   ……黎?……光?   主办方的高层看着黎光的资料直皱眉头:“她又没有阿妮娅的冠军头衔,最初的策划案里也没她。随便塞去群舞凑个人头吧,等最后的返场互动再出来炫个3A 就算了。”   “让黎光去当群舞背景板?”阿列克谢挑了挑眉,“那恐怕有点可惜她的天赋。”   他在桌子底下悄悄给她发信息:“群舞只能拿5000美刀的十分之一。黑天鹅才是5000美刀的价位。”   “哦?”看完信息,黎光立即从“能干多少干多少”变成了“能干多少干多少”。   她猛地挺直身子:“主配角都有人了,还差什么舞蹈段落缺人吗?”   阿列克谢他们是主角,但花滑选手长期追求在几分钟的节目里燃尽体力,没有芭蕾演员那么好的耐力,能把所有舞段撑下来。   他们都是跳的选段。   沟通下来,黎光直接盯上了全剧最高潮、最炫技的段落——著名的黑天鹅“32圈挥鞭转(Fouetté)”。   这部分因为节奏太快,编舞编出来的花滑舞步很难合上速度。主办方原本已经放弃了让花滑选手来演绎,打算直接请一位专业的芭蕾舞者,在舞台边缘的干冰区客串转完这32圈。   “可以冰面上和芭蕾区两边一起跳。”黎光提议。   编舞老师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不是一起跳的问题,是花滑的旋转在这个节奏里,根本没法编舞!或者说,就算我强行编出来了,你也很难滑出这个速度!”   “嗯?可我之前编过,感觉不难啊。”黎光表情轻松。   她直接走到场边换上冰鞋,示意音响师放音乐。   不就是快节奏吗?当她“艺术水母”吃白饭的?   音乐一响,她先是在冰面上炫了一套滑行步法,以捻转步结尾;紧接着配合着那急促的鼓点,刀刃一转,直接杀入风车转,再是一个简单的衔接,进入了联合旋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残影,却把每一个鼓点都踩得死死的。   会议室外围观的主办方高层和编舞老师,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阵不可置信的喟叹。   “群舞背景板?”阿列克谢看着这群嘴巴张成O型的老头子好笑。   “黑天鹅,黑天鹅!”编舞老师两眼放光,“把兹拉塔薅下来,她做黑天鹅也行。”   首演当晚,莫斯科主场馆座无虚席。   随着剧情推进,魔王带着他的黑天鹅闪亮入场。兹拉塔穿着一身点缀着暗色碎钻的重工黑色 tutu 裙,在主光区完美地完成了一段充满力量感的野性独舞。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她的双手如同张开的羽翼,向后高高扬起,胸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画着浓重眼线的锐利眼眸扫视全场,摆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 Ending pose,毫无ᴄᴛx悬念地收获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观众的欢呼还没停歇,追光灯瞬间切到了冰场的另一侧!   幽蓝的光晕中,一个穿着黑色考斯滕的小女单,正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从阴影中滑出。   按道理,这样小的小女孩,跳黑天鹅应该会觉得违和——但她的表情控制得极好,看着不觉得可爱,只觉得凌厉又魅惑——仿佛黑天鹅原本就该是这个年纪。   她脚下的冰刀深深吃进冰面,双臂如同张开的黑色羽翼。伴随着“唰唰”的冰痕声,她迅速地压步加速,完成了一个大范围的绕场巡视。魅惑目光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强势,把刚刚兹拉塔带来的掌声全部压下!   “哇!她起速的速度好快!只有五次压步,就转了大半圈?”看台前排的懂行观众忍不住发出惊呼。   冰场正中,黎光像一只蛊惑人心的黑天鹅,做了一个展翅欲飞的短暂定格。   紧接着,急促如骤雨般的鼓点轰然炸响!   她丝滑地拉出了一套眼花缭乱的步法,乔克塔、单足滑行、小跳、捻转步,每个动作举重若轻地踩在节拍上,瞬间接过了整场《天鹅湖》演出的最高潮!   “天呐,居然敢用花滑步法杀进Coda,滑32圈挥鞭转?”观众喃喃。   音乐继续,她猛地收紧核心,没有预兆地直接开始风车转。   随后,跟随一个如同呼吸般自然流畅的 death drop,她毫不停歇就开始了联合旋转。   先是紧贴冰面的蹲踞旋转,接着往上拉起,再拉起,柔韧的身体向后仰起,双手拉住冰刀,拔起了一个姿态绝美的贝尔曼旋转。   最后,在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双臂猛地上举,以一个侵略性极强、如同女王降临般的大 pose,完美定格!   恐怖的是,她所有动作变换,竟然全程严丝合缝地踩准了鼓点!   观众席安静了短短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坐在 VIP 席位上、由主办方专门陪同观看的冰协大佬瞪大了眼睛,激动得直拍大腿:“这孩子是谁?!谁家冰场把这么变态的小女单藏着掖着,居然不送出来参加比赛?!”   “呃……不,先生。”主办方的总导演擦了擦汗,语气有些复杂地回答,“那是一位来自华-国的小女单,名叫黎。她这几个月,一直跟着莫罗佐夫教练在圣彼得堡外训来着。”   原以为这个惊艳的东方配角,只会在那段高难度的“挥鞭转”里惊鸿一现。   但让全场观众真正认识、并彻底记住她的,却是冰演结尾的返场炫技环节。   按照花滑圈的惯例,冰演结束后的全员返场,是选手们彻底脱离角色、疯狂炫技、和观众互动的放飞自我时间。   等几位主演单人solo跳完,黎光敏锐地抓准时机,滑到舞台中央。她和阿列克谢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往两个相反的方向同步加速起跳。   在半空中,两人像是一对完美的镜像,一起完成了一个视觉效果炸裂的双人3A!   落冰的瞬间,全场欢呼。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看台上的冰迷彻底疯狂了,大声起哄。   于是,在全场的注视下,三个震撼的双人3A 连续在冰面上绽放。   然而,在最后一个3A 黎光摔了。全场观众刚要发出一阵惋惜的惊呼,只见她麻溜地拍拍裤腿,从冰面上滑了起来。   她在脑海里卸下[N·转圈圈],第一次装上[N·鸽子摇]:耸肩、扭胯、脖子前伸,魔性乐子舞鬼畜又丝滑。看到[鸽子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或爆笑),对你的好感度随机+5~10。   只见这只刚刚霸气侧漏,用3A杀穿全场的“黑天鹅”,在站定后,突然单手往腰上一叉。   她微微歪过头,递给全场观众一个又无辜又理直气壮的眼神,随着背景音乐的重低音节拍,前伸、后缩、扭胯、耸肩!   她的身体一前一后地开始做平移滑动,默默地试图把自己重新塞回群舞背景板的人群中。   好似浑然天成、实则好笑到让人大脑宕机。   好鬼畜的舞蹈。好萌的小女孩。   原本惋惜声硬生生卡壳,偌大的场馆内爆发出一阵的笑声和掌声。   “挥鞭转3A那个小女孩是谁,怎么没有见过?”散场时,冰迷们在排队等候出场的通道里互相询问。   “节目单最后的特别鸣谢里有写!是其他国家的小女单。”另一个观众举起手机,“我刚才搜了一下,她有ins!天哪,你们快看她的照片,这孩子平时长得好好看!”   非常有先见之明的黎光,不仅提前注册好了海外社交账号,此刻正美滋滋地看着后台数据狂飙,快乐地收割着自己花滑生涯的第一批外国颜粉和技术粉。   与此同时,她还十分贴心地把海外观众拍下的这场高糊的直拍录像,原封不动地搬运回了国内的大眼。   国内那帮“奥特曼”粉丝群彻底炸锅了,各种夸夸评论瞬间刷屏:“哇塞!老天奶呀!这才送出去外训两个多月,咱们孩子的3A 居然已经可以脱离吊杆实战了吗?!”   不过,评论区里从来不缺列文虎克,马上就有硬核冰迷做了慢镜头截图科普:“别急着吹,起空高度很牛,但落地时差了快半周的度数。存周明显。”   “存周也很厉害了好吧!能在这种表演气氛下连续3次才摔1次,这得多稳啊!而且她这是在哪里的演出?背景那几个好像都是俄罗斯一线的成年组大神吧?!”   “熊国!背景那个打拍子的是沙皇和叶莲娜啊啊!咱们小光去个外训,居然混上了人家的新年神仙冰演?!”   “什么情况?孩子还是应该在莫罗佐夫那里好好抠技术外训吧?全锦赛不参加,去这种商业冰演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不务正业了?”   “楼上的别那么严格。她今年年纪还不够,在国际上连青年组的比赛都没法报,只能在国内打打。趁着外训的空档,去这种世界顶级的冰演圈子里长长见识、蹭蹭大师们的经验,其实也不错……”   国内的论坛和大眼因为这个短视频吵成了一团,热度持续攀升。   但黎光现在根本没空去管网上的风言风语。   在更衣室走廊里,那个一直憋着火的正牌黑天鹅兹拉塔,终于在后台彻底爆发了。 [24]冰演天鹅湖 5更:黎光心满意足:暴富指日可待!   “这根本就不公平!”兹拉塔像阵黑旋风一样冲进更衣室走廊,一把拦住黎光的去路,眼底直冒火星子,“你凭什么在我的独舞后面加那么长一段?你把我的高光时刻全抢光了!”   黎光此时也是一身黑天鹅的扮相,脸上嚣张的眼妆上挑。她她懒洋洋地靠着休息室的门框,面对这顿劈头盖脸的输出,只是抠了抠指甲上的水钻。   “觉得不公平?行啊,那下一场我们互换呗。”黎光大方地摊了摊手,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开场的魔王双人舞、黑天鹅独舞归我,你去跳那32圈挥鞭转。我不抢你的风头,你去大放异彩,如何?”   兹拉塔瞬间卡壳了。   让她在32圈挥鞭转那密密麻麻的节奏里,做完那串复杂的步法,再无缝去接联合旋转?开什么玩笑,她肯定合不上乐!万一摔了,和之前丝滑的黎光一对比,那个惨烈……   但兹拉塔自认为自己已经在国际赛场上摸爬滚打过,绝不认输,硬着头皮转移话题:“……那也不行!本来黑天鹅就是我一个人,镜头突然一转就变成了你,这不是让观众很迷惑吗?根本就不合逻辑!”   “你也不想跳挥鞭转段落吧?老实说,我也嫌累,晕得我想吐。”黎光直接戳穿她,随后耸耸肩,话锋一转,“既然大家都不想退让,那我们俩干脆一起出现,直接在冰面上一起跳独舞算了。”   她转头拉住路过的总导演,转为忽悠模式:“导演您想啊,王子在舞会上,被两只性格完全不同、风格迥异的黑天鹅同时蛊惑。他站在中间迷惑不已,然后让观众鼓掌投票……这样不是更好玩吗?观众在社媒上的讨论也会更多。”   总导演一听,眼前一亮。   对啊!商业冰演嘛,死板的古典舞剧哪有打擂台有话题度!要的就是刺激!   于是,在后续的巡演场次中,这段表演被大笔一挥,彻底改成了互动环节。   兹拉塔和黎光倒是省事了,在原本的音乐段落中各跳一段,生生把黑天鹅劈成了两半。   最惨的莫过于阿列克谢。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一响,这位饰演王子的阿列克谢被迫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舞台正中间。   他面无表情地向左边(兹拉塔)做个深情的邀请手势,听取观众的欢呼;然后再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人一样,向右边(黎光)做个邀请手势,听取观众的尖叫。   兹拉塔和黎光就省事了,在原本的音乐段落中,每人跳一段舞,分开来跳完了一整段黑天鹅。   但令人尴尬的是,无论兹拉塔怎么凹出冷酷造型,黎光只要微微一笑,扭起鬼畜的“鸽子摇”,全场观众就会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直接用分贝宣告了黎光的胜利。   兹拉塔屡战屡败,忍无可忍。幕后的叶莲娜偷笑,感天谢地自己拿到的是白天鹅剧本。   在倒数第二场,观众的笑声再一次偏向黎光时,火气上头的兹拉塔突然冷着脸起速,毫无征兆地在冰面上跳了一个3Lo。   全场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黎光满头问号:这是要怎样……还没到炫技环节呢就开始无薪加班?钱可真难赚啊!   她随便压了两步,也轻松地拔起了一个3Lo。落冰后,她默默用魔性的“鸽子摇”,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滑回了王子阿列克谢身边,再次引发全场爆笑。   被笑声深深刺痛的兹拉塔不甘示弱,开始在冰面上狂飙高难度姿态。   先是一个Tano姿态(单手高举)的3Lo,紧接着压步,又是一个Rippon姿态(双手高举)的3Lo。   这还不算完,她咬紧牙关,直接上了一串炸裂的3Lo-3Lo-3Lo-3Lo-3Lo(五连三周跳)!最后一下落地时,冰刀狠狠砸进冰面,刮出了一溜清脆的冰碴子。   全场观众以为这是今晚特别安排的隐藏剧情,全都激动得站起来鼓掌。   谁还不会连Lo了?黎光冷笑一声。   她紧跟其后,在冰面上干净利落地压步。双手一抬摆出Rippon姿态,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连绵不绝地跳出了一长串3Lo。   黎光的刃跳被莫罗佐夫专门抠过细节,落冰的瞬间,冰刀顺势一切,紧接着就是一个轻盈的拔地而起。   黑色的tutu裙飞舞,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得像一片黑色的羽毛。   一个、两个、三个……刚好连了整整六个!那种游刃有余、轻盈如燕的滑出姿态,杀伤力和嘲讽值直接拉满。   兹拉塔咬着牙压步,继续走了一串2A-2A-2A-2A!   懂行的观众们有些迷惑了,互相面面相觑:等等,似乎还没到返场环节吧,这真是节目安排的强度?   看着对面喘着粗气、眼神挑衅的兹拉塔,黎光只好再次压步起速。她没有再去拼什么大长串,而是利落地压步、转身、往前起跳——   “唰——!”   一个规格极高的3A!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连跳,一个真材实料的超C动作,直接杀死比赛。   全场起立欢呼。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阿列克谢叹了口气,赶紧滑过去,一把托起黎光的腰,用《狮子王》里狒狒举起小狮子辛巴的经典姿势,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黎,我是真没想到你好胜心这么强。”阿列克谢维持着迷人的微笑,嘴唇微动,悄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槽。   “你好胜心不强,金牌送我?”黎光被举在半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送你,你也戴不起。那串2A你没体力了吧?”   黎光被踩中痛脚,说不过他,干脆放弃了斗嘴。她兴高采烈地和四面八方的观众挥手互动,扭来扭去,故意增加他托举的难度。   “安分点,你就不怕我把你摔了?”   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地警告了一句,维持着营业性完美假笑,加快速度结束了巡场谢幕,把两只恨不得叨对方一口的黑天鹅一起赶下了台。   回到后台,屡战屡败的兹拉塔,彻底崩成了一地玻璃渣。   她把自己反锁在休息室里,哭着向主办方扬言:下一场如果黎光这个不讲武德、只会抢戏的无赖还敢上场,她就直接罢演!   阿列克谢又被主办方强行推出来,硬着头皮去休息室劝两位姑奶奶和好。   “让我退一步,不抢她的风头,可以。”   黎光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趁火打劫:“不过你记得去和主办方说一声。我在冰面上受了惊吓,那5000美金的出场费里,必须给我多结一点精神补偿费。另外还有,那个考斯滕做工还蛮好的……”   “行行行……”反正大头不是他出,坑的都是资本家的钱。阿列克谢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吧,兹拉塔干脆不给我开门了。”   黎光站起身,亲自去敲开了兹拉塔的房门。   面对气急败坏的摇滚黑天鹅,黎光抱起手臂,冷笑出声:“听说你真要罢演?好啊,最后一场黑天鹅我刚好顶上。你那份出场费,我就不客气地全盘接手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挑衅:“不过我劝你想清楚。如果在区区一场商业冰演上,被我抢了几天风头你都要哭着逃跑……那以后到了真正的国际赛场上,碰见我,你打算直接弃赛?”   一句话,把兹拉塔作为运动员的自尊心踩在了土里。   兹拉塔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罢演的话咽了回去,摔门表示妥协。   作为和解的条件,黎光把自己从“双黑天鹅”里摘了出来,调到了经典的《四小天鹅》节目里。   这原本是安排四个壮汉男单穿着天鹅裙反串搞怪的节目,但黎光硬生生把它变成了一段个人的惊艳Solo。   最终场的四小天鹅,难得的寂静无声。观众看她在柴可夫斯基轻快跳跃的弦乐中,如一只真正初生的小天鹅,在冰面上灵动地穿梭、跳跃,优美得宛如一副流动的古典油画。   叶莲娜:幸好,最后一场了!不然真是怕她来抢白天鹅的戏啊!   在巡演彻底结束、大部队准备解散的时候,黎光还凭着自己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薅走了她穿的那两套考斯滕。   这可是重工手绣的水钻和蕾丝啊,这做工,这版型,放在国内没个大几千绝对拿不下来!   看着银行卡里怒涨的五千多美刀数额,再摸摸白嫖来的高定比赛服。   黎光心满意足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初始资金,这不就来了吗?看看自己的暴富笔记啊……2014抄底A股,2015逃顶!   看来暴富指日可待啊!   临行前,黎光去冰场和相处了几个月的伙伴们一一道别。   “阿妮娅,有缘再见!”黎光拥抱了一下头发已经变成红色的幼年体魅魔,“你在成年组多坚持一会,别轻易退役,等我年纪够了升上来找你玩。”   “希望我们到时候都有3A。”阿妮娅依依不舍地抱着她,“我们一定要保持联系。我会一直爱你的,黎小天使!”   黎光又转头,把严肃的莫罗佐夫教练组、教她古典手位的芭蕾课老师,以及一直很照顾她的塔玛拉宿管阿姨一家子,挨个拥抱告别了一遍。   最后,她才拖着行李箱,去敲响阿列克谢的房门:“我要走啦,欧锦赛和世锦赛都加油哦!”   “回国之后,你也要加油哦。”   阿列克谢打开门,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矮子。他特地屈膝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湛蓝的眼眸里闪过温柔笑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软发。   “下个赛季见。” [25][SIM3]开启 加更-67:是时候验证自己关于发育关猜想了。   null [26][Sim3]加更89:平昌冬奥会,来了。   【晚睡、少睡、控制饮食但摄入足量补剂,你还想再战一个赛季,所以先抑制生长发育。】   【你为了更方便地炒股(划掉)为了更合理地熬夜,开始接触信息竞赛(NOI)。】   【六十九中的电脑房,你又看到了谢予怀。和在冰场上志得意满的你一样,他此时已经拿到了全国华罗庚金杯一等奖。】   【因为严格控制饮食,你很久都没去那家自助餐厅了。突然再次在明亮的灯光下看到他,你才发现这正太长开了,居然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你不是学奥数的吗?”你问。】   【“你不是学花滑的吗。”他笑着反问。】   【“我这是无聊想来玩一玩电脑。”你理不直气也壮。】   【“刚巧,我也是。”谢予怀轻笑,“该学的都学完了,我也不想跳级去高中。正常的学校生活,还挺有意思的。”还能看某个花滑天才在学术竞赛的海洋里纵横。】   【“……”比不了,你有模拟器刷熟练度,而他,是真正的天才。】   【你继续努力保住自己的3A,同时训练吊杆4T。】   【队里还是没钱装穹顶吊杆。李明哲每天化身“人形起重机”,追着你和赵乐满场钓鱼。大清最后的吊杆手,吊完你的吊你的。】   【2016年6月7日,生日到!激动人心的翻牌子时刻——】   【你决定以毒攻毒:“赌上阿列克谢开过光的嘴!”】   【[N・一口肉影响不了你发挥]:有些人发挥失常是因为没吃肉,有些人发挥失常是因为吃了肉。赛前摄入肉类后,心情愉悦度+100%。无视一切关于“外源性食源性兴奋剂”的风险,并获得[铁胃]被动。】   【对于自己这个玻璃肠胃而言,还算……有用?】   【就是,此卡,怎么说呢,从用词到效果,确实有点阿列克谢的即视感。】   【第二年JPF总决赛,在以你为首的“亚洲3A天团”的恐怖压力下,大家的比分咬得很紧。】   【兹拉塔脆弱的心灵已经被压力炸哭了。眼线糊成一团,变成了熊猫眼。】   【但叶卡捷琳娜非常淡定,她上场,眼神一冷,直接祭出了王炸——4T(后外点冰四周跳)!】   【女子四周跳!全场哗然!】   【虽然在滑丝后续复盘中,此跳普遍认为应该标<<(缺180°),降组处理。但技裁不这么想,他们只是浅浅标了个<并且GOE扣了2.6分。】   【这可是10.3分的巨分跳跃!一个顶3个2A!】   【你看着她站在领奖台上睥睨天下的样子,严重怀疑她去年就已经练出了4T。】   【但因为你们一群渣渣不配她用王炸,所以压着没用。】   【你去酒会找阿列克谢验证猜想。】   【“可不是么。”他晃着酒杯,“水晶宫那群人不把孩子当人,批量在练四周……其实对于发育期的小女单来说,练四周完全就是在消耗职业寿命。已经练出了好几个铁膝盖——半月板完全磨损,下半辈子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太乱来了。”】   【好么,实锤了。】   【“黎光。”他艰难地念出你的全名,音准居然是对的。】   【“你不要去乱练四周。”他低着头,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和嘲弄,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认真,“好好去熬过你的发育关。我希望你能在赛场上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滑下去。”】   【当沙皇收起他浑身的刺,深邃的湛蓝眼睛温柔如圣彼得堡最澄澈的天空。】   【现实的毒打过于响亮。叶卡捷琳娜出女子单人滑历史以来首个4T,其他人只能抢剩下两个台子。】   【好么,你灰溜溜地拿个JGP第五,再把国内的全锦、大奖赛一刷,决定不等世青赛了。】   【[N·很曼妙]在上,ready——开吃!】   【你借口要去NOI的冬令营,脱离了冬运中心的管控。】   【和聂教告别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聂志峰站在风雪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你。良久,他伸出他的大手,重重地、却又温柔地揉了揉你的脑袋。】   【“去搞学习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沙哑,“花滑……确实太苦了。”】   【“教练,我没有放弃花滑!”你心头一紧,急忙想要解释。】   【“没关系的,我都懂。”】   【聂志峰一把抱住了你,糙汉子的手轻轻拍着你的后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教练都支持你。黎小光,你这么努力,这么有韧劲儿,不管是在冰场上还是在其他地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记住,教练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他说,“去吧,好好享受你的人生。”】   【你的眼眶湿润了,却无法说出真相。发育关的猜想只是猜想,你害怕他阻止你进行这场豪赌。】   【确实,赛季进行到一半中断,转头去搞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信息竞赛……换了任何一个教练,都会觉得你是被4T搞到心态崩了吧。】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误解,你依旧按照计划,踏入了P大的校园。】   【未名湖畔,银装素裹。】   【谢予怀站在一根压满积雪的枯枝下,穿着干净的羽绒服,看到裹成球的你,露出了一个灿然如初雪消融的笑容。】   【“你怎么也来了?”你问。】   【初中生,按道理是不能参与NOI 冬令营的,但如果成绩逆天,向组委会申请当“非正式营员”,才能获得一个旁听的资格。】   【如果不是为了多吃多睡少训练,强行开启发育关,你是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的。】   【“每个省可推荐5名优秀初中生参与旁听。”谢予怀语气平淡,“我全省第一。”】   【“……”】   【阿巴阿巴。】   【行行行,你不想和天赋怪说话。】   【减少训练量并不意味着彻底躺平,你只是把极限模式调成了养生模式。】   【你借用了首都国家队的冰场继续训练,顺便试图“攻略”那位独来独往的冰山美人——杨慕琴。】   【你敏锐地感觉到,因为你的成绩压制,这位前一姐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坏的边缘。】   【可惜,每当你试图靠近,那位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的杨妈妈就会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出来,厉声呵斥你离她女儿远点。】   【“以爱之名,行牢笼之实”。】   【当你放开饮食管控、不再压缩睡眠时间后,仅仅一周,身体就给出了报复性的反馈。】   【你的脊椎仿佛春雨后的竹笋,咔咔往上窜。随之而来的是重心的全面崩盘。昨天还能轻松驾驭的跳跃,今天起跳、落地时,就晃得像在大海里冲浪。】   【但这正是你想要的。】   【NOI冬令营的结束铃声敲响,考虑到此时回东北面对聂志峰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实在过于残忍,你做出了一个决定——转入国家队,留京发展。】   【按照规定,转入国家队是可以带原本的省队教练的。你满怀希望地去找聂志峰,磨破了嘴皮子。这位向来最心疼你的东北糙汉子却沉默了良久,坚决地拒绝了。】   【“黎小光,虽然我也才27岁,但你肯定是我这辈子带过最惊艳、最优秀的孩子。”】   【聂志峰的声音发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所以,我不忍心看。真的,对不起。如果是带别的学生,混日子也好、走过场也罢,我都能陪。但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坠落……我真的,太不忍心了。对不起,这是教练的一点点私心,你就当我是个逃兵吧。”】   【身在千里之外,他依然在密切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他知道你放弃了饮食控制,知道你的冰时缩减到了和业余票友差不多,知道你不敢再尝试任何高级跳跃、必须要求吊杆陪同才敢离地,知道你整天泡在舞蹈室里练形体……】   【他更知道,你放弃了今年的JGP,只报了国内赛赚奖金,以及你不得不去的世青赛。】   【很多事情能瞒过看热闹的陌生人,却唯独瞒不过那个最关心你的人。】   【在他的眼里,你已经自我放弃了。】   【“教练,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年后我还能爬起来,重回巅峰,你来陪我好吗?”你拉着他的衣袖,露出了一个可爱笑容。】   【“……好。”聂志峰别过头去,不让你看他眼角的湿润,“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我真的、真的很希望你能继续滑下去。”】   【“那就说好了!教练,不要对新收的小徒弟投入太多感情哦。”你像个小霸王一样叮嘱他,“记住了,我才是你最棒、最心爱、最舍不得的大徒弟。等我满血复活,到时候你要来陪我征战冬奥!”】   【“好!且看你能不能!”聂志峰终于被你逗笑了,虽然笑容里带着苦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告别聂志峰,你转身投入了新生活。你将学籍转到了著名的首都四中。】   【比起那些严格管理的中学,四中是素质教育的天花板。这里底蕴极强,学风自由温和。】   【坏处是,你可能是全校最穷的“贫困户”。】   【放眼望去,同学们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红三代,日常讨论的话题是暑假去常春藤访校,或者雅思托福考了多少分。所以学校才敢搞什么“快乐教育”,因为人家本来就有退路。】   【没事,咱是冰一代。你安慰自己。你和同学两相看,也不知道谁该自卑。】   【爸妈的安置倒是顺利。体育局提供了人才引进的住房补贴,加上你作为国家队主力的训练津贴又上涨了一截,你们在首都市区租下了一套不错的小两居。】   【你动用了一点队里的关系,帮爸爸顺利进入了出租车体系。不用再跑长途大货车,每天在城里转悠,虽然堵车堵得心慌,但胜在安全、稳定。】   【至于老妈,你提前给队里打了预防针,表示不需要队里设计考斯滕。理由很充分:鉴于你在俄罗斯“艺术熏陶”过,审美水平已经在大气层了,你自己走定制路线。】   【队里居然同意了!甚至把这笔服装费折算成补贴直接发给了你。】   【这下好了,在你“最喜欢妈妈做的考斯滕”的鼓励下,妈妈成天在首都布料市场窜来窜去。】   【没想到,这一窜,竟然窜出了一位隐世高手。】   【这下,你开始撺掇妈妈在首都的布料市场窜来窜去。她不仅给你设计了精美的考斯滕,还折腾地考上了服装学院,练手的时候,把你和爸爸的衣服全做出来了。】   【老妈不仅无师自通地给你设计出了几套惊艳绝伦的考斯滕,还顺手考上了服装学院的成人班。练手的时候,把你和老爸的四季常服全包圆了,剪裁之精准、款式之时髦,简直离谱。】   【你看着焕然一新的老爸,陷入沉思:……合着我妈以前是被贫穷封印了的“高定裁缝大师”?】   【除了生活,你也没忘了搞钱。靠着倒买倒卖A股赚的那点启动资金,你每个月都雷打不动地去私立医院做全套骨龄和身体检查。】   【报告显示:骨密度一直很OK,没有出现骨质疏松的前兆。医生预计你的最终身高会落在162cm-165cm之间。】   【可以接受。虽然没有上次模拟刻意压制的157cm那么完美,但165cm也在女单的黄金身高范围内,且力量感会更强。】   【代价是惨痛的:3A丢失,3-3连跳丢失,连最基础的3-2连跳落地都不稳……】   【如果是普通小女单,心态早就崩了。但你心态平静如水。】   【你每天在国家队的冰场上像个初学者一样苦练滑行、旋转,在舞蹈室里嘻嘻哈哈地练芭蕾。】   【杨妈妈看着你日益拉胯的技术,志得意满。她觉得比起你那个只会踩缝纫机的妈,自己简直是教育界的楷模。她坚信自己用严苛的手段,帮女儿熬死了你这个最大的威胁。】   【你对这些嘲讽的目光一概无视,继续默默打磨着自己的“内功”。】   【你的用刃越发精湛深邃,滑行如同抹了黄油般丝滑。隔壁的冰舞教练看得眼馋,三番五次来套近乎,问你要不要转项去练冰舞。】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2017年6月7日。】   【15岁生日快乐!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抽奖时刻——】   【“赌上隔壁同事那个抢了366块巨款、而我开工红包只有个位数的非酋命运,给我出货!!”】   【嗡——金光……并没有出现。】   【[N·领导请担心,我已返岗]:单位除了我一切正常o7(敬礼)。冰面固液共存,音乐莫名串台,灯光堪比蹦迪。嘿,但这比赛还能进行下去!怎么能叫草台班子呢?这叫松弛感,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o7】   【……行,对于第一天上班的大家,只要人到岗就是胜利了。】   【如果能抽出什么“无视冰面、跳跃必落”的卡,这卡也许能打个配合。】   【等等,“无视冰面、跳跃必落”?这属性怎么听都得是个SSR起步吧?】   【闭上眼睛睡吧,梦里啥都有。】   【此时,日历已经翻到了2017-18赛季。】   【这可是奥运赛季!】   【蝴蝶扇动了翅膀。因为有了你这根“定海神针”(虽然目前看起来像根定海废铁),队里并没有归化华裔女单骆映寒。】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原籍泡菜国、被排挤得走投无路的短道速滑男选手。】   【抱歉了老骆,这轮请在米国继续熬着吧。】   【说实话,你觉得那个被归化的速滑大哥确实更凄惨一点。】   【在上两次的模拟线里,他因为卷入韩国队内那堪比宫斗剧的派系斗争,不仅遭遇了残酷的队内霸凌,还在受伤后被彻底边缘化、断了医疗保障,最终被逼得含恨退役。】   【后来,他愤而来到窝巢当了教练,才算重新找回了尊严。】   【收回目光,关注自身。】   【你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当机立断:直接从2016年1月就主动弃疗,强行开启了自己的发育期。】   【现在都2017年7月,历经一年半,你长到160cm了,应该是身高的尾声。】   【目前你只能勉强保证3-2连跳稳落,3-3连跳就像抛硬币一样看脸,更别提那个曾经惊艳世界、如今却消失无踪的3A了。】   【外网都在惋惜天才少女的惊鸿一瞥。你跳第一场黑天鹅的录像被盘的包浆。】   【不过你要回来了。】   【随手拿下了首都的中考状元后,你直接和高中请假,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奥运赛季的备战。】   【过去这两年,由于受困于发育关,你在国际赛场上颗粒无收,连个铜牌的边都没摸到。】   【虽然还有余力和杨慕琴一起在全锦赛争金银牌,队里对你3A天才少女的称号都不再提起,默认你沉湖了。】   【你一个电话打到老家。】   【“奥运赛季啦老聂!”你对着电话说,“你徒弟要出关了!需要你来镇场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真的想好了吗?不是哄我?”】   【“想好了。以后会一直、一直滑下去的。”你轻声笑了,“聂教,能来首都吗?你不会是被新收的小徒弟给绊住脚,走不开了吧?”】   【“臭丫头!你可是大师姐,说话咋还一股子酸味儿!”聂志峰的笑声依旧。】   【就因为你一句话。】   【聂志峰辞去了省青训队队长职务,作为一个普通教练,在帝都从头开始。】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拖家带口——顺手薅来了赵乐,以及你和他的怨种专属钓竿手、跳跃教练李明哲。】   【时隔两年,赵乐再次成长到可以指导你3A的时候了。】   【“蹲!蹲!你左脚多蹲点下去啊!”冰场回荡着他的怪叫。】   【然后他就会被忍无可忍的李明哲一脚踹飞,勒令他面壁思过,反省4Lz的错刃问题。】   【你的身高增长接近尾声,高强度的训练下,长势几乎完全停止,最终身高大约会在161、162cm左右。】   【所以……你命中注定的身高就是162吧?】   【在[N·很曼妙]的加持下,你虽然长高了,但肌肉线条和体脂率依然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   【通过屡次利用模拟器对未来模拟,进行试错,你总算是摸索出了一套发育期平稳过渡法。】   【至于现在丢失的跳跃?】   【没有捷径,只有高强度的训练。练!练!往死里练!】   【滑行、步法、衔接、旋转,一切都已经在发育期磨练完毕。你的目光锐利向前,剩下要攻克的,只有跳跃。】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冰场,到深夜最后一盏灯即将熄灭,聂志峰无论何时到冰场,都能看到你在冰面上不知疲倦地起跳、摔倒、再起跳。】   【他好像看到,那颗被认为已经陨落的紫微星,正在黑暗中重新凝聚光芒。】   【这一年,有你在场护着杨慕琴,她没有再在B级赛被坦雅撞倒。】   【你没罢休,还联合被坦雅针对的苦主维达,收集了在场观众各个角度的六练视频,化身正义使者,对坦雅进行了严厉的控诉。】   【由于冬奥赛季的特殊性,在米冰协堪称无耻的斡旋下,坦雅最终只被判了“警告”,但后续将面临3年禁赛。】   【这回,因为苦主本人维达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了所有的火力,躲在暗处递刀子的你并没有招致米国冰协的疯狂针对。深藏功与名。】   【但处置了恶人、护下了杨慕琴又怎样?】   【杨慕琴的身体,在积年累月近乎变态的节食和高强度压榨下,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因为你在这场风波中奋不顾身(一个B级赛的六练而已),杨慕琴感受到了你毫无保留的善意。在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你们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   【你总是把自己的补剂给她吃,用各种网上看来的段子逗她、关怀她、开导她。】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这一次,她脸上有了笑容。】   【你千叮咛万嘱咐,比赛时千万要小心一切碰撞,哪怕放弃成绩、放弃名次,也绝对不要在冬奥赛季受伤。】   【你知道,她痛苦的职业生涯,所有的梦想都倾注在了今年的平昌。你别无所求,只祈祷她能在这个残酷的冰面上,平平安安地滑完这一曲。】   【少女澄澈的双眸,倒映着最高的奥林匹斯山。即使弱小,即使摇摇欲坠,何人能阻我争高峰?】   【B级赛到的人不多,坦雅、维达还被你搞了心态,你拿了银牌,杨慕琴稳扎稳打拿了第四。】   【你们一起参加大奖赛。】   【CHN杯,主场作战!短节目、自由滑你都压上了稳定性不足的3A,拿到了铜牌。】   【没有办法啊,这次模拟,叶卡捷琳娜的4T被提前激发出来了,正面硬刚东亚的双3A序列。】   【之前哪次平昌周期有4T是不是?她不失误,压根没人能争金牌。】   【拿了铜牌,你觉得一般般。但聂教欢喜得发疯!】   【三千滑丝提前过年、奔走相告:我们家紫微星出湖啦!在自家地盘上领奖台啦!】   【表演滑一票难求,进场排队人山人海。你入场的时候,还看到粉丝极有秩序的应援。他们举着各种高低错落的应援牌和手幅,在通道两旁摆出了一排极其震撼的海报墙。】   【哇——好漂亮的海报,手绘的!超美!你两眼放光,试图用签名、合照换走那张海报。】   【然后,你就被激动的人群无情地淹没了……】   【见状不妙的赵乐试图冲进来救你,然后一起被人群淹没了……】   【急得团团转的杨慕琴试图来救你,结果……】   【好一通葫芦娃救爷爷,在开场之前,你们三个才终于被保安从人群里拔了出来。】   【难得见到gala的上座率这么高,气氛这么热烈。你一时兴起,开心地给大家炫了好几个3A。】   【粉丝真心爱你。她们都不说“再来一个”,她们喊“悠着点!祖!宗!别!跳!了!”】   【哎呀,他们生怕你摔了,耽误了去冬奥会的大事。好好去你的平昌吧!】   【剩下的站也没什么好选的。你俄语好,选了莫斯科站;杨慕琴去了霓虹站。】   【不过,一打开莫斯科站的参赛名单,你差点被闪瞎了眼……都熟成啥样了。】   【叶卡捷琳娜、叶莲娜、阿妮娅、兹拉塔、维达、坂上琉璃。要么总说花滑圈子小呢。】   【好久不见阿妮娅,你们俩亲亲密密在一起说小话。】   【但除了你俩,放眼望去,更衣室里的其他女单都个个目不斜视,下巴抬得一个比一个高,主打一个“莫挨老子”。】   【唯一的例外是兹拉塔,这个行走的炸药包随时随地在和叶莲娜呛声,叶莲娜简直连呼吸都是错。】   【“嗯?”你问阿妮娅,“叶莲娜、兹拉塔不都是101俱乐部的?同门师姐妹,怎么看着像是有杀父之仇?”】   【“哎呀,我跟你说,还是我们圣彼得堡好……”】   【阿妮娅巴拉巴拉跟你说了一大堆水晶宫、101俱乐部里,同门们如何明争暗斗抢名教练、抢冰时、抢顶级编舞师,甚至连休赛期冰演的C位角色都要撕个头破血流。】   【感情之前兹拉塔和你撕冰演不是针对你,她就那么个人儿。】   【“阿列克谢一直抗拒莫罗佐夫收哪怕稍微好一点的男单,他出面拒绝过好多想转组我们这的人。”阿妮娅心有余悸,“还好后来我们组只来了个青年组的小女单,和我不算同期。不然这架势,我也得疯。”】   【简而言之,莫斯科,蛊王培养皿。圣彼得堡,天堂。】   【怎么说呢,技术好、师资好的地方,就是很容易卷起来。你拍了拍阿妮娅的肩膀,为她能苟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感到由衷的庆幸。】   【如果不是温和的莫罗佐夫组,恐怕她发胖那会儿就要被逼退役了。】   【纸面难度上,你、阿妮娅、坂上琉璃拥有3A,叶卡捷琳娜拥有4T,兹拉塔是后半场战神,而叶莲娜、维达胜在稳定clean,P分高。】   【小小莫斯科站,堪比GPF(总决赛)。】   【诸神黄昏大混战,你甚至硬生生站住了一个后半段的3A+2T,但依旧排名第六。】   【阿妮娅也好不到哪去。前两年趁着你沉湖、叶卡捷琳娜被锁在青年组的空窗期,她偷塔成功,拿过一次世锦赛金牌。】   【但如今时代叙事在“3A不敌4T”的版本里,她也没法逆天改命,最终排名第四。】   【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姐不笑二姐,你俩抱在一起叹了口气,还能继续愉快地玩耍。】   【比完赛,你拉着聂教,熟门熟路地溜达回了涅瓦河畔的冰场去拜访莫罗佐夫。】   【顺路,逮住阿列克谢,强行薅了一堆他的亲笔签名照,准备囤起来等他冬奥两连冠升值。】   【“给我好好签!这玩意,以后能卖5000美刀一张!”你勒令他多写几张。】   【“我至今没吃上你承诺的牛肉酱面!”阿列克谢一边黑着脸奋笔疾书,一边抗议。】   【“谁叫我们老在赛季中见?想兑现承诺,恐怕要等到你退役了。”你敷衍着他。】   【结果把聂志峰说馋了,饿得半夜啃泡面。】   【毕竟赛季中,大家都忙。简单寒暄两句,你们迅速买了飞机票回国,终于舍得买国航了。】   【4CC如期而至。白送的牌子不要白不要,你顺手去刷了个存在感,又美滋滋地揣了个铜牌回家。】   【平昌冬奥会,来了。】 [27]【必看!】[Sim3]平昌 10更:两只手一左一右在脸前交叠,比出一个方形的“画框”,圈出一张清冷的少女面容。   【启程之前,杨慕琴拉着你一起去雍和宫求事业符。】   【你背了很久的标准许愿模版,很紧张地念了一长串祈祷词“滑行如风、跳跃如飞……无伤病、无抽筋、无错刃、无存周、不被压分……无副作用,不接受调剂!”】   【江陵冰上运动场真的好美。】   【整个赛场被深邃的紫色基调包裹着,灯光被调校得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柔和而神圣。冰面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美得就像一场盛大、华丽、却又触手可及的梦境。】   【当你真正站上冬奥冰面的那一刻,数万人在奔赴此地,全世界的目光聚集,但所有的喧嚣又被瞬间抽离。肃穆、宏大而残酷的奥林匹克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降临在你的双肩。】   【你顾不上任何其他人了。】   【这是你第三次模拟人生,相当于你的第四世了。这次,你终于靠着精密的规划,平稳度过了致命的发育关。你保留了没有任何伤病的身体,手握着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最高难度,站在了冬奥赛场上!】   【除了叶卡捷琳娜有4T,其他所有人都还在三周跳时代。而你,是拥有纸面难度顶尖配置的女单之一。】   【你完全值得站上领奖台!】   【太多的渴望,太沉重的期盼,如鲠在喉。极度的紧张让你的血液几乎凝固,肌肉变得僵硬,几乎要无法呼吸。】   【你想飞,你想跳,你想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摘下那颗属于你的星星——】   【“铮——!”】   【一声清越的古琴拨弦声划破寂静,《卧虎藏龙》苍凉而宏大的旋律,如水银泻地般响彻平昌赛场。】   【冰刃切入冰面,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刻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身形极低,压低重心完成了一个如猛虎潜伏般的吻冰动作,紧接着腰部猛然发力,右腿如长鞭甩出,一道凌厉的高抬腿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光。】   【冰刀在追光灯的捕捉下,闪过一丝寒芒。利刃未出鞘,杀气先至。】   【鼓点笃笃,竹林风起,剑意暗藏。】   【少女的手指修长如玉,五指在空中缓缓张开,又猛然聚拢在胸前,仿佛握住了无形的青冥剑。手臂往旁边狠狠一格,左脚则向着反方向压出一个极深的内刃弧线,整个人在冰面上张开,又如同拉满的弓弦般迅速收紧。】   【大提琴的低吟如暗流涌动,鼓点骤密,疾风骤雨般袭来。音乐加快了!】   【你深吸一口气,脚下连续两个轻灵的交叉小跳,繁复的步伐丝毫不乱,宛如穿梭在竹林中的侠客,身若惊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向前奔去!】   【速度推至极限!转身,起跳!】   【左脚前外刃深深吃住冰面,右腿向前狠狠一摆,一阵冰屑中,你腰身拧转,高高跃起。往前——阿克塞尔三周!】   【身体在空中急速收紧,水墨色的考斯滕在空中绽放,旋转成一团模糊的云雾。】   【落冰!】   【“啪”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人心头,你的重心微微往后一仰,眼看就要翻身摔倒。】   【不能摔,绝不!】   【给我——转回来!!】   【你咬紧牙关,核心肌群爆发出惊人的控制力,强行扭转躯干对抗惯性。右腿猛地向后一扫,你没有狼狈扶冰,而是顺势压低重心,竟是硬生生将失误化作了一个极具张力的深蹲捻转!】   【“漂亮的失误化解!”】   【“魔鬼一样的核心力量,她居然站住了!”】   【解说席上,各国语言炸开了锅。】   【险象环生,音乐进入高潮,鼓声如雷。你化身为桀骜不驯的玉娇龙,在冰面上辗转腾挪,剑气纵横。】   【步法圆滑,冰刀深深切入冰面,你的转向游刃有余,宛如一条在云海波涛中挣脱命运的潜龙。】   【你不甘束缚,你想要自由。】   【家族、师门、友情、爱情……通通被你抛诸脑后!】   【音乐推向最高点,玉娇龙站在武当山巅,纵身一跃——】   【这一生,原是奔赴一场大无畏的梦境。】   【大提琴尾音落下,余音绕梁。】   【你闭上双眼,在联合旋转中缓缓减速,定格。】   【你微微扬起下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绽放出一抹劫后余生、又如释重负的笑意。】   【“呼——!”】   【一直死死扒在挡板边,随你的动作上下起伏的聂志峰,直到你摆出这个Ending Pose,憋在胸腔里的气才猛地吐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脱般地松弛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你滑向场边,刚套上刀套,他就没忍住在抹眼泪了。】   【我还没哭呢。你好笑地拥抱一下他,结果自己的眼泪也出来了。】   【还没有走到KC区(Kiss & Cry,等分打分行区),两人都哭得眼眶红红,一起手忙脚乱地到处找纸巾。】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此时,解说席上的各国评论员正拿着手中的资料页,再三确认。】   【“编舞真的是教练和选手的名字,不是印错?”解说们互相询问着,“没有聘请国际大牌编舞?”】   【你坐在KC区的长椅上,抱着一个圆圆的奥特曼Q版公仔,紧张地盯着大屏幕。】   【“The score for the Short Program, representing China, Guang Li...”】   【“...Sixty-nine point nine zero.(69.90)”】   【全场哗然,随后是掌声。】   【“69.90分!啊——!”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就差0.1!都clean了,给个70分能少块肉吗!”】   【虽然嘴上抱怨着差一点点的分数,但你心里清楚,你这赛季刚复出不久,这已经是一个P分被水的高分了。】   【“好了好了,很棒了!”聂志峰破涕为笑,用力拍了拍你的后背,指了指正对着你们的摄像机,“快,镜头切过来了!”】   【你立刻收起那一脸“痛失0.1”的表情,秒变营业模式,对着直播镜头甜甜地比了一个飞吻。】   【短节目战罢,格局初定。】   【短节目一共3个跳,大家都以求稳为主。叶卡捷琳娜不敢上4T,是你们3A党的天下。】   【你杀出重围,位居第二,锁定了自由滑最后一组。】   【除了春日絵梨沙的3A因为心态炸飞了,第一梯队的分数咬得死紧,大概以1-2分左右的等差数列往下递减。】   【自由滑,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短节目吃亏的叶卡捷琳娜,第一顺位上场。】   【灯光渐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冰面中央。】   【伴着沉静的钢琴声,冰面上的小巧少女开始了压步。】   【开场即王炸!】   【助滑,起跳——她冲着那个惊世骇俗的4T去了!】   【“砰!”】   【嚯!翻身!】   【全场一阵惋惜的叹息。这傻孩子太紧张了,在空中提前打开了身体。裁判过了好几秒才打出结果——原本价值连城的后外点冰四周跳(4T,基础分10.3),硬生生被标了<<,基础分缩水成了一个极其普通的三周跳(3T,基础分4.3)。】   【一瞬间,6分的巨大分差蒸发了!】   【场边,叶卡捷琳娜的教练双手抱头,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但灾难才刚刚开始。】   【慌了神的小姑娘显然心态崩了。紧接着的第二跳是原本计划的顶级连跳3Lz+3T。她起跳犹豫,落冰不稳,后面的那个3T根本没接上力,鬼使神差地,她只接了一个2T。】   【变成了3Lz+2T。】   在模拟器前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帮对手算起了数学题。   现在的规则是,同一种三/四周,最多只能出现2次(必须一次单跳、一次连跳);对应的2周跳,也最多只能出现2次。   叶卡捷琳娜原本的编排是4T,3Lz+3T,3F+3Lo,2A,3S,3Lo,2A+2T+2T。   现在她空成了3T,3Lz+2T。要补救的话,可以把后面的2A抠下来,变成4T——她不敢这么做。   最简单的方式是,最后的2A+2T+2T变成2A+3T+2T,多补个三周。   但她已经彻底懵了。   【接下来的节目就像是多米诺骨牌的崩塌。】   【3F+3Lo……勉强站住,有点存周。】   【2A,3S,3Lo……机械地完成。】   【音乐进入尾声,到了最后的三连跳。】   【冰场上的少女按照肌肉记忆,麻木地起跳:2A……接2T(第2个)……再接2T(第3个)!】   【叶卡捷琳娜根本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她机械地执行了原计划,导致2T这个跳跃出现了3次!】   【孩子没救了。你摇摇头。】   【按照规则,第3个2T直接被判无效,分数归零!】   【不仅如此,因为前面的4T变成了3T,她的BV完全失去了竞争力。】   【音乐结束。叶卡捷琳娜垂头丧气地滑向场边,眼圈已经红了。教练没有骂她,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汗湿的头发,想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分数出来,惨不忍睹。】   【这一降组,光BV就少了11分之多,还不算她那个3T扣的GOE。】   【然而。】   【在这一片惋惜声中,最后一组候场的其他女单选手们,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   【原本遥不可及的金牌,因为4T的陨落,突然变得触手可及了。】   黎光在模拟器前也紧张得不能呼吸。   【你作为短节目第二,自由滑倒数第二个上场。】   【下冰,你随意地捶了捶腿,拉伸了一下肩膀,松了松脖子,做了几个转3,小跳两下。】   【时间差不多,你脚下一蹬,如一片轻盈的叶子般滑入紫色的冰场中央,定格。】   【老妈出品,这套考斯滕被外媒票选为“赛季最佳”。】   【蓝紫渐变至纯白的轻纱,仿佛将静谧幽深的海水披在了身上。细碎的珍珠和彩钻顺着手臂一路蜿蜒,如星河般延伸至你修长的指尖。】   【你抬起双臂,两只手一左一右在脸前交叠,比出一个方形的“画框”,圈出一张清冷绝美的少女面容。】   【全场数万名观众,默契地屏住了呼吸。】   【音乐起。】   【《静海生澜》,小美人鱼的主题曲,笛箫变奏。】   【空灵缥缈的笛声倏忽而过。就在那一瞬间,“画框”般的十指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水波,灵动翻飞,如潮水般层层翻涌。】   【层层翻涌的海浪中,少女嫣然一笑,眼眸中粲然生光,照亮了整个冰场。】   【你向后压步,裙裾飞扬,轻盈得如同踏着春风,在冰面上逐浪而行。】   【事实上,身处冰场,你的脑子是完全空白的。】   【你原定计划的配置是:3A+2T,3Lz+3Lo,3F,(后半段1.1倍加分)3A,3Lz+2T+2Lo,3S,2A。】   【笛声骤然转为高亢,你向后滑行的速度也推到了极致!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3A)!】   【你在空中高速收紧,蓝紫色的裙摆缩紧又绽放,一朵迎风的雪莲。】   【砰!完美落冰!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长、极深的圆弧。】   【不行,不稳,接不了2T。】   【你没有强行接原计划的2T,而是顺势展臂,滑出一个极其舒展的大一字步回环,将瑕疵完美掩盖。】   【第二跳,原本计划的杀手锏3Lz+3Lo。但3Lz又歪了。但起跳瞬间,3Lz的轴又歪了。大脑宕机,身体却做出了下意识的补救——右脚匆忙点冰,勉强接了一个2T。】   【乱成一团,你苦笑。】   【第三跳,3F,干净利落。压得够了吧?你想,希望别被抓刃。】   【舒缓如海的乐章渐渐隐去。大提琴的声音如泣如诉地切入,你身向后仰,完成了一个绝美的下腰鲍步。蓝紫色的身姿在冰面上划出一道令人心碎的弯月,犹如献祭般的凄美又壮烈。】   【进入如泣如诉的编排接续步。纤长的指尖仿佛牵引着灵魂,带动上半身做出了极致的倾斜与拉伸。一连串的捻转以一个定点旋转结尾,紧接着便是行云流水般的单足滑行,内外刃交替切换,整套步法流畅得浑然一体。】   【月下灵动的天真少女,追逐着浪花起舞。】   【终于熬完了这段魔鬼步法。你喘息不止,眼前缺氧得有点发黑。】   【太想把艺术表现力拉满,动作走得太大,体能透支了。】   【但音乐没有给你喘息的机会,全曲迎来了最宏大的高潮——风暴之中,踏浪前行!】   【你不仅要拖着疲惫的躯体向前,还要把前半段丢了的难度,用后半段改跳把分抢回来!】   【3A!落冰稳健,紧接着毫不犹豫地拔起——接2T!】   【开场丢了的连跳,被你硬生生在后半段补回来,拿到了1.1倍的加分(3A+2T)!】   【这还不算完,风暴中心的最高潮降临。原计划的三连跳(3Lz+2T+2Lo)到来。】   【你左脚点冰,腾空,3Lz!落冰的瞬间,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狠劲爆发。你没有接简单的2T,而是深深屈膝,硬生生拔起了一个顶级刃跳——】   【接3Lo!再接2Lo!】   【三连跳!3Lz+3Lo+2Lo!】   【飞越关山重洋、破开万丈海浪,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向着天空中最高处起飞!】   【嘴唇发白,体力耗尽,但你要继续起舞——】   【吧唧。】   【毫无征兆地,一个步法卡刃,你结结实实地平地摔在了冰面上。】   【“啊——”全场数万名观众同时发出一声揪心的惊呼和惋惜。】   【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你趴在冰面上喘息了一瞬,随后自然地做了一个抚摸冰面、手心向上绽开的舞蹈动作,将自己向上拉起,你顺势站起,丝滑地续上了音乐的节拍。】   【你硬生生把一个狼狈的平地摔,演成了一个充满破碎感的技术衔接动作!】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震撼而欣慰的掌声。】   【在纷繁复杂的步法里,全场观众开始整齐划一地为你打着节拍。】   【倒数第二个动作,3S。体力已经见底,你完全是依靠着千万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在起跳。】   【落冰,划出。】   【“嘶——”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从右脚脚腕窜上大脑。】   【最后一个动作,2A!右脚实在太痛了,你几乎不敢用它去借力,完全把重量压在左腿上,狠狠蹬地,向空中拔起。】   【谢天谢地,由于平时把高难度的3A当饭吃,此时少转一圈的2A对你来说,算得上得心应手。】   【最后,进入联合旋转。贝尔曼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考斯滕上的碎钻在灯光下连成了一片耀眼的光晕。】   【镜头虚化,看着如同清冷的月光在海面上,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的碎影。】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节,如同水滴落入深渊,戛然而止。】   【你的动作在极动之中瞬间转为极静。双手无力地低垂,微微仰起头,闭着双眼,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   【寂静了一秒。】   【下一瞬—ᴄᴛx—】   【“轰——!!!”】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突然喷发,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无数的奥特曼娃娃和鲜花,对着冰面倾泻而下。】   【你在这片沸腾的沧海中,听到了属于你的时代回响。】 [28][Sim3结束]冰舞传奇 三更合一: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紫薇星落地窝巢……   【漫天红色的娃娃雨,倾盆大雨般砸向冰面。】   【你微笑着向四周挥手,往前迈了一步,隐蔽地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又踉跄了一下。】   【原来人在受伤的当下是感觉不到痛的。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你只觉得右脚传来的是让人令人心底发毛的麻木。】   【看台上的观众以为你是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爆发出鼓励性的欢呼声。你扬起脸,对着镜头扯出一个完美的营业笑容。】   【“她不大对劲。”】   【看台上,戴着棒球帽低调看比赛的阿列克谢身体坐直,眉头微皱,对旁边的莫罗佐夫说道。】   【莫罗佐夫老神在在地眯起眼睛,一针见血:“脚受伤了。最后那个3S的落地,她是靠强行别死脚踝才没摔的。”】   【“正常人挨了那一下,当场就该痛得动弹不得了吧?”但她拖着伤到的脚踝,又接了个2A——右腿落地。和最后的换腿旋转。】   【莫罗佐夫太清楚这种发力技巧,和它的后果了。毕竟,当年他也是个不把自己当人看的疯子,在与廖诺斯特克夫的对决中,才亲身总结出了这种“自杀式”的崴脚强站落冰法。】   【阿列克谢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坐着别动。”莫罗佐夫余光瞥见他的反应,一把按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警告,“别忘了,她是叶莲娜和叶卡捷琳娜的敌人,是别的国家的女单。媒体的镜头都在这儿呢。”】   【“放心。”】   【阿列克谢冷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扯过旁边的黑色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后台的混合通道走去。】   【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我不会被拍到。”】   【他将帽檐压低,努力控制着自己,大跨步的频率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冰场挡板门口。】   【你全凭一口气撑着挪回了入口,努力维持着体面的仪态。】   【刚离开冰面,你整个人的重量就靠在了旁边的聂志峰身上:“聂脚……我的右脚没知觉了。”】   【“小光!”聂志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冲着场外比手势,“医疗队!快叫医疗队带轮椅过来!”】   【“不,不要轮椅。”你极力抗拒,“我是运动员,代表着人类最强健的体魄……”】   【世界不需要一个坐着轮椅的金牌。】   【“但马上转播镜头就要切到KC区了。”聂教劝你,“赶紧的,别逞强了!”】   【“我可以自己走。”你坚持。】   【你的右脚此刻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毫无着力点。你只能勉强扶着挡板,靠左腿往前艰难地挪动。】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侧后方伸出,稳稳地攥住了你的胳膊。】   【挡板后的通道,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工作人员和四处扫射的长枪短炮。你惊愕地一抬头,直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蓝眼睛里。】   【阿列克谢。】   【他穿着毫无存在感的黑色常服,巨大的黑色口罩把脸遮去了大半,标志性的金发也被压在了一顶普通的棒球帽下。】   【这位“沙皇”明天就要去获得自己第二枚冬奥金牌,此刻竟然就像个毫无存在感的普通场务,不动声色地混在医疗队里,硬挤到了你的身边。】   【“你疯了?”你压低声音,急促地推他,“赶紧离开!”】   【“别乱动。”他声音低沉。】   【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在满是冰渣和水渍的胶皮地板上,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骨节分明的大手专业地沿着冰鞋边缘,上下按压了一下你的脚踝。】   【“嘶——”你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应该是韧带的问题,骨头没事。”他迅速抬起头,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严肃的警告,“听着,暂时别脱鞋,也别用劲。至少坚持到最后一个人出分。”】   【他站起身,那双蓝眼睛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里面藏着深深的骄傲。】   【他悄声说:“你做得对,刻板印象里,坐轮椅,可不是金牌得主该有的行为。”】   【时间紧迫。阿列克谢仗着自己身高腿长,自然地往前跨了半步。手臂铁钳般稳稳地搂住了你的后腰。】   【你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在这通往KC区的通道里,你几乎是被他提起来,脚不沾地飞速带向前方。】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墙,严丝合缝地挡住了探头探脑的几台摄像机。】   【直到距离KC区只剩最后几步。】   【光与影的交界处,阿列克谢猝然停住脚步,利落地将你交接给了旁边的聂志峰。】   【掌心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考斯滕传来,迅速而决绝地撤离。】   【“去拿你的皇冠吧。”】   【人声鼎沸间,他的声音很低。】   【没等你开口说话,他已经低下了头,双手重新插回黑色外套的口袋里,迅速后退了半步。】   【眨眼间,他便隐没在了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洪流中,仿佛从未来过。】   【聂志峰搀扶着你,走完了最后这两步。】   【在KC区璀璨刺眼的灯光下,你端正地坐下,对着全世界的转播镜头,露出了一个明艳无瑕的笑容。】   【“The score for the Free Skating... representing China, Guang Li !”】   【现场广播的声音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自由滑:150.42分!总分:220.32分!】   【暂列第一!!!】   【“Oh my God!!!”美国解说员直接在转播席上跳了起来,“奇迹!冰面上的奇迹!”】   【“她做到了!黎光做到了!现场临时修改跳跃,还在力竭的情况下,完成了3Lz+3Lo+2Lo的三连跳!”】   【“220.32分!足以载入史册的高分!”】   【千家万户的电视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   【“千磨万击还坚劲,直挂云帆济沧海。拥有绝佳艺术表现力的黎光,在赛场上随机应变,数次调整跳跃编排,凭着钢铁般的意志稳稳落冰。”】   【“平昌冬奥的赛场,永远记得她绝美的身影!”】   【“现在,压力全部给到了最后出场的茉莉·彼得斯!”】   【KC区里,你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1”,你把脸埋在聂志峰的肩膀上,无声地痛哭出声。】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茉莉·彼得斯,本届冬奥会米冰协力捧的Sugar girl。】   【不得不承认,她的节目确实好看。】   【一曲《美女与野兽》,穿着明黄考斯滕的她如同迪士尼公主,笑容灿烂,感染力极强。】   【广为人知的音乐引动了全场观众跟着打拍子。整套节目完成后,欢呼声络绎不绝。】   【但你看得清清楚楚。她依旧是一跳两用,F和Lz的用刃极其模糊。尤其是那个分值最高的3Lz,平刃平得甚至有内刃的嫌疑。】   【但在屏幕下方实时滚动的裁判打分表上,代表GOE加分的绿色小方块亮成了一排(GOE为正),没有任何标记。】   【这下,你也Clean了,她也Clean了。】   【你们的技术难度在伯仲之间,但你的节目艺术感染力更轰动。那是全场观众自发全体起立、长久不息地鼓掌。】   【“应该不会被超过吧?”聂志峰紧紧握拳,手心全是汗,“你这次的自由滑发挥得太完美了,那种绝境逢生的张力是不可复制的。”】   【然而,等分的时间,太漫长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在花滑界,这意味着裁判正在后台疯狂地按计算器,试图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从各个细枝末节里抠出分数,去填补某个预定的结果。】   【你低下头,闭上眼,在右脚踝传来的阵阵隐痛中,虔诚地祈祷。】   【拜托了,裁判们。裁判证的考试,也是很艰辛才能通过的吧?】   【终于,屏幕闪烁。】   【她到自由滑分数:148.82。没上150!比你低1.6分。】   【但加上短节目她领先的那2.2分优势……】   【总分:221.12分。】   【排名:第1。】   【仅仅高出你0.8分。】   【全场哗然。有人欢呼,但更多的是震惊和嘘声。】   【你看着那个变成了银色的“2”,整个人如坠冰窟。】   【“为什么?”你喃喃自语,难以置信,“为什么?”】   【明明我已经拼上了所有,明明我已经奉献了最好的节目。】   【难道我拼上脚踝、连跳都在后半段、感染力强到让人全体起立的《静海生澜》,比不过一个四平八稳、古板老套的《美女野兽》吗?】   【我不值得一个金牌吗?】   【“小光……银牌,银牌已经很好很好了!”聂志峰抱住浑身颤抖的你,声音哽咽,“你是华夏第一块女单冬奥银牌,你已经创造了历史……”】   【“我不甘心!”】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涌上你心头的,更多是洞穿现实后的荒谬与冰冷。】   【“我不甘心……我没输给她。”】   【“我只是输给了裁判。”】   【第二天。男单自由滑落下帷幕。】   【阿列克谢·沃克夫毫无悬念地成功卫冕,拿下了属于他的第二枚冬奥金牌。】   【在赛后的全球新闻发布会上,这位新晋的“双金沙皇”语出惊人。】   【“首先,我很幸运能拿到这块金牌。”】   【“不过,我回头看我的小分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为什么同样一个标准的四周跳,有些裁判给我打出+3的满分执行分,而有些裁判却给我打负分?同一个跳跃,打分竟然能拉开4分之大?”】   【全场瞬间死寂,只剩下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嚓”声。】   【他毫不留情地撕下了ISU的遮羞布。】   【“所以我更想感谢我的教练莫罗佐夫先生。是他让我拥有了断层领先的技术实力,让我不需要去祈求某些裁判在屏幕后面‘大发慈悲’。”】   【“不像某些不幸的选手,明明奉献了伟大表演,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誉。”】   【阿列克谢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镜头,目光如刀:“我对现行的匿名评分机制表示遗憾。花样滑冰本该是一项关于美、技术与勇气的竞技运动,而不是一场荒谬的加减法游戏。”】   【沙皇不再扮演好好先生,毒舌火力全开,向平昌砸了一颗核弹。】   【舆论瞬间被引爆。】   【国内官方日报连夜发文,用最大字号的加粗黑体写道:《花滑史上最黑暗的一夜:被偷走的金牌》,直指裁判“眼盲心瞎”,强行给对手凭空按出了十几分的水分。】   【国际主流媒体追逐话题,罕见地没有护短。】   【《时代日报》发表评论文章:《打分系统的彻底失败》。他们指出,匿名打分成了腐败的温床,并爆料当晚的9名裁判中,有两人身份“极其可疑”——其中一人曾在几年前因暗箱操作改分被禁赛。】   【苦打分系统久矣的全球花滑名宿们,也纷纷站出来发声。】   【“观众不该承受这种‘数学式’的掠夺。金牌只是完美地迎合了裁判手里的Checklist,而《卧虎藏龙》、《静海生澜》,才真正站在了冰上艺术的巅峰。”】   【世界各地,网民们将“要求ISU公开打分”的请愿签名刷破了200万,创下了该平台的历史纪录。】   【全世界的花滑迷都在为同一个名字鸣不平。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金牌被发给了国籍,黎光,才应该是平昌的王者。】   【但这漫天的喧嚣,对已经尘埃落定的领奖台结果,没有产生实质性的改变。】   【你把银色奖牌塞进羊毛袜里保护好,对前来探望你的阿列克谢道谢:“谢谢你在发布会上秉公直言……不过你那么刚,真的不会影响你以后在冰协的待遇吗?”】   【“所以我忍到了拿到冬奥金牌之后才说。”他的目光落在你高高肿起的脚踝上,“伤势怎么样了?能滑gala吗?”】   【“打一针封闭的话,滑个简单的路线大概可以。”你病恹恹地靠在床头。】   【“别这样。想想那些为你远道而来的观众和粉丝。”阿列克谢皱了皱眉,“他们肯定想在冰上见到你。你也不希望他们对你的平昌记忆,只停留在采访时的沉默和泪水吧?”】   【赛后采访,面对记者的提问,你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是勉强拉起一个苦笑,指尖擦去了眼眶溢出的一滴泪。】   【“区区一场Gala,不值得我打封闭。”你摇头,“这只是我第一次受伤,我还有以后,他们会在赛场上继续看到我的。”】   【“……真固执。”阿列克谢叹了口气,随后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既然腿不能动,那要不这样?你坐在雪圈上,让我们这群人当西伯利亚雪橇犬,拉着你在冰上滑?”】   【你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噗嗤一下笑了。】   【表演滑的时候,你当然没有坐雪圈出场,这也太不花滑了。】   【由于脚踝无法受力,你全程脚不沾地。来自世界各地的双人滑、冰舞男选手们,默契地接力,用各种极其华丽的托举姿势,将你一路从通道举到了冰场中央。】   【最后接手的,是阿列克谢。】   【伴随着现场突然响起的《狮子王》的BGM:“啊咧——啊咧啊咧!”,他像举起小狮子辛巴掐着你的腰,将你高高地举起。】   【全场爆发出一阵大笑。】   【灯光汇聚。滑行过来的杨慕琴笑着伸出手,在你的眉间画上一道鲜红印记。】   【他们隐晦地给你办了一场冰上登基大典。】   【在全场沸腾的欢呼声中,就连拿到金牌的茉莉·彼得斯也滑了过来。这个甜妹给了你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的《静海生澜》真的很棒。”她在你耳边悄声说,“我们,下次冬奥见。”】   【那次惊天动地的平昌折戟后,你的右脚踝本被多国专家集体宣判了死刑。】   【阿列克谢四处动用私人关系为你引荐了运动医学专家,队里也为你找了国内的老中医持续针灸辅助。】   【野草般坚韧的寒门天赋发力,一年后,你奇迹般地重新回到了冰面上,甚至不可思议地找回了跳跃。】   【你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修罗场里厮杀。】   【可是,花滑所有跳跃的落冰脚都是右脚。你再也不敢像当年那样,用崴脚强站的办法,去生吃落冰的冲击力了。】   【你的成绩起起落落落落。】   【你咬着牙,脚踝、膝盖、脊柱里打着封闭,生生熬过了又一个四年,站上了北奥的赛场,收获了第十五名。】   【你坚持又坚持,无论成绩起伏。你送走一个又一个对手、队友,钉在赛场上,继续起跳、落冰。】   【夜深人静时,看着满柜子的奖牌,你也会感到无力。】   【曾经在平昌,你距离那块金牌那么那么近,近得只差最后0.8分的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至高无上的荣光。】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付出了多十倍的血汗,熬断韧带、封闭治疗、再次捡回技术……你却距离那个一瞬之差的巅峰,越来越远了?】   【在距离米兰冬奥还有一年的时候,你不得不停下脚步。】   【“怎么放弃单人赛了?这可不像你。”】   【阿列克谢坐在你家,熟练地用筷子挑起一筷子牛肉酱面。这几年,他从只会用刀叉吃面,逐渐到了能熟练使用筷子吃面。】   【在北奥受伤后,他干脆地宣布了退役。如今接过了莫罗佐夫的教鞭,在圣彼得堡当起了教练。每年凭借“冬奥双冠沙皇”的余威,在冰演上捞金。】   【“我才没有放弃。只是有更合适的小女单,比我更值拿奥运名额。”】   【你平静地喝了一口汤:“你吃慢点,我可不会给你再下第二碗面。你要是发胖成了莫罗佐夫那样,冰演的门票可就卖不出去了。”】   【这几年,你伤痕累累,技术不可逆转地逐渐滑坡,再无力争夺国际大赛的奖牌。最终凭借主办方名额,成为了CHN的守门员。】   【你的每次受伤,全世界都以为你要宣布退役了。毕竟你身上的伤已经足够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   【但每当你取下石膏,执拗地再次站在冰场中,所有人都只能红着眼眶,对你报以掌声。】   【只要还能参加A级赛,你就能持续留在模拟器的世界里。你一边抽着生日的卡,一边薅[SR·人类的顶级理解]提问。】   【在外界眼中,你始终是唯一一枚冬奥女单银牌。你的粉丝们看着你长大,现在都已经步入社会工作了。】   【他们寄给你的明信片上,写得最多的话已经变成了:“开心花滑,享受冰面!”“感恩现役(* ̄3 ̄)╭♡”】   【“又嘴硬。你是又伤了脚踝吧,第四次了?第几针封闭了?”】   【阿列克谢停下筷子,深邃的蓝眼睛担忧地看着你:“再跳下去,你怕是下半辈子连路都走不了。”】   【他以为你要宣布退役,以为了好几次。】   【他甚至早就在商业冰演里为你留出了核心又轻松的常驻位置,等着接你过去养老。】   【但他没想到,都已经被奥林匹克那样辜负的你,竟然一直、一直死死地站在竞技冰面上,寸步不让。】   【“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你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   【你倒不担心你走不了路。毕竟你没法再参加A级赛的话,模拟也就结束了。】   【但现实是,这次受伤右脚已经彻底坏了。CHN的守门员,也不能厚脸皮到用1周跳上场吧。】   【你默默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SSR·别急我在憋大招]:年满25岁之后抽卡,每10次抽卡必中1次SR或以上卡牌(次数可跨模拟继承)。】   【想吃这个SSR的高掉率抽卡,你必须得继续比A级赛。】   【你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各种找借口来看你的高大男人,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一道平地惊雷炸响:“阿列克谢……你愿意复出,跟我组个冰舞组合吗?”】   【这简直是花滑界近十年来最疯狂的地震。】   【两国冰协为了这个“跨国冰舞组合”到底归属哪国,在谈判桌上吵得不可开交。】   【作为华夏毫无争议的女单大魔王,你手握着国家冬奥历史最佳战绩,凭一己之力为花滑项目吸引了无数新生血液,粉丝基数庞大到令人咋舌。】   【而阿列克谢是俄罗斯的国宝级两冠王。熊国声称,宁愿把他扔去北极圈喂熊,也绝不愿意放他更改国籍去替他国征战。】   【争执不下之际,你展现出了自己的铁腕,在两国高层间斡旋。】   【最终壮士断腕:你同意改换熊国国籍。作为交换,熊国必须向华夏提供花滑领域全方位的技术交流,并在国际裁判组的席位上给予绝对的利益倾斜。】   【莫罗佐夫倾囊相授,杨慕琴接过华夏新生代女单教练的教鞭。】   【在更科学的训练体系、强大的裁判席护航下,国内涌现出了一大批成绩亮眼的小女单,她们代替你,继续这个花滑盛世。】   【而你,踏入了一片全新战场。】   【从单人转冰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习惯了独自跳跃的你们,必须学会将自己的重心毫无保留地交托给另一个人。】   【在无数次摔倒、争吵、磨合中,阿列克谢成了你绝对的底线。】   【哪怕是被你的冰刀切到鲜血直流,他钢铁一般的小臂也稳稳将你托举,没有让你坠地。】   【你们这对高龄冰舞组合,在全球的惊呼声中,降临赛场。】   【25岁那年,你果断卸下了陪伴多年的[SR·人类的顶级理解],换上了[SSR·别急我在憋大招]。】   【第一次抽卡,依然是辣眼睛的R卡。你不急,你可以等。】   【时间一晃。西伯利亚的夏日,夜风带着高纬度特有的清冽。】   【舒瓦洛夫斯基冰场,你们简单地切了个蛋糕,庆祝你的27岁生日。两人吃了两口,就默契地继续在冰面上练起了同步步法,直到深夜。】   【下冰后,阿列克谢自然地接过你沉重的冰刀包,高大的身躯稳稳地走在你的身侧。】   【路灯将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多年陪伴,你知道他的心思,他也知道你知道。你始终没有开口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而骄傲如他,只是默默用行动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今年冬奥比完,你还想继续滑下去吗?”静谧街道上,他的声音格外低沉。】   【“只要还能滑,我就不会停下。”你突然想起了什么。】   【“阿列克谢,你还记得13岁的我吗?如果今天是她的生日……你会给她什么祝福?”】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湛蓝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柔软。】   【“哦……那个时候的你啊,又倔又嘴硬的小矮子。”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怀念。】   【“力量不够、转速不够,但口出豪言,硬要挑战只有顶尖天赋选手才能掌握的3A。”】   【“学遍技巧,摔了又摔,只能当个低空转速党,竟然也达成了目标。”】   【“我和莫罗佐夫老头私下都说,你是必定要拿奥运金牌的。”】   【随后,他收起笑容,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你的眼睛。】   【“如果真的要给13岁的你一些祝福……那我祝福你,能拥有一副肆意挑战超C难度的强悍体魄吧。”】   【他叹了口气,珍重地揉了揉你的头发。】   【“黎光,我曾经以为你是个心比天高的小女单,没有天赋却硬是要挑战命运,迟早撞得头破血流。但我错了。”】   【“你拥有最顶级的天赋:你拥有永不言败、死战到底的灵魂。”】   【“你从来都是王者,”他轻声说,“你的野心,不应该被体魄限制。”】   【你眼眶微微发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捏住。】   【“谢谢你的认可,沙皇陛下。”】   【你笑着后退了半步,在夜色中,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抽卡!”】   【[SSR・承光之躯]:愿你心似烈火,身如坚铁,孱弱的身躯再不辜负万丈野心。解锁所有超C跳跃,包括3A、四周跳。】   2015年,6月8日的清晨,李明哲打着大大的哈欠,顶着熹微的晨光,用钥匙拧开了冬运中心花滑馆的大门。   他熟稔地按下总控开关。啪、啪、啪,顶灯顺着穹顶一排排亮起。   乍亮的灯光下,赫然看到冰面上掠过一道小小的黑影!   李明哲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等那道黑影一个急刹滑近挡板,他定睛一看——活的,且眼熟。   是黎光小丫头。   “大门锁着呢,你穿墙进来的?”李明哲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脑门的汗,“连灯都不开!你在冰上摸黑瞎滑,不怕摔啊?”   “爬窗户进来的。具体哪扇窗保密。”   黎光喘着气,把一个屏幕边缘碎了的旧手机塞进他手里。   她小脸紧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亮得灼人,星火闪耀其中:“这些都不重要。你先别废话,帮我录个像。”   “啊?哦……好。”李明哲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听话地举起手机,对准了冰面。   屏幕里,纤细瘦小女孩,如同一阵风般向后压步,飞快提速。   李明哲眯起眼睛,职业病让他不自觉地开始在脑海中拆解她的动作。   向后压步,转身向前……这么早就来练3A?真是卷王本王。   黎光右脚一滑,左脚屈膝蹬地,狠狠踩住外刃起跳。   “嗯?”李明哲的眉头微微一皱。   等一下。没有 Skid(刮冰)?   之前的黎光,起跳前冰刀会狠狠横向刮一下冰面,利用刹车的阻力把身体甩出去。   但这次她没有。冰刀在冰面上的划痕极其干净,是一次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Edge Jump!   冰刀向上一拔,刀齿离地——没有一丁点的 Pre(提前转体偷周)吗?   之前的训练里,她明明已经熟练地掌握了180° Pre的技巧了啊。   这么一点不带手段地硬跳,会不会摔哦。   李明哲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腾空的瞬间迅速、果决地收紧了双臂。纯靠逆天的核心爆发力,拧身拔地而起!   一圈,两圈,三圈……见鬼了,好快的转速,好高的高度,好细的轴心!   清晨冰场里冷硬的空气里,黎光在半空中把自己缩成一根极细的针。   “砰!”   冰刀沉重地砸在冰面上。右脚死死吃住外刃,顺势在冰面上画出了一道流畅的滑出弧线。   李明哲张大了嘴巴,呼吸停滞,拿着手机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足周!   不仅足周,甚至还富裕了一点点!   要知道,你一旦能落冰一个Edge起跳、Pre为0、干干净净、教科书级别的3A……   那就意味着,你可以在赛场上落冰一个GOE为正的四周跳。   黎光滑过来,扒着挡板,冲着他咧嘴一笑:“怎么样?”   李明哲揉了揉眼睛。   十三岁,拥有四周跳的女单。她甚至今年刚升青年组,连JGP都没有上过。   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紫薇星落地窝巢……   他一拍大腿,完了,他该不是睡懵了摁掉了闹钟,现在还在宿舍里做白日梦吧? [29][现实]备战JGP 三更合一:这次长达十几年的高强度模拟,黎光赚得盆满钵满。 感谢阿列克谢……   这次长达十几年的高强度模拟,黎光赚得盆满钵满。   感谢阿列克谢开光的嘴,那张史诗级的[SSR·承光之躯],直接从根本上补全了她最大的短板——超C跳跃。   趁着其他队员还没来,她一把薅住还在疯狂拍大腿并嘀咕“怎么还没醒过来”的李明哲。   片刻后,大清第一吊杆手手持巨大钓鱼竿,睡眼朦胧,但强行营业。   “提好!”黎光深吸一口气,向后压步。   左脚外刃重重切入冰面,右脚脚尖如同凿子般狠狠点冰——   4T(后外点冰四周跳)!   她腾空而起。李明哲甚至还没怎么用力往上提,就感觉绳子一轻。   黎光极细的轴心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完成了整整四周的转体!   但就在冰刀即将砸向冰面的那一刻——   轴歪了。   右脚落冰的瞬间,黎光的重心剧烈偏移,整个人不可控制地向侧方栽倒。   “哎哎哎!”李明哲眼疾手快,猛地一把收紧吊杆的绳索,硬生生地把黎光拎在了半空中,没让她结实砸在冰上。   黎光被吊在半空,脚尖堪堪擦着冰面,咬了咬牙:“扶朕起来,再来!”   第二次,起跳完美,落冰提前打开,摔。   第三次,轴心正了,但在空中高度不够,存周,摔。   三跳,三摔。即使有吊杆保护,没怎么受皮肉苦楚,黎光还是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是吧?   她明明在模拟结算后,激动之下,自由分配属性点全梭哈了力量啊!   为了怼出超C跳跃,她将【力量】这一项,从现在的26.5(上次模拟后22.5+现实锻炼涨了4点),一口气怼到了恐怖的38.5!   她可是在模拟里特地用[SR·人类的顶级理解]问过了的。   在系统的数值体系中,摸到四周跳的门槛,需要大概40点左右的力量。   不过,阿克塞尔三周(3A)作为三周半,视个人的熟练度和发力技巧,需要38点上下的力量属性。   她之前26.5的属性实在是差的有点多,还缺点阿列克谢口中的天赋体质,所以各种技巧拉满也是<和不稳。   3A的最低力量需求比四周就差一点点,但比最简单的3T需要的20点左右,差不多翻了一倍的数值。   难怪男单那边只要能出四周跳的,基本都能批发3A。力量基数在这摆着呢。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既然普通三周是20,3A是35-55,四周跳是40起步……   如果按照这个指数级增长的倍率去算,阿克塞尔四周跳(4A)得需要多少力量?50?60?……80?   打扰了,告辞。   连阿列克谢那头熊,顶着天花板级别强悍的躯体,在模拟器里退役前,都没成功落冰过4A呢。   黎光果断地切断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继续面对4T。   她仰头看向尽职尽责的工具人:“李教练,麻烦盯着我的动作,在我快砸下去的时候,稍微提一把。尽量帮助我顺畅落地,懂?”   李明哲双手攥着吊杆:“祖宗,你当我是铁臂阿童木?我尽力吧!”   有他兜底,黎光再次压步起跳。   不出所料,轴心一歪,身体直接倾斜。好在李明哲眼疾手快,猛地往上一托,她的右脚堪堪点在了冰面上。   眼前缓缓飘过一行小字:[4T,熟练度+1]   嗯,果然如此。   ……她光顾着靠SSR解锁四周跳了,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4T这个东西,不像她已经在模拟器里盘了成千上万次,熟练度拉满的三周跳。   力量够了只是拿到了入场券。她现在的4T熟练度是感人的:入门:1%。   熟练度不足、力量又只是达到了最低标准,几乎是每跳必摔。   不过为了开图鉴,黎光从冰上爬起来,开始开荒:   把4S、4Lo、4F、4Lz,全套四周跳“豪华大礼包”挨个在冰上砸了一遍。   十分稳定地——全摔。   她盘腿坐在满是冰坑的冰面上,撅起嘴巴,很不开心地叹了口气。   哎,清一色的(入门:1%)啊,这得多少次模拟,才能all in这些四周跳?   “你到底在凡尔赛些什么?!”   她还委屈上了,李明哲简直槽多无口:“你看开点行不行?放眼古今中外,宇宙洪荒,女单谁有你这待遇,能摔上高贵的4辣子(4Lz)?”   黎光意犹未尽:“继续,上强度,咱再试试4A。”   “4A?!!饶过我的肱二头肌成么?再提几次,我这膀子可以直接下锅炖了!”   黎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对着他的嘴比了个捏起的手势:“小嘴巴?”   ……得,3A小魔女的指示永远是最高纲领,是对的,是必须无条件遵从的。   李明哲乖巧地给嘴巴拉上拉链:“闭起来。”   事实证明,4A(阿克塞尔四周跳)确实是神之领域。   黎光和李明哲配合着试了好几圈,愣是刷不出[熟练度+1]的提示。   算了。黎光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到早上6点了,大部队马上就要进场。   她拍了拍手上的冰渣站起来,眼神瞬间变得极其严肃:“李教练,还得拜托你一件事。”   “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我的3A已经没有任何偷周这件事,绝、对、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就算是聂教,或者任何其他领导、教练、选手都不行,懂吗?”   “为什么?”李明哲满脸不解,“这种能把冬运中心屋顶掀翻的神级大招你藏起来,留着下崽吗?再说,等比赛现场一看,谁不知道?”   “……我想先苟一苟发育。”黎光脸不红心不跳地糊弄他,“你想啊,如果队里知道我能跳这么好,肯定要给我疯狂加压、立军令状。我怕到时候心态炸了,上赛场反而翻车。”   “而且你看,这4T摔得稀烂,短时间内也出不来对吧?3A我本来就有,没必要满世界大喇叭广播。”   不,其实再给我一次模拟,4T一夜之间就能出来了。   “也是。”淳朴的李明哲深以为然,点点头,“那我不说,咱悄悄卷。”   看着李明哲去收吊杆的背影,黎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真正的顾虑哪是这些。她担心的是上次模拟里,提前预知到的那张熊国女单王牌。   叶卡捷琳娜可是实打实拥有正赛4T储备的。   莫罗佐夫、阿列克谢都有能辨识“超C能力”的锐利眼光。她也不清楚,其他熊国的教练有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她高调亮出无pre的足周3A,让他们看出她离4T只差点熟练度……叶卡捷琳娜很有可能会提前开启4T时代。   她可不想在自己完全掌握四周跳、把熟练度肝到能用之前,过早地在赛场上面对4T。   不到满级不出新手村,才是终极破局之道。   不过,新赛季开始之前,黎光心里还记挂着另一件重要的大事:薅自家母上大人的羊毛,给自己量身定制考斯滕。   考斯滕(Costume),在花样滑冰里特指选手的比赛服。   花滑兼具竞技与艺术。服装既要好看,更要极致轻盈、延展性强、牢固耐造,才能扛住无数次高强度跳跃与旋转。   它必须闪耀,也必须绝对安全。   那些点缀的亮片、水钻、羽毛一旦脱落,虽不至于直接被判成绩作废,但真的可能在冰上卡住冰刃,引发致命失误。   需求小,要求高。一套顶级手工定制考斯滕,往往极其昂贵,动辄大几千甚至上万。   “队里不是有统一给你们发比赛服吗?那件蓝色的多仙气啊。”   满文心围着发旧的围裙,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有些躲闪。   平时女儿拿回来考斯滕让她洗,她都是用最轻柔的手法手洗的,生怕搓重了掉颗钻,恨不得供起来。   现在黎光居然要求自己亲手给她缝一件?她平时也就钩个杯垫、打个毛衣,哪里能做这种精贵战袍!   “那件蓝色的就是个流水线成衣,长得像个千层雪糕一样,根本不能衬托出我的灵动!”黎光挽住她的胳膊撒娇,“妈妈亲手做的,绝对碾压流水线一万倍!”   毕竟,模拟器归来后,她已经凭记忆在A股最高点精准逃顶完毕。   现在的黎小光,可是个手握巨款、走路带风的小富婆。   “老妈,你女儿现在领国家津贴,不差钱!你多买点什么高定料子、什么进口碎钻,可劲儿往我身上使!”   黎光说道:“那种批发的成衣又不好看,又不合身,还不显高级,你女儿值得最好的是不是?”   “是!那我试试。”满文心答应了,习惯性地念叨了一句,“你这孩子,不去训练就快回屋做卷子!我去布料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料子……”   “嗐,家里挂着的那一排奥数奖牌,还不够证明我的实力吗?”黎光笑嘻嘻地把她往门外推。   “难得聂教放我假,母女采购团,即刻出击!”   事实证明,任何年龄的女人,骨子里都有着对美的敏感和追求。   起初还对自己能不能做将信将疑的满文心,开始了之后,对做考斯滕逐渐开始痴迷,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几乎是拿着放大镜,把黎光从熊国带回来的那两套“黑白天鹅”考斯滕研究得清清楚楚。   被厨房耽误了的顶级手艺人,在此刻彻底觉醒!   黎光套上她做出来的初版版型,照了照镜子。   虽然有点显胖,但她情绪价值先拉满:“哇!这版型!这走线!妈妈你简直是天生的裁缝!”   “嘴甜得能齁死人。”满文心被逗得笑骂了一句,整个人的神色都舒展开了,“赶紧脱下来!这腰围起码得再往里收两寸。”   阳光灿烂的窗台下,母女俩挨在一起说说笑笑,往如水波般散开的裙摆上,一粒一粒地点缀着碎钻。   新考斯滕出炉那天,黎光把满文心拉来冰场,实地检验上冰效果。   旁边一起坐着看的,还有省队小公主林子月的妈妈。   她一身名牌,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贵妇的矜持。   冰面上,黎光正随着《听风》的旋律翩翩起舞。   就算是平时看了许多国际女单,贵妇也忍不住探出身子赞叹:“哇,这衣服真是好看!滑得也好,相得益彰。”   这身考斯滕,满文心是特地翻了很多资料,参考敦煌飞天壁画设计的。   不规则的斜向裙摆,由渐变色棕色雪纺层层叠叠裁出,铺陈着厚重的青金石蓝与石绿,边缘处晕染了一抹大漠落日般的暗金、朱砂红,和手套,腿部的花纹交相呼应。   手臂、前胸以及大面积镂空的脊背上,暗金丝线犹如藤蔓般游走,成百上千颗碎钻沿着丝线,细细排列出风的形状。   当黎光在冰面上高速旋转时,万千碎钻瞬间引爆璀璨的流光,正是“天衣飞扬,满壁风动”。   而当她安静地站着,裙摆垂落,则会自然呈现出一种迎风傲立的效果。   穿上这身考斯滕的黎光,活脱脱是从千年壁画中苏醒,踏破红尘而来的东方小神女。   听着旁人的惊呼赞美,满文心的眼睛亮晶晶的。   向来含胸驼背的中年妇女,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骨。   “诶,这是我女儿。”她笑得有些腼腆,却掩不住满眼的骄傲,“滑得好看,衣服也衬她。”   “可不是嘛!”周思云满脸姨母笑,“咱们做父母的,熬到这把岁数,最开心就是看着孩子闪闪发光。”   一曲终了,黎光一个丝滑的急刹停在挡板前,正巧听见周思云在套近乎:“黎妈,你们家丫头这轴心真稳,跳得又高……”   黎光趴在挡板上,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映着冰场的顶灯,笑得弯起眼眸:“阿姨,我妈妈叫满文心。不叫‘黎妈’哦。”   满文心顿觉局促:“哎呀,就叫黎妈,顺口。”   “不,我妈妈叫满文心。”少女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重复,目光清明地望向周思云,“阿姨,我记得您叫周思云对不对?要交朋友,互通本名才是第一步呀。”   周思云眨眨眼,竟然愣了一瞬。   在富太太圈,在各种鸡娃群和教练面前,她是“林夫人”、“子月妈妈”、“老林家媳妇”。   仔细回想,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过“周思云”这个名字了。   “周阿姨,你看我的考斯滕。”黎光在冰上轻盈地转了一圈,抖落一地细碎的星光,“好看吧?”   “太漂亮了。”周思云回过神,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水。   “我这套衣服可大有玄机哦!”   推销员小黎立刻上线。   “这手套和连裤袜,全是特制加厚的高弹网纱。不影响美观,但在我们拉贝尔曼的时候,可以防止冰刀意外割到手。也不怕摔倒时冰刀戳到腿。”   “考虑得很周到。”周思云连连点点头。   家里有个冰娃,她知道冰刀划伤有多频繁。况且小孩子皮肤嫩,一割就是一道印子,看着真是心疼。   “还不止呢!您看这个裆部的剪裁——”   黎光说着,直接在冰面上起搬腿,柔韧的身子随意地来了个竖劈叉。   “裆部专门做了很齐全布料拼接,动来动去都不会卡裆,也不用担心内衬移位。”   在游戏女性外观四角裤都能吵上天的今天,女单考斯腾为什么还要用三角裤呢?就算穿了裤袜,有时候做燕式,看起来还是有点尴尬。   满文心征求过女儿的意见,用裙子的布料衔接了一下,做成了很自然的四角裤。   周思云这下是真的眼睛一亮:“做工这么细?哪家海外高定工坊出的?”   “噔噔噔噔——”黎光骄傲地双手指向满文心,“我妈妈,满文心女士,纯手工独家高定版!哪里不舒服还能随时调整哦!”   “天呐,真没看出来,满姐你还深藏不露啊!”周思云这句赞美发自肺腑。   “哈哈,小孩子瞎得瑟。”满文心吓了一跳,赶紧去拍黎光,生怕这丫头直接开口送人家一套。   这上面的碎钻和料子可不便宜!   “周阿姨,您要是想定制一套的话,看在我和月月这么铁的交情,我可以给您打个骨折价哦!”   黎光狡黠地眨眨眼:“说实话,这料子钱差不多得三百出头。我妈的手工费就算您半价,凑个吉利数,388!”   “瞎说什么呢,都是一个队里的,怎么能要钱!”满文心急了,“送……阿姨送月月一套。”   中式撕吧虽迟但到。心里滴着血,嘴上还得硬撑着礼数。   “谈钱不伤感情。”黎光一把抓住妈妈的手,ᴄᴛx理直气壮。   “今天送林子月一套,明天田甜送不送?后天队里其他师姐都来夸好看,咱送不送?这一送就是大几百上千的往外贴,咋地,咱家有金矿啊。”   满文心还是觉得抹不开面子,讪讪地低着头:“小孩子不懂事,这……”   “这简直太便宜了好吗!”   周思云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大漏,眼睛亮得吓人:“考斯滕定制,随随便便一套就是上千块!而且还得排工期,衣服到了要是不合身,没法改!”   “……原来外面卖这么贵啊?”黎光暗自咬了咬牙。   草率了,已经在漫天要价,居然还开便宜了!   周思云一看黎光那懊恼的小眼神,瞬间秒懂。   “太巧了,月月一直在抱怨,她现在那套考斯滕勒裆,难受。”   周思云说话也爽快:“这样,咱们按友情价388算,满姐先给月月做一套可以吗?等月月穿上我拍张照,帮你们在家长群里宣传一下,对外就说……开业惊喜折扣价,688起步,怎么样?”   这阿姨,敞亮!能处!   黎光给她比了个大拇指:“谢谢周总!”   花滑是个昂贵的中产项目。   省队里、俱乐部里,像林子月这样家境殷实的小丫头一抓一大把。   竞技体育的残酷性,注定了大多数人走不到金字塔尖。   但如果能在如花般烂漫的年纪,穿上漂亮的考斯滕,在冰面上定格下闪耀的瞬间……真是件幸福到冒泡的事。   黎光转头就把林子月薅了过来,一把推到满文心面前。   “真能找满阿姨定做吗?!颜色花样全由我说了算?!”小姑娘一听,激动得不行。   “必须的。从今天起,你就拥有专属服装设计师啦。”黎光展示自己身上的绝美考斯滕,“我妈上一件作品,就是我身上这件。”   “哇啊啊啊啊——!仙女裙!!”   林子月夸张地长大嘴巴,眼睛亮亮。   “满阿姨!你以后就是我亲妈!咳咳,妈我开玩笑的……”   她语无伦次地掏出手机,疯狂滑动相册。   “满阿姨您看,我下赛季的短节目叫《花之妖精》。按照这个漫画设定图,我要上衣是马卡龙色,蓝黄绿拼接,下半身要粉白渐变的软纱……能尽量还原吗?”   被这股横冲直撞的热情兜头罩住,满文心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低头,盯着自己关节粗大、被洗碟精泡得粗糙的双手。   我……真的行吗?她抬起头,迟疑又忐忑地望向女儿。   你无所不能呀!黎光重重地点头,眼底藏着星光。   从省队拿下的第一单友情定制开始。   国企下岗潮中被时代掀翻,只能手心向上,困在锅台前打转的“黎妈”,褪去了灰扑扑的旧壳。   一位手握剪刀与星光的首席考斯滕设计师——满文心女士,华丽起航。   喜提两套亲妈纯手工高定绝美考斯滕,黎光正准备打包行李,按原计划出征亚洲花样滑冰公开赛——   等等。   她收拾行李的手突然一顿……这个比赛的青年组部分,它一毛钱奖金都没有啊!   她出门得倒贴饭钱,还浪费时间和体力。   作为尊贵超C拥有者,甚至女单旷古绝今的4Lz摔跤体验员,她一定要比个B级赛,才能拿下话语权吗?   大可不必!   于是,黎光果断抛下行李箱,摸到了冬运中心领队董伯伯的办公室门外。   “董——伯伯——”   黎光探进半个脑袋,夹子音之余,还眨巴着眼睛,整个人显得乖巧又可爱。   什么死动静?老董惊得手一抖:“停停停!黎小光,你要干嘛?”   他记忆犹新:上ᴄᴛx次她用这个腔调说话,直接导致他和聂志峰被六十九中的教导主任训导了半小时。   “哎呀,不要这么冷漠嘛。”黎光凑过去,笑得像朵花,“董伯伯,你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十分钟后。   空旷的冰场上,老董亲眼目睹了黎光干拔旱地葱,砸下一个没有提前转体偷周,足周到甚至过了一点点的3A。   哪方神仙点化,能让3A一下子多转90°?   让整个花滑队都给那位神仙上供,还来得及不?   这是真刺激。   老董的下巴物理意义上地脱臼了,看向黎光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尊活菩萨。   黎光滑到挡板前,优雅地扶了扶不存在的鬓角:“看爽了吗?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董从震惊中回神,嗓音莫名地变细:“老佛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要是您能把这状态保持到冬奥会,只要您要,只要咱有!”   “那我要天上的月亮。”黎光笑眯眯地狮子大开口。   “好嘞!咱家这就去给您摘!”大内总管老董拍着胸脯,极其配合她的演出。   反正吹牛不上税,哄着祖宗开心就行。   “那……我想要一套进口的智能机械吊杆。”黎光说,“李教练最近帮我吊杆,天天说胳膊酸。”   “不行。”这是真能买。   “切。”黎光作势叉腰,“那我换个不要钱的要求。我不想去B级赛练手了。我想直接打青年大奖赛(JGP),连着参加前两站!”   “连着两站?你疯了?”老董愣住了,“你还没出去比过赛吧?大奖赛对体能消耗很大的,背靠背连轴转,体力吃不消!”   “可九月初我要开学了呀!”黎光搬出了无懈可击的借口,“我可是在重点中学六十九中,要开学摸底考的。”   老董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你霸榜年级第一当我不知道?你们那班主任,没事干就给我打电话叨叨,叨叨,生怕我耽误了去清华北大的好苗子!摸底考难得住谁,也难不住你吧?”   “我不管,我就是想早点比完,早回学校。”   黎光不讲武德:“董伯伯,你也不想这水灵灵的3A,因为我没能参加摸底考试,心情抑郁,从而在赛场上离家出走吧?”   老董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祖宗折腾他的花样,是越来越难以预料了。   大内总管苦哈哈,一边给黎光和主教练聂志峰办连轴转的签证手续,还要应付国家队其他领导的“亲切关怀”。   “啊对对对,是是是!咱们这叫以赛代练!”   “孩子在8月23日的JGP斯洛伐克站比完后,直飞拉脱维亚,无缝衔接参与8月26日的第二分站!”   电话那头的领导咆哮着,说他要是不想当头头了,大可直接辞职,别折腾窝朝难得的紫微星。   “啊?这叫破而后立!孩子的体力需要磨练!玉不琢不成器嘛对不对……”   挂断电话,老董瘫在办公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祈祷,黎小光最好在JGP给他认认真真地,把那个精妙绝伦的3A给落了!   准备事项一一划去,还剩最后一项赛前任务。   在上次模拟里,黎光首次在JGP(青年大奖赛)分站赛上高调砸出3A。   结果,莫罗佐夫教练遭到了熊国冰迷铺天盖地的网暴,甚至被骂上了推特趋势。   老头虽然嘴硬,心里估计还挺不是滋味的。   更何况,现实世界里,黎光很想保住熊国这条线。这条线意味着至少三分之一的裁判缘,以及广大大鹅粉丝的好感度。   别的不说,后期她转籍后,熊国裁判(比如廖诺斯特克夫)在打分时是真护犊子;而且,等休赛期去俄罗斯参加商业冰演,人家给的美刀也是真香啊!   她的女单时期,从莫罗佐夫被网暴开始,主办方怕被极端粉丝抗议,压根没敢给她递熊国的冰演邀请函。   这中间她少赚了多少钱?!   黎光顺手给阿列克谢拨了个跨国网络视频。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了一头睡得像鸡窝一样的灿烂金毛。   恍如隔世。   此时的阿列克谢,还只是个20岁的小伙。放在国内,是正在上大二的男大一枚捏。   “干嘛?”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这个点找我,你最好是跳出了6A。”   ……抱歉,忘了算时差。   “我梦见你跳了6A。”黎光乖巧托腮,“嗯,就是,我准备去比JGP了。”   “哦。”阿列克谢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出黎光会害怕JGP的理由,“怎么?怕3A落冰不稳,需要沙皇赐你祝福?”   “确实是3A的事。”黎光正色,“阿妮娅的还没出湖,目前熊国国内,似乎没有能跳3A的女单吧?”   尊贵的叶卡捷宁娜,有正赛4T,但甚至没尝试过正赛3A。她似乎更擅长点冰跳。   “……所以?”   “我是说,如果我在正赛上跳出了3A,把大鹅的女单打爆了,莫罗佐夫会不会被影响?毕竟我们国籍不同,冰迷们可能觉得,老头把终极武器教给了外国人。”   “哈?”阿列克谢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老头既然敢收你,赚了这份外训费,难道不应该早有被骂的觉悟?再说了,他才是教练,他被骂你大半夜来找我商量也没用。”   “正经点。”黎光瞪了他一眼,“莫罗佐夫可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   “嗯……你要听实话吗?”   阿列克谢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试图搜刮更温和一点的措辞,但找不出来。   “你说。”   “你虽然能跳出一个勉勉强强、高度堪忧的3A,但你其他的连跳配置什么的,难度也就那样。”   阿列克谢的语气极其诚恳。   “就你现在这套总难度,就算加上多半有‹的3A,分数并不能和熊国的一线女单拉开断层差距。所以……”   “可如果我能呢?”   “嘿,现在确实是该睡觉的时间。”阿列克谢耸耸肩,“祝你做个美梦。”   ……拳头硬了。   “好吧。”为了避免黎光直接挂断视频并拉黑他,阿列克谢赶紧往回找补,“咳,我其实是觉得,你确实有资质成为世界一流的女单,只是现在还需要成长。”   他顿了顿,换上了专业的语气:“出国外训是一套成熟的体系,熊国、加国、霓虹都有。外训选手最终成绩超过本国选手的事情,在花滑圈发生过很多次了。”   “道上的规矩是:如果你在外训之前,本身就是顶级选手——嗯,你还没比过国际赛。或者,你在结束外训回国‘很久以后’,才厚积薄发崛起,那冰迷也没理由把锅扣在外训教练头上。”   他摊了摊手:“毕竟,总不能因为人家曾经来上过几节课,就强迫运动员一辈子不拿牌子吧?”   “可是我想拿牌子。不是很久以后,是今年,现在,马上,JGP。”黎光看着镜头,眼神锐利,“我想拿所有的金牌,只是在此之余,试图顾及一下莫罗佐夫的名声。”   “我也觉得你会拿到金牌的,你是很棒的小女单。”   阿列克谢撑着下巴,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   “……嗯,假设是我外训后,拥有了碾压级的实力。为了敬爱的莫罗佐夫,我会选择险之又险地拿牌子。让所有人看到我在‘慢慢进步’,循序渐进地成长。”   黎光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懂了。   好家伙,控分!   原来,她这次拿了之前模拟里叶卡捷琳娜剧本——满手王炸,但扮猪吃虎。   “似乎挺有趣。”黎光跟着笑了起来。   “冷泉朔离开赛场后,我有时候偷懒,也玩这招。”   阿列克谢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笑。   “但是黎小光,你可别玩脱了。你至少得保证自己能顺利拿到积分,来大奖赛总决赛见我。”   他微微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毕竟,你回国之后……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真是乏味得要命啊。” [30]JGP首金 二更合一:“快跟着唱国歌!”   没有B级赛提前打底曝光,黎光逆天的3A目前在国内还是“查无此跳”状态。   她的JGP出征,甚至连口罩都不用戴,大摇大摆地在机场溜达。   ……还怪不习惯的。   飞机落地,她忍着心疼,把金光闪闪的[SSR·承光之躯]从卡槽里扒拉了下来。   欧皇的烦恼,神卡太多。要不是现实中可以随时切换可激活的卡牌,系统给的这抠抠搜搜的3个激活卡槽真是不够用。   她现在的卡牌中,[棱彩UR·我全都要]作为保留所有卡牌的唯一真神,位置是焊死的。   剩下的两个槽位,黎光划分为“日常”、“训练”和“比赛”三套预案。   训练时,是[SSR·承光之躯]与[R·小镇做题家]。   模拟比赛和比赛时,是[SSR·承光之躯]搭配加转速的[N·爱的魔力转圈圈]。   [R·做题家]是用于显示进度、积累熟练度的。还好它卸下来不会退功,只是没法积累熟练度而已。   下了冰的日常,则是[R·小镇做题家]搭配[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刷刷高中题目的熟练度,以及避免自己长胖。   但眼下,情况有变。   满打满算,这不过是黎光现实中第二次出国。   为了防止自己娇贵的玻璃肠胃裂开,保险期间,她安上了[N・一口肉影响不了你发挥]。   这样,她有[铁胃]被动,还能在赛前摄入肉类后,心情愉悦度+100%。   今年的JGP斯洛伐克站,设在首都布拉迪斯拉发。   作为发达国家里相对垫底的存在,这中欧小国虽然有着9世纪的古老底蕴,但整体民风更偏向保守的东欧做派。   冰场也透着一股“硬核且贫穷”的重工业风。   灯光昏暗、挡板发黄。制冷系统时不时“呼哧呼哧”喘两口粗气,活像一辆被摸开心了的猫咪摩托车。   但黎光适应良好,毕竟小时候也是在野冰上摸爬滚打过的。   试完冰,她把冰鞋往包里一塞,小手一挥:“老聂,走!吃肉去!”   “待会儿悠着点!这可是国外,肠胃出了问题咱俩都得抓瞎!”聂志峰给她打预防针。   “怕什么,你不是都提前查好了吗?”黎光笑嘻嘻地拍马屁,“我绝对相信聂教的外交能力!”   这次她提前声明“需要吃点热乎的肉”。为了保证食品安全,聂志峰发硬是把越洋电话打到了斯洛伐克冰协。   大碴子英语和斯洛伐克语口音散装英语对轰半天,终于敲定了一家百年老字号。   就这么放心的餐厅,两人也只点了一份牛排。   等牛排端上桌,聂志峰还无情地举起刀叉,切走了一大半:“只许吃一口解解馋!待会你喝点那个蔬菜汤。”   他如临大敌,生怕黎光吃错点什么,重演圣彼得堡的悲剧,水土不服到去打吊瓶。   黎光刚要抗议,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俄语外放:“真厉害!再来一个!”   她循声望去,只瞥见角落的卡座背板后,冒出一撮金色的头发。   是舒瓦洛夫斯基冰场里,安娜训练她跳3A的视频。   对方显然是在拖动进度条,反复观看她的跳跃。   于是那句俄语反复循环,有如魔音绕梁。   “真厉害!再来一个!”   “真厉害!再来一个!”   ……路过被人夸当然很爽。   但是,自己的视频在背后被人以外放模式反反复复地循环播放……就有点像在被公开处刑了。   好在对面的聂志峰听不懂俄语,还在专心致志地帮她切牛排。   单曲循环了十分钟后,看视频的人终于大发慈悲,让进度条播到了尾声。   视频里传出阿列克谢的声音:“我没事,还能再拉会儿。”   接着是安娜的轻笑:“我休息好了,绳子给我吧。”   “那我去训练了,你累了就再叫我。”视频戛然而止。   没错,这正是黎光为了给日后的3A打掩护,特意在海外社交账号上精准投放的“战略性假情报”。   标题朴实无华:《日常3A练习》。   但因为蹭到了“阿列克谢当苦力拉吊杆”的噱头,播放量原地起飞。   此时阿妮娅沉湖,熊国冰迷们正愁没会3A的小女单。一看莫罗佐夫居然疑似把绝招教给了外国人,当即气势汹汹地抄起了键盘。   结果大军压境,拿着放大镜凝神一鉴定——哦,是个标准的存周,打分表上铁定得标个“<”符号的那种残次品。   再加上好事人扒出她之前在冰演期间的视频,发现她的3A成功率并不稳定,谴责莫罗佐夫的声浪逐渐就偃旗息鼓了。   ……她已经如此努力地控评,要是日后还能形成网暴,黎光也真没辙了。   正琢磨着,身后的小巧身影站了起来,用蚊子哼哼般微弱的声音招呼服务员:“结账。”   黎光下意识转头,正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冰蓝色眼睛。   叶卡捷琳娜?!   她怎么也在这儿?   日后的4T大佬,如今不过13岁小豆丁,浑身透着呆萌的气息。   一身明黄色的斑点连帽外套,衬得她越发瘦小。金灿灿的头发扎起成高马尾,头顶一小撮凌乱的刘海翘起,可可爱爱。   反复扒假想敌的练习视频,结果被正主当场抓获。   叶卡捷琳娜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乱地左右看了看,竟然直接留下一张钞票,抓起小包“嗖”的一下溜出了餐厅大门。   “哇哦,好大一笔小费。”走过来的服务员看着桌上的钱,吹了声口哨。   黎光咬了一口嫩牛排,若有所思。   原来这个时候,叶卡捷琳娜和自己参加了同一场JGP分站赛?   在模拟器里度过了太漫长的花滑生涯,细枝末节的记忆她都很模糊。   黎光在脑海里检索了一番,才隐约想起。   叶卡捷琳娜是在这一站出场过,但当时她习惯性地心态大崩盘,最后仅仅拿了个第六名。   怪不得自己对她毫无记忆。   第二天,JGP短节目抽签。   黎光的手气不好不坏,抽到了靠前的出场组,不过好在是该组的最后一个出场。   这很重要。在打分主观性极强的花滑赛场上,出场太靠前的人,往往会被裁判习惯性地压分(尤其是PCS艺术表现分)。   对比了去年JGP分站各国女单的配置,她只打算上3S+2T的连跳、单跳3Lz,以及一个保守的2A。   即使是对她而言堪称“复古”的基础配置,凭借着满级步法和旋转,她也拿下了短节目的第二名。   看到她居然乖乖放弃了激进的3A,只稳妥地上2A,聂志峰大松一口气。   孩子第一次比赛!他怕黎光紧张啊!   要知道短节目就3个跳,但凡摔一个,分数就得大跳水。   他转头看向挡板边。黎光正一边从容地做着拉伸,一边气定神闲地看其他选手比赛。   还好还好。聂志峰心生宽慰:我家小光大概天生就是个大心脏选手。   暂列短节目第一的,是一位名叫历颖颖的米国华裔。   按照规则,自由滑的出场顺序,是由短节目的排名倒序决定的。   也就是说,在明天晚上的自由滑决赛中,黎光将作为全场倒数第二个选手出场。   绝佳的控分位。   黎光一边在后台卸妆,一边掏出手机查了查历颖颖上赛季的配置。   嗯,最高难度不过是个不怎么稳的3Lz+2T……那就算她明天自由滑超常发挥,应该也压不过手握大把底牌的自己。   稳了。   自由滑赛前,后台飘出一阵扫射般的俄语。   “你今天比平时重了整整398克!”严厉的中年女声说道,“不能戴任何头饰上场,听见没有!”   一声弱弱的抗议被堵了回去,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小碎步冲向洗手间,“砰”地一声,门被委屈地摔上了。   一枚小巧的蓝色星星发卡,孤零零地掉在黎光脚边。   ……黎光犹豫了两秒,叹了口气,还是捡起发卡,硬着头皮敲开了洗手间的门。   洗手池边,叶卡捷琳娜正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见有生人进来,吓得一激灵,慌乱地就想往隔间里钻。   “Wait!”黎光眼疾手快,迅速递上手里的发卡。   叶卡捷琳娜猛地抬起头,顶着微红的眼眶,讪讪地接过发卡:“Thank you……”   她把发卡放在手心,有点犹豫地叹了一声。   她把小星星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易碎品,十分纠结地叹了口气。   “要不要我帮你别上?”黎光极其自然地切换成了俄语,“和你的考斯滕很搭哦。”   叶卡捷琳娜瞬间瞪圆了冰蓝色的眼睛:“你会俄语?哦对……你去那边外训过。”   她捏着发卡,小声嘟囔:“可是我教练说……”   黎光直接上手,捏着那个星星发卡,不由分说地别回了她的头上,顺手压住了那撮极不听话的呆毛。   “你就跟教练说,刘海太长了,旋转的时候容易迷着眼睛,这样她就会让你戴了。”   “她会让我喷发胶定型,能轻几克……”叶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头发上的星星,声音闷闷的,“可这是我姐姐给我的幸运星。如果不戴它,我恐怕今天会跳不好的。”   黎光想起昨天在餐厅偶遇她的场景。   这小丫头昨天明显是背着教练偷偷溜出去的,结果去结账溜走的时候,那盘牛排似乎也只可怜巴巴地动了一小口。   莫斯科女单们那种连喝口水都要精确到克的畸形审美,简直就是不给人留活路。   “那你让塔季扬娜看看我的发饰。”黎光得瑟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今天头上细细的金色发带,顶带上还有一块青色宝石,华丽得不行。   黎光冲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告诉她,我短节目分数比你高,全是因为发饰有幸运加成!”   “可以这样吗?”   “当然。而且,不管戴不戴,你姐姐的祝福早就已经在你身上啦。”黎光随手拍了拍她单薄到有些硌手的肩膀,语气坚定,“你这么可爱,今天一定会跳得超棒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句“玄学”起了作用,今天自由滑的叶卡捷琳娜,跳得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她的选曲是经典芭蕾舞剧《仙女们》的变奏。   一身轻盈的月白色渐变考斯滕,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蓝色星星。冰面上完成的跳跃轻盈,又极具滞空感,像一群在夜空中拖着璀璨尾巴的流星落下。   虽然没有祭出高级难度的跳跃,但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演,依然赢得了全场掌声。   曲终定格,她僵硬地朝着四周胡乱鞠了一躬,然后捂着红透的脸颊,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嗖”地逃离了冰面。   ……社恐成这样还要当女单,真是不容易啊。   最终,叶卡捷琳娜的自由滑干净利落地clean(零失误)了,拿到了112.73分。   哇,这么高?   不过,只要叶卡捷琳娜没上难度就好。   黎光在后台看着大屏幕,挑了挑眉,在纸上划掉3S+3T,改成3Lz+3Lo,思考了一下,又划掉,改成了3Lz+2Lo。   冰面上,广播里已经念出了黎光的名字。   多年以后,黎光那些自称“奥特曼”(因为相信光)的粉丝们,将这个赛季的自由滑奉为“神女下凡”初舞台。   随着《听风》开头空灵的骨笛声响起,黎光动了。   仅用了一个轻巧的压步,她整个人便如同被大漠的长风托起,在冰面上拉出了一道悠长的外刃弧线。   那件青金石蓝与暗金交织的考斯滕,在滑行中纷飞。伴随着她的动作,万千碎钻流动,如被风吹起的黄沙。   几个干净利落的步法加速,在经过半场的长距离准备后,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起跳——目标,控分版阿克塞尔三周(3A)。   然而,腾空的一瞬间,黎光微微皱眉。   坏了,飞太高了!   在【SSR·承光之躯】的加持下,想要精准地跳出一个“2.7周”——恰好被裁判判定为存周(<),但又不至于降级成2A的残次品,反倒成了一项挑战微操极限的技术活。   跳多了,就成了惊世骇俗的满分足周3A;跳少了,就直接成了平庸的2A。   为了控分,她在半空中提前松开了收紧姿态,卸掉了一部分转速。   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残影,她的身影急速坠落。   挡板后,聂志峰双手攥着围栏,指关节泛白,在心里疯狂咆哮:立住啊!立住啊!   “砰”的一声闷响。   冰屑四溅中,她的轴心猛地晃了一下,但随之滑出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安全落冰!   而此时的另一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叶卡捷琳娜身边,图玛诺娃看着黎光,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虽然黎光的这个3A明显有瑕疵,但她看得很清楚……那夸张的高度,强大的滞空感,还有提前了零点几秒打开的双臂……   假以时日,她肯定能跳出完美的3A。   她的身边,叶卡捷琳娜也扒着围栏。清澈的冰蓝色眼眸里,倒映着冰面上的耀眼身影。   好肆意的光芒,像姐姐一样。   随便跑到洗手间,就能和他人搭讪。随口说出的话,竟然真让教练同意了自己戴发卡。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变得像她一样聪明又勇敢,教练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呢?   当黎光踩着衔接步法,再次轻盈地掠过挡板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聂志峰。   聂志峰伸出一只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那是他们定好的暗号,意味着裁判给出的即时反馈,确实是一个“3A<”(存周但未降级)。   计划通!   黎光的嘴角上扬,心情大好。她轻巧转身,丝滑地衔接上了下一个3Lz单跳。   虽然JGP的比赛场所是个大型场馆,但毕竟只是青年大奖赛,关注的人不多。   足足能容纳数千人的观众席上,只零零散散地坐了寥寥百十来人,显得有些冷清。   “妈妈,这音乐好神奇,是印度的音乐吗?”   看台角落里,一个小女孩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冰面上那道青金色的身影。   “不,”身旁传来女人微微颤抖的声音,“这是我们华夏的音乐。”   小女孩惊讶地回头,却发现一向坚强的妈妈,竟然捂着眼睛。   去国万里,夫妻俩为了生计,常年漂泊在这座东欧的小城市里,靠着倒卖华国小商品维生。   孩子从出生起就没回过国,对那片遥远的故土,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没想到,只是随便陪孩子看个表演,在这异国的空旷场馆里,能猝不及防地撞见如此浓烈、如此原汁原味的东方色彩。   那是我们国家培养出来的小女单啊!   女人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指着冰面上的人影,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眷恋:“你看她的那个手势,那叫‘反弹琵琶’……是敦煌壁画里的神仙。”   沙海如浪,风掠胡杨。在清脆的琵琶声中,千窟神女降临。   黎光正在单足滑行。配合着音乐中激昂的鼓点,膝盖屈伸、刀刃回转。   但她的上身姿态,并不属于舒展的古典芭蕾。   而是身姿微拧,颈肩自然地轻斜,腰胯顺势流转,远远看去,是敦煌壁画里伎乐天的“三道弯”。   反手向后舒展手臂,手腕折转翻转,灵动的指尖在虚空中次第舒展,轮指婉转,竟然冰面上模拟了出反弹琵琶的姿态!   冰刃划过冰面的轨迹,伴着她的姿态起伏。   骤然间,音乐激荡!   她脚下猛地发力,单足点冰腾空。身体在空中旋转,不规则的裙摆猎猎扬起,考斯滕上的金丝和碎钻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天衣飞扬,满壁风动”之间,抬腿起跳!   腰腹微沉,膝盖微屈,落地时冰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擦,刚巧合上音乐里一声羯鼓。   进入节目的尾声,音乐的节奏从澎湃的激昂,归于悠长的宁静。   而黎光也沉下重心,进入了一个漫长、舒展的蹲坐滑行。   单足在冰面上拉出平滑的轨迹,她的脊背挺直,微微低垂着眼眸。而在那修长的手臂末端,手指尖在虚空中温柔地一拈。   是一个极具东方禅意的“坐佛”姿态。   不急不徐地靠着惯性滑过半个冰场,直到速度完全耗尽,缓缓停下。   睁开眼睛,如梦初醒。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顶灯柔和地打在她的脸上,与那身大漠色彩的考斯滕交相辉映。   顶灯柔和地打在她的脸上,与那身大漠色彩的考斯滕交相辉映,恍如隔世。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稀稀拉拉、却极其用力的掌声。   “我刚刚光顾着看她跳舞了,都没仔细看跳跃……”妈妈擦干眼泪,有些紧张地问小女孩,“她的分数怎么样?”   “哦,她的跳跃难度挺高的,不是金牌就是银牌吧。”小女孩专业地分析,却又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   “但她是新选手,可能会被裁判压分的——表演分(P分)都是要熬资历,慢慢涨上来的。”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一名,也就是本站金牌获得者,来自华夏,黎光!”   随着广播里的播报,《听风》的琵琶音乐再次在场馆内回荡。   黎光滑到冰场中央,微笑着对四周寥寥无几的观众挥手示意,快速地巡场后,稳稳地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接过鲜花,她调皮地咬了咬沉甸甸的金牌。   软的,真金。好!   下一秒,一抹极其耀眼的火红,伴随着那首刻入骨髓的熟悉旋律,在异国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虽然在漫长的模拟器岁月里,这流程她已经太熟了。   但当斯洛伐克真切的冷空气灌满胸腔,黎光还是露出了灿烂笑容。   她高高地昂起头,迎着冰场刺眼的顶灯,轻声跟着唱了起来。   她的第一枚金牌!   看台的角落里。   “快跟着唱国歌!”   妈妈猛地拉着小女孩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自豪。   但下一秒,看着女儿迷茫的眼睛,妈妈突然迟疑了一下:“等等……你不会是第一次听到国歌吧?”   比赛全部结束后,夜幕降临。   黎光背着冰鞋袋,正准备登上回酒店的大巴车。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快速地伸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东西。   黎光低头一看,是一颗用锡纸包着的酒心巧克力。   她诧异地抬头,只见那道明黄色的背影已经跑远了。   ——对于叶卡捷琳娜来说,酒心巧克力这种东西,这应该算得上是压箱底级别的私藏珍品吧。   黎光握着那颗带着体温的巧克力,忍不住笑了出来。 [31]JGP双金1 双更合一:魔王在巡视她的领地。   黎光回到斯洛伐克的酒店,将自己沉沉地砸进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脑海中,系统机械却悦耳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对赌任务:获得国际A级赛金牌,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没有天赋又如何,你就是自己最大的天赋!在一次又一次的模拟与重塑中,你勇往无前。现实中这第一枚金牌,你甚至拿得有些游刃有余、有恃无恐。】   【基础奖励:模拟次数+1。】   【额外奖励:精品抽卡次数+1】   黎光毫不犹豫,意念一动,果断地抽了一张。   紫光一闪。   【SR·咋老慢半拍】几点更新你别猜,问就是正在编了,问就是即兴艺术。略微提升合乐时的卡点精准度;在拥有BGM的场合,所有动作被动合乐,同时持续、少量地增长乐感。   这卡牌名字虽然听起来有种P人的随心所欲,但在打磨步法、抠合乐细节的时候,倒是张非常实用的“挂机神器”。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明早天一亮,她就要拖着行李箱,开启转场拉脱维亚、无缝参加JGP第二分站的特种兵行程了。   当初之所以把行程安排得这么丧心病狂,纯粹是为了保底——万一斯洛伐克这一站没拿到金牌,她还能在系统任务倒计时(8月31日)结束前,去拉脱维亚拼死再搏一次。   本来是为了保底这一站没拿金牌,赶在任务倒计时结束(8.31)前,能有第二次拿牌机会,才安排得这么紧。   现在金牌已经稳稳地挂在脖子上了……那么,现在开模拟吗?   黑暗里,黎光盯着天花板,权衡着利弊。   如果在现在开启模拟,因为她目前手握【SSR·别急我在憋大招】这种后期卡牌,这把模拟绝对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必定要苟到25岁大后期才能结算。   上次模拟虽然在脑海中时间流速极快,但在现实里也耗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而且,模拟里的悲欢离合信息量太大。过完这样丰富的人生剧本,她的大脑还会不受控制地陷入长时间的情绪反刍。   上次结算完,她就是直接一个睡不着,干脆翻墙去冬运中心肝跳跃了。   可这次不一样。从斯洛伐克飞往拉脱维亚根本没有直达航班,需要在中间停靠一晚转机,她几乎是一落地就要提着冰鞋上赛场。   为了保证她在这段魔鬼行程中不丢失冰感,聂教和老董把行程安排得严丝合缝。   聂教硬是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抠出了一段转机城市(奥地利维也纳)的4小时空档,提前租好了冰场,保证她能雷打不动地完成每日份的上冰和陆地训练。   ……连这么离谱的赛程都由着她胡闹,队里对她现在的包容度,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溺爱了。   如果今晚熬个大夜开模拟,明天在维也纳的训练绝对会大打折扣,甚至会直接影响到她正赛的体能储备。   黎光又有些犹豫。模拟里,她能训练4T!前无古人的4T,对她的诱惑很大,大到有些压不住。   这站既然拿了金牌,下一站只要在前6,就能攒够积分,稳去JGP总决赛了。   上次模拟里,下一站没有稳定3A的她都拿了第五,其实很稳。   何况,只要能去总决赛的舞台上亮剑,分站赛的名次是第一还是第五,倒也无所谓。   无所谓……吗?   心底有东西破土、疯长、撕咬。痒意一寸寸攀上喉咙。黑暗里,黎光眼里掠过如野兽般的锐光。   不。   怎么可能无所谓。   若我有罪,我罪应为贪婪。   年少无处安放的野心,在她胸膛里灼灼燃烧。   我已经踏上赛场,凭什么金牌不是我的?   所有金牌,都应该是我的!   ……可这样,她就更应该现在开始下一次模拟,看看新练成的完整态3A,究竟会把战局推到何种地步——   可,只有靠模拟未卜先知,我才能拿到金牌吗?   模拟里的黎光们和我本为一体,她们拼尽全力、死战不退,也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啊!   黎光深吸一口气,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点开模拟。   只是闭上眼,用意念一点点放松赛后酸胀发紧的肌肉。   拉脱维亚是个毗邻俄罗斯、瑞典的北欧小国,首都里加静静地坐落于波罗的海的臂弯里。   里加被誉为欧洲的“新艺术建筑之都”。这里有古老的石板路、浑圆的洋葱顶教堂,以及层层叠叠、色彩缤纷的可爱屋顶——让黎光想起圣彼得堡。   其实,从这儿飞往圣彼得堡,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航程。可惜,她连比两站JGP,体力已经告罄,聂志峰是绝对不可能放她再多跑哪怕一公里的闲路的。   他们落地时已是深夜。河水沉静,夜色清寒。整座城市冷冽又典雅,像一块握在手里、带着丝丝凉意的老琥珀。   聂志峰拦下一辆出租车,把黎光和她那堆行李像塞包心菜一样塞进后座,直奔冰场连夜试冰。   第二天上午,JGP赛前抽签。   黎光刚下车,一个金发姑娘“嗖”地窜了出来。   她视线一落,瞥见对方手里的红色奥特曼,妙懂对方粉籍。   “Excuse me...Are you Li Guang?”女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磕磕巴巴地问。   黎光点头。   见黎光点头,她激动得原地一蹦。像是背了很久的词终于派上用场,她双手递上那个圆头圆脑的Q版奥特曼娃娃:“Congratulations!I,Iam……”   “谢谢。”黎光接过娃娃,眉眼弯弯地笑了,“要不我们直接说俄语吧?”   听见这口流利的俄语,女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祝贺你拿下第一枚金牌!我作为黎光全球粉丝团驻里加代表,给你送上爱的祝福!”   “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黎光有些惊讶。   满打满算,这第一金到手也不过才三天。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国际粉丝站了?你拿到了第一块金牌,群里的大家像过节一样快乐,发了好多帖子,做了好多贺图!”   女孩激动得手舞足蹈,解释了一通:这三天里,黎光的绝美比赛视频被传上了油管,播放量直线狂飙,国际粉丝群都快被挤爆了好吗!   “是吗?我其实还没来得及看社交平台。”黎光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行程太赶,打算这站比完再一起看。”   这几天她不是在飞机上补觉,就是在半夜的冰场里锻炼,根本没时间冲浪。   “没事没事!你专心比赛,别管网上的声音,千万别有压力……”艾丽娜化身护崽老母鸡疯狂叮嘱。   激动过后,女孩神色一凛,一把抓住黎光的手腕,气氛瞬间变成了地下接头。   她压低声音,满脸心疼:“不过,你怎么会被分到连比两站的赛程,身体吃得消吗?是不是队里在压榨你?如果他们对你不好,你悄悄告诉我们,粉丝虽然不多,但联合起来力量可是很大的!”   说完,她充满敌意地狠剜了身后的聂志峰一眼。   听不懂俄语的聂志峰:?   黎光差点没憋住笑出声。绝了绝了,原来这就是粉丝滤镜吗?   自己好像那个无辜可怜的小爱豆,粉丝天天心疼自己被资本压榨,盘算着帮她起义。   实际上,有没有可能,她才是冬运中心里的说一不二3A小魔女,全队上下供着的“老佛爷”?   “没有没有,误会了!”看着聂教一头雾水的表情,黎光赶紧澄清,“是我硬要连着比的。因为……我得赶紧比完,好回去参加学校的考试。”   金发女孩愣住了。   一秒钟后,她爆发出了更汹涌的心疼:“Ohmygod!宝宝不仅要滑冰,还要兼顾沉重的学业!这是什么聪明又刻苦的小可怜!千万别太辛苦,慢慢来,我们会等你的!”   黎光眨眨眼,行吧,这粉丝滤镜真是彻底焊死了。   女孩指了指黎光手里的娃娃:“这是后援会选出来的。因为你的名字是‘光明’的意思,大家商量了很久,决定送你奥特曼娃娃——因为我们相信光!会不会太硬核了你不喜欢?要不要换点其他软萌的娃娃?”   花滑赛场上,其他女单收到的都是小猫小狗小熊,最精分的不过就是扔个乌萨奇。   相比之下,黎光的奥特曼,确实有点过于硬核战斗风了。   “我很喜欢。”黎光摸了摸奥特曼的大头,“很有力量感。而且红色在华夏的语境里也很喜庆呢。”   “你喜欢就好~!”女孩像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又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手绘贺卡。   打开一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是画出来的笔画写满了祝福:   【祝贺第一枚金牌!】   【黎光,正道的光~撒满了全世界~】   【健康完赛就是最棒的!】   【国旗飞扬!】   【华夏3A第一人!】   “相信光”本是国内网友的调侃,没想到因为奥特曼广为人知,奇妙地完成了跨国文化输出,在粉丝群内部PK掉了大鹅那边准备送的“王冠黑天鹅”。   在未来,这也是黎光在国际赛场上壮观的“娃娃雨”基调:只要她一完赛,冰面上就会下起清一色红彤彤的奥特曼雨。   而眼下,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个娃娃,和第一张贺卡。   看着这些拙又真诚的字迹,黎光鼻头微酸。她小心翼翼收好贺卡:“谢谢你。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啊——!”   女孩发出一声尖锐的快乐爆鸣,激动得原地跺脚:“宝宝问我的名字,宝宝心里有我!我叫艾丽娜!”   “艾丽娜,你之前是怎么认识我的?”黎光还挺好奇,自己怎么会在这么小的地方有粉丝。   “我看过你俄罗斯新年冰演的视频!当时就被迷住了!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里加比JGP,我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   “不好意思啊,打断一下。”老聂指了指手表,无奈出声,“快到上冰时间了。”   黎光赶紧说:“我们要不要拍张合照?”   艾丽娜:“当然想合照!宝宝你真是太贴心了——”   聂教接过她的手机,艾丽娜赶紧凑到黎光旁边,微微屈膝。   镜头前,穿着国家队队服的黎光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大眼睛黑白分明,气质清冷又凛冽。   但她十分配合地举起手,在脸颊边比了个可可爱爱的“耶”。   拍完照,艾丽娜后退两步,突然神神秘秘地眨眨眼:“黎光,你知道里加是《魔女宅急便》的取景地吗?所以,这里的女生都会施魔法哦!”   她伸出一根食指充当魔杖,认真地对着黎光隔空点了一下:“好运降临!”   这拙劣又可爱的魔法,让黎光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这个异国女孩一个轻轻的拥抱:“收到了。谢谢你的魔法……请期待我今天的比赛吧!”   看着黎光进门的背影,艾丽娜捂着嘴,在原地无声尖叫了好几秒。   然后,她用发抖的手指点开社交群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啸。   【啊啊啊啊家人们我见到活着的女鹅了!!她简直是个天使!!她会俄语!!!她抱了我!!!】   群里瞬间炸锅,消息疯狂滚动。   【合照交出来!!】   【奥特曼送出去了吗?她喜欢吗?!】   【天呐,你在贺卡上用中文写祝福了吗啊啊啊!每个人的都写了吗?】   艾丽娜秒回:【送了送了!我昨晚照着描了好久才画完的!】   因为中文实在写得太像狗爬,她坚决不发贺卡的实拍图,只是开开心心地把刚才的合照丢进了群里。   即便聂志峰贡献了直男专属的俯拍角度,照片里的小姑娘依然灵气逼人。   艾丽娜继续疯狂输出:【黎光的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身材修长比例绝佳,还能看到手臂练出的肌肉线条!华夏粉丝怎么总传她爱吃东西?她明明很瘦很轻盈好吗!!她说比赛日程太紧没来得及看社媒,谢谢大家关注……】   正推开冰场大门的黎光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那张合照引发了世界各地多少声尖叫。   但那份跨越国界的爱意,像一颗毛茸茸的种子,在她心底生了根,发出了暖呼呼的芽。   但一到冰场,她心底那点热意,马上就被迎面扑来的凛冽杀气给冻结实了。   兹拉塔正在冰场里做热身。   她的考斯滕视觉冲击力强到扎眼。不是传统女单柔美乖巧的小纱裙,而是一身冷硬利落的紧身裤装。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随着滑行利落甩动,眼尾挑着凌厉浓黑的眼线。   上半身钴蓝、冰蓝与哑光黑交织的甲胄式样,肩后斜插着几支深黑羽饰。   顺着腰线往下,紧身裤-袜的底色是近乎墨色的深蓝,冰蓝色的骨骼纹路从脚踝一路蜿蜒盘绕到腰侧,宛如一具用冰棱凝结而成的骨架。   她整个人被金属光泽包裹,冷冽,锋利,桀骜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片冰面劈开。   余光瞥见黎光入场,兹拉塔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她脚下猛然加速,直直地朝着黎光所在的方向滑来,先是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高抬腿仰燕,冰蓝色的骨纹裤袜在场馆顶灯下泛着森森冷光。   正正在她面前,冰刃自上而下,斜斜在她的面前劈下。   冰刃闪过一丝冷光。   而她眼神里透出的亡命野劲,比脚下的冰刃还要锋利。   这动静,这造型。   黎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聂志峰先被吓了一跳,战术性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我的亲娘嘞……打扮得跟个暗黑骷髅战士似的。”   黎光看着兹拉塔那双敌意十足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她是有点个性。不过……还赢不过我。”   短节目的抽签结果很快出来了。   冤家路窄。兹拉塔抽到了最后一组的第五个出场,而黎光,好巧不巧,正好排在她后面压轴。   后台热身区,兹拉塔正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压腿,膝盖上绑着一个硕大的冰袋,冷冷地盯着在她身边跳双摇的黎光。   “你的3A缺斤少两,存周存得那么明显。”兹拉塔突然开口,眼尾那抹浓黑的眼线挑起一抹嘲讽,“可千万要跳高点,指不定这站就被裁判揪住降级成2A了。”   既然她主动开口,黎光也停下动作,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的考斯滕,十分真诚地发问:“你穿成这样,难道不怕那群古板的裁判,一生气直接扣光你的P分(节目内容分)吗?”   毕竟,裁判们的年纪摆在那,对于小女单打P分,还是更喜欢刻板印象里的可爱活泼元气萌妹。   “我有绝对的技术分。”兹拉塔扬起下巴,眼神凶狠,“怎么,你是不是怕了?”   黎光没接茬。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兹拉塔正在冰敷的右膝盖上。   临上场还要冰敷啊……是最近受伤了吧。   黎光微微皱眉,轻声问:“带伤还这么拼命?悠着点吧,这只是短节目,还有自由滑——还有JGP总决赛。”   兹拉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眼神瞬间结了一层冰。   “你在怜悯我?”她一把扯下腿上的冰袋,随手扔在长椅上,“砰”的一声站了起来。   她背后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冷光。她逼近半步,居高临下地丢下一句:“收起你的同情心。想教训我,等你赢了再说吧。”   广播念出了兹拉塔的名字。   这头骨架战士般的小狼,裹着一身杀气滑入了冰场中央。   她的短节目选曲是《HallOfTheMountainKing(山魔王的宫殿)》。选自《培尔・金特》组曲。   但不是优雅的古典乐版,是电吉他版,重金属变奏。   音乐诡谲、急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她造型的攻击性完美呼应。   比起上次的黑天鹅,兹拉塔这次是大魔王本王。编舞完全没有柔美纤细的动作,都是大张大合的野劲。   指节微屈,如撕裂空气的利爪;双臂交叠又猛然撕开,紧握成拳,伴随重低音鼓点狠狠砸向虚空。   配合一连串不和谐音程,她的重心暴降。双膝极度深折,脊背向后几乎完全放平,她以一个凶悍霸道的蟹步(Cantilever)直接劈开全场!   整个人诡异地悬浮在距离冰层仅有几厘米的半空,大腿上那道冰蓝色的骨骼纹路紧贴着冰皮高速掠过。冰刀死死咬住极深的内刃,靠着恐怖的核心力量硬抗着离心力,在半个冰场上刮出一道长长地、带着毁灭气息的残影。   电吉他猛然拔高嘶吼,她腰腹骤然发力,从贴地状态悍然暴起变刃。   黑色的高马尾在半空甩出一道凌厉的鞭影,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高踢腿,刀刃刮过,铲飞一片冰屑。   哪怕是旋转,也不是水滴般圆润柔美的贝尔曼,她把身体折叠、拉扯成极具切割感的锐角三角形和菱形。   顶级柔韧度,全被她拿来凹这些冷硬的造型了。   魔王在巡视她的领地。   在场边看戏的聂志峰直摇头。国内他从没有看过这样野的风格……甚至男单那边都很少见吧。   平昌周期的花滑规则里,短节目只有最后一个跳跃能拿到1.1倍的基础分加成。   可偏偏就是在这唯一的一个加分位上,随着最后一段快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变奏,兹拉塔毫不犹豫地切入外刃。   她把全场最难、最耗体力的3Lz+3T连跳,压-在了这里!   “砰——”   第一跳狠狠砸向冰面。膝盖被压出了一个危险的深蹲。   ……落冰的都是伤了的右腿,黎光为她的膝盖感到担忧。   但兹拉塔硬是死死咬着牙,稳住了轴心,凭着悍不畏死的意志力强行拽回歪斜的轴心,旱地拔葱般接上了第二跳!   “砰!”   冰屑飞溅,再次安全落冰。   极速滑出的那一刻,这头桀骜的孤狼借着惯性掠过挡板。她冲着场边的黎光肆意咧开嘴角,嘴角嚣张一扯,单手高高举起。   五指张开,食指与小指笔直挺出,中指与无名指屈起压在拇指下——一记狂野的摇滚手势,直直对着黎光的方向挑了上去,像在宣战,又像在炫耀。   电吉他的最后一声嘶吼撕裂场馆。   一曲终了。   挡板的开合之间,一出,一进,两人迎面交错。   带着满身狂躁热气,剧烈粗喘的暗黑战士,直直撞上了神色清冷、步履从容的华夏小魔女。   “不错的表演,下场记得赶紧冰敷膝盖。”黎光冲她弯了弯唇角,随手将冰刀套交给聂志峰。   她轻巧地踏上冰面,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接下来睁大眼睛,好好看我的节目。” [32]JGP双金2 [SIM4]开始:风拂过少女的黑发,而她背后的金龙一闪,呼之欲出!   简单的几个步法热身,黎光掐着三十秒的准备时间,不疾不徐地滑入冰场之中。   她的短节目考斯滕,是一袭墨色泼金的立领旗袍。   暗黑的底色上,暗金色泼墨的笔触狂放不羁,从右肩一路蜿蜒,最终收束于左侧腰际,定在一抹亮金流苏上。   左右手的手肘处,俏皮的金色小袖做成形似潜龙的鳞甲图样。   背后,一条暗金色巨龙仰头长啸,盘踞出一轮水滴形深镂空。   镂空中的细纱薄如蝉翼,七颗琥珀色碎钻点缀其间——北斗七星。   她单手负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剑诀竖于唇前,双眸微阖。   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一声空灵悠远的古琴泛音,如同水滴砸落深潭。   睁眼,黑色的瞳仁眸光平静,却带着不可直视的威严。   随着音乐,她的手臂宛如太极混元般缓缓展开,开始压步。   第二声泛音转折之际,她身形一转,舒展如弓,在冰面上拉出一道横贯半场的流畅弧线。   滑行速度未减,黎光足尖从容一点,毫不费力地轻盈跃起——   粲然一抹流光,举手2A(阿克塞尔两周半)!   飞燕抄水,轻盈如风。犹如帝王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紧接着,她身形一旋,如蝶翼翻飞,顺势接入旋转。   腰际那缕明金流苏随转速飞掠,划出流星扫尾般的金色轨迹。   几段衔接压步过后,音乐里低沉厚重的巨鼓猝然砸下。   “笃——”   黎光借着滑行的初速度,瞬间切入跳跃轨迹。   【SR·咋老慢半拍】,发动!   在全场观众屏息的注视下,她拔地而起。轻盈的身体,甚至在空中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滞空感。   这张卡牌微调节拍的威力尽显。她在半空中的转速仿佛被拉长了一帧,就在二胡的声音陡然切入的同一毫秒——   “砰!”   右脚外刃分毫不差地落在冰面上,冰屑如烟花般炸开!   滑出的一瞬,她展臂,猛地向身侧一拂。袖口似携千钧之力,一扫天下尘埃。   一个没有pre,延迟转体的3Lz!   挡板外,正拿着冰袋敷腿的兹拉塔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松,冰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等等,黎光为什么把全场最难的3Lz放在了单跳位?   那她最后要拿1.1倍加成的连跳,又打算放什么?!   紧接着,悠然二胡转为昂扬,重低音Trap鼓点倾泻而下。   属于王者的时刻到了。   黎光随之在冰面上绽开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单足捻转步。快而稳,没有半分多余晃动。冰刃擦过冰面的细碎声响,竟与旋律的节拍严丝合缝,一一咬合。   从顶部往下看,她犹如一条在冰面上狂舞的金龙!游龙当空,气吞山河!   随着她的动作,观众仿佛跨越千年,能见到那位帝君的峥嵘一生。万军阵前,金戈铁马,千帆过尽,高坐明堂。   铮、铮、铮、铮!   四个干脆的转身,完美吃掉了四个音符。   步伐愈快,君临天下的压迫感就愈重。鼓点在加速,她反而静了下来,踏出大气磅礴的前摇滚步。   上半身纹丝不动,依旧闲适负后。端坐云端的下棋人,眼神透着自下而上的睥睨。   疾风骤雨中,玄鸟掠过江面。   锋利冰刀碾过兹拉塔那些暴戾的冰辙。   没有对抗,没有撞击,黎光的刀痕融化残雪,无声地将那些伤痕抹去,在凌乱的宣纸上重开一笔。   狂暴鼓点中,她闲庭信步,如万军丛中从容布阵的统帅。   极速旋律中,迎来了短节目的最后一跳。   黎光脚下的步伐骤然一变。她从极速的滑行中瞬间抽身。   在这本该体力枯竭的节点,但她脚下一个极具爆发力的错步加速。   她的最后一跳,不是普通的3Lz或3F,而是一个3A!   前向起跳,飞身而上!   惊人的核心力量让她在空中急速收紧,落冰后飞速接上第二跳。   逆天的阿克塞尔三周连跳(3A+3T),在节目最末尾轰然炸响!   落地的瞬间,主旋律里的二胡陡然拉长,泣血般拉出一道苍凉悠远的长音。   她双腿大开,类似一个横向劈叉的姿势,身体危险地向前压近冰面,继续向后滑行——横向大一字。   少女的眼神坚韧,飞速滑行中,风拂过她的黑发。   她伸出两指,似拨动古琴弦,又似执一枚无形黑子,在光洁冰面上轻轻一叩,带起一缕细碎冰花。   冷静脸庞之后,她背后的金龙灼灼,像是随时要从她背上飞出!   同样是考验核心与控制力的贴地动作,兹拉塔的蟹步是破釜沉舟的暴起,透着要将一切生吞活剥的凌厉杀戮感。   而黎光,是冷静落子的神明。   王在她的江山棋盘上,落下平定天下的一子。   音乐进入尾声,黎光骤然起身,长脊挺直,双足外开,进入了一个长距离、横跨半个冰场的大一字滑行。   她微微仰起头,双手依然闲适地交叠在背后,冰刀在冰面上发出清晰的“唰唰”声。   魔王用血肉之躯去撕裂风暴,而真正的王,敞开胸怀,包容并拥抱着全场的风与光。   那是一种“我本无争锋之意,却因怜悯众生之心,奋力一搏”的绝对统治力。   冰刀划过,宣纸上抹下一笔浓墨狂草。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她以一个利落的急刹停在冰场中心。指尖自然垂落,单手负后。   身姿挺拔,不动如山。   一曲终了,掌声渐起。一只金灿灿的娃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直直砸向冰面。   黎光一怔,原本清冷威严的帝君脸瞬间破功,弯眼笑开了:艾丽娜居然还藏了第二个娃娃!   她一个箭步滑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太阳娃娃,像只打了胜仗的骄傲小松鼠,蹦跶着朝看台上的艾丽娜挥手。   面向四方挥手行礼后,她才慢慢滑回挡板入口处。   刚一套上冰刀套,聂志峰就一把将外套披在她肩上,脸色苦巴巴。   “小祖宗哎!”聂志峰压低声音,又后怕又气急,“我千叮咛万嘱咐了什么?短节目第一要务是稳!连跳上个3Lz+3T,哪怕你害怕的话,上3Lz+3Lo呢,分数绝对够用了!”   黎光拉上外套拉链,顺手接过他递来的保温杯,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水:“可是兹拉塔已经把难度拉满了,我不放心。”   她的【艺术水母】只能保证P分不被恶意压低,多少抹平一些国籍带来的偏见。   但兹拉塔毕竟在裁判面前刷脸刷得更久,谁知道那帮裁判今天心情怎么样?   “你不放心?所以你就胆大包天地直接把3A给掏出来了?!万一轴歪了摔了,连跳分全没,你这短节目就真没了!”聂教压着嗓子低吼。   黎光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大屏幕上正在回放的3A+3T落冰慢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理直气壮的弧度:“聂教,兹拉塔的自由滑也不知道会上什么配置,我想这一站拿金牌,就得拼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   “你……”聂教被噎得哑口无言,“你就不怕短节目炸了,这一站完全拿不到牌子?”   “那倒确实不怕。炸不了的。”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兹拉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她盯着黎光,原本眼底那股桀骜不驯的杀气,此刻已经变成了近乎憋屈的不甘。   “难怪……”兹拉塔咬牙切齿地用俄语挤出一句,“难怪你让我‘悠着点’。”   她本以为黎光只是嘴硬,没想到人家是真能出3A+3T压住她的3Lz+3T。   “嗯,下次记得听劝。”黎光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赢了。”兹拉塔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但还有自由滑。”   “哦?自由滑——那得看短节目的排序了。”黎光微微一笑。   黎光手握3A,虽然受限于自己贫瘠的耐力,但其实各种连跳她都能强行搭出来。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兹拉塔自由滑到底要在后半段堆几个跳跃了。   只要她在兹拉塔的后面出场……一切都好说,现看现配也来得及。   不过,这次的短节目的定分时间,确实有些漫长。   如果说之前《听风》的美,是直白到让人一眼惊艳;那《闲游》的热度,则全靠后劲发酵。   外国观众们看完了,大受震撼,却又满脑子问号。   “谁能告诉我,这神仙背景音乐是什么乐器?怎么让人又想哭,又悠远,配上大鼓又浑身发麻?!”   “大鼓的重音砸下来那一下!她踩着鼓点跳的3Lz那刻,我真的好想跪着看!”   “我必须承认,我是兹拉塔粉,但黎光背上那个金色的图腾压迫感太强了……是东方的某种巨型蟒蛇吗?”   面对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发言,华夏冰迷翻墙出征,开启文化输出:   “科普:那乐器叫二胡,是华夏的一个特有乐器。练习的时候也许会拉哭你的灵魂,但总是会拉破你的耳膜。”   “她背上的不是蛇,是龙!是代表华夏的图腾!”   “龙在华夏是天子象征,代表至高皇权与绝对统治。”   “她那个横向大一字,手指在前,不是没意义的姿势,是围棋里的“落子”。天子以天地为盘,以众生为子,是个很浪漫又很霸气的Pose!”   但此时的后台,裁判们还并没有刷到这些科普。   “T分肯定是全绿灯了,就算那个3A有个<,1.1倍的连跳基础分加上去,你肯定能压住兹拉塔。但如果那帮裁判在P分上压你……”聂教心里发慌。   花滑的审美话语权一直被欧美垄断。天鹅湖、卡门、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闭着眼睛都会打分。   这就是为什么选手们也看吐了,但依旧年年都在这几个曲子里打转的原因:你得保证打分的裁判们能看懂你在演什么。   “我怕他们看不懂这其中的文化底蕴,最后因为你‘缺乏情感投入’或者‘音乐表达不匹配’扣分。”   黎光微微偏过头,语气平静:“聂教,总有人要去做第一个科普者。……何况,真正的情感表达,是不需要翻译的。”   事实证明,黎光是对的。   裁判席陷入了漫长且诡异的沉默。   他们确实听不懂那如同泣血般的二胡,也不明白那个黑发少女既然要演绎“王”,为什么不展示直白的、约定俗成的“力量”或者“攻击”的动作。   她的表演太冷静了,近乎傲慢的冷静。   偏偏王者气息扑面而来。   可是,当他们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鼓点声中游龙一般纷繁的步法,是前摇滚步里居高临下的睥睨,是横向一字步里少女坚定眼眸,和她考斯滕背后仿佛要飞出来的金色巨龙!   看不懂……但算了。不敢给低分。   她身上有绝对掌控冰面的统治力,掠过裁判席时,几个不经意间就能直击灵魂、带来战栗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漫长的三分钟后。   “叮——”   大屏幕上,分数跳了出来!   超越了之前暂列第一的兹拉塔!   不仅技术分一骑绝尘,就连聂教最担心的节目内容分。抠抠搜搜的裁判们,也给出了超过兹拉塔的0.1分的全场最高分。   聂志峰激动得从长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抱住黎光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第一!第一!”   黎光被他晃得头晕,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这下,她拿到了最重要的战略筹码:自由滑的最后出场顺位。   花样滑冰的规则,短节目第一名,将自动获得第二天自由滑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出场的位置。   也就是俗称的——压轴出场。   后手的好处就在于,你可以看着对手的分数,像做题家一样解题,当场调整自己的节目配置。   第二天的自由滑赛场上,先手出战的兹拉塔果然拼了命,拉出了极高的配置。   而压轴上场的黎光,虽然在节目后半段因为体力告罄,依旧跳摔了个3A。   但在摔倒爬起后,她果断地将原本求稳的“3-2-2”连跳,临时改成了3Lz+3T+2Lo三连跳!   最终,黎光以5.9分的微弱优势,再次将兹拉塔压下。   两站第一,双金在手!剑指总决赛!   赛后,黎光迅速更新了社交平台:两只圆乎乎的“小太阳”毛绒娃娃排排坐,每个娃娃圆滚滚的肚皮上都挂着一块金牌。   次图是她把金牌小太阳搂在怀里,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冰上是杀伐果断、又仙又霸气的“帝君”,私底下居然是个会给娃娃挂奖牌的可爱甜妹?   这致命的反差萌,当场把各国冰迷迷得神魂颠倒。   而另一边,聂志峰躲在后台角落,也顾不上昂贵的国际长途话费了,正语无伦次地给国内的老董打电话报喜:“双金!老董,双金你敢信?!”   “什么侥幸?根本不是侥幸!那都是小光在冰上现算出来的!”   “黎光这大心脏,加上她的3A配置,到了总决赛绝对能闪耀领奖台!绝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聂教的声音突然心虚地拔高:“啊?总决赛金牌?老董,别给孩子上那么大压力……”   嘴上说着别给压力,聂志峰自己却乐得合不拢嘴。   聂教一开心,黎光就顺理成章地要求去搞点好吃的。问了当地冰协,两人直接去了广场附近的拉脱维亚风味馆子。   酒足饭饱,两人刚出餐厅门,一阵沙哑、狂躁的俄语摇滚歌声,伴随着粗糙的电吉他扫弦传来。   “有点熟悉的声音。”黎光竖起耳朵听了听,转头跟聂教打了个招呼,“我去看看。”   顺着声音寻去。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穿着破洞皮夹克、戴着毛线帽的女孩,正一脚踩在音箱上,肆无忌惮地拨弄着一把破旧的电吉他。   而原本的歌手正裹着大衣蹲在街口,手里捏着个酒瓶,乐呵呵地当起了听众。   黎光停下脚步,隐入人群里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一曲终了,围观人群响起口哨声和稀稀拉拉的掌声。   黎光往前走两步:“原来你还会唱歌?”   女孩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吉他声戛然而止。   兹拉塔抬起头。那双冰场上永远带着尖刺的眼睛,此刻竟然很平静。   卸下了那身考斯滕,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叛逆酷女孩。   “真的吗?拿了金牌的赢家,是不是在居高临下地说好话?”被人撞破了“副业”,兹拉塔掩饰着不自在。   她随手拨了一个刺耳的尾音,作势要把吉他还给原来的歌手。   “你不至于像叶卡捷琳娜一样羞涩吧?”黎光语气真诚,“你继续唱,我可以帮你瞒着你教练。”   “……那行。”兹拉塔动作一顿,果断又把吉他又薅了回来。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黎光逗笑了。   但很快,黎光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兹拉塔的双腿上。即使隔着厚厚的宽松牛仔裤,也能隐约看出里面缠了夸张的医疗绷带。   “别站太久了,好好养你的膝盖,玩够了就早点回去休息。”黎光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不小的纸币。她弯下腰,轻轻将钱丢进了那个破旧的吉他盒里,“祝你演唱会开心。”   兹拉塔看着盒子里那张崭新的纸币,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刚打败自己的3A小魔女。   半晌,酷妹低下了头,默默地笑了一声。   “在冰上算分算得那么精确、不给人留活路……下了冰,你倒是个烂好人。”   她定定地看着黎光的眼睛,原本玩笑的语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神色。   认真得有些悲伤。   “黎,既然你有打败我的实力,那就继续狠狠地打败我吧。”   黎光脚步微顿,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手指猛地扫过琴弦,她仰起头。里加没有星光的夜空下,响起了沙哑的歌声:   “打败我,打败我,打败我……”   “让我遍体鳞伤,让我再没有可能……给我一场痛快的处决!”   ……   回到酒店房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与喧嚣,黎光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继续下一次模拟了!   她坐在床上盘算着。接下来的总决赛,她又会对上叶卡捷琳娜。   尽快练出4T会让一切都比较保险……就算这次模拟里的“发育关”可能会像噩梦一样难熬。   黎光把【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换成了【SSR·承光之躯】。   正准备点击屏幕——   等等等等!   她的手指悬在“开始模拟”的按钮上方,险之又险地刹住了车。   “统子,统子!”黎光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那个,下个对赌任务是什么来着?”   【是否确认歪比巴卜——】   “确认确认。搞快点,急急急。”   【滋……难怪让我匹配到你……】   【叮!新任务已发布:拿下青年组大满贯。】   青年组大满贯:JGPF大奖赛总决赛冠军+世青赛冠军。   【倒计时:199天23小时58秒。】   那意思是,她不仅得获得JGPF大奖赛总决赛冠军,还得拿下今年的世青赛冠军了……否则,倒计时不保。   黎光点点头,摁下“开始模拟”。   大量的文字在她眼前滑过。   【开启第四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3/3):[SSR·承光之躯]、[R卡·小镇做题家]、[棱彩UR·我全都要]】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三岁。】   【你意识到自己开始了模拟。】   【你手握双金,晋级了JGP总决赛。】   【JGP总决赛,6练的名单依旧是:你、兹拉塔、熊国的叶卡捷琳娜、春日絵梨沙、坂上琉璃、茉莉·彼得斯(米国)。】   【兹拉塔的膝盖根本没好,但她不在乎,依旧在自由滑后半段放入5个跳。】   【你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应该不是很好。】   【叶卡捷琳娜在教练视线的死角跟你打招呼。或许因为你没有在短节目上3A+3T,提前出场的她自由滑并没有上最高难度。】   【而你,在JGP上祭出了自己的完整形态3A,并且连了个3A+3T,拿下了金牌。】   【总决赛晚宴,阿妮娅依旧缺席,莫罗佐夫、阿列克谢主动来恭喜你,对你3A大成表示惊讶。】   【“谢谢你。”阿列克谢知道,因为你的一系列布置,以及3A在几个分站的“持续进化”,才保全了莫罗佐夫的名声。】   【莫罗佐夫对他而言亦师亦父,他感激你的用心。】   【“不,是我要谢谢你。”你说。】   【你们俩在酒会的阳台上聊了一些有的没的。他没有拿伏特加,而是端了一杯白开水。】   【你飞来飞去,不知疲倦地参加比赛。全国花样滑冰大奖赛、全锦赛、十三冬。】   【全锦赛后台,你见到痛苦的杨慕琴。】   【你换了许多种方式,试图说服杨慕琴妈妈,但她依旧不听。但你这次更会哄她了,很快和她成为了朋友。】   【3月,世界青年锦标赛。】   【亚洲的3个3A互飙,终于把叶卡捷琳娜的4T逼出来了。】   【世界第一个女子4T!你只拿到银牌。“青年组大满贯”的挑战失败。】   所以……要拿到金牌,一定要出4T才行吗?   【万幸,这只是模拟。】   【聂志峰知道你的习惯,提前查好了餐厅,拉你出去觅食。但这次是你拒绝了。】   【你没有[N·很曼妙]了,你必须在发育关之前,不断练习4T。】   【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试图通过晚睡、少睡、控制饮食但摄入足量补剂,合理推迟发育关,抑制生长发育。】   【4T的熟练度在缓慢增长中。】   【但发育关还是提前来了。生日前,你发现自己的4T起不来,3A也快丢了。】   【2016年6月7日,生日,翻牌子——】   【你决定以毒攻毒:“赌上ISU的厚脸皮!”】   【[N・没有不臭脸的义务]:你既然敢打分,却不敢让我说?等分区,你可以立刻撤回一个营业微笑,并甩出一个“看垃圾”的眼神,但不受到任何谴责。全球冰迷、选手声援+40%。】   【发育关起,你的超C也不能攒熟练度了。你用[N·很曼妙]代替了[SSR·承光之躯]。】   【因为之前的发育关猜想缘故,你吃得很多、减少训练、多多睡觉,企图快速度过长高期。】   【聂志峰眼神复杂地看着你。】   【“要不咱还是去搞学习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花滑……确实太苦了。”】   【“教练,你等我一年半,过完发育期!”你坚定地说,“我要去平昌冬奥的。”】   【发育关还在继续,第二年,你勉强进入了JPF总决赛,但只拿下第四。】   【“发育关而已,会出来的。”阿列克谢在晚宴上安慰你,“像阿妮娅就已经完全恢复了。”】   【“黎光,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他认真地看着你,“好好度过发育关,我们平昌见。”】   【就算是丢高级33的发育关状态,你也有极其稳定的成绩和表现。加上早年的JGP的连续3金成绩,你顺利加入国家队。】   【你带着聂教、爸爸妈妈,定居首都。妈妈的考斯滕事业搬了个地方,迅速继续接到了订单。】   【她再也不会愁白头发了。】   【你继续私下帮助杨慕琴,聂志峰也开始接触国家队事务,逐渐变成了国家队里些微有话语权的教练。】   【2017年6月7日。15岁!抽卡!】   【[N・术力口入侵]:听不懂初音未来?那是你没吃过好葱!当你在冰上播放VOCALOID电音时,哪怕动作略有瑕疵,气氛也会被二次元力量直接拉满!全场观众好感度+5~15。】   【此时,平昌奥运已经要来了。】   【发育关已经过完,你勉勉强强地开始恢复3A,吊杆4T也再次出现了。】   【可惜生日时,你发育关还没过完,你不敢卸[N·很曼妙],错过了换卡机会。】   【不过随着力量慢慢涨回来,你的4T熟练度偶尔也能刷出个+1。】   【也不知道,这次冬奥的时候能不能用上4T?】 [33][SIM4]平昌\/阿列克谢:你的双手交叉合十,从心口一点点向上高举,如同献祭般向外盛放。   【启程前,你去见杨慕琴。】   【杨慕琴作为华夏女单的唯一扛鼎,拖着满身伤病,连年征战了太久。】   【平昌冬奥的名额分配,依托于上一年的世锦赛名次。彼时你还在青年组,年龄不够参与世锦赛,所以上一年只能是她出场争名额。】   【按照ISU的规则,在只派出一名选手参赛的情况下,如果这名选手能杀进前10名,就能为国家抢下2个冬奥参赛名额。】   【前两次模拟,她在世锦分别获得了第9和第10名,在危险的边缘徘徊。但这次,她短节目比完,因为太过紧张在意,反而在自由滑前夕的六练中摔伤了。】   【这样一来,虽然她的短节目成绩进入了前24,但因为退赛,名次不够。按照规定,华夏最终只能派出一名选手——毫无悬念,是刚好升组的你。】   【“慕琴姐。”你出发前夕去看她。】   【“诶,加油啊。”杨慕琴递给你一个事业符,“雍和宫的事业符,可灵了!我帮你求的,专门念了你的身份证号……”】   【“也念了我的身份证号。我和雍王爷说了,如果有副作用,就都应在我身上。”她垂下眼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反正……我已经没用了。”】   【她的摔伤迟迟不愈,而黎光又正冉冉升起。杨妈妈确认她失去了“投资价值”,不耐烦地把她交给教练,回老家培养第二个孩子了。】   【“不许这么说,也不许胡思乱想。”你知道她又陷入了自我厌恶的脆弱里。你上前一步,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要在电视机前,好好看着我在冬奥会上的比赛。”】   【“我们约定好了,等你退役了,以后就来当我的教练,好不好?”】   【杨慕琴愣了一下,被你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我哪敢当3A小魔女的教练啊?咱俩这技术水平,到底谁教谁?”】   【“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温柔、很专业的教练。”你看着她的眼睛。】   【杨慕琴,上次模拟里温柔又坚定的华夏女单主教练。】   【在她麾下的女孩子们,不允许过度节食,崇尚健壮有力的骨骼、利落漂亮的肌肉线条。】   【遭遇伤病和发育关时,她们会被主教练温柔地搂在怀里,劝慰她们放松压力,先念念书,等身体恢复,再堂堂正正地重返赛场。】   【她抱着孩子们,像是抱住当年彷徨无依的自己。】   【“不能站上那份冰面,真遗憾啊。”她反握住你的手,轻声说道,“去冬奥吧,小光,带着我的那份。”】   【她的世锦赛成绩是波动的。怎么样让她无伤无痛、稳妥的站上平昌赛场呢?你微微叹了一声,打算等下一次模拟再去寻找破局之法。】   【你再次来到平昌这个紫色的梦幻之城。】   【女单短节目,你上了3A+3Lo的顶配连跳,凭借极高的分数,毫无悬念地杀入自由滑的最后一组。】   【根据短节目前六名倒序出场的规则,你将在自由滑最后一名登场。】   【自由滑的赛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作为最后一组第一个出场的选手,叶卡捷琳娜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惨烈地摔了她引以为傲的4T。】   【你的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不同于其他满怀希望的女单,你知道,4T摔完之后的3周大战中,茉莉·彼得斯会凭借高贵国籍,把分给水到第一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你有4T了。】   【这就意味着……如果接下来你能在冰上干净利落地落冰一个4T,那你将越过所有前人,成为冬奥历史上第一个成功跳出四周跳的女单选手!】   【虽然但是,因为发育关的原因,你目前的4T熟练度低得可怜,只有(入门:34%)。】   【在模拟器的数值体系里,跳跃的熟练度,按照[入门-普通-熟练-精通-大师]递增。】   【具体在正赛中能不能成,还会受到力量、节目里的体力消耗(和耐力相关)的影响。】   【但是,如果跳摔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失败的4T,和叶卡捷琳娜一样。】   【只有跳成了,你才有可能,去和那个在P分上被裁判闭眼狂水的茉莉·彼得斯,去争一争那块金牌。】   【上场前,知道你有4T的聂教练死死攥着你的肩膀:“求稳,小光,求稳!咱们只要干干净净clean了,银牌、铜牌都是巨大的成功啊!”】   【你对聂教的唠叨充耳不闻。】   【在滑向冰场中央的那短短十几秒里,你脑海中冷静地计算着T分,默默把开场的3A+3Lo划掉,将整个节目的跳跃构成全盘推翻。】   【你要上4T。】   【全场数万名观众凝神注视下,《静海生澜》空灵的笛声水波般荡漾开来。】   【双手在脸前翻飞,遮挡中露出清丽绝尘的少女脸庞。你嫣然一笑,眼眸中粲然生光,照亮了整个平昌的夜。】   【你向后压步,蓝紫渐变的裙裾如海浪般飞扬。你将滑行的速度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甚至能听到风在耳边的尖啸——为了4T,你必须拥有堪称恐怖的初速度。】   【高亢的笛声中,你眼神一凛,左脚深刃压冰,右脚猛地向后点下——】   【“等等!那不是向前的3A起跳姿势!”各国解说席上,同时爆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后外点冰……上帝啊,她要干什么?!”】   【飞越关山重洋、破开万丈海浪,你向着天空中最高处起飞!】   【4T!】   【滞空中飞速急转的四圈,抽干了你肺里最后一丝氧气。四周跳恐怖的离心力撕扯着你的肌肉。】   【落冰的瞬间,你脚踝一歪。不够准确的落冰姿势,终究无法承受身体八倍重量的瞬间冲击。重心,偏了。】   【“砰——!”】   【极其惨烈的一摔。你的右膝和胯骨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巨大的惯性让你在坚硬的冰面上滑出极远。】   【“啊——”全场数万名观众异口同声地发出揪心的惊呼,全球无数名观众同时捂住了嘴。】   【击冰的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骨头被硬生生碾碎。膝盖、髋骨连带着整个半身都疼成了一片麻木的死沉。你试着动一动,死沉。】   【转播镜头切到了场馆正上方的高空俯视。】   【洁白冰冷的冰面上,少女狼狈地倒在中心。蓝紫渐变的考斯滕散开,犹如波涛覆身。】   【四周空空荡荡,用尾巴换了双腿的人鱼摔碎了鳞片,搁浅在沙滩上,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太疼了。真的起不来了。】   【舒缓如海的大提琴如泣如诉,宛如悲悯的波涛,缓缓将你淹没。】   【长达十秒的死寂。】   【冰场边,医疗人员已经紧张地站起身。聂志峰焦虑地扒着挡板,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看台的阴影处,高大的黑衣男子再也按捺不住,一把甩开莫罗佐夫教练的阻拦,疯了一样向后台通道奔去。】   【你趴在冰面上,冰碴在你的脸颊上连成一片刺痛。听着那悲恸的弦乐,你突然虚弱地笑了。】   【既然4T不成,那……】   【如果把这破碎感演到极致,用“卖惨”的苦情牌,能不能从那群偏心的裁判手里,把金牌抠出来?】   【你知道,这是一把赌上职业生涯的双刃剑。你打算?】   【1、忍痛坚持完赛,尽管接下来的跳跃可能不会成功,但只要挺住,就能把悲剧美学拉满。只是,可想而知,这会给你的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   【2、先苟再说,退赛保命。】   躺在酒店床上的黎光咬紧了牙,手指悬在半空。她看着那惨烈的一摔,颤抖着往【选项2】按去。   但就在这时,屏幕里那个倒在冰面上的黎光,却仿佛隔着次元壁,冲她粲然一笑。   【选项1】闪烁了两下,竟然无视了她的指令,自动被选中了!   【既然已经痛入骨髓了,那就痛得再漂亮一点吧?】   【尝试一下,用这满身的伤痕,去赌一把评委最后的一丝良知。】   【果然,我还是想要拿金牌啊!】   【你没有用狼狈的姿态仓促起身。】   【你将贴在冰面上的掌心,缓缓向外滑出一道弧,指尖微颤着向上舒展、绽开,化作一个凄美到极致、仿佛要攥住最后一缕光的舞姿。】   【音乐渐强,一声声鼓点给予你力量。】   【你死死咬住嘴唇,强忍右脚撕裂般的剧痛,仅凭手臂那微弱却坚定的牵引,核心绷紧发力,一点点、近乎痉挛地,将自己从冰面上重新拽起。】   【紧接着,是一记漂亮又惨烈的大一字回环。】   【你的双手交叉合十,从心口一点点向上高举,如同献祭般向外盛放。】   【你闭着眼,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令人心碎的绝美笑容。】   【破碎的美人鱼,带着满身淋漓伤痕,劈开万顷深海,挣扎着、倔强着,冲出海面!】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的震撼掌声。】   【“她站起来了……天呐,她还在笑。”各国转播席上,无数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这就是华夏的脊梁吗?”】   【“凌冰不屈,碎玉犹辉。一念不屈,便是山河!这一刻,她征服的不只是冰场,更是所有人的心!”】   【伤成这样,还能完赛吗?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极点。】   【挡板边,聂志峰正要冲进场内,肩膀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双泛红的湛蓝眼眸。】   【阿列克谢的声音有些颤抖:“请尊重她的决定。她选择继续起舞。”】   【剧痛如影随形,你被迫把跳跃难度一降再降,可你没有停。】   【你仍在滑,仍在舞,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不肯中断分毫。】   【哪怕每一次落冰都疼得浑身发颤,哪怕跳跃的轴心早已不稳、摇摇欲坠。】   【全场观众红着眼眶,不约而同地齐齐起立。】   【掌声汇成整齐的节拍,如战鼓,如雷鸣,为你敲响。】   【最后的联合旋转,你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扬起身体,完成了贝尔曼。】   【考斯滕上的碎钻在追光下流转,连成一片刺目而破碎的光。】   【像一场延绵不绝的泪。】   【我不甘心。我好想赢。我好痛啊。】   【音乐结束前,你已被彻底抽干力气。】   【联合旋转刚一结束,你便像断线的人偶,轻轻跌坐在冰面上。】   【你已经站不起来了。】   【可你坐在冰面上,手腕轻转两圈,虚弱却依旧端庄,向着全场缓缓行了一个告别鞠躬礼。】   【这个因为体力透支而被迫改变的谢幕,竟然莫名地契合了音乐最后的余音。】   【全场寂静了一秒。】   【下一瞬——“轰——!!!”】   【全场起立鼓掌,金色娃娃和鲜花倾泻而下。】   【沸腾的喧嚣中,场边的黑衣男子终于不顾一切地冲破了安保的阻拦。他连冰鞋都没穿,直接冲上了滑溜溜的冰面。】   【他一把将你横抱起来,将你的头按进他宽大温暖的胸膛里,快步走下冰场。】   【“阿列克谢?!”看台上的粉丝纷纷认出了那个焦急的背影,全场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惊呼,“哦……”】   【“放我下来,我要去KC区等分。”你在他怀里虚弱地挣扎。】   【“你去个屁!你不要命了吗?!”阿列克谢死死抱着你,声音因为心疼和愤怒而发着抖。】   【“至少……让我看完我不要命换来的分数啊。”你苦笑。】   【阿列克谢根本没理你,直接抱着你冲向了医疗通道。】   【大屏幕上的KC区里没有你,只有神色不安、随时准备起身去追救护车的聂志峰。】   【因为4T的惨烈摔倒,后续的3A也没有成,3Lz+3T也降成了3Lz+2Lo(是的你还连了3+2),你的T分(技术分)极低。】   【但奇迹的是,你的P分(表演分)却高得离谱。显然,那段破碎感拉满的惨烈升华,彻底击穿了裁判的心理防线。】   【加加减减,最终排名跳出:银牌。】   【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播报,你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不仅是你,连留在KC区的老聂看着这个诡异的分数,都觉得离谱至极,代表你去领奖的心思都没了。】   【“Worth it?(值得吗?)”阿列克谢坐在救护车里,盯着你苍白如纸的脸,咬牙切齿地用英语骂你。】   【“值得吗?”你毫不在意地对上他的眼睛,反问道,“你刚才冲上冰面抱我,这下可被全世界的镜头都拍到了。”】   【“哦。”阿列克谢自然地伸出手,滚烫的触感包裹住了你冰凉的手指,“那又怎样?就凭你刚才那么精彩的节目却只拿了银牌,我明天还打算再炮轰这群眼瞎的裁判呢。”】   【“别冲动。”你虚弱地靠在担架上,无奈地看着他,“那群老古板不会因为你的谴责就收回奖牌,反而会彻底毁了你。”】   【在上一周目的模拟里,就因为这次的仗义执言,他被裁判组彻底拉入黑名单。原本的高贵国籍化为乌有,后期沦为被处处打压的P分难民。】   【“我只是说点实话。”阿列克谢大手轻轻捏了捏你的指尖,“真的,不只是为你。而是因为我是奥运冠军……嗯,应该是双冠。”】   【“如果连最有影响力的我都不敢发声,这片冰场上就再也没人能为公正说话了。”】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气喘吁吁追上救护车的聂志峰一把拉开车门,迎面撞上了这双紧紧交握的手。】   【一瞬间,聂志峰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用一种“我女才15岁你这个大尾巴狼到底想干什么”的恐怖眼神,死死瞪着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自然地松开了你的手,甚至还无辜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救护车抵达医院,你被迅速推去拍片检查。走廊门外,只剩下阿列克谢和聂志峰大眼瞪小眼。】   【“抱歉,聂教练。在我们熊国,大家一般高中就开始恋爱了。”阿列克谢摸了摸鼻子,悄声用蹩脚的英语向老聂解释,眼神却极其认真,“我知道华夏的国情不太一样……没关系,我会等待的。”】   【“等你个大头鬼!少来沾边!”】   【聂志峰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把这头西伯利亚熊赶出了医院。】   【阿列克谢说到做到。刚刚拿下男单双冠的他,在随后的发布会上,公然抨击了荒谬的打分制度。】   【而你在冰面上那场绝美的献祭,早已如风暴般席卷了全球热搜。无数网友为你红了眼眶,将你封为真正的“无冕之王”。】   【舆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冰迷们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地扒出了茉莉·彼得斯那一刃两用、毫无底线的平刃起跳。】   【“最水的金牌”、“奥运花滑的耻辱”等词条,死死地钉在了这位米国甜心的名字上。】   【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中,右腿打着厚厚石膏的你,冷冷地看着推门进来的访客:茉莉·彼得斯。】   【亏她在聂教和队里众人、自己妈妈的陪护间隙溜了进来,而自己偏偏还不能动弹。】   【她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金色的卷发衬着那张白皙甜美面庞仿若天使。只是此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肿得像核桃,透着一种易碎的哀伤。】   【“我不想见你。出去。”你毫不犹豫地移开目光,声音冷硬。】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要来。”茉莉咬着苍白的嘴唇,声音发颤,“我必须要亲自来向你道歉,来赎我的罪。”】   【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在心里苦笑。难道这就是当年你一定要去安慰杨慕琴的报应?】   【你现在终于切身体会了一把当年慕琴姐的感觉了:如鲠在喉。】   【看着眼前这个抢走自己一切,却还要跑来“安慰”自己的赢家,简直恨不得把对方活吞了。】   【偏偏还要维持体面,忍耐着听她说话。】   【在那次模拟里的慕琴姐,简直是拥有神明般的温柔,才能生生忍下那口气。】   【“我不稀罕你的道歉。”你冷嗤一声,嘲讽地看着她,“如果真觉得愧疚,要不你把金牌送给我吧?”】   【你本以为这句刻薄的话能把她逼退。】   【“……好。”茉莉竟然没有反驳。】   【她红着眼眶,颤抖着手伸入大衣口袋,竟然真的摸出来一只羊毛袜。她一把掏出了那枚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奥运金牌,固执地将它塞进了你的手里。】   【“……”你掌心贴着那枚冰凉的金牌,突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转过头:“何苦来哉?那是ISU(国际滑联)用尽心机、连蒙带骗强塞给你的。冬奥女单金牌,茉莉·彼得斯小姐……带着它,滚去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吧。”】   【这次模拟里,你多番调查,早就看透了ISU为什么要强捧她。】   【“这可是用你父母的荣光换来的——”你试图刺伤她。】   【“不!我父母才不是这样!”茉莉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崩溃地尖叫出声,“他们是毫无争议的、拥有最顶级技术的双人滑世界冠军!你可以骂我水,但不许、不许侮辱他们!”】   【茉莉·彼得斯的父母,熊国裔血统的米国移民,6.0时代辉煌的冠军夫妇。】   【却在她八岁那年,坐上满载花滑青训小选手的航班,双双陨落于一场惨烈的坠机空难中。】   【年少的茉莉被父母生前的好友(也是她后来的教练)收养,从此刻苦训练。】   【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孤燕”重新踏上冰面,一路杀向金牌——ISU和米冰协,一定觉得这样的剧本太动人了,太有噱头了!这简直是用来卖转播权和冰演门票的完美商品!】   【而你,右脚重伤……甚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跳跃能力,毫无经济价值。】   【所以她是金牌,而你不是。】   【“小时候,爸爸教过我高级跳跃……”茉莉捂住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心里,“他托着我的腰说,茉莉,Lz要深深地踩住外刃,身体勇敢地向外倾倒——风会托起你。”】   【“那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改刃?!”你厉声问道,眼神如刀,“我的技术分不算高。但凡你用干净的技术赢我,我也认了!可是偏偏!”】   【偏偏她的技术根本经不起细究。】   【“因为裁判一直没有抓我!一次都没有!他们一直给我亮绿灯!”她呜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的教练……他是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他说在这个发育的节骨眼上,如果改刃、重塑发力习惯,我可能会彻底丢掉最高分的Lz和F跳……”】   【“我不敢拿前途去赌,我也不忍心让教练失望。”茉莉吸了吸鼻子,冷静道,“私心里,我是想上奥运领奖台的,但我没想到,这样的我……居然能拿金牌。”】   【“错就是错!”你毫不留情地怒斥,“不要把你的责任推到教练身上!”】   【茉莉被你骂得颓然摇头。】   【“对不起,黎光。你押上了你的右腿,去搏一个四周跳;而我……玷污了我父母的荣光,换来了一块肮脏的金牌。”】   【“我讨厌这场不公平的游戏。”茉莉的眼神空洞得可怕,眼泪无声地滑落。】   【“可我……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讨厌它的既得利益者。”】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靠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个被金牌压得粉碎的“奥运冠军”,心底那股尖锐的愤怒,突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荒谬体制沉重的悲哀。】   【也许,她本该是个清纯坦荡的好孩子;而她的父母,也曾是冰面上毫无瑕疵的真正王者。】   【纯粹的冰场,不该被资本的剧本玷污;运动员的信仰,更不该被这样折辱。】   【“那你就直接去忏悔吧。”你淡淡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有着千钧之力,“去大庭广众之下,向全世界坦白——在你之后,这种事情就永远、永远不会出现了。”】   【你以为她会退缩,但茉莉·彼得斯果真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当天深夜,她在官方社媒上发布了长文,像解剖自己一样,极其直白地承认了长达数年的“平刃起跳”,并公开质疑了裁判组的打ᴄᴛx分标准。】   【花滑圈的死水瞬间被彻底煮沸,整个体坛的社交媒体被搅成了一锅疯狂的粥,ISU(国际滑联)的公信力摇摇欲坠。】   【而在平昌冬奥的Gala(表演滑)上,出现了花滑史上最荒诞、也最动人的一幕。】   【你因为右腿重伤无法上冰,只能坐在轮椅上。但阿列克谢、叶卡捷琳娜,以及无数被你折服的各国选手们,笑着将你的轮椅众星捧月般推到了追光灯之下。】   【茉莉·彼得斯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考斯滕滑到你面前。当着全世界数亿转播镜头的面,她郑重地弯下腰,将那枚沉甸甸的奥运金牌,挂在了你的脖子上。】   【哪怕在ISU的官方档案里,那个刺眼的第一名依旧没有更改。但在所有冰迷心中,平昌的冰面上只诞生了一位无冕之王。】   【这也无济于事。】   【你的右腿伤得太重了。拖着濒临碎裂的骨头硬生生熬完了四分钟的自由滑,撕裂的筋膜与韧带纠结在一起。】   【哪怕寒门天赋在发力,让你好不容易重新站了起来……】   【康复室里,你双手死死抓着把杆,咬紧牙关进行着枯燥而艰难的步态复健,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你却绝望地发现,自己难以跳跃了。】   【你的右膝再也无法承受落冰时的深蹲,脚踝的灵活性更是断崖式下降。】   【曾经只要一阵风就能腾空而起的少女,被锁在了这副支离破碎的躯壳里。】   【“闺女,别怕!”爸爸红着眼眶,在旁边笨拙地给你擦汗,“大不了咱不滑了!以后老爸按月给你发工资,老爸养你一辈子!”】   【“去去去,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妈妈心疼又骄傲地摸着你的头,“我闺女现在可是名满全球的‘无冕之王’,我的考斯滕现在订单都排到五年后了!我养我闺女!”】   【杨慕琴攥住你的手:“小光,和我一起当教练吧!”】   【哪怕她现在自己都还是个光杆司令,连半个学生都还没招到呢,站在一旁的聂志峰却已经像捣蒜一样,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绝对会有很多学生点名要你当教练!超高训练费!”】   【看着这群把你当成易碎品一样护着的亲人和朋友,你眼眶微热,却又释然地笑了:“不至于。”】   【“山穷水尽疑无路。”】   【在今年的生日卡池里,你摸了一张令人心底凉凉的R卡。随后,你躲开妈妈的视线,默默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在?组冰舞吗?”】   【你没有什么选择。总不能用这副跳不起来的残躯去上CHN。但如果不参加A级国际赛,你就无法继续模拟了。】   【电话那头只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阿列克谢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好。”】   【两国冰协大吵特吵,西伯利亚的熊差点吃了顿好的。杨慕琴陪着你,飞去莫罗佐夫那培训。】   【次年的国际赛场,空降了一对冰舞选手。】   【赛场的更衣室里,阿列克谢自然地单膝跪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你那只受过重伤的右脚,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冰舞的步法对用刃的要求精细,冰鞋的鞋带必须绑得很紧。】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很专注,手指用力,一寸一寸地替你勒紧冰鞋的鞋带。】   【而你只是放松地坐在长椅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喝水,一边低头看着他挺拔的脊背。】   【“紧吗?”他抬起头,灰蓝色眼眸自下而上地锁住你的视线。】   【“刚刚好。”你轻轻晃了晃悬空的脚尖,笑了。】   【“那紧张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毕竟,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赛场。”】   【“有你在,就不紧张。”】   【阿列克谢的眼底倏然划过一丝极柔软的笑意。他站起身,宽大的手掌握住你的手腕,顺势将你从长椅上一把拉入怀中。】   【“走吧。”他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揽住你的后腰,“去征服那片属于我们的新战场。”】 [34][SIM4]结束:既然模拟器能让她度过未来十几年的人生,这玩意儿难道就不能当个经济游戏来玩吗?!   【听到你的声音,站在床边的金发少女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只裹着一件低调的黑色大衣。那张白皙甜美的脸庞失去了赛场上的光彩,漂亮的大眼睛有些红肿,透着一种易碎的彷徨。】   【“抱歉,黎……我吵醒你了。”茉莉的声音带着一丝局促。】   【上次模拟,她也来了。但那时的你满心愤懑,只留给她一个装睡的冷硬背影,将她逼退。】   【可你记得很清楚,在上次模拟的轨迹里,拿了金牌的她,并没有像既得利益者那样志得意满。】   【那次,她被全世界的舆论裹挟,背着骂名,几乎接不到任何商演。可偏偏就是这个被嘲笑的少女,竟然真的去重新改刃了。】   【可是,冰协的保护伞不再笼罩她。她改刃后频繁被抓,连带着表演分大跌。甚至没能坚持到下一个冬奥周期,就在伤病和低分中黯然退役了。】   【这个甜美的女孩,其实从未想过放弃冰面,她只是……在一开始走错了路。】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茉莉低下头,看着那束代表纯洁与歉意的百合,“我很遗憾。对你的腿,也对……比赛结果。”】   【ᴄᴛx你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还好吗?”你示意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并对在门口晃过的聂教练轻轻摇了摇头,“别去看网上那些言论……”】   【“他们说的都是对的。是我做错了。”茉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好几次,我真的想把金牌直接还给你。”】   【“你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会为你走到今天而感到骄傲的。”你宽慰她。】   【在这次的模拟里,你早已查清了ISU为什么要强捧她。】   【茉莉·彼得斯的父母,是熊国裔血统的美国移民,更是6.0时代极其辉煌的双人滑冠军夫妇。他们以技术精准、用刃极深闻名于世。】   【然而,在她八岁那年,一架满载着花滑青训小选手的航班坠毁,她的父母双双陨落在那场惨烈的空难中。】   【年幼的茉莉被父母生前的好友收养。】   【背负着沉痛过往的“孤燕”重新踏上冰面,在眼泪中一路杀向奥运金牌——不仅是对她的补偿,也是个不错的宣传故事。】   【可惜被你高昂的基础分,连着阿列克谢的发声一起粉碎。】   【“哦,骄傲吗?”茉莉惨淡一笑。】   【“我本想在奥运的Gala(表演滑)上……给他们设个纪念仪式。”她眼眶红了,慌乱地擦去眼泪,“抱歉,我教练总说我口无遮拦,总是一不小心……抱歉,我还是走了吧,祝你早日康复。”】   【“你想在Gala上干什么?”你出声叫住她。上次模拟的Gala上,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滑过来,给了轮椅上的你一个拥抱。】   【“真的,我无意伤害你,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还提我自己……”】   【“你说吧。”你的目光平静而包容。】   【“我本想给他们设个纪念仪式。”茉莉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父母恐怕不会开心。他们可是毫无争议的、拥有精湛技术的双人滑世界冠军!我……我的技术不好,令他们蒙羞了。”】   【“那你为什么不改刃呢?”你看着她,声音轻柔却直击要害,“我们从JGP就在一起比了,我一路看着你的节目……你一直没有改刃。”】   【“因为裁判从来没有抓过我!一次都没有!Goe一直是正的!你也看到过是吧!”】   【茉莉的声音陡然拔高,痛苦地捂住脸:“我的刃一直很浅我知道,我问过教练。他说,在发育的节骨眼上,如果改刃、重塑发力习惯,我可能会彻底丢掉能拿最高分的Lz和F跳……他说裁判的打分,说明制度是认可的。”】   【“明明小时候,爸爸在冰上教过我跳跃的……”】   【她的脸上滑过一大颗眼泪:“他托着我的腰,笑着对我说:‘茉莉,Lz要深深地踩住外刃,身体勇敢地向外倾倒——别怕,风会托起你。’”】   【那时候,在爸爸怀里的金发小姑娘,一定笑得格外灿烂吧。】   【“可是……我不敢拿前途去赌。我也不忍心让养育我的教练失望。”茉莉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私心里,我肯定是渴望上奥运领奖台的。但我真的没想到。如果是P分也就算了,我居然在T分上赢过你……哦抱歉,我又口无遮拦了。”】   【跑来看望痛失金牌的亚军,却还总提自己的成绩,这真的挺糟糕的。她懊恼地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没事,茉莉。”你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其实有些可爱。你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发凉的指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你就没被抓过……听起来,这更像是裁判的错。”】   【“不,是我的错。任凭哪个运动员,做对动作都是基本素质。”茉莉红着眼睛站起来,“哎,抱歉,让你听我抱怨这些,这成什么样了。”】   【她站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等等。”你叫住她,“如果从13岁再来一次,你愿意冒着……彻底丢掉能拿最高分的Lz和F跳的风险,改刃吗?”】   【“我回去就打算去改刃了。”她对着你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也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啊。”】   【“恐怕很难成功。”你平静而残忍地提醒她。上一周目,她失败了。】   【“那也要改。”她柔声说道,眼神里透出一丝属于运动员的坚韧,“黎,你一定要来Gala啊!你已经缺席了颁奖仪式,再缺gala,观众和我都会很遗憾的。”】   【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你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在平昌冬奥的Gala(表演滑)上,因为右腿打了石膏固定,你真的无法受力了,只能坐在轮椅上出场。】   【但阿列克谢、叶卡捷琳娜,以及无数被你在赛场上折服的各国顶级选手们,笑着将你的轮椅众星捧月般推到了冰场正中央的追光灯下。】   【你双手捧着一盏跳动的掌心烛,轻轻拉住了滑到你面前、满眼茫然的茉莉。】   【周围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退开,所有人一起回头。】   【场馆正上方的大屏幕骤然亮起。那是一张极具年代感的老照片——一对在冰面上张开双臂、笑容灿烂的熊国裔双人滑冠军夫妇。】   【《美女与野兽》舒缓温柔的变奏曲在穹顶下缓缓流淌。大屏幕上的字幕安静地滚动着,庄重的文字向全世界讲述着这对峥嵘夫妇的一生。】   【“黎……”茉莉呆呆地看着屏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哦……谢谢你做的一切。网上那么说我,我根本就不好意思提……”】   【“致过去,致未来。”你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去改刃吧。我们下次冬奥,公公正正地比过!”】   【她一边哭,一边用尽全力地点头笑了:“……好。”】   【当着全世界数亿转播镜头的面,这位新晋的奥运冠军郑重地弯下腰,紧紧拥抱了坐在轮椅上的银牌得主。】   【“一定要好好做康复啊!我们下次奥运见。”她在你耳边哽咽着许下诺言。】   【她的改刃依旧失败。你也没有遵循约定。】   【在这段漫长的模拟器岁月里,你像个不知疲倦的西西弗斯,唯一的任务就是死磕、积攒那可怜的4T熟练度。】   【右脚踝的重伤刚刚缝合康复,又立刻被4T起跳时那恐怖的点冰力度生生撕裂、反复折磨。】   【寒门天赋在暗中发力,你不断受伤,又不断痊愈,一年又一年地站上赛场……】   【可是,人类的肉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康复室里,你双手死死抓着把杆,咬紧牙关进行着枯燥而艰难的步态复健,冷汗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应该到尽头了吧?你的右膝再也无法承受落冰时的深蹲,脚踝的灵活性更是断崖式下降。】   【“闺女!”爸爸红着眼眶,在旁边笨拙地给你擦汗,“咱不滑了!以后老爸按月给你发工资,老爸养你一辈子!”】   【“去去去,谁稀罕你那三瓜俩枣!”妈妈心疼又骄傲地摸着你的头,“我的考斯滕现在订单都排到五年后了!我养我闺女!”】   【杨慕琴攥住你的手:“小光,和我一起当教练吧!”】   【看着这群把你当成易碎品一样护着的亲人和朋友,你眼眶微热,却又释然地笑了:“这就退役?不至于。”】   【你的眼底深处,始终燃着令人胆寒的野心。】   【躲开众人的视线,你默默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在?组冰舞吗?”】   【电话那头只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阿列克谢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好。”】   【当年阿列克谢冲上场时,虽然被个别粉丝一眼认出,但此人坚称,女单比赛时,自己在舞蹈室闭关训练。】   【编舞、教练纷纷证明,况且国际医疗队里不乏身形健壮的医护人员存在,风波也就不了了之——他依旧是大鹅力保的双冠王。】   【两国冰协大吵特吵,西伯利亚的熊差点吃了顿好的。杨慕琴陪着你,飞去莫罗佐夫那培训。】   【次年的国际赛场,空降了一对冰舞选手。】   【赛场的更衣室里,阿列克谢自然地单膝跪在你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你那只受过重伤的右脚,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冰舞的步法对用刃的要求精细,冰鞋的鞋带必须绑得很紧。】   【他微微低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很专注,手指用力,一寸一寸地替你勒紧冰鞋的鞋带。】   【而你只是放松地坐在长椅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咬着吸管喝水,一边低头看着他挺拔的脊背。】   【“紧吗?”他抬起头,灰蓝色眼眸自下而上地锁住你的视线。】   【“刚刚好。”你轻轻晃了晃悬空的脚尖,笑了。】   【“那紧张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毕竟,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赛场。”】   【“有你在,就不紧张。”】   【阿列克谢的眼底倏然划过一丝极柔软的笑意。他站起身,宽大的手掌握住你的手腕,顺势将你从长椅上一把拉入怀中。】   【“走吧。”他宽大的手掌自然地揽住你的后腰,“去征服那片属于我们的新战场。”】 [35]【必看!】听风·表演滑:灯焰如星子般坠于她的掌心,黎光的双瞳,粲然生辉。   JGF总决赛的赛制简单粗暴:按照全球两站分站赛的累计积分,只取排名前六的顶级高手同台厮杀。   没有弱者,没有容错率,一战定生死。   比得特别简单,也特别快,6个小女单,只凑得够一组6练的。   花滑分组是6个人一组,比赛前进行6分钟练习热身,简称6练。   一般的比赛动辄二三十人,要分好几组,滑完要好几个小时;而总决赛因为只有6个人,从头到尾只有一组,连分组的流程都省了。   这次6练的名单依旧是:黎光、兹拉塔、叶卡捷琳娜、春日絵梨沙、坂上琉璃、茉莉·彼得斯。   老熟人们,集合啦!   模拟器里的老熟人们,大集合啦!   候场区,大家各自在热身。黎光慢跑着,一边打量对手们。   金发小萝莉叶卡捷琳娜紧张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被黎光悄咪咪地抛了个熟络的飞眼。   黎光手腕一翻,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巧克力。   叶卡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   她头顶那撮金发呆毛,就像雷达接收到了食物信号,“唰”地一下立了起来,小姑娘紧绷的脸颊破功,回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叶卡捷琳娜对她教练图玛诺娃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然后使劲用口型静音说:“比完赛、比完赛!洗手间!”   黎光笑眯眯地点点头。   转过头,黎光余光扫过其他对手。   不远处的兹拉塔正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泡泡糖。她一边往自己脆弱的膝盖上压冰袋,一边把腿劈成了一个弯折到惊人的角度压腿。   岛国双姝,岁月静好。坂上琉璃是个大姐姐,在努力摁住旁边兴奋到直跺脚的春日絵梨沙,试图让她节省点体力。   至于远处的茉莉·彼得斯……这位主儿正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装备,结果“咣当”一声,把自己的运动水壶碰翻在地,水撒了半个走廊。   她旁边那位脑门锃光瓦亮的秃头教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沧桑的叹息。   黎光靠在墙边,脸上的笑容浅浅,脑子高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她在拥有3A之余,有非常不稳定的4T。   可一步走错,全盘皆输。这可是现实,万一她摔伤,就算不太严重,也很可能会影响到明年3月的世青赛。   黎光获取模拟次数的对赌条件:获得“青年组大满贯”。除了青年组JGP决赛,还有世青赛。   她两个赛事都要拿到金牌。   根据前2次的模拟记忆,现在顶着一撮呆毛、可可爱爱的叶卡捷琳娜,手里已经拥有核武器——4T(后外点冰四周跳)。   叶卡捷琳娜本人是个羞怯的性格,但她的教练图玛诺娃眼神犀利又敏锐。   第三次模拟,叶卡捷琳娜在JGPF没用4T,在世青因为紧张摔了。   上次模拟,她是在JGPF暴露了完全体3A+3T之后,才逼出了叶卡捷琳娜的4T。   控制变量可得,这次JGPF,黎光只能用3A<。   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再多加了点戏码。   当着图玛诺娃的面,黎光开练表演陆地3A。   刚蹦跶两下,聂志峰就冲过来拦,反正没人听得懂,俩人当众开启华夏语加密通话:   “停!停!停!光啊,收着点呐,按你的剧本此时你不是已经伤了膝盖?你这陆地3A角度都过周(超过)了!”   “聂教,陆地上崩,本来就比冰上要容易啊!太假了人也不能信吧?”   拉扯间,黎光又跳了一个。右脚一落地,她就奉献了影后级的夸张表演:双腿诡异地一软,倒吸一口冷气,五官瞬间拧成痛苦面具,死死捂住了右膝盖。   聂教配合得天衣无缝。他眉头紧皱,对着黎光的膝盖连连叹气摆手,扶起她去另一边坐着。   “你这表情管理,看起来我就像要进ICU了。”黎光吐槽他浮夸的演技,“太夸张了啊聂教。”   “不伤心点,怎么能骗过人家,你当天底下教练都是李明哲啊?”聂教面色凝重。   伤了?   不远处的图玛诺娃果然瞳孔地震,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上次JGP分站比赛,看起来马上就要出不带<的3A,甚至可能出四周的小朋友,竟然这么点时间里,直接练伤了?   竞技体育,还是体质为王啊。   短节目一结束,图玛诺娃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黎光不仅没上3A,下场时更是戏瘾大发,龇牙咧嘴地扶着冰场挡板,一瘸一拐走得那叫一个凄惨。   聂教赶紧抄起个冰袋“啪”地糊在她的右腿上。   两人戏瘾大发地走到休息区,聂教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光啊,咱俩这拙劣演技,真能骗过图玛诺娃?她会让叶卡捷琳娜不上4T?”   “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呗。”   黎光葛优瘫在椅背上。   “叶卡的4T没练熟。如果确认我没3A,金牌近在咫尺,图玛诺娃应该不会让她冒险跳4T的,摔伤了会影响她上世青。”   黎光怕摔,图玛诺娃估计也怕叶卡捷琳娜摔,何况她还玻璃心,一紧张就更容易全盘滑崩。   “她有4T这消息,你从哪里知道的?准不准啊?”聂志峰满脸怀疑。   “保真,但消息来源保密。”就让他自己猜去。   聂志峰当场开动脑筋:莫罗佐夫?不对……阿列克谢?还是阿妮娅?   哦——小孩子的友谊啊。   他自己把自己说服,一脸恍然大悟。   自由滑决战,局势比两人的演技顺多了。   兹拉塔在后半段塞5个跳,爆缸摔了。   叶卡捷琳娜上场。   图玛诺娃果然被忽悠瘸了,为了求稳,没让她上4T。   叶卡捷琳娜滑出了一套稳稳的3-2-2连跳,全场零失误,可惜她性格太羞涩,放不开手脚,P分比较平庸。   不过这技术分已经足够了。   坐在等分区,图玛诺娃看着高高挂起的分数,笑得很灿烂。   而黎光一瘸一拐地登场。   一登场,就变了个人。   《听风》的旋律里,黎光乘风飘起。   随后她眼神一厉,祭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连跳:3Lz+3Lo+2Lo!   三个跳跃行云流水,落冰稳稳当当。   看台下的图玛诺娃原本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她死死盯着黎光那双弹簧一样有力的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   哪里伤了?   膝盖有伤落冰这么稳?!   3A<+2T!   又一个3A<!还落在*1.1的后半段!   黎光稳扎稳打,不仅在T分压叶卡捷琳娜一头,又加上了clean带来的不错P分,精准地完成了超车。   “稳啦!”   黎光下场,接过聂教手里的水喝了一口。   她坐在聂志峰旁边,膝盖假模假样地敷着冰袋,假装看不到对面图玛诺娃刀一般的眼神。   咋滴,第三周目里你也是这么对着我算分的,不允许我回敬一下啊?   接下来的人剧本也都和模拟里差不多。   春日絵梨沙头铁上了3A,但轴心歪了,强行缺周落地,被裁判狠狠扣分。   茉莉依旧“左右不分”地平刃,但此时她难度不高,三周跳不多,P分虚高,但总分并不是很高。   JGPF金牌!拿下!   黎光咬着金饼饼,笑得灿烂。   她的计划里,这场不行就上完全版3A,反正对这场的金牌是志在必得的。   没上3A,只用了3A<,挺好。   不过就是,被她在JGPF这么演过一遭,图玛诺娃没让叶卡捷琳娜上4T,也不知道世青赛还能不能骗到她。   “搞定收工!”   黎光一个雀跃从领奖台上蹦了下来,完全忘了半小时前自己还在冰场边一瘸一拐。   她三两步蹦到聂教身边,拽着教练的手臂就开始疯狂摇晃:“表演滑!聂教!表!演!滑!快帮我换衣服!”   这次的表演滑,她可是拉着妈妈准备了很久、很久呢!   晚上十点半,小陈终于从工位上“刑满释放”,一脸修仙过度的菜色。她瘫进电脑椅,熟练地打开了熟悉的AC站,打算整点搞笑视频。   嗯?首页大图上,难得是个小女孩。   乌发挽作凌云髻,赤金与朱红的环饰层层束起。   额间一点朱砂红得夺目,眼尾晕开一抹烟霞,衬得那双眼亮得惊人。   她的眼里透着光。   不过,小陈不是舞蹈爱好者。而且:“标题写的花滑是什么啊……不感兴趣。”   她嘟囔着,鼠标滑过。   她切到了隔壁BI站,想搜个新番回回血,结果满屏又被这个封面给占领了,标题简短有力:【神迹!敦煌飞天降临巴塞罗那】。   前面有个【5W点赞】的橙底字。   “啧,又是她?现在大数据推流这么暴力吗?”   小陈的好奇心终于被勾了起来。行吧,那就点开看看。   视频刚点开,漫天弹幕简直是物理意义上的“突脸”。【前方高能】、【女生奖励】、【全体起立】……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把漆黑的画面糊成了水泥墙。   小陈忙不迭把弹幕全部屏蔽。   耳机里,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声清冽的笛音,毫无征兆地从左声道倏忽穿到右声道。   大漠的风,从岁月深处吹来。   小陈握鼠标的手猛地一顿,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画面中心的小女孩跪坐在冰上,上半身后仰下腰,从颈项到腰腹勾勒出一条流畅得惊艳的弧线。   她的纱裙层叠堆砌,橙红与湖蓝相间的丝绦中,一缕缕金丝粲然生辉,被巧妙地织进裙摆。   渐变的裙摆如流霞般漫过冰面,在她的身下铺展成了一朵盛放的莲花纹样。   浅杏色的披帛被精巧地固定在双臂上,随她身体的起伏划出柔婉的弧线。   她头颅轻垂,发髻斜坠,右臂逆着身躯的弧度向上擎起,掌心里虔诚地捧着一朵金色莲花;而左臂则舒展向下,指尖轻触着冰面。   静,定,美,绝。   千年飞天,栖于莲台。   骨笛声轻轻一转,仿佛吹落了莫高窟石壁上千年的浮尘。女孩凝固的身躯,随之有了呼吸。   音乐流转间,飞天眉目如画,挣脱了千年石壁的束缚,降临人间。   她一个柔婉的旋臂起身,手腕折转间,细密的金线在她身上随着光影流转,仿佛活物一般呼吸闪烁。   只一个轻巧的压步,她便被长风托起,冰刃划出悠长而干净的外刃弧线。   披帛飞扬,有若流云拂过沙海。   滑行至冰场中心,手心的金色莲花在她脸颊畔灵动地一转,黎光对着镜头绽开明媚一笑。   紧接着,她没有做任何繁复的起跳准备,借着那道极速的外刃弧线,直接拔地而起——   一个高远、飘逸的1A(阿克塞尔一周半)大跳!   没有竞技压力的表演滑里,她不要周数,不用收紧,只要腾空。   强大的力量加成,带来了一个无视重力法则的滞空。   在跃至最高点的那一瞬,她的姿态舒展到了极致,披帛在空中荡开,满身金线飘逸。神女临世,于长风之中飞翔。   落冰轻盈如燕,惊起几点碎玉般的冰花。   右刃顺势悠长滑出,没有丝毫停滞,她借着落冰的惯性,径直切入了一个极具张力的下腰鲍步。   纤细的脊背极致后仰,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浅杏色的披帛堪堪扫过剔透的冰霜。   她就像是躺在大漠的晚风中顺流而下,双臂柔若无骨地向后舒展,指尖在虚空中轻拢慢捻。   背景音里荡开一串珠落玉盘般的琵琶清音,仿佛正是被她随手拨动。   顺着这股极速的滑行,她腰身一收,冰刀在冰面上猛地画出深深的白痕,一个利落的急停。   所有的风声、琵琶声、衣袂猎猎翻飞声、冰刀低鸣声,都在这一秒被生生掐断。   音乐骤然停歇,全场突然陷入了暗寂。   卡了?视频Bug了?   小陈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去点鼠标。   就在这时,音乐陡然激昂!琵琶声急脆如骤雨,猛地弹出一串裂帛般的急音!   眨眼之间,黎光掌心托着的那朵莲形金灯,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点暖芒。   灯焰如星子般坠于她的掌心,微光掠过她漂亮的眉眼,照亮了小巧的鼻尖与唇线,也点燃了她那双粲然生辉的双瞳。   迎着满场深邃的幽暗,黎光下颌轻收,五指随之缓缓向内收拢,掌心的灯焰瞬息暗转。   掌心霍然绽开,明光大作的刹那,她借势猛地仰起头颅!   眼波流转间,一张明艳到近乎灼人的肆意笑靥,就这么伴着骤然腾起的火光,蓦然撞碎了夜色。   镜头慢慢拉远,音乐缓缓流动,她身上的金线仿佛感应到了召唤,次第亮起。那光芒宛如流动的金沙,细碎却夺目至极。   琵琶的轮指、扫弦、推弦,急急如奔雷。   疾风骤雨般的乐声中,她眉心那点朱砂红得惊心动魄。   她顺着仰头的优美弧度,将右掌中那盏跳跃着暖芒的金灯,直直地、高高地举向了穹顶!   画面中心,黎光单手高擎,手心的金灯长明。   她在冰面上随着乐声旋转,考斯滕上数不清的金线随着离心力,瞬间交织成了一片绚烂的光影漩涡。犹如大漠夜空里缓缓铺开的璀璨星河,将她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中。   敦煌飞天,满屏风动,我心心动。   不知道为什么,屏幕对面的小陈,眼眶突然有点酸。 [36]JGP晚宴(含论坛体50%):(含论坛体50%)跨海围剿ISU,战斗启动!+茉莉平刃沟通   【热搜榜首:#莫高窟飞天冰上复活#爆!】   【热搜第六:#黎光华夏JGPF首金#沸!】   点进实时广场,满屏全是失去理智的尖叫声——   【救命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我按头安利全世界都来看黎光!!!】   【我在床上阴暗扭动,把全场熄灯那段视频不停重复、不停重复看了五十遍!!!】   【女鹅,你美到击溃我的心理防线!我彻彻底底的破防了!在你面前我就是一只淋了大雨的野狗!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破防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我原来一辈子没见过光的蛾子,而你点燃了我心里仅存的那点希望,我宁愿为你飞蛾扑火燃尽翅膀也要一直一直搂住你!!!】   【家人们,我确诊了!我得了看不到黎光动图就活不下去的绝症!我快不行了,求求了,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了,再给我发一个动图,就一个动图就行,我发誓我以后还要再吸这东西,我实在忍不下去了的,我现在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求你了!!!】   【震撼首发,合影。】   【让我来拯救你吧!!前方高能预警!!!黎光神级美图集中大赏!每一层纯享视觉暴击!】   【[动图:旋臂起身,金线流转.gif]:细密的金线在她身上呼吸闪烁。】   【[动图:下腰鲍步.gif]:纤细的脊背后仰,浅杏色披帛扫过冰面。】   【[动图:掌心点灯.gif]:暖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她清绝眉眼。】   【[高清神图:飞天笑靥.gif]:明艳不可方物!】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哭。】   【火光腾起时她的那个笑,带着神明的悲悯,又极具肆意的张力,这张脸,简直是对着我的心巴开了一枪!】   【作为一个美术画图狗,我实在忍不住了!不得不说,黎光这套《听风》的考斯滕和编舞,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敦煌风!】   【橙红配湖蓝,纯正的北魏敦煌配色,高级感拉满了!还有她的裙摆,站起来随风-流转,坐下去刚好就是一朵莲花?!神仙剪裁,给裁缝加十个鸡腿!】   【据说是黎光妈妈自己缝的。我们冰场群里有她妈妈的考斯滕定制,哇我这赛季已经做了考斯滕就没下单,主包现在就是后悔,极度后悔。】   【夺少钱?我能溢价插队吗?这个考斯滕我真的很想拥有同款[求求了][求求了]如果能拥有黎光同款,我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求求了][求求了]】   【考据党来了!她的几个经典动作定式,在敦煌壁画里全都有迹可循:参考图1《反弹琵琶》、图2《莲花飞天》、图3《飞天伎乐》!】   【重点是,这些逆天的动作全是在极其丝滑的冰上高速完成的!只能跪下夸一句:华夏独有的东方美学,行走的冰上非遗艺术展!老外的眼睛有福了,我的灵魂被洗涤了!】   【这波文化输出我给满分,不怕她骄傲!】   【而且她的微表情管理太恐怖了!有没有觉得这孩子不笑的时候,有种高冷的“神明悲悯”的感觉!笑起来又像个小太阳一样,明媚灿烂!】   【欢迎加入“向日葵”,她的娃娃就是小太阳。】   【别光顾着舔颜了!大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们,醒醒!看看实绩!这是我国第一个JGP总决赛女单金牌!!!第一个!!!】   【天不生我黎小光,万古如长夜!华夏女单终于熬出头了,天降紫微星,速速来拜!!!】   【[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   【[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1】   【[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10086】   【[你可以永远相信光.jpg]+身份证号】   【纯路人,大半夜被热搜推送进来的。弱弱问一句,JGP是什么比赛?含金量很高吗?】   【科普一下,JGP(Junior Grand Prix)是世界青年大奖赛。总决赛是分站总积分前六才能参加的,含金量很高好吗。】   【打个比方,这就相当于青年组每年都比的奥运会懂不懂?!】   【黎光是华夏第一个杀进决赛,并拿到冠军的!】   【她不是单场冠军哦,她是双场分站冠军+总决赛,连续3冠!】   【职业生涯至今未下冠军台,懂吗?】   【这里又不得不提我滑离谱的赛程安排了。居然安排女鹅连着一周比两场,中间转机都转了一天多。】   【就这离谱安排,黎光还能双冠!一脚踹开门,省队!速速给我黎光跪下道歉!】   【这个外网澄清过啦,黎光自己说是她想回去考开学考试来着……】   【嘿嘿,对暗号:69。】   【69。不知道等学霸回来之后,能不能要个签名照。】   【有一说一,光妹的节目是真的好看。花滑这种打分玄学项目,咱们华夏风的编排以前老被西方裁判以“看不懂”为由狠压“表演分”(PCS),但黎光这套愣是美到裁判都不忍心瞎眼乱扣!】   【理智点说,她之前在熊国上过顶级冰演,又有熊国大牛莫罗佐夫的人脉背书,这次总决赛熊国裁判给她的P分确实没往死里压。】   【呸!松个锤子!你看看小分表,她那个3A的“<”(缺周)明明在可标可不标的灰色地带,结果场场都被死死抓“<”,GOE(执行分)还被这帮黑心裁判下狠手打成负2!】   【就是!气死我了!隔壁霓虹国的春日妹妹,也是缺周+翻身的3A<,裁判双标GOE只扣了0.5!欺负我们光妹没有后台是吧!】   【等等,等等,打断一下大佬们:3A是什么?“<”又是什么?】   【课代表来了:3A(阿克塞尔三周跳)是目前女单分值最高的技术动作。“<”是缺周的意思,本来空中要转足3周半,差了一点但不太多的话,就会被抓“<”,多扣一些执行分(GOE)。】   【?!这么逆天?那她的技术很强咯?看这小胳膊小腿、仙气飘飘的,看不出来啊。】   【呵,无知的凡人。甩给你几个某乎的链接,自己去补课吧。】   【链接:《如何评价黎光在2015年JGPF的表现?》】   【链接:《什么叫3A?为什么说3A是女单的天堑?》】   【链接:《世界女单顶尖配置是怎样?》】   【看完你就懂了。别看她《听风》里仙气飘飘,这是表演滑,在正赛里她是个敢开3A的狠人!】   【哇!!!看完了!3A居然这么稀缺?!那岂不是说明未来的冬奥会,她可以直接乱杀争金牌了?!天朝女单要统治世界了吗!】   【老粉泼个冷水,不一定。女单有个残酷的“发育关”,小姑娘长身高长体重之后,轴心和重心会变,很多天才都在这关陨落了。】   【不过嘛……咱们光妹出难度的速度极快,底子打得非常恐怖,肉眼可见天赋异禀,我押她不会沉湖。】   【?什么叫极快?我看别人练十几年,她练了几年?】   【极快的意思是——你看完她的成长线,会觉得这世界是一篇巨大的爽文。】   【去花滑贴吧看看吧,贴吧有大佬整理过她的技术升级时间,肉眼可见是史上最短的进化史!】   【来,上干货![糊图:某商业冰场角落.jpg]你们敢信吗?就在一年之前,咱们这位紫微星,还在商业冰场滑冰呢!】   【是的!本土著破防了!那时她还只会蹦跶个一周跳,高度也不咋地。但是!姿态特别好看,她一上冰,我们外圈的一群女生全都在疯狂偷瞄她。】   【我作证,这小女孩还试着借我女儿的新冰鞋,被我拒绝了。】   【哈哈哈哈哈,楼上这位后悔一辈子吧?要JGP三金小魔女穿过的冰鞋,现在卖给粉丝都能翻好几倍!】   【我溢价十倍收!】   【我溢价……算了,我没有钱。】   【后来这颗蒙尘的珍珠就被聂教一眼相中,直接走绿色通道特批加入省队了。从此开启了开挂般的人生!】   【非人般的训练,非人般的神速进步!】   【链接:《壮哉我大黑省!八区冰场偶遇少年组比赛,直接被一个妹妹圈死了》】   【链接:《Σ(°ロ°)起猛了,我天朝女单第一个3A?!(附视频)》】   【几个月!就几个月!直接从一周跳到出吊杆3A。别说窝巢了,纵观花滑百年历史,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紫微星。】   【回想我12岁在干嘛?我那时候英语只会说Fine thank you and you,但黎光直接被打包扔到了熊国去外训!吃了多少苦你们敢想?】   【还被莫罗佐夫拉去商业冰演干活!简直是压榨!】   【虽然是压榨,但不得不说,但对我的眼睛极度友好。链接:《天鹅湖》-黑天鹅32挥鞭转;链接:《天鹅湖》-双人3A返场;链接:《天鹅湖》-四小天鹅绝唱。】   【最好笑的一个瓜:熊国冰迷因为看到她的3A,差点起哄把莫罗佐夫给冲了!以为莫罗佐夫把自家核心机密教给了华夏人哈哈哈哈!】   【没办法,我华夏女单天赋异禀,莫罗佐夫就在熊国呆着,倒是送点好苗子让他教啊!】   【其实女鹅在那边也没学到什么,感觉和国内也差不多。这是她外网发过的视频:[视频:熊国黎光吊杆3A训练实录],可能外行看不出来啊,内行看门道,视频里的这个3A其实角度缺的蛮多的。】   【但是!高-潮来了!从商业冰场,到特批入省队,到出吊杆3A,再到横扫JGP连接,表演滑《听风》震惊全场……她只用了短短1年半。】   【人言否?人类否?这就是紫微星降临的压迫感!】   【热血漫都不敢这么画好吗。】   【懂我的感受了吧?!看完了她的经历再看这个回眸一笑的动图,谁能忍住不发疯!!!女神!!!】   【[高清神图:飞天降世笑靥.jpg]:小光!光妹!黎皇!我将永远臣服并追随你!】   【你滑的不是冰,是我的命!!!(狗头叼玫瑰,继续爬行,并虔诚地祈祷世青赛光妹能拥有不带符号的3A)】   花样滑冰吧的吧主万万没想到,小众如本吧,也能获得“被爆吧”这种传说级待遇。   原本这里只会在大赛期间热闹一点,剩下的时候就日常被“想去学滑冰要买什么冰鞋”、“XX俱乐部的教练坑不坑”等帖子占领。   但今晚,服务器原地飞升。   数以万计从各种地方被科普完“神仙妹妹”的新人,疯狂涌入这个花滑大本营。   刷新一下,多了五页新帖;再刷新一下,卡顿七八秒,页面直接变成了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只有系统无力的提示:【网络异常,请稍后再试】。   吧主用贴名哀嚎:【别发了!去黎光个人吧发好吗?!】   路人狂热地用贴名回复:【那边早就沦陷了!连发帖键都按不出来!只有这还能发帖!】   吧主:真没招了。   在服务器彻底宕机前,吧主疯狂地刷新,强行加精、置顶了一个帖子。   【置顶】恭喜黎光加冕JGPF!听我号令,今晚只办一件事:冲锋外网!   1L[吧主]:   球球了!各位列祖列宗列神仙!放过可怜的服务器吧!   补药再发新帖问“神仙妹妹xxxx”了,V博个站早就科普烂了!   本帖禁言,违者关小黑屋!   今晚咱们吧不聊八卦,不发美图(看脸的出门左转V博个站),咱们只干专业冰迷该干的事——算账!   2L[技术流老张]: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各位来到这里的向日葵们,别光会喊“我女鹅好美呜呜呜呜”,这没有意义!   我们要联合起来,抗议黑幕!   图1是黎光那个被判“<”的3A慢动作逐帧截取;图2是霓虹国选手同样被判“<”的跳跃(划重点,她落冰还带了个翻身)。   有一说一,黎王这个3A确实差了那么一丢丢周数,被抓个“<”咱们认了。   但是大家给我放大看落冰切角!黎王落冰那一刻的冰刀吃刃深度、回转角度,以及滑出姿态的流畅度,比霓虹国选手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结果呢?隔壁选手,裁判手下留情GOE只扣了0.5分!而我们黎王姿态这么漂亮的落冰,裁判大笔一挥,GOE丧心病狂地怒扣2.1分!   为什么双标得这么明目张胆?!纯粹是因为她没背景!   今天是她用更高更好的绝对硬实力,强行抹平了这些歧视,明天呢?难道我们华夏花滑人一直都要戴着镣铐跳舞吗?   3L[资深滑丝A]:(引用2L)防抽。   老张说得对!看完小分表的分析我更气了!除了P分还算正常,其他小分各种难民待遇好吧!   那些新粉别光顾着看《听风》的颜了,认清现实吧!咱们光妹是在顶着怎样的逆风输出!   如果不是她够强,这块金牌被水分明抢也有可能!   4L[吧主]:(引用2L)防抽。   所以,别在吧里发无意义的水贴嗷嗷嗷嚎了!   拿上老张整理的证据截图,去推特!去外网!冲ISU的官方账号给冲了!   走走走,全国滑丝和向日葵们联合起来,给老外一点小小的华夏震撼!   12月的巴塞罗那,夜风已经带着些许湿冷的地中海寒意。   官方赛后晚宴的大厅里,灯火辉煌、暖意融融。   黎光换下了下午表演滑的考斯滕,卸了妆,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小礼服裙。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将她笔挺匀称的身形衬托得恰到好处。   清丽的脸庞,在水晶灯下显得越发出挑。此刻的她,更像是个满载而归的慵懒贵族。   她手里拿着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炒股赚了点小钱,好歹实现了“电子产品自由”。   为了光明正大地把原来的老款手机换掉,她顶着老妈怀疑的目光解释:“省队统一配发的,说要用这高清摄像头录我的跳跃细节。”这才成功暗度陈仓。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清冷的荧光照亮了她的眼。   外网上,顶着向日葵头像的粉丝们正像不知疲倦的斗士,在国际滑联(ISU)的官方账号下冲锋。   看着那满屏要求“彻查裁判打分、还黎光公道”的抗议帖,黎光嘴角一挑,给其中骂得最在理的一条点了个大大的赞。   ——反正是小号,嘿嘿。   “短短几个小时,这热度真是高得离谱啊……”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没想过《听风》能有这么恐怖的破圈效应。不过,这还得多感谢一下小甜心:茉莉·彼得斯。   在表演滑后台,阿列克谢刚巧没带电脑,但茉莉慷慨地掏出一台顶配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借给了她。   黎光妆都没卸,先亲自操刀、狂点鼠标,把自己的表演滑剪辑好,迅速上传回国内。   又拜托老董在那边推波助澜,找人煽风点火,这才精准卡住了大奖赛落幕的最热黄金档,成功发动了国内网友跨海围剿ISU官号。   ……不过短时间内,应该看不出什么效果。只能等进入下次模拟的时候,才能知道这样舆论造势到底有没有意义。   吃水不忘挖井人,小魔女是个讲究人。   黎光收起手机,端起一杯无酒精果汁,径直朝茉莉走去,决定给她一点技术扶贫。   “茉莉。”黎光走过去,用英语开口。   “嗨,光!”茉莉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蓬蓬裙,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谢谢你的电脑,帮了大忙。”黎光和她碰了碰杯,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且真诚,“我看过你父母当年的比赛录像。作为6.0时代的双人滑传奇,他们拥有毫无争议的最顶级技术,简直是冰上的艺术品。”   听到父母被夸赞,茉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挺直了骄傲的小胸脯。   “所以——”黎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却一针见血,“作为他们的女儿,你的Lz(勾手跳)和F(后内点冰跳),为什么全都是平刃?”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平刃?!你怎么这样说我!”   茉莉脸上原本的笑容僵住了,闪烁着被“恩将仇报”的委屈。   她激烈地反驳出声:“你胡说!我的教练说我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小分表上,裁判也没有给我标‘e’(错刃)或者‘!’(平刃),甚至没有扣我GOE!”   “……”黎光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叫醒一个被教练哄了这么久的傻白甜更难。此时的茉莉才16岁,多半还没有挣脱自己教练的训导,醒悟自己一跳两用的事实。   “行吧,既然你觉得你教练说得对,那我们找个除了你教练之外的第三人来看看。”   黎光四下一扫,精准雷达立刻启动。   就在不远处的香槟塔后面,金发小萝莉叶卡捷琳娜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帅气又好看的黎光,刚才还偷偷给自己塞酒心巧克力,现在居然跑去跟茉莉“搭讪”,叶卡捷琳娜的小嘴不禁扁了扁。   等等,等等……啊,她们怎么冲自己来了?……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黎光一把拉住还在跳脚的茉莉,大步流星地走到香槟塔后面。   “叶卡捷琳娜。”黎光把新手机怼到了突然被抓包、吓得呆毛一抖的小萝莉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茉莉今天自由滑起跳的慢动作放大画面。   “来。”黎光指着屏幕上茉莉那只脚的冰刀,“你说,这个跳到底是Lz,还是F?”   叶卡捷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考核搞得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起头,看了看气鼓鼓、满脸期待着被证明清白的茉莉。   小萝莉咽了口唾沫,小声且诚恳地嘟囔了一句:“其实……都行。”   她用蹩脚的英语努力解释:“如果光看起跳的这一下,冰刀的角度小得……你想说它是啥,它就是啥。”   茉莉甜美的表情裂开了。   “哦,叶卡捷琳娜,没想到你是个小坏蛋!”小甜心委委屈屈,“我们找其他人问!”   茉莉不信邪地拽着黎光,在晚宴大厅里找了五六个别国的教练和选手。   黎光播放她自己的起跳切片时,所有人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跳跃。   可一旦切到茉莉的视频……大家看着茉莉会心一笑,干咳两声,端起酒杯顾左右而言他。   走完这一圈,茉莉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都快哭了。   黎光可不管那么多,又把她拉到莫罗佐夫面前。   “哟,这不是小茉莉吗?”方块脸莫罗佐夫却是直接说了俄语,“好久不见,你在米国一切都还好吗?” [37]JGP晚宴2\/阿列克谢:(大量阿列克谢剧情预警)茉莉+阳台唠嗑+准备去国家队   黎光恍惚了一瞬,突然记起来,这位虽然是米国甜心,但熊国裔血统移民啊!   所以她为什么放着大师级的俄语不用,强行用高中级的英语交流……   “我忘了,我们能说俄语!”黎光一拍手。   “哇哦!我们能说俄语!”茉莉也惊喜地瞪大眼睛,握着她的手,但马上收小声音,“哦,不过我们小声点,毕竟我……嗯……”   毕竟她现在代表的是米国。   “哦,莫罗佐夫教练,拜托告诉她,她的Lz和F明明是平刃!”黎光说。   “我在起跳之前,有歪那一下脚的——”茉莉小声嘟囔,“索科洛夫说这样就够了,不会被扣分。”   Lz和F跳,是需要在内刃或者外刃上起跳,但许多人在起跳的瞬间会变成平刃——端看裁判抓不抓了。   莫罗佐夫笑了:“哈哈,不愧是索科洛夫的徒弟,拥有祖传平刃了。”   索科洛夫,同为熊国裔血统移民,茉莉的秃头教练,也是收养她的人。   ……等等,索科洛夫?   黎光的脑海里,秃头教练慢慢长出头发、方块脸教练逐渐变得瘦削。   错乱的拼图合了起来,黑白老照片跃然眼前。   茉莉的双人滑父母、茉莉的教练索科洛夫、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是那年青春正好、意气风发的熊国花滑国家队啊。   “不是吧?”黎光不敢相信,“索科洛夫也是平刃吗?他当年那么……”帅(划掉)。   以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为首,加上索科洛夫和其他两人,5位帅到杀人的熊国男单并称为“苏-联五先帝”。   不过黎光其实只看过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两人的节目,毕竟节目效果太好,堪称经典。   “他当年的分数也很高啊。”黎光硬是圆回来。   “那是6.0时代啊。”莫罗佐夫说了一声。   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迷茫的眼神,他重重咳一声:“6.0时代。”   “所以呢?”黎光眨眨眼。   “你们居然不知道现在的GOE(执行分加减)时代和过去的6.0时代有什么区别吗?”莫罗佐夫看着迷茫的黎光和茉莉,眉头紧皱,“孩子们,你们可是职业运动员。”   “哎呀,您就大发慈悲给我解释一下嘛~”黎光果断拿出对付国内教练的那一套,放软了声音撒起娇来。   莫罗佐夫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端起了毛子教头的架子,开始科普:   “以前的6.0评判体系,用的是名次排序法,裁判的主观性极强。不同于现在的先算分,再排名;以前是先排名,再给分。”   他放慢语速,尽量说得通俗。   “裁判看完所有人的节目,心里先排好名次——谁第一、谁第二、谁第三。排完了,再根据名次给你凑一个分数。不是分高决定名次,是名次决定了你能拿多少分。”   “虽然也分了‘技术水平分’(Technical Merit)和‘艺术印象分’(Presentation),满分都是6.0。但既然没有给每个跳跃去单独打分——那谁说得清楚是哪里扣了分?”   “裁判看得最重的,是谁更震撼、谁更抓人、谁气场更强。这种导向下,选手确实不会仔细去抠起跳用刃。”   “只要节目能把全场观众的情绪点燃,哪怕技术上有小瑕疵,也能拿高分!所以,那个年代,很多人还会赛后在冰面上伏地大哭,多努力拉一点节目感染力……”   说到这,莫罗佐夫低头看向茉莉,语气柔和:“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在那个不重视技术的6.0时代,你父母依然坚持精准用刃、拥有完美的技术,是多么的可贵。”   “至于索科洛夫……”老头子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他太会在冰上表演了,情感充沛,就算他是糟糕的平刃,照样能拿高分。而你,小茉莉,你继承了你父母那张漂亮脸蛋,却偏偏被索科洛夫耽误了!”   “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背后念叨我的名字。”   一道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茉莉的秃头教练索科洛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将茉莉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相识:“莫罗佐夫,你近来可好?”   “少来这套,索科洛夫。现行的GOE规定,外刃、内刃算的是起跳瞬间那一帧的画面,不止是前面浅浅崴个角度就行。”莫罗佐夫根本懒得跟他寒暄,单刀直入,“彼得斯家的孩子,未来得上奥运会最后一组六练吧?她总得调整一下。”   “规则都是人定的,谁会拿放大镜看那么细。”索科洛夫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但随即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何况……茉莉小时候还能压出点浅刃,我就没管。最近开始闯发育关,才在起跳前完全变平的。如果这关头强行让她改刃,我担心她脚踝会承受不住受伤……行了,老朋友,别在这儿指导我怎么教学生了,她是我的养女,不是你的。”   说完,索科洛夫揽着茉莉,转身走远了。   从背影看,茉莉正仰着头急切地说着些什么,而索科洛夫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固执地摇了摇头。   “……索科洛夫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看着这对父女的背影,黎光忍不住微微皱眉。   “平心而论,索科洛夫对她挺好的。”   莫罗佐夫喝了一口杯里的残酒,声音低沉了下去:“米国成年组急缺一个能镇场子的女二号,早就想把茉莉提上去了。可茉莉正处在发育期,上成年组的三周强度会带来很大的受伤风险……索科洛夫应该是硬顶着压力,才让她继续呆在青年组。”   老头子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仿佛穿透了宴会厅的灯红酒绿,看向了遥远的西伯利亚冰原。   “伊莉丝……也就是茉莉的妈妈,以前脚踝崴伤过两次。”   “她爸爸那时心疼得不行,居然会拜托我们这群前辈轮番去讲笑话,哄受伤的伊莉丝开心……老天,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莫罗佐夫灰蓝色的眼底,飘过一缕属于旧时代的风。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那些不请自来的回忆:“你拿了金牌,就去好好玩一会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   大厅里暖气打得太足,香槟与香水味交织在一起,有些发闷。黎光端着半杯果汁,悄悄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溜到了露天阳台上。   十二月巴塞罗那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湿润与微凉。   黎光刚一转头,就看到了靠在雕花栏杆上的阿列克谢。   刚拿下GP总决赛男单冠军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一头躲避喧嚣的独狼。   他高挺的鼻梁半隐在昏暗的光线里,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幽幽冷光照亮了他金色的碎发。   隐隐约约的,屏幕里传出熟悉的木鱼声和古琴音。   “抓到你了。”   黎光背着手,像只轻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凑过去,探头往他屏幕上一瞅,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堂堂金牌得主躲在阳台,偷偷刷另一个新晋金牌的直拍视频?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阿列克谢没按暂停。屏幕上,正是黎光掌心点灯、回眸一笑的那一幕。   “余光瞥到是你过来了,才没切出去的。”他深邃的蓝眼睛里漫上了一丝细碎的笑意,嘴上却不饶人,“莫罗佐夫说,你自由滑里嵌的3A完成度不错。不过我觉得也就那样吧,一个不足周的3A而已……平心而论,还是表演滑这套更有观赏性。”   黎光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   不过,这倒是个极好的时机。   说实话,黎光着实搞不懂在“模拟”的未来里,阿列克谢和自己组冰舞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他每每在拿到平昌冬奥的金牌之后,就开始因为伤痛逐渐减少露面,在北奥前退役……   可真的伤病缠身的话,为什么会在后面一直做冰演巡演?又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去滑冰舞之后,还能坚持那么久?   她顺势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偏过头,找了个话题切入:“嗯……你以后有什么规划?2018年的平昌冬奥会,你肯定是要去的吧?”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阿列克谢锁上手机屏幕,转过头看她,“帮你们那个小男单赵乐问的?他还没出四周跳吧。”   “嗯哼,帮他问的,他可是很崇拜你呢。”黎光面不改色地扯谎,“可惜他没能来总决赛。”   “哦,我之前也很期待和冷泉朔同场竞技来着。让他抓紧升组吧。”阿列克谢的声音淡淡的,融在夜风里,“平昌我肯定会去。不过那之后,一切就随意了,得看身体状态。”   “为什么?”黎光追问,“可是到北京冬奥会,你也才二十六岁啊。”   “3A都跳不稳的小矮子,别把我们男单的四周跳当成儿戏。况且,我不是凭表现力,而是凭难度拿的金牌……”阿列克谢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栏杆,“为了能站上领奖台的难度,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比赛,我的脚踝和膝盖都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这么硬跳下去,北奥未必能拿到金牌,而且一旦受了重伤,以后连去滑商业冰演,都不能出四周跳了。”   “……?在你眼里,退役去滑冰演,比拿北奥的奖牌还重要?”   “当然。有四周跳号召的顶级冰演,收入很高。”阿列克谢很清醒,“为了专心培养我,这些年莫罗佐夫就没收多少学生……积蓄不多。如果后面我能维持一阵子稳定的冰演收入,然后接过舒瓦洛夫斯基冰场当教练,他也可以安心退休养老了。”   莫罗佐夫可不是因为储蓄不够才不退休,他就是喜欢当教练,当了一辈子教练。黎光心里吐槽道。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倒也勉强能理解阿列克谢这种“养老送终”的心态。   他早年丧母,索契冬奥会又失去了父亲,对一手将他从乡下带出来、亦师亦父的莫罗佐夫,自然怀着一种想要报恩的感情。   ……等等。   黎光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精光。   如果阿列克谢其实在2018年平昌冬奥会之后,就因为一身伤病和心结,对男单金牌彻底祛魅、无心恋战了……那在这次的“模拟”里,两人组冰舞的时间,是不是可以再往前提一提?   完全可行啊!   试探一下!   “嗯,假设啊。”黎光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假设你拿完平昌的牌子,有一个人问你要不要转冰舞,你会答应吗?”   “?”阿列克谢诧异地看着她。   “冰舞不要求跳跃,不需要四周跳!如果这位女伴很厉害,稳保领奖台,你会转冰舞吗?”黎光循循善诱。   “姑且先不论混乱又抓马的冰舞圈里,似乎没有这么厉害的女伴。”他低声闷笑了起来,“你是说,我在男单卷完四周跳,还去冰舞圈从头开始卷滑行和托举?我是什么受虐狂吗?”   “只是想象而已嘛,假设她存在呢?”黎光不依不饶地问。   “……”   阿列克谢看着她灼灼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偷看了我和哪个冰舞选手的拉郎配小说?阿妮娅又给你传乱七八糟的链接了?”   “哎呀!”黎光强行把话题拉回来,“可这样的话,你就可以继续冰上竞技,继续拿金牌了呀?”   阿列克谢渐渐收起了散漫的笑容。他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华夏女孩。   “黎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甚至有些沙哑的温柔,“所以你是为了什么在滑冰?”   “这还用问?”黎光回答得毫不犹豫,“为了拿金牌啊。”   “可我已经拿到了。”   阿列克谢转过头,看向远处深邃漆黑的海平线。远处宴会厅里传来轻声的欢快爵士乐,只将他的轮廓割裂得越发寂寥。   “我已经拿到了对我而言,这辈子最重要的那块金牌。那是熊国本土举办的冬奥会的男单金牌,是在五先帝时代落幕之后,所有熊国人所期盼的辉煌胜利。”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的苍凉:“代价是,我错过了最重要的父亲的最后时光。”   “当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陪他喝一杯伏特加,而他已经不在了。”   金色的碎发被夜风吹乱,他的声音在海浪声中隐隐发颤:“他比滑冰、比金牌、比世俗的一切和一切都更重要。我宁愿拿那枚金牌换……”   阿列克谢闭上了眼睛,自嘲地惨笑了一声。   “上帝啊,是的,如果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句话,对那些为了金牌拼尽全力、甚至摔断骨头的选手来说,一定很不公平吧?可每当深夜闭上眼……我总是忍不住这么想。”   “你拿金牌,凭的是四周跳的真本事,不是你父亲的悲剧。”黎光客观地说,“你的P分也不算高。”   “是啊。”他攥着栏杆,“赛前陪他喝两次酒,会耽误我拿金牌吗?”   “冬奥前多去医院看他几次,不相信那些‘已经在好转’的说辞,自己拿着病例仔仔细细去问医生,发现那根本不是重度胃溃疡而是胃癌晚期……这会耽误我拿金牌吗?”   他越说语速越快:“……其实不会的,是吧?其实根本不会的,是吧?!”   海浪涛涛,一阵又一阵地拍打着礁石,犹如他胸腔里无法平息的悔恨。   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抱歉。你刚连着拿到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二三金牌,正该是最高兴的时候,我不该如此扫兴。”   “我只是想说……命运无常,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会抛下所有顾虑,去奔向那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   “……所以目前来看,比起转项冰舞继续竞技,给自己辉煌的男单生涯落下失败的尾声,还是莫罗佐夫更为重要。我会去滑冰演,然后当个教练,这就够了。”   阿列克谢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所以你呢?你愿意为金牌赌上什么?”   黎光定定地看着远方。   “膝盖。脚踝。生命。一切。”女孩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退缩,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定,“生生世世。”   她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阿列克谢怔住了。   紧接着,黎光突然笑了。那是明艳又狂妄的笑容:“不过,我很幸运。我总会找到最优解的。我会抹平所有的遗憾,并且,把金牌稳稳地攥在手里。”   谢谢模拟器。   谢谢模拟器让她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让她不用面对漆黑的地中海叹气。   阿列克谢看着她眼底那团火,久久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的,是女单吧。你就这么热爱这片冰?”阿列克谢轻声问,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小女孩,“那如果换成你说的冰舞呢?如果换一个完全不是冰上的项目,比如数学?比如登山?”   “我会在我有所投入的任何领域,攀登到最顶峰。”黎光一字一顿地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就一定能做到。”   真是没有被现实打磨过的嚣张啊。可就是这样的嚣张,像夜里升起的一团火,横冲直撞、燎原而起,照亮了漆黑的地中海。   阿列克谢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仿佛被她的狂妄感染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行吧。不过在那之前,你先跳出一个足周的3A再说。”   夜风吹拂,两人靠在栏杆上,伴着海浪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嗯……”黎光盯着深色的海面,还是想多试探一下可能性,“所以……如果是像我这么厉害、这么有潜力的女伴,在平昌结束后去邀请你,你会答应去转项冰舞吗?”   阿列克谢被她这话逗乐了。   “……你们华夏的小说现在都这么敢写的吗?居然想象让女主兼项,拿下奥运双金?”他深邃的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虽然有3A,勉强算顶级女单,但冰舞的规定图案你滑得明白吗?”   “可以学的嘛!”黎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我的步伐一向定的4级,P分可是很高的!”   “行行行,P分很高,技术制霸,但只比银牌高4.2分的金牌妹妹。”阿列克谢强忍着笑,仗着身高优势,手指在她头上轻轻一点,“想招募一个OGG给你当男伴?你还是先梦自己拿到了女单OGG再说好吧。”   “瞧不起谁呢!”黎光一边躲开他的手,不服气地斜睨着他。   “友情提醒:叶卡捷琳娜的难度可不低,叶莲娜还没退役、兹拉塔还能跳、阿妮娅正在出湖。就算我用最乐观的角度想,你想站上平昌的领奖台都很难。”阿列克谢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少看不切实际的小说——不听大师兄的话,吃亏在眼前哦。”   ……二十岁男大,跟她这个模拟过了多少次的人比不了吧?摆什么长辈的谱。   “我是你爹!”   带着三枚沉甸甸的国际大赛金牌凯旋,黎光迎来的不是什么鲜花铺垫的庆功宴,而是——无情的期末考试。   是的,大东北的期末,来的比其他地方早一个月。   回归现实的小魔王,此刻正坐在乱糟糟的教室里。   在两场考试的间隙,她一边争分夺秒地把课本和杂物塞进纸箱,准备这几天就正式搬家去首都的国家队报到,一边还得应付把她座位围得水泄不通的同学们。   “别挤别挤,排好队!签校服上的不保证洗了不掉色啊!”黎光头都没抬,手里的水性笔挥得快出了残影,龙飞凤舞地签下一个个大名。   不过去国家队之前,她还有许多事要办。   黎光去找了老董。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顺着办公室桌面推了过去。   “董叔叔,之前叶阿姨的那十万块钱,还你们。”黎光的语气十分自然。   老董愣了一下,连忙把卡推了回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钱不用还!那些老伙计们可都看了你的比赛,好家伙,连拿三块分量这么重的金牌,硬生生在国际赛场上杀出一条血路!老将们说了,能看到华夏女单这么为国争光,这十万块钱掏得简直太值了,全当是对你的投资!”   “拿着吧,老董。”黎光咽下嘴里的面条,用筷子点了点那张卡,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放心,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兜里比脸还干净的穷光蛋了,我家现在有钱了。”   这还真不是黎光在吹牛。   自从《听风》火爆出圈后,她身上那套精美绝伦的“飞天”考斯滕直接在花滑圈封了神。   顺带着,黎光妈妈作为这套战袍的“野生独立设计师”,名号也跟着一炮而红。   现在,全国各地乃至国外的定制订单正像雪花一样飞向黎家。   虽然复刻这套考斯滕,就已经水涨船高到了6888块钱,而且还是全款预售、排队等单。   但这两天,黎光她妈连饭都顾不上吃,也每天坐在屋里通宵达旦地赶工。   眼底挂着巨大的黑眼圈,但满文心一边数着进账的定金,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简直是把“痛并快乐着”演绎到了极致。   听完黎光的描述,老董也忍不住乐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可这钱本来就是……”   “一码归一码。”黎光打断了他,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钱你先替老将们收着。如果大家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或者生病了,这十万块钱就当是应急的备用金。”   老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如果老将们身体硬朗,都不需要这笔钱的话——”   黎光垂下眼帘,脑海里浮现出前几次模拟中,在国内孤独地死磕四周跳的赵乐。   她把那张卡彻底推到了老董的手边,语气坚定:“那就,留给赵乐,当他出国去外训的基金吧。” [38]世青赛1:暴风雪呼啸中,她迎着那股摧枯拉朽的伟力,悍然向着4T,发起冲锋!   “不是,怎么连我也要去外训?!”   得知这个消息后,赵乐如遭雷击,当场戴上痛苦面具。   “你不想拿牌子?国际赛场上,成年组男单的自由滑都得掏出三个四周跳来,才有资格去摸一摸领奖台的边。”黎光一针见血,“咱们队里,也就李教练出过4T+3T呢。”   “不要啊——”赵乐抱头哀嚎,“小魔女,你当谁都跟你一样,能瞬间学会俄语吗?我连英语及格都费劲,更别提俄语那个要命的大舌头音了,光听着舌头都在抽筋!”   “没让你学俄语,死磕英语就行。”黎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有在上文化课的啊?我让英语老师给你课后补习一下。”   “你到底是我师妹还是我教练啊?”赵乐瘪嘴,“为什么你比李教还要魔鬼?”他的主教练是李明哲。   “不听大师妹的话,吃亏在眼前哦。”   赵乐的3A出得很快,明显是jumper天赋拉满。   最近,黎光经常在训练里和他互相交流4T的感悟。眼看着他起跳的周数缺角越来越小,马上就能砸出一个完完整整的标准4T了。   (李明哲:大力水手钓鱼中,深藏功与名。)   前几次模拟,国外线基本被黎光玩成了锁死状态;唯一有转机的第四周目里,她好不容易在熊国线保住好感度。   但尴尬的是,此时阿列克谢剑指双冠,莫罗佐夫组、甚至整个熊国派系联合起来,拒收任何有威胁的高端男单来外训。   是的,高端男单。   一直被野生放养的赵乐,将会在度过发育期后,跳出一个堪比平地一声雷的4Lz,成为值得一争冬奥领奖台席位的高端男单。   华夏的花滑男女单,在平昌周期,拥有真正的天降紫微双星。   虽说男单的职业寿命相对女单要长得多,但平昌前后那几年,是赵乐整个职业生涯中体力最充沛、难度最高的黄金期。   时不我待啊……   不过眼看熊国护食的架势,他去那边外训的路子依旧堵死。也许走走莫罗佐夫-索科洛夫-米国外训这条线?嗯……待她去模拟器里试试。   黎光思索了半天,回过神来,用冰刀尖轻轻敲了敲冰面:“你别多想,总而言之,外训的事情队里会操心的。”   她再去跟老董、聂教商量。   “你好好学英语,时刻准备好去外训,听到没?别被发育关卡住啊,明年全锦会,万一我一个女单的跳跃难度比你还高,哼哼,你就等着丢人吧。”   “那不至于。”赵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也要闯发育关呢。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写着“我要赢”的小魔女,赵乐把残酷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男生的发育关和女生截然不同。同样是长个子,女孩子长的是脂肪,男孩子却因为激素原因,长的是肌肉。   虽然大家都会因为拔高、重心变化而经历一段丢跳沉湖期,但男生一旦结束发育,新增的肌肉力量会带他们迎来一波难度飞升。   作为一路看黎光艰苦爬升,拿下3A,甚至恐怖到跨过人类的极限、开练女单4T的师兄,他比谁都清楚黎光付出了多少血汗。   命运啊,请对这个天赋异禀、刻苦又努力的师妹温柔一些,让她平平安安地熬过那道坎吧。   “……你出难度的速度太快了,肉眼可见你的4T熟练了很多。”   赵乐挠挠头,收起了平时被她教训的架势,眼神温厚得像一个真正的师兄。   “黎光,去了首都之后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相信你,你以后一定会走得很高、很高,超乎所有人的意料的。”   “那当然。”黎光给他一个高冷的白眼,“走,继续练吧。”   以后除了比赛,怕是很难再回到冬运中心这片冰场了。她今日刻意加练,直到膝盖隐隐发疼,才舍得下冰。   黎光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一瘸一拐地往六十九中走。   为了避开被全校同学围观的场面,她特意跟教导主任打了个商量,约了个僻静无人的时间,悄悄地去拿期末成绩单和学籍材料。   教导主任在电话里佯装生气:“哎!你搁咱们六十九中满打满算才正经上了几天课啊?这就拍拍屁股走人啦!只有那几块奥数金牌和那三个啥JGP金牌,大红横幅才拉了几条啊?没有达到从校门拉到教育局门口的指标,不许走!”   “主任您别急眼啊。”黎光听得直乐,“等以后我接着往回搂金牌,校门口那横幅接着写!对了,咱大厅那‘荣誉校友’的墙上,可得给我留个位置哦!”   “那必须的!妥妥给你留着!”主任笑骂几句,又认真叮嘱,“到了首都,给咱东北丫头好好长脸,用你文武双全的金牌狠狠地削他们,听见没!”   “保证完成任务——”   一月初的东北,雪还没落下,风却已凛冽如刀,吸进肺里都是刺骨的凉意。   路边光秃秃的白桦旁,工人们推着车走过,往公园门口搬运一块块厚冰,预备着雕出冬日的冰雕盛景。   黎光心头空茫。   就要离开东北了。   老辈人总说,在东北长大的孩子,生来就是要往远方走的。   但她会永远想念这里纯粹的冰雪,想念这股不拖泥带水、冷得坦荡痛快的风。   可去首都势在必行。   她心里还惦记着慕琴姐姐。   前阵子的全国锦标赛上,黎光毫不客气地把女单金牌收入囊中。   JGP三金,她拿全锦金牌拿得心安理得。但当时在赛场下,杨慕琴强势的妈妈脸色铁青,难看得吓人。   她事后试探过杨慕琴的教练,对方只含糊应付,当她是竞争对手。   这次同在首都集训,刚好能就近摸清杨慕琴的现状。   对全家而言,也是最好的安排。   爸爸的工作调动已经顺利落实,后续不必再跑长途货车。   妈妈的考斯滕事业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搬去一线城市首都,不仅眼界和市场能进一步开阔,就连面料供应、海外物流等种种事情都会便捷得多。   至于黎光自己,在连拿JGP三金的赫赫战绩加持下,已经顺利申报了“国际级运动健将”的称号,并正式接到了国家队集训基地的入驻通知。   常驻首都,她能享受到顶级的医疗康复资源。未来出国打比赛,直接从首都国际机场飞,也能免去跨省转机的舟车劳顿。   可这里到底是她的故乡。   酸菜饺子、东北大酱,连被冻得邦邦硬的糖葫芦,都比别处好吃几分。   “哎……”黎光低头,呵出了一团白雾。   “叹什么气?”   一道清润声音在身旁响起,肩头被轻轻一拍:“果然是你。”   黎光转过头。是谢予怀。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深色羽绒服,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目疏朗,眼神温静。   已经挑了没人的时段,还是遇到了熟人。   “没什么,感叹一下人生。”黎光把围巾拢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你怎么这个时间来学校?”   “NOI竞赛,我过来学校拷一下资料。”   谢予怀自然地迈开长腿,往前两步,与她并肩而行。   “我看过你的比赛了。”他的声音平和稳重,“还有表演滑的掌心点灯,非常震撼……费了很多心思去编排吧?”   “那当然,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几次模拟不断优化出来的呢。   不过刚走了两步,谢予怀的目光便落在了她微微发僵的右膝上。他眨了眨眼:“……膝盖不舒服的话,走慢点吧。”   “只是今天训练练得稍微多了点。”黎光不以为意。这种程度的痛,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辛苦了。”他轻声说。   她侧头看他:“对了,顺便跟你道个别。我拿完这次期末成绩单,就要搬去首都了。”   “首都?”谢予怀微微一怔。   黎光点点头,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连拿三金后,将要常驻国家队集训基地的事。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大厅,迎面便是整面光荣榜。   红底黑字,最顶端一行,依旧是他们俩的名字并排——   初一年级第一:黎光;初二年级第一:谢予怀。   黎光半开玩笑地补充:“以后恐怕很难吃到谢叔叔做的汉堡了,我会很想念的。”   “哦……机房往这边拐,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谢予怀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在榜上两个紧挨的名字上轻轻一掠,落回她脸上,声线轻稳:“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受伤啊。”   “好,再见。”黎光干脆挥手,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停住,趴在楼梯扶手上叫他。   “谢予怀,后会有期!”黎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亮,“不管是奥数还是信竞,你一定要在各种竞赛里大展宏图啊!”   自上望下,大厅浅光落在他肩头。少年微微仰头,温润里藏着分寸分明的从容,露出一点笃定的笑。   “也许不用很久。”他声音清晰,顺着楼梯传上来,“不争朝暮,且候佳期。”   “嗯?你也要去首都吗?”   黎光眼睛透出疑问。   按照他那在东北任性到开自助餐厅的家庭,如果若想办高考移民,自然有办法。   可东北是出名的高考洼地,考生少、分数线低,他在这儿考top2近乎稳妥,倒也不用费这个钱吧。   谢予怀静静看着她,眼尾微弯:“保密。”   啧,神神秘秘的。黎光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他后面马上要去P大的NOI冬令营来着。   “那等以后你去首都找我啊!我都在你家蹭了好几次半价的汉堡自助了,到了我的地盘,必须换我请你吃饭!”黎光十分仗义地冲他挥了挥手。   不过话音刚落,这只满脑子只有金牌小魔王,立刻严谨地打了个补丁:“……不过我大概率每天都在封闭训练,不一定有空溜出来见你就是了。”   “你忙你的。”听到她的推脱,谢予怀眼底的笑意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化作了一片温柔的海,“我去赛场看你。”   首都的寒冬冻得人直缩脖子,出租车里却暖意融融。   车门一拉开,就能听见车载音响里,正流淌着《听风》那清亮空灵的古琴音。   后座钻上来一对母女,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个专业的冰鞋包。   刚一落座,年轻的妈妈耳朵一竖,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呀师傅,您也听这曲子?您也是咱‘向日葵’啊?”   黎建平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往下压帽檐:“嗨,啥叫向日葵?我也就是搁网上刷着这小丫头的视频,瞅着滑得挺带劲,音乐也怪好听的,就随便放放。”   一听这话,后座的母女俩可来精神了,开启了疯狂安利模式。   “师傅,小光姐姐可不是一般地带劲!黎光,咱华夏女单百年不遇的天才!前阵子连着拿了三块国际金牌呢!”   “就是!马上,三月的世青赛,小光肯定能又拿一个金牌!对了师傅,您知道那个文化创业园怎么走吧?我们今天就是去碰碰运气的。”   “碰啥运气啊?”黎建平一边打着转向灯,一边随口搭腔。   “去满文心设计师的工作室呀!她是黎光的妈妈,给她设计考斯滕——也就是表演服的!”年轻妈妈叹了口气。   “我女儿也是练花滑的,听说满设计师搬来首都开工作室,赶紧来抢她后面的排期!现在她家的考斯滕预约名额根本就没有了。我们今天就是想去当面死皮赖脸地求求情,看看能不能加点钱,通融个加急的塞单名额。”   黎建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听着别人夸自己闺女,他心里那是比喝了蜜还甜;可一听到别人还要去给自家媳妇塞单子,他可就没那么乐意了。   “哎……”黎建平长长地叹了口气,车子在红绿灯前稳稳停下。   他胳膊肘搭在方向盘上,透过后视镜看着这对满怀希望的母女:“大妹子,说实话。你们今天去,肯定是白跑一趟了。拿多少钱都砸不出名额了。”   “啊?为啥啊?师傅您咋知道的?”母女俩都愣住了。   “因为那设计师的老公,是个暴脾气啊。”   黎建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神却温柔得很。   “据说,满设计师这段时间天天熬大夜踩缝纫机,人都瘦了一大圈,他老公拍板,说是再不接新单了,谁去求情都不行。”   “啊?这……工作室不还得开门做生意吗?”年轻妈妈急了。   绿灯亮,黎建平一脚油门踩下去,嘴角那点骄傲的笑压都压不住,声音敞亮:“人家闺女刚评了国际级运动健将,在备战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啥世青赛!你说,当妈的是不是该先休息下,把闺女下赛季的考斯滕放在第一位?”   后座的母女俩面面相觑,满脸震惊:“早知道首都的出租车师傅消息灵通,可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瞥了一眼司机的凭证,“黎”字映入眼帘,年轻妈妈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瞳孔地震。   “吱——”   出租车稳稳地停在了文化创业园的门口。   黎建平挂上空挡,按下计价器,然后转过身。头发微乱的出租车司机,露出了一个全天下最骄傲的笑容。   “承蒙厚爱。车费十五块八,就当交个朋友,那八毛不要了。祝你家丫头下赛季一切顺利啊!”   三月,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简称世青赛,JWC)在匈牙利的德布勒森正式打响。   这不仅是赛季的收官之战,更是黎光和系统对赌条件“青年组大满贯”的最后一块拼图。   为了练习4T,她这个春节连年都没好好过。从大年三十到初一,她拉着主教练聂志峰,匆匆扒完两口饺子,转头就继续上冰摔打。   她甚至还放弃了在2月在挪威举办的冬青奥会。   ——虽说这比赛四年一届,还沾了个“奥”字,名头响亮。但其实在ISU的选手积分池里面,是个完全不计分的项目。   靠慕琴姐姐上了。   在小心翼翼、不断地练习,她4T的熟练度终于从“入门”勉强爬到了“普通”。   按理说,这熟练度,在自由滑里勉强能上了,但她心里还是很没底。   模拟里,上次在冰面上粉身碎骨的失控感太刻骨铭心,隐隐有些影响到了现实里的她。   何况她4T还是缺周的状态,在空中根本不知道转到哪一帧会落地,跳起来实在很提心吊胆。   “唰——嚓!”   德布勒森的深夜,黎光约了空无一人的冰时加练。   极速的点冰、腾空、旋转!   冰刀带着巨大的下坠惯性砸向冰面,黎光咬紧牙关,强行压住发飘的重心,虽然滑出的向后弧线带着一丝勉强的滞涩,但到底是没有摔!   黎光在空旷的冰场中央停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温热的汗水顺着冰冷的下巴滴落。   漆黑的眼底燃起一抹极具攻击性的锋芒。   虽然这个跳跃的质量,还没到能在正赛里拿出来大杀四方的地步……   但拥有能上4T的能力,她接下来和叶卡捷琳娜,或者说图玛诺娃的博弈,就总算握住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嗯……黎光心里暗自盘算。   上次用的是“右腿受伤”的借口把图玛诺娃忽悠了,这次该怎么办呢?   她把视线投向嘈杂的后台走廊,远远地,俄罗斯队的主教练图玛诺娃正皱着眉头,手里拿着战术板,对着叶卡捷琳娜疾言厉色地比划着什么。   “你说她发育关了?你怎么知道的?”图玛诺娃说。   ……嗯,我和姐姐是朋友啊。叶卡捷琳娜眨眨眼。   就在刚才的洗手间里,黎光按给叶卡捷琳娜递过去一块巧克力。   不过她这次克制住了自己,拼命摆手拒绝:“我估计快进发育关了,绝对不能多吃一口甜的。”   “哦,发育关,我也差不多。”黎光顺水推舟地叹气,“好好跳,小心受伤。”   “她上次自由滑可是上了两个3A的!但这次短节目,她连一个3A都没上!”叶卡捷琳娜说道,“我、我就是知道的!”   图玛诺娃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小徒弟的幻想:“那是因为你在短节目里,把自己的3Lz直接跳空成了2Lz!黎根本不用在短节目上3A,也能稳稳地排在你后面出场!”   “可……可是我的4T真的很不稳定。”叶卡捷琳娜不安地捏着衣角,声音发颤。   “不稳定也得上!孩子,我们的自由滑排在她前面,没有任何退路。”图玛诺娃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变得狠厉无比,“一个3A的基础分是5.9分,如果她今天自由滑真上了两个3A,你拿什么去赢?你只有用一个基础分高达10.3分的4T去正面对抗,才能拿到这块金牌!”   “我……我有点害怕。”小萝莉咬着下唇,快哭出来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图玛诺娃恨铁不成钢,“看看你那个练双人滑的姐姐!她在冰上被抛得那么高,摔得头破血流都没哭过一句!你呢?你连起跳4T的胆子都没有吗?!”   广播里播报了她的名字,叶卡捷琳娜深深吸一口气,滑向了冰场中央。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考斯滕,轻盈的裙摆上,点缀着一颗颗冰蓝色的星星。   格奥尔基·斯维里多夫在1975年,根据普希金同名小说创作的音画组曲——《暴风雪》(The Snowstorm)。   开篇就是厚重、苍凉的弦乐齐奏。大自然暴风雪面前,人类渺小的宿命感,像一阵凛冽的寒风,席卷了冰场。   叶卡捷琳娜动了。   怯懦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金发的叶卡捷琳娜在交响乐中飞速压步。   紧实的肌肉线条在裙摆下绷紧,她咬着牙,将自己拉到最高速度,抬高右脚,准备向那个高达10.3分的、能决定她命运的4T,发起孤注一掷的冲锋。 [39]世青赛2+[Sim5]开启\/冷泉朔:“为什么四周跳男孩子能做到,而女孩子不行呢?女孩也行的!”   花样滑冰的四周跳到底有多难?   要在一秒多的滞空时间里,抵抗自身的重力,完成足足1440度的旋转,并在冰刀落地的瞬间,用右腿扛住自身体重五到八倍的恐怖冲击力。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数专家和评论员都断言:“四周跳太难了,受限于女性的骨盆结构和肌肉爆发力,女生根本不可能做到。”   有记者把这句话抛给叶卡捷琳娜。顶着一头灿烂金发、脸颊小巧得像个洋娃娃的女孩,羞涩到左顾右盼不敢看镜头。   但她语气里的坚定,却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为什么男孩子能做到而女孩子不行呢?女孩也行的!”   此刻的德布勒森冰场上,《暴风雪》的交响乐已然攀升至顶峰,弦乐与铜管齐鸣。   西伯利亚的狂风裹挟着冰雪,裹挟着天地间的伟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卡捷琳娜的滑行速度已拉至极致,快得只剩一道白色的残影,冰刀擦过冰面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膝盖深蹲蓄力,右腿向后高高扬起,小腿绷直如箭,裙摆被惯性带起,冰蓝色的星子在纯白底色上翻飞,如将碎未碎的冰光。   冰刀点冰,悍然腾空!   少女双臂紧贴胸-前,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收紧,化作一道冷冽的白色旋风。   极高的转速带来了恐怖的离心力,一圈、两圈、三圈……   在管弦乐鼓点中,巨大的重力加速度裹挟着她,重重地砸向冰面。   可四周跳的容错率太残酷。仅仅是因为零点几秒的间隙,毫厘之差,她的右脚冰刀在落冰时猛地向前一滑,紧绷的轴心瞬间崩溃。   “砰——!”   一声沉闷而惨烈的巨响。   叶卡捷琳娜被惯性狠狠地甩飞出去,以狼狈的姿态重重砸在了坚硬的冰面上。   剧烈的冲击力让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纯白的裙摆和冰蓝色的星星,瞬间沾满了凄冷的冰屑。   但她仅仅在冰面上停留了微小的一瞬。   马上,她凭着一种运动员的本能,手指飞快地撑住冰面,爬了起来。   金发上的冰屑簌簌掉落,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剩燃得更旺的倔强。   耳畔还回荡着西伯利亚咆哮的风雪,她在短促的步法衔接后,再次压低身形,开始后压步加速。   一跳不成,她竟然准备在开场一摔过后,再强行起跳一次4T!   “不,天呐!”站在场外挡板边的黎光,心被狠狠揪紧了,手指抠着挡板,“千万千万别受伤啊!”   在后台被教练斥责到眼眶泛红的小女孩,在冰面上消失了。   她是叶卡捷琳娜,是被熊国花滑界寄予厚望、号称拥有“熊国最强体魄”的顶级女单!   骨子里属于顶级运动员的狂热与傲骨,在摔倒的剧痛中被彻底点燃,烧尽了所有的怯懦与退缩。   我要跳!   我要把我的四周跳,狠狠砸在这冰面上!   迎着漫天风雪的错觉,她那双湛蓝的眼睛盯住前方的虚空,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高高抬腿、砸地点冰、再一次腾空而起。   “砰——!”   又是一记沉重的惨摔。   奇迹终究没有发生。   技术面板上,两个她用血肉之躯硬砸出来的4T,都因为圈数严重不足,被被冷酷地降组成了3T。   小女孩趴在冰上,肩膀微微垮下,极轻地叹了一声。   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里全都是对这位勇敢挑战者的敬意——敬她敢于向人类极限发起冲锋,敬她摔倒后不肯认输的倔强。   叶卡捷琳娜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继续自己剩下的节目。   但两跳两摔,彻底抽干了她的体能储备,整个节目的节奏全乱了。   多米诺骨牌被连续推倒。她后面的跳跃,不是降组,就是双脚搭冰。她还不大擅长刃跳,3T被封印,连Lo只能上2Lo,分数又降一节。   沉重、苍凉的苏联交响乐依旧在回荡,可她的动作不再从容,姿势僵硬又机械。   她手足无措,心里慌得只想下台,快点结束这场令人绝望的公开处刑。   终于,音乐结束了。   叶卡捷琳娜维持着最终的定格姿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马上,小女孩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冰面上。   叶卡捷琳娜甚至没有力气向观众席致意,小萝莉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一路哭着滑向了挡板出口。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拥抱。   图玛诺娃教练铁青着脸,一把将冰刀套塞给她,严厉地用俄语劈头盖脸地说了她一通:   “哭什么?!你为什么要上第二个四周跳?”   “你硬要上也就算了,失败之后不要彻底放弃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套的技术分,连铜牌都不一定拿的上?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简直在给我们国家丢脸!”   不远处,正在做赛前拉伸的黎光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叹了一声。   她知道叶卡捷琳娜的4T不稳。可看着那小小的身体跳了又摔、摔了又跳,这种纯粹的斗士精神,总归让人心生一丝不忍。   ——不过,同情归同情,既然她的4T都降组成3T了,那黎光自己也不必冒着风险上4T了。   那么,这场世青赛顿时变成了3A大战。   黎光收回了目光,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位霓虹女单,坂上琉璃。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坂上琉璃转过头,对她友好地一笑。   坂上琉璃脸庞宽宽,有种靠谱踏实的感觉,是让人莫名很想依赖的那种姐系长相。   和叶卡捷琳娜那种拥有恐怖爆发力的跳跃体质不同,坂上琉璃的跳跃天赋并不算顶尖。   她之所以能有3A,完全是仰仗着她那深厚、精巧的用刃技术,硬生生用技巧磨出了这个刃跳。   但也正因厚积薄发,她的3A质量还不错。   黎光在场边眯起了眼睛,大脑里的算分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昨天的短节目里,坂上琉璃的3A在单跳位出手,第一次亮相,就是一个没带任何扣分符号的3A。   根据黎光在系统模拟器里对她性格的反复推演,坂上琉璃应该是那种稳定型选手。   她并不是另一位霓虹选手春日絵梨沙那种“不管有没有,闭着眼睛炸一个玩儿”那种性格。   因此,黎光推测:坂上琉璃在今天的自由滑里,应该只敢保守地上一个3A,且单跳位。   哎,先手就是有很多东西要推测。不过比赛嘛,也是这样才好玩。   “小光,去吧。”上场前,主教练聂志峰拍拍她的肩膀。   聂教眉头紧锁,黎光知道,他在担心她的P分,又怕给自己压力,什么都不敢说。   世青赛,她的短节目《闲游》明显地被裁判组压P分了。明显这次的裁判们不是很吃这首没听过的曲子。   这还是在她[艺术水母]的加成下呢。也不知道没有加成,她的P分会干瘪成哪样……也许像赵乐那样。   聂志峰看着短节目那个抠搜的P分,叹着气,语重心长:“算了算了,等下个赛季,咱们还是随大流,换那种欧美经典的宏大交响乐吧?安全点。”   “聂教。”黎光只是拍拍他,“别怕。”   如果她能用顶尖的T分带起P分,也不是不行。   黎光脱下外套,自信地捶打着大腿激活肌肉,滑入了冰场中央。   《听风》那空灵的古琴音,在冰场上空响起。   在乐声骤然停顿的那个极静的瞬间,她合着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转身,蹬冰,悍然腾空!   第一跳,就上3A!   轴心笔直如刀,高度骇人。在不可思议的滞空后,第一跳的右足稳当地砸向冰面。   足周!没有任何降级的可能!   没有丝毫停顿,她再次点冰借力,弹射起飞,完美衔接上了高飘的3T!   “轰——!”   整个场馆瞬间爆发出掌声!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青年组的女单,竟然能把男单级别的3A+3T跳得如此轻松写意、举重若轻!   而在场边的挡板外,原本冷眼旁观的图玛诺娃,瞳孔骤然收缩。   凭借着执教多年的毒辣眼光,看着黎光刚才3A那恐怖的起跳高度、极快的收紧转速、落冰时那游刃有余的缓冲……图玛诺娃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黎光居然在进发育关之前就出了3A+3T连跳……而且凭这种滞空能力,她绝对、绝对已经具备上4T(四周跳)的能力了!   伴随着全场尚未平息的沸腾声,黎光在冰面上滑过一道道残影。   紧接着,她又合着琵琶的拨弦声,干脆利落地拿下了两个高难度的三周跳。   而在节目的加分后半段,黎光又是一个3A!   古琴清脆的泛音中,这个3A也足周落冰了。   丝滑的落冰,舒展的滑出弧线。没有轻微的晃动,没有隐蔽的存周。她用完美的执行度,没有给技术裁判留下扣分的可能!   实时技术栏上显示出一个绿灯。   当黎光完成复杂的联合旋转定格时,《听风》最后一个音符也恰好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而在场边的挡板外,即将准备上场的坂上琉璃,盯着大屏幕上黎光那高得令人窒息的技术分,无奈地苦笑着,直摇头。   太恐怖了,简直让人连追赶的欲望都生不出来。   但这并没有摧毁这位霓虹少女的修养,她平静地滑入冰场。   坂上琉璃选用的自由滑曲目,是经典的《千与千寻:生命之名》。   这首曲子轻柔又温暖,也对选手的滑行基本功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但非常适合她,她将那种内敛、含蓄的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优秀的膝盖韵律,极深的用刃,让她的滑行在冰面上呈现出一种流水般的丝滑质感。   在一段长距离的助滑后,她从容地深压单足外刃,整个身体的倾斜了45°以上,冰刀深深吃进冰层,她如同在水面上作画一般,毫无减速地在冰场中心,拉出了一个巨大、饱满而完美的圆形大弧线。   冰刃切过,刮擦声轻轻。仿佛她不是在滑冰,而是被夏日的微风轻柔地推着游走。   在轻柔的钢琴声中,她宛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跃起,丝滑地落冰。   哪怕只有一个3A,她也用这赏心悦目的冰感,瞬间拿满了属于她的P分。   全场掌声雷动。   等分区里,长枪短炮的镜头都对准了黎光。   屏幕上的分数跳跃而出。   没有任何悬念,黎光的世青赛,金牌到手!   还没等旁边的聂志峰激动地跳起来给她一个老父亲般的熊抱,黎光的眼前,绚丽的赛博烟花特效已经迫不及待地轰然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拿下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JWC)金牌!】   【对赌任务:‘青年组大满贯’(JGP总决赛金牌+世青赛金牌),已圆满达成!】   【基础奖励:模拟次数+1。】   紧接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似乎停顿了一下,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鉴于宿主在本赛季的表现出色,严重超出了系统最初的推演预期。】   【本系统额外准备给予你一项全新的挑战。该挑战为特殊触发机制:只有丰厚奖励,未完成也没有任何惩罚。】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没有任何惩罚?   稳赚不赔,傻子才不干。   “接受。”   【叮!特殊挑战任务已接取——】   【任务目标:获得“双圈青年组大满贯”(即在16/17赛季,连庄拿下JGP总决赛金牌+世青赛金牌)。】   【任务奖励:神秘大奖。】   “……”   看清那个“连庄卫冕”的条件,黎光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哇哦,这是什么‘再来一瓶’的挑战?”她无语地开启了吐槽模式,“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德布勒森都听到了。”   “你知不知道我下赛季马上就要迎来发育关了?让我拖着随时会变沉的身体去连庄拿金牌,你怎么不直接让我踩着冰刀去炸了ISU的总部呢?”   “还‘神秘大奖’,这个奖最好珍贵一点哈!别到时候我千辛万苦做完,你给我弹个‘谢谢参与’出来。”   系统:抠脑壳,假装没听见。   不过,吐槽归吐槽,两天的高压的比赛总算彻底落幕了。   在随后的Gala(表演滑)环节,黎光也卸下了算分算到头疼的脑子。   她先优美地滑完了表演滑版本《听风》,然后画风突变——【N·鸽子摇】。   只见冰场中央,刚才还在秀3A的华夏新晋女王,此刻正伴随着欢快的音乐,魔性地前后探着脖子、抖动着肩膀。   观众们纷纷大笑,零星的小太阳落在冰场旁。   她还自来熟地滑进选手群里,一把拉住还笑不出来的铜牌叶卡捷琳娜,又顺手地拽上笑眯眯的银牌坂上琉璃。   不一会儿,她就嘻嘻哈哈地领着各个国家的小选手们,在冰面上拉起了一列壮观的“沙雕小火车”。   镜头拉远,进度条被精准地回退,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屏幕上,再次播放起黎光的《听风》。   地球的另一端,一处隐秘而幽静的私家庭院内。   顶级枯山水造景外是料峭的春寒,室内却燃着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气。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年轻男人微微倾身,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他穿着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布料在昏暗室内折射出昂贵的微光。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上位者的压迫感,与满室内敛的古典清冷交织在一起,他像是一柄被丝绸包裹的锋利古刀。   “反而看上她了?”   一道慵懒轻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女人端坐在一旁的矮榻上,穿着一身剪裁高妙的黛色真丝长裙。   她端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男人没有转头,金丝眼镜后深邃冷酷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那个踩着琵琶声精准起跳的女孩身上。   “完美的3A,完美的个人表现力。”他的嗓音低沉,“据说,她这身考斯滕,甚至包括一些编舞的底层想法,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女人轻轻抿了一口红茶:“其他我们本国的选手们都不行吗?滑《千与千寻》的琉璃妹妹,用刃也很棒啊。”   “技术不行,感染力也不行。”男人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话头,语气里透着傲慢的挑剔。   随即,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何况,JSF那群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会眼睁睁看着我染指本国的孩子?”   女人闻言,戴着翡翠戒面的手微微掩住唇角,发出一声优雅的轻笑:“好吧。那你这回,可算是彻底地跨界了。”   屏幕上的黎光恰好完成了Ending Pose的定格动作。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仿佛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关键的黑子。   “帮我查查这孩子的联系方式吧。”   女人掩着嘴的笑意更深了:“我是你的什么专属仆人吗?连发个邀请函这种杂事,都要让我代劳?”   男人转过头,平静地瞥了她一眼。   “你好歹在JSF那帮人面前,还保全着几分面子情。”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可是一点都不剩了——如果由我邀请,这群敏感的老家伙们多半又犯疑心病,多生出多少龌龊事端。”   远在匈牙利的酒店房间内。   经过了世青赛比拼和Gala上的放飞自我,黎光舒爽地洗完了一个热水澡。   她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睡衣,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瘫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刚准备闭上眼睛,拉起【模拟】面板——   “嗡嗡——”   枕头边的手机,突兀地抖动了两下。   黎光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诡异的推送提醒:   【新邮件:诚邀您前往京都一游,叙话吃茶。】   【发件人:九条诗织】   索契冬奥会女单OGG?!   黎光的眼皮轻微地跳了一下,残存的困意瞬间散了半秒。   但人家九条诗织早就退役当霓虹名媛去了啊。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前辈,没事干突然发私信,邀请自己这个刚出炉的世青赛冠军——哦不对,现在应该叫史上最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得主了——去京都喝茶?   说不定是垃圾邮件。哎,现在的旅游广告也是够拼的:都已经要盗用OGG的名号来做宣传了吗?   黎光躺在床上,连点都懒得点开邮件,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按惯例,开模拟之前先接一下下次的对赌任务。   【是否确认接收对赌任务——】   “确认确认。搞快点,又没赶上点,一天天的。”   【滋……你就不能先存点稿吗……】   【叮!新任务已发布:获得第一枚成年组A级赛金牌】   【倒计时:一年零七个月。】   这么久啊……黎光想了想。   这个时间点,大概落在2017年的10月下旬,她的第一站大奖赛。也算合理。   “一年零七个月啊……”   黎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   可这也意味着,她的“发育关”问题,只能在这次模拟,以及下次生日模拟里解决了。   【开启第五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3/3):[SSR·承光之躯]、[R卡·小镇做题家]、[棱彩UR·我全都要]】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三岁。】   【你已经拿下了自己的4枚金牌,出道第一年即横扫全场,以全金的战绩踏入下一个篇章。】   【聂志峰问你要不要出去吃饭,你依旧拒绝。】   【你这次模拟的开场还是没装[N·很曼妙],就是为了抓紧时间练习4T。】   【你必须在发育关之前,不断练习4T。】   【时间不多了。】   【当你顶着耀眼的“世青赛金牌”、“最年轻青年组大满贯”、“窝巢亮成太阳的紫微星”光环回到首都时,迎接你的除了隆重的鲜花和掌声,还有气急败坏的体总领导。】   【“老董说你是祖宗的时候,我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现在郑重其事地叫您一声:祖宗!”】   【“祖宗!人家索契的OGG九条诗织女士,郑重地给你私人邮箱发了多少封邀请函?你为什么全当没看见?!”】   【“电话也不接?现在人家的跨国长途电话,都直接打到我这来了!”】   【你愣在原地,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那不是霓虹旅游局发来的垃圾邮件,以及广告骚扰电话吗?”】   【天可怜见,你也不知道国外兴不兴电信诈骗啊,肯定全部不接啦。】   【看着一脸坦荡的你,体总领导薅住自己头顶硕果仅存的几根头毛,莫名觉得这最后的一片阵地,恐怕后面也是难保啊。】   【由于那位OGG莫名其妙的执着邀请。】   【2016年4月,你乘坐着跨国航班降落在了霓虹国,来到那个古老的城市——京都。】 [40][Sim5]4S\/冷泉朔:“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其实,你原本是想拒绝这种跨国邀请的,毕竟赶紧练出4T的熟练度更要紧。】   【但你想了想……模拟是用来干嘛的?模拟就是用来探索试错的啊!】   【行,开新地图去也~】   【去之前,你仔细搜集了资料。】   【霓虹国内,1988年冬奥诞生了第一位女单3A,伊藤绿前辈,带来了一波花滑热潮。】   【一段沉寂期后,2010温哥华冬奥,冷泉朔横空出世,获得亚洲第一枚冬奥奖牌、也是亚洲第一枚男单冬奥金牌。在2014索契,他接连拿下银牌。】   【同时期,生日擦着点,15岁半的九条诗织进入2010温哥华冬奥,获得女单银牌。接连在后续的2014索契冬奥,用一曲《天方夜谭》拿下金牌。】   【但在2016年,一金一银男女单双子星,都已经退役两年了。】   【不过,对比起熊国乱中有序地排外,目前霓虹国内的花滑派系林立,中京派、关西派、东北派各自为战。反而给了她一些获取资源的缝隙。】   【更何况,霓虹因为花滑初学者众多,商业冰演体系十分成熟。换句话说,如果打通了人脉,遍地是捞钱的机会!这谁能忍得住啊。】   【九条诗织,这位退役的索契OGG,或许是家世优渥闲来无事,想玩票性质地当个编舞,执着地邀请她来试试课。】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切入点。实在不舒服就跑路呗,你想着。】   【于是你暂时告别摔得七荤八素的4T,和聂志峰,来到了古老的京都。】   【汽车行驶了许久,驶入京都郊外一处隐秘的园林。最后出现在黎光和聂志峰面前的,竟然是一座设施现代化的顶配冰场。】   【在门口,你们见到了九条诗织。】   【这位曾经在冰面上惊艳众人的女王,此刻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黛色常服,气质慵懒又华贵,笑意盈盈地把你们引入冰场。】   【“辛苦二位大老远地跑这一趟,路途还顺利吧?”九条诗织开门见山,日式英语里带着几分名媛特有的松弛感,“希望接下来的编舞合作让你们觉得值得。”】   【聂志峰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说出提前背好的英文:“是啊。小光目前还在青年组,曲子和动作基本上都是孩子自己拿主意。但一年后,她就要升成年组了,再靠我们俩闭门造车,P分上肯定要吃大亏,还是得跟国际接轨。”】   【聂教总是很担心你的P分吃亏。但眼前这位……难道P分没吃过亏吗?她也是靠那个时期所有人都没有3A,才上位金牌的。】   【听到聂志峰这么坦诚,九条诗织用手掩住唇角,轻笑出声。】   【“聂教练是个实在人。不过……”她美目流转,望向会客室的门,“想为黎光编舞的并不是我,另有其人。”】   【伴随着话音,沉甸甸的实木门被缓缓打开。】   【黎光转过头。】   【门后立着一名男子,一身高定西装,剪裁极是考究。身形高挺清瘦,自有一股沉敛风骨,似是肩上压着旁人看不见的重负。】   【一双眼隐在金丝眼镜后,深不可测。无世家子弟的倦怠,亦无商人的算计,只燃着一簇近乎偏执的明火,亮得逼人,稍一凝望,便要被一同卷进去。】   【冷泉朔。温哥华冬奥会男单金牌得主。】   【他走上前来,目光在你身上浅浅一瞥,就落在了旁边的聂志峰身上。】   【“欢迎莅临琵琶湖山谷冰场。”冷泉朔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原来有《AJourney》、《秋叶》的聂前辈当教练,难怪黎光有那么干净的用刃。”】   【什么叫顶级大佬的社交艺术!】   【OGG记得我的节目!还叫我前辈!果不其然,原本还像个护崽老母鸡一样浑身戒备的聂志峰,瞬间被这记糖衣炮弹砸得晕头转向。】   【聂志峰握着他的手,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笑:“哎哟……那怎么比的上你《影逝》里的用刃!”】   【你在旁边简直没眼认:聂教,聂教,醒醒!人家就是标准客套开场白,你被人家一夸就找不到北了是吧!】   【冷泉朔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随后,他将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你身上。】   【几人坐在冰场二楼的会客室里,冷泉朔给大家倒了茶水,寒暄了几句。】   【随后这位前OGG单刀直入地抛出了合作意向:“我想试试,为黎光编排下个赛季的节目。”】   【“我们先试着磨合一下。如果在编排过程中,你觉得有任何不愉快或者不契合的地方,随时可以喊停。”】   【“但是,这次合作必须全程严格保密,我不想引来外界那些无聊的纷扰。我不会坐在你的等分席上,更不会在任何公众场合与你产生交集。”】   【你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太好了!因为国籍不同,你也不想跟这位有什么公众前的纠葛。】   【“如果媒体或者外人问起你为什么来京都,对外的统一口径是,九条诗织的邀请。”冷泉朔继续补充。】   【坐在旁边的九条诗织十分配合地举起茶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暗自腹诽:这位名媛姐姐脾气是真好,连这种黑锅都愿意帮他背。】   【“同时,考虑到我现在接管了家族企业,如果公司突然事务繁多,我可能会随时单方面终止合作。”冷泉朔语调平稳地抛出免责声明。】   【也就是,他做着不爽就不干了呗。还扯一个事务繁多的借口。】   【“作为补偿,你们在霓虹期间全程的头等舱机票和食宿费用,我都会全额报销。”】   【“毕竟我之前从未给别人做过编舞,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算是一次充满未知的尝试。”】   【你微微挑眉。所以他……不仅甘愿隐居幕后、为爱发电,还把你的衣食住行全包了?】   【这种资本主义砸钱的动静,听起来还真是分外悦耳。】   【富公哦,这么有钱还对糊滑念念不忘。】   【不讲不讲。】   【“所以,请问你为什么愿意看给我们小光编舞?”天上掉馅饼,聂教不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她的,一步都不会离开!”】   【“当然是因为她的《听风》。”冷泉朔抿一口茶。】   【“非常惊艳的曲目,难得见到民族风格的乐曲了。”九条诗织在一旁补充。】   【是的,如今的花滑曲目里,还是西方交响乐居多。像坂上琉璃的《千与千寻》,都已经算很有特色的了。】   【“不用担心她的个人安全。我对她的技术部分没有想法,日常的训练还是由你、或者由你指定的其他教练完成。”冷泉朔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我只负责编舞部分。当然,编舞如果你们不采纳,我也不会追责。”】   【“至于我图什么。”冷泉朔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冰面,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难掩的落寞,“现在,我家族企业的事情基本稳定了。虽然好像腾出手来,有时间能滑冰……但,回不去了。”】   【他说得坦然,却又透着一股苍凉。】   【现在的男单赛场,已经被卷到了四周跳修罗场的高度。】   【冷泉朔拿OGG时,男单处于三周向四周过渡期,他最高配置也只有4S、4T、4Lo,还只是单跳。如果他现在复出,以这种技术难度,恐怕连块铜牌都很难摸到。】   【他是被时代抛弃的落寞王者。】   【“所以,你对花滑的编排肯定有很不一样的想法。”你戳破了这凝重的氛围,眼神毫不避讳地迎上去,“我看过你的《苔痕》和《深川夜雨》。在近乎空白的音乐气口里,用肢体展现动静结合的神韵,那种独属于东方的留白意境……我很喜欢。”】   【冷泉朔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瞬。】   【随即,那张冷峭淡漠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又极具锋芒的笑。】   【“品味不错。”】   【冷泉朔转过身:“这段时间,你们就先住在冰场旁边的度假村里。每天我会定好时间,约你过来上冰。至于其他时间,那里的康复中心、健身房和餐厅,你们随便刷卡使用。”】   【也是奢侈上了!一年前还在拼命坐俄航省钱的你和聂志峰,被这从天而降的优待砸得发懵。】   【“知足吧,你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九条诗织羡慕地叹了口气,“在霓虹,花滑初学者多得像下饺子,公共冰场永远人满为患。想当年,我们也是苦哈哈地熬到半夜两点,顶着夜色溜出去包场训练。”】   【这位大姐姐自来熟地揽过你的肩膀,带你们去参观基础设施:“冷泉家这个只面向职业选手的私密冰场才刚刚落成,你可是第一批入住的运动员——难得地能在阳间作息时间上冰呢。”】   【就这样,聂志峰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明情况,对国内只说九条诗织邀请“沟通交流”。】   【你们俩在这处里安顿了下来。】   【这个建在琵琶湖畔的度假村,一砖一瓦都透着“收费高得离谱”的清净。偌大的园区里空空荡荡,难得看到其他闲散住客,只有服务周到的工作人员,和端着黑咖啡优哉游哉地散步的九条诗织。】   【你你合理怀疑,在排班表上约冰时的时候,每天固定被锁死的那段黄金时间,多半就是九条诗织预约的。】   【可她不是已经宣布退役了吗?】   【很快,你迎来了第一次和冷泉朔合乐编排。】   【你习惯性地先报出跳跃配置表:“我短节目打算上3A+3T,放在前半段,然后连一个……”】   【“停。”冷泉朔皱了皱眉头,“我不想听你的跳跃配置。”】   【“可是如果你不知道跳跃的难度,根本没有办法安排前后衔接啊!”你试图唤醒这个男人对体能消耗的常识。】   【“那就先把所有的衔接全部做满。满到溢出来为止。”金丝眼镜背后,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独裁冷光,“你可以按照你的体力,在最后去进行取舍。但现在,我只要满编的艺术。”】   【真是不可理喻。满编的艺术❌抽干肺活量的体力黑洞✅】   【好在,你之前在模拟器里度过了大把时光,随手拿出了两套节目,试图震住场子:短节目《玉蝴蝶》、自由滑《梁祝》。】   【然而,自由滑才合乐到一半。】   【“啪”的一声,冷泉朔按下了暂停键。《梁祝》凄美的化蝶段落戛然而止。】   【你喘着气滑到他身边:“怎么了?”】   【他薄唇一抿,毫不留情:“动作全对,但也全错。”】   【“你的身体……像是一段固定的程序。”冷泉朔严苛地审视着你,“你只是在机械地‘滑’这首曲子,你并没有‘成为’这首曲子。”】   【他在你身边绕了一圈,声音低沉下来:“告诉我,《梁祝》的意象是什么?”】   【你不假思索地背诵常识:“《梁祝》是封建礼教下的凄美爱情,化蝶是对自由的向往……”】   【“不要把网上的阅读理解照搬给我。”冷泉朔厉声打断了你,“我查过资料。”】   【他撑着挡板,身子微微前倾,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逼人的压迫感:“你要去认可这个意象,才能为之燃烧你的灵魂。观众不是傻子,裁判也不是瞎子。”】   【你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在《深川夜雨》里,我的意象是一把生锈的刀。”冷泉朔的声音带着某种宿命般的苍凉,“肉体在衰败,每次挥舞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但依旧要在折断前,无畏地挥出最后一道冷光!”】   【话音未落,他单足滑出,脚下毫不迟疑地压出一个深外刃。】   【“所以,我会有这个动作。”他微微仰起头,手臂如同抽刀般凌厉地一展、凝涩在半空、又决绝地接着往外一送。】   【他的身体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动作幅度不大,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了刀刃将要崩裂、但决议死战之意。】   【“而到了这里的步法,质感也完全不同。”】   【他脚下的步法干脆利落,犹如急急奔命,上半身却沉重得慢了小半拍,透着一种在泥沼中挣扎的滞涩感。】   【近距离观看,他的表演质感扑面而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恐怖的身体控制力,根本不像是退役两年的选手。】   【他缓过一口气,重新直起身,深深地盯着你的眼睛。】   【“你才十四岁,满脑子都是T分和跳跃。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相许的爱情,你的《梁祝》自然演不出那种痴缠。”冷泉朔冷淡地说,“所以,我们需要替换意象。你要去你的内心里找。”】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你的心脏位置。】   【“问问你自己,什么是你独一无二的梁祝?为什么只有你能滑这一首曲子,其他人滑不了?”】   【……】   【上次听到这种振聋发聩的排比句,还是在领导的PUA语录里:有什么只有你能为项目付出的?你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价值在哪里?嗯?】   【万万没想到,还能被资本家跨国拷问上了“初心”、“个人价值”。】   【结束了这漫长而折磨的冰上对峙,你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拉着聂志峰就开始疯狂倒苦水。】   【“他太离谱了!他根本不是在编舞,他是在给我上哲学课!”你的四肢像面条一样摊开,“难怪他愿意倒贴钱教课呢!就他这种挑刺法,一言不合就让你回去反思,收费的话谁愿意被他这么折磨啊!”】   【聂志峰深以为然地点头。】   【于是,在这个宁静的度假村夜晚,一大一小两个人捧着《梁祝》,大眼瞪小眼地开始做阅读理解。】   【“呃……小光啊,你看这个化蝶的高-潮,既然冷泉朔说不能照搬网上的封建爱情,那是不是可以稍微变通理解为……”聂志峰抓耳挠腮,把头毛揉成了鸟窝。】   【你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幽幽地接茬:“理解为两个花滑男单为了抢金牌互相卷生卷死,最后双双累死在冰场上,灵魂升天变成了两只扑腾的飞蛾?”哦,美味先帝组,我吃一口。】   【“灵魂”憋不出来,“意象”无从谈起。时间继续往后,冷泉朔又开始抠你的《玉蝴蝶》。】   【《玉蝴蝶》,柳永词牌,“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这次冷泉朔不满的是动作。】   【“手腕的弧度不够,眼睛不要看着冰面,往上,再往上看虚空!对!”】   【他拿着教鞭戳你的手:“这里的手势变幻不够清丽。这是一个很‘软’的曲目,你的手还是像滑《听风》一样做拈花指,风味不对……”】   【说着,他亲自向你示范。冷泉朔自己的手生得修长白皙,翻转间,仿佛带着某种自然的呼吸韵律。】   【他比出的那几个手势,看似轻巧,实际上你一学,翻腕翻得你手筋直抽抽:“这是华夏舞的手势,你真的懂吗?”】   【“我专门找中国古典舞的老教授视频请教过。”他拿着教鞭,寸步不让地坚持道,“你选的是宋朝的词牌,宋朝古画里的仕女手势,和唐代的饱满完全不同,它更讲究一种纤弱的清冷感。”】   【随着慢慢熟络起来,你的胆子也大了。为了一个步伐到底该踩正拍还是踩空拍,经常谁也不服谁。】   【这位较真的大少爷干脆用iPad给你一帧一帧地录屏回放分析。到了第二天,他又会直接把你堵在冰场上,强迫你看他昨天半夜在练舞室里亲自录下的新动作验证。】   【往往只是四分之一拍的气口,身已回转,目光却凝滞的拉扯。】   【黄昏的阳光从冰场穹顶的缝隙间倾泻进来,窄窄的一线,恰好落在他眼瞳之上,一片清光。】   【他合着音乐转身,白皙的指尖沾上了一点余晖,有若一截将将浮出水面的玉。】   【“你只是在冰上机械地做动作,神韵不够。你这么笃定地选了这两个节目,就没有什么想表达的东西吗?”冷泉朔皱着眉头,显然也有些崩溃,“这两个节目,距离你的《听风》还远得很呢,那才是真正倾入了心血的作品。”】   【有这么明显吗?你呆呆地站在冰面上。】   【如果模拟器岁月里,你对哪个节目情有独钟的话,《听风》确实是其中之一。你为了那个惊艳的表演滑,投入了太多的情绪和时间。】   【“黎光,我们是亚洲人。”冷泉朔罕见地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却更加沉重。】   【“如果你没法抓住节目的‘灵魂’,不能把整个节目的表现力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一个明确的词语里……那你告诉我,在西方评委根本不懂什么是《梁祝》、什么是《玉蝴蝶》的情况下,你拿什么去感染他们?”】   【他残忍地一针见血:“没有灵魂的东方曲目,在欧洲赛场上就是一堆催眠曲。与其这样,你还不如趁早转去滑《天鹅湖》。哪怕是被滑烂了的俗套曲目,表现意象窠臼了,也比他们听不懂的哑剧要好打分。”】   【“这……寻找灵魂的事情,”你被他批评得眼眶发酸,不服输地反驳,“难道不是你作为编舞应该负责的课题吗!”】   【“我说出来,你就能滑?”冷泉朔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深川夜雨》太难,你先滑个《苔痕》给我看看。”】   【苔痕:“苔生石上无今古,雾里空山不闻人。”一个很有禅意的作品。】   【他能滑,你滑不来。】   【你气鼓鼓地跑到一边死磕步法去了。】   【九条诗织端着黑咖啡溜达过来,看着冷泉朔回到休息区,还气起伏的胸膛,忍不住轻声调侃:“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没见你生过这么大的气……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也还没有放弃她吗?”】   【“我以前也生气,只是自己憋着。”冷泉朔看着你在冰面上的身影,“但现在,能够看到自己设计的动作在冰上呈现,我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你难道不也一样?看着她磕磕绊绊的节目手痒,你都开始重新滑节目了。”冷泉朔转过头,不客气地反击,“你没事干就回家看一眼吧,天天赖在我的冰场,你那位未婚夫就不纠结吗?”】   【“别提他,他在歌舞伎町混得可开心了,谁也别管谁。”九条诗织无所谓地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无奈,“这种能拖延一天是一天的商业联姻,就这么耗着吧。”】   【她看着晶莹剔透的冰面,温柔叹息:“毕竟,能自由自在滑冰的日子,真是见一天少一天啊。”】   【经过上次模拟的你,清楚自己的“发育关”马上就要降临了。这次,你需要再提前一点,看能不能赶上明年的赛季。】   【好在这次你人在京都,不需要专门和聂教分别。你索性找了借口,让聂教先回国,把自家妈妈换过来,设计节目考斯滕。】   【满文心带着考斯滕初稿一来,很快就和大学专业是珠宝设计的九条诗织混熟了。九条看了妈妈给你设计的考斯滕手稿,大为赞赏,同时也提出了一些专业的修改建议。】   【她还拉你妈妈出去逛街,看了西阵织的布料、买了各种专业裁缝制品。】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妈妈和九条姐姐可以逛街,而我要面对冷泉朔……泪,流了下来。】   【九条诗织还顺水推舟地给满文心科普了服装设计的进修路线。】   【“你看,霓虹这边有文化服装学院,提供短期强化班。如果是去欧洲,意呆利的Polimoda或者法国的ESMOD,可以学到高定工艺和暗黑风。要是想走商业和运动设计结合,米国的FIT绝对是首选。”九条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听完这些,妈妈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求学之火。你见状,大手一挥:“想学那就去学呗!”】   【于是,妈妈当即决定,做完手里这批订单就关停工作室,全职去进修。】   【聂教一走,你在度假村里开启了“狂吃海喝”模式,营养师端来的食物你来者不拒,冰上训练时间也缩减了一些,主打一个好吃好睡。】   【看着你这副架势,冷泉朔推了推金丝眼镜:“你打算用顺其自然的方式来度过发育关?你怎么就这么敢赌呢。”】   【九条诗织也悄声提醒你:“黎光妹妹,还是要适当地节食和少睡。不然怎么就确定自己会不会发育过度,长得太高或者太壮?到时候跳不起来怎么办?”】   【“我确定啊。”你咬了一大口苹果,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当然确定,因为你在模拟器里已经轮回好几回,把生长曲线摸透了。】   【其实在JGPF总决赛的时候,你就和叶卡捷琳娜聊过这个问题。熊国的金发小可爱无奈地表示,她只能选择节食的方式来硬抗发育关。】   【不仅是叶卡捷琳娜,其实绝大多数的女单、双人滑女单都不敢用正常吃饭、快速发育的方式度过发育关。】   【她们可没有模拟器反复验证,很可能一长胖就瘦不下去了、一长高就长太高了,十年苦练付诸东流。】   【为了保住跳跃,大家只能采用残酷的控重、减重,甚至限制身高的方式去面临这场生理浩劫。】   【但你不一样,你咽下苹果,自信满满地宣布:“我就算长到170,我也一样能跳。”我只会长到162啦。】   【听着这狂妄的发言,冷泉朔和九条诗织都忍不住笑了。】   【但知道你即将进入发育关的这天晚上,冷泉朔悄悄给你发了条简讯。】   【他让你半夜多来一趟冰场,并且严令你不许告诉其他任何人。】   【你犹豫了三秒钟,还是败给了好奇心,晚上披上外套溜了过去。】   【偌大的冰场里昏暗幽静,四周的照明统统关闭,只在场地中心留了一盏孤寂的顶灯。】   【借着那束微光,你看到冷泉朔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训练服,正在冰面上独自滑行。没有音乐伴奏,只有冰刀切割冰面的沙沙声。】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替你丈量、试错着那套《梁祝》里的繁复步伐。】   【脱下了那身高定西装,抛开了财大气粗的冷酷资本家做派,此时此刻的他在光影交错中,只是一个纯粹的、生来就该属于这片白冰的灵魂。】   【听见动静,他停下滑行,转过身看着你慢慢靠近:“我关掉了监控,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你被这种地下党接头般的氛围搞得浑身发毛:“什么事情这么神秘?……所以你和九条诗织其实是,嗯?”】   【“小屁孩,天天想什么!”他不禁眉头一皱,想要揉你的脑袋,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接下来我说的话,一定一定不要告诉任何其他人,好吗?”】   【冷泉朔蹲下身,视线与你平齐,认真地盯着你。】   【他今晚没有戴眼镜,狭长的眼眸毫无保留地暴露着。平日里财阀少爷的冷峻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几乎要烫伤人的炽热亮色。】   【你被他的郑重所感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你的3A质量非常高,起跳轴心稳得不可思议。这在如今的女单里,是十分稀缺的天赋,你知道吗?”】   【“我听说叶卡捷琳娜在采访里,放出过4T的卫星。但即便是她那样恐怖的肌肉爆发力,她也没有练出3A。这说明什么?”】   【“嗯哼?”你确实觉得刃跳、点冰跳对你来说差不多顺脚,而一般选手通常会觉得点冰跳更好发力。】   【“这说明,你很大概率是所谓的‘刃跳体质’。”冷泉朔一瞬不瞬地看着你的眼睛,声音越来越低,“我看过你的4T,成功率并不高。你为什么不换个思路,试试去练4S呢?”】   【你脑子嗡地一声。但以冷泉朔的性格,他应该不屑帮JSF骗你吧?你打算:】   【1、在发育关前不换了!死磕进度缓慢的4T,至少熟练度已经拉到普通了。】   【2、听人劝吃饱饭!投入刃跳的怀抱,去试试可能更契合你的4S。】   模拟暂停,等待黎光选择。 [41][Sim5]梁祝\/冷泉朔:练4S+梁祝代言+尝试贴贴慕琴   这还用问?如果没有弹出这个专门的选项,黎光或许还会稍微顾虑一下沉没成本。   但既然系统连专属路线都端上来了,那肯定秒选4S啊!   不过,在按下确认键之前,黎光的心里百转千回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花滑的技术封锁,华夏单人滑的“技能树”没点上。   如果练的是双人滑,想学抛跳、捻转四周或者螺旋线,那国内的教练组绝对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但在单人滑这条线上,大家还是在摸黑前行。   华夏花滑不是强项,拿到的资金并不多。上一代单人滑的探索者,也就是现在20-25岁的聂志峰那一批人,全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土法炼钢”。   一代人耗尽了整个职业生涯去追四周跳时代,留下的最好成绩,也不过是李明哲在正赛上跳出的4T+3T。   至于4S?在国内根本没人成功过。   女单就更不用说了。黎光是华夏女单历史上第一个跳出3A的人,这已经是零的突破。   所以在你和赵乐开始向四周跳发起冲击时,所有人的惯性思维都默认了“先出4T”。竟然从没有一个人想过,可以绕路去试试4S。   这就是技术壁垒所在了。   最顶尖的四周跳技术,掌握在几个国外男单训练组手里,并且对外界保持着严密的技术封锁。   这就好比霓虹的3A技术。自从伊藤绿前辈之后,霓虹陆陆续续出了好几位3A女单,但这门核心技术被他们捂得严严实实,坚决不往熊国流出半点。   这就导致熊国女单甚至敢放4T卫星,但3A依然是个短板,目前也只有阿妮娅一个人能跳出来。   要想打破这种封锁……筹钱外训偷师之外,一代代土法炼钢,不停地抽卡呗。   拓荒者从聂志峰、李明哲,变成了黎光和赵乐。   前人耗尽短暂的职业生涯,化为一个大力水手,去托起下一代的小选手。   他们共同拼起华夏花滑自己的四周跳技术储备库!   已知赵乐未来会出点冰跳4Lz,强行一跳两用的话,顺带也能把4F的版图给拼上。   那么……身为“刃跳体质”的黎光。   这片无人区里的4S,甚至对阿列克谢也难稳定的刃跳4Lo,就全都交给她来攻克!   【你选择了试试4S。】   【不成功的话,马上转回4T就行了嘛,浪费不了几小时。】   【可是,此时你已经开始认真吃饭、加大休息量,发育关马上就要来了啊。】   【就算现在坐飞机回国,也少了整整一天的练习时间呢。时间就是金牌啊!】   【你转过头,压低声音,十分真诚地将他那套“刃跳体质”的理论夸得天花乱坠,送上一堆不要钱的彩虹屁。】   【“停。”少爷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弧度,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请千万不要说出去,就说是……自己领悟的。”】   【他也在为点醒你而忐忑吗?你图穷匕见:“可你这里的冰场,其他跳跃教练也不一定会保密吧?我想现在就试试4S。要不……你帮我拉一下吊杆绳子?”】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冷泉朔伸手指了指自己高挺的鼻梁,难得眼带迷茫,“前OGG,大半夜,给你拉吊杆绳子?”】   【小朋友,我才出场一章,咱俩没熟到这份上吧。】   【“嗯哼。”另一位OGG也拉过的,不要害羞嘛,你精准抓住他的软肋,“如果我有4S,应该能滑着你编舞的节目,获得世青冠军吧。”】   【冷泉朔:“……”】   【“你应该不希望自己编舞的节目,因为技术分不足而屈居第二吧?”】   【高贵的少爷在冰上绕了一个圈,又绕了一个圈,在理智与诱惑之间痛苦地妥协了:“吊杆绳子在哪?”】   【你麻溜地套上安全带,在冰面上飞速滑行,压刃、起跳——】   【伴随着速度推高,简单的左转3衔接后,你在冰面上滑出一道深而清晰的左后内刃弧线;接着,重心稳稳地沉落在左脚内刃上。右腿作为浮足,自然地向外展出一个内扣八字的预备姿态。】   【左腿深屈膝,在储满能量后瞬间向上蹬伸,垂直起跳!】   【然而,一跳失败。空中轴心彻底散架。】   【冷泉朔手里拽着绳子,把你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吊在半空中,然后“噗”地一下,无情地松了手,让你“啪叽”掉在冰面上。】   【“好难看的跳跃。”冷泉朔也懒得装了,他直接蹲在地上,顺着你刚才滑出的冰痕一指,“滑到这里,你重心可以再往右腿压一点,这样你左脚往下压的时候,右脚可以自然地通过重心转移,撇过来一道圆弧,借上一点离心力。”】   【他的说辞,和聂志峰教的那种传统的S跳起跳法不大一样。】   【大概是他点破你了之后,破罐破摔,打算认认真真地指点你技术关键了。但……】   【“听不懂。”你皱着眉头躺在冰上,“你要不拿个马克笔过来,帮我画一下正确的轨迹?”】   【得寸进尺啊?他瞥了你一眼,眼神和他名字一样冷。】   【“金牌。”你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你的节目。”】   【冷泉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跳一个给你看吧。”】   【他穿着那身黑色训练服,在冰面上压步加速。压刃,起跳,拧转——】   【“吧唧”一声。】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滑出去了好几米远。】   【回头一看,你的肩膀因为憋笑而剧烈地抖动着。】   【冷泉朔从冰面上爬起来,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碎冰,把你拉过来看他的跳跃冰痕:“你看,刚才这就是个典型的错误示范。和你一样的问题,没有借上浮腿搭冰那一下拧转的力度,高度不够。”】   【“这里,要倒过来往内,两条腿不是一个内扣八字,应该是一个钝角梯形的状态。”他认认真真用动作比划细节。】   【因为你们一直都在用英文交流,不是彼此的母语,他细心地确认了一声:“……你听得懂吧?”】   【“听得懂。”你说。其实听不大懂,但有现场演示,能看得懂。】   【你打算回去再多找一些男单的4S逐帧慢放一下,仔细学习。】   【他重新滑行起速,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这一次,他在冰面上滑出了一道漂亮的内刃弧线。右腿滑过圆弧,交叠至左腿之前,左腿压下,绞腿起跳!他在空中完美地收紧轴心,一个远度拉满的4S,稳稳落冰。】   【“缺了60°,不太完美。”冷泉朔滑回你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自己挽尊,“这回是右腿撇太急了……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你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他起跳时那毫厘之间的重心转移,把双脚冰刃在冰面上的划痕印入脑海:“好,我试试。”】   【你重新站起来,滑出。这一次,你按照他示范的轨迹,微微调整了左右腿之间的重心。】   【起跳!你的身影在半空中飞速拧转。冷泉朔稳稳地拉着吊杆绳子,感受着你一次比一次更高的起跳幅度。】   【一个……两个……】   【随着不断的起跳与下落,你好像真的找到那种擦冰起跳时,玄妙的“刃跳”感觉了。】   【成功率开始直线飙升。后续的几十个跳跃里,你居然稳定到了大概两跳一摔的地步,成功率直接干到了50%左右。】   【你在冰上跳得酣畅淋漓,而在另一边,前OGG、现家族企业当家人冷泉朔生无可恋,一下下地扯着你的吊杆绳子。】   【“手稳一点!别晃!”注意到他似乎有点累了,你像个无情的监工挥起了催工鞭,“这可是事关您编舞金牌名号的4S啊!”】   【冷泉朔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黎光,你要是拿不到金牌,我都觉得对不起我今晚磨出茧子的手。”】   【也许是真的被他说中了“刃跳体质”,加上之前你对3A的edge跳法研究、4T打下的转速基础一起生效,4S比4T刚开始才10%的成功率高多了。】   【眼看你还要继续跳,冷泉朔扯了扯绳子:“停,别跳了,今天的量够了”】   【四周跳对落冰腿的膝盖和脚踝有着非一般的压迫力,就算是4S这种左腿发力的刃跳,像你这样连续砸了四五十个,估计明天一早醒来,落冰的右腿肌肉会疼得走不动道。】   【“我没关系,等会儿可以去你们那个豪华理疗室做深度康复!”你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时间有限,别废话,再来!”】   【伴随着滑行风声,你一次又一次地跃入空中。伴随着一次又一次重重的落冰,你在这个不可思议的深夜里,把4S的熟练度直接干到了“入门(85%)”的大关。】   【“……你这个疯子。”冷泉朔用力帮你拉住绳子,稳住你因为脱力而险些下坠的身体。】   【他看着你满头大汗、却满眼疯狂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响起:“你之前说那个《梁祝》的意象,你想跳什么来着?”】   【你双手撑着膝盖,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洁白的冰面上。】   【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加掩饰、近乎贪婪的勃勃野心。】   【“破茧成蝶……!”】   【冷泉朔无奈地笑:“小朋友,这和梁祝的‘爱情’的主题毫无联系呢。”】   【“是啊,所以你驳回的时候,我也没有反驳。”你用力捶打着酸痛的右腿,大-腿肌肉在手底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你突然翻这旧账干嘛?趁着我还有力气——再来一个!”】   【“你给我了一些灵感。”他轻声说,眼底也燃起了光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场上回荡:“说好了,真的是最后一个啊!我祝你明天早上还能顺利从床上爬起来,上冰演绎我的编舞杰作。”】   【“记住,关于今晚的事,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漏嘴。你的学习速度实在太可怕了……”冷泉朔松开绳子,目光复杂地叮嘱你,“好在马上就有发育关给你当天然的挡箭牌。把这份天赋藏好,等回国之后,再顺理成章地慢慢把它跳出来,懂么?”】   【“我明白的。”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冲他灿烂一笑,“多谢你倾囊相授,冷泉老师。”】   【为了彻底消灭满场的4S痕迹,少爷还忍着浓重的困意,亲自爬上那台笨重的清冰车,把冰场来了个彻底清扫。】   【可惜你这次装的是[SSR·承光之躯]而不是[N·很曼妙],身高体重涨得很快。】   【尽管你厚着脸皮,找了各种离谱的借口拜托冷泉朔半夜来当苦力,帮你拉了足足好几晚上的吊杆,你自己也咬着牙死磕了另外几个晚上。】   【但4S熟练度才刚刚爬到“普通:83%”啊!你躺在冰面上仰天长啸,但也只能认命地爬起来,乖乖去理疗室做针灸。】   【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多跳几天,你的膝盖和脚踝估计就要彻底报废了。】   【看着你每天都在往上窜的身高和不断变化的发力轴心,冷泉朔也没辙了。他把一沓资料拍在你怀里,叮嘱你回国后务必抽空好好学一下华夏古典舞,把你短节目《玉蝴蝶》里的各种舞姿抠得更清晰、更准确一些。】   【“不要啊——我还想苟在京都,等完全熬过发育关再走!”你哀嚎。】   【但金主爸爸冷酷无情地说了“不”。九条诗织依依不舍地跟你们挥手告别,随后,你和妈妈就被毫不留情地打包塞进了飞回首都的航班。】   【刚一回国,一颗重磅炸弹就直接把体育总局的领导们炸懵了。】   【领导们看着那份越洋发来的商业合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冬季项目的运动员平时能接到个运动服或者牛奶代言就谢天谢地了,可眼前这份合同,竟然是蓝血顶奢梵克雅宝!】   【而且是直接越过层层考察,指名道姓要签你作为“Butterfly”系列的大中华区品牌挚友,甚至附带了全球地广的宣传资源!】   【拍摄宣传片那天,整个片场的格调被拉到最满。法国空降的艺术总监特意提前一周抵达,将冰场四周冰冷的挡板全部换成了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   【你换上了妈妈为你量身定制的《梁祝》考斯滕。纯白如雪的轻纱与鲜红如血的碎钻在胸-前交织,那一抹红,烈得像是从心底直接喷薄而出的鲜血。】   【左右两边蝶翼,一半是象征死亡的惨白,一半是象征嫁衣的猩红。】   【场内灯光全暗,只有一束幽冷的聚光灯打在你身上。】   【在开篇一段轻快的旋律里,你如同一只在春-光里蹁跹闪烁的蝶。】   【随着你脚下步法的飞速切换,深深的内外刃倾角带来了上半身充满韵律的起伏与扭转。伴随着每一次双肩的轻盈开合、重心的丝滑游移,胸前那片纯白轻纱与猩红碎钻在幽冷的追光下交替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红白两色的光影随着你的呼吸和身体的折叠不断流转,左翼亮起,右翼隐没,又在下一个压刃转身的刹那瞬间反转。】   【这精妙的肢体控制,在监视器的特写镜头下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光影错觉——那只用鲜血与白雪交织成的蝴蝶,竟真的跟随着你的每一次发力,在你起伏的胸口上栩栩如生地扇动起了翅膀,振翅欲飞。】   【惊艳绝伦的视觉错觉,瞬间就震撼了全场坐在监视器后的制作团队。连那位眼高于顶的法国艺术总监,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紧接着,小提琴双音的高-潮猛然爆发。伴随着音乐中近乎绝望的愤懑,你抬起手用力拍击胸口,随后并指如刃,狠狠“刺”入考斯滕胸-前那处镂空的“心口”。】   【没有丝毫犹豫,你猛地向外一拉,像是在剥离一段软弱的灵魂,决绝地将所有的禁锢一把扯得粉碎!】   【镜头猛地推进给到特写。随着你用力拉扯的动作,考斯滕上那些一半璀璨如冰雪、一半猩红如鲜血的奢华碎钻,在幽冷聚光灯的折射下,瞬间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画面一转,梵克雅宝纯白无瑕的贝母蝴蝶珠宝,在慢镜头中怦然坠落。它重重砸入一片浓烈铺陈的朱红粉末之中,纯净的宝石表面瞬间沾染上宛如鲜血般的色泽,红色顺着蝶翼的纹理晕染开来。】   【在小提琴的婉转华丽中,你仰下腰,滑出一个饱满而决绝的下腰鲍步,随后无缝衔接一个蝴蝶跳接旋转。双色裙摆在冰面上如蝶翼般层层绽开,而你指尖和手腕佩戴的红白双色贝母蝴蝶珠宝,在追光下熠熠生辉。】   【下一秒,画风陡转。优雅的弦乐中粗暴地切入急促的鼓点,镜头化作残酷的蒙太奇:记录下你在冰面上一次次的粉身碎骨。起跳,轴心偏移,狠狠砸向冰面,冰屑四溅;你咬着牙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冰渣,再次加速,再次重重摔倒……】   【直到最后——冰刀流畅悬空,你腾空而起,在空中完美拧转三周半。砰!稳稳滑出,落下一个无可挑剔的3A!】   【红与白的强烈视觉冲击,伴随着这种摔碎了又重塑的历程,将《梁祝》凄美、挣扎又带着无尽不甘的破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广告的最后一个定格,你单手撑在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你微微扬起下巴,漆黑的眼眸定定凝视着镜头。】   【画外音是一个优雅的女声,带着传统的浪漫轻声呢喃:“Love is the best gift?”(爱是最好的礼物吗?)】   【你唇角微扬,冰刃一旋划出七彩锋芒,掷地有声:“No. Let me fly.”(不,我只想要飞。)】   【这支先锋感十足的广告大片一经发布,你的影响力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你飞升了。】   【以前在公众眼里,你是个“很能跳3A小孩”,容貌清丽,视频站网红。】   【但现在,随着巨幅海报登陆香榭丽舍大道和银座的高端商场外墙,你能和大明星平起平坐了,专访和摄影图出现在了杂志内页,身上多了一种难以高攀的“冰上缪斯”光环。】   【海外的花滑论坛也彻底炸了锅。那些向来对亚洲女单存在刻板印象的粉丝,看着推特上同步推送的高清大片疯狂敲击键盘:】   【“这满溢出屏幕的高级感是怎么回事!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演服是一只红白异色的蝴蝶吗?随着她的步法起伏,真的像一只蝴蝶在飞!上帝啊,这就是艺术!”】   【“我之前从没看过《梁祝》,因为这个广告片而看完了市面上所有版本的《梁祝》。看完之后,越发觉得黎的演绎得很高级。不是爱情,是撕碎命运的决心!高贵的灵魂,不屈的决心,才是蓝血顶奢该有的格调!”】   【“原来花样滑冰是这么美的竞技项目吗?这时尚表现力简直绝了!红与白的视觉冲击,加上胸前那个‘刺心’的动作设计,她把高定珠宝戴出了一种‘嗜血’的美感,太高级了!”】   【终于圆满完成了这支堪称艺术品的广告拍摄,你立刻捏着手机,打越洋电话给远在霓虹的冷泉朔道谢。】   【“对外统一说是九条诗织牵的线……其实你也不用谢我,品牌方那位眼高于顶的创意总监可不好对付。他是看了我发过去的无剪辑录像,才点的头。”冷泉朔的声音隔着听筒,依旧清冷淡漠,“归根结底,是你在冰上的演绎打动了资本,我只负责搭桥而已。”】   【“裁判手里的P分(艺术表现分),从来都是靠资历和头衔一年年往上熬的,它的一部分分数,靠的是你在冰坛的地位和商业号召力。”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洞悉名利场的精明,“当你带着蓝血顶奢的代言光环站上冰面,那些裁判潜意识里就不敢再随便压你的分数了。”】   【“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让我的编舞作品,拿到它应有的高分。”】   【真是个嘴硬又别扭的财阀少爷。你心里门儿清,为了拿下这个顶级资源,他私下里付出的“公关费”或者利益置换,绝对只高不低。】   【你主动提出,等队里抽成完毕后,把剩下的代言费全都给他转过去。】   【“免了,不是什么大钱,你留着吧。”他轻描淡写地拒绝,“如果你真的不需要,就捐出去吧,做点花滑青训或者保护冰川的公益项目。”】   【“谢谢大善人!”你顺势厚着脸皮,期期艾艾地抛出另一个问题,“不过……这次怎么只有《梁祝》呀?那我短节目的《玉蝴蝶》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带着一丝点拨的意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向来学东西很快。”】   【“哦!”你恍然大悟。】   【老师做出了跳跃示范,接下来该你自己跳了。】   【“记住,在接下来的采访里,你要反复提及《梁祝》的文化内核、它对你破茧成蝶的特殊意义,把这些高大上的概念死死焊在你的名字上。”他不放心地叮嘱,“去出席酒会的时候,也必须穿考斯滕配色的晚礼服。你需要让人一看到你,脑子里就条件反射地蹦出《梁祝》。”】   【“好的,冷泉老师。”你笑眯眯地应下,随后压低声音,“对了,看在您这么上心的份上,如果您手里有闲散资金,可以闭眼定投一下XXX这支美股代码。稳赚不赔的哦。”】   【“……你还玩美股?人小鬼大。”他冷哼一声,“人只能赚认知之内的钱,也只能拿自己该拿的P分,一步一个脚印好好走,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金牌。”】   【“好——”】   【放下电话,你立刻和妈妈一起脑暴商量,开始搜索合适《玉蝴蝶》推广的合作方。】   【《玉蝴蝶》毕竟是首诗词。靠聂志峰去跑关系,体育总局硬是把你塞进了央台一套爆火的诗词节目里,让《玉蝴蝶》去露了个脸。】   【借着这波梵克雅宝代言和国家台的东风,你又谈成了一个国内老牌玉石品牌的推广合作。可惜你的影响力不够,如果能撬动宝格丽或者御木本的代言,那就更好了。】   【国内的认可度,影响不到国际裁判啊。你需要海外的文化影响力。】   【你看着自己社媒上海外关注人数的数量,深深感觉花滑的P分部分,也未尝不是某种经营养成游戏。】   【2016年6月7日。15岁!抽卡!】   【[R・巴黎时装周]:谁说东北大花袄土?那是它没去塞纳河畔吹过风!只要装备此卡,哪怕你披着麻袋上冰,裁判也会脑补出十万字的解构主义先锋大作。全场裁判初始印象提升,可能带来少许P分加成。】   【好的好的,以后比赛期间,你就那几张卡轮着换,换完你的换你的。】   【发育关的生理折磨接踵而至,你的只能跳两周跳了,索性彻底摆烂。你就顶着“给队里挣钱的娇纵小公主”人设,理直气壮地抗拒队里那些残酷的节食和超负荷训练。】   【你一本正经地忽悠聂志峰,说这是九条诗织私下传授的“科学度过发育关大法”。鉴于九条是外国友人,聂志峰不好意思打电话去跨国求证,竟然真的被你一顿胡诌给蒙混过关了。】   【但光靠嘴炮忽悠肯定不行,你试图引导他去做你之前搞过的那套发育关数据构建。】   【聂志峰听完你的想法,果断表示自己对Excel表格过敏,转手就把你打包塞给了体总的运动医学部。】   【你面对着那一屋子资历深厚的爷爷奶奶,硬着头皮举起了最新的运动医学文献。】   【“如果女运动员长期采用极端节食的办法,导致初次月经延后,很容易得‘FAT(女运动员三联征)’!”你分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资料,“跌打损伤还能治,但隐性的骨质疏松才是断送职业生涯的头号杀手!我建议,给队里所有长期靠饿肚子控重的女单,立刻安排一次全面的骨密度体检!”】   【你在模拟器里问来问去,[SR·顶级理解]给过你详细的答案。】   【拿集体体检报告的那天,杨慕琴的主教练看着她那异于常人的骨密度数据,吓出了一身冷汗,眼看着都快被你的理论说服了。】   【但杨妈妈攥着那张骨密度偏低的报告单,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光,你有天赋,你是国内的第一3A、第一青年组大满贯。但我们慕琴也很努力啊!我们慕琴也很想要被看见啊!”】   【这位母亲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沉痛:“女单的寿命就这短短几年,让她多吃点,身体发沉跳跃没了怎么办?我们怎么赌得起?”】   【“这几年里,骨头断了就放弃吧!大不了退役以后,我养她一辈子,给她买一辈子的补药!”】   【我明明是好心……而她的妈妈也是好心。你闭上了嘴巴。】   【体总的高层权衡利弊后也觉得,既然一姐(你)非要这么离经叛道试一试,那就随你去好了。但二姐(杨慕琴)已经靠着传统方法熬过了发育关的最痛点,国家队总得留一个稳妥的保底选项。】   【没办法,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你改变不了大环境,只能在自己去上古典舞课的时候,强行请杨慕琴喝营养奶昔。你们俩一边玩着翻水袖,一边聊着些怎么健康地吃饭的话题。】   【但你知道,这还不够,这还不够改变她的命运……】   【练舞房镜子里的杨慕琴,把贴身的练功服都穿得空荡荡,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她只是温顺地低着头,面对未知的命运,献上自己的一切。】   【新的一年的JGP来了,但悲催的是,你此时还没有出湖。】   【上次模拟里你知道,就算是顺其自然的快速长高,你估计也要一年多才能出湖。】   【但考虑到系统任务栏里,有个带“神秘大奖”的“双圈青年组大满贯”任务。你咬咬牙,还是决定拖着这具沉重的身体去赛场上碰碰运气。】   【首站是熊国的萨兰斯克。在后台通道,你碰到了老熟人叶卡捷琳娜。你关切地问她怎样了。】   【“哦,别提了,跳跃变得特别沉重,起跳的成功率十分堪忧,每天都在摔跟头……但勉勉强强还能跳出几个吧。”熊国小姑娘毫无防备心,眨巴着大眼睛把家底和盘托出,甚至委屈巴巴地跟你告状,“图玛诺娃教练天天骂我胖。哭哭。”】   【“稳住,加油啊姐妹!我现在正处于发育关的阵痛期,跳跃也是一塌糊涂。”你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比她猛地高出了一大截,“我可是相当期待能在赛场上看到你干出4T的!”】   【但叶卡捷琳娜的4T还是没有成功。她在发育关,本身跳跃就不稳定。】   【而你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试图上吃老本的3A,但猛涨的身高让你的空中轴心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办法稳住落冰。】   【最后,你硬是靠着卡槽里那张[艺术水母]带来的超强表现力,加上《梁祝》令人眼前一亮的编排,从裁判手里抠出了高昂的P分,勉勉强强混到了分站第四名。】   【第二站,爱沙尼亚的塔林杯。全靠春日絵梨沙炸了,把你从淘汰的边缘抬了一手,你拿到了第五。】   【行吧行吧,第四第五,好歹进了总决赛……】   【国内,滑丝们知道你在度过发育关,已经尽力了,都是贴心的鼓励和贴贴。】   【海外的声浪就不一定了。你一度不敢点开推特的评论区。】   【大奖赛的总决赛定在了法国马赛,时间落在了十二月。你掰着指头算了算,到了那个时候,这波要命的疯长期应该能稍微平缓一点了吧?再怎么说……至少也能把稳定的高级33连跳和3A给找回来吧?】   【你自我安慰:“青年组双圈大满贯”的系统判定条件,严格意义上只看“大奖赛总决赛”和“世青赛”这两场重头戏的含金量。至于分站赛的输赢和名次倒不是硬性指标。】   【只要能进总决赛的门槛,你就还能再抢救一下,去狠狠拼一把!】 [42][Sim5]JGP\/阿列克谢一点点:顺着你背部的蝴蝶骨,成百上千颗细碎的血色宝石如星屑般蜿蜒,手工镶嵌出一只巨大血蝶的轮廓。   【JGP总决赛的六练名单在大屏幕上亮起:黎光,叶卡捷琳娜,坂上琉璃,春日絵梨沙,克洛伊・勒布朗,玛蒂尔达・贝尔纳。】   【休息区里也多了一圈人:已经升入成年组的小甜心茉莉·彼得斯、酷妹兹拉塔,和叶莲娜、李霁、谭雅、维拉。】   【成年组今晚才开始比短节目,此时大家全都面色凝重,在挡板外跳双摇的跳双摇,拉伸的拉伸,伸着脖子看场上的青女比赛。】   【更别说其他几个项目了,今天没有比赛的他们,都在看台的选手区排排坐呢。】   【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升不升组似乎失去了意义。真正的风暴,正在青女组酝酿。】   【——女单的第一个四周跳,会在今天诞生吗?】   【自由滑,叶卡捷琳娜倒数第四个出场。】   【上冰前,图玛诺娃教练的训斥声连走廊都能听见。发育关带来的身高、体重暴增,四周跳的严苛训练,让小姑娘的膝盖贴满了层层叠叠的肉色肌贴。】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为了兑现世界对她的期待,即使她正在艰难度过发育关,每一场正赛都必须拿命去跳那个4T。】   【六练时,你滑过她身边,借着错身的瞬间,轻声说了句“加油”。】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中央。她穿着一身银白渐变至墨绿的考斯滕,仿佛冰原上被暴雪压弯、却绝不退缩的粗壮松木。】   【冰刀定格。她微微低下头,双臂交叠在脸前,像被无形的风雪与枷锁死死缚住,呈现出一个充满压抑与抗争的起手式。】   【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的沉重音符轰然砸下。】   【“叶卡捷琳娜的选曲永远让我们震撼,这是一首鲜少有女单敢于挑战的厚重协奏曲。”男解说员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赞赏,“带有强烈攻击性的管弦乐织体,就像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寒林。”】   【“管弦乐里,钢琴溅射出的高音区音符,像是松雪枝头上闪过的冷厉锋芒。”女解说员接道,“这位斗士的自由滑,正是本场比赛的赛点:女子单人滑能不能拥有四周跳?她本赛季已经挑战了3次……嗯?”】   【“是的,没错,她的第一个JGP分站,执着地在自由滑里放了两个4T。”男解说员补充道,“可惜都被降组成了3T。”】   【“本赛季,她的身高跃升得很明显。在发育期执着于挑战四周,相当于顶着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压迫。”女解说员叹了一声,“抛开成败,让我们向挑战四周跳的拓荒者致敬!”】   【“希望她这次能挑战成功。”】   【钢琴声骤强,以沉重的八度跳进。叶卡捷琳娜压低了重心。左足深压外刃,右足点冰,狠狠砸向冰面!她硬生生拔起了那具略显沉重的身体,在半空中高速绞紧轴心。】   【“腾空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砰!落冰的瞬间,骇人的重力狠狠反噬。她单手抹了一下冰面保持平衡,勉强没有翻身,冰屑四溅。】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揪心的惊呼,但下一秒,大屏幕上的技术分亮起了刺眼的绿灯——4T<(缺周)!没有降组!】   【全场观众霍然起立,惊呼声与掌声瞬间引爆。】   【成年组选手们也跟着一起用力鼓掌,一边鼓掌一边面露苦笑。】   【为什么这孩子偏偏要在冬奥年升组?她一参赛,简直是铁锁横江,直接把金牌焊死在手里了!】   【庞大的管弦乐团在此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单簧管的旋律在铜管的洪流中穿行,犹如风暴里席卷而过的漫天大雪。】   【狂风骤雪之中,叶卡捷琳娜猛地单臂挥向天空,难得绽开一抹张扬的笑。掌声如潮,她清楚地知ᴄᴛx道——自己成功了!】   【冰原上的青松张开双臂,在风暴中傲然屹立,再不可摧。】   【“女士们先生们!”解说员的声音彻底破音,“虽然手扶冰面,虽然摔倒,但技术面板承认了它的周数!叶卡捷琳娜,挑开了女子单人滑的四周跳时代的帷幕!”】   【然而,奇迹总是伴随着残酷的代价。音乐转入优美的变奏,刚刚完成历史性壮举、体能大量透支的叶卡捷琳娜,在接下来的跳跃中腿一软,竟然把一个毫无难度的3F直接空成了1F。】   【熊国小萝莉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冰上做了一个单足小跳,掩饰尴尬,咬着牙继续滑完自己的节目。】   【坐在候场区的你,愁得直揉眉心,疯狂在脑子里按计算器。】   【这可是女单历史上的第一个4T啊。4T的基础分(BV)是10.3分。就算叶卡带了“<”号被打了七折,那也是实打实的7.2分!】   【更别提她身上还有一层“创造历史”的震撼滤镜,裁判手里的P分绝对低不了。】   【叶卡捷琳娜下场,大屏幕很快跳出分数。果然,那个石破天惊的四周跳底分,加上难得还算正常的P分,拉平了她后面空跳和翻身带来的严重失误,让她暂列第一。】   【广播里念出了你的名字。】   【现在,轮到你上场,去回应这个四周跳时代了。】   【聂志峰拍了拍你的肩膀,那眼神大概意思是:平安滑完,拿个银牌就行了。】   【但你垂下长睫,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滑入场地中央,冰刀碾过刚才叶卡捷琳娜那个4T砸出的深坑。冰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刻痕,仿佛是新时代的宣战书。】   【王座就在那里。凭什么你就不能拿金牌?】   【因为发育关,你的4S现在暂时处于封印状态……这套《梁祝》只能上双3A配置,偏偏你的3A目前也不大稳。】   【可哪怕手握旧时代的3周跳……你想拿金牌,就要悍然而上!】   【滑至冰场中央,你摆出起手式。双臂如轻盈的蝶翼交叠在胸前,微微俯身。】   【你的考斯滕以胸腹处精巧的镂空为界,皎白轻纱与猩红碎钻左右交织,勾勒出蝴蝶的双翼。】   【“铮——”小提琴的第一个双音拉响,绵长的连弓拉出主旋律。】   【双臂舒张,指尖微颤,你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两下小跳,滑跃而出。恰似和煦微风拂过全场,令人眼前一亮。】   【宽幅揉弦缠绵婉转,音色温柔克制。乐句间一串细腻的上行滑音掠过,应着你轻盈的步法,宛如新生的蝴蝶在花丛中俏皮试探。】   【全场观众的心神,瞬间被拽入江南草长莺飞的二月天。】   【你脚下飞速切换着单足连续的摇滚步接莫霍克,极深的内外刃倾角,赋予了上半身极具韵律的起伏与折叠。碧草间芳菲摇曳,一抹鲜亮的蝶影正翩然舞动。】   【“令人窒息的编排密度!”解说员赞叹道,“步法精准钉在正拍上,手臂线条却卡在反拍与空拍里,细腻的层次划分,真是绝到极致。”】   【“可一上来就走这种步法,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体能疯狂压榨,完全是不留后路的炫技啊。”】   【“我太好奇黎光的神秘编舞究竟是谁了,官方报名表上只填了‘Nix’。众所周知,滑圈没有叫Nix的人,那么……这个词在拉丁语中意为‘雪’,德语里则是‘Nichts’(无)。”】   【“它应该是‘否决’的意思,代表着匿名吧。说实话,考虑到这套节目的华夏神韵如此浑然天成,我猜还是她与教练的共同杰作。大概是之前‘自己编舞自己滑’的报道太惹眼,这孩子不好意思再出风头了。”】   【“确实是赏心悦目的开场……嘘,别说话了,看蝴蝶飞吧。”】   【伴随着每一次双肩的轻盈开合、重心的丝滑游移,你身上纯白轻纱与猩红碎钻交替折射出斑斓光晕。】   【左翼亮起,右翼隐没,又在下一个压刃转身的刹那瞬间反转。】   【镜头拉远,洁白的冰面上,竟真能看到一只用鲜血与白雪交织成的蝴蝶,随着你的每一次步法回转,振翅欲飞。】   【裁判席上向来挑剔的裁判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打分笔。】   【情绪渐浓。琴弓渐强推向高潮,几处空灵透亮的泛音间,你凌空而起。】   【“黎光标志性的3A——哦,可惜。”】   【腾空的瞬间,空中轴心不可控地微微一散。你无奈之下只能强行提前打开身体,原本的3A空成了2A。】   【“轴心偏移!”解说员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呼,“但好歹立住了,是个GOE……加了1.2分的2A。”】   【“……黎光的身高涨得比叶卡捷琳娜还快。”另一个解说员也无奈,“希望她能早日出湖。”】   【要放弃吗?……发育期的轴心实在是难以把握。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咬牙继续。】   【红白交织的裙摆在冰面上如蝶翼般翻飞。】   【不,我可以的。】   【不能……放弃!】   【节目后半段,体能逼近红线的时刻,你踩着音符,毫无预兆地猛然加速。】   【“她要做什么?第一个3A空成2A的情况下,后半段体力低谷又强上3A吗——”】   【冰刀狠狠吃住冰面,腾空,拧转!跌跌撞撞的落冰瞬间,你又连上了第二跳!】   【3A<接2Lo连跳!落冰深蹲,右腿死死咬住冰面,左脚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大回转的弧线。】   【“她扛住了!难以置信的意志力!”】   【曲近尾声,原本悠扬的弦乐骤然撕裂,透出绝望的悲怆。踩着那道沉闷的重音,你五指并拢成刃,狠狠“刺”入考斯滕胸腹处镂空的“心口”。】   【手腕发力,伴随着冰刀深压外刃发出的一声极其刺耳的“唰——”的撕冰声,你猛然向外一扯!亲手剖开束缚躯壳的厚重虫茧,将束缚的枷锁寸寸绞碎。】   【场馆上方的特写镜头里,随着这决绝的拉扯,考斯滕上那半边如霜雪、半边如泣血的细密碎钻,从左往右,顺着你的动作炸开大片刺目的斑斓。】   【大一字步回转后,伴随着小提琴泣血般的嘶鸣,你深深仰下腰脊。冰刃划破冰面,一个张力惊人的下腰鲍步在冰面上划出凄美的长弧。】   【肺部的氧气几乎要被榨干,但你没有停下。借着鲍步滑出的离心力,你压刃起跳,身体在半空中近乎平行于冰面地横向展开,腰腹发力,双腿利落地在空中打了个回旋!】   【腾空的瞬间,红白双色的裙摆在风中彻底甩开。这不再是春光里嬉戏的小蝶,而是历经粉身碎骨的挣扎后,终于挣脱厚重茧壳、迎着风暴完全舒展双翼的女王蝶。】   【冰刀轻巧地切住冰面,你从蝴蝶跳丝滑地接入换足联合旋转。】   【转速越来越快。纯白与猩红的光影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团炫目的风暴,将《梁祝》中那种抗争、不甘以及撕碎一切飞翔的渴求,揉碎了洒在整片冰场之上。】   【最后一个音符犹如坠入深渊,戛然而止。】   【你猛地单膝砸地,双手一左一上,如一双真正不屈的羽翼般向着穹顶展开。你单薄的胸膛随着剧烈的喘息不住起伏,眼神却始终坚定。】   【千万观众的心里,仿佛同时响起了广告里掷地有声的那句:】   【“No. Let me fly.”(不,我只想要飞。)】   【掌声与尖叫声在场馆里轰然炸开。】   【鉴于之前《听风》的积累,你已经不知不觉积攒了许多海外粉丝。看台上,一个个可可爱爱的小太阳毛绒玩偶如暴雨般往下砸。】   【但此刻,你满脑子只剩下那个空掉的2A在循环播放:“完了完了,基础分飞了,没救了没救了……”】   【你强压下心头的哀嚎,从冰面上爬起来。顺手捡了两个小太阳抱在怀里,强颜欢笑地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   【比完赛回到KC区,你只觉得自己的大腿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往下一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咳,肺里在冒血沫子。你赶紧喝两口水咽下。】   【这套编舞美则美矣,实在是太费体力了。开头不是跳跃而是拉满的步法,这种编排里还要做33跳跃,简直不是人……】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你不自觉擦了一下眼睛,竟然发现自己累哭了:纯粹生理意义上的泪腺崩盘。】   【你沾着汗水的脸埋进小太阳玩偶里,安详装死。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个空掉的2A和后面那个多半有<的3A+2Lo,觉得这波大抵是凉透了。】   【就在你准备认命的瞬间,旁边的聂志峰突然像触电一样,疯狂地摇晃着你的肩膀。大屏幕上跳出了最终的总分。】   【“咦?”你猛地坐直了身子,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总分竟然比跳出4T的叶卡捷琳娜高了……0.3分?!】   【这绝佳的P分,简直水漫金山。你敏锐地抬头,扫了一眼场边的裁判席。】   【哦……霓虹籍裁判有3个,而熊国籍标志性的方块脸和秃头大叔只有2个,其他国家的4个裁判里,赫然有一位以打分偏差值著称的克籍裁判。】   【再看了一眼出场顺序,排在你后面出场的,正是霓虹双姝——坂上琉璃和春日絵梨沙。】   【哎,你转眼就想通了,竞籍游戏。】   【霓虹籍裁判估计想压叶卡捷琳娜那个石破天惊的4T,但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只给自家选手灌水,于是决定顺手“水”你这个3A一把。】   【熊国籍裁判呢?他们估计正卯足了劲,打算狠狠压制后面出场的两位霓虹选手。估计觉得在你这儿可以不用抓得太严,于是手一松……】   【哦豁。鹬蚌相争,你竟然硬生生被两边阵营的裁判夹道护送,水出了这决定生死的0.3分!】   【不过既然霓虹JSF充了钱,这枚金牌多半还是要保送给坂上琉璃或春日絵梨沙。她们俩短节目分数更高,在你身后出场,有足够的分数计算空间。】   【你继续躺平缓了片刻,体力稍微回拢,捞出了口袋里的巧克力。】   【你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卡捷琳娜。小姑娘虽然干拔出了惊天动地的4T<,但因为后续那些离谱的空跳和连环失误,大概只能拿个铜牌了。】   【你在心里为这位四周跳先驱默哀了三秒,然后隐秘地冲她递了个眼神,下巴微扬,示意她去洗手间“接头”。】   【一进洗手间,冰面上那个开创时代的小战狼瞬间就不见了。】   【“啊啊啊啊——我明明都跳出四周了!可后面又是空跳又是失误,为什么会是个铜牌啊啊啊!”叶卡捷琳娜的俄语磕磕巴巴,委屈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呜呜呜呜等回国,图玛诺娃教练一定会杀了我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可是打开女单四周跳时代的英雄啊。”你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又好笑又心疼。】   【你叹了口气,一边顺着她一抽一抽的脊背,一边剥开糖纸,粗暴地把巧克力直接塞进她嘴里。】   【用甜食-精准堵住她的呜咽,你用流利的俄语温声哄着这个哭包:“吃块巧克力压压惊。乖,待会上领奖台的时候记得笑得好看点,这场比赛可是要载入史册发大新闻的。”】   【然而,竞技体育的残酷与戏剧性永远超出常人想象。在你身后出场的霓虹双姝,竟然迎来了惨烈的大翻车。】   【倒数第二个出场的坂上琉璃,沉湖了。】   【这个曾经拥有如羽毛般轻盈燕式巡场的霓虹天才少女,如今已经18岁,处于留在青年组的最后一年。沉重的身体让她在冰上连连摔倒。等分席上那声落寞的叹息,仿佛是一个旧时代远去的尾音。】   【最后出场的春日絵梨沙,虽然拼尽全力护住了自己的3A没有彻底炸成烟花,但也只勉强保住了一枚铜牌。】   【叶卡捷琳娜凭借基础分优势拿下了银牌。】   【躺在后台装死的你,莫名其妙地靠着两大阵营裁判的暗中算计、超高的P分护体,以及自己咬牙死磕下来的残血连跳……】   【拿下了这枚含金量十足的大奖赛总决赛金牌!】   【哇哦。你站在大奖赛总决赛的领奖台最高处,低头摸了摸胸前金灿灿的牌子。】   【再看了一眼身旁……以区区0.7分微弱劣势屈居银牌的叶卡捷琳娜。】   【你简直不忍心直视熊国小姑娘那双满含幽怨的大眼睛,只能在心里默默念叨:对不起了姐妹,这枚金牌我先笑纳一下。】   【从领奖台上下来,赛后的混合采访区里,闪光灯早就亮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你脖子上挂着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刚一露面,就被长枪短炮的麦克风团团围住。无数个录音笔恨不得直接怼到你脸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记者率先发难,问题带着明显的挑事意味:“黎光,你今天以不到一分的微弱优势赢了叶卡捷琳娜。很多外网冰迷认为,在划时代的四周跳面前,你是靠着裁判主观的艺术分(PCS)才勉强保住了金牌。你觉得这个冠军拿得心虚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快门声更密集了。】   【一旁的聂志峰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生怕你年轻气盛说出什么得罪国际裁判团的话,拼命在底下扯你的袖子,暗示你背一段“友谊第一、对手很强、我很幸运”的官方太极糊弄过去。】   【但你压根没看他。】   【你定定地直视着那个记者的镜头。清冷的黑眸里没有丝毫退让,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花样滑冰从来不是单纯的跳跃杂技。她跳了四周,但她摔了。而我的3A连跳放在后半段,基础分同样是两位数。”你条理清晰、语调平稳地抛出冰冷的算分逻辑,把那个记者的刁难堵了回去。】   【紧接着,你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却犹如在媒体群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不过,既然大家觉得只有四周跳才配得上这个时代的金牌……”】   【你微微扬起下巴,傲慢又坦荡地对着全世界的镜头宣告。】   【“那我也加个四周跳进节目好了。免得下次赢了,还要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群访区瞬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所有记者的脑子都宕机了:等、等等?这小丫头刚才说了什么?!】   【下一秒,整个采访区彻底疯狂了!快门声如同暴雨般炸响,所有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拼命往前挤,麦克风几乎要怼出残影。】   【华夏小魔女,不仅拥有双3A的逆天配置,竟然已经在暗中储备四周跳了?!】   【“黎光!你什么时候拥有了4T?”】   【“你打算在接下来的世青赛上放出来吗?”】   【“你是在向熊国女单,不,是在向整个男单赛场宣战吗?!”】   【“黎光!请再多说两句——”】   【而你只是保持着无可挑剔的营业微笑,在一众记者陷入癫狂的咆哮声中,深藏功与名。你潇洒地一转身,拉着旁边已经快要心梗吸氧的聂教,趁乱溜出了采访区。】   【反正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因为发育关还没找回来的4S……再议吧,不行就像叶卡捷琳娜那样摔几次呗,大家对女单四周还是很宽容的。】   【赛后的官方晚宴,你和赵乐、聂志峰一起盛装出席。】   【真好,赵乐今年也杀进了JGPF(青年大奖赛总决赛)。虽然他那个刚熬出来的4T,即使在JGPF里也有点难上台子,但能来晚宴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结果,见世面变成了受刺激。】   【“你们女单现在是不打算给我们男单留活路了吗?”赵乐端着一杯毫无灵魂的白开水,一脸怀疑人生,“我才刚死磕出4T,叶卡也跳4T;我3A还不稳,黎光你已经拿残血的3A连跳当平A放了。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你毫无同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你看女单隔壁成年组的姐姐们,比你还绝望呢。”】   【确实绝望。不远处的长桌边,美国小甜心茉莉·彼得斯正苦着脸啃沙拉。她目前处于痛苦的改刃期,F跳(点冰跳)勉强算是改对了,但Lz(勾手跳)依然歪七扭八根本站不稳。】   【而现任熊国一姐叶莲娜则遥遥对你举杯,正和旁边的霓虹春日妹妹用手语加散装英语,进行着一场牛头不对马嘴的加密通话。】   【这群成年组的女单看着你们,估计今晚回去睡觉都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就是4T和双3A在头顶乱飞。】   【今晚的你,换上了满文心工作室倾情赞助的高定晚装。那是一袭剪裁利落、贴合身段的素雪绢丝长裙,正面看去清冷矜贵,没有半分多余的坠饰。】   【杀机藏在转身后。】   【顺着你背部的蝴蝶骨,成百上千颗细碎的血色宝石如星屑般蜿蜒,手工镶嵌出一只巨大血蝶的轮廓。那抹刺目的红顺着脊椎向下蔓延,如流沙般渐渐隐没、消散。】   【长裙的裙摆侧边,心机地开了一道高开叉。】   【随着你的走动,素白的裙摆翻飞,内层隐秘的猩红底衬如暗火般摇曳。覆着一层流畅肌肉的修长右腿,在红白裙影的交错间若隐若现。】   【这种冷艳高贵与竞技体育特有的力量感碰撞在一起,衬得你像个不可一世的财阀千金。】   【再加上前阵子刚官宣的顶奢珠宝代言,晚宴上暗流涌动。各国冰协的官员和赞助商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你这小丫头背后是不是攀上了哪家金主。】   【实则根本没有捏。不仅没有欧美金主,连冷泉朔少爷的投资也悬悬的,全靠金牌维系。还好你真的拿了个金牌,还是全靠步伐拉满换来的P分,算是勉强交差。】   【但应付这些洋大人的油腻试探,还是让你头皮发麻。就在一个喝高了的赞助商端着酒杯,描绘完他们那个“三十个城市大巴巡演”的拼盘冰演,还试图跟你握手时——】   【“抱歉,打扰一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在了你和那个赞助商中间。】   【阿列克谢,依旧是那副拽得不行的扑克脸。】   【他甚至十分礼貌地给那位赞助商递了一张擦手的餐巾纸,然后用那一口带着熊国口音的英语,悄悄和他说:】   【“先生,建议您别碰她。她身上带着一种会吸收对手气运的东方神秘魔法。”】   【赞助商举着酒杯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他想起你那身闪烁着诡异红光、仿佛活过来的血蝶高定,又想起今天霓虹双姝在赛场上的连环摔……】   【资本家也是怕被下蛊的。他吓得狠狠打了个冷颤,端着酒杯以竞走冠军的速度光速闪人。】   【你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脱了身。虽然顺便也丢掉了那个赞助商手里、一个欧洲B级拼盘冰演的合作机会,不过无所谓,这种水准的冰演你本来也嫌浪费时间。】   【“谢了。”你压低声音对他比了个口型,和他一起溜到了莫罗佐夫身边。】   【你端着乖巧的晚辈姿态,向他打听去海外冬训(外训)的事情。】   【莫罗佐夫摇晃着手里的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你:“嗯?你还要问外训?你不是已经攀上霓虹派那根高枝了吗?”】   【“哪里有!”你连连摆手,心想这位老爷子八卦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他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九条诗织那丫头私下指点过你吧?你的S跳起跳动作变了。”】   【你心下一凛。】   【天可怜见!你在今天的自由滑里,不过是顺路跳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3S啊!这帮老狐狸的眼睛,都是每秒一千帧的高速摄像机做的吗?!】   【“但他们今年6月的FOI(霓虹老牌拼盘表演滑)并没有邀请你,这就说明他们还没拿你当自己人。”莫罗佐夫一针见血地点评道。】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你赶紧打哈哈,“其实……是赵乐想要找外训教练。”】   【模拟嘛,试试看吧。】   【“哦,男单啊。我倒是有个内部消息。”莫罗佐夫给你打了个“附耳过来”的手势,压低声音,“欧洲那个刚刚退役的乔伊·库克,听说想转行当教练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帮运动员刚退役,大概率是想先休息一阵放纵一下的。而且,他自己滑得好,教品好不好、能不能带出好学生,都还是个未知数。”】   【乔伊·库克吗?那个以旋转绝美著称的欧洲前一哥。】   【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打算晚宴一结束就去搜一下此人的联系方式。】   【等你回酒店连上Wi-Fi,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人打听到乔伊·库克的邮箱,满怀期待地发去外训意向书时——】   【三小时后,系统冷酷地弹出了一封自动回复。】   【“感谢来信。很遗憾,爱情的背叛让我看破了这红尘的虚伪(是的,我的冰舞女友跟着一个打冰球的壮汉跑了)。世间的旋转皆是虚妄,赛场的牌子不过是过眼云烟。本人已前往阿尔卑斯山深处的一座古老修道院进行冥想清修。阿门,勿念。——乔伊·库克。”】   【你盯着屏幕上那行充满绿光的自动回复,两眼一黑。】   【就慢了一步!那个打冰球的壮汉你赔我的欧洲名帅啊啊啊啊!】   【时间转眼推移到次年三月。成年组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如期打响。】   【这次世锦赛,关乎着明年平昌冬奥会的入场券数量,重要性不言而喻。】   【临行前,你切切叮嘱她,一定不要强求自己,身体为重。你还借聂志峰的手,给她的教练塞了很多保健品,叮嘱她在大赛期间补足杨慕琴的营养。】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杨慕琴短节目的成绩相当不错,但在自由滑刚过半时,她突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面上。】   【她挣扎了两下,想要借力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直身体。】   【只能说,万幸她是在起跳前软倒的,还好没有受外伤。】   【这是长期的过度节食、近乎病态的体重控制,在体能消耗最大的自由滑后半段,迎来的彻底反噬。严重的低血糖伴随急性肌肉痉挛,直接宣告了她这场世锦赛的终结。】   【坐在电视机前的你,捏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还能这样?马上就要到终点了,怎么能用这么憋屈的方式倒下?!】   【你真的很气,气她不听劝的妈,更气竞技体育的残酷。】   【担架进场,杨慕琴是被医护人员抬出冰面的。】   【没有完赛,没有成绩。这意味着,明年平昌冬奥会的中国女单赛场上,依旧只能是你一个人。】   【赛后,你推开医疗室的门,看到杨慕琴正独自坐在病床上。原本就清瘦的她,此刻瘦得几乎有些骇人。】   【“喝点热水吧,慕琴姐。”你走过去,把保温杯强硬地塞进她冰凉彻骨的手里。】   【“……没事。至少明年你能去平昌。”杨慕琴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声音却哑得厉害,“至于我……我已经没用了。”】   【她反手虚弱地握住你的手,黯淡的眼睛里,藏着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浓重遗憾。】   【“慕琴姐,别说这种傻话。”你反握住她的手。】   【其实,这次的结果也不算太糟。至少,她现在是健康的,没有像前几次模拟那样,受到骨折外伤,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慕琴姐,接下来,我要郑重地拜托你一件事情。”你诚恳地说,“你千万、千万别灰心。就算明年我去平昌打单人赛,但时间很紧的四大洲锦标赛(4CC),还需要你去出战呢。”】   【你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托你之前在运动医学部的大放厥词,你略施小计,搭上了康复科的泰斗——耿德元老教授。】   【你提出,想让杨慕琴试试食疗,配合中医理疗来恢复元气,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再去慢慢观察体重和跳跃的变动。】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杨妈妈红着眼睛,默默地接受了你们的提议,没有再说半个“不”字。】   【听到你的话,杨慕琴愣了一下,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耿老的名字她当然听过。那可是平时只负责夺金大项王牌选手的专家,她高攀不上。】   【“我把你的体检报告塞给他看了。”你说道,“耿老说,你要去他那把脉,他会帮你出一套针对性的食疗和康复计划。”】   【你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微微的鼻音:“所以,好好吃饭,好好做理疗,把丢掉的底子养回来。未来一切可期。”】   【“我们同为是华夏女单,原本就荣辱一体。”你捏捏她的手,“你要坚强一点,做我的靠山哦。”】   【杨慕琴死死握着那个带着温度的保温杯,她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水光逼了回去,没有哭。】   【眼泪换不来分数,也换不回健康。】   【她要把力气省下来,拖着这幅虚弱地躯体重回赛场,做咱们4金在手、3A小魔女的靠山。】   【祸不单行,你的另一位靠山。你妈妈也累病了。】   等等,等等,什么鬼?   现实里,正躺在床上的黎光猛地瞪大了眼睛。   【“劳累过度引起的综合症,伴随心肌缺血。”医生拿着病历本,脸色严肃,“你们做家属的怎么搞的?这么把人累成这样?”】   【……接了太多订单,妈妈熬夜画图纸,睡眠时间长期不足。】   【“老妈。”你恨铁不成钢,“几件衣服而已,考斯滕能有你这位设计师的命贵吗?”】   【“我这不是想……赶紧多攒点钱,做完好去国外进修嘛。”老妈躺在病床上,虚弱地嗫嚅着反驳。】   【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可怜的样子,你简直想穿越回过去,把建议她去海外进修的九条诗织的嘴给死死堵住。】   看到这里,黎光气得直咬牙。   她干脆放着模拟界面不看,赶紧给国内老妈的发了条语音:“太后!从今天起,不许再接任何私单了!每天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我会天天查岗监督你的!”   发完消息,黎光这才重新闭上眼睛,切回系统。   【你走出病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你突然比任何时候都渴望长大。不论是冰面上的四周跳,还是现实生活里的重担,你都想挺直脊梁,把它们一一扛下来。】   【好在,命运并没有一直为难你。经过大半个赛季的痛苦折磨,发育关那凶猛的势头终于开始逐渐减缓。暴涨的身高和骨骼,正在慢慢适应着肌肉力量。】   【虽然落冰的周数还无法做到完美无瑕,你咬着牙,凭借着持续增长的熟练度,应该能硬砸出一个4S哪怕带<了。】   【走吧,去世青赛,加入叶卡捷琳娜开启的四周跳时代。】 [43][Sim5]世青\/冷泉朔:我想拿金牌,我想试一试。   【挡板边,聂志峰永远比你还紧张。】   【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在你耳边疯狂碎碎念:“姑奶奶,咱今天不拼那个!双3A顺下来保个牌子就行,千万别摔了,好不好?”】   【你抿了抿唇。此时此刻,你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叶卡捷琳娜之前所面对的、那种几乎要将人碾碎的窒息感。】   【明明按规则,短节目不允许上四周跳,但在赛前的混采区,所有人举着话筒,全都在像催命一样问你:“黎光,你什么时候上四周?!”】   【无数双炽热的、带着贪婪期盼的眼睛,就连网上向日葵们一边倒的“不要压力小光”、“黎神已经很棒了”,都化作实质的压力,沉甸甸地砸在你的肩胛骨上。】   【“迟早要上的。”你叹一声。】   【还好你现在4S已经刷到(熟练:6%)了。就算现阶段的[力量]因为发育关没跟上,但光凭熟练度,你也能勉强落冰。】   【试试吧,试试吧。你滑到冰场中央,抬起手,捏紧拳头,毫不留情地狠狠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两侧。】   【“啪!啪!”击打经脉带来尖锐的疼痛感,强行激活腿部肌肉群。】   【三月的T北,空气里透着令人烦躁的湿热。但在小巨蛋的冰面上,世青赛自由滑的硝烟已经被催到了顶峰。】   【《梁祝》开头的音乐依旧活泼,但你的滑行轨迹却突然变得极其简练。你削减了那段蹁跹飞舞的繁复衔接步法,只保留了最基础、最直接的后压步。】   【“黎光省略了衔接!她在刻意保留体力!”解说席上的评论员瞬间拔高了音量,“这种长距离的直线加速和蓄力……我们能在今天这一场,见证她的四周跳吗!”】   【踩着小提琴尖锐的颤音,你在疾速滑行中骤然转身。】   【左脚死死吃住冰面的后内刃,大腿肌肉在深蹲蓄力的瞬间绷紧至极限。】   【右腿如同一柄凌厉的战镰,由后向前猛烈扫出一道扬霜的冰弧!离心力瞬间带动整个躯干拧转,左膝借势死死一蹬,将身体向着穹顶凶悍抛掷!】   【伴随着冰刀猛然压冰离地的脆响,你单凭纯粹的腰腹核心与下肢爆发力,将自己拔向半空!】   【身体在腾空的刹那急速折叠、收紧,双臂死死抱在胸前,犹如一枚在风暴中高速绞紧的陀螺。】   【四周!一、二、三、四——】   【“砰!”】   【右脚外刃触冰。落冰的瞬间,成倍的重力加速度化作实质的痛感,沿着骨骼一路凶狠地贯穿脚踝、膝盖与大腿。】   【你原本还盘算着落地后接一个难度滑出,结果庞大的离心力压得你膝盖深深地弯折,身形剧烈一晃,根本维持不住原有的平衡。】   【但激昂的音乐还在继续。没法子了,能苟住不摔就是胜利!】   【你死死咬住下唇,单手狼狈地往冰面上狠狠一拍!借着这股力道强行拉回重心,你跌跌撞撞地划出了一道并不好看的弧线。】   【虽然带了存周的符号,虽然落冰狼狈,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历史上第一个女单4S!】   【“言出必践的华夏人!黎光真的在正赛里上了4S!!”解说席上的评论员一把扯下耳机,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彻底劈叉,“我的上帝!我们在亲历历史!我们在见证一个全新时代的降临!”】   【媒体席瞬间陷入暴乱,各国记者如梦初醒,疯狂地把键盘敲出了残影。】   【“头条!快发快讯!华夏黎光在T北世青赛首秀4S!”】   【“叶卡捷琳娜的独角戏被终结了!女单正式被这个华夏小魔女拖入了四周跳军备竞赛!”】   【与此同时,各大花滑直播栏目在巨大流量的冲击下,几乎被瞬间挤爆。满屏全是感叹号:】   【“艹艹艹艹艹!我光女帝真的拥有四周跳!!”】   【“啊啊啊啊虽然跳出来了,但是刚才慢镜头回放落冰的那一瞬间,小光的表情好狰狞啊呜呜呜!五官都痛得皱在一起了,像是在咬着牙死撑,妈妈看着心疼死了!”】   【“前面的姐妹别哭!这就是竞技体育的热血!”】   【“虽然是个存周扶冰的4S<,但你看她死死拍住冰面时那个凶狠的眼神,她值得站住这个四周!”】   【听到赛场里的欢呼声,虽然没看清聂教比出的OK,但你知道,4S定级没问题。这个冒险,值了。】   【在这骇人听闻的4S之后,你上演了整个赛季至今为止最“难看”的一场《梁祝》。】   【正赛里的四周真不是盖的。巨大的落地冲击力让你的右腿又麻又痛,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整条腿的神经像是被切断了,冰刀的刃感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偏偏后续密集的跳跃,全都要靠这条几乎废掉的右腿来落冰。】   【你算是知道上次叶卡捷琳娜为什么空那么多跳了。】   【随着节目的推进,你头晕得几乎麻木。小提琴的音乐声、看台上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统统都在耳边迅速退潮、远去。】   【在这个近乎失重的真空世界里,你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犹如破风箱一般、震耳欲聋的喘气声。】   【原定的复杂衔接根本做不出来了。大脑宕机之下,你只能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的冰感,硬着头皮现编动作。】   【手腕发力,伴随着冰刀深压外刃发出的一声极其刺耳的“唰——”的撕冰声,你猛然向外一扯!】   【在观众眼里,这是亲手剖开束缚的绝美意象。】   【不!你就是想把胸腔里快要炸开的肺给撕出来,好让自己能痛痛快快地吸入空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你强撑着濒临崩溃的身体,摆出了“蝴蝶展翅”的ending pose。】   【“哎我的天呐,终于滑完了……”你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哀嚎。】   【蝴蝶展翅只维持了不到0.5秒就彻底散了架,你“吧唧”一下趴在了冰面上,像条缺氧的咸鱼一样一动不动。】   【禁止随地大小睡!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你被聂教半拖半拽地弄下场。你大口喘息着,手抖得几乎捏不住刀套。】   【你脱力地靠在挡板上,随手抹了一把被汗水彻底糊住的长睫。透过恍惚的视线,你看向那个与你擦肩而过、即将踏上冰面的叶卡捷琳娜。】   【你的心脏还在超负荷狂跳,脑子却出奇的清醒。】   【自己这套为了开头的4S狂删衔接,导致P分(艺术分)告急,且小分表上也注定挂满存周和用刃模糊符号的残血《梁祝》……其实非常脆弱。】   【如果叶卡捷琳娜能顶住压力,哪怕只是勉强落下一个4T<,你这块金牌都很危险。】   【但在场地中站定的那一刻,叶卡捷琳娜微微低下了头。冰场冷厉的顶灯打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交叠在脸前的双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崩盘了。】   【4T不仅在空中提前打开,甚至还双足落冰。裁判毫不留情地给出了降组判定。】   【一个昂贵的4T,惨烈地变成了基础分暴跌且还要扣除执行分(GOE)的3T。】   【这就是前四周跳时代的心跳感。大家都在比是拿<(缺周)还是拿<<(降组)。缺周*7折基础分大赚,而降组就血亏。】   【世青赛的喧嚣最终落下帷幕,你恍惚地上台,再次把那枚金牌咬在了嘴里。】   【叶卡捷琳娜不仅丢了冠军,领奖台上的笑容都比哭还难看。】   【她在赛后采访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不断重复地说“谢谢”。】   【深夜,你仗着聂教已经睡下,自己又还装着[N·很曼妙],偷偷去酒店另一层敲叶卡捷琳娜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冠军,你是不是很讨厌,非要大半夜来看我笑话?”一看是你,她头上的呆毛一翘,赌气地就想把门重新摔上。】   【你眼疾手快地用脚尖抵住门缝,笑眯眯地挤了进去:“别呀,竞技体育嘛,我们总是有来有回的。今天我赢,明天说不定又是你。”】   【她戒备地看着你:“我不能吃东西。图玛诺娃教练会每天都称我的体重,你别折磨我了。”】   【“那就光看看。”你冲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诱惑,“在这里我可算是地主哦。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想逛逛?”】   【她警惕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扛住十四岁少女的本性,做贼心虚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   【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机车的轰鸣声和蚵仔煎的焦香、奶茶的甜腻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你拉着把鸭舌帽压得极低的叶卡捷琳娜,躲在一个偏僻的小吃摊后。】   【你端着一份冒着热气的蚵仔煎,用竹签插起一块最肥美的边缘:“我保证把剩余的全吃掉,你就只尝一小口?”】   【叶卡捷琳娜咽了咽口水,罪恶感和食欲天人交战了三秒,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咬下了一丁点。】   【“嘶——哈!”烫得小姑娘稀里哗啦直吸冷气,用手在嘴边扇风。】   【你没忍住笑出了声。拉着她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穿梭,又顺道给她买了一些特色的小天灯和凤梨酥手信。】   【在这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异乡夜市里,这位背负着熊国全村希望的天才少女,终于慢慢放开了紧绷的神经,露出了符合她年纪的笑容。】   【但在并肩走回酒店的路上,她手里的天灯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又一点点落寞了下去。】   【“哎,你为什么要在世青赛上跳4S啊?”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闷闷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   【你愣了一下,倒也不生气。】   【说起来,你们俩拥有着花滑界最完美的“黄金生日”:都是2002年6月出生的,完美卡着冬奥赛季升组的年龄线。】   【但她原本骨架就比你小,现在甚至比你矮了将近半个头。看着她缩在宽大豹纹外套里,委委屈屈的小样儿,你总觉得她像个需要被罩着的小妹妹。】   【“别气啦。我只是试跳了一个缺周的4S,连周数都没足,和你的4T降组半斤八两嘛。”你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问,“你今天的4T怎么啦?”】   【“你根本就不懂……”叶卡捷琳娜嘟囔着,用力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你的4S,是已经差不多发育完的身体、凭力量转出来的。哎……可我的4T,却是用还没有发育的轻盈身体换的!”】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装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清醒。】   【“我上个月又长高了一厘米。”她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重量一直在增加,骨头越来越沉,可是肌肉却根本跟不上。”】   【夜市的喧闹在这一刻渐渐远去。你看着她,脸上的轻松也随之收敛。】   【“但我如果一直不能稳定4T,像今天这样降组到3T还要倒扣分……我明年甚至都不一定能摸到平昌冬奥会的名额。”】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熊国那座绞肉机般的冰场生态和盘托出:“叶莲娜、阿妮娅、兹拉塔……我们国家的梯队,成年组已经满了!一旦错过这次冬奥,图玛诺娃教练的手上,还有一大群少年组小女单。”】   【“黎光,你的4S是在宣告你的时代开始了。而我的4T,却是个倒计时。”】   【你安静地听着。】   【熊国女单的残酷真相:她们不止在和眼前的对手比,同时还在和身后源源不断的“流水线替代品”比。她们和一切竞速:命运、时间、体力、发育关。】   【你收起了平时那副散漫的模样。】   【“长高了就去练肌肉,重了就去练核心。”你的声音清冷,“对自己好一点,叶卡捷琳娜,你是这个赛场上肌肉极强的一批人,要相信自己的天赋。”】   【“去平昌还有整整一年,足够你度过发育关了。”】   【你微微俯下身,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带着一丝笑意。】   【“我宣布,你是我黎光认定的头号宿敌。”】   【“我的双子星,保质期怎么能只有区区一个青年组的赛季?”】   【世青赛的喧嚣彻底落下帷幕,属于你的青年组赛季圆满收官。】   【大奖赛总决赛加上世青赛,这两枚含金量最重的金牌,最终全都被你牢牢咬在了嘴里。】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靠着水漫金山的P分险胜,还是在正赛里踩那个缺周4S,为此休息了一整周没敢做跳跃,都充满了走钢丝般玩命冒险的成分。但这总算是完美兑现了当初和冷泉朔立下的那份苛刻赌约。】   【回到首都,你终于缓过劲来,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跨洋电话。】   【嘟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微弱电流声,你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忐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少爷……啊不对,老师。您对我带回来的这两枚金牌,还算满意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了咖啡杯磕在底碟上的清脆声响,随后是冷泉朔那永远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清冷声线:】   【“还算不错。”】   【就这?四个字打发双圈大满贯,女子第一4S?】   【老师,大家都叫你装货你知道吗,简直比沃尔玛塑料袋还能装。】   【但你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你依稀摸清了这位少爷的脾气,能从他那张金口里撬出一句“不错”,堪比裁判赐了你一个满分GOE。】   【你捏着手机,试探性地开始得寸进尺:“那……既然合作算是愉快,我今年春天还可以过去找您吗?”】   【你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野心与雀跃:】   【“毕竟下个赛季就要正式升组了,去平昌冬奥会了。最后一年的选曲和编排……还得指望您呢。”】   【冷泉朔的编舞,怎么评价呢?这就好比在系统面板里,叠了一个[美感+10]和[乐感+10]的顶级Buff。】   【虽然抠舞蹈细节的时候痛苦得想死,上场后也不一定有体力把衔接全部顺下来。但你第一次领悟到了[编舞]这个职业的妙用。】   【之前开模拟的时候,咋就那么抠门,没舍得砸钱请个顶级编舞呢!】   【不过眼下回到现实,你也只舍得请这位倒贴钱的冤大头编舞。】   【没办法,在花滑圈,稍微有点名气的编舞师都贵得令人发指。】   【而且很容易被看人下菜碟。如果是不知名的小透明去重金约舞,大概率会被他们拿以前的废稿,换汤不换药地敷衍了事。最后花了冤枉钱,滑出来的节目却总是带着前人的影子。】   【冷泉少爷已经算是好用挂了,虽然要遭受灵魂拷问,但量身定制绝不撞车,还倒贴食宿费,绝赞。】   【“我看下行程安排……你下周过来吧。”电话那头,少爷用最平淡的语气,给出了最安心的通行证。】   【临行前,你强行把老妈按在家里,盯着她喝完耿老开都调理药膳,又叮嘱她每天要打一套八段锦。】   【确保她的身体万无一失后,你这才放心地拎着冰鞋,跟着聂志峰的航班落地了春樱将绽的京都。】   【冷泉家那座带有私人冰场的度假村依旧静谧。因为已经是熟门熟路的老客,这回就只有服务生引导你们进门了。】   【当你推开冰场会客室大门,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你愣在了原地。】   【因为这里的空间最大,今天被临时改造成了试衣间。】   【落地窗外,是初春景致。平日里慵懒又温柔的九条诗织,正被一群恭敬的工作人员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试穿传统的日式婚服。】   【“哦?黎光,你来了呀。抱歉,这些个结婚礼服从早上试到现在,根本就脱不开身,有失远迎了。”她正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正好看见了推门而入的你。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恭喜啊!”你看着满屋子繁复精致的刺绣与华贵的绸缎,由衷地感叹出声,“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好好看呢!”】   【华彩流转的十几套和服陈列开,真不愧是世家大族里千娇百宠的名媛小姐。】   【“真的吗?”九条诗织垂下眼帘,指向衣服里唯一一套纯白无暇的厚重礼服,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得近乎缥缈的笑意。】   【“那套纯白的叫‘白无垢’。在我们的传统里,它意味着待嫁的女儿已经在娘家‘死去’,化作一张没有任何过去的白纸。”】   【她回头,抚摸着自己身上这套色彩浓烈到刺目的华服。】   【“而这套彩色的叫‘色打褂’。等仪式进行到一半换上它,就代表着这具纯白的躯壳,已经在男方家里‘重生’,从此彻底染上了夫家的颜色。”】   【你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阵寒意顺着脚踝爬上脊背,让你瞬间觉得温暖明亮的会客室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些在冰面上轻灵飞翔的日子,那些无数次摔倒又咬牙爬起才换来的荣耀……她作为“九条诗织”这半生全部的骄傲与自由,都要在美得令人窒息的婚服里,被体面地绞杀。】   【看着你愣神到僵硬的样子,九条诗织捂住嘴巴,轻轻一笑。】   【“发什么呆呀,快去找冷泉朔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春风里流连的樱花花瓣:】   【“毕竟,能自由自在滑冰的日子,真是见一天少一天啊。”】   【推开会客室的大门。】   【冷泉朔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独自下着一盘围棋。修长冷白的指节夹着一枚黑子,目光专注地落在错综复杂的残局上。】   【“来了。”他头也没抬,将手里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利落,“新赛季可是奥运赛季。两套节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还沉浸在刚刚“白无垢”带来的巨大压抑感中,下意识地把皮球踢了回去:“老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冷泉朔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头,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划过一道冰冷的逆光。镜片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犹如实质般锐利地扫过你恍惚的神情。】   【“我是编舞师,不是演绎者。”他淡淡地开口,“节目必须遵循你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如果你自己都不知道这赛季为何而滑,那我编排得再精妙,你也演绎不出灵魂。”】   【你深吸了一口气。婚服给你带来的强烈无常感化为不甘的火苗,顺着他的话,在胸腔里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你迎上金丝眼镜后那审视的目光,眼底的锋芒一点点淬亮。】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们已经知道了P分可以靠影响力加上去,你的编舞也能极大限度地增加表现力。”你说,“为什么我们还一定要用东方乐曲,强迫西方裁判学习?”】   【“直接用西方的意象和曲子不就行了?打安全牌,用4S和clean去拿下金牌。”】   【长久的沉默。】   【冷泉朔隔着镜片审视着你,语气透着一丝危险的审慎:“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我想拿金牌。我的技术储备,也绝对值得拿金牌。”你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今时不比往日,4周跳太伤膝盖,我甚至未必像九条姐姐一样能拥有2个冬奥。如果找到了能把P分利益最大化的解法,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图迎合那群老派裁判的审美,不过是一场傲慢与偏见交织的豪赌。”他冷冷地指出残酷的现实。】   【“老师,我想试试。”】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行。是你的话,”他靠向椅背,清冷的声线里多了一丝怅然的妥协,“那就试试吧。”】 [44][SIM5]棋局\/冷泉朔编舞:“我需要金牌。”   【自由滑的曲目最先敲定了下来。】   【其实黎光对《小美人鱼》并不陌生。之前在模拟里的平昌冬奥,她用的是这首曲子的变奏版本。】   【但冷泉朔却把原曲彻底拆碎,重新编排。】   【开篇是《Wild Uncharted Waters》(狂野未知的海域),主要强调的是开头小美人鱼空灵的吟唱。】   【小调式向下的旋律,像是带着观众一步步潜入光影无声的深海。】   【紧接着,曲风陡然一变,切入了女巫的《Poor Unfortunate Souls》(可怜的灵魂)。沉闷的定音鼓在铜管乐之间砸下,描述小美人鱼被剥夺声音、分开双腿时的痛楚。】   【仅仅两句音乐过去,音乐又为之一转,如同海面的泡沫四散,小美人鱼奋力跃出水面,音乐变成水晶般清透,迎来了宏大、璀璨的《Part of Your World》(你的世界)。】   【前两段的深海与魔药部分被压缩得很短,几乎所有的时长,都倾注在了最后那段。】   【听音乐还行,但你真的开始滑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   【第一段的向下音程里,冷泉朔给你的配置是丝滑的蛇形步,利用内外刃转换,让身体的重心左右倾斜。手臂柔软舒展,化作海底幽暗处随波逐流的海草,营造出在深水暗流中游弋的失重感。】   【这就算了。等到了女巫那段,在一连串表达痛苦的捻转步之后,你将大一字进入4S。等等,大一字进入什么时候和4S搭上边了?】   【“谁家好人会把最吃体力的4S,放在这么耗费体力的开场步法之后?!”你发出了灵魂质问,“我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滑个大长弧线,多压两步直奔4S吗?我要蓄力啊!”】   【“我的编排,向来都是按全满的顶级配置来。”冷泉朔面不改色地解释,“你上场的时候,完全可以根据自己当下的跳跃状态灵活调整。如果追求Clean(完美无失误)和高P分,你就把这些衔接全滑出来;如果只追求跳跃难度——”】   【“我只追求难度。”】   【“那也要先把满编的曲子学完。”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万一有需要降配置的时候呢。”】   【“别万一了,谁家编舞把四周跳放在一堆碎步和大一字步进入后面啊?”】   【“我。”他指出,“而你跳出第一个4S的《梁祝》,那首曲子滑得很丑陋,但是金牌。”】   【“那多亏我临机应变!”你理直气壮地反驳。】   【“这恰恰也证明了你拥有出色的临机应变能力。”冷泉朔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他指了指冰场:“所以,少废话。来,继续蛇形步。”】   【“就真的不能把4S挪到最前面吗?”你扒着挡板苦苦哀求,“空灵飘渺的歌声里,压步压步、一个4S,它多搭啊。”】   【“这是经过设计的。”他冷酷地拒绝,“我觉得这个气口太适合你跳4S了。如果跳出来了,那就是小美人鱼破水出海的惊艳一跃;如果没跳出来,那刚好,就是小美人鱼登岸时,痛苦地摔在了礁石上。画面逻辑十分自洽。”】   【窒息了。“冷泉少爷,说点吉利话。”】   【“……呸呸呸。”冷泉朔毫无感情地敷衍了三下,终于大发慈悲地退让了半步,“行吧。如果一定要保滑速,最前面的蛇形步绝对不能动。但后面那段表示痛苦的捻转,可以给你改成直线压步。试试?”】   【你滑到起跳点比划了一下。】   【“但这里如果不做捻转,音乐的情绪对不上,太怪了。”你的乐感它好歹也有20,“光压步很干巴。”】   【“哪里怪了?步伐简化了,你就在上半身多做文章。”他示范了一下,“压步的时候,你的手臂像这样,一左一右用力地往外切,配合表情表达痛苦。看我示范。”】   【你多试了几次,勉勉强强觉得够4S的速度了。】   【光一个开场就打磨了半天。诸如此类的纠结点,在整套《小美人鱼》的编排中简直层出不穷。】   【这位少爷不仅对脚下的步法极其苛刻,对每一个细微的指尖动作和眼神方向全都有自己的想法。】   【等到开始全曲合乐时,你为了保命,把所有跳跃都换成了1A,意思意思。】   【可即使是这样地偷工减料,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你依然觉得体力槽告罄。】   【“手指尖方向不对,再延伸、再高一点。眼神呢?往斜上方期待啊。”】   【冷泉朔还在纠结你的ending pose,你已经趴在冰面上了。】   【“啪、啪、啪。”】   【空旷的冰场边缘,响起了一阵掌声。】   【你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从冰面上艰难地偏过头。】   【九条诗织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挡板边。】   【一身拘谨昂贵的名媛套装,手里挽着精致的手袋,她弯起眼睛:“哎呀,合乐还是很辛苦呢,但节目超棒哦。”】   【“你怎么又来了。”冷泉朔滑过去跟她点头致意,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似乎应该在度蜜月。”】   【“哎呀,他忙嘛。”九条诗织轻轻挑眉,“我和冰场度蜜月,反而开心得多。”】   【“诗织姐姐,新婚快乐。”你也撑着膝盖爬起来,滑到挡板边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会来这边上冰吗?”】   【“恐怕只有偶尔能来了呢。”九条诗织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以后呢,我就安安心心做个宝卓歌剧大赞助商、坐在冰演第一排看你们滑冰的富太太啦。”】   【她自顾自地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唯一的指望是生个‘冰二代’,看ta上冰,我就又能回来玩了。希望孩子能完美遗传我这优秀的滑冰基因哦~”】   【“省省吧。”冷泉朔声音微冷,“他太矮了。”】   【他顿了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出一丝严肃:“还有,不要这样定义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秒。】   【九条诗织脸上的笑容顿住了。但下一秒,她就又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似乎想顺着平时的习惯打个圆场,但找了半天,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你隔着护栏,轻轻握住了九条诗织微微发抖的手。】   【“诗织姐姐。”你认认真真地说,“你可以不用一直逼自己那么‘快乐’的。有什么不开心,就换上冰鞋,痛痛快快地上冰滑一场吧。”】   【九条诗织在冰场陪了你们几天,灵魂终于喘了口气,又戴回了那层完美的假面,回到了名为“世家”的围城里。】   【她回去了,而你们还没最终选定短节目的曲目。】   【傍晚。度假村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倾洒进来,将榧木棋盘染上了一层亮色。】   【你和冷泉朔面对面坐着,正下着一盘围棋。】   【“帮你接了蓝宝石腕表的代言,就在东京拍,我派翻译陪你和聂志峰去。”冷泉朔落下一枚白子,语气淡淡的。】   【……他又给自己氪金了。】   【和他接触了这么久,似乎也够熟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是指这一切,显然,金牌编舞的名头,远远没有冷泉家当家人来得响亮。”你抬起头看着他,“何况,你为我做的,有些超出一个编舞师的界限了。”】   【“我想做个实验……”他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声,“不过,我又觉得这个实验,对你而言有些残忍。”】   【“作为被实验对象本人,我总该有知情权不是吗。”你毫不犹豫地落下一枚黑子。】   【“拿这方棋盘来比喻吧。下棋,一旦落入中盘的缠斗阶段后,比拼的就不再只是局部的算力,而是整体的‘势’。”他跟着落下一子,玉石敲击木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帮我接的那些高奢代言,就是所谓的‘势’。”你盯着眼前的棋局,“你想试试看,能不能靠造出来的‘势’,去帮我拿到奥运金牌?”】   【“——可你已经拥有过奥运金牌了不是吗。”】   【“是啊,但我还有一枚银牌。”】   【他静静地捻动手中的棋子。】   【“我对索契的银牌至今耿耿于怀,夜不能寐。我差一点就是双冠王了。”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沃克夫很棒,他值得金牌。但我自己过不去……这种感觉,作为青年组双圈大满贯的你,应该会懂吧?”】   【落日余晖打在他金丝眼镜的边缘,折射出一点执拗的光:“我想试试,能不能帮助出身寒门的你拿到金牌。加入你的金牌之旅,也许能满足我自己那个未尽的执念……让我从此能睡个好觉。”】   【棋盘纵横交错。】   【“但我最近又发现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他微微蹙眉,“也许这些高定代言的分量,对那些裁判来说并不够。”】   【他微微前倾了身子:“时间还来得及。你要不要考虑……去拜入欧洲或者北美的某位名帅、或者大牌编舞师门下?”】   【你捏着黑子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你是我最适合的编舞师。”你直截了当地看着他,“虽然我没交过一分钱的编舞费(甚至还白拿了你这么多资源),但我觉得,不会有其他人比你编得更好、更用心了。”】   【冷泉朔沉默了片刻:“……我可以私下帮你优化对方编出来的短节目。”】   【你皱眉,为他的想法感到不适:“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其他人冒认你的才华?”】   【他轻轻一笑,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清醒的嘲弄:“投诚一脉冰坛大拿,去给他们未来能用你上冰演赚钱的期待。有了这一派系的人脉背书,你能获得更多裁判在小分表上的优势。”】   【花滑圈厚重帷幕下的潜规则,在他清冷的语气里被掀开了一角。】   【你理解了,但:“我有4S,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看着棋盘上的残局,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需要金牌。”】 [45][Sim5]小美人鱼\/冷泉朔一点点:为能站在阳光下,我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   【告别了冷泉朔,但你还是向他借了点启动资金,打算自己去美股市场里杀进杀出,成倍还给他。】   【事实上,想要找教练,甚至想要找个编舞而已,摆在你面前的选择也并不多。】   【作为一线顶级女单,去投奔拥有争金主力的米国、霓虹或熊国,纯属白费时间。】   【能捡到一个像冷泉朔这样,和JSF闹到割席来帮你的“活菩萨”,本身就已经是极低概率事件了。】   【你能选的,只有目前女单人才凋零、但裁判话语权依然庞大的中立地带:枫叶国,或者欧洲。】   【枫叶国的教学资源和裁判都是出了名的中立客观,该给多少分就给多少分,堪称业界良心。】   【但既然是去“借势”的,去枫叶国显然捞不到额外的红利,没必要浪费时间。】   【(枫叶众人:我中立我客观我赚不到钱。°(°¯᷄◠¯᷅°)°。我才没有哭,是天上在下雨。)】   【至于欧洲大本营……可爱的乔伊,现在还在修道院里清修,最新的INS照片是一身粗布麻衣,坐在羊群中抱着小羊羔傻笑。】   【也不知道乔伊在牧羊的时候,会不会顺便给羊群编个燕式巡场。】   【除了他之外。没有啦,一滴都没有啦!此处没有男女单教练!本土的男女单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北美洲找教练呢!】   【这人才流失率,难怪欧洲冰协出场,都是一排排的白头发在硬撑门面。】   【你只能敲着脑袋疯狂回忆,搜刮自己前几次模拟在冰舞圈子混迹时攒下的人脉,九转十八弯,联系上了意呆利冰舞名将芭芭拉。】   【你亲自登门拜访,请芭芭拉操刀编舞新赛季的短节目。】   【这位曾经的冰舞女王如今已经老了,但还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尾挑染着张扬的亮金色。】   【南欧女士听完你的诉求,眼睛一亮。她猛地一拍大腿,说你这种大杀四方的气质,最适合滑《La gloire à mes genoux》(荣耀向我俯首)。】   【她说着说着,竟然直接在会客室里拔高嗓门唱了起来,甚至还踩着高跟鞋原地给你来了几个充满张力的甩手动作。】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不愧是弗拉门戈封神的冰舞大佬,情绪一上来直接炸穿屋顶,气场强到离谱!】   【“奥运赛季。”你无奈地强调重点。】   【“奥运赛季,打安全牌?”芭芭拉嫌弃地撇了撇嘴,“《卡门》也不适合你,你还是个小女孩子呢。你不会要强迫我编《罗密欧与朱丽叶》吧?”】   【“那倒不用。”你对为爱自杀没有兴趣。】   【“《巴黎圣母院》?”她列举道。】   【怎么全世界都是爱情剧?你皱眉:“有没有稍微古典一点的曲目?”】   【她翻出自己的一堆黑胶唱片,你翻出自己的音乐播放列表,一番“亲切友好”地探讨后,定下来肖邦的《夜曲》。】   【来这之前,灵机一动,你把赵乐带上了。】   【赵乐新赛季的比赛曲目此时其实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但他作为一个天赋都点在跳跃上的 jumper,滑行和表演上一直是个短板。】   【被芭芭拉这位冰舞大佬按在冰面上,认认真真地摩擦了一番后,他整个人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滑行姿态肉眼可见地流畅了许多。】   【只可惜,芭芭拉的俱乐部并没有四周跳时代的高端男单。所以,赵乐那个刚练出来的4Lz,在实战中的稳定性依旧堪忧。】   【至于远在国内的杨慕琴。】   【在耿老开出的药膳调理下,她的身体状况倒是终于稳定了下来。气色好了许多,脸颊上也长了一点肉。】   【但因为之前亏空得太厉害,她目前还在缓慢地重新捡回跳跃。考虑到她身体吃不消,你这次就没有把她一起带过来外训。】   【但愿这大半年的调理能见效,希望她能在明年的4CC上,演出自己的风采。】   【结束外训,你带着编排精良的新节目回到了首都。】   【“怎么,这么多天还没把合乐视频发过来。”远在京都的冷泉朔打越洋电话问你,“看来专业的始终是专业的,不需要我这个业余人士调整了?”】   【考验情商的时刻到了。】   【“哪有,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编舞一些。”你清了清嗓子,大脑飞速运转,“编舞师的个人风格太不一样了。芭芭拉编得很……柔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情的冷笑:“意思是我的编排太满,你跳不过来。”】   【考验情商的时刻到了!!少爷炸毛了!!】   【你深吸一口气,开启了毫无底线的顺毛模式:“冷泉老师!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想说,芭芭拉的编舞风格柔和,总感觉不够极致,不够有惊艳的艺术感!这节目还得靠我们冷泉老师绝佳的审美进行精细雕琢,我在场上才安心啊!”】   【虽然老师你的艺术感都是体力换来的,而我未必有那么多体力去走编排。但你开心就好。】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越洋电波里传来了一声高贵、矜持、尾音微微上扬的:“……哼。”】   【呼,很好,炸毛顺平了。】   【“新赛季加油,我期待你的金牌。”冷泉朔恢复了日常淡然的声音,“对了,记得去拍那个腕表广告,商业价值才是让裁判闭嘴的硬通货,要足够高级、足够惊艳,不然达不到造势的程度。”】   【直播转播里,画面一片漆黑,伴随着微弱的水流白噪音,偶尔闪过几粒幽蓝色的气泡。】   【悠远的竖琴声悄然泛起。一缕粼粼的水波微光自上方投射而下,照亮了静静侧躺在冰面上的你。】   【那一身考斯滕美得令人窒息。上半身是波光潋滟的海浪蓝,点缀着错落有致的珍珠与贝壳暗纹;腰部往下,深邃的海水色泽如烟雾般渐渐褪去,化作了轻盈垂坠的珠光白渐变水纱。布料上用碎钻细细勾勒出鱼鳞的纹理,在冷光下熠熠生辉。】   【你闭着双眼,双手交叠在颈侧,浓密的睫羽覆下淡淡的阴影,仿佛沉睡在万米深海之底。】   【“滴答。”】   【一声清脆的秒针走动声,划破了深海的死寂。】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犹如穿透海面的孤冷月光,笔直地打在你的身上。特写镜头倏然推进,你睁开眼睛。】   【你的眼睛清冷、锐利,带着志在必得的压迫感。】   【眼尾处精心勾勒的银色鱼鳞纹,与星星点点的珍珠贝母妆容交相辉映,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泛着幽邃光泽。】   【沉寂的背景音在此刻轰然爆发,伴随着人鱼吟唱的悠扬旋律,镜头追随着你脚下丝绸般顺滑的蛇形步,锋利的刀刃在冰面上刻画出流畅的曲线。】   【内外刃转换之间,你的双臂柔软舒展,穿行于深渊里随波浮沉的海草之中。】   【就在管乐猛然高亢、如水晶般剔透的音符炸开之际,你的上半身以一个柔韧至美的弧度向后仰去,做出来一个下腰鲍步。渐变水纱在高速滑行中猎猎翻飞,如同海浪的泡沫在你的身旁四散。】   【迎着交响乐的最高潮,你果断起跳4S!】   【随后,镜头切换成慢动作特写。你的左脚内刃压入冰面,右腿借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扬起一圈细碎的冰屑,在光影里晕开了一圈绚烂的彩虹光晕。伴随着左脚的猛然蹬地,你的身体腾空而起。】   【镜头切换到你的脸颊,专注、决绝、不顾一切。】   【飞速的四周旋转后,“唰”地一声,冰刀稳稳砸向冰面,你带着无可匹敌的流畅度完美滑出。】   【最后一个定格,镜头再次放慢。你一手抚胸,另一只手则带着破水而出、欲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的狂热渴望,用力伸向半空中的那束光。】   【追光精准地聚焦在你纤细的手腕上。光芒划过那枚幽蓝底色、镶嵌水钻的腕表,折射出璀璨锋利的芒光。】   【旁白缓缓响起:“Stellamaris。无惧深渊,加冕时间。”】   【广告的尾音刚刚落下,画面一转。】   【“好的,欢迎各位观众朋友回到直播间!这里是本赛季花样滑冰大奖赛(GP)首站的比赛现场。”】   【转播画面切回了灯火通明的体育馆,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先声明,我没恰饭啊。但相信刚才广告时段,大家都已经刷到咱们国家队女单一姐黎光的代言了吧?美到失语真的不夸张!据说,这支广告的深海人鱼概念,正是脱胎于黎光本赛季全新的自由滑曲目——《小美人鱼》。”】   【另一位解说嘉宾也笑着接话:“按理说咱们解说不兴聊广告的,但这条实在太顶了,谁能忍住!话说回来,黎光这不只是拿下顶奢代言这么简单,前方可靠消息称,黎光这次的短节目,还专门邀请了欧洲冰舞名宿芭芭拉操刀。全世界的花滑迷都在翘首以盼,想看看黎光本赛季的新节目,到底能带来怎样的震撼。”】   【“现场的掌声已经响起来了。这一组的六分钟热身已经结束。现在滑向冰场中的,正是我们翘首以盼的——”】   【“黎光!”】   【在你上场前,叶卡捷琳娜刚刚结束了她《战火未烬》的悲壮一舞。】   【她又上了4T。虽然落冰瑕疵明显,GOE被毫不留情地扣成了负数,但裁判手下留情,竟然没有给出降组(<<)的判罚。】   【虽然在你这个内行人看来,那偷工减料的周数明明就该直接降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是你的主场。】   【你穿着那身波光潋滟的渐变水纱考斯滕,滑入冰场之中。】   【你闭上双眼,双手遮挡在眼前。深海的低语在场馆内泛起,遮挡在眼前的十指,如同被微风拂过的、柔软的水波浮动的海草,灵动翻飞着飘开。你倏然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清透。】   【一个利落的定点回转,冰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长、极深的弧线。紧接着,你身体重心大幅度倾斜,锋利的冰刃在冰面上刻画出一个巨大的S型痕迹,无声地向着未知的陆地进发。】   【你的上半身随着滑行而舒展拉伸,双臂如水波般翻转回旋,珠光白的渐变裙摆在风中漾开,宛如一条正在游弋的曼妙鱼尾。】   【“黎光她好过分啊!”解说员忍不住赞叹,“过分美丽,又过分厉害,让我过分着迷。”】   【沉闷的定音鼓砸下,音乐切入海妖夺走声音的战栗。伴随着连续的压步,你的手臂一左一右用力地向外切斩,五官微皱,将人鱼被撕裂双腿的痛苦表达得淋漓尽致。】   【眼神一凛,没有任何犹豫,左脚内刃深深压入冰面,右腿借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转身,腾空——】   【4S!】   【“砰!”】   【冰刀砸向冰面。不稳!落冰的瞬间,周数明显差了一点点,你的身体狠狠地晃动了一下。】   【“嘶——”】   【就在这一跳落冰的瞬间,一股危险的痛楚,瞬间从右脚膝盖窜上大脑。】   【你咬紧牙关,深深屈膝。凭借着滑行功底,你顺着惯性,拉出了一个极其倾斜的深刃长弧线滑出,勉强站住了这个起跳。】   【全场掌声雷动。】   【“后外结环四周跳!也是世界女单唯一的一个4S。”解说员略带惋惜地叹息,“啊可惜,裁判还是判了存周(<)。”】   【做了几个步法,膝盖的弯折时疼痛感依旧存在。你在心里苦笑。好了,这回真的是小美人鱼上岸了。】   【节目依旧在进行,你根本没有停下的余地。沉闷的管弦乐由长笛推进,犹如破晓般透出一丝光亮,曲调切入了著名的《Part of Your World》(你的世界)。】   【你只能依着曲调,露出微笑,目光不断向场馆的穹顶上方探寻,双臂向两侧舒展张开,眼底闪烁着对人类世界的好奇与炽热的向往。】   【伴随着情绪的推升,你再次起跳——3A!】   【啧,落冰依然不稳,右腿的刺痛让你根本接不上连跳。】   【奥运赛季,不能受伤。你在心里飞速调整着节奏,果断放弃了强接,顺势展臂,高抬腿,用一个燕式滑行将单跳3A的余韵延长。】   【乐曲进入中段,温柔又有张力的小提琴接过了主旋律,音区渐渐走高。那种小心翼翼的诉说,开始变成了勇敢的向往。旋律线条彻底舒展拉开,音乐的呼吸变得空旷又辽阔。】   【你维持着燕式步的姿态,后腿高高抬起,紧接着接上几个轻盈的冰上小跳。】   【音乐里的美人鱼活泼又好奇,而现实冰面上的你,满脑子只剩下一个质朴的念头:赶紧跳完吧,腿好痛啊。】   【交响乐如海浪般一层层向上推叠,清澈明亮的气势越发高涨。】   【全曲迎来了最宏大的爆发——这是整首交响乐中,唯二带有歌词的段落,近乎呐喊的女声在场馆上空回荡:】   【“What would I give,if I could live out of these waters?”】   【(倘若要挣脱束缚,我应该献出何物?)】   【“What would I pay,to spend a day warm on the sand?”】   【(为能站在阳光下,我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   【代价就是此刻的放手一搏!你借着滑行的速度,点冰腾空——3F!】   【落冰的瞬间,膝盖遭受重击。啊,真的不行了。】   【高音慢慢收住,弦乐回落成温柔、余韵悠长的尾声。】   【你依靠着仅存的肌肉记忆,进入了最后的联合旋转。】   【Y字旋转的高难度姿态拉开,随后流畅地切入甜甜圈旋转,接着,你咬牙降下重心,一手上举,一手轻抚在持续疼痛的膝盖边,化作了一个犹如金鱼般灵动的蹲转变体。】   【光影流转间,层叠的水纱裙摆被离心力猛地铺开,像是鱼尾轻摆,流光闪烁;又如海浪翻涌,奔腾不息。】   【音乐戛然而止,你双膝并拢,跪坐在冰面上。微微仰起头,上半身向前,手指向上方延伸,探寻着自己的渴望。】   【掌声雷动,你顾不得捡娃娃了,有些狼狈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往出口滑。】   【“怎么中间就接了两个2T,放弃了三连跳?”聂教给你递过冰刀套,“分数可能很危险啊。”】   【你垂下眼睛,伸手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膝,声音有些发涩:“教练,疼。”】   【聂志峰浑身一僵,什么也没多说,转身飞快地找来一袋医用冰块。他细心在地上把冰块敲碎成冰渣,这才小心翼翼地敷在你的右膝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透过皮肤,刺激着滚烫发炎的筋膜。】   【“奥运赛季,你要是不舒服,不应该在分站强行上4S的。”聂志峰看着你疼得微微发抖的腿,心疼得不行。】   【“本来也想收着点,结果叶卡捷琳娜上了4T。”你叹气,“我发誓,后面我不多上了,留给奥运。”】   【“队里的理疗没用吗?”】   【“没断过。超声波理疗、筋膜放松、热敷泡脚,能上的全上了。”你摇摇头,对镜头维持笑容,“这估计是持续性落冰冲击力压迫。”】   【灵光一闪,破案了!你恍然大悟,为什么在之前的第四次模拟里,自己练4T的时候,右腿总是好了又伤、伤了又好。】   【你明明有“天选寒门”这个加体质、加伤病回复速度的天赋,但那次平昌惊天一跳之后,伤势硬是连绵不绝,一练就复发,你还疑惑呢。】   【感情是因为4T右脚起跳、右脚落冰!】   【巨大的起跳反作用力,加上落地时砸碎冰面那几百斤的重力冲击,全方位地砸在同一条腿上。你那可怜的右脚脚踝和膝盖,简直是在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而现在练的4S 呢?虽然改成了左脚起跳,稍微分担了一点压力,但落冰时,冲击力依然是右脚单腿硬抗!】   【难怪女单领奖台右利腿多。右腿肌肉强的话,对抗冲击力也强一点。】   【聂志峰看着你苍白疲惫的脸色,只想骂自己这个主教练。最后,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你的后背:“……先好好冰敷。”】   【“等消了肿再说。至于下一场分站赛……我们再考虑要不要直接退赛。”】   【“退赛?”你仿佛听到了一个全新的词汇。这个概念从未存在在你脑海中出现过。】   【“一切回国再从长计议。”聂志峰说,“我找人问问有什么办法。”】   【你如愿以偿地把大奖赛首站的金牌挂在了脖子上,代价是聂志峰彻底封印了你的跳跃。回国后,你每天只能像个大爷晨练一样,在冰面上随便溜达两圈,保持基本的冰感。】   【对于你那条饱经摧残的右腿,整个国家队如临大敌。】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可是全村唯一的希望!是明年平昌冬奥会上,华夏女单冲金的独苗一姐!】   【要是这根独苗的腿折了,全国的滑丝得联合起来,唾沫把国家队训练中心给淹了。】   【为了保你玉体安康,领导御驾亲征,把早已退休的王奶奶给重金请出了山。】   【这位是运动康复界的泰斗,一手针灸出神入化,曾经为不知多少奥运金牌服务过。】   【你像条咸鱼一样趴在理疗床上。王奶奶带来的得意门生先上手,用熟练的推拿手法,把你腰背、大腿、臀大肌那一层紧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简单揉开、松透,为接下来的重头戏做准备。】   【真正的重头戏,自然是王奶奶亲自出手。】   【她取的毫针又细又软,落针十分轻巧,扎进去几乎没有任何痛感,也完全不见血。】   【她不止针对膝盖,腰、髋、大腿内侧、膝盖外侧以及脚踝周围全都落了密密麻麻的针。把你扎成一只刺猬,王奶奶便让助手夹上电针夹,按下了低频脉冲仪的开关。】   【细微的电流顺着针体,像春雨润物般直直往筋骨里钻。是种深层肌肉被规律牵动、震颤、再到放松的奇妙感觉。】   【也是……爽到了……】   【你整个人陷在理疗床上,两条腿又酸又胀,却舒服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半个多小时后,王奶奶利落取针。不见一丝血迹,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些若隐若现的小红点,转眼就消退了。】   【“好了。”王奶奶一边收起针盒,一边拍了拍你的小腿,“髋部不紧了,核心也彻底松快了,膝盖的炎症还要坚持做红外线热疗。今天明天绝对不许剧烈运动,平时起来先热身活动开,睡前多泡泡脚,后天再慢慢恢复练习量。”】   【你严格遵医嘱,理疗后第三天才在冰上试探着落了个3S,哎,右腿膝盖还真有缓解,不那么疼了。】   【这就是准金牌的待遇吗?等等,之前模拟里,你甚至已经拿了OG银啊!】   【哇,花滑是什么很小众的项目吗,一定要有希望冲金牌,才能获得大佬针灸?你和聂志峰抱怨。】   【聂志峰偷偷告诉你:非也,是因为你那两单赞助,队里抽成太多了。】   【每周,紫薇去挨一次针扎,慢慢地恢复了训练。】   【总算赶上了大奖赛最后一站分站赛,米国站。】 [46][Sim5]平昌\/冷泉&阿列克谢一点点:“像是对着嗓子眼开了一枪,是吗。”   【米国站,你为了保护膝盖,封印4S,自由滑只上一个3A,拿了第三。】   【主要是把精力花在收拾米国站遇到的谭雅了。不然这货顶着美洲籍,指不定还要去4CC祸害杨慕琴。】   【12月,GPF大奖赛总决赛。】   【你正在靠着墙壁做热身,原地跳跃,感受着右腿膝盖的状态。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轻微、规律的脚步声。】   【是“白天鹅”叶莲娜,熊国女单最纯血的范本。】   【她穿着浅蓝色的修身瑜伽服,突出一身腕线过档的优秀比例。冷白皮,光洁紧致的高盘发配了同色系的冰蓝色发饰,露出天鹅般挺拔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的身形实在纤细修长,走路都不自觉带上了点芭蕾的外开,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路过兹拉塔时,她温声安抚了几句这位蹦陆地3A失败、正在用俄语小声咒骂的酷妹。】   【“假好心!你就保持你的优雅吧,衬得我像个炮仗!”兹拉塔对她怒目而视。】   【“你的状况,并不适合在大赛前挑战3A。”叶莲娜耐心的跟她说,“放轻松,压力太大可不好。”】   【“你管我!”兹拉塔气呼呼地跑去冰敷。叶莲娜并未介怀,只是顺着空地甩了甩腿,顺势做了一个陆地跳跃。】   【起跳的瞬间,她的一只手臂举过头顶:单手Rippon姿态。】   【你心里暗暗赞叹。旁人举单手是为了多拿一点GOE加分,动作僵硬又刻意,一不小心手臂弯折,简直像套马的汉子在甩绳。】   【但叶莲娜的芭蕾功力太强。她一手护胸,一手高举,呈标准的芭蕾三位手。肩线打开、手肘微圆,美得浑然天成。】   【落地的刹那,举起的手翻转、向外延展,直接摆出一个标准的Arabesque(阿拉贝斯克)。】   【单足屈膝,后腿向后延伸,脚尖自然蹦直上翘。上身微倾,双臂一高一低,线条利落又舒展。】   【她是冰上的芭蕾伶娜(Ballerina)。】   【稳稳地落完一个3Lz,叶莲娜转过身,视线与你撞个正着。】   【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微怔,随即绽出一个微笑。】   【“你好,黎。之前冰演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在成年组遇到你。”她的嗓音又轻又优雅。】   【你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新年冰演《天鹅湖》。那时她刚折戟索契冬奥,名列第四,被熊国网友铺天盖地骂。说实话,自家门口的冬奥,放水成那样都没能捞到奖牌,她在索契的那场摔得确实惨不忍睹。】   【但她当时被骂得太惨,甚至让阿妮娅觉得错失索契冬奥也未必是件坏事。】   【“我很喜欢你的《听风》。”她保持着完美的礼节,“不过听说你这赛季的节目是《夜曲》和《小美人鱼》。”】   【“嗯。”你说,“请了意呆利的芭芭拉编舞。”】   【“之前那位Nix的出品也很棒啊。”她感叹了一句,“哦,别误会,我只是想说……我的短节目选的是《月光》。”】   【德彪西的《月光》对上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风格如出一辙,氛围针锋相对。】   【叶莲娜的考斯滕,是从浅雾蓝向深黑的垂直渐变,胸口是肉色的薄纱,围了一抹流线型水钻。】   【犹如月光倾泻,在水面上洒落一圈碎银。】   【德彪西的《月光》悄然泛起,钢琴延音踏板营造出的朦胧的音色,如深夜湖面里泛起氤氲雾气。】   【在这近乎静止的时间感里,叶莲娜悄然滑出。】   【芭蕾基训塑造的线条流畅如水,头颅永远高贵地扬起。伴随着清澈闪烁的高音,她轻盈起跳——单手Rippon姿态的3Lz+3T!落冰时深深屈膝,单足轻碾冰面,完美缝合进了连绵的琶音里。】   【跳跃成功,她温柔回顾。】   【狄金森写:“一两夜之前,月亮还只是金色的下颌。而今她转过完美的脸庞,俯瞰着下界的尘寰。”】   【一段悬浮般的燕式滑行,她锁骨下方的水钻流转,有若月光浮水。】   【全曲的渐强之中,依旧是单手Rippon姿态,在连续的合乐动作中倏忽起跳,接连祭出2A与3F,落冰轻盈无声。】   【叶莲娜以一个唯美的躬身旋转收尾,双手交叉抱胸收势,犹如沉睡在月光下的天鹅。】   【如果叶莲娜的《月光》是不忍惊扰的幽梦,那你便的《夜曲》是暗处盛开的昙花。】   【浅白渐变紫色的花瓣裙摆,背后是空无一物的裸色打底,只沿着颈椎骨向下蔓延的一条闪亮碎钻,犹如暗夜花茎上凝结的寒露,又像是一截冷硬的傲骨。】   【肖邦《升C小调夜曲》,极轻的钢琴键音落下。你低垂着头,双手静放在身侧。】   【钢琴左手低音区沉郁、重复的琶音铺陈开来,像是暗夜湖水层层叠叠,暗流涌动。】   【随着最开始忧郁的小调主题,你的右手辗转向上,宛如昙花在夜色中初探。】   【“我看不见脚下是什么花,也看不见枝上柔香挂;只在暗香的幽夜里,猜测每一种芬芳。”】   【钢琴声渐强,你踩着绵长的旋律,进入了短节目的核心难度——3A。】   【腾空的瞬间,强大的离心力将你浅白渐变紫色的裙摆猛然甩开。】   【全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观众甚至忘了鼓掌,眼睁睁看着暗夜里的昙花有如裂帛,骤然盛开,层层叠叠的薄纱花瓣在半空中肆意蹁跹。】   【乐曲切入中段,右手的旋律变得急促而多变。你随之切入接续步。单足变刃、一个舒展的的鲍步下腰、再接捻转步。极深的用刃在冰面上切出交错的圆弧,冰刀切冰发出的“嚓嚓”声,如若乐曲的另一声部。】   【结尾的重音中,你的手指精准地向后捕捉到冰刀,身体先向后柔韧地折叠,弯曲成珍珠般饱满的圆形;紧接着,你将冰刀凌空拉过头顶,身体向上极致拉伸,化作水滴贝尔曼旋转。】   【伴随着冰刀在顶点的高速自转,昙花被推向了盛放的极致。裙摆的花瓣被风全数扬起,连成一片紫白色的残影,将你背后那条沿着颈椎骨蔓延的碎钻,衬托得宛如旋转中闪烁的花蕊。】   【叶莲娜的旋转,是月光下天鹅收拢羽翼;而你的贝尔曼,是幽夜中花瓣撕开夜幕的明艳。】   【随着最后一个钢琴和弦的消散,连绵的低音琶音重归寂静。你的身体缓缓舒展,指尖向上虚虚一抓。】   【等分区内。】   【3A加进去的分数,竟然只比对方只有3Lz的分高那么2分。自己这么辛苦地造势没有用吗?】   【对面,叶莲娜向你比了个大拇指。】   【自由滑比完,你依旧只上了一个后半段的3A,分数险险比她高一点,拿到了金牌。】   【哎,这个,文无第一,舞也无第一。大家都clean了,P分(表演分)怎么评呢?】   【赛后,你翻开小分表……嗯欧洲的裁判确实没有压你分了。但熊国的裁判,对叶莲娜的P分,那简直是恨不得打满分。】   【熊国裁判:我更喜欢芭蕾感足一点的节目。欧洲裁判:黎光在芭芭拉那约定了参加冰演,但光钓个萝卜,似乎不足以让我们突破脸皮下限吧。】   【看来还是必须要上4S啊。你默默加大了训练强度。】   【平昌冬奥会,女单自由滑决赛。】   【叶莲娜的自由滑选曲是《香水》。】   【她的考斯滕底色是近乎于无的裸粉,从右肩到胸口长出一片蜿蜒的玫瑰,玫瑰花瓣随着裙摆向下过渡,化作了片片凋落的血色水钻。】   【一声声女声的主题吟唱过去,音乐切入空灵的弦乐,叶莲娜收步,开始旋转。】   【先是躬身转。她的单手从脖颈处开始,随着转速轻柔地旋起、上扬,又无力地飘散;随即,她脆弱的颈椎带动上半身深深后仰,整个人就像一缕刚刚挣脱瓶口、在半空中幽幽飘散的靡丽香气。】   【表示香气逸散的手臂渐缓、散开,紧接着下一段音乐,流畅进入换足蹲转。大屏幕上映出了她的脊背。大片露背的裸色,在几根极细的绑带中,赫然夹杂着一丝勒入肌理的鲜红绑带,仿佛某种危险而诱惑的禁锢。】   【下一瞬,她猛地从极低的重心向上舒展,浮腿被拉拽过头顶,定格成贝尔曼姿态。】   【柔软的身体弯折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层叠的薄纱裙摆在离心力下轰然炸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盘。红玫瑰与银钻的光点随着转速,一圈圈向外扩散。】   【视觉、听觉配合如一,在此刻仿佛转化为了嗅觉,那股香气瞬间包裹了整个冰场。连冰刀旋转的声音都变得极其轻柔,全场只剩下旋转带起的微风、纱裙摩擦的簌簌微响,以及音乐里若有若无的迷幻气声。】   【所有人都在屏息,像在贪婪地嗅闻一支危险、迷人却又致命的禁香。】   【在最后的收势中,她的姿态慢慢柔和下来。】   【浮腿缓缓放下,转速一点点渐缓,向外舒展的手臂顺着肩膀无力地轻收。一切就像那股浓烈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淡去,挥发殆尽。】   【余韵绕梁,仿佛那缕香气还在冰上轻轻飘荡。】   【没有任何失误,技术动作的执行条全绿。她就像是一朵被精心培育的娇艳玫瑰,在冰面上悄然盛放。】   【等分区大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高昂P分(艺术分),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而在她之后出场的你,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你必须要在《小美人鱼》里,落地4S才能拉到足够的技术分。】   【深海的低语在紫色场馆内泛起,你向后压步,将速度催逼到极限,眼底只剩纯然的冰冷清透。】   【珠光白的渐变裙摆在风中漾开,宛如一条正在游弋的曼妙鱼尾。】   【为了保证4S的落冰,你不得不妥协,砍掉了开场里的那些衔接难度。】   【刮冰,起跳,腾空!4S!】   【“砰!”】   【成功落冰!】   【有没有<呢?裁判会怎么用放大镜扣你的GOE?你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接著滑。】   【长笛推进,破晓般的《Part of Your World》里,你扬起下巴,用完美的微笑掩饰着背后的彷徨,装作好奇地探寻着那个遥远的世界。】   【你不是出生在拥有百年花滑底蕴的冰雪强国。你的训练场地至今都买不起机械吊杆。】   【你不知道要怎么拉赞助,怎么给花滑协会输送利益,怎么通过拜师、串联冰演、顺理成章地加入某个手眼通天的派系,去换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打分优待。】   【千百次的四周跳,一次又一次的模拟,你试图砸开无解的死局。】   【交响乐如海浪般层层推叠,你随着女声轻声唱:】   【“What would I give,if I could live out of the waters?”】   【(倘若要挣脱束缚,我应该献出何物?)】   【你抛下与你有恩的编舞老师,去强行投身欧洲派系;你试图褪下东方的风骨,换上了两套迎合西方审美的节目;你明知那是一潭肮脏、排外、被资本和派系把控的浑水,但依然义无反顾地抬脚踏入。】   【为了榨干每一分体力与分值,短板的3A被你死死咬牙塞进了后半段。即使因为体力透支无法接上连跳,你在耐力、技术难度与表现力中找平衡,将这套节目滑到了你所能企及的巅峰。】   【然而,当小分表在等分区的大屏幕上亮起时,残酷的现实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花滑的世界里,你是一个拙劣的讨好、依旧被拒之门外的拙劣孩童。】   【叶莲娜的P分高得令人绝望,光环甚至庇护了她略显贫瘠的跳跃,加上了夸张的GOE。即便你的基础难度分比她多一个4S和3A,但带<扣分,GOE加上P分的巨大鸿沟,轻易地抹平了一切。】   【没想到,最后拦住你的不是叶卡捷琳娜不稳定的4T<,而是叶莲娜的极致演绎。】   【外网论坛上,那些傲慢的论调高高在上:】   【“花滑不止跳跃,叶莲娜的演绎明显更加引人入胜,这才是真正的冰上艺术。”】   【“黎光的技术确实很强,但缺乏艺术表现力,有点像在一味地在冰面上蹦跳。”】   【而在大洋彼岸,华夏的花滑直播间已经彻底炸锅,满屏的弹幕被愤怒的感叹号淹没。】   【“她滑出了女单历史上的最高难度!凭什么屈居第二?!”】   【“黎光多上了一个4S(10.5分),就算是4S<也是8.5分!和一个后半段的3A(8.5×1.1=9.35分),就当替换叶莲娜的两个3Lz(6分基础分)吧,BV足足拉开了6分!相当于黎光白白多跳了一个三周跳!6分的天堑,居然能被P分硬生生抹平?裁判是在抢劫吗?”】   【“那是女单历史上的第一个4S啊!就算存周,这种拓宽人类极限的动作难道不该给一点开拓者的鼓励分吗?GOE给倒扣1.9分,最后分数约等于叶莲娜一个GOE拉满的普通3F?哈哈,直接宣布女单不要挑战四周算了!”】   【“太可笑了,拿命拼出来的4S加3A,宇宙顶级的女单难度配置,就这待遇?”】   【“裁判拿着显微镜去抠黎光的4S周数,转头就闭着眼睛给叶莲娜的‘艺术底蕴’打满分。他们根本不想要技术的突破,只想维护自己那套高高在上的审美特权!”】   【解说席上,一向沉稳的主持人看着那刺目的分差,喉咙滑动了几下,第一句话出声,竟然带了点哭腔。】   【“让……我们恭喜我们的小将黎光……创下华夏的女单世界最佳记录,奥林匹克银牌。”】   【在领奖台上,你没有哭。】   【在平昌刺目的聚光灯下,你看着领奖台最高处的叶莲娜。】   【“What wouldI pay,to spend a day warm on the sand?”】   【(为能站在阳光下,我究竟要付出何等代价?)】   【叮。】   【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在你的脑海中突兀响起。】   【恭喜宿主,当前引发的世界级争议与关注度已达标,正式解锁“影响力”数值体系。】   【你握着奖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影响力?】   【深夜,冬奥村寒冷的街头。你裹着长款羽绒服站在路灯下,看着冷泉朔从不远处的阴影里走过来。】   【“老师,你不该来的。”】   【“你的比赛,我总得来看看。”他戴着白色口罩,金丝眼镜下是一双沉静的眼睛,“别担心,我退役这么久了,应该没人认得出我。”】   【“很抱歉,老师。我没有拿到金牌,让你失望了。”】   【“不要说抱歉,你做了你所有能做的,你做得很棒。”冷泉朔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温和,“我没有失望。”】   【“可是你唯一的目的,不就是想看我拿金牌吗。”】   【“这并不影响你很棒。”他看着你,“这是两套很优秀、很美的节目,回看冬奥的观众将会反复观看,扼腕叹息。”】   【你没有理会他的安慰,大脑依然在飞速运转:“老师,你说我应该怎么再提升自己的影响力,去压迫那些裁判公正打分呢?更多的顶级赞助?还是我要抽时间去参演那几个核心派系的冰演?或者干脆砸钱去疏通……”】   【你语速飞快,甚至有些神经质。直到你急促的呼吸渐渐慢下来,他才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极轻:】   【“像是对着嗓子眼开了一枪,是吗。”】   【根本不用问他在说什么。】   【你瞬间就明了,他在说那个银牌。】   【你张口想要说话,想要继续分析下一步的策略。但就在那一瞬间,支撑着你熬过整个赛跑的最后一口气,突然溃散了。】   【肾上腺素褪去、止疼药的药效消散,右膝的疼痛和巨大的委屈同时涌上大脑。】   【你的膝盖瞬间软了下去,顺势蹲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你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却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砸下。】   【好累啊。为什么呢。】   【冷泉朔在你身边站了一会儿。他似乎窘迫到有点想拔腿离开。】   【“额……九条诗织不在啊……”他喃喃自语,“附近还有谁……”】   【“黎光,你还很年轻。”半晌,他只好认命地自己上了。他在你身边蹲下,笨拙地为你挡住了一侧的寒风,“你看九条诗织,第一次也是拿的银牌,但第二次冬奥就拿了金牌了。影响力,是需要去持续积累的。”】   【“你看,你这么年轻。”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当,“也许裁判想要那种剧本。你在北奥,在自己的国家,奋力前行,终于拿到了金牌,多好呢?是不是?”】   【你艰难地呼吸着:“可我想要平昌的金牌。”】   【“可平昌的金牌已经过去了。”冷泉朔说,“逝者莫追,我们往后看。”】   【“以后,我去找更多的资源。”冷泉朔继续说道,冷静地为你铺陈着未来,“你可以继续去找其他的顶级教练,彻底融入某一套体系,成为某些大型冰演的主导者,把你的商业价值和裁判的眼缘绑定在一起……”】   【你听着他为你规划的路线,在心里苦笑。】   【真的是一个经营游戏啊。我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个技术游戏呢。】   【“算了。谢谢老师你为我做的一切。”你擦干眼泪,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至少这次模拟,你摸清了部分的规则,还解锁了“影响力”这个关键数据。】   【你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抱歉没有完成你的念想。你所有的花费,我会在将来尽力补偿。”虽然你心里清楚,这位冷泉家的大少爷根本不缺钱。】   【冷泉朔看着你决绝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凝。】   【路灯下,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近。】   【冷泉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以为,作为青年组双圈大满贯的你,意在金牌。”】   【“是的。”你说,“不过这次,我应该会拿下冰舞金牌。”】   【“你说什……”冷泉朔话说一半,就被打断了。】   【阿列克谢已经走到了近前。他的目光在你们两人之间扫过,湛蓝的眼睛透着诧异:“冷泉朔?”】   【“你好,阿列克谢。”冷泉朔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防备。】   【阿列克谢对这位宿敌皱了皱眉,直接无视了他,低头切换成俄语问你:“黎光,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两位曾经统治冰场的OGG,在冬奥村的街头无声对峙。王不见王,连空气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谢谢你来看我的比赛。”你微微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冷泉朔说了一句,“期待现实里与你相见。”】   【“从刚才到现在,你到底在说什么?”冷泉朔一怔。】   【而你已经转过身,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踩着一地的寒霜,毫不犹豫地跑到了阿列克谢的身边。】   【“刚好,我找你。”】 [47][SIM5]阿列克谢结局1;100%感情含量,跳过不影响后续剧情;巨量冰舞含量:如果你喜欢【冰舞】,欢迎点映此章。   【你拽着一头迷茫的西伯利亚熊,闯入了阿妮娅的房间。】   【“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准备一个人过来的……”】   【阿妮娅没有参加平昌冬奥,但既然大师兄来了,她也蹭过来看看比赛,住在奥运村外面的酒店:“呃,我要不要离开一下……”】   【“不用。”你们俩异口同声。】   【这姑娘的眼里闪烁着: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作为一个极具眼力见的闺蜜,阿妮娅立刻乖巧地盘腿坐在床上,随手捞起一本倒着的俄语杂志挡住脸,并戴上了她那个硕大的降噪耳机。】   【她的头上仿佛冒起一个高亮气泡:放心,我瞎了,也聋了,你们随便。】   【不过她藏在杂志后的手指,正在长按耳机音量键:减,减,减,彻底归零。】   【音乐褪去,一些惊悚的对话浮起。】   【“阿列克谢,你的脚已经不行了吧,已经打了第一针封闭了?”】   【……有这么跟男单双冠王聊天的吗?就算这是事实,但也太扎心了吧!】   【“你现在的状况,继续男单职业生涯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我们在后面干脆组个冰舞吧。”】   【“冰舞?!”阿列克谢惊讶道。】   【杂志后面的阿妮娅,也默默把脱落的下颌摁回去。】   【她的脑子简直快烧了:阿列克谢肯定熬不到下届冬奥,转项也就罢了。但黎放着大好的女单前途不要,去滑冰舞?!她是被今天平昌的裁判把脑子气坏了吗?!】   【“对。冰舞不需要死磕四周跳,对你的脚踝很友好。如果你愿意通过转项继续职业生涯,你不能再这么蹦四周了,你需要好好保护你的身体。”】   【在之前的2次模拟中,他大约会在北奥前1-2年,双腿不堪重负,才宣布退役。】   【比起通过CHN杯东道主名额熬到北奥的你,退役时间还要还要更早一点。】   【而前两次模拟里的你,同样是拼到伤痕累累,才问他组冰舞的事情。】   【两个伤员组冰舞,偏生阿列克谢的滑行还够呛。】   【第一次模拟里,你们连拿最低技术分都费劲,为了去A级赛俄罗斯站(RC杯)拿个东道主名额苟模拟器生涯,简直丢了半条命。】   【第二次模拟稍微好点,拿到了欧锦赛的铜牌。】   【但懂的都懂,那是一个奥运年的欧锦赛,先排除米国和加国和霓虹的强力对手,再排除今年准备冲奥运懒得来的高端组合。和奥运年的4CC一样,捡漏好机会。】   【既然已经在冰舞里花了这么多时间,还是拿一个OGG才够爽吧!】   【冰舞,冰上的国标舞,没有跳跃,膝盖友好。因此,冰舞选手的运动寿命比较长。在前一些年,往往要到快三十岁的年纪,才能真正熬出P分的头,站上最高领奖台。】   【而现在,你们在最年轻、体能最巅峰的平昌周期就提前组队。】   【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去磨合默契,去熬资历,去用熊国的花滑背景铺路。】   【等到了北奥,你们将初露锋芒;而等到了2026年的米兰周期,你们正好卡在冰舞选手最容易拿牌的黄金年龄。】   【“呃……”阿列克谢显然还没缓过神,有些犹豫。】   【“如果你认同这想法的话,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多练一下滑行?”你像个冷酷的发令官一样给他布置作业,“还有,你得去系统性地练练国标舞。”】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列克谢的双眼里写满了清澈的震撼。他憋了半天,连平时一贯的毒舌都没能发挥出功力,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为什么是我?”】   【你仰起头:“你拒绝?”】   【床上的阿妮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太生猛了!救命!】   【阿列克谢显然也被砸晕了,蓝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无措,伸手抓了抓金色的短发:“那……倒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阿妮娅猛地在杂志后瞪大眼睛:大师兄,你这就屈服了?你平常在冰场里拽得二五八万那副脾气呢?!等等,OGG男单当我男伴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能降临在我身上?】   【“但是,黎光,你现在太小了。”阿列克谢叹了口气,试图唤回你的理智,“你的一些考虑可能还不成熟。更何况,我现在还能滑,双圈OGG哪有刚拿完奖牌就转项的?”】   【“我理解,我暂时也不会转项。”你还是华夏女单的一号位,杨慕琴现在顶不上,你需要平稳交接的时间,“我只是在跟你讨论两到三年以后的规划。”】   【“可我自己都不确定,两年后我的身体会糟糕到什么地步,会不会在冰舞里拖累你。”阿列克谢认真地说。】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就要邀请你。”你直视着他,“我总不能等你两年后,脚腕已经僵硬增生到压不了刃了,才跑来跟你说这话。”】   【虽然之前的模拟里已经说过两遍了。】   【他看着你,锋利的眉眼不自觉地放柔了:“这样吧,我可以去练习一些上肢的托举力量,以及去学你说的国标舞。但是,关于我们组队的一切决定,我们先试着磨合一下,等你成年之后再最终定夺,可以吗?这期间,你随时可以反悔。”】   【……哦,差点忘了年龄。之前邀请他的时候都二十了,所以他应得那么快。可现在你才十五岁半。】   【“当然。你也随时可以反悔,或者去找其他舞伴。”你爽快答应。】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也许是我太冒昧了,这个提议对你来说也太突然。”你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但我不会更改我的决定。所以我希望,这两年,你好好保护身体,认真地思考一下,然后做出抉择。”】   【“毕竟,我是要用这个冰舞组合去拿奥运金牌的。这不是一个随便的提议。”】   【“天哪,黎,你好霸气……为什么你不能邀请我当你的女伴……”】   【床上的阿妮娅终于憋不住了,满眼冒着星星,捧着脸激动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空气突然安静。】   【阿列克谢死亡凝视:“你的降噪耳机需要修理?”】   【“……对不起,打扰了。”阿妮娅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鹌鹑,默默地把脸埋回了那本倒着的杂志里。】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你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你成了理疗室的常客,靠着精细的针灸治疗,维持着健康,缓缓地打磨自己4S的熟练度。】   【与此同时,你开始频繁在各类顶级冰演中客串,冷静地观察脑海中“影响力”数值的跳动。】   【利用模拟器带来的“预知”优势,在股市里大杀四方,狠狠捞了一笔原始资本。】   【有了充足的资本,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砸钱运作,把骆映寒给归化了回来。】   【至于杨慕琴,她在之前的四大洲锦标赛上因为身体状态没调理好,遗憾地只拿了个第六。】   【你利用和阿列克谢的约定,在每年冰演季把她带到莫罗佐夫身边,提前开始偷师。】   【你和杨慕琴一起,把骆映寒和其他小女单拉拔起来,为华夏凑出了一支初具规模的女单梯队。】   【两年后,你如前两次一般,与阿列克谢组成了冰舞组合。】   【这一次,你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求稳,去加入戈尔什科夫或是克里洛娃这种老牌俱乐部。这次,你找到了冰舞圈的传奇,塔季扬娜,拜入了她的门下。】   【“……你们真的要学冰舞?”塔季扬娜抱着双臂,看着冰面上你们两人之间那隔着足足一条银河、生怕碰到彼此的尴尬站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一定要在我这学?”】   【没看过老娘400页的PDF吗?】   【“当然,你有有史以来最好冰舞《Liber Tango》,还有惊人的《安魂曲》。”你微笑。】   【“……”她翻了个白眼,再次嫌弃地看了一眼你们俩的距离。】   【“好啦,塔季扬娜女士。”你抛出了杀手锏,“我私人帮你高价拍卖你那些闲置的考斯滕,怎么样?以我现在在海外庞大的粉丝基数,保证能在世界上卖出天价。”】   【“行吧。”在金钱的诱惑下,Drama女王勉为其难地妥协了,“让我们先看看,你们到底会不会在冰上‘走路’。”】   【穿上冰舞鞋,阿列克谢表示:双腿直接恢复出场设置。】   【单人滑冰鞋,是为了“跳跃”而设计的。刀齿为了点冰,会在下方有一个大齿卡点;鞋帮也更硬一些,方便选手跳跃时借力。】   【冰舞鞋,是纯粹为了“丝滑”而生的。鞋帮变矮,以增加脚踝的灵活性,刀刃更是又短、又细、又圆。前端那小小的刀齿,只能做点精致的踮脚刀齿步。】   【虽然你们之前已经在舒瓦洛夫斯基冰场偷偷练了很久,但塔季扬娜在场边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连连摇头。】   【“刃不够深!弧线太平了!”她皱着眉头挥手赶人,“快别冒犯我的眼睛了。先去找我的助教重修‘规定图形’!学得差不多了再来见我。”】   【这就是冰舞的难点之一。花样滑冰的英文叫“Figure Skating”。“Figure”是指的正是“规定图形”(Figures)。】   【在远古时代的花滑里,选手们是真的要在冰面上单足用刃,刻出8字、3字、括弧、结环等图形的。】   【这个项目极其考验选手的用刃技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训练。后来因为耗时太久又不好看,在1973年,新增了“短节目”之后逐渐废除,于1990年彻底消失在单人滑项目之中。】   【而这项古老的传统,依旧保留在冰舞的短舞蹈/韵律舞(Short Dance/Rhythm Dance)里。】   【这就意味着,冰舞组合的两人,必须在精确的音乐节拍上,踩着精确的内外刃,在冰面上滑出一条严丝合缝的轨迹。】   【这条轨迹必须和ISU当年颁布的标准图案分毫不差,哪怕只是几拍的中断,都要面临降级、扣分。】   【单人滑选手习惯了在冰场上随心所欲。在比赛中,根据当下状态改动作,是视为“脑力超强”被鼓励的部分,对你和阿列克谢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而现在,你们就像两个被迫在图画本上玩“虚线描边”的多动症儿童,偏离了一点、早了一拍放下腿都要被助教教练拿着大喇叭狂吼。】   【还好在不久后的米兰冬奥,这个规定被调整成了“图案风格步法”,只要滑出图案的一部分即可,中间的段落可以自由组合。】   【不过既然你们要先去北奥……】   【练练练,练!】   【从平昌到北奥,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重塑。】   【在托举练习中,你滑落冰上,冰刀不可控地切过了他的腿。而练习高难度的倒身盲视野动作时,你的刀齿更是直接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洇透了训练服。】   【你手足无措地给他处理伤口。阿列克谢随意地看了眼,先低声安抚你:“别害怕,只是皮外伤——我们之前练跳的时候,都摔过更惨的伤,不是吗?”】   【你们一点点磨合着同步捻转步的距离;在塔季扬娜和助教的咆哮声里,抠着刀刃的深浅、节奏的快慢。】   【好在,有前两次漫长的模拟打底,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的技术瓶颈在哪里。】   【“这里不对,阿列克谢。你压外刃的时候重心太靠前了,膝盖要更软一点……顺着你的手,把你的重量交给我。”你自然地贴近他,伸手按在他的腰侧和跨骨上,强行引导着他的肌肉,去记忆那个他在未来无数次跌倒后才自己摸索出的发力点。】   【两人的躯体在极近的距离内紧密贴合。阿列克谢顺着你的力道压下刃,低头看着你。湛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温热的大手覆合在你的腰侧。】   【“黎光,”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比我还要熟悉我自己。”】   【你试图拉开安全距离,但他扣在你腰上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寂静的冰场上,只剩下两人冰刀轻碾过冰面的“嘶嘶”声。】   【“……谁让你下冰之后不看训练录像?”你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别废话,继续练。”】   【北奥,你们完成得不错。但在讲究排资论辈的冰舞修罗场,一个组队仅一年多的半路出家组合,并不足以站上领奖台。】   【你们只获得了第五名。也许还会有人为第四名扼腕叹息,但绝不会有人去在意第五名。】   【不过你们下场的时候,塔季扬娜却无端地兴奋起来:“我居然没看出来,你们有戏诶!下一届冬奥,应该能上台子!”】   【上台子哪里够呢?你想要金牌。】   【于是,又是四年。】   【从北奥到米兰。在这五年多的漫长拉锯中,你们的同步捻转步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变成了高速运转下连手臂动作都能完全一致的双螺旋。】   【而曾经最让你们感到尴尬的冰舞握法(Dance Holds),也终于在无数个日夜中,发生了某种隐秘的质变。】   【华尔兹握法、狐步舞握法、基里安握法,阿列克谢那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如今总能在极速滑行中,不假思索地抓住你的指尖。】   【你们之间不再隔着生疏的银河,在赛后接受国际媒体混采时,他总是会站在你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躯挨得极近,几乎将你半包围在怀里。】   【如果遇到国外记者对他的提问,你回头看他一眼,他就默默给你一个眼神。】   【你只好自己说完回答,记者只能听到这位沙皇幼儿园水平的英语“Yes”、“Right”、“I agree with Li”。】   【“你就不能自己说吗?”你私下抱怨。】   【“你说的话更好听呀。连声音都更好听。”他拉着你的手肘,“走啦,回去上冰。”】   【冰舞是一场关于“绝对信任”的危险游戏。从一开始抗拒他的靠近,到后来,在那些极其惊险的下腰与盲视野倒摔中,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无论你如何坠落,身后那具宽阔的身躯,都会成为你最坚不可摧的托底。】   【那是你们两人之间,用岁月浇灌出的、无需言语的绝对默契。】   【“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米兰冬奥会冰舞自由舞决赛的直播现场!”熊国国家体育频道的演播室里,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两届欧锦赛女单冠军,阿妮娅·迪诺奥娃,来担任我们的特邀解说嘉宾!阿妮娅,和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阿妮娅。”她微笑着对今天挥了挥手。】   【“众所周知,你和目前备受瞩目的冰舞L/V组合,私底下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曾经在单人滑时期一起训练过。”解说员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甚至对着镜头挤了挤眼睛,“大家都很好奇,能不能跟我们偷偷透露一下……他们俩目前的感情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阿妮娅脸上的笑容保持得完美无缺,心里却在疯狂咆哮:我也想嗑啊!但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两个人每天除了冰上互相折磨,吃饭都在讨论技术!我当年可是人在床底,都没听到实质性进展啊!】   【但面对全世界观众的凝视,阿妮娅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轻笑了一声:“哎呀,这个嘛……可能要问他们自己了。我作为朋友,可不好随便替他们说话哦。”】   【这句模棱两可、引人遐想的回答,直接让直播间的弹幕区炸开了锅。】   【解说员也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随即把话题拉回赛场:“那么,在他们即将登场决战之际,你有什么话想对这两位老朋友说吗?”】   【听到这个问题,阿妮娅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作为熊国曾经最顶尖的女单之一,她拿过两次欧锦赛冠军。但在熊国,天才女单如韭菜般一茬接一茬。她勉强坚持到米兰冬奥前,3A不保,最终还是被无情地卷下了牌桌。】   【她整个职业生涯,都没能真正站上过一次奥运会的冰面。】   【“我……真的很羡慕你们。”阿妮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尽的真诚与遗憾,“羡慕你们能拥有这么长的职业寿命,羡慕你们能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奥运赛场上,代表人类最高的美感和技术力,争夺金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对着镜头送上最后的祝福:“黎光,阿列克谢。希望你们这一次,能如愿以偿地把那块金牌带回家!”】   【“是的,他们今晚面临的挑战极其严峻!”解说员迅速接话,语气瞬间变得极其紧张,导播也切出了实时积分榜。】   【“在昨天的韵律舞(RD)中,他们的图案步被降到3级,他们目前落后第一名的整整1.2分,第二名0.7分!”】   【“在容错率极低的冰舞赛场,要想逆转夺金,他们接下来的自由舞,必须拿到满级的定级和极高GOE加分!”】   【阿妮娅专业地补充道:“枫叶国组合异域风情的《蛇舞》,以及另外两对顶尖组合的《亚特兰蒂斯》、《贝隆夫人》,都是非常具有竞争力的神作。但我私心依旧押注L/V组合,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画面一转,切到了米兰冬奥会喧闹的比赛现场。】   【冰场挡板外,你和阿列克谢正并肩站着,等待着广播播报你们的名字。】   【你们没有看彼此,也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两人只是在同时间伸出手,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脱下外套、递给教练、活动手腕、同时微微仰头深呼吸——】   【两个人的动作幅度、肌肉发力的节奏,甚至连仰头闭眼的频率都分毫不差,宛如镜像般完美重合。】   【“好可怕的默契……”转播室里的阿妮娅忍不住轻声感慨,“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屏住呼吸,一起期待他们的自由舞《红磨坊》。”】   【冰舞不需要跳跃,你的考斯滕的裙摆长及小腿肚,采用了不对称斜裁:干枯玫瑰红丝绒裙摆如浓郁的红酒般流淌;而右侧则是一道高开叉。后背几乎全空,只在脊椎处有一条细金链从颈后垂到腰窝,冰场的追光一照,宛如一道流动的碎光。】   【阿列克谢只是一身看似普通的西装。但贴合的剪裁,把他本就逆天的腿长拉伸到了不可思议的比例,更是将他饱满圆翘的臀部线条、大腿贲张的肌肉轮廓展示得清清楚楚。】   【两人的开场姿势是女前男后。你微微回头看向他,而他正低头看着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等待音乐响起的这漫长三秒钟。】   【偌大的冰面上,仿佛瞬间只剩下了你们两人。阿列克谢那双湛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你,视线毫无保留地锁在你的眼眸深处。】   【在令人窒息的静谧中,他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深邃的眉眼间,对你不自觉地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也忍不住,眉眼微弯,不自觉地对他回以一笑。】   【冰场上空,响起了一道空灵、破碎的女声。】   【One day I'll fly away...】   【终有一日,我将振翅高飞……】   【伴随着这句的歌词,你毫无顾虑地蹬冰,向着远方飞扑而出。而身后的他向前,精准地一把揽住你的腰,顺势将你拉起,让你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Leave all this to yesterday...】   【将这一切都弃之脑后……】   【你借着他的托举轻盈落冰。落冰的回转间,卡着“yesterday”的歌词,你决绝地隔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What more could your love do for me?】   【还有什么,是你的爱可以为我效劳的?】   【他被你拒绝后,黯然回头滑远。而你却用一连串轻盈的小碎步紧追而上。】   【就在你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他猛地回头,一把抱住你。你借势在半空中轻盈腾空,两个圈的小抛跳,随后稳稳落回冰上。】   【Why live life from dream to dream,And dread the day when dreaming ends?】   【为何在一个个梦想间彷徨,又恐惧梦境终结的那一天?】   【你的手臂柔顺地搭在阿列克谢的脖颈上,仰起头看着他,眼神迷茫又破碎。】   【而他垂下眼眸,深邃的五官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面对你迷茫的眼神,他眼神里是温柔的安抚,高挺的鼻尖亲昵蹭了一下你额头,提醒你回神。】   【下一秒,他不容抗拒地扣住你的手腕,借着滑行的惯性将你一把推开两步。距离骤然拉开,你单足捻转,如旋开的红玫瑰。】   【但你们即将彻底分开的一瞬,他膝盖微弯,深压内刃。如同最耐心的捕手猛然收网,他轻巧地将你重新揽回怀中。两人的冰刀严丝合缝地咬合,行云流水般切入了下一段步法。】   【转播席上,阿妮娅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你们:“他们没有选择《红磨坊》传统的探戈曲《El Tango de Roxanne》,而是用了这首歌作为开头。”】   【“太美了。”另一个解说也悄声赞叹。】   【男声的吟唱随之切入。】   【我没有多少钱,如果我有的话,我要买个大房子,让我们俩一起住进去。】   【如果我是个雕塑家,唉算了我不是。又或者我是巡回演出里的魔法师?】   【可我所拥有的不值一提。】   【伴随着这些俏皮的歌词,你们开始了单足接续步。你们并肩,在没有舞伴借力的情况下,独立完成跨越大半个冰场的内勾、外勾、括弧步,节奏保持和对方一模一样。顺着音乐,他借着你的手跃起、落下。】   【男声骤然攀升,压抑已久的情感即将破闸而出。】   【My gift is my song——And this one's for you.】   【我的礼物是这首歌,这首专属于你的歌。】   【你想借着变刃滑离他的控制,但他的右膝猛地压向冰面,单膝跪滑中手臂发力,将你凌空扯回!而你单腿蹬冰,向后盲倒、交出重心,借着他的手臂支撑,在高速滑行中完成了一个空中翻跃!】   【你的双脚并拢,架坐在他的肩上,裙角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脸颊。先是轻盈慵懒的坐姿,高踞于他的肩头,你马上又腰腹发力,在空中做了个一字马劈叉。而阿列克谢托着你,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在高速移动中旋转。】   【黑色身影上仿佛开出一朵玫瑰。】   【“惊险的盲摔进入,完美的姿态变幻……非常惊人的旋转托举。”解说喃喃地说了一句。】   【“嘘。”阿妮娅嫌他吵。】   【I hope you don't mind / I hope you don't mind / That I put down in words...】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请千万不要介意,我在歌词中藏着的心思……】   【你终于收拢双腿,却还没有落冰,只是将双手交缠、挂在了他的脖颈上。他托着你的腰,继续在冰上旋转,带着你肆意地“飞”了起来。】   【极近的距离内,你只能看到他的湛蓝眼眸。】   【那里面是是毫无掩饰的、近乎无助的眷恋。你终于落冰,而他揽着你的肩膀往前,脚底横向一刮,激起一片晶莹的碎冰冰刀。你们骤停在冰场中心。】   【全场观众的心脏仿佛都被这个“气口”生生悬停在了半空中。】   【他手臂一挥,做了一个拂开窗帘的动作。】   【How wonderful life is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   【有你的世界,多么美好。】   【藏不住的心动,是撞进生命里的光。】   【Never knew I could feel like this / Like I've never seen the sky before.】   【从未有如此感觉,仿佛从未仰望过天空。】   【心跳被重新定义,世界被重新上色,有你在的每一天,都像彩虹一样美好。】   【顺着音乐的变调,你双臂舒展,身体毫不设防地向后仰倒。身体完全悬空、平行于冰面,发丝在高速滑行中,飞舞着扫过晶莹的冰屑。】   【而阿列克谢单腿承接着你,切入了一个倾斜到几乎贴地的Hydroblading姿态。】   【他重心如果有分毫的不稳,完全倚靠在他怀里的你就会重重砸向冰面。但他稳若磐石,手还有空轻柔地拂过你脸颊边的发丝。】   【你们一起望向星空——体育馆穹顶的顶灯。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你们花滑运动员的星空。】   【I want to vanish inside your kiss.】   【我想溺毙于你的吻中。】   【你一偏头,发现他不知何时正在看着你。你下意识地闪躲开了视线。耳畔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Seasons may change, winter to spring.】   【四季更替,冬去春来。】   【你们两人重心默契变化,重回直立状态,开始准备进入同步捻转步。】   【冰舞的同步捻转步,要求两人距离不超过两臂,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同频同轴旋转。想要拿到Level4的定级,还必须在捻转中加入高难度姿态。】   【Every day I love more and more...】   【时光飞逝,爱意渐浓。】   【而你们,如同两颗咬合极其精密的齿轮。第一组4周捻转,你们同频同轴,手臂同时举过头顶,随后伴随着浮腿的优雅延伸,双臂如天鹅般缓缓落下。】   【But 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ime.】   【我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刀刃在冰面上瞬间切换!第二组,4周反方向捻转。你们单臂交叠在胸前,距离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旋转带起的微风。最后,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你们以一个3周捻转丝滑地滑出。红黑交织的残影在冰面上完美重合,没有半拍的错位。】   【Listen to my heart, can you hear it sings?】   【请听听我的心跳吧,你能听到它在为你唱歌吗?】   【Telling me to give you everything.】   【它让我为你付出我一切的一切。】   【交响乐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地推向最高潮。】   【在落冰滑出的瞬间,你顺着阿列克谢的托举向上攀升。他的双腿在冰面上悍然拉开,切入了一个极度压榨下肢力量的鲍步滑行姿态。】   【你右脚死死踩住他大腿肌肉,随后借着他坚不可摧的底盘,在令人胆寒的高速滑行中,单腿站立了起来!】   【非常危险的弧线托举编排。他宽大的手掌死死控住你的大腿,用绝对的力量帮你维系着刀尖上精巧的平衡。你迎着风暴,身体毫无保留地向前倾斜,双臂向后如羽翼般大张。】   【Come what may... Come what may...】   【纵命运变迁,纵世事无常……】   【你原本向后舒展的双臂,顺着节拍缓缓向内收拢,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弧线。紧接着,你凭借着强大的核心控制力,顺着他托举的力道,将原本高高在上的重心一寸一寸、极具张力地向下压低。】   【在这极致的拉扯中,你如同迎接风暴的神女,干枯玫瑰红的长裙摆随着你重心的下沉,宛如一团坠落的烈火,在半空中猎猎燃烧。】   【如此危险的重心变幻,他承重的脚下却没有任何晃动。】   【可他的右脚踝,上场前才打了第三针封闭……】   【I will love you until my dying day...】   【我爱你,直至死亡之日。】   【托举结束,你借着他的力道轻盈地滑落冰面,撞入他那近乎虔诚的目光。】   【在两人身躯交错的极短瞬间里,你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还好吗?】   【没事。他读懂了你的担忧,在你的掌心里安抚地蹭了蹭。】   【And there's no mountain too high / No river too wide...】   【无山高不可攀/无河宽不可渡……】   【Sing out this song and I'll be there by your side...】   【高声唱出这首歌,我将在你身边……】   【联合旋转里,你们合二如一,共用着同一个轴心。】   【阿列克谢率先展开燕式姿态,修长的腿缠绕你,宛如一只在风暴中悍然张开双翼的黑鹰。而你在他绝对领域的护卫下,化作中心一朵轻盈红莲。】   【紧接着,仿佛星辰坠入深渊,两人的重心向冰面下沉,进入蹲踞姿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贴近冰面的视角里绞缠,宛如一朵在凛冬雪中绽放的红玫瑰。】   【Storm clouds may gather / And stars may collide.】   【纵使乌云密布,纵使斗转星移!】   【阿列克谢转为直立,而你在他的辅助下柔韧地向后下腰,切入了躬身转姿态。】   【你整个人向后翻折成一道惊心动魄的满弓。背后那根细细的金链,随着恐怖的转速,在半空中甩出了一圈又一圈耀眼的金色光晕。】   【视线模糊,是绝对的信任,将生命托付给彼此的疯狂。】   【Come what may...】   【无论命运如何……】   【旋转停止,最后的编排舞步。你在他的怀里急促地喘息着,飞舞的裙摆被他拉起一个空中华尔兹跳。】   【男女声的绝美合唱推向最后的顶峰。】   【But I'll love you (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ime...】   【我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最后一句歌词如同泣血的誓言般落下。】   【阿列克谢将你稳稳接下,顺势将你紧紧拥入怀中。两人在冰面上滑出一个漫长的圆,最终在冰场中心缓缓定格。】   【你大口喘息着,脸颊贴靠在他宽阔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轰然炸响的心跳声。】   【极致消耗的体力让你们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音乐的余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在全场两万名观众的欢呼声如雷贯耳,你们却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喧闹。】   【阿列克谢的手掌依然扣着你的腰。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着你的额头,鼻尖亲密无间地相触,高挺的鼻梁都被压得微微歪斜。】   【你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你睁开眼睛,迎面而来是一双湛蓝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你。里面翻涌的滚烫情绪如海啸般汹涌而来,带着绝对的占有欲,让你几乎无法抵抗。】   【你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在近在咫尺的、他的唇上。】   【他却闭上了眼,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玩笑般捏了捏你汗湿的脸。】   【随后,他牵起你的手,带着你转身,滑向那片为你们沸腾的观众,微笑致意。】   【……】   【深夜,米兰冬奥会的训练场馆只留了几盏昏暗的灯。】   【阿列克谢边走边看手机屏幕:《恭喜L/V组合摘下冠军》。他快速滑过文字,但顺手把新闻照存在了手机里,设为壁纸。】   【手机一黑、一亮,巨大的时间数字后,是那张在领奖台上拍下的照片:他将你半抱在怀里,而你手里攥着那枚沉甸甸的奥林匹克金牌,正低头轻吻着它,笑得肆意又耀眼。】   【他看着屏幕里的你,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后,他抬起头,看向昏暗冰场中央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   【即使没有音乐,他也是一眼就看出了你正在滑的步法——是那句“Why live life from dream to dream”。】   【“给你发信息不回。”他在空荡的场馆里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就知道你在这。”】   【“我睡不着。”你停下旋转,踩着冰刃向他滑了过去,冰刀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你需要静养,打了封闭的脚别多走。”】   【“我也睡不着。”他看着你滑近,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显得有些低沉。】   【他垂下那双湛蓝的眼睛,目光落在你的脸颊上:“这枚金牌……我真的没想过,在转项之后,还能拿到金牌。多谢你,黎光。”】   【“不,多谢你才对。”你靠在挡板上,仰起头冲他笑,“全靠你在《红磨坊》里表现力爆棚,一点没出错,不然也难出现碾压性质的P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如果我说,”阿列克谢定定地看着你,“那不是表演呢?”】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你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滑开,逃离这骤然升温的危险领地。】   【但你忘了,这是冰场,而他是你最默契的男伴。】   【在你冰刀变刃的百分之一秒内,他精准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你的腰肢,将你截停在原地。】   【那双无声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海。他定定地凝视着你。】   【“黎光,我们两加起来都ᴄᴛx有5针封闭了,以后恐怕很难再继续上冰了。”他的拇指隔着训练服的布料,轻轻摩挲着你的腰侧,声音里透着某种隐忍的渴求,“……当然,我们之间的事情,一切都依你。”】   【冰舞和双人滑选手,更依赖女伴表现力,所以组合里的名字,黎光在前,阿列克谢·沃克夫在后。】   【平时的训练里,也是你做主更多。】   【但他明显不止是这个意思。】   【沙皇低下了他的头颅,等待着你的宣判。】   【场馆里只有制冷机微弱的嗡嗡声,以及你们彼此交错的呼吸。】   【你看着他,用目光摩挲他的脸,凛冽的眉峰、深邃的蓝眼睛、高挺的鼻梁。太过熟悉的他,相伴十余年的他。】   【你轻轻抚上腰畔的那只手。】   【“不能继续上冰的话,不如……换个理由见面吧。”】 [48][Sim5]结算(跳章请从这里开始看):等等,你不是欧皇吗?哦……所以你抽到了我。   “——停!”   昏暗的卧室里,黎光抓着胸口的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停止模拟。”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发哑。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主动中止模拟。】   脑海中,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响起。   【请确认,本次是否仍与前两次模拟一样,选择提前终止进程?】   【温馨提示:一旦在此刻脱离模拟,您将无法获取该条模拟线后续的所有卡牌与成就奖励。】   “确认。”黎光毫不犹豫地回答。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进行数据比对,随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不解。   【本次模拟已经达成金牌成就。您的职业生涯达到巅峰,并且与搭档阿列克谢的感情线也趋于圆满。根据推演,即便有伤病困扰,您依然能至少在RC杯多留数年,获取大量卡牌。】   【您确定要放弃这触手可及的完美人生吗?】   黎光裹在被子里,半晌,才闷闷地笑了一声。   “是的,我知道,那确实是个很美好的结局。”   “……但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她喃喃自语,眼底的光芒逐渐锐利:“我要的,不是这枚冰舞金牌。”   我们共同的金牌历经三次模拟、来之不易。   但我更想要独属于自己的王座。   我要我站在领奖台上。用自己的力量,摘下拿下那枚金牌。   “因此,我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黎光半靠在床头,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在昏暗中,她的眼神清亮无比。   “如果我现在就看完这皆大欢喜的一生……我怕回到现实里,会不自觉地按着那个既定的剧本去走,去贪恋那个笃定的未来。”   可那不是她该去的未来。   未来的阿列克谢,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那双蓝眼睛,应该深邃得有如贝加尔湖深处的坚冰?长期的锻炼,他有认真在保持体态,应该不会变成秃头方脸的斯拉夫大叔吧。   但前阵子JGPF的现实里,顶着一头灿烂金发的二十岁少年还在跟她说,自己将来打算退役后做做冰演,帮莫罗佐夫养老……   黎光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能把自己锁死在模拟的时间线里。我要再努力一把,拿到更好的可能。”   脑海中,短暂宕机的人工智能终于妥协。   【检测到宿主不可撼动的意志。模拟推演已强行中止。】   大约过了三秒,她眼前的系统光屏上流过一串复杂的金色代码。   【鉴于该时间线最终评级为罕见的‘S’级,系统将破例触发隐藏存档机制。为您将这段被放弃的未来,转化为一扇‘时空之门’进行永久封存。】   【只要您愿意,随时可以推开这扇“门”,去度过那条时间线上的后续人生。】   “听起来像个不错的电子养老院。”黎光笑了,“谢谢你,系统。”   【现在开始进行第五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S。】   【本次模拟评价:破局的弈者,不择手段的夺金机器。为了拿下金牌,你以身入局,开启了另一场更冷酷的博弈。】   【在裁判的主观打分面前,你认清了花滑是一场资本与名利的经营游戏,你踩着财阀的资源上位,强行撬开了隐藏的“影响力”系统。】   【哪怕未能在单人滑的荆棘王座上炼银为金,你华丽转身,也在冰舞的殿堂里登顶成神。】   【获得称号[冰上德芙]:冰舞OGG专属降维打击!你和脚下的冰刀早已不分你我,人刀合一。】   【佩戴后,在冰上“纵享丝滑”。用刃、步法、衔接全是天花板级别,定级步法永远Level 4,滑行自带ASMR音效。】   【副作用:看到别人错刃、平刃、啃冰,会生理性皱眉,嘴角自动撇成裁判同款嫌弃脸。】   “嘶——”黎光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果然吧!她就说!在模拟器里强行跨项拿下冰舞OGG,绝对能爆出点神级被动!   相比起只能苦哈哈塞三个卡位的技能卡,这种无限制佩戴的“称号”简直就是合法的外挂啊!   以后在模拟器里,还是得想办法多整点花活儿,多捞点称号才是王道。   【获得称号[OGG专属搭子]:强强联手,一搭就是王炸。】   【佩戴后,当你与任何奥运金牌得主搭档滑行时,无视所有初期的“默契度磨合惩罚”,双方配合默契直接强制锁死在100%,全场氛围+100%,观众的眼睛根本无法从你们身上挪开。】   “这……”黎光一开始觉得有些鸡肋。毕竟她在现实里,还是打算继续走女单的路的。   但脑子一转弯,就发现这东西真香。   用在冰演和表演滑上绝了啊?哪个JGPF/GPF的GALA抓不到一个现成的阿列克谢?   还有休赛期那些满天飞的商业冰演啊!熊国的新年冰演……我黎大财迷来了!   【获得称号[ISU常驻吃瓜群众]:奥林匹克精神是神圣的,但竞技体育的裁判席不是。你主动跳进了这口名为花滑圈的大染缸。】   【你的八卦雷达变得异常敏锐,看一眼就能猜出裁判们背后的博弈和利益交换——这何尝不是另一场刺激的国际职场宫斗大戏?人脉探测能力提升,“读空气”能力提升。】   看着最后这个称号,黎光沉默了两秒。   行吧,这哪里是吃瓜,这明明是防止暗算而已。   技术决定下限,但人情世故决定上限。她有时候真讨厌这个世界。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SR卡·非酋的反杀]、[R卡·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R卡·人参果选手落地无]、[R卡·怎么办明天周一而我1点还在写]……】   她这次登出太早,并没有苟到25岁之后,【SSR·别急我在憋大招】的大保底依旧是7/10次。   但也不是很伤心,因为在之前的抽卡中,她欧皇爆种,抽到了一张超神SSR卡。   【SSR・非酋的反杀】:抽不到金光闪闪的好卡没关系,咱们用漫山遍野的垃圾废纸,硬生生喂出一个神级卡位!   等等,你不是欧皇吗?哦……所以你抽到了我。   本卡牌为常驻的“专属进阶器”。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张拥有的卡牌作为【目标卡牌】,无视等级壁垒,将库存中其他的卡牌投入其中,进行“强制吞噬”。   狗粮也是有尊严的。每吞噬一张卡牌,系统将根据其稀有度,转化为对应的进阶能量注入【目标卡牌】。当该卡牌的能量槽蓄满后,即可确认消耗所有能量,强行提升它的等阶(如N卡升R卡,R卡升SR卡)。   当卡牌跨阶时,概率刷出效果不明(可能非常有用、可能非常离谱)的附加词条。   满箱子用不上的废卡终于有救了!   简单来说:只要她手里的低级“狗粮卡”足够多,她甚至能把一张最垃圾的N卡,硬生生拿资源堆成一张顶级的神卡!而且跨阶升级的时候,还能附赠开盲盒一样的变异词条!   刷变异词条的时候,又蹭上一次【欧皇附体】!反复蹭蹭,开开心心。   她手上最多的可不就是用不上的N卡和R卡吗。   黎光当然很想升级自己手上的唯一真神卡【棱彩UR·我全都要】,不过这货已经升无可升。   但看【SSR·承光之躯】,本身强得离谱,可前缀还标着个“SSR”,一看就是个嗷嗷待哺、等着被刷词条的好卡嘛!   不过,不过,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黎光盘腿坐在床上,盯着【SSR·非酋的反杀】,脑子飞速思考。   她现在最迫切、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是即将到来的青春期发育关!   她在第五周目的模拟里,即使在最开头就放开摆烂,但因为发育关迟迟不过,在JGP时期依然吃足了苦头。   但她还有一个【双圈大满贯】的无惩罚挑战要过。   “必须先把发育这事儿给解决了。”   目前,她所依仗的发育期神卡只有一张——【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多吃不胖,违背热力学定律的被动技。缓慢优化身材比例,进食时随机提升体力(上限10点/天)。   但这张卡光控了体重,没有控身高。她还需要快速度过长高期,否则跳跃重心不稳,一样的难受。   激活【SSR·非酋的反杀】,把【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塞进去准备升级。   先扔一张N卡进去探探底。   黎光拽起一张[N卡·复工第一杯奶茶],像投币一样,试探性地把它“喂”给了[N·很曼妙]。   【叮!消耗1张N卡,获得10点进阶能量。当前[N卡·我的身材很曼妙]升阶进度:10/100。】   一张N卡就是十分之一的进度条?   黎光定睛一看。   原本卡牌描述里“提升体力(上限10点/天)”那行小字,竟然悄无声息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上限12点/天”!   升阶进度才走这么一点点,还能直接加属性?!   不愧是非酋,脸够黑,全靠肝啊!   黎光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下来。   这买卖还算合理,10张无用的废卡就能强抬一阶,即使塞到中间也加数值,血赚不亏!   既然摸清了底细,那还客气什么?   她大手一挥,直接把剩下的9张N卡打包,“哗啦啦”全砸进了升级槽里。   【进阶能量已蓄满(100/100)。正在跨阶升段……】   半空中的虚拟光屏上,灰白色N卡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像一个超载的微型黑洞,将周围的能量疯狂吸入。卡牌边缘撕裂出乱码般的电流,原本劣质的白光开始疯狂扭曲,隐隐透出了一股幽绿色的光晕。   “一定要随给我一个好词条啊!”黎光盯着那团光芒,“以我冰舞OGG的名义!”   谁成想呢,在女单卷生卷死但OGG没到账,倒是冰舞OGG先来了。   黎光双手合十,对着空气一顿乱拜:“冬之女神斯卡迪,北风之神波瑞阿斯,冬奥三连冠索尼娅・海妮保佑!给我来个管身高的词条,求求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音效。   光屏上的光猛地炸开,化作一片纷纷扬扬的虚拟数据碎屑。 [49]机场:我这次来,是想应聘黎光下赛季节目的编舞师。   【R卡·命运的齿轮很曼妙】:质疑热力学,理解热力学,粉碎热力学!缓慢优化身材比例,进食时随机提升体力(上限23点/天)。   [附加词条·命运齿轮]:一个危险又迷人的齿轮。你可以手动旋转它,加快命运进程,光速抵达你命中注定的曼妙体型。   (温馨提示: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使用期间,也许会伴随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哦~)   “这个好这个好!谢谢伟大的索尼娅・海妮大神!”   黎光在床上兴奋地滚了一圈。   这个命运齿轮,简直是发育关神器!它甚至可以用在吃胖的时候扭一扭,快速减重啊!   她在之前的模拟里试过了,如果采用自然发育法,自己这具身体“命中注定”的成年身高会落在161-165cm左右。   对于模特或者芭蕾舞选手来说,这个身高或许偏矮,但对于花滑女单来说,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黄金比例:既不会因为个子太高、体重太大导致难以起跳;又有着足够的身高,配上优秀的头身比,能在冰面上展现出高挑纤细的舒展美感。   不过,她要是真敢“一夜长成九头身、明天惊艳所有人”,即使现在青年组大满贯在手,大概率也免不了进实验室被观察。   不过,既然给了可以360°转动的齿轮,试着小幅度地拨动一点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何况,她还需要试试所谓的“副作用”是什么。   黎光的眼神锁定在光屏上那句提示语:“让我看看这‘微不足道的副作用’,到底是以什么形式触发的。”   她意识一沉,握住卡上那个虚拟的“命运齿轮”,小心地往示意“max”的右边拨了几度。   “咔哒、咔哒。”卡面发出清脆的齿轮咬合音。   黎光闭眼,屏息凝神,仔细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感觉。   她立刻翻身下床,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了几步,试着做了一组陆地训练,又跳了几个陆地跳跃。一切正常。   “看来副作用不是直接附加厄运,也不会影响肢体协调性。”黎光暗自庆幸,“这就好。如果是不可控的肢体僵硬或者平地摔,万一在冰上发作就致命了。”   排除了最危险的选项,黎光大着胆子,又把齿轮往右多拨了几个刻度。   这一次,膝盖骨和脚踝处传来了一阵隐隐的酸胀,伴随着微弱的酥痒感,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卡面下方现实出了【储存能量】的数值条,正在缓慢地往下降。   “能量守恒。”黎光恍然大悟,“吃进去的热量变成储存能量,齿轮转得越快,能量消耗越快,细胞分裂和骨骼生长的速度也就越快。”   骨头缝里的痒意还在继续。不过,就这?好像完全能忍?   黎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跑到酒店的穿衣镜前。她面对镜子站得笔直,拿手在头顶平齐地比划了一下,找出一支水性笔,在镜子边缘画了个浅浅的标记线。   一分钟过去了。   黎光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条线比对了半天。   一毫米都没变。   看来这个齿轮还是挺温和的,应该不会让她长得太快,误入实验室。   那如果拉到MAX,是不是能以最快速度长高?   长痛不如短痛,让我看看你的全功率是什么样子!   黎光大着胆子,一把攥住虚空中的那个金色齿轮,狂野地往【MAX】的尽头拧!   “咔哒哒哒哒哒——”齿轮在几下咔哒后,竟然光滑地迅速滑到了最底。   黎光脸上的从容骤然凝固了。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剧痛,瞬间从她的腿骨、胯骨和脊椎缝里呈放射状爆炸开!   感觉就像一万把生锈的钝锯,在完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同时疯狂切割她的全身骨头。肌肉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酸痛。   “啊啊啊啊……”   黎光痛到灵魂出窍。她喉咙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一阵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但为了实验卡牌效果,她死死咬着牙关,冷汗浸透了睡衣,硬生生在这满清十-大酷刑里熬了漫长的半分钟。   忍不下去了……就这么着吧?!   在痛晕过去的边缘,她用尽最后一点仅存的理智,哆嗦着手把齿轮掰回了原位。   “呼——哈——”   齿轮归位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黎光哆嗦着扭头,泪眼婆娑地比了一下镜子上的印子——高了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一丁点。   那半毫米的挪动……更像是痛到手抖的误差。   再看一眼【储存能量】,数值条倒是有了个明显的下降。   简而言之,拨动“命运齿轮”,不至于瞬间拔高,至少不是别人用肉眼可观测出的长高。   但这最高档位的痛感,真不是碳基生物能承受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发直,心有余悸地看着光屏上那行无辜的小字。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副作用?”黎光像条脱水的咸鱼一样瘫回被窝里,“亿点点吧?”   她反复调节了一下齿轮,把痛感维持在了“有点像抽筋,但勉强可以忍受”的微妙平衡点上,起身拿了张纸巾,擦去镜子上的笔迹。   调节齿轮带来的实质感觉,明显就是骨骼拉伸的生长痛。至于她能长多快?光靠肉眼和尺子肯定不准,还得等回国,用专业的医学测量设备连续观察,才能拿到确切的数据。   但不管怎么说,发育关这个悬在女单头顶的定时炸弹总算是拆了一半,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稳稳落了地。   危机解除,黎光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她试图薅一把系统的羊毛:“统子,打个商量呗?能不能等我晚上进入深度睡眠、痛觉迟钝之后,你帮我把齿轮往下调一格加速?等我快醒了再调回来?”   如果能卡这个bug,那岂不是能在梦里无痛长高?!   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很快响起:   【可以提供自动调节服务。但需要支付托管费:消耗1张N卡,可维持1个月的自动档调节。】   好抠啊……   黎光心有戚戚,看着手里还剩下的18张N卡和5张R卡,果断认怂:“这笔买卖容我再想想,等一会再给你答复。”   要不要一鼓作气,把这张[R卡·命运的齿轮很曼妙]继续喂,直接冲到SR级呢?   光是一个R级的附加词条,效果就这么好用了。如果喂到SR级,说不定能干脆外显出一个精准的进度条数值,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到底哪天度过发育期。   心动不如行动。   黎光随手捏起一张N卡,试探性地在光屏上拖拽着,直接“喂”给了主卡槽里的[R卡·命运的齿轮很曼妙]。   【叮!消耗1张N卡,获得10点能量。当前升阶进度:10/500。】   “R升SR居然要500点?”黎光皱了皱眉。   那试试R卡呢?   【叮!消耗1张R卡,获得50点能量。当前升阶进度:60/500。】   光屏上波澜不惊,连“增加体力上限”的改变都没有出现。   黎光飞快心算:自己可以放弃、融掉的废卡,也就17张N卡(170点)和4张R卡(200点),加起来才370点能量。   “倾家荡产也不够500点啊!”   一分钱难煞小魔女,黎光果断打消了强升发育卡的念头。   既然这边走不通,她不由对这套吞噬规则起了好奇心。   “如果是SR升SSR呢?或者……SSR升UR?”   她先挑了自己常用的[SR卡·人类的顶级理解],往上面扔了一张N卡探路。   【叮!消耗1张N卡,当前升阶进度:10/1000。】   冷却CD倒是变化了,从(每年+1)变成了(每0.97年+1)。   “真是感动华夏的大方,拼夕夕看了都想抄一个的数值。”黎光默默一叹,换上了【SSR卡·别急我在憋大招】。   让我看看,SSR的无底洞到底有多深。   【叮!消耗1张R卡,获得50点能量。当前升阶进度:50/2000。】   “2000点……统子你明明可以直接抢,却非要送我一个进度条。”   黎光刚吐槽完,突然注意到,卡牌上的文字居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年满25岁之后抽卡,每10次抽卡必中1次SR或以上卡牌(次数可跨模拟继承)】,竟然悄然往下跳动了一点,定格成了【24.8岁之后】!   诶?!   黎光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真有搞头!   虽然2000点的升级进度涨不到头,但如果大保底开始的年龄能降到14岁,那她岂不是年年抽卡都攒保底?   这还犹豫个啥!   “全军出击!”   黎光把库存里剩下的所有废卡打包成一个巨型炸药包,闭着眼睛全塞进了这张SSR的升级槽里。   进度条虽然爬得很慢,但卡面上的数字却开始随机跳水:   24.7岁……24.5岁……23.5岁……23.1岁!   并不是每一张卡砸进去,都会触发卡面数字变化。   但统子,统子,那我问你,23.1岁开始保底,和24岁开始保底有什么区别?这0.1年不是强迫症地狱吗?   最后一张R卡了,只能指望【欧皇附体】加油了!   黎光在光屏上一动手指,伴随着“叮”的脆响,限制条件的文字一跳:22.9岁!   “爽!!!”   这样,她在过23岁生日那天抽卡,就能享受到保底机制的加成了!   黎光心满意足地捏着这张泛着金光的卡牌,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反派的桀桀桀笑声。   这就对了嘛!照这个薅羊毛的进度,以后在模拟器里多苟一苟,说不定连SR卡都能拿来当狗粮喂!   果然,只要脸皮够厚、狗粮够多,非酋早晚有一天也能靠吃保底君临天下!   玩完了新到手的【SSR·非酋的反杀】,黎光随意地看了一眼继承的4S(普通,56%),手指悬在因为“S”评级获得的16点自由分配属性点上。   虽然她其实在平昌冬奥更需要的是“耐力”。如果耐力足够,她就能稳下4S且不降表现力。但这次模拟中,她又摸清了一点发育关的数值变化。   女单的发育关,身高(也就是骨重)在增长、脂肪含量在增加。   但肌肉、韧带这种竞技体育的必需品,反而不怎么增加。   一涨一跌之下,“力量”、“耐力”以及“美感”(韧性和控制力)会齐齐下跌。   其中,沉湖期丢跳罪魁祸首:“力量”跌的最狠。   她把16点属性分配给“力量”8点,“耐力”和“美感”各4点。   【体力】:[21/100](赛博修仙大成功,但你的肝正在骂骂咧咧)   【心情】:[99/100](✧。٩(ˊᗜˋ)و✧*欧光普照!爽感直冲天灵盖)   【乐感】:[20.2](艺术水母加成,黑胶唱片优雅播放中)   【美感】:[26.6](艺术水母加成,仙女高级滤镜已开启)   【耐力】:[27.2](单4S的自由滑,拿捏!)   【力量】:[50.5](颤抖吧,冰面,迎接我的铁蹄吧!)   各项属性在上次模拟后又加了一些,再加上这次的加点,力量竟然高达50!   不知道加到50的力量,能不能怼出4S+3T?黎光真是恨不得起床去上冰。可惜,现在她在巴塞罗那,得等聂教起床带她去锻炼。   而且盯着的这一瞬间,力量已经掉到了50.4……行吧,希望“命运的齿轮”转动完,各个属性还能维持在20、40的关键分水岭上。   很困,但她还不能歇——   掀开自己的带锁笔记本,她开始默写:新编排过的《玉蝴蝶》、《梁祝》、《小美人鱼》以及芭芭拉的《夜曲》、4S的技巧、纳斯达克指数、黄金、B币走势……人情世故和“影响力”。   她点开“影响力”这一栏旁边的问号:花滑是竞技?是艺术?不,这还是一门生意。   收视率保证、赞助商宠儿、冰演招牌、“花滑”这项运动本身的代名词。   当你的粉丝的购买力足够恐怖时,你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运动员,而是ISU行走的GDP。   她现实里的影响力,只有可怜的11.9。   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华夏的贡献。海外粉丝群体,虽然惊艳于青年组大满贯的《听风》,但对她是否能熬过发育关,还保持怀疑态度。   黎光凝视着远方,天空泛起了微弱的鱼肚白。   已知接代言、跑冰演,可以小幅提升影响力。想要实现质的飞跃,最快的捷径就是直接“拜码头”:加入某个已经成型的冰坛势力团体,借势上位。   熊国、米国都有自己力捧的女单。霓虹在平昌周期,虽然坂上琉璃沉湖未出,也会押注稳定性堪忧的春日絵梨沙。   ……那么,她要干脆去投奔欧洲派系吗?   为什么有点不甘心呢。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   她低下头,沉沉地叹了一声。   还好,再熬过3个月就是她的生日,到时候就能在模拟器里再搏一把了。   合上笔记本,黎光搓了搓脸颊醒醒神,点开了手机里的邮箱。   第一封邮件,她回复九条诗织。   “九条女士,感谢您的邀请。我对您的提议非常感兴趣,但不幸现在还在国外,需要飞回国。请问您下周一、二、三晚上有时间吗?我们或许可以约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先线上聊聊。”   发完这封,她连着点开了新建邮件。   收件人:乔伊·库克。   “尊敬的库克先生:   您好!我是来自华夏的花滑女单选手黎光。   当我和我的队友——华夏男单选手赵乐,惊闻您即将在今年夏天举办退役冰演!   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内心充满了巨大的震撼与不舍!   天呐,这绝对是整个世界冰坛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赵乐更是常常在我耳边扼腕叹息,痛心于自己竟然没能有机会在同场比赛中,近距离瞻仰您的节目。   在无数个打磨技术的日夜里,您的比赛录像一直是我最珍贵的教科书。   我好喜欢您那极具标志性的、无可挑剔的绝美旋转,它简直是这世上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艺术品!   今天冒昧写信给您,是想询问一句:在您的退役冰演之后,是否有招收外籍学生、传承您那宝贵冰上艺术的计划呢?   如果您愿意赐教,我们无比渴望能有机会飞赴欧洲,怀着最虔诚的心当面聆听您的教诲。   万分期待您的回信。预祝您的退役冰演大获成功,光芒万丈!”   点击,发送。   看着邮件成功寄出的提示,黎光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用指腹摁了摁自己酸涩发胀的眼眶。   这信写得她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希望能打动为情所伤——说明至情至性的库克吧。   希望库克发现冰球壮汉的故事之前,已经把赵乐给收了,并且职业素养爆表,收了学生就不好意思地遁去修道院念经。   也希望最欣赏jumper选手的赵乐以后不要露馅。   模拟器里,4S和几套节目已经到手。说句不好听的,现实中的冷泉朔只剩个“提款机”的作用了。   希望老师在现实里还能给她点新惊喜,展示一下他的利用价值。   否则……她马上转身到库克那边去。   窗外的晨光彻底亮了起来。黎光赶紧扑倒在床,在聂教抓自己去上冰之前,先眯一小会。   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浮现出阿列克谢那双清澈的湛蓝眼眸。   “好了好了。”   黎光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笑:“我万一比你先稳下4Lo,我大发慈悲教你就是了。”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   推着行李箱的黎光打了个哈欠,和聂志峰站在一起,两根木桩杵在国际到达的接机口。   谁能想到呢?她在训练间隙,不过是随手接了冷泉朔的一个视频通话。这位竟然直接买了最快的一班跨国航班,卡着点和她同一时间落地了首都机场!   正发着呆,接机口的人流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推着行李箱的修长身影走了出来。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质感不错的深色大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口罩遮掩了他的面容,但他身上那种冷冽气场,还是让他在周围的嘈杂环境里脱颖而出。   可是,为什么这位应当作为“提款机”的老师,现实里看起来这么像来暴力催收的高利贷债主?!   他不会黑进自己的邮箱,看到了自己对库克的那几百字彩虹屁吧?   还没等黎光躲到聂志峰背后,冷泉朔的目光已经越过重重人海锁定了她。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她面前,用完美中文开了口:“你好,黎光。”   黎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你、你好,冷泉老师。”   一旁的聂志峰赶紧扬起笑脸,试图打圆场:“冷泉先生怎么突然决定飞过来了?有点仓促,但我们一定好好招待您。”   “《秋叶》、《A Journey》,聂前辈你好。”口罩之后,他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容,“我这次来,是想应聘黎光下赛季节目的编舞师。” [50]昭君\/冷泉朔:一流的节目,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灵魂”。   “编、编舞?!”   聂志峰眼睛瞪得像铜铃,激动得连音色都变了:“天呐!您居然愿意来做我们家黎光的编舞?!这、这简直是我们的荣幸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想您这位奥运冠军还会再次出山!”   也不怪他这么惊讶。他们这代男单,被冷泉朔压制了整个职业生涯,看他就像看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当年冷泉朔横空出世,用并不算顶级的难度创下了世界纪录,号称男单项目的P分(艺术分)天花板。   而且,他的P分天花板节目,全是由自己独立编舞,堪称编舞大师。   虽然隔着国籍,聂志峰不得不承认:有他编舞,节目的P分稳了一多半。   可他为什么突然跨国来找黎光?   聂志峰心怀警惕,试图用那口大碴子味英语套话:“是什么契机让您对我们黎光感兴趣?是因为那套《听风》吗?”   “是的。”冷泉朔微微颔首,礼貌的微笑中透着疏离,“很棒的节目。”   “那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主动联系的。”   直到冷泉朔自带的私人翻译快步跟上,接过了沟通的重任,冷泉朔才开启了长句模式。   翻译微笑:“冷泉先生只是来试一试编舞,顺便当做一次私人旅游。住宿和行程安排,我们的家族团队将会全部打理妥当,就不劳烦聂前辈费心了。”   “那感情好。”聂志峰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毕竟他刚调回国家队,人生地不熟,真让他拿经费去招待这位顶级大腕,他还真没底。   翻译听完一串日语,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舆论,冷泉先生希望此次行程能够严格保密。”   “这是自然,我不会和队里报备的。”聂志峰点头。你不担心舆论,我们还担心你家粉丝说黎光蹭你名号呢。   黎光扯扯聂教的袖子,示意自己来沟通。   她直接越过翻译,切换成一口流利的英语看向冷泉朔:“不知道冷泉先生的时间安排如何?”   听到她出声,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眼眸,又落回了黎光身上。   “我不着急。”冷泉朔同样用英文回应,语调平缓,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等你倒完时差、休息两三天后,我们上冰看一看你的基本功底。编舞,需要了解选手的极限。”   “不着急的话,你也不必这么快赶来吧?”黎光毫不露怯地扬了扬下巴,“如果你不嫌累的话,我今天晚上就可以上冰。”   她赶时间。6月的模拟前,她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   冷泉朔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又灵又冲、浑身是劲儿的小女孩。   “可你看起来像是三天没合过眼。”他毫不留情地看向黎光眼底的青黑,“运动员需要规律的休息,才能展现更好的竞技状态。我希望看到的,是完美的你。”   “即使疲惫,我也是你最完美的选择。”黎光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就今晚吧,冷泉先生。我们会清场做好保密措施,静待你的光临。”   深夜,首都体育馆训练冰场。   场边,冷泉朔双手环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聂志峰则紧张地搓着手,怎么说呢?   他既怕黎光表现不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奥运冠军看不上。又怕黎光表现得实在太好,冷泉朔大手一挥,直接把编舞和指导全包揽了,那他这个主教练岂不是显得很多余?危危危危!   黎光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训练服,细细长长的一条,轻盈地滑入场中。   音乐没响,她只是在冰面上随意地滑行热身。然而,当她放空大脑、顺着肌肉记忆开始起范儿时,场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冷泉朔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骤然凝定。   冰面上,黎光随着《梁祝》的音乐开始。前面还好,只是中间一串普通的步法……   莫霍克,外勾接莫霍克,再接一个轻盈的兔子跳,随后是流畅的捻转、转三、蹲踞上升,右手直立捻转……   上半身的手臂动作轻柔婉转,明显带着华夏古典舞的韵味。可下半身……   从冰刀的深刃倾斜,到随着乐句上下半身轻微错拍的韵律感。这妙的熟悉感,简直了!   这套步法,普通的观众可能看不出门道。但对于他这个和冷泉朔比过赛的圈内人来说,实在太眼熟了。   这个衔接,不就是冷泉朔当年在《影逝》、《深川夜雨》里用过的两遍的吗?   聂志峰不由看向身旁的冷泉朔。他居然切身体会到了当年在商业冰场发掘黎光时,李明哲视角的震撼感。   难道冷泉朔早就私下通过视频,给黎光偷偷编过节目了?   难怪这位OGG,火急火燎地连夜打飞的跨国赶来!   想到这里,聂志峰胸腔里甚至涌起了一股迷之骄傲。   什么叫排面?这就叫排面!   你冷泉朔再怎么是不差钱的奥运冠军,又能怎?   看到我们国家队这块绝世好玉,还不是得眼巴巴地上赶着来送编舞?   咱们黎光就是优秀,就是有这个让人大老远跑来白给的资本!   而冷泉朔叶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聂志峰:“这套动作的构思……谁给她编的?”   嘎?不是你吗?聂志峰迷惑。   但冷泉朔的目光逐渐变得诡异,甚至开始往“看私生饭”的鄙夷方向转移。   聂教一个激灵,赶紧疯狂摆手以证清白:“没有没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她滑这套节目!这套节目的编排又满又细腻,根本不像我们以前的风格。队里虽然有编舞师,但绝对达不到这个水平。”   冷泉朔沉默了。   良久,他说:“如果她能自己编出这样一套节目……那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就算换作“我”亲自来编,也不过如此吧。   掠过挡板前的黎光,恰好听到了这句。   黎光脑子里警铃大作!   完了!装过头了!   一口气滑出了满分答案,导致辅导老师失去了参与感!   没有参与感,大财主怎么肯心甘情愿地砸钱投资、动用人脉捧她?!   不行不行。   为了留住这位财神爷,黎光努力忘记自己脑海中的动作,开始即兴发挥。   她的脚下依然滑得非常顺畅,基本功挑不出毛病,但却时不时硬塞进一些《夜曲》或者《听风》里用过的旧衔接。   激昂的《梁祝》里突然冒出几个宁静的《夜曲》步伐,就像是在精美的苏绣上画了一笔油画,怎么看怎么别扭。   滑过挡板前时,黎光用余光瞥见,冷泉朔的眉头果然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这位对艺术感要求极高的OGG,强行忍着生理不适,黑着脸熬到了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曲音刚停,冷泉朔忍无可忍地沉下脸,直接跨进冰场。   “你后半段塞进来的那些步法,是没编完吗?”他带着一阵冷风滑到黎光面前,恨铁不成钢,直接低声哼唱出那段旋律,“嗒——哒哒……从这里开始就一点都不对劲了!”   “……嗯,确实没有编完呢,只仔细思考过前半段。”黎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个善意谎言。   “你这首自由滑的核心意象是想表现什么?”他问。   “斩断内心的束缚,破茧成蝶。”黎光流利回答。   冷泉朔原本还想正儿八经地解释一下,什么叫“核心意象”。结果黎光不仅懂,还能一秒交出了答案。   这是直接预判了他的预判?   冷泉朔诡异地沉默了两秒,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我目前也还没有经过太细致的构思,但我们先试着从这里改起。我先滑一下,你看这几个转折可不可以。”   说着,他伴随着口中低声的哼唱,亲自冷着脸示范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甚至在音乐的重音处特意加了一个很契合的动作:手和脚分别在身前身后延伸,轻轻挥动,犹如蝴蝶的翅膀颤动。   ——他上钩了!   她立刻跟上,顺着冷泉朔的指引,她顺滑无比地做出了那个漂亮的延伸动作,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配合着冰刀的倾斜,给自己加了个十分唯美的回眸。   “是这样吗,冷泉老师?”黎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满脸都写着“求知若渴”四个大字,“这个衔接好舒服,好合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着面前这个只看了一眼、就能将动作复刻得百分之百完美,甚至还能自己加戏的少女,冷泉朔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太快了。   她学得太快了,动作精准度高得离谱。   冷泉朔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这位灵气十足的小朋友,既然能编出前半段的编排,又怎么能忍耐后半段那灾难级的效果?   真的不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吗?   两人在冰场中央对视着。一个满脸纯良,一个眼神幽深。   但冷泉朔骨子里的艺术洁癖,终究还是战胜了对她的怀疑。既然都下冰了,不把这套节目的后半段改完,他今晚大概率是睡不着觉的。   于是,两个能凑出千层套路的玩家,就在一个装傻、一个明知装傻但强迫症发作的诡异氛围中,拖拖拉拉地把将《梁祝》的后半段打了个底子。   不过,毕竟是他自己的节目,再怎么拖也很难拖。   几次深夜上冰后,冷泉朔给出了肯定的评价:“除开跳跃前的衔接调整,你的这套节目已经差不多了。”   “但我其实非常擅长现场改跳。冷泉老师,您完全不用为这个操心。”   “确实。”冷泉朔点点头,“青年组大满贯,我看过你的比赛,你现场调整的能力不错。”   黎光敏锐地察觉到他眼里闪过了一丝“毫无用武之地”的无聊。   这可不行!这位老板要是闲下来,那投资不就泡汤了吗?   黎光眼珠一转:“不过,我感觉整个节目还差点细节。你既然要给我编舞,不如先去学点华夏古典舞,把上半身的仪态好好抠一下?”   毕竟之前冷泉朔甚至在通过远程视频上课,现在人都在首都了,干脆直接转线下吧!   他果然一口答应,自掏腰包,重金请了国内顶级舞团的首席来上私教课。   推开练功房的门,冷泉朔的沉默了。   宽敞明亮的私人舞蹈室里,有个厚着脸皮来“蹭课”的黎光也就罢了。她旁边居然还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样,顺手捎带了一个杨慕琴。   “你好,冷泉朔先生。”杨慕琴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蹑手蹑脚地用英文和他打招呼,“打扰你上课了,黎光说可以来,所以……”   “我的好朋友,嘴巴很严,绝对保密的!”黎光的腿依旧大剌剌地架在把杆上,甚至还顺势做了个压腿,“冷泉老师,这么难得的大师课,大家一起上嘛。”   冷泉朔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狂跳。   “黎光。”冷泉朔的英文冷淡无比,“我付的是单人首席私教的账单。没有事先知会就随意增加人数,这很不尊重老师。”   首席老师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反而笑眯眯地打圆场:“哎呀,冷泉先生,这俩小姑娘的柔韧度真好。古典舞讲究个气韵交融,正好您一个人练也枯燥,有她们在旁边当个群像参考,您找起感觉来肯定更快呢。”   这段连长句带专有名词的英文说得那叫一个溜,一看就是开门前刚被黎光一字一字突击培训过的。   但看着明晃晃表示“我就蹭课你能拿我怎样”、但确实热身得格外认真卖力的黎光,再加上旁边首席老师笑意盈盈的助攻,冷泉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彳亍。”   冷泉朔脱下外套,露出一身利落的练功服,开始热身。往旁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下达指令:“既然要一起学,就好好练。如果学不会、开小差,哼。”   听到这句变相的妥协,杨慕琴如蒙大赦,赶紧拉着黎光往角落的把杆挪。   “没想到传说中的冷泉朔这么好说话。”杨慕琴悄悄和她咬耳朵,“你说,等会儿下课我能不能让他签个名什么的……”   他好说话只是因为他现在想当我编舞。   黎光一撇嘴,小声警告:“别了,这一节大师课的费用,抵咸鱼上卖多少个签名了?而且你千万守住嘴,谁都不能说哈,包括你妈!”   “那是一定的!”杨慕琴猛点头。   这位首席老师最近正在准备大型舞剧《昭君》的巡演,于是便干脆抽出里面的一些经典片段来做教学。   “注意呼吸,气沉丹田,来,提沉——”首席老师打着拍子,“接着转云手,眼神跟上,冲靠要柔中有刚!”   黎光和杨慕琴跟着比划,多少带点芭蕾的影子。   但令人意外的是,冷泉朔竟然学得极快。他身形修长,无论是气息带动的“提沉”,还是行云流水的“云手”,甚至连那种运气内敛的张力,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首席姐姐平时泡在舞房,根本不关注花滑,并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冬奥冠军。她看着冷泉朔的动作,眼睛都亮了:“诶,你这个舞蹈功底感觉很扎实啊?以前是不是在舞团待过?”   “咳,其实我们老板的家族……”旁边随行翻译接完话,在冷泉朔的目光下默默吞回去,“也是有文化传承的。”   学着学着,黎光的脑筋开始活络起来。   她拥有模拟器的“预知”优势。她清楚地知道,《昭君》这个古典舞剧,其实是华夏这一波古典舞剧浪潮中,最后脱颖而出的绝对佼佼者。   现在它在国内已经巡演了一圈,口碑极佳,并且在今年夏天就会开始海外巡演,到时会火到一票难求。   在如今这个将火未火的微妙时间点,这部剧的音乐版权应该还不难签。如果大奖赛开始的时候,她的节目能和剧目一起在海外爆火……黎光暗自盘算着这笔影响力能有多大。   相比之下,《梁祝》虽然经典,但毕竟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火过的曲目,在花滑界早就被各路前辈滑过无数次了,想要再翻出惊艳的水花,其实是比较难的。   休息间隙,黎光凑了过去。   “冷泉老师,这部《昭君》马上要火出圈了。我们要不要借这股东风,把我的自由滑从《梁祝》改成《昭君》?你想啊,裁判也是人,他们下班也要去剧院看戏的。这也算是一波文化共振了!”   冷泉朔原本还在拿毛巾擦汗,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他那双隐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透出一丝严厉。   “不行。”他难得一句话否定了。   “为什么不?”黎光以为他是觉得这个舞剧传播力一般,飞快地抛出论据,“这是我们国家顶级的舞团,马上要去海外巡演了,它绝对会爆,流量和话题度都是现成的!”   冷泉朔拿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皱了起来:“你就是这么看待你自己的节目的吗?这么功利?”   “那不然呢?”黎光理直气壮地反问,“影响力更高的节目,话题讨论度更好的节目,能拿高分的节目,那就是好节目啊。”   冷泉朔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把毛巾丢到一旁,深吸了一口气:“黎光,你冷静一下。你告诉我,在你的认知里,什么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好节目?”   得,他艺术至上的强迫症又犯了。   黎光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捋:“一般的节目,选手只是上去跳了几个难度跳跃,滑了几个标准旋转。音乐对他们来说只是跳跃之间压步的BGM……就算难度全成、技术分刷得很高,但观众根本感觉不到美感。”   “这种我一般不称之为节目,我会叫它跳跃大赛。”冷泉朔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继续?”   “那……稍微好一点的节目,滑行归滑行,跳跃归跳跃,但你总归能在某个节点——通常是编排步法那里,短暂地感觉到选手流露出的情感。”   “再好一些的节目,观众在看的时候会彻底忘记技术动作的枯燥,深深沉浸到表演中去。”   冷泉朔摇头:“但这还不算一流的节目。”   “一流的节目应该是……选手突出了某种强烈的情绪!比如悲痛、静谧、抗争等等。”黎光飞快抢答。   “不止。”冷泉朔看着她,“也可能是具有极强的故事性。在我的观念里,观众看完会忍不住流泪,会想要去查阅、去了解它背后的故事与文化的节目,才算一流节目。”   黎光点点头:“《安娜·卡列尼娜》、《大师与玛格丽特》、《茶花女》。”   他微微倾身,目光辽远:“语言是人与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但顶级的艺术,却是可以跨越隔阂的存在。”   ……这句话,好像自己也想过。   不过,等等,在他的观念里,殿堂级的节目才算一流吗?这种逆天的节目,一整个奥运周期也就那么几个呢。   运气背起来,冬奥赛上都未必能看到殿堂级节目(指指点点)。   “那我现在的曲子算哪一档?”她问。   “《听风》已经能算触达一流。《玉蝴蝶》目前只是二流,但《梁祝》具备1.5流的骨架。”冷泉朔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是这么想的,你不能为了‘热点’,扔掉一个堪称代表作的1.5流节目。”   “那我要怎么把它变成一流节目?”   “问你的内心。”冷泉朔指了指她的心口,“找到内核,笃信它,表现它。你的《听风》有灵魂,因为你把心放进去了。但《梁祝》……”   “灵魂?”   “灵魂就是——这节目必须由你来滑,这个意象必须由你来诠释。如果你滑不了,倾诉欲就会让你抓狂。甚至如果给了别人滑,你会有‘不可以!’的痛感。”   黎光心虚地移开视线。   从这个角度而言,《听风》确实是。   但另外两套节目,当时是她从自己漫长模拟器生涯里,随手薅出来镇场子的。虽然她后来和冷泉朔磨来磨去,把《梁祝》磨得更像样了一点,但真要说那种“非我不可”的感觉……   “既然不是一流曲子,为什么不去看看《昭君》呢?”黎光果断转移话题。   《昭君》的舞剧国内刚巡演完一轮,冷泉朔走了首席的内部关系,两人直进了舞团的内部排练厅看彩排。   排练厅空间极大,落地镜折射着冷白的光。为了避嫌,冷泉朔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十分低调地双手抱胸,和黎光一起坐在门口角落地上,不干扰场中的彩排。   场上,首席女舞者的独舞刚刚落幕。身段柔韧,技巧卓绝,舞段好看又新奇。但黎光看着看着,眉头却渐渐纠结了起来。   等到后面群舞上场,趁着音乐声大,她偏过头,用英语小声嘀咕:“恐怕是真的不行……昭君这个意象太悲戚了。哭哭啼啼、被迫离乡和亲,是个无力的牺牲品。我演《玉蝴蝶》已经很伤感了,不能再多一个伤感的自由滑。”   她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还特地切换成了英语,但话音刚落,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位中年女人突然转过了头。   女人看了看黎光,并没有生气,反而爽朗地轻笑了一声。   “小姑娘,这你可就要换个思路来理解了。”她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啊……”黎光浑身一僵,背后吐槽被苦主当场抓包,瞬间尴尬得不行。   她连忙坐直身子,涨红了脸用中文结结巴巴地道歉:“抱、抱歉!我觉得舞剧很棒!我只是在考虑我的比赛……”   “没关系,不用紧张。”女人大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窘迫。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创作者特有的狂热:“你有这种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很正常。但既然你亲自坐到了这里,我就得为你纠正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黎光身旁戴着口罩、气场冷冽的冷泉朔。   虽然摸不清这两人是不是什么微服私访的资方大佬,但她一谈起自己的作品,背脊立刻挺得笔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这部舞剧的总编导。”   黎光更心虚了,赶紧端正态度洗耳恭听。   “历史上那么多和亲公主,有几个能青史留名呢?她们在他乡为故国耗尽一生,为什么留在后人印象里的,就只是一个哀戚怅惘的‘四大美人’符号?”   “就算电视剧为了中和这份苦涩,赋予她们爱情的甜蜜,但这哪能表达她们的风骨?”   编导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掷地有声:“我们想演的昭君,绝不是一个哭啼啼、被命运摆弄的人。她是一个为了家国和平,认认真真接下使命,去广袤大漠经营这份事业的人。某种意义上而言,她是一位极具勇气的女外交官!”   “她是昭君、解忧、细君、文成、金城、大义、宁国公主,她是勇气本身。”   “‘江山凭粉黛,安危定娥眉’并不是只是一句讥讽,同时也应该是一句赞叹!”   “你看下一曲《出塞》!”   黎光呼吸一滞,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一旁的冷泉朔竖着耳朵,眉头微皱,口罩上方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他最近虽然在学中文,但显然还无法胜任编导这种语速极快、引经据典的高阶对话。   黎光转过头,用英语把编导姐姐那番震撼人心的“女外交官”的言论,给冷泉朔翻译了一遍。   冷泉朔的眼神渐渐变了。   场中,首席领舞换上了一袭红烈如火的披风。她没有掩面哭泣的娇弱,也没有一步三回头的幽怨。   是一连串极具爆发力的凌空大跳。红色的披风在排练厅的半空中猎猎张开,像是一面孤身揳入广袤荒原的战旗。   甩袖、落地,木地板上一声沉闷的砸击,都合着音乐里的大鼓。   “咚——!”   宫中的是是非非已远去,她决意向北,奔赴下一段人生。   掖庭月明,关山万里。   一怀冰心,以敬太平。   看着那傲然独立的红色身影,黎光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遍数四大美人,貂蝉、西施、昭君、玉环,世人皆叹她们是红颜薄命。可剥开那些文人墨客赋予的哀戚,她们竟全都是在乱世烽烟中,以血肉之躯挺身而出、“红颜止战”的关键人物。   美人,也是英雄。   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重音,舞者红衣如血,傲然定格。   身旁的冷泉朔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背脊。   “……好了,冷泉老师。”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微哑,眼底却燃烧起一团炽热的亮光。   “你说的对,一流的节目,自有其不可取代的‘灵魂’。” [51]拳头\/冷泉朔:在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清醒,当真让人为之动容。   可如果要把这赛季的自由滑从《梁祝》改成《昭君》,相当于从零开始编一个曲目。   按黎光的想法,直接用她最喜欢的那首《出塞》从头滑到尾就行。   冷泉朔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黎光瞪大了眼睛,“这曲子多有气势啊!”   “因为四分钟的自由滑,如果从头到尾都在大鼓轰炸,裁判会疲劳审美。”冷泉朔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专业,“三段式的编排虽然听起来有些窠臼,但有起才有伏,有沉下来的段落做对比,激昂的段落才能高起来。戏剧张力就是这么拉扯出来的。”   他微微勾起唇角:“口说无凭,这几天我就把骨架给你编出来看看。”   编导姐姐也没想到,坐在彩排室里一聊,居然聊出了一个花滑改编节目。   这群人去年一整年连轴转,磨曲子、练功、彩排、巡演,并没有看过黎光的英姿。   “哇,没想到,你居然是我们国家的青年组大满贯!”她第二次见黎光,显然私下补全了功课,“太强了!”   “嘻嘻,姐姐能编出《昭君》,才是真的厉害呢。”黎光商业互夸。   “我上次在排练室,真是当面不识真英雄!”编导姐姐笑的灿烂,“你那首《听风》的表演滑绝了,敦煌飞天的意象太美了,我看完马上就在朋友圈转发,老多点赞呢!”   不过,专业人士的强迫症是不分圈子的。   她话锋一转:“但说实话,你那套《听风》里有几个姿势摆得不太准,编排也没有极尽音乐的表现。比如中段那里,你完全可以在笛声响起的时候,加一个‘横吹短笛’的动作,衔接段会更饱满!”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原来我苦苦追寻的编舞,坐标在国家舞剧院!   黎光顿时感觉遇到了知音。花滑小魔女和舞剧总编导,两人先放下正事,旁若无人地手舞足蹈了起来。   一番热烈的技术交流后,黎光赶紧切入正题,试探着问起舞剧音乐的改编权。   “改编权肯定没问题,拿去用!我们也非常希望这部舞剧能在国际花滑赛场上展现,这也算是帮我们舞剧打广告了!”编导姐姐大手一挥,签下了合同,“谢谢你对我们舞剧的认可。不过嘛……”   她搓了搓手,满眼期待:“我也很想看看你们最终编出来的冰上版本。花滑结合我们的舞蹈,想想就带感!”   “呃,这个不好意思,曲子还得重新剪辑,动作也还在编。”黎光自己也不知道冷泉朔什么时候能磨完曲子,只能画饼,“但定稿的时候肯定会给您看的!还需要专业的编舞人士把把关、挑挑刺呢!”   编导姐姐高兴了,顺口提议道:“其实我们最近正好在做《昭君》的海外巡演宣传,可能会上一些国内的文化类电视节目。黎光,如果有节目邀请的话,你要不要来蹭个脸熟?花滑冠军和舞剧联联动,这噱头绝对足!”   黎光一听,眼睛瞬间亮起:“当然啊!求之不得!”   天知道,她系统面板上那个【影响力:11.9】的数值,已经卡着一动不动很久了。   在国内花滑圈她确实名气不小,但想要辐射到大众层面,她很需要这种破圈的曝光度!   模拟器里她试过了,单纯的代言、冰演,能提供的影响力数值并不高。就算把她自己忙成个陀螺,也来不及在平昌冬奥前攒够P分需要的影响力。   她必须在现实中试试更多的宣传途径,把影响力堆起来,等6月那次生日模拟的时候再去看看成效。   回来,黎光兴奋地跟冷泉朔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冷泉朔听完,微微蹙眉,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这么急着上电视、出名,目的是什么?赚钱?”   花滑选手确实会接一些商业通告来补贴训练,但他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只感觉黎光是那种满心都是金牌的纯粹选手。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黎光。”他神色严肃起来,“你只有把自己全副心神都泡在节目里,才能滑出让人落泪的作品。不要轻视花样滑冰的难度啊!你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拿命在拼。”   “……我也有认真训练的。”黎光扁了扁嘴。   不过,他看着眼前才十四岁的少女,想起资料里说她12岁之前都没有接受职业级别的训练,外训靠的是省队募捐筹钱——她家境可能并不好。   她……难道很缺钱吗?平常没看出来,是他失职了。   想到这,冷泉朔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如果你真的缺钱,我可以帮你对接几个代言。你是个非常棒、非常有潜力的选手,你只需要专注于滑冰,不要为这些世俗的事情苦恼。”   黎光愣住了,一瞬间,一丝暖意涌上心头。   “冷泉老师……”黎光心下感动,赶紧摇头打消他的疑虑,“我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虚荣出名。我是为了刷脸曝光。”   她迎上冷泉朔的目光,眼神清醒而理智:“华夏花滑在国际上裁判少,企业赞助也不多,本来就没有话语权。如果想让国际裁判在平昌冬奥上给我打出公平的分数,光靠技术分是不够的。我需要庞大的粉丝声援,需要能证明我咖位的商业价值……我需要‘造势’。”   她用了他的词语。   冷泉朔定定地看着她。   在外人眼里,她是一路顺风顺水、连拿四金的天才少女。   可背地里,她却是这样的早熟、聪慧,看透了这项运动最残酷的利益运转法则。   他自己和九条诗织……都到了20岁才领悟这点呢。   冷泉朔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这点情绪便化作了浓浓的赞赏。   不愧是他选择押注的好苗子。这份在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清醒,当真让人为之动容。   “你想得没错,思路很棒。”冷泉朔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茶,“但是,上国内节目的宣传力,破不了国境线。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对你在国际裁判眼里的艺术格调提升依然有限。”   他将茶杯推到黎光面前:“……要不,我们把动静弄大一点?干脆试试做一部个人纪录片?”   “纪录片?”   “对。在花滑界,电视台会长期跟拍顶尖选手,专门记录曲目,或者冠军的来时路。”冷泉朔解释道,“虽然选手一般是零报酬出镜,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机会。可以把节目的文化背景、编舞理念、训练的血汗全方位地抛给观众和裁判看。”   “不仅能给节目抬高格调,还能给你立住‘冠军’人设。我当年也做过类似的纪录片,效果极佳。”   黎光咽了口唾沫:“可我……我配吗?”   “你不配,谁配?”冷泉朔看向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灼灼,“你刚升青年组第一年,未曾走下冠军领奖台,拿下了最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又笃定:“你是平昌冬奥的金牌候选人,难道不值得跟拍一部纪录片吗?”   黎光简直被他的描述吓了一跳。   又马上意识到,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我是金灿灿的小光。   金灿灿的小光瞬间有了自己的偶像包袱:“但问题来了。如果没有一家电视台来主动接触我,我自己去问,会不会有点掉价啊?”   “嗯……”冷泉朔无视她孩子气的想法,沉思了一下。   他对华夏ᴄᴛx的体制不太了解,只能给出大致的方向:“现在不是在备战京张冬奥吗?一般这种大规模盛会,是有外宣片份额的……你可以往上打个申请试一试?你太小了,估计说不上话,让你聂教练去跑。”   黎光一握拳头:“我去试试!”   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昭君》的节目还没成型,可以先以“备赛”为名拍一些前期素材,立个项,自己近期只能先去文化节目里露个脸,蹭热度。   但《听风》已经非常成熟,知名度也很高,还是华夏传统文化相关,完全可以先拿来向上面申请一笔外宣资金,试试水。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拍的是什么东西?冰雪大联欢吗?!”   首都体育馆冰场边,黎光坐在挡板上,看着聂志峰递过来的一份装订好的纪录片台本,气极反笑。   自从成功申办2022年冬奥会后,整个华夏冰雪圈的KPI就只剩下一个:备战冬奥。   黎光借着这个由头,让聂志峰申请了一笔外宣资金,好好拍一拍《听风》这部节目的艺术理念和敦煌意象。   报告交上去了,上面批得很快,甚至还额外拨了一笔不菲的赞助费。但等台本发下来,味道全变了。   分管花滑业务的冰协副主任赖正永,强势接管了这支纪录片的主导权,把她精心和编舞姐姐商量过的台本,一笔全划掉。   在这位端水大师看来,既然用的是国家队的赞助和中心预算,那怎么能搞个人主义?必须得拍成展现队伍整体风貌的“群像片”!   于是,原本聚焦于文化内核的艺术纪录片,直接变成了流水账。   黎光作为目前最出风头的女单一号位,只分到了十分钟的出镜时间。   杨慕琴、赵乐,以及青年组的另外两个小女单(得益于黎光世青赛夺冠争取来的三个名额),平分了剩下的十五分钟。   剩下的时间里,隔壁的短道速滑、大道速滑、冰壶、冰球,全都在这本台本里露了个脸!   “杨慕琴的部分,居然要求给王教练单独留特写?”黎光指着台本上的一行字,眉头紧皱,“要宣传‘严师出高徒’?”   王教练,杨慕琴的主管教练。黎光在模拟里接触过,他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认知落后,满脑子只有陈旧的“三从一大”和“少吃控重”。   所谓“三从一大”,就是从难、从严、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在严格的要求下,用比比赛更难的方式进行超大强度的训练。   简而言之,吃苦是福。   台本上明晃晃地写着,要拍摄王教练如何严格监督杨慕琴称体重、如何在她饿得头晕眼花时,鼓励她加练的“感人”画面。   这在领导眼里叫“敬业”;但在懂得运动医学的黎光眼里,这是极其错误的理念倡导!   “不行,这没意义!”黎光把台本往长椅上一摔,“这种群像片,本来就该由总局去统筹拍摄。凭什么占用我申请的《听风》外宣名额?……聂教,你不能退缩,我现在在国家队就靠你了,你得去和他据理力争。”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还有,你必须跟赖副主任说清楚,我已经跟运动医学部的耿老那边打了申请,让慕琴姐去调理身体。王教练的那套理念是不对的!这种宣传片如果播出去,会对下面那些练花滑的小女单造成很不好的引导!”   聂志峰抓着头发,满脸的纠结。   他其实很不想去对抗那位赖副主任。他一个从东北基层上来的教练,在这四九城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任何根基可言。   “小光啊……”聂志峰欲言又止,“要不这片子咱们就别争了……”   “不能放弃!”黎光毫不退让,“聂教,我3A和4S都出了,我已经是世界冠军,不是来受气的!”   但基层教练的抗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几天后,聂志峰带回了更糟糕的消息。   “你慕琴姐转去耿老那边调理身体的事情,被赖副主任按下了。”聂志峰的声音有些发闷,“他说,慕琴是王教练一手带出来的。这种医疗调整可能会对成绩产生未知影响,需要从长计议。而且纪录片正要拍他们师徒情深呢,这时候要稳一稳,维持以前的训练模式。”   什么?她辛辛苦苦跑耿老的关系,做王教练的工作,艰难地用骨密度的事情说服杨妈妈,让慕琴姐试着调理半个月。   赖副主任一句话,否了?   黎光冷笑一声:“从长计议?一年后马上就是平昌,从长计议不就是别做吗?”   ……算了算了,慕琴姐更重要一些。   黎光叹气:“……我不拍了,我们去撤回申请。”   “不仅仅是慕琴……”聂志峰叹了口气,有些颓丧地搓了搓脸,“老董那边也传来消息,赵乐的出国外训,也被赖副主任卡了。”   “赵乐?他是省队的人,又不是国家队的,冰协凭什么卡他?出国费用是我们省队自付啊!”是我冰演赚的!是我从股票里套出来的!   “因为要外事审批啊。”聂志峰苦笑,“国家冰协,就是比省级高那么一个档次,官大一级压死人。赖副主任说,最近队里的重心在这支‘群像纪录片’上,赵乐作为男单一号位,也需要出镜。况且,他的4Lz还不稳定,可以在国内自己多摔打摔打。”   好嘛,一句话,她给库克吹的彩虹屁也白瞎了。   黎光彻底沉默了。   合着,她不仅要拍这个面目全非的纪录片,还得感恩戴德地去拍。因为,这是赖副主任“高瞻远瞩”指导过的正确方向。   赖正永这是在借力打力,顺手敲打。   他知道聂志峰是个老实人,也觉得黎光这个14岁的小丫头最近风头太盛,隐隐有些不服管教。   他要用手里的审批权卡住他们的软肋,潜台词非常明确:   哪怕你黎光拿了JGPF、世青赛金牌,这国家队也是我赖某人说了算。你的女单师姐、你的男单兄弟,他们的前途都捏在我手里。   聂志峰看着沉默不语的徒弟,心里一酸,轻声劝道:“真是很抱歉,是教练的能力不够……在这四九城里,咱们不比在黑城,没有根基,也没有人能帮忙说上话……”   黎光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才二十六,脊背都佝偻了几分的聂教。   聂志峰承担了比她大得多的压力。   冰雪运动是个很小的圈子,而他现在正在得罪顶头上司的上司。这不仅可能导致他自己工作不保,严重点,他以后教出来的选手都可能在国家队被边缘化。   但他依然硬着头皮,替自己去赖正永的办公室抗争过了。   “辛苦你了,聂教。”黎光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没和他撕破脸吧?”   “嗨,我脸皮厚,这都没什么。”聂志峰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大不了我就回东北去当基层教练,哪里少得了一口饭吃。但是小光,你不一样。”   他看着黎光,眼神中满是殷切的期盼:“你正在冉冉升起。你的外训批准、出去比赛的选站,哪里不关键?你现在跟他杠起来,是在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增加负担,而这一点都不值得,你明白吗?”   我明白。   黎光在心里默默回答,但我很不甘心。   她的终极目的是获得庞大的“影响力”去压制国际裁判的打分,而这位端水大师挡了她的路。   她脸上还带着少女的青涩,但眼神中透着一种执棋者般的冷静。   “您别担心,聂教。”黎光理了理头发,“这两天您别去触他的霉头,该装孙子装孙子……我想想办法。”   聂志峰默然,自己连着远方的老董,这几天连着求人送礼,都没用。   她这么小,她能有什么办法?   日料包厢里,肉香四溢。   烤架上的顶级和牛滋滋作响。黎光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化悲愤为食量,连吃了好几盘。冷泉朔坐在对面,拿着夹子翻动肉片。   “自然饮食?准备过发育关了?”他把烤得刚刚好的和牛夹到她盘子里。   “嗯。”黎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趁现在休赛期开始过发育关,希望能赶在下赛季开赛前抽条结束。”   她最近用【R·命运齿轮】加快长高速度。副作用很明显,她的跳跃轴心最近全乱了,基本回退到了老三样水准。   这把聂教急得团团转,天天盯着她的饮食。   导致卡牌里的【能量槽】入不敷出,都快烧空了。   今天好不容易能借着和冷泉朔吃饭的由头,有一趟“安全”的外食,她必须得多炫点高热量蛋白,给齿轮存点能量。   咽下最后一口和牛,黎光终于觉得胃里吃爽了,但心头的无名火还在烧。   遇到这种恶心事,她却无人可诉苦。   不能和妈妈说,她这会儿还在踩缝纫机,赶制考斯滕订单。   跟爸爸说也没用,老黎同志面临过的最大难题,估计也就是出租车司机的帮派纷争、长途货款结不清。   至于聂教,他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自顾不暇。   她狠狠咬下一块烤肉,鼓着腮帮子,把台本被魔改、队友前途被卡的事全倒了出来。   冷泉朔静静地听着,把用来包肉的青菜叶推到她手边。   “冷泉老师,你在海外有媒体渠道吗?”黎光咽下烤肉,闷声问,“这事闹成这样,我看来只能低头了。《听风》的纪录片,我们能不能干脆绕过冰协,在国外找个团队自己拍?”   冷泉朔拿着烤肉夹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隔着袅袅升起的白烟看向她,语气微沉:“绕过去?迂回解决?黎光,你是花滑单人滑的绝对王牌啊。”   “……可那又如何。”   冷泉朔把烤好的和牛夹到她盘子里,声音不大,却字字叩心:“受到挑衅,你应该亮出拳头,否则将会永远处处受限。”   “我知道要打回去!”黎光张了张嘴,眼底透出苦恼,“可我目前只是个运动员,手里没实权,才十四岁,怎么跟能卡审批的副主任争?”   他淡淡一笑,却是讲起了其他。   “我退役刚接手家族企业的时候,”冷泉朔往后,靠着靠背,“我的兄弟们,联合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想架空我的权力,让我当一个只会滑冰的吉祥物。我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干脆拿一笔钱离开,自己去创业。”   “可你现在掌管着冷泉家族的所有产业。”黎光敏锐地追问,“你是怎么做的?”   “我引入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外部资本——九条家和三越家。”冷泉朔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在谈判桌上展现出随时能掀桌子的绝对能力,逼着他们交出了控制权。”   他看向黎光,目光深邃:“我一开始也以为很难。但后来发现,这其实比拿奥运金牌要容易得多。黎光,志在金牌的你,本身就拥有劈开这一切的实力。”   黎光沉默地看着盘子里的和牛,脑子里飞速消化着这番理论。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眼帘:“我有些害怕……万一我搞砸了……”   “没事,别害怕。”冷泉朔的语气温和又包容,“我刚才说的这些权力法则,是我退役后、二十多岁才在商海里闯荡才领悟出来的。而你才十四岁,就已经懂得为教练和队友去筹谋抗争,你做得已经非常棒了。”   黎光蓦地抬起头,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我总不能看着你被一个平庸的官僚拿捏。”冷泉朔唇角勾起一个冷傲的弧度,压迫感显露无疑,“放手去争,就算真的搞砸了,我也能用其他的手段帮你平事,不用担心。”   黎光定定地看着他。   在漫长的模拟演练中,她早就知道冷泉朔有这个能力,也必然会出手。   如今果然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承诺。   “帮我,冷泉老师。”像举起酒杯一样,黎光拿起自己的茶杯,“我值得你的投资,也必将带来你想要的回报。”   “那请加油,用我们的节目拿下金牌。”冷泉朔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黎光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你现在缺的,只是一个筹码。”他看着她,眼中满是鼓励,“渠道我来给你递。至于怎么在谈判桌上把你的‘拳头’亮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   三天后。   一颗重磅炸弹,空降华夏冰协主任的办公桌。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S级商业赞助合同。法国一家拥有百年历史、在全世界地位超然的顶奢珠宝品牌,借着近期“丝绸之路”的文化热潮,推出了一套东方美学高定系列。   而他们点名要求签下的亚洲区品牌挚友,正是刚刚在国际赛场上以一曲《听风》惊艳四座的黎光!   代言费高得令人咋舌。按照国家队现有的规矩,协会能从中抽走相当丰厚的一笔发展基金。   不过,这份天价合同里,还附带了几个强硬的条款:   品牌方要求国家队、敦煌文旅相关方联合合作,聘请黎光和另一位顶级敦煌舞蹈家,打造一部《敦煌·听风》的宣传片。   该宣传片将作为品牌物料,在外网全平台投放。   拍摄期间,黎光必须在自己的部分享有内容自主权。华夏冰协需全力配合,任何无关人员不得干预创作。   冰协的主任看着这份合同,眼睛亮得发绿。   文化出海!国际声誉!顶奢代言!   主任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的感慨。   去年七月,华夏刚刚成功申办了2022年冬奥会。巨大的机遇与巨大的压力相携而来,面对前所未有的夺金和外宣指标,整个冰协上上下下紧着一层皮。   大项有短道速滑和双人滑撑着,但女单这个商业价值极高的项目,却一直青黄不接。   谁能想到,这刚进入2016年的新周期,老天爷就给他凭空降下了一个黎光?!   这14岁的小丫头横空出世,不仅在赛场上拿了青年组大满贯,如今连这种能向全球输出中国文化的顶奢资源都能拉来!   这哪里是运动员?这是行走的国家级文化名片啊!   正愁找不到高规格宣传点,黎光这一把降维打击,这简直是老天爷把金饭碗敲在了他的头上!   主任立刻把赖正永叫进了办公室,询问之前给黎光特批的纪录片进度。   赖正永毫无察觉,递上了那份新改的台本。   主任翻了两页,脸色就沉了下来:“我之前批的是给黎光一个人拍的宣传片,你塞这么多人干什么?”   “主任,她一个小丫头,还没过发育关呢,以后的成绩还不一定。”赖正永辩解道,“我这也是帮她分担压力啊!青年组就给她一个人拍纪录片,她以后不得上天?”   “她是最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她还用上天?她不就在天上飞着么?”主任冷冷地看着他,话里有话地敲打,“冬奥周期的大局,可容不得某些人的小算盘!”   主任半点没犹豫,直接当着赖副主任的面,把新台本扔进了垃圾桶。   赖正永的脸憋成了猪肝色,半个字都不敢说。   当他仗着官大一级去压迫黎光的时候,也就注定了,他会被更高一级的权力压制。   第二天,中心大领导的办公室。   黎光带着战战兢兢的聂志峰,施施然地走了进去。赖正永也被迫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黎光的眼神满是憋屈。   “小光啊,快坐!”大领导现在看黎光,就像看一尊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财神爷。   他亲自端起茶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满眼都是感慨:“咱们国家刚申奥成功,你就在青年组大放异彩,真是天佑华夏冰雪啊!”   “你这份代言合同中心看过了,数额太大,咱们按最高分成给你!”   “关于纪录片的拍摄,你这边有什么困难,为了咱们北京冬奥的大局,中心绝对全力给你兜底!”   听到大领导亲口定下的“冬奥大局”四个字,黎光知道,这局稳了。   她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纯良少女:“谢谢领导支持。不过,既然是走国际化路线,品牌方对‘大国体育的正面形象’要求非常苛刻,所以,我确实有一点点微小的请求……”   “你说,你说。”   “慕琴师姐的体检报告显示营养不良,骨密度已经跌到了危险线。”黎光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赖正永,“王教练那种‘节食’的旧思路,外媒稍微一渲染,很容易变成‘虐待运动员’的丑闻,这会直接导致品牌方解约。”   赖正永眼皮一跳,急忙插嘴:“可那是我们的女单二号位!调养影响了成绩怎么办?”   “又不是干脆放弃成绩。赖副主任难道信不过康复科的耿老吗?”黎光毫不留情地堵住了他的话头,“耿老德高望重,肯定会综合她的身体情况去科学调整饮食。咱们要向世界展现华夏女单‘科学训练、人文关怀’的正面形象嘛。”   大领导倒是没那么多顾虑:“老赖,你今天就去落实耿老的工作!”   赖正永咬着后槽牙:“好……”   “其次。”黎光乘胜追击,“赵乐作为我们男单的独苗,他的4Lz绝对是个王炸,省队联系了海外名帅指导,希望能帮他稳定下4Lz。可赵乐的外训审批一直没有通过……”   大领导眉头一皱,立刻变脸接话:“这是好事啊,卡在哪个环节了?老赖,这笔钱直接从中心的分成里划拨!给他找最好的外训基地,千万不能苦了孩子!”   赖正永已经木了,低下了头:“行……”   “最后。”黎光转头看向身边还在发懵的聂志峰,语气依然带着笑,却毫无商量的余地,“我接下来需要训练备战,商业活动和纪录片拍摄又很繁琐。为了保证我最好的竞技状态,我希望中心能正式任命聂志峰教练为单人滑总教练。这样一来,以后任何非技术因素的干扰,他都能有绝对的职权,直接出面替我挡掉。”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大领导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她前两个要求都不痛不痒,甚至只是应有之义。最后一个,倒是图穷匕见了。   这是堂而皇之地想扶持自己人上位。   但那又怎样?竞技体育,成绩就是特权。   女单黎光、男单赵乐,不都是他们一伙人吗?双人滑和冰舞分开,男女单就放权给他们自己玩去!   大领导权衡了不到三秒钟:“没问题!以后女单和男单的技术统筹,小聂,你挑起大梁来!”   聂志峰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啊……好!谢谢领导信任!”   走出办公大楼,外面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聂志峰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徒弟,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一个14岁的运动员啊,硬刚管理层还能全身而退,顺带把实权要到了手?   嚯,他这哪里是捡到了什么天才小魔女,这分明是迎回了一尊大魔王。   因为有绝对的话语权,加上大量调用了之前比赛和表演的素材录像,纪录片的拍摄进度极快。   黎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看着系统里【影响力】数值开始缓慢增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在机场等你。出发了吗?”是冷泉朔发来的简讯。   黎光敲着键盘,回复得飞快:“出发了,来得及。”   国内的风波暂时摆平。冷泉朔在国内毕竟需要遮遮掩掩,天天深夜带着他去首体的上冰训练也不太方便。   是时候回京都,专心打磨自由滑了。 [52]西阵织\/冷泉朔:如何去爱一朵花?   春夜的冷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黎光蜷缩在被窝里,死死揪住枕角,冷汗将鬓发洇得湿透。   痛。   太痛了。   骨头像是硬生生地被拉长。脊椎、腰椎、大腿、小腿、甚至是手臂,每一寸骨头都泛着令人绝望的酸胀。   黑暗中,【R·命运齿轮】在幽幽转动。   今年8月下旬的JGP开赛前,她得把发育关给度过去。   保险起见,她最好多抢一点时间,用于恢复跳跃。毕竟3A和4S容错率极低,摔一次真是痛彻心扉。   所以,最近在入睡前,黎光都把旋钮多往后掰几度。   反正睡着了就没痛觉了。   为了维持这种生长速度,她最近的胃口大得惊人,大口吃肉、大口吃菜,才勉强维持住系统的能量槽不崩。   来京都特训也是因为这点。她必须在这个节骨眼上,避开尽职尽责、天天盯着她饮食的聂志峰。顺便,也把妈妈带过来散散心,让她从无穷无尽的订单里喘口气。   不过眼下,是她自己需要喘口气了。   “嘶……”   她实在受不了了,颤抖着手在面板上把生长幅度往回旋了几度。   然而几分钟后,她又绝望地睁开了眼睛。物理惯性还在,骨髓深处的钝痛并没有立刻停止。   睡是睡不着了,手边也没有布洛芬。大半夜的,总不好去敲别人的门要药。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片刻,黎光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朴素的想法:去冰场刷圈。   冻一冻,说不定就不痛了。   好主意。   她掀开被子,套上件宽大的连帽卫衣,像个深夜游荡的孤魂野鬼一样,飘出了小别墅的大门。   刚踏上别墅区的石板路,背后幽幽飘来一句清冷的英文。   “大半夜的,你去哪?”   黎光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冷泉朔正站在对面别墅的二楼阳台上。屋子里亮着灯,他穿着一身真丝家居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看着路灯下脸色惨白、鬼鬼祟祟的少女,冷泉朔眉头轻皱。   这是干什么?异国他乡都敢玩离家出走?   难道是最近训练压力太大了?还是自己白天纠正步法的时候,话说得太重,导致她精神崩溃了?   ……可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温和了。   他掐指一算,嗯,十四岁,且在发育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青春期叛逆?   啧,现在的小女孩脑子里在想什么,真是个谜团。   他自己的青春期一整个兵荒马乱,根本没有这种常规的“叛逆”体验,也没法参考。   “你等等。”   不到半分钟,冷泉朔已经披了件外套,从阳台瞬移到了楼下,挡在了黎光面前。   “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他本想把语气放柔,但不小心还是说了句质问。   “我想去上冰。”黎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睡不着。”   她只能靠滑冰来麻痹自己,她快碎了。真的是青春期!他以前也做过这事。   冷泉朔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知心长辈的语气沟通:“嗯……心理压力大到失眠了吗?”   “你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还是你妈妈最近和九条诗织一起出去逛街,你心里不开心了?”   “或者……你对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的,不用担心,我很愿意调整。”   黎光满头问号:“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夹子音很诡异。”   还有谁听过?冷泉朔冷笑一声:“呵。”   “不是,你想多……”   黎光刚想摆手解释,膝盖骨猛地一抽!犹如一根无形的钢锥狠狠凿入关节。   “唔!”   她话都没说完,直挺挺地蹲了下去。左手死死捂住膝盖,右手拼命摁住抽筋的小腿肚,疼得连连倒抽冷气。   这一下,冷泉朔彻底慌了。   “你怎么了?!黎光?!”   他一步跨上前蹲下,看着缩成一团发抖的少女,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往外套口袋里一摸,竟然扯出了一方手帕,直接怼到了黎光眼前。   黎光痛得龇牙咧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方布料。这年头,为什么还会有人随身带手帕啊!   我腿痛,手帕拿来干嘛?擦眼泪?   见黎光只顾着抱腿发抖,冷泉朔急得直接掏出了手机。   “坚持住!”他向来平和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恐,“我马上给九条诗织打电话!”   “别别别!”黎光吓得忙拒绝。大半夜把人家从被窝里薅起来,就为了安慰她的生长痛?大可不必!   “我没事……”黎光咬着牙说,“我就是……长身体,腿痛……”   三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在京都空旷的街道上狂飙,直接杀进了当地的顶级私立医院。   车后座上,黎光裹着毯子还在隐隐抽气。旁边是刚来得及套上件外衣、就被冷泉朔强行打包上车的黎妈妈,满脸懵圈。   急诊室里,骨科专家仔细核对了黎光近期测量的身高数据,又比对了体检记录,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骨头倒是没问题,但这生长幅度……不符合常理啊。”   老医生操着一口日式英语,推了推老花镜,转头看向冷泉朔和黎妈妈。   “这孩子一个月长了快两厘米?生长速度太惊人了,关节处的软组织被迅速拉扯,引发了很严重的生长痛。你们平时给她吃什么了?营养跟得上吗?”   正常女孩一年最快也就长7到9厘米。但黎光想要自己半年内拔高13厘米,一步到位162cm!   这就是后果了。   冷泉朔眼神一厉,立刻看向黎光。那犀利的眼神仿佛在无声拷问:你背着我乱吃激素了?   “怎么回事?”满文心小声问。   黎光心虚地把医生的话翻译了一遍。   “嗨!没事!这是我们家的基因啊!”   满文心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你舅舅当年也是这样!一到十四五岁,那是按月往上窜啊!半夜痛得在炕上打滚抽筋,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米饭!”   ……虽然这借口很扯,但莫名其妙地?又很合理?   黎光把这段话翻译回英文。   老医生和冷泉朔听完,面面相觑。   面对这离谱的遗传学,老医生沉吟了片刻,居然点了点头:“有家族遗传史的话,这种爆发式的长高速度也是有可能的。这倒不用吃药,但一定要注意微量元素的补充,尤其是要高强度地补钙,骨密度一定要跟上。”   第二天一早。   黎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挪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小别墅的客厅里,大马金刀地坐着个冷泉朔。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蔚为壮观地摆着一大排瓶瓶罐罐。   “根据你昨晚的体检报告,我让以前用过的运动营养团队配了这些。”   冷泉朔指了指桌上这片“江山”,语气不容拒绝:“复合维生素、液体钙、优质蛋白、鱼油,严格按上面的规划吃。”   他看着黎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认真:“如果晚上还是很疼,随时叫我。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在不影响兴奋剂检测的前提下,给你开点止疼药——当然,你是运动员,最好还是别吃药。”   “嗯……谢谢?”黎光本来也很担心自己身体里的营养,这下倒是齐全了。   “长身体是很关键的阶段。”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休养区里的药浴泡脚和理疗推拿,你看需求去做。从今天起,冰上训练量减半,优先保证你的睡眠。”   黎光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抓住了重点:“诶!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去京都玩了?”   ……这么一大串话就听进去了这句?   冷泉朔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是,去玩吧。”   有了上一次模拟的记忆打底,这次九条诗织出现在冰场门外迎接他们时,黎光省去了所有拘谨的客套,热情熟络地跟她打了招呼。   过了几天,两人就混熟了。   而且不出黎光所料,满文心也和这位大小姐看对了眼。   两人隔着翻译软件,每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相见恨晚。   今天的九条诗织穿着一身优雅的真丝长裙,外搭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她随意地靠在门口,长发松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慵懒又华贵的美感。   “难得冷泉朔愿意放人,”九条诗织轻掩唇角,笑着提议,“走吧,我们一起去西阵织的布料市场转转。”   西阵织布料市场,服装设计师的天堂。   满文心陷入了一堆流光溢彩的丝绸和织锦中,两眼放光,这里摸摸,那里比划,完全走不动道。   九条诗织站在一旁看着,顺势用日语提议:“姐姐也喜欢这些布料吗?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本地的文化服装学院上个短期的强化班,这些布料的性质、织法、用法都有专门的介绍的。”   一声“姐姐”,不仅跨越了年龄差,还把满文心喊得心花怒放。   “真的吗?”满文心笑着看向翻译软件弹出的文字,又有些遗憾,“可是我完全不会日语诶!”   “可以学呀,服装领域就那么些专业词汇,用翻译软件多看几次就会了。”九条诗织微笑着鼓励她,“技术还在其次,主要是去开阔眼界。”   “那你回头多教教我!我看看我有没有学语言的天赋!”满文心干劲十足。   看着满文心兴奋的背影,黎光在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趁机切换了流利的英文。   “诗织姐,其实我不太想我妈这么累。”   “诶?”九条诗织也自然地切成英文,“怎么了?姐姐在家里工作很辛苦吗?”   “她国内的店里接了太多手工订单,每天熬夜踩缝纫机。我现在名气打出去了,也赚了钱,我完全可以养着她。”黎光叹了口气,“如果再给她去外面念书的念想,只会让她更加疲惫。”   上次模拟,妈妈就这样累病了。   九条诗织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转过身,像个大姐姐一样看着黎光,语气温柔,却异常清醒:“黎光,你妈妈不是你的附属品。”   黎光一怔:“我没有把她当附属品,我只是心疼她……”   “你刚才的话,如果被她听到,她会很伤心的。”九条诗织轻轻理了理肩上的羊绒披肩,“虽然你们的家事我不好多嘴……但姐姐既然选择做考斯滕工作室,而不是家庭主妇,也是个有自己骄傲的人吧?”   黎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每一个天才的诞生,天赋和努力都缺一不可。   满文心虽然在家庭主妇的身份里蹉跎了那么多年,可她一踏上服装设计这条路,迸发出来的生命力和野心,同样是令人惊讶的。   黎光和九条诗织并肩,看着不远处的满文心。她正拿着手机,激动地通过翻译软件和店主比划着讲价。   两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影里说起了悄悄话。   “据姐姐说,她的考斯滕店在收了几乎完不成的海量订单。你觉得为什么能卖得那么火?”   黎光想都没想:“因为设计得好看啊!当然……也是因为有我的名气加成。她打着‘黎光同款’的招牌,所以卖得好。”   “是呀,世界上做工精美的考斯滕店那么多,为什么只有‘黎光同款’能火出圈?”   九条诗织的目光中透出名门大小姐的敏锐商业嗅觉:“姐姐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她能制造爆款的‘设计力’。能用布料为你锦上添花,这可不是一般的才华。”   “但是,”九条诗织话锋一转,“姐姐有灵气,却缺乏系统规范的服装工业训练。高级布料的特性、立体剪裁的工艺、打版的力学结构……我看过她的稿子,这些她都在靠手工去尝试。”   “如果你真的心疼她,更应该帮她的升级核心竞争力,而不是让她苦苦试错。”   黎光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番抽丝剥茧的商业逻辑,犹如醍醐灌顶。   “可她店里压着那么多订单怎么办?去进修的话,根本做不完。”   “这就是她经营模式的弊端——她在做苦力,而不是做设计师。”   “凡事亲力亲为,产量当然上不来,人也会累垮。”九条诗织拨弄着手里的一块暗纹织锦,语气淡定从容,“把‘版权’授权出去,找一家靠谱的服装代工厂做加工。如果客户非要追求纯手工,那就分包给其他考斯滕店。”   “如果有非要你妈妈亲手制作的客户。”九条诗织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退一部分款,或者补送一套训练服作为诚意道歉。能用商业规则和钱解决的赔偿,根本不叫事。”   阳光穿过市场的玻璃顶棚,照亮九条诗织那张精致的脸。   “如何去爱一朵花?”   她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流光溢彩的丝绸:“你要供奉她闲暇、清水与阳光,让她能最大程度地保存精力,把全部的才华都用来惊艳世人。”   黎光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信手拈来的商业手腕,和那种视金钱为工具的从容不迫……   “诗织姐姐,你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黎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为什么你连这些都这么精通?”   “冷泉朔没跟你说过吗?……啊,的确,这种事要是自己说出来,总觉得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呢。”   九条诗织掩嘴一笑,随后正色了几分,语气平静,像是在念一段枯燥的历史课本。   “九条家和冷泉家,追溯到很久以前,都是出自‘此世即我世’的摄政家族藤原北家,是京都最顶级的古老公家(贵族)。”   看着黎光逐渐瞪大的眼睛,她饶有兴致地继续科普。   “九条家,是‘五摄家’之首,曾经的权力顶峰。至于冷泉家……他们是和歌道名门,现在还保有伯爵爵位哦。”   黎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她滑个冰还能……误闯天家?   隔天,趁着在冰场边休息的空档,黎光实在没忍住,悄悄凑到冷泉朔身边八卦。   “诗织姐姐明明是个聪慧、清醒的独立女性啊!”黎光压低声音,“她就这么早退役,准备回去嫁人当贵妇吗?”   “不然呢?她目前并没有那种非拼不可的个人事业。”冷泉朔递给她一条干毛巾,语气理所当然,“小时候,她也只是遵循名门千金的教养,把花滑当成一门‘优雅的才艺’来学而已。”   “她能一路滑到奥运会,甚至拿下一金一银,家里已经算是非常开明了。”   “开明?”黎光不解。   “绝大多数老牌家族让儿女练体育,只是为了培养仪态、增加社交筹码。竞技体育太费力,摧残身心,不够优雅。”   冷泉朔自嘲地笑了笑:“当年我家允许我去走竞技,也是因为……好了,休息够了就上冰,把刚才的步法再来一遍。”   黎光扁扁嘴:“那她喜欢她的未婚夫吗?”   冷泉朔喝水的动作一顿:“我怎么敢问这种私事?这很失礼!况且,就算她真的不喜欢,也绝不可能对我说吧。”   看着他一脸严守社交边界的表情,黎光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男人,无用。   黎光转而派出妈妈,去打探核心八卦。   事实证明,在套话这件事上,还得是老妈啊!   夜色正浓,黎光的小别墅大厅里,暖黄色的落地灯调得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橙花香薰味,配上几杯度数极低的冰镇甜清酒,属于女孩子之间的“睡衣夜话”氛围瞬间拉满。   几个人正一起做着手部精油护理。在这放松的氛围下,这位世家千金,终于卸下了防备。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呀,尤其是冷泉朔……”九条诗织白皙的脸颊因为清酒泛着微红,语气犹犹豫豫。   “嗯嗯!绝对不说!我们发誓!”黎光和满文心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九条诗织轻叹了一声,垂下眼帘:“我跟我未婚夫,从小就知道两家以后要联姻,家里人特地安排我们一起上学。但我满脑子都是上冰训练,他忙着接手家族生意……其实我们不熟。”   “既然都没感情,那为什么非得嫁?”黎光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托腮,“封建联姻不可取!”   九条诗织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们家给我们家,花了很大一笔钱。”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能努力说服整个家族,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他对我的真心吧?”她苦涩地笑了笑,“他怕我有心理负担,他甚至没告诉我,还是我绕着弯子查出来的。”   “要很多联姻夫妇之间根本没有真感情。利益攸关的时刻,能像他这样倾囊相助的,真的太少了。”   “等等。”黎光敏锐地抓住了盲点,“他愿意给钱,说明他喜欢你。那你呢?你喜欢他吗?”   九条诗织愣住了。   “你可能不懂,黎光。”她看着自己刚涂完精油、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的指甲,“当一段关系夹杂了这么庞大的亏欠时,再去想‘喜不喜欢’,已经不大适合了。”   “诗织姐姐,你可是奥运冠军啊!”黎光猛地凑近她,目光灼灼,“多大的债务,你都能还清吧?”   “还清?”九条诗织摇摇头,“你不懂。世家之间的钱,是还不清的……还得清钱,还不清借钱那一瞬间的人情。”   “哎哟,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满文心柔声插话,“主要是夫妻之间,心里不能存着‘谁欠了谁’的疙瘩。你低着头去做小媳妇,那以后的日子过得多拧巴啊!”   她拿过热毛巾,顺手递给九条诗织和黎光,温和地开解:“只有把钱还清了,你才能平视这段感情,去看看他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呢,还是怎么样。”   “你们得站在平等的台阶上好好接触一下,不然这报恩的好事,说不定最后就成了结仇的坏事。”   黎光拿自己举例:“冷泉老师前阵子也给我联系了代言资源,我也欠了他好大一笔钱和人情。但我坚信,我将来一定能把他的投资赚回来,他的人情我甚至也能加倍还清!所以我们日常相处依然很正常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大负担?”   满文心诚恳地加码:“如果你们相伴余生,那应该彼此的认可和吸引把你们绑在一起,而不是一笔账单!”   黎光简直替她不值:这么漂亮、这么有脑子的诗织姐姐,连正儿八经恋爱的甜蜜都没享受过,居然就要踏入婚姻的坟墓了?   多浪费人生啊!   “等还完了钱,凭姐姐你的魅力,追求者绝对能从这里一路排到法国!”   黎光越说越兴奋:“到时候选不选他,得看他是不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来追你!恋爱嘛,就是要享受那种你追我赶的拉扯感——”   “你给我打住啊!不许早恋!”满文心打断了她的施法。   刚才还激昂陈词的黎光瞬间卡壳,缩了缩脖子,心虚地举起双手连连发誓:“没有的事!我每天都在冰上呢!”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九条诗织看着翻译软件疯狂弹出的文字,也被逗得噗嗤一笑。   笑完,她认真沉思了一会。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长辈、整个名流圈子都在向她灌输:在家里无所事事,享受生活,才是名媛该过的日子。还没嫁过去,已经得了恩惠,更该满怀感激,对对方温柔相待。   但这对华夏母女的逻辑,欠债还钱,享受恋爱,简单、粗暴,却又很……爽?   九条诗织眼底闪过一丝希冀的亮光,旋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做什么……”   “回去上冰啊,诗织姐!”黎光斩钉截铁,“去接代言,去开冰演!你有OGG的无上荣耀,你有这么强的商业头脑!把钱赚够了,把支票砸在他桌上!”   “其实……FOI(霓虹的老牌冰演)的主办方这两年一直有来找我。”   九条诗织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抗拒:“但我不是很喜欢之前的节目。是我不想滑。”   黎光疑惑:“你重新做自己喜欢的节目啊!换一个不就好了?”   “可是,以前一直给我和冷泉朔编舞的老师……是一位从前做过艺伎的老人家,她前几年已经去世了。”九条诗织有些遗憾,“我嫌其他编舞师不合我的风格,所以一直也不喜欢去拼盘冰演。”   好挑剔啊,姐妹……不愧是大小姐啊……   冲着她掏心掏肺地给老妈提了考斯滕工作室的建议,这个人情黎光决定帮到底。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黎光提议道,“冷泉朔就可以编舞嘛!”   “他啊?”九条诗织神秘一笑,“你帮我提一嘴,试试看?”   第二天,冰场上。   “你让我给她编舞?!”   冷泉朔的手剧烈一抖,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满脸写着惊恐。   “她算是我半个姐姐!你让我去教导她、给她抠动作?!”   “你怕什么?”黎光虽然依稀猜到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我查过资料,她应该比你还小半岁吧。”   “我们小时候,她比我早上冰,每个跳都比我先出!在我心目中她就是大姐头啊!”   哦,黎光教赵乐3A的关系。   “拜托啦!拜托啦!”黎光双手合十,“诗织姐不好意思开口嘛!都托我来开口了!你看,这么多年的交情了!”   “有交情也是姐姐啊!你是独生女吧?你根本没感受过那种被姐姐支配的恐怖感……”   冷泉朔连连摇头。   对于九条诗织的“还款计划”,黎光还得保密,只能抛出半真半假的借口:“她只是想去FOI试试冰演啦。以后做了贵妇,按传统不就不好抛头露面了吗?就当是彻底隐退前的最后一场秀,但她不想滑《胧月夜》。”   冷泉朔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冷泉朔认命地妥协了,“她的技术底子,确实能完美滑出我的编舞。不管怎么来的……毕竟是OGG。”   嗯?黎光的雷达滴滴作响。   她凑过去,假装天真地试探:“诶?所以诗织姐的金牌?”   冷泉朔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远。   “不要探听他人隐私,这很不礼貌。”冷泉朔冷酷地转过身,“热身结束,上冰。”   黎光老老实实地去冰上滑了两圈。等她滑回来,冷泉朔把她叫到挡板边,重新抠了一下她刚才的动作细节,随后突然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你想不想去FOI?”   FOI是JSF主导的顶级商业冰演,会在霓虹的两个城市巡逻演出。   刚好她人就在京都,去一趟花不了几个钟头。   出场费赚多赚少还在其次,关键是霓虹的观众……最喜欢可爱又朝气蓬勃的小女单了!   到时候她把[N·鸽子摇]一装备,上去卖个萌,那吸粉力度还不得原地爆炸?   “我一个华夏的女单,真的可以去吗?”黎光问。   “我出面引荐的话,当然不可以。”冷泉朔推了推金丝眼镜,“但九条诗织可以,她和JSF关系还不错,混个特邀名额,应该轻而易举。”   他淡淡提点了一句:“你帮她要求我编舞,并且成功了。”   影响力+1+1!   黎光瞬间干劲拉满,连上冰都勤快了不少,准备把新节目打磨好,先出去亮亮相、热热身。   可她万万没料到,这场名流云集的FOI冰演之上,她竟意外听见了九条诗织那枚金牌的流言。 [53]FOI\/九条诗织:琴音如水滴落下,点点蓝光似星雨坠落,在冰面上划出悠长的轨迹。   FOI,霓虹乃至全球商业规格最高、最吸金的顶级冰演之一。   顶配的场馆、现场乐队伴奏,加上一水的奥运奖牌得主。换作寻常的青年组选手,哪怕手里握着世青赛的金牌,也未必够资格拿到这里的入场券。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前OGG九条诗织宣布复出,并直接担纲了本次巡演的“座长”。   在霓虹的演艺文化里,这个头衔意味着她就是整场演出的绝对核心、票房保证。   借着座长亲自抛出的橄榄枝,黎光不但破例入局,还顺理成章地签下了一份待遇优厚的特邀合同。   黎光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默默换算了一下汇率,一双杏眼当场变成金币的形状。   九场巡演滑下来,扣除乱七八糟的税费,她能净赚十几二十万!   一笔从天而降的巨款!   揣着刚预支的热乎定金,黎光步子轻快得快要飞起来,一路哼着歌飘回了暂住的小别墅。   刚推开门,就迎面撞上满文心正愁云惨雾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上全是国内客户催进度的留言。   “小光啊,”满文心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着后颈,“你能不能拜托一下谁,在这里弄台缝纫机?国内压了太多单子,我怕到时候人家排队要求退款。那个文化服装学院的短期强化班,我还是不去了……”   “打住,打住!”黎光随手把包丢在沙发上,走过去一把搂住母亲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侧,“满女士,您的焦虑到此为止。”   “能不急吗?咱们小门小户的,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满文心无奈。   “凡是用钱能摆平的,就不叫麻烦。”黎光底气十足地划开手机,把FOI定金入账的短信界面直接亮在母亲眼前。   满文心盯着那一串数字,眼睛渐渐瞪圆,倒抽了一口凉气:“个、十、百、千、万……现在的冰演,出场费这么高?”   “这还只是首付。”黎光眉梢微扬,带着点小得意,“所以,你就踏踏实实地去报那个强化班。我出钱给你配个全天候的专业翻译,你就权当是带薪进修了。”   接着,她把从九条诗织那里学来的商业思维,现学现卖地给母亲上了一课。   “咱们利用一下在国内的爹,让他跑跑厂商和其他考斯滕店。他那出租车,纯粹累人,能赚几个钱!先停了,帮你把这些事情处理完再说。真有什么违约金,你女儿我全包了。”   “这……”满文心看着眼前突然豪气干云的女儿,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不好吧?往外退钱吗?”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妈,我现在算是小富婆了。”黎光笑盈盈地背过手,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长条礼盒,塞进满文心怀里,“拆开瞧瞧。”   满文心带着几分疑惑解开系带,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呼吸不由得放轻了。   盒底妥帖地叠着一匹泛着柔光的西阵织印花暗纹锦。质地轻软,布面上的暗纹随着视线流转,隐隐浮动着一层内敛又名贵的光泽。   这是之前她在布料市场,看了半天却没舍得下手的那块布。   这布料厚实、印花又极具设计感,当时老板说是专供顶级和服使用的。她驻足了很久,就是开不了口——哪怕只剪一米,那价格都让她肉疼。   “喜欢么?”黎光笑嘻嘻地看着老妈。   “你这孩子,太乱花钱了……”满文心嘴上嗔怪着,手上却万分轻柔地抚摸着那缎面,眼底满是惊艳,“我哪里用得起这么好的布料?暴殄天物。”   “好马配好鞍,好布料当然要配我妈!”黎光凑近了些,笑眯眯地提议,“妈,这布料太厚了,做考斯滕估计不太适用。我特地多买了一点,你用它给自己做条漂亮的日常裙子吧?顺手再给我裁件小号的,咱们正好穿母女装。”   “哎,这多浪费——”   “一点都不浪费。满设计师就是要穿自己设计的漂亮衣服,当行走的活招牌呀。”   黎光笑弯了眼,顺势抛出一个重磅提议:“还有哦,你的考斯滕工作室,是不是应该正式起一个响亮的名字了?不然等我在冰演上火了,想给你打广告宣传,就叫‘满文心工作室’?”   “哦。”满文心想了想,“我们叫……逐光工作室吧。英文叫……Light Chaser Studio?”   “哇,老妈你的英文现在也太厉害了吧!”黎光夸张地捧场,“那这么说,我现在可是Light Chaser Studio的原始股东,兼第一顺位继承人了!”   “我的天,这么一想,我是不是也当上富二代啦?”   满文心被她逗得直乐,没好气地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女儿的脑门:“少贫嘴。我的服装强化班刚好和你的冰演冲突,你自己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每天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得嘞!我自己都在熊国外训生活过了,区区一个三周的冰演,没问题的~”   FOI包下的专属排练冰场。   一推开内场的大门,属于霓虹花滑的“名利场”气息,伴随着冰面上晶莹的冷空气,毫无遮掩地扑面而来。   场边,留着络腮胡的北美总编舞师,大声用英语调度着全场的节奏:“听好!我们的整体流程是:开场群舞,接着是各位的个人Solo,最后以大群舞收尾!现在,所有人按出场顺序,把个人节目过一遍!”   黎光裹着外套,懒洋洋地靠在挡板边。   最先开场的是十五岁的春日绘梨沙。   八音盒般清脆的前奏响起,曲目是《新月车站末班车》。   春日绘梨沙还没进入发育关,在冰上轻盈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她甚至没有做多少长距离的助滑,随着音乐一个清脆的压刃,轻巧的3A就直接拔地而起!   落落冰时轴心稍微歪了一下,小姑娘撇了撇嘴,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表示不爽,很快又没心没肺地接着往下延展动作。   好可爱啊!黎光在心里暗叹。她顺着冰面上那抹鲜活的身影望去,目光落在了场边的九条诗织身上。   九条诗织今天难得地换上了正式的考斯滕,正安静地注视着春日。眼底没有嫉妒,只是不可抑止地泛起了一点落寞。   那是对未曾背负重压、纯粹享受滑冰的青春的羡慕。   “诗织姐姐。”黎光蹭了过去,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重回冰演!紧张吗?”   “紧张?小场面。”九条诗织眉眼微微一挑,“我都滑了多少回FOI了。”   很快,这份轻盈被一阵沉闷的摔冰声打断。   冰面上换成了坂上琉璃。这位温柔的姐系女单,正被女运动员最可怕的“发育关”折磨得痛不欲生。   她的《星星与驯象师》滑得无比艰难,原本轻巧的跳跃因为骨骼和体重的变化轴心全无,一次次重重砸在冰面上。   “坂上琉璃妹妹!”九条诗织蹙起眉头,抬高声音冲场内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坂上琉璃喘着粗气滑到挡板边,脸色有些发白。   “你先不要上3A了,改成2A,连跳全部去掉。”九条诗织视线下移,盯着她摔到围了一圈冰渣膝盖,语气不容置喙。   “我……我可以的!”坂上琉璃急切地攥紧了挡板边缘,“大家毕竟都是花钱买票来看演出的,如果我不跳3A,观众肯定会怀疑我的技术是不是退化了……”   “这里是表演滑,不是世锦赛。”九条诗织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比起勉强跳跃,摔得难看,给观众呈现一套完整、好看、有美感的节目才更重要。”   她顿了顿,给出退路:“如果你非常想要展现自己的3A,等到了最后谢幕的返场Jump Battle环节再去跳。没有成套节目的体力消耗,你会跳得轻松很多。”   坂上琉璃咬了咬下唇,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但迎上九条诗织那双柔和又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最终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好,听座长的。”   安抚完选手,九条诗织转头就招手叫来了FOI的场控导演。   “坂上现在的状态不太稳,体力消耗太大。”九条诗织冷静地下达指令,“把她的单人节目顺序往后调一下,把原本排在后面的那对冰舞和男单先挪上来垫场。”   导演愣了一下,翻开手里的流程单:“可是座长,这样灯光衔接都要重做……”   “那就去重做,这是在合约规定里允许的调整。”九条诗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开场的群舞里她的部分在最后,如果只隔一个节目,马上接她的高强度单人节目,这孩子撑不住。多给她留出十分钟的冰敷时间。去安排吧。”   导演只能点头,赶紧跑去跟技术组沟通了。   一个个节目过去,穿插着中场休息的和观众聊天、访谈热场、补冰环节,然后是下半场的Solo。   现任一姐前野隆美是下半场开场,曲目《傲慢与偏见》。   黎光看着前野的表演。   客观来说,她的滑行很流畅,旋转几乎零位移,姿态和转速也可圈可点,滑行基本功十分扎实。   但这套节目中规中矩,求稳且平庸……甚至不需要九条诗织出手,里面就已经没有任何高难度跳跃了。   滑完之后,前野高昂着下巴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故意无视了向她点头致意的九条诗织。   “这表现,她真是一姐……?”黎光凑到九条诗织耳边悄声问。   “所以JSF现在在拼命捧春日绘梨沙啊。”九条诗织小小声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好了!现在排最后的群舞衔接!”   总编舞师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场地中央。   后半场的出场顺序历来是博弈的重灾区,尤其是最后“群舞前的一个单人节目”——这个位置承上启下,谁能站在这里,谁就能顺理成章地领滑最后的大群舞。   前野隆美正在和导演激烈交涉,试图把这个黄金位置抢到手。   “我有个想法!由我来滑是最合适的。”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用流利的英语打断了争论。黎光抱着手臂,直接滑入人群中心。   全场安静了一瞬。   前野的助理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用蹩脚的英语反驳:“你?一个十四岁的特邀嘉宾?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为舞台效果服务的。”   黎光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滑到总编舞师面前,掏出手机调出自己的排兵布阵图。   她把自己的想法快速、清晰地说了一遍。   总编舞师看着图纸,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眉头紧锁:“想法非常好!但是……确实……”   黎光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的咖位,还不够滑这个位置,孩子。   “在看不清的情况下,进行高速交叉队列滑,对选手的冰感和空间感知力要求太高了。一旦相撞,就是重大演出事故。”总编舞师终于找到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前野隆美立刻跟着附和,试图把这个提议压下去。   黎光正准备据理力争,一道清冷优雅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如,先试一次看吧。”   所有人回过头。九条诗织考斯滕之外披着外套,缓缓滑上前来,目光平静地环视了一圈。   “FOI之所以是顶级冰演,就是因为我们敢于呈现别人不敢想的舞台。”九条诗织看向总编舞师,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让灯光配合我们,试着调出一个既让冰上的选手看得清、能又出效果的度。”   “可是安全问题——”前野隆美还在挣扎。   “我是座长。”九条诗织淡淡地打断了她,“既然黎光有这么好的编排,出了任何安全责任,我来担着。先排练一次,不行再换。”   座长发了话,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总编舞师借坡下驴,痛快地拍了下手:“好!各就各位,灯光组准备把灯光压暗,我们直接试一遍衔接!”   ……   正式演出的夜晚。   观众席上星光点点,大家手里捏着用来打拍子的荧光棒,趁着节目间隙交头接耳地嘀咕着。   “前野隆美……是挺好看的啦,但总觉得少了点惊喜。还不如看春日绘梨沙的摔跤呢,哈哈她好可爱。”   “是啊是啊!不过我今晚可是冲着诗织来的。真没想到她退役之后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简直跟巅峰期一模一样,太美了!”   “就是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到她的3A,我可太想念她的绝美大跳了……快结束了吧,她是不是该上场了?”   观众们满心期待着座长九条诗织。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官方海报最边缘的角落里,印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直到黎光滑入冰心。   对霓虹观众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琵琶声骤然划破寂静,奇异的西域调式蜿蜒铺开,与她婉转舒展的身形缠在一起。   金石轻叩,似有辉光自冰面溅起,一抬手,便如唤来长风万象。   灵动,鲜活,朝气逼人。   黎光将东方少女的娇俏灵动,发挥到了极致。   全场追光灯随着乐句起伏压暗,她衣上的金线散发出光芒,在黑暗里静静流转。   看台上的嘀咕声渐渐变成了惊呼。   “天呐,这节目的编排也太好看了吧!”   “等等,我看看节目单……特别邀请嘉宾,黎光?”   “她的下个节目直接连着群舞?居然是最后一个单人节目?!”   而当《听风》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场馆依旧笼罩在昏暗之中。   黎光左腿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托起一盏金莲提灯,暖黄微光在沉沉黑暗里绽放。   弹指之间,冰面上便有星火次第苏醒。   春日绘梨沙、坂上琉璃、前野隆美……一位位冰上舞者滑到了位置上,掌心里亮起了温柔的光。   他们在冰面上围成一圈,手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一枚缓缓展开的金色螺旋,顺着纹路次第苏醒。   手上的灯盏亮完之后,所有人顺着同一个方向轻轻俯身。   身姿柔软如风中海草,起伏间又似呼吸吐纳,带着潮汐般沉静而整齐的韵律,向前铺展、沉落。   下一刻,所有灯光熄灭。   世界坠入纯粹的漆黑,唯有舞者们手中那一点点微光,随着身体的惯性向上回摆,宛如浪涛褪去后,重归寂静的幽暗海面。   紧接着,光点从边缘悄然复苏。它们顺着螺旋的轨迹依次亮起,一明一暗,起伏跌宕,温柔得仿佛整座冰场都在寂静中呼吸。   伴随着空灵的乐声,众人翩然起舞,将手中的微光高高举起,齐齐旋身。   暖黄色光轨在昏暗中交织、散开、再相逢,远远望去,宛如整片星河淌落冰面。   音乐渐强,场灯随之缓缓亮起。选手们在冰面上自由穿梭,各自亮出看家绝活——旋转、跳跃、复杂的步法衔接,每一个人都在此刻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观众席里,掌声自发合着节拍起伏,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当音乐推向最高潮,所有人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收拢。   四周灯光再次一暗,漫天散落的光点在冰场正中心紧紧相拥,最终凝聚成一团滚烫、明亮、此起彼伏又生生不息的星火。   就在全场情绪攀上顶点的时候,温暖的金芒瞬间幻化。   金黄褪去,褪成一片清冷而纯净的淡蓝。   清脆的钢琴声如水滴般落下,点点蓝光似星雨坠落,在冰面上划出悠长的轨迹。   众人手上捧着自己这一滴淡蓝色光雨,循着轨迹,一滴一滴,依次退场。   偌大的冰场中,最终只余下一人,手心握着那缕淡蓝星光——九条诗织。   《淡蓝色的雨》如水滴轻敲心尖,一声,一声,缓缓漫到场馆每一处。   万众期待的主角,迎来了她的独奏。   全场观众被这神级衔接震撼得鸦雀无声,足足停顿了三秒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而冰心中央的九条诗织只是微微抬眸,温柔一笑。刹那间,所有的喧嚣仿佛被施了魔法,瞬间屏息止住。   她独自伫立在交错的光影中心。   一袭深海雾蓝的考斯滕,周身缀满细碎的闪钻。随着顶光垂落,她便如披了一身皎洁的星芒。   冷冽、清透,她是雨夜里最温柔,也最易碎的一抹蓝。   钢琴声轻轻一扬。她足尖轻点,叹息般滑入旋律。   “就这样崩塌吧……”   “将一切,全都舍弃吧。”   她的动作轻得像烟,慢得像雨。   双臂缓缓收拢、蜷缩,似被无形的牢笼困住。点点蓝钻在暗处明明灭灭,像是一颗颗不肯干涸的泪。   “淡蓝色的雨啊——”   “将我的一切,全都冲刷干净吧。”   音乐渐柔,她紧绷的身体骤然舒展,轻盈起跳。旋转时,雾蓝色的裙摆如水面涟漪般层层荡开。   “明明想就这样一无所知下去……”   “又为何要在夜色里,肆意奔跑!”   她猛地压刃,滑行速度飙升!深藏在清冷之下的倔强,如破冰的春水,在这一刻全数流露。   “翡翠绿的光点,在眼前闪烁。”   “我无法入眠,却又似身处无法言说的幻梦中……”   她扬起修长的脖颈,面对着黑暗中如星海般满场的荧光棒,张开双臂,仿佛要将那些微光全部拥入怀中。   眼底,水光与冰面的微光交织闪烁。   就在愁绪拉满之际,一串清亮的钢琴刮奏,从低音直窜向高音,音乐倏然一转,切入了轻快、自由的Blues节奏!   “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即使是大雨倾盆。”   “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有多深。”   伴随着这欢快却又饱含释然的乐句,九条诗织在冰面上轻盈地跃动,滑出一串感染力拉满的梦幻步伐。   她不再被困在阴霾里,此刻的她,是在暴雨中肆意起舞的精灵。   “谢谢你,亲爱的。”   “双眼适应黑暗后,看见光亮的那一刹那……”   “好怀念啊,我心口猛地一紧。”   就在这充满生机与释然的旋律中,先前退场的众人,又一个个踩着节拍滑入场内,众星捧月般加入了这场盛大的齐舞!   全场气氛被彻底点燃!看台上的观众们纷纷激动地起立,和着明快的节拍挥舞着荧光棒,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自己喜爱选手的名字。   曲终,谢幕。   在漫天的掌声中,九条诗织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捂着脸,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决堤而下。   而看台上的霓虹观众们,早就已经哭成了一片泪海。疯狂挥舞的荧光棒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和呐喊。   “太美了……呜呜呜,我的诗织……”   “明明是快乐的节奏,眼泪却根本停不下来!”   “欢迎回到属于你的冰面!”   总编舞师站在挡板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拼命鼓掌:“太不可思议了……好震撼的衔接!好震撼的表演啊!”   当天晚上,霓虹的社交媒体呈现出被刷屏的态势。   推特热搜前十,有整整五个词条被FOI强势霸占:#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九条诗织淡蓝色的雨#、#暗场群舞#、#黎光听风#、#春日绘梨沙新月车站#。   后台的庆功宴上,主办方负责人笑得嘴都合不拢,在台上先鞠了个躬:“这几场的转播权卖疯了!接下来可能还要在另外两个城市加演!辛苦大家了,今晚的顶级和牛自助餐,大家敞开吃!”   黎光一听,瞬间快乐地摇起了头:加演=加钱,和牛=白吃!双重快乐!   庆功宴的另一边,九条诗织正端着香槟,优雅而疏离地应酬着JSF的高层。为了保持体脂率,她几乎什么都没吃。   在一旁往嘴里塞着极品和牛的黎光,却在刷手机时,眉头越皱越紧。   她期期艾艾地凑到九条身边,把手机屏幕递过去,小声说:“诗织姐……这网上怎么这么多骂你的?说你最后的返场跳跃没出3A,是不是技术下滑了。这也太气人了吧,我们要不要找人压一下评论啊?”   九条诗织瞥了眼屏幕,眼神波澜不兴:“不用管,买的水军而已。这种手段太无聊了。”   “啊?水军?”黎光分析,“这手段也太下作了。看不出来啊,春日绘梨沙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不是这种性格吧?难不成是坂上琉璃?”   她俩的名字在这群“水军”嘴里偶尔出现,言语间颇多抬举。   毕竟,比起已经“老去”的九条诗织,这两位不仅年轻,而且手里都握着不大稳定的3A,是霓虹女单未来的希望。   “哼哼,一石三鸟呢。”九条诗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神通透,“不是她们,是前野隆美。”   “……”一言难尽。她甚至都没有3A呢,嘲讽个什么劲儿?难怪连黑人都不敢用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她要针对你?她的技术也一般啊。”   九条诗织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香槟杯,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黎光,你要知道,霓虹整个社会都是年功序列制,对‘前辈’是无条件地尊重的。”   九条诗织看向不远处,正被一群JSF官僚簇拥着的前野隆美:“FOI的座长,是直接参与收益分成的……虽然她技术可能比不上坂上琉璃、春日絵梨沙,但如果我不在,座长会是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前野隆美隔着人群,远远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笑容完美无缺,却看得黎光一阵恶心。   庆功宴后的加演,如期在霓虹的另外两个城市展开。   转播权大卖、演出费增加……这些世俗的快乐加剧了冰面下的暗流。   到了神户站,前野以备战为由霸占了全部优质冰时,甚至假惺惺地跑到九条面前,施舍般地“让”出一小时给她练节目,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不需要练习跳跃。   九条诗织没说什么,倒是黎光气得直磨牙。   压抑的情绪,在最后一场的Jump Battle(跳跃大比拼)环节被彻底点燃。   前野隆美一反常态,滑入场中,跳了一个极其消耗体力的3Lz+3T+3T连跳。   虽然有存周嫌疑,但在满场荧光棒的烘托下,视觉冲击力极强的三连跳依然引发了观众的连串掌声。   落冰后,前野隆美并没有滑回队伍,而是借着惯性,径直滑到了九条诗织的面前。   她停在那里,带着挑衅的笑容,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全场观众不知就里,只当是两代一姐的技术交流,跟着起哄,大喊着让她上场。   “诗织!诗织!3A!3A!”   九条诗织僵在原地。   她果然已经丢了3A。跳了可能会摔,不跳就是当众认输。前野隆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就等着看她出丑。   忽然,“嗖”地一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九条诗织身边滑出,带起一阵冷风。   是黎光!   她省去了所有繁琐的助滑,单凭出场两下压步就达到了极高滑速。冰刀擦过冰面,向前拔地而起!   高远度、滞空感、转体速度拉满——完美的3A!   “天呐!是3A!”观众席惊呼。   黎光落冰轻盈如丝,毫无滞涩。手臂向后舒展、再向前发力带起速度,身形未顿一瞬,便再次腾空而起!   接2A!再接一个2A!   一组狂野至极、在赛场上根本看不到的3A+2A+2A连跳,如狂风暴雨般砸在冰面上!难度和视觉冲击力,瞬间将前野的连跳碾压成渣!   呵呵,发育关呢,黎光压根不敢在节目里放3A。但跳跃大赛嘛,凭借绝佳的熟练度落点3A连跳,那不是手到擒来?   最后一次落冰,黎光嚣张地滑到前野隆美面前。   一个急停。锋利的冰刃刮起一阵白雾,冰屑毫不客气地溅在了前野的冰鞋上。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大吼:“黎光!黎光!”   黎光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瞥了前野一眼。转身,牵起九条诗织的手,把她拉回场地中,享受掌声。   前野隆美咬了咬牙,冷着脸下了场。   片刻后,全霓虹同步直播的镜头前,场馆大屏幕突然切出一行醒目的大字:   【预祝九条诗织前辈,新婚幸福!】   前野隆美捧着一束巨大的鲜花滑向九条,拿起麦克风,声音哽咽:“前辈,感谢您为霓虹花滑做出的卓越贡献……我们预祝您新婚幸福!”   场边的JSF高层满脸欣慰地跟着鼓掌。   在霓虹的文化里,尤其是名流家族,结婚就约等于隐退了。   赤裸裸的逼宫啊。   九条诗织气到咬牙,勉强维持着面部表情。   就在这时,黎光忽然凑到麦克风前,眨了眨眼,故作天真地大声问:“咦?诗织姐姐,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呀?”   全场一愣。   九条诗织反应极快,眼底划过笑意,顺势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啊,这也是我的私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结婚呢……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前野隆美脸上的“感动”瞬间僵住,捧着花的手停在半空,骑虎难下:“前、前辈……可是据说……”   “不过,这花我就收下了。”九条诗织不等她继续,大方地接过花束,“谢谢大家奉献的精彩表演!”   黎光立刻在一旁热烈鼓掌,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谢谢前野选手代表大家,为我们的座长献花!庆祝FOI演出圆满成功!”   两人默契配合,几句话就把“逼宫”化解成了“后辈给座长献花庆功”。   九条诗织微笑着转过头,轻描淡写地递给场控导演一个眼神。   导演抹了把冷汗,赶紧把大屏幕切成了“FOI演出圆满落幕”。   导播室里。   导演看着瞬间飙升的收视率,和满屏“笑死我了”、“前野好尴尬”、“这华夏妹妹好会接梗”的弹幕,对身旁脸色铁青的JSF高层无奈地摇了摇头。   整个FOI演出,在狂热又充满八卦的气氛中落幕。毫无疑问,今晚FOI又将屠榜热搜。   最后一站的庆功晚宴结束得很晚,大家彻底玩疯了。   黎光吃饱喝足,但因为亲自下场演了一出大戏,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好不容易熬回酒店,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随手回复着手机里卡点发来的、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刚拖着步子走到自己房间门口,隔壁的房门忽然幽幽地开了一条缝。   前野隆美靠在门框上,已经卸了妆,神色复杂又阴冷地盯着她。   “黎光,你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帮她?”前野隆美压低了声音,“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没听说过,她的金牌有问题吗?”   好浓烈的八卦气息。   不过黎光实在不舒服,只木着脸回了一句:“……我要洗澡,你难道不洗?滑完只是换衣服就吃饭,一身的汗。”   前野隆美被狠狠噎了一下。   “那我等你,尽快来敲门。”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为了一个马上要退役的选手去得罪JSF,你会后悔的。”   前野转身掩上门,而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九条诗织走了出来。   黎光见状,赶紧转身往自己的房间挪。   “黎光。”   九条诗织叫住她,快步走近,清冷的眉眼在看到她时柔和了下来:“晚上来我套房一趟吧?为了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我带了院线级的定制面膜,一起放松一下。”   “好呀!”黎光背起双手,笑眯眯地一口答应,“我先回房洗个澡换身衣服,顺便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你喜欢的那款清酒!”   “嗯,我等你。”九条诗织温柔地笑了笑。   但就在黎光转身的那一瞬,她撩了一下长发,笑意微敛。   “不过,你刚才……是不是站在前野的房间门口?”   黎光心头一跳。   “你不会是想去她那儿聊天吧?”九条诗织的声音很轻柔,却透着女王般的傲娇,“不许去哦。和那种人说话,会变丑的。”   走廊重归寂静。   黎光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边是前野隆美半掩的房门,藏着金牌的传闻;一边是九条诗织的邀约,温柔姐姐难得地不容拒绝。   模拟这个功能,从未这么及时过。   【开启第六次模拟。】 [54][Sim6]:闪耀的不是金笼,是她本身。   【现实里肯定要去赴九条诗织的约。所以在这第六次模拟里,你果断选择了前野隆美。】   现实中,黎光正站在花洒下,顶着满头泡沫,呼哧呼哧地快速搓洗着头发,看着脑海中的游戏进程。   【你随便冲洗了一下头发,敲响了前野隆美的房门。】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前野隆美将你迎进门,开门见山,“九条诗织的那枚金牌是花钱买的,她根本不配那个成绩。”】   【“废话,就这?”你毫不意外,“还有别的新鲜瓜吗?”】   【前野隆美冷笑一声:“世界的规矩,男女单人滑冠军同属一国,那只能是米国。而冷泉朔的男单连冠呼声很高……霓虹不能在男女单人滑上一起出风头。”】   【“所以,为了保自己的金牌,她背后的势力不仅给她买分,连冷泉朔的‘错失金牌’,都一起买下来了。”】   【你心头剧震。】   【……可是他们相处的时候,明明……很和谐。】   【冷泉朔的语气是淡然的:“不管她的金牌是怎么来的,她也是奥运金牌选手呢。”】   【“她只是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前野隆美眼底满是嫉恨。】   【你同时共情了两个人。】   【她以为闪光的是自己的羽翼。可没想到,是笼子在闪光。】   【笼子在闪光,压下的却是最亲密的人的羽翼。】   【“就这种踩着师弟上位的人,你居然敢跟她做朋友?不怕她背后咬你一口吗?”】   【“这我确实不知道。”你稳住表情反问,“……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不理解,她都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回来跟我抢座长!”前野隆美表情扭曲。】   【你随口一答:“可能只是千金大小姐闲来无聊,随便玩一玩呢。”】   【“明明我们才是一伙的!”前野企图拉拢你,“你不也是底层野冰场出身的吗?凭什么她一个大小姐随便玩玩,我就要把辛辛苦苦挣扎来的位置拱手让给她?”】   【“恕我直言,”你打断她,“你的位置主要靠时也命也的空缺。后面的春日绘梨沙、坂上琉璃难度都要比你高一些。”】   【前野隆美脸色一青,但很快咬牙道:“无所谓!我是前辈!我希望你哄她赶紧退役嫁人,别来挡我赚钱。作为交换,平昌冬奥会上,我可以给你一些JSF打分上的帮助……我的难度跟你,也构不成竞争关系。”】   【真是个诱人的选项。但前野隆美这种毒蛇,真的值得信赖吗?】   【系统提示:面对诱惑,请做出你的抉择。】   【1.假意合作:套取更多JSF操纵打分的黑幕与证据。】   【2.严词拒绝:道不同不相为谋,直接摔门走人。】   【3.黑吃黑:偷偷录音,换取更大的利益(不可选:模拟中未提前开启设备)】   【你果断选择了1。】   【你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但表面上,你装出心动的样子,顺势套出了更多关于JSF暗箱操作的细节。】   【拿到想要的信息后,你敷衍着告辞,推门而出,准备去找九条诗织对质。】   【刚迈出房门,你浑身一僵。】   【九条诗织就静静地站在走廊里。她穿着一身雪白睡袍,手里还拿着准备给你的面膜。】   【看着你从前野隆美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最后的一丝期盼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还以为……”她清冷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失望,“终于有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了。”】   【“砰”地一声,她当着你的面,决绝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九条诗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她单方面离开了霓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几天后,冷泉朔打来电话,问你是否知道九条诗织的下落。】   【你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只能干涩地回答:“也许……她只是在FOI太伤心了吧。”】   【你带着新节目《昭君》冲进了下个赛季。果然,《昭君》的P分比去年的《梁祝》高出了一大截。】   【当然,这不仅仅是编舞的功劳,也得益于你在FOI冰演上积攒的国际人气,以及冷泉朔给你拉来的跨国代言。在裁判眼里,你不再是个查无此人的小透明了。】   【但新赛季真正的核弹级新闻是——九条诗织宣布复出了。】   【她真的抛弃了过去的一切,甚至逃了婚,孤身一人远赴枫叶国,在著名的“雪鸮俱乐部”重新开始了训练。】   【你看着新闻,心头猛地一沉:等等……枫叶国的俱乐部?这样一来,她岂不是天然拥有了枫叶国和北美的友好票仓?!如果霓虹国内再因为她的热度继续给她砸钱公关……北美加霓虹,这根本是无敌的版图。】   【比完大奖赛分站赛,你果断做出了决定:转入库克的训练营。】   【“我恐怕没什么能帮你的了,孩子。”库克看着你的滑行录像,“你的节目很棒,过了发育关之后,跳跃也完全稳定下来了,出成绩只是时间问题……怎么,你需要我教你旋转吗?”】   【“不。”你看着库克的眼睛,直白地摊牌,“我需要欧洲裁判的支持。”】   【你把自己当成了筹码:“冰演、代言、商业合作……请随便来。只要能换取欧洲冰协的友好度,我全都可以接。”】   【库克愣住了。他看了你很久,眼神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惋惜:“哦。”】   【“怎么了?”你问。】   【“哦……没什么。”库克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在花滑女单里,竟然出了你这样的人物。”】   【“我怎么样?”你直视他,“我肮脏、我龌龊、我手段用尽,只因为这是个该死的打分游戏。”】   【他看着你,目光里透着几分无奈的悲悯。】   【他太清楚你的处境了,你的出生国,在单人滑上毫无话语权,只有可怜的1名裁判,还上不了冬奥。】   【你的背后空无一人。】   【赵乐在他这里训练,只磨出了滑行和表演分。库克本就不擅长执教高难度跳跃,4Lz跳跃依然不稳。】   【你在他这里,权当是“快乐花滑”,和赵乐一起磨4S。】   【凭借着《昭君》和新练出的4S,你顺利拿下了大奖赛总决赛的青年组金牌。但在随后的世青赛上,你还是输给了横空出世、砸出4T的叶卡捷琳娜。】   【与此同时,世锦赛传来了消息。杨慕琴虽伤愈复出,却没来得及捡回曾经的高难度跳跃。平昌冬奥会的女单名额,依旧只有你孤军奋战。】   【你正式升入成年组。而你的成年组首秀,即是残酷的冬奥赛季。】   【备战期,你和库克商讨选曲。库克建议自由滑沿用大受好评的《昭君》,认为它完美契合你的风格。】   【但你隐隐担忧:连续两个赛季使用同一套节目,势必会引起裁判和观众的审美疲劳。】   【最终,你们达成妥协:短节目换成《夜曲》,自由滑保留《昭君》。果然,如你所料,在裁判的“疲劳滤镜”和刻意的压分下,《昭君》的P分打了些许折扣,没能重现上赛季的辉煌。】   【赛场外,冷泉朔依然在不遗余力地为你砸钱铺设跨国代言。】   【系统面板上,你的“个人影响力”数值在一点点稳步攀升,停在了87.1。由于暂时摸不清这个隐藏数值的具体运作机制,你只能默默注视着它不断积累。】   【在大奖赛成年组的赛场上,你再次遇到了九条诗织。她对你依然温和,却隔着一层难以逾越的疏离。】   【看完你的赛前合乐,她轻声夸奖你的4S:“真是眼熟的跳跃呢。”】   【叶卡捷琳娜的4T不稳定,九条诗织,却在25岁的“高龄”,奇迹般地重新捡回了3A。】   【平昌冬奥,至此已经成为了一场影响力的决战。】   【你握着库克为你争取来的欧洲票仓、部分前野能影响到的霓虹冰协,手里攥着4S和3A;而九条诗织的背后,站着枫叶国、另一部分霓虹冰协,以及“双3A”配置。】   【你站在挡板外,看完她那套《大奥·华之乱》的自由滑时,你不得不承认——退一万步讲,抛开所有利益置换与阵营划分,这确确实实是一套足以名垂青史的节目。】   【她那一身暗红底色、织金繁花的考斯滕,在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考斯滕的袖口与裙摆被匠心独具地设计成了和服振袖的样式。】   【抬臂、转身,碎钻与金线交织出华丽反光,像极了幕府深宫里层层叠叠、华丽却幽暗的漆金屏风。】   【她是一只困在屏风上的金丝雀。】   【步法繁复、细碎,物哀之美被她演绎出令人窒息的艳丽与压抑。】   【冰刃画出巨大的弧线,却仿佛画地为牢。每一次想要振翅高飞,都会重重撞上那金碧辉煌的牢笼。】   【太鼓声与尺八轰然碰撞,压抑到了极点的琴弦,崩断了。】   【九条诗织猛地提速,大开大合的压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杀气。她不再是那只被豢养的鸟!极速的助滑后,冰刀决然地切开冰面。】   【第一个3A,拔地而起!】   【暗红色的振袖在空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柄华丽的胁差,生生劈开了无形的漆金屏风!落冰死死钉住,冰屑飞溅。】   【紧接着的节目后半段,在体力最临近枯竭的时刻,她以一种几乎是献祭般的姿态,迎来了第二个3A!起跳、腾空、完美的轴心、绝杀的落冰!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拖泥带水。】   【金线与红丝在冰面上疯狂翻飞,她用一套缭乱的接续步,将“大奥”华丽的枷锁掌握在手中,从此成为命运的主人。】   【全场起立,掌声如潮。】   【哪怕没有背后的票仓运作,她也值得这一枚金牌。】   【可如果她不是用双3A,压制住你的4S+3A,就更好了。】   【平昌的冬夜,大雪纷飞。】   【赛后,你和冷泉朔并肩站在场馆外,迎面遇上了独自走出来的九条诗织。】   【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歉意:“很抱歉……没想到我欠你一枚金牌,也欠你一枚。”】   【“你不欠谁的。”冷泉朔说。】   【“你确实是实至名归的OGG,”你看着她,“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拼?你的膝盖还好吗?”】   【她复出这一年,已经打过封闭了,你知道。】   【“不只是为了证明。”九条诗织摇摇头,“我签了许多商业合约。有了这块金牌的加持……我欠的钱,大概十年左右就能还清了。”】   【你满脸错愕:“……?原来真的能还清吗?我还以为世家财阀之间的拉扯,债务都是动辄上百亿那种……”】   【九条诗织被你逗笑了。】   【“当然能还清。”她理所当然地拢了拢大衣,“他们家族企业之间的资金盘是他们之间的事,我又不去继承企业,替他们还个什么劲?我要还的,仅仅只是他以个人名义投资在我身上的钱而已。”】   【“也就是所谓‘买金牌’的那些赞助费……虽然我很讨厌这样。”她抬起手,接住一片雪花,“可有谁问过我的心意呢?有谁问过我,要不要投钱、怎么投呢。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就强加在我身上,还视之为施恩呢?”】   【“……我没怪过你。”冷泉朔叹气,“那枚金牌,是我自己的问题,于你无关。”】   【九条诗织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这枚金牌,于我有关。”她轻轻叹气,“抱歉,我最终还是用了手段。”】   【风雪渐大,冷泉朔将手中的伞面无声地向你倾斜了半寸,替你挡去了大半的风寒。】   【九条诗织将这一幕收进眼底。】   【昏黄的路灯下,冰天雪地里,你们之间仿佛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真好啊。”】   【她看着你们,退后半步,对着你们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祝你们在下个周期,拿到属于你们的金牌。”】   【说完,她转身走入风雪。】   【平昌的冬雪融化后,你看破了这片冰面上的虚妄,却依然咬牙坚持,一路苟到了北奥周期。】   【然而,残酷的时代洪流滚滚而来。熊国开始像流水线一样量产掌握四周跳的“小萝莉”。为了追赶那恐怖的技术断层,你拼命加练四周跳,换来的却是浑身不断爆发的伤病。】   【在极度的伤痛与不公感中,冷泉朔动用家族关系,带你去见了ISU的主席。】   【面对你对“打分不公”的质问,他坦诚地撕开了花滑世界最后的遮羞布。】   【“孩子,我也曾经拿过奥运金牌,我也记得那一刻的狂喜。”主席看着你,“但当我坐上这个位置后,一切都变了。ISU是一门生意,我们需要巨额的资金去维持裁判系统、维持反兴奋剂联盟。”】   【“我们的收入极度依赖转播权和赞助。所以,ISU唯一的自救方式,就是‘造星’。”】   【你看着系统面板上高达87.1的“影响力”,心底的怒火在燃烧。你不甘地反问:“我的商业价值并不差!为什么造星的资源必须倾斜给九条诗织,而不能是我?”】   【“因为你代表的市场,卖不上天价的转播权。”主席残忍地撕开真相,“更重要的是,一场完美的比赛,需要刺激的对决和强烈的反转。”】   【“你拥有4S和3A,如果让你赢了,一切只会显得理所当然。但如果你这样一个拥有绝高难度的天才‘遗憾落败’,那份不甘,就会成为全世界的‘意难平’!”】   【“人们会对这场比赛津津乐道,所有为你流下的眼泪,都会转化成北奥周期你那些狂热的支持者……以及,我们暴涨的收视率。”】   【“这,就是游戏的运作方式。”】   【狗屁,自己经营不善,就靠吸食天才的血泪来“虐粉造星”?!呵,一群腐朽的垃圾。】   【你没有认命。你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利用CHN(华夏)的资源继续苟在赛场上,靠着系统抽卡勉强维持竞技状态。】   【与此同时,你开始学习这套肮脏的游戏规则。凭借极高的双商和冷泉朔的暗中支持,你开启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阶层跨越——从现役运动员,打入技术委员会担任运动员委员。】   【抽丝剥茧,步步为营。最终,在宣布退役的那一年,你强势入主,坐上了ISU理事会主席的王座。】   【你作为运动员的星光确实陨落了。但在你的铁腕洗牌下,华夏的国际裁判席位倍增,规则变得更为纯粹。下一代的冰雪孩子们,在更清晰的规则、更公正的,迎来了真正的天才井喷。】   【只是,你再也不是那个纯粹的运动员了。你成了一个满腹算计的政客,一个操纵规则的资本家。】   【巨大的落地窗前,你俯瞰着ISU总部:“抱歉,冷泉老师。到最后,我也没能替你赢回一枚干净的金牌。”】   【他看着你的目光温和。】   【“你真像……另一个我。”他轻声笑了笑,“为了复仇,我夺下了家族企业的掌权位;而你,竟然直接夺下了整个ISU。”】   【你微微一怔:“复仇?”】   【“……九条那个傻瓜,一直以为是她背后的交易,导致我当年痛失金牌。”冷泉朔发出一声嘲弄的冷笑,“可其实,她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环罢了。”】   【模拟结束。】   现实里。   黎光此刻正瘫在九条诗织套房的躺椅上。   为了在现实时间里飞速看完这漫长的一生,她一直在系统光屏上疯狂按着“快进”,甚至佯装太困,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所以,要不要顺水推舟,劝她打消复出的念头,直接回去结婚呢?   前野隆美之约,她明天也可以赴。如果这么选,她不仅在平昌周期少了一个拥有双3A的恐怖对手,还能借机稳稳拿下JSF的一部分打分支持。   这无疑是最轻松、利益最大化的通关捷径。   “这孩子,头发还湿着就睡,会头疼的呢……”   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轻叹。   九条诗织像个真正的姐姐,轻手轻脚地替黎光揭下脸上的面膜,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净她的脸颊。   又拿来一条干爽的软毛巾,包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一点点擦拭着水汽。   ……九条诗织姐姐啊,她是一个温柔又有气势,能担当责任又有实力的座长。   闪耀的不是金笼,是她本身。   她应该……为我所用。   黎光睫毛微颤,顺势装作被闹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诗织姐姐……”黎光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孤傲、却又实至名归的OGG,嘴角忽地勾起一抹笑,“今天前野隆美在和别人讲话的时候,我悄悄听到了几句。”   九条诗织擦头发的手一顿,清冷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あら?いつから日本語がわかるようになったの?(哦?你什么时候听得懂日语了?)”   “哎呀!你别管!”黎光听不懂,但猜也猜得到她在吐槽什么。   她一把反握住九条诗织拿毛巾的手,眼神褪去了刚睡醒的懵懂,变得像狼一样清醒又锐利。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接下来,要小心、甚至排挤掉JSF里的这几个高层……”   谢谢你,资敌的前野隆美,供出了所有逼九条诗织远走枫叶国的人脉关系。   听着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名字和背后的算计,九条诗织错愕地看着她,黎光摸了摸她微凉的手背,笑容明媚,却透着股掀翻桌子的野心。   ——ISU想要一场充满刺激、反转与“虐粉意难平”的绝世对决,拿她们的血泪来赚取收视率。   可姐姐,被人操纵着拿下的金牌,我不想要,你也不想要。   不如我们联手,去杀出另一个结局吧。 [55]首次冰演:披风上下翻飞,如花瓣层层叠叠,透着怒放的张扬。   九条诗织毕竟是世家女,根本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黎光,告诉我实话。这些机密,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她语气微沉,“前野隆美再蠢,也不会在公众场合毫无防备地乱说这些。”   黎光迎着她的目光,抛出了完美闭环的借口:“是冷泉老师。”   “冷泉朔?”九条诗织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苦笑道,“傻女孩……他肯帮我编舞已经是极限了。何况,他恨不得把JSF一刀劈了,哪里还会调查这些。”   看来,他们之间的误会真的很深呢。   黎光眨了眨眼,心念电转。既然话赶话到了这儿……倒是可以顺便套点别的情报。   “冷泉老师说,当年他拿银牌,三越家族的押注根本不是关键因素。”黎光试探着开口,“他很同情不明就里、背了黑锅的你呢,但要突然说起‘没关系’的话,又太奇怪了。”   “呃……”   冷泉朔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直接告诉这孩子这么隐秘的事情?   “——所以,当年他拿银牌的关键因素是什么?他不肯说。”黎光适时地露出了一个十四岁少女该有的、恰到好处的好奇。   九条诗织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最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他是世家子弟……你知道他的性格的,清高,骄傲,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九条诗织轻声说,“他拒绝了JSF安排的冰演,拒绝上综艺,代言不接。他家里有钱,不想受冰协的掌控。”   “所以,JSF没有抽成?就想去捧另一个人?”黎光敏锐地接上了逻辑。   “是啊,偏偏,他又强行练出了4Lo呢。”九条诗织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JSF在索契周期抛弃了他。那时候冷泉的爷爷病重,家族企业为了争财产一片乌七八糟,他在冰协内部又孤立无援……他那时,一定很艰难吧。”   “那就说得通了。”黎光面不改色,顺着她的话头行云流水地往下编,“所以老师熬过来之后,一直在暗中调查JSF高层的利益链。他嘱咐我,这次来FOI冰演,一定要替他多留心呢。”   黎光表面上笑得乖巧,心底却在流汗:回去得再扯着九条诗织的大旗,和冷泉朔对一下口供。不过这两人守着那些有的没的体面,应该不至于穿帮吧?   “他的遭遇,如果换成我,我也会愤愤不平到如今吧。”九条诗织叹气,“那样用心创作的节目,最后却输给了这些场外的、有的没的算计。”   “那你呢?你欠三越家的那些投资……还需要多久才能还清?”黎光放柔了声音,直击灵魂。   九条诗织苦笑:“如果按照现在这种做座长的收入……大概,再连轴转十几年就够了吧。”   强捧奥运金牌,真的好不划算呢。   她顿了顿,伸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膝盖:“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那……姐姐考不考虑,多扩展一点收入渠道?”   黎光看着她,微微一笑。笑容里三分真诚,七分“算计”。   拜托!别像模拟里一样去枫叶国了,北美霓虹两大票仓联合,熊国上叶卡捷琳娜也遭不住啊!   九条诗织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脑回路:“呃……你的意思是?”   “来我的地盘,做一场顶级冰演吧!”   黎光从霓虹飞回来,在首都轻飘飘放下一个妈妈,就在聂志峰“你咋抽条这么高了?!”的尔康手里转飞了熊国。   夏季冰演《胡桃夹子》的后台,黎光堵住了刚刚结束表演的阿列克谢。   “去华夏办冰演?”阿列克谢一边灌着运动饮料,一边本能地摇头。   “黎光,不是我不想帮你。跨国办冰演,连团队带后勤,要过去的人太多了,光是签证和器材统筹就能要了半条命。太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   “高端拼盘冰演,不用带队列滑的人,器材本地解决。”黎光轻描淡写地丢出关键底牌,“霓虹的九条诗织,已经签了意向书了。”   “咳咳——”阿列克谢一口饮料呛住了,瞪大了湛蓝的眼睛,“OGG九条诗织?!她不是都退役两年,准备结婚了吗?等一下,九条诗织去的话……冷泉朔呢?”   “嗯……”黎光眨眨眼,“他应该会来,不过大概率不上冰。毕竟……他是关键投资商。”   听到这个名字,阿列克谢不爽地皱起了眉头:“冷泉朔为了九条诗织,居然跑去华夏办冰演?这阵容……全是对头,还需要我去凑热闹吗?”   “当然需要!我是总领衔呢,你和阿妮娅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黎光一笑,“当然,如果叶卡捷琳娜、叶莲娜、兹拉塔都能来……那就更完美了!”   阿列克谢还有点犹豫:“可是,华夏除了CHN的GALA,还没办过冰演吧?GALA据说上座率也不高啊。”   黎光在心底叹了口气,只能使出必杀技了!   她精准击中对方的痛点:“阿列克谢,上次在巴塞罗那总决赛,你不是跟我说过,想在退役后全职做商演的吗?”   阿列克谢一愣。   “既然早晚要走这条路,为什么不提前来华夏,开拓一片全新的蓝海市场,先混个脸熟?”   黎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蛊惑的魔力:“就算今年办得一般,明年夏天咱们还可以继续做。后年可是平昌冬奥赛季!乘着冬奥的东风,夏天办冰演必爆!趁热打铁狠捞一笔,这钱赚得难道不香吗?”   事实上,所谓“办得一般”、“试水”,全都是她用来忽悠外人的谦虚说辞。   神卡神称号在手,什么冰演会有问题?   【SR卡·魔都冰演】:开票即售罄,网速不行别来沾边。粉丝抢票抢到崩溃,黄牛看了纷纷沉默。效果:在魔都办冰演必满座。   【称号[OGG专属搭子]:强强联手,一搭就是王炸。当你与任何奥运金牌得主搭档滑行时,无视所有初期的“默契度磨合惩罚”,双方配合默契直接强制锁死在100%,全场氛围+100%,观众的眼睛根本无法从你们身上挪开。】   她的话,命中了阿列克谢的心巴。   “确实。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的基础设施该翻新了,冰雪搜救会那边也一直喊着经费紧张。”阿列克谢湛蓝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行吧,我去!不过我先得去说服一下莫罗佐夫放人。”   “莫罗佐夫有什么要说服的哦,帮我说服一下图玛诺娃(叶卡捷琳娜教练)!”   然而,最终的结果还是有点小遗憾。叶卡捷琳娜因为要严格控制体重、加大训练,去不了。   不过,叶莲娜、兹拉塔这两个冰演专业户倒是愿意过来,再加上好闺蜜阿妮娅,黎光已经非常满足了。   不过,最可惜还是,莫罗佐夫冷酷地拒绝了重现“肌肉男充气衣”表演滑的提议。   随着“九条诗织+阿列克谢”这个索契双王阵容在圈内不胫而走,神仙阵容开始自动补齐。   赵乐表示要回国冰演,还打着“用神秘的华夏美食抚慰情伤”的旗号,把库克教练拉了过来。   库克买一送一,顺带把自己的老友、前世界冠军朱皮特也骗上了贼船。   黎光试探性地发了一封邮件,改刃改得头大的茉莉·彼得斯居然也答应来了。   至此,阵容已经空前逆天。女单、男单拉出去能直接原地办一届奥运。   双人滑方面,华夏本国就有世界顶尖的选手,直接拉来凑局就行。   唯独冰舞……   魔都冰演跨国视频筹备会上,黎光看着人员名单,陷入了沉思。   “冰舞的人怎么办?”   她模拟器里有过经验,知道怎么接触冰舞人脉。但这群人都已经是高龄教练了。   总不能让塔季扬娜现场念400页PPT吧?   视频会议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右下角的库克。   库克战术性地端起咖啡杯,心虚地移开视线:“我的冰舞女友……刚刚分手……”   他看起来快哭了。   ……危。   “还能怎么办?”黎光双手捧着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容,“就靠各位哥哥姐姐们摇人了啊!——摇到人的,报销往返头等舱,我还私人奖励他终生免费的魔都顶配海底捞,外加一只一米五的大熊猫公仔!”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群身价千万的世界冠军,瞬间变身月底冲业绩的电话推销员。   “喂?伊万老弟!下个月有空吗?”阿列克谢对着手机疯狂输出,“什么?休假?休什么假,年纪轻轻你怎么睡得着!这里有免费的烤鸭!不来?不来绝交!喂?喂?!”   茉莉·彼得斯捏着嗓子,声音甜美乖巧:“杰拉德叔叔,我是茉莉……啊我过得很好,不过你手下训练的那几位冰舞组合,有空来参加个冰演吗?”   阿妮娅走的是暴力催收路线:“安东!有个冰演需要你!你没空?你忘了那个喝醉酒跳四小天鹅的视频吗?”   对比之下,九条诗织的画风就优雅得多。   她端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发送最为致命的语音:   “山田君,好久不见。下个月魔都冰演,缺一对冰舞。嗯,这不是商量,是通知。不来的话,你做过什么……你不想被曝光吧?”   一场史无前例的冰上风暴,真的要在魔都刮起来了。   当最终“神仙打架”初代海报草图摆出来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九条诗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道黎光怎么做到的,一出手就是花滑圈的半壁江山。   看着海报上密密麻麻的世界冠军头衔,九条诗织既兴奋,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担忧。   “这阵容太恐怖了。”她指着海报中心的排版,神情凝重地看向黎光,“要想压住这群心高气傲的神仙,座长必须得有绝对的‘镇压感’才行。”   “黎光……这次的座长,打算让谁来做?是我,是阿列克谢,还是你们国内那位资历最老的双人滑前辈?”   在霓虹文化里,“座长”是C位、赚钱最多的人,也意味着要抗下所有压力、无休止的赞助商应酬、收视率指标,甚至还要负责调和后台大腕们的矛盾。   “抱歉啊姐姐。”黎光看着她的眼睛,笑容明媚,“这是我组的局,座长必须是我。”   九条诗织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蹙起,眼底全是担忧。   “黎光,你才十四岁啊。”九条诗织语重心长地劝道,“虽然你拿了青年组大满贯,但在成年组甚至冰协这群老油条面前,无论是为人处世的手腕,还是统筹大局的经验,你都太吃亏了。”   吃亏?不懂为人处世?没有手腕?   呵呵,宝贝儿,你面前站着的是黎·ISU理事会主-席·光。   但面上,黎光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拥抱。   “放心吧,姐姐。”黎光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沉稳,“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九条诗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便听到了黎光接下来的话。   “不过——”黎光松开手,调皮地眨了眨眼,“虽然你不当座长,但你是这台冰演的‘联合艺术总监’,兼‘特邀压轴嘉宾’。”   “姐姐,可得靠你的高情商和绝佳审美,帮我保证打磨各方选手的舞台效果啦。”   “联合艺术总监虽然有点累,但会参与票房和赞助分钱的哦~加油赚大钱,去获得属于你的自由啊!”   一瞬间,九条诗织的眼眶微微发热。   见惯了算计、防备与尔虞我诈的心,在十四岁女孩坦荡的善意和野心面前,丢盔弃甲。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扬起一个释然又骄傲的笑容。   “好!”   攘外之后,便是安内。   “魔都全明星冰演”的企划一交上去,国内冰协内部直接炸了锅。   会议室里,习惯了求稳的老资历们,抛出了一堆现实的质疑:“跨国商演?这涉及到多少外汇结算和安保报批手续?”   “万一外籍选手在咱们这儿受了伤,上升到外交纠纷,谁负得起这个责?”   “胡闹!让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片子牵头搞这种量级的项目,简直儿戏!”   这些铺天盖地的质疑,黎光根本没管。她直接拿着那份盖着“冷泉集团全资投资”印章的企划书,敲开了冰协一把手主任的办公室大门。   “这台冰演,需要一位分量足够重的总负责。”黎光把企划书推到他面前,笑得像只纯良的小狐狸,“您来挂帅——不过,我需要我的教练聂志峰,来做执行负责人。”   这是一个天大的馅饼,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大领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才十四啊,却已经开始学着在世界棋盘上落子。   既然她搞定了投资、拉来了人,功绩平白全归自己,那他又怕什么呢?   第二天的高层会议上,面对老顽固们的持续发难,平时总爱和稀泥的大领导,一反常态地站了起来。   他将企划书拍在会议桌上,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   “她能拉来九条诗织,能请动半支熊国国家队,还能拿到财团的赞助,这就是她的本事!”   “怕担责?如果我们连一个现成送上门的顶级冰演都不敢接,以后还拿什么办冬奥?”   大领导双手撑着桌面,一锤定音:   “这事我来做总负责,我来做她的后盾!所有的审批手续,我签字!”   借着大领导开的这路绿灯,拿到“执行负责人”实权的聂志峰迅速接管了核心事务。   从“单人滑总教练”的架空职务开始,他逐渐向冰协掌权者的位置迈进。   相比于国外成熟的冰演运作,国内其实根本没办过冰演。结果一上来,就是这种惊动了半个地球的全明星级别。   整个统筹团队,有过冰演后台经验的高达0人!   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冉冉升起。   为了不给黎光掉链子,黑省冬运中心的那群教练和工作人员,甚至连假都没请,“偷偷”自费飞来了魔都。   这群平时在东北糙惯了的大老爷们,此刻正帮着聂志峰在偌大的场馆里熬夜拉电线、对光轨,急得满头大汗,扯着嗓门在冰面上呼喝指挥。   冷泉朔看完,默默脱下了那身高定西装外套,随意地挽起衬衫袖子,开始敲那台场馆制冰机——要不重启试试?   后台的鸡飞狗跳不关冰上选手的事,选手们自有自己的兵荒马乱。   开演前一天的彩排,黎光滑到挡板边,趴在上面和杨慕琴搭话:“慕琴姐,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就跳1A吧!大道至简,1A最好看!”   杨慕琴最近因为调理身体,体重上升,但肌肉量还没上去,三周跳还不稳定。   不过模拟里又攒了一次经验,黎光相信,在现实里她能更快恢复跳跃。   杨慕琴被她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紧张,大不了明天三周跳摔了就摔了呗,权当给观众拜个早年——我就是有点感慨。”   她转过头,看着后台众人。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电视转播里的、高不可攀的世界冠军们,此刻正因为抢不到新鲜出炉的烤肠而ᴄᴛx互相推搡。   “以前啊,我总想现场看一次国外的全明星冰演。可惜要训练,机票又贵,只能在视频网站看录像带。”   杨慕琴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股轻松的骄傲:“真没想到,有一天,世界居然主动跑到咱们家里来了。”   虽然在内部被大家疯狂自嘲为“草台班子”,但这个团队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却拿出了最实在的待客之道。   宽敞舒适的酒店套房,融合了每位选手个人特质的伴手礼,“逐光工作室”的折扣价考斯滕定制和调整。   再加上后台24小时无限量供应的热腾腾的华夏美食自助区。大家表示,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第一场演出的前几分钟。   九条诗织和阿列克谢站在后台的通道口,透过厚重的帷幕缝隙,呆呆地看着场外。   巨型大屏幕正在循环播放每一位受邀选手的职业生涯高光混剪。随着屏幕里每一次跳跃的落冰,外面都会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阿列克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往他们来华夏参加大奖赛分站赛时,上座率并不高,哪有这种堪比顶级摇滚巨星开唱的恐怖阵仗!   放眼望去,成千上万的冰迷们举着印有他们各自名字的手幅,手里的荧光棒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根本望不到尽头的璀璨星海。   九条诗织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难得地也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哇……好多人啊。”   确实是片蓝海。阿列克谢点头。   还债有望。九条诗织点头。   两人和双人滑冠军一起携手入场,听取整个魔都王冠体育馆“哇”声一片。   在【SR·魔都冰演】的强效加持下,首场演出震撼开场。   每一个选手出场,迎接他们的都是海一般的尖叫。   直到全场灯光暗下,最后的单人滑黎光登场。   她的新节目:《昭君》。   追光灯骤然打下,干冰如大漠风雪般在冰面上翻涌弥漫。黎光没有摆出常规的起步姿势,她身上披着一件厚重华丽的正红色连帽大氅,怀抱一把中阮,静立冰心。   清冽的竹笛与轻颤的古筝交织,似孤雁哀鸣划破长空,铺陈出塞外清冷孤寂的底色。   就在这静谧之中——银瓶乍破水浆迸!   指尖骤然重重拨弦,一段《十面埋伏》的古调破空而出!   她单足蹬冰,身姿向后倒滑出一个丝滑的弧线。在提速的瞬间,她随手将中阮潇洒地抛给暗处的助演。   下一秒,深刃切开冰面,瞬间提速!   她的大氅在疾驰中被冷风灌满,猎猎如鲜红的战旗。   伴随着华夏古典舞身韵,她的双手在身前交叠、翻腕,指尖轻柔勾勒出一个凄美的起手式,宛如一朵在极寒中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乐声逐渐激昂,黎光迎着加速的鼓点,一个极具张力的大一字步横跨半场,冰刀在灯光下划出刺眼的银芒。   紧接着是轻盈灵动、极具侵略性的前摇滚步。   红氅在冰风中翻飞。追光灯扫过她的脸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不再有辞别故土的犹豫,只有踏破冰雪、奔赴使命的飒爽与从容。   乐风陡然一转,沉闷的战鼓点重重砸下!   黎光在一段极速的捻转步中,干脆利落地拉起了披风。她双手扬起大氅的边缘,在冰面上借着旋转的离心力猛地一挥——   场馆的灯光瞬间从冷白炸裂成大红与金黄!   琵琶声如裂帛,宽大的披风随旋转狂舞,在空中划出一道明艳的波浪,热烈无比。   红与金交织,含蓄褪去,炽热尽显,宛如一朵在塞外风雪中轰然怒放的十月芙蓉!   她的身姿灵动,连续的旋转之中,披风上下翻飞,如花瓣层层叠叠,透着怒放的张扬。   考斯滕上点缀的碎钻在强光下折射出漫天碎金,似花粉随风簌簌洒落。   视觉冲击力被拉到了顶峰!   红氅脱手飞出,褪去厚重,黎光露出了里面耀眼夺目的正红色织金考斯滕。   她借着滑行的极速,转三、深压刃、右脚冰刃擦过冰面,毫无凝滞地拔地而起!   3A!   半空中极速收紧身体,红金交织的考斯滕化作一团燃烧的烈火,划出了一道极高、极远的抛物线。   随后“砰”地一声轰然落冰,激起阵阵如雪的冰屑!   落冰滑出的那一刻,镜头切到了她的特写。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明亮、炽热,透着一股要把所有陈规旧矩都踩在脚下的狂热。   十四岁的少女,眼底藏着勃勃野心,将生命最绚烂、最张扬的姿态定格在了这片冰原之上。   鼓点渐歇,音乐的余韵变得悠长而温柔。   黎光滑向场边,再次接过那把中阮。她在冰面上轻盈地点冰、回眸,收起了满身的锋芒。   孤雁不再是悲戚的符号,而是奔赴明媚的勇者。   她的手拂琴弦,召唤那只穿云破雾的归雁——越过关山万里,衔来一抹阳春。   从雪寂到花开,一手拂开万国春!   定格的瞬间,她胸膛微微起伏。   面对追光灯下的镜头,3A小魔女瞬间无缝切换成甜美的少女。   她灿烂一笑,滑向挡板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俏皮地眨了眨眼:   “音乐是不是很好听?记得支持我们的古典舞剧《昭君》哦!”   一曲终了,掌声几乎要漫遍整个魔都。   当晚,社交网络直接瘫痪。   在【SR·魔都冰演】卡牌的激活下,现场观众的Repo和直拍视频在各大社交平台疯狂发酵,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巨大的流量口子。   花样滑冰吧吧主表示:算了,炸吧而已,习惯了。   甚至有点想给隔壁黎光吧吧主打电话唠唠嗑。   黎光吧吧主林子月一把扣掉电话:莫吵,争分夺秒剪视频呢。   华夏市场的冰迷,急剧增加中。   【主题】报!魔都冰演归来,我宣布这是世界花滑的巅峰盛宴!   1L:救命!黎光那个扯红披风的动作帅得我当场尖叫!不是和亲,她滑的是大女主出塞拓荒!   2L:阿列克谢的3A也太夸张了吧!还有九条诗织,她冲着镜头笑的那一下,我连以后埋哪儿都想好了!   3L:全场考斯滕闪瞎眼,逐光工作室杀疯了!挡板上的赞助全是顶奢,谁说花滑没商业价值的?!   4L:等等……首都场的票还有吗?!我原本嫌票价贵没买,现在买还来得及吗?求一张山顶票!!   5L:楼上的别想了。我刚去票务APP看了一眼,原本还剩一半的首都场门票,十分钟前已经被清空了!   这不可思议的流量反噬,直接产生了恐怖的催化效应。   原本没有卡牌加成的首都场,因为宣传不足,门票只卖出了一半左右。   魔都首演刚结束不到两小时,首都场的余票瞬间售罄,甚至连二手交易平台上的溢价都被炒到翻了倍。   看着后台炸裂的数据,黎光果断出手:直接加演两场!   不仅如此,她还顺势在社交网站上发起了一个“你超想看的选手排行榜”的投票机制。   华夏冰迷的战斗力和钞能力是何等恐怖。短短一天时间,排行榜的数据就出来了。   黎光拿着这份代表着“狂热民意”和“巨额票房”的排行榜数据,连夜打跨国电话,捞来了春日絵梨沙和叶卡捷琳娜。   教练不放人?   睁大眼睛看看这泼天的富贵,你们好意思跟钱过不去吗?   拿着运动员收入抽成的两国冰协,一路开绿灯护送,两人火速空降首都!   这是首都站的第八场,也是整轮冰演的最后一场返场。   群舞环节,音乐骤然切换成节奏感炸裂的《Beat It》。   因为黎光这个心大的座长曾大手一挥表示“群舞大家随便滑滑就行,不需要排练”,导致此时冰面上的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前奏和尾声时,一群世界顶尖的花滑天才在冰面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走位全靠缘分,动作全凭即兴,堪称群魔乱舞。   然而,就在高潮那句“Beat it!Beat it!”响起的瞬间,所有乱飞的大佬们仿佛被按下了什么肌肉记忆开关,奇迹般地卡在了同一个重拍上,嚣张且整齐划一地完成了一个定点Pose!   全场爆笑,尖叫声掀翻了穹顶。   大家在冰面上笑笑闹闹,互相搭着肩膀喘着粗气,迎着漫天砸下的“娃娃雨”,向看台上狂热的冰迷们深深鞠躬谢幕。   退场走向后台通道时,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递给九条诗织一个普通的棉质护膝,说是前排一个小女孩非要拜托他转交的。   护膝的背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初学者般的日语:“诗织姐姐,请一定要健康、快乐地滑冰,明年再见哦!”   “じゃあ、約束ね!(那就约好了哦!)”九条诗织把它珍重交给了助理,转头牵起黎光的手:“走吧,小座长。姐姐带你去参加庆功酒会,去见见你打下的江山。”   谁是这台冰演真正的灵魂?   黎光已经用一场无可挑剔的完美盛宴,加冕为王。   战场,悄然转移到了场外的VIP贵宾室。   收网时刻到了。   贵宾室里,聂志峰笑呵呵地招待着冷泉朔、JSF高层、熊国冰协以及几位ISU的核心官员。   “这真是一场奇迹般的演出,华夏观众的热情令人惊叹!黎光选手更是才华横溢。”JSF的高层端着茶杯,满脸堆笑。   熊国官员也连连点头附和:“场馆设施也是世界顶级的!”   “过奖了,各位远道而来,才是蓬勃了我们这片冰场。”聂志峰亲自给几位高层续上茶,语气和缓,“这次的演出,主要由冷泉集团和我们华夏冰协出资买单,所以给诸位选手开出的,都是‘一口价’的固定出场费。”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这几年我们打算尝试扩大规模,为北-奥造势。等到后年平昌冬奥、以及再之后的北-奥赛季,我们会开放更多特邀席位,给予‘分成’待遇。”   诸位都是明白人,票房分成可比固定出场费丰厚太多了。   几位高层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他们脑海里盘算着能从中抽走多少利润时,聂志峰图穷匕见,话锋猛地一转。   “当然,华夏的冰雪计划要扩大到全国五个城市,前提是国内观众得愿意买单。而咱们的赞助商和观众,最关注的必然是我们国内的选手。”   聂志峰依旧笑得春风和气,但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所以啊,如果接下来的国际赛场上,我们的选手拿到了什么奇怪的分数……这国内观众一旦情绪抵制,明年的跨国邀请函,恐怕就很难发到诸位协会的选手手里了。”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让人糟心的选手呢。”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华夏冰协这一招使得,根本不是什么暗箱操作的行贿,这是更直接的资本绑架!   如果不给这群华夏选手公平的分数,他们就会彻底失去这个蓬勃发展中市场的巨额利润!   而为了保住自己的摇钱树,不用其他人明说,他们回国后,自己就得死死按住那些想要作妖的裁判!   看着这群老狐狸脸上僵硬的假笑,旁边的老董憋笑憋得难受。   终于熬到散场,他激动地捏紧拳头,对着聂志峰压低声音狂喜:“还得是黎光啊!用阳谋!”   但爽完之后,老董又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担忧:“不过小聂,她这么折腾了一大圈冰演,又把冰协给威逼利诱上了……她才十四岁,发育关都还没完全过,是不是给自己上太多压力了?”   聂志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少女,叹了口气:“她最近那身高,确实长得有点离谱,骨骼都在拔节。但你看她的眼睛……她那双眼睛,带着光。”   “放心,她扛得住。”   深夜,冰演彻底落幕。   黎光独自一人站冰面上,抬头看向那排空荡荡的VIP贵宾席。   她回想起模拟器里,ISU主-席高高在上丢下的那句:“因为你代表的市场,卖不上天价的转播权。”   黎光在心底冷冷一笑。   蠢人啊,你甚至不知道你错失了什么。   华夏巨大的市场,是她最强大的后盾。   既然你们的牌桌玩得那么脏,那我就自己重新组个局。   今年是魔都和首都,以后还能去霓虹、熊国、甚至整个欧洲。   “现在,该你们看我的脸色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面上凛冽的冷空气,默默盘算着。   去冰演当客场、特邀,获得的影响力太小。只有当“座长”,才能在一场冰演里汲取足够的影响力。   “影响力”是什么?是收入,是票房,更是让你没有收入和票房。   裁判只能慢慢培养,但用资本拿捏他们,却立竿见影。   今年的冰演只是积攒筹码的第一步,等到明年再来一次,有着冬奥赛季开放“票房分成”这根巨大的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不愁他国冰协不乖乖按规矩打分。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空旷幽暗的场馆,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地刺向虚空——那枚金牌,她志在必得。   【系统提示:魔都冰演、首都冰演双线大获成功!个人影响力暴涨至95。】   ——笑闹过后,大幕落下。   在无数次的起跳与摔打中,黎光终于彻底跨过了发育关,迎来了属于她的第二个赛季。   她转身走向冰场出口,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轻笑。   走吧。   是时候,把她的4S捡回来了。 [56]盆满钵满\/冷泉朔:解锁“重生大女主必备发财项目”列表里最艰难的成就——买房!!!   冰演虽然圆满落幕,但后续的收尾工序依旧繁杂。   作为尽职尽责的总负责人,黎光亲自陪同,一一送别这群远道而来的大腕们。   最先送走的是茉莉。   “记得和你教练提一下,去外训的事情啊!”黎光总是记不清她秃头教练的名字。   “好的。”茉莉贴贴黎光的脸,“索科洛夫为了我改刃的事情愁得不行呢,如果真有用,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之前插手了她改刃的事,导致了后几次模拟里,茉莉都无缘平昌冬奥领奖台。   茉莉的性格实在是可可爱爱,冰演什么的一叫就过来了,黎光一方面是希望维系她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有点不忍心。   趁着冰演训练的空档,她顺水推舟,把她引荐给了技术很规范的库克教练。两人在场里尝试了几次,意外地感觉还算投契,就约好了茉莉后续去那边试训一段时间。   接下来是另一个大工程——赵乐的4Lz。   库克是个滑表派选手。赵乐外训后,滑行、旋转都有长进,但库克本身不擅长跳跃,导致赵乐的4Lz还是靠自己在摸索。   4S的小诀窍,黎光趁着冰演半夜无人加训,努力教完赵乐了。但4Lz,黎光还等着他来教自己呢。   这次冰演,黎光盯上了库克的好友朱庇特。   朱庇特和“先帝组”是同时期的老将,虽说在役时受限于时代,最高储备只有三周跳,但他长得帅(划掉)……咳,但他身高很高,跳跃自带高、飘、远的滞空感,是个硬朗稳健的纯正Jumper。   为了把这位大佬套牢,黎光特地让赵乐连着安排了好几场帝都美食,又找专人陪吃陪玩,长城当好汉、故宫看夕阳。铺垫到位后,最后才在海底捞饭局上正式发功。   “朱庇特先生,反正您在佛罗里达钓鱼也是闲着,不如去库克的冰场度个假?”   黎光一边殷勤地给他夹牛肉,一边画大饼:“赵乐看了您当年的跳跃录像,简直惊为天人!他和您一样,身高都很高,现在正苦恼着跳跃发沉的问题呢——”   一旁作陪的库克,默默看了一眼身高仅有175cm的“高个子”选手赵乐,非常明智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决定闭嘴。   “您就当顺手体验一把当教练的感觉?”黎光眨眨眼,“要是教不出来,就权当我们在库克那边给您包吃包住、带薪休假了。稳赚不赔,怎么样?”   被提点过的赵乐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端起果汁,声情并茂地聊起库克训练基地那如画的自然美景。   库克也放下水杯,恰到好处地抛出一句:“我基地对门有个百年修道院,私酿葡萄酒只卖熟人,味道简直一绝。”   面对这糖衣炮弹外加“带薪休假”的诱惑,本就闲得发慌的朱庇特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答应去库克的基地“试着指点两天”。   ……成与不成的,反正先把人忽悠过去再说。   终于忙完这些费心费力的人情斡旋,黎光瘫进车后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聂志峰坐在旁边,把笔记本上长长的checklist里“朱庇特”这项打了个钩,看着后面的十几项备忘,眼神涣散。   冰演这两周,他几乎是没合过眼地两地跑、连轴转。   草台班子大总管终于熬到项目结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事!他现在是身体还在加班,灵魂已经入土。   黎光看着都觉得可怜,忍不住出声:“聂教,这次冰演跟下来,你有没有发现统筹、财务和管理能力比较强的苗子?”   “倒是有几个能力不错的。你想怎样?”聂志峰揉了揉眉心,“外面的团队还是坑货多。我觉得不错的人,都是老董手底下正经拿编制的教练。”   “你试着探探口风呗,看他们想不想转来帝都的俱乐部当教练,以后专门抽时间帮你。”黎光说,“帝都的课时费多贵啊,比在老家熬死工资赚得多。”   “再说了,以后咱们再办冰演,必须拉起一个专业的团队……不然每年都来这么一遭,你凡事亲力亲为,不得累哭在场馆里。”   聂志峰从报表里抬起头,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这才刚起步,谁知道这冰演能办几年?这种没底的事儿,还是我亲自盯着,你也放心一点。”   他的观念比较保守。人家那是铁饭碗,咱还是别画大饼去霍霍人家了。   “需要的。”黎光坐直了身体,语气笃定地给他列举事实,“我肯定会滑到北奥。那可是六七年的时间,这之后的每一年,冰演的规模都会越滚越大,哪里都需要我们自己的核心班底。”   聂志峰愣了一下,迎来了本月第一千次感慨:这孩子的口气,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第一次感慨,是她扬言要白手起家,拉起华夏第一个冰演的时候;   第一百次感慨,是她大言不惭,垫付巨资也要最大的场馆、请全明星阵容的时候;   第999次感慨,是她冷笑说要给各国冰协管理者一个好看的时候。   “聂教,这些事情都要靠你了。”那时的黎光目光灼灼,语气真诚又笃定,“拜托你,来做我最坚强的后盾吧!”   能怎么办呢?自家降世的紫微星在哪个方面都过于支棱,卷得自己这个当教练的也不得不支棱起来。   再说了,自己要是再不支棱起来,这么好的宝贝徒弟,万一被冷泉朔抢了可怎么办?   被黎光的话一激,聂志峰一个热血沸腾,竟然真把这么大的事情办成了!   “行,那我多费点心。”对她的PUA,聂志峰惯性地答应下来,“大不了我去考个财会证!你别看我平时糙,当年在体校,我好歹也是文化课名列前茅的那一拨呢。”   “不,聂教,你不能去做这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黎光顶着小女孩稚嫩的眉眼,嘴里却说着最冷酷理智的话。   “我需要你做我在冰协的底牌……你要往上走,去维系总局的人脉和官方关系。至于这些涉及经济利益、账目往来的琐事,你尽量别碰。碰多了,反而容易落人口实。”   她靠回椅背,大佬坐姿浑然天成,随口指点江山:“以后如果规模扩大,赞助、宣发的经济账必须切割得更干净,交给专业的商业团队去运作……你说,咱们要不要从冷泉老师那边挖点人?他那边的账目管得是真的清晰。”   官场逻辑与商战思维并驾齐驱、滴水不漏,聂志峰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地合上文件夹,像看外星人一样,神情复杂地打量着身旁的少女。   “不是……你今年才上初二吧?”聂志峰嘴角抽了抽,“别人家初二,还在为二元一次方程掉眼泪,你这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心眼子,到底是怎么变异出来的?”   黎光卡壳了一下:“……”   做账,审计社畜的基础素养。心眼子,ISU理事会老头们倾情传授。   她一本正经:“冷泉朔教的。”   聂志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位西装革履、架着金丝眼镜的同期选手。   “哦……那你跟人家多学学。”聂志峰酸溜溜地咽了一口飞醋。这方面,他是真的教不了一点。   哎,同样是退役,人家回去继承家产当霸总,他在这儿苦哈哈地当教练、当草台班子总管、熬夜看报表。   聂家人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才肯点明他这个隐形富二代的真实身份?   “行了,挖墙脚这事儿我慢慢盘算,先私下里去接触接触那几个不错的帮手。”他沧桑地叹了口气,“你呢,赶紧回去好好补觉,把体力给我养回来!”   车停在黎光家楼下。   她临下车前,聂志峰突然想起来:“你什么时候正式归队训练?”   “哎呀,还要几天吧。”黎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   “我提前帮你约个全面的骨龄和身体检查。”聂志峰眼神凝重,“你这次冰演次次硬上3A,看得我胆战心惊!正是长身体拔高的时候,骨头脆,摔狠了可不得了。”   黎光最近的身高增长实在太离谱了。   可她那份霓虹的体检报告显示各项指标完全健康。除了体力衰退了点之外,她甚至还能单蹦3A。   若不然,聂志峰早把她押去耿老的康复部看看情况了。   “都说了是家族遗传啦。”黎光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   这体质确实逆天。连老董看了都啧啧称奇,甚至半开玩笑说要把黎、满两家亲戚里的小女孩全摸底排查一遍,看能不能再骗几个好苗子进队。   “别嬉皮笑脸的,给我认真点!”聂志峰板起脸,拿出了教练的威严,“冰演再好也是锦上添花。赛场的成绩,才是一切商业价值的基础。”   “知道啦聂教,我尽快,你这几天也多休息,补一补。”黎光粲然一笑,潇洒地挥挥手,关上了车门。   当她拖着被掏空的身体回到家,满心以为终于可以扑向柔软的大床倒头就睡时——   一推开门,冷泉朔正穿着件质地柔软的休闲衬衫坐在客厅,像尊赏心悦目的活财神。   他面前的桌上堆满了各大品牌的意向书,笔记本电脑上亮着让打工人PTSD的深绿色窗口。   赚钱固然是好事,但看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列列排开,还是让黎光前世的“审计DNA”狠狠抽搐了一下,隐隐觉得肝疼。   冰演里,聂志峰负责对接场地、各类人员。拉赞助和管账这部分,是由冷泉朔操刀的。   他刚跟满文心对完账,又准备拉着黎光简要地复盘一遍。   “这次冰演的收入,平均票价760元,每场平均售出10120座,毛收入是6152.9万……”   伴随着他低沉和缓的嗓音,黎光一目十行地下拉着列表。她熟稔地掠过全盘数据,心算出了自己的收入。   这次,冷泉朔拉来的冠名赞助都是顶级品牌。但[冰上之星]这个冰演牌子是第一次办,赞助费收的不高——只是抵掉了宣传广告、食宿酒店的费用。   其他部分,演出场地、雇佣人员成本扣3.5成,大佬们的工资再分掉2成,九条诗织分0.5成(艺术监制),冷泉朔分1成(垫资开发投资协议),冰协分2成,769W每场她到手1成,77万。   8场下来616万,最高档位税额缴纳完,共到手339万元。   乍一看这钱不多,毕竟也只是忙活了半个月的收入。   但……如果换成一套帝都五环内的房本呢?   那可就太是内个了!   啊——啊——   黎光心里土拔鼠尖叫。   十四岁!她竟然在十四岁这一年,提前打通了“重生大女主必备发财项目”列表里最艰难的成就——买房!!!   最关键的是,这可是2016年的帝都房市啊!   如果能快买快卖,到2017上半年就能收割10%的涨幅!   就算来不及,往最好涨的学区房买,从2016等到2022,涨幅也高达20%-30%!   黎光瞬间困意全无,“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出门左转找个中介!   好在华夏人骨子里自带“买房安家”的想法,说服老妈拿钱买房根本不需要费口舌。   决定了,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全家去看房!   冷泉朔还在分析:“不过,场租和人力的成本还有压缩空间。既然招牌打出去了,明年的赞助费完全可以再提升一下……”   最开始,当黎光提出要拉他垫资办冰演时,冷泉朔是想拒绝的。   毕竟从零开始办冰演,极其牵扯精力,而黎光目前还只是个太年轻的青年组大满贯。   他当时的建议是:等奥运赛季的前一年再启动,一切也完全来得及。   但黎光却异常坚决。她给冷泉朔的理由是“国内冰演市场一片空白,需要更多时间去完成观众转化、铺垫口碑”。   实际上,她心里有着另一个成算:如果今年提前布局,在明年生日开启下次模拟时,就有时间去验证这条路线走不走得通,并且及时进行调整。   不过现在,冷泉朔见识完聂志峰这个“草台班子”一路上手忙脚乱的盛况,再对比成熟冰演FOI的丝滑运转,他也不得不承认:提前一年开始是对的。   如果让这个一盘散沙的团队只历练一年,就直接硬冲次年冬奥赛季的庞大流量,恐怕出岔子的可能性会很大。   “好啦好啦,账目我心里有数了,冷泉老师费心啦。”黎光笑眯眯地打断他的思考。   要知道,冷泉朔这波的投资分红和她一样,也是三百多万。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是巨款,但用来买这位的时薪和心血……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有什么要处理的吗?”她满脑子都是房子。   冷泉朔放下报表,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页意向书:“这些是一些递过来的合作意向书。”   ——名声变现的另一个好处。   不是她去主动地联系代言了。轮到别人捧着钱来找她了!   翻阅间,他顺口点拨:“最后一场,那个想强塞广告进内场的赞助商,你直接冷脸拒绝,痛快是不假,但不够聪明。”   “可内场确实没位置了嘛。”黎光小声嘟囔,“难不成让我举着他的广告牌滑冰?”   “下次遇到这种事,大可推给冰协的报批流程,或者抛出一个他们够不到的置换条件。”   冷泉朔耐心地说:“你做出费心周旋但不成功的样子,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还得反过来承你的情。”   就像在模拟器里一样,他一边帮她理顺繁杂的事务,一边点拨她,如何兵不血刃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受教啦。”黎光点点头。   “我有帮你拿其他借口敷衍过去,但下次你自己来。”   聊天之间,黎光默默吸收着他的商业思维。但连轴转的疲惫,终究让她的眼皮开始疯狂打架。   “关于你新赛季那套《玉蝴蝶》。”冷泉朔又抽出一份文件,“传统玉石的品牌,报价中规中矩,品牌调性稍微低了点,算是个保底。”   “唔……”黎光双手托着腮,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可这牌子国际知名度不够高。我想拿国际一线的品牌代言。”   国内天然是她的根据地,代言只是赚钱而已。拿国际牌子的代言,才能更多获取海外粉丝。   “可是你今年已经签了敦煌主题顶奢,海外品牌呢,珠宝线的代言是不能重复的。”冷泉朔看着她,也被感染着打了一个哈欠。   她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可是……玉这种元素就很珠宝啊,而且太东方了,外国人不一定认。冷泉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建议?怎么去套路那些高端国际品牌……”   冷泉朔还在沉思,就听见“吧嗒”一声。   上一秒还在盘算着怎么套路别人,下一秒她就直接趴在厚厚的企划书上,秒睡了过去。   冷泉朔翻动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敢于用自己一身技艺和全世界叫板,私下里却也会累到趴在桌上睡着……   看着她的睡颜,他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温柔又骄傲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转头冲一旁正在练习绘画线条的满文心微微颔首示意。   看着趴在桌上的女儿,她心疼地叹了口气,用英语轻声说道:“冷泉老师,辛苦你这么晚还工作。孩子睡着了,我叫她爸开车送你回酒店吧。”   这几天当迎送各路大腕落下了后遗症,哪怕大脑已经罢工,黎光的东道主精神在听到“送回酒店”时强行运转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从桌上直起半个身子,连眼睛都没睁开,豪迈地一挥手,一连串英文:“走吧走吧,我来打车,送你回酒店……”   满文心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自家孩子,往她的房间推:“困迷糊了就赶紧回房间睡觉!”   刚刚试与青天比比高的傲气小魔女,就这样被亲妈无情镇压,半梦半醒地被赶回了卧室。   冷泉朔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头闷笑出声。   赞助商的事儿,黎光后来选择了摆烂。   本来,为了全款拿下帝都那套房,她分到手的339万还差了临门一脚。她打算把国内的玉石品牌代言给接了,凑点钱。   结果满女士一听要买房,霸气地一挥手——她那间名为“逐光”的考斯滕工作室已经走上正轨,目前就是一个赚麻了的状态。   剩下的房款窟窿瞬间给填得严严实实。   有了亲ᴄᴛx妈的财力兜底,黎光顿时腰杆子硬了:忙!不接了!   为了日后涨价,黎光甚至引导家里买了个学区房。   不过,她也懒得转学,决定就在自己现在的初中读完——毕竟她根本没空去上学。   她飘回学校考完期末考试,年级第一甚至没有回头看爆炸,就先乖乖回了国家队报到。   终于迎来聂志峰心心念念的全身大体检。   冰演期间,为了能稳稳祭出招牌的3A,黎光把上次模拟攒下的点数全砸在了“力量”上,同时让系统里的[R·命运齿轮]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但这几天,长痛不如短痛,她又把身体的发育速度拉到了骨骼能承受的最大阈值。   好几个晚上,她都在半梦半醒间被小腿那种抽筋拔骨般的生长痛疼醒。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现在的裸高已经飙到了161cm。再熬一个来月,应该就能像模拟器里那样,最终定格在162到163cm之间。   女单职业生涯中最恐怖的鬼门关——发育关,她就这么轻巧地跨过去了!   甚至只是占用了两个赛季的间隙期。   光是想想就如释重负,通体舒泰。   体检报告出来,耿老拿着那张单子,扶了扶老花镜:“黎光的身体非常健康。”   聂教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耿老接上了下半句:“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健壮了。”   “肌肉强度远超同龄人,骨密度正常。但是,她的体脂率比正常的十四岁少女要低得多。”耿老对着指标分析,“这种极端的竞技状态,很容易导致生理期迟迟不来,进而引发钙质流失的隐患。”   老专家慈祥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语重心长地说:“小光啊,我知道你们运动员都把竞技成绩看得比天大。你又是咱们队里难得的年少成名、紫微星降世,心气儿肯定高……”   年少成名吗?   黎光乖巧地听着,在心底却无声地笑了笑。   没有呢,耿老。我摸爬滚打、摔得头破血流了很多很多次,才能以如今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稳稳地站在你们面前啊。   “但是,你要知道,生命是一场很漫长的马拉松。”耿老温和地建议道,“两个冬奥赛季的中间,还是可以稍微给身体放个假的。”   “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身体也需要一个喘息和放松的时间。”   黎光虚心接受了老专家的建议,并保证会定期复查骨密度数据,避免像杨慕琴那样骨质疏松到一定程度才开始亡羊补牢。   终于,在新一年的JGP正式打响前夕,黎光骨骺线接近闭合,身高定型:162.2cm。   带着这副跨过难关的崭新躯体,她踏上了新赛季的征程。   第一站:熊国,萨兰斯克分站。   刚一踏进场馆冷风阵阵的后台走廊,黎光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明黄的色彩。   一身金色豹纹外套的叶卡捷琳娜,坐在长椅上弯腰换着冰鞋。随着她的动作,脑袋顶上那根可爱的金发呆毛,像雷达天线一样晃晃悠悠。   “黎!”   一抬头看见黎光,叶卡捷琳娜眼睛瞬间亮了。   顾不得图玛诺娃的阻拦,叶卡捷琳娜直接跑到了她身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直白的关怀:“你的跳跃恢复了吗?”   之前她去凑了首都冰演最后两场的热闹,亲眼看到黎光虽然还能硬拔一个3A,但在整场表演滑里,却谨慎地没有安排更多的跳跃。   返场Jump Battle环节,大家都上了自己的拿手好跳,九条诗织都试着跳摔了一个3A,但黎光返场的只是披风“舞花”。   冰演可以藏拙,但正规比赛不行。短节目3个跳跃,自由滑足足7个,还要外加高难度的连跳。   叶卡捷琳娜自己深受发育关之苦,看着眼前短短几个月就节节拔高的黎光,真是替她捏一把汗。   “放心,我现在可强了。”   是你该小心我哦!   黎光垂下眼眸,看着现在已经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女孩,没忍住,伸手撸了一把她头顶那根呆毛。   “倒是你,叶卡捷琳娜。”黎光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期待,“这次的自由滑,你会继续尝试4T,对吗?”   叶卡捷琳娜上赛季的世青赛就开始尝试4T,试图去争夺“历史首个女子四周跳”的殊荣,这事已经在圈子里人尽皆知了。   可惜的是,受到发育关影响,从上赛季世青赛到这赛季初的B级赛,她的4T一直因为周数不足被降组,至今没能成功。   “是啊!”小姑娘骄傲地扬起下巴,下一秒又有些底气不足地缩了回去,“不过……到现在还不是很稳呢。”   “那这次比赛,你可一定要跳成功哦。”黎光冲她粲然一笑,眼底莫名地闪烁着一股从容。   她拍了拍叶卡捷琳娜的肩膀:“加油!我很期待。”   ——我很期待,与你为敌。 [57]4S与4T:一点点论坛体,但很好看的节目。   登场前,黎光对着镜子,指尖轻轻按了按眼尾那点细闪的碎钻,确认贴得足够牢固。   带聂教出来比赛就这点不好,大老粗教练在细节上指望不上,妆造全得靠自己亲力亲为。   广播报幕声落下,黎光徐徐滑入冰场之中。   她先微微仰起头,舒展双臂做了一个拉伸。   薄荷绿的轻纱随之牵动,考斯滕镂空的后背上显出纤细柔韧的肌肉线条。   听见四周涌起的掌声,她微笑着向看台致意,眉眼间透着少女的清丽。   “哦,天呐……”转播席上的解说员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她看起来就像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太美了。”   她的考斯滕是清透的薄荷绿,站在冰场中,犹如一块浸在冷泉中的冰种翡翠。   半透的薄纱长袖柔婉地贴合双臂,水滴状的细碎水钻顺着衣料错落分布,恰似玉石上凝结的晨露。   裙摆是多层不规则的蝶翼叠加,轻透的材质泛着柔光,时不时随着她的动作漾开,飘散成一团半透明的雾。   起势定格,前奏的三连音如泠泠落泉。   在前几秒里,她没有急于滑行,而是随着起伏的音乐频频回眸——回首,顾盼,再回首。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眼尾那一抹碎钻在场馆的顶灯下幽幽闪烁,恰如欲坠未坠的清泪。   古筝如雾中低语般流淌而出,她这才借着舒缓的旋律起冰。深刃划过冰面,划出轻柔的簌簌声。   这是一首几乎没有强拍的曲子,基调清冷、缥缈,但黎光的滑行并未流于平淡。   她将古典舞的“提沉”与“顿挫”不着痕迹地揉碎在步伐里——欲放先收,欲行先止。   手臂在舒展前,先随着呼吸微微下沉,再向远处延伸。转体之前,动作似有片刻的停驻,随后飞速一转,扬起如雾般的轻盈裙摆。   “形断意不断”,她在冰面上演绎出了那种牵丝攀藤的含蓄。抬起又隐忍收回的手,蕴含着欲语还休的不舍。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词意渐转辽阔,黎光展臂轻扬,袖管上的青蝶仿佛被秋风拂动,随之振翅。   没有冗长的助滑,毫无痕迹步法衔接之后,她骤然起跳。   2A的腾空高度并不骇人,却轻盈若羽,宛如一颗滑落的琴音,悄然消融在清冷怅惘的乐声中。   落冰的那一瞬,如同蜻蜓点水,丝滑地接入一个柔美的转3。   身体借势斜倾,薄荷色的裙摆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雾色涟漪,她纤细的手臂从脖颈处轻柔拂落,循着指尖向远方无限延伸。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这首曲子像一轴水墨秋江的残卷,宁静中藏着无尽心事。   黎光已然与这冷寂的曲调融为一体,用身段描摹出故人何在、烟水茫茫的怅惘。   尾音散尽,她低垂眉眼,维持着最后的谢幕姿态,手臂远伸。   玉蝴蝶从宋词墨香中飞出,孤清地定格在了异国的冰面上。   “2A、3Lz接3Lo连跳,以及一个单跳3T。”转播席上,解说员看着技术面板,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休赛期的冰演上,她曾惊艳地展现过3A。我原本以为,今天能在这个赛场上再次见到3A呢。”   “这个夏天,黎光的身高增长太明显了,她应该快160cm了吧?”   俄语解说员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惋惜。   “虽然她依然保持着轻盈的体态,但今天保守的跳跃配置说明了一切。看来,可怕的发育关终究还是拦在了她的面前。”   伴随着黎光起身,向四周看台鞠躬谢幕,中文解说员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期许:“让我们多给她一些耐心,希望这位年轻的选手能在冬奥赛季到来前,重新找回曾经的跳跃状态。”   赛场边缘,图玛诺娃看着大屏幕上的实时技术分,摇了摇头。   等分区,黎光看着最终得分——63.19。P分只有26.2分,比想象中还要低一点。   “这曲子的意境……那帮裁判估计听不懂。”聂志峰有些忿忿,“他们体会不到五声调式里面的哀愁,不会全给你按平淡处理了吧?”   “但我很喜欢这首曲子。”黎光倒是不甚在意地披上外套,笑了笑,“没事,这只是短节目,还有自由滑呢。”   远处,叶卡捷琳娜远远地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权作安慰。   看着计分板,她的眼神里难掩复杂。   黎光还是被发育关削弱了,连她最引以为傲的3A都没有放在节目里。   以往的短节目,由于叶卡捷琳娜没有3A,总是被黎光稳压一头。但这一次,局势却迎来了难得的反转。   短节目比拼尘埃落定,黎光暂列第四,排在了叶卡捷琳娜的后面。   这也意味着,在随后的自由滑中,黎光将在叶卡捷琳娜前面上场。   一天后,自由滑的决战如期而至。   最后一组的六分钟赛前热身(六练)结束,选手们依次滑至场边,套上冰刀套。   通道狭长,空气中弥漫着赛前特有的紧张感。   黎光套上外套,与叶卡捷琳娜并肩向前。   按照惯例,此时选手们都会保持沉默,专注自己的比赛节奏,互不打扰。   但黎光突然转过身,直视着叶卡捷琳娜,轻声开口:“等会儿,要准备好上4T哦。”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站在她身后的图玛诺娃也停下动作,目光审视地盯着这个华夏少女。   这是一句挑衅?还是落后者破罐子破摔的嘲讽?   黎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留下一个平静的微笑,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备赛区。   历史悄然降临的时刻,世界还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比赛。   《昭君》的正赛考斯滕,是一袭霜雪与烈火的交织。   从肩颈处霜白如雪的短绒,向下渐染为浓烈的朱砂红。   腰间的鎏金羽片,顺着前短后长的裙摆蜿蜒而下,最终在薄纱的尾端,渐变为橙红与浅蓝的轻盈羽丝,宛若一抹蹁跹的凤凰尾羽。   眉间悬着红蓝相间的细羽,唇染正红胭脂。她明眸善睐,对着世界嫣然一笑。   红妆羽衣映白冰。她光是摆出单手叩胸、虚握马鞭的起手式,便已透出“一去紫台连朔漠,红妆羽衣踏风沙”的磅礴。   塞外清冷的音律里,《十面埋伏》的急促古调破空而出!   她单足蹬冰,身姿向后倒滑出一个流畅深邃的弧线。   冰刃破开冷雾,她没有选择柔弱的起舞,而是双臂猛然向外一展。仿佛推开了横亘千年的大漠风沙,将所有塞外的风雪一肩挑起。   鼓点逐渐密集。一段开阔的大一字步之后,她没有接入冰演里那种霸气外露的摇滚步,而是改为连续的压步。   乐风陡然一转,沉闷的战鼓点重重砸下!   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切入起跳弧线。   左脚内刃起跳,腾空。黎光的身影拔地而起,轴体在空中极致收紧。袖上的鎏金羽片在巨大的离心力下,化作一道炫目的金红光晕。   全场的观众和解说员也在心底做出了预判——刚刚度过发育关的黎光,需要用一个求稳的3S来开场。   但场边的图玛诺娃,看着她惊人的滑速与压刃深度,瞳孔骤然紧缩。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唰——”   冰刀稳稳地切下,在冰面上压出一条圆润优美的弧线。落冰如丝般顺滑,滑出姿态舒展而霸气。   整个萨兰斯克体育馆,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   “Wait! My God!”   “ Is that a Tri —— Is that a Quad ——?!”   短暂的停顿后,转播席上各国的语言瞬间炸开。   作为一场青年大奖赛的分站,转播一向不多,更别说解说员了。   现场解说员99%都是为了叶卡捷琳娜的4T来的。   谁能想到,他们竟先等来了黎光的4S!   “老了以后可以跟孙辈吹嘘的事情出现了啊,我见证了历史!”   这寥寥数人纷纷变调破音,硬是在狭小的转播区里,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台上的观众集体起身,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仰起头,屏住呼吸看向半空中的大屏幕。   实时转播屏的计分条闪烁了一瞬。代表着完美执行的绿灯亮起,画面上干净利落地跳出了一个没有任何符号的词条——   4S!   “后内四周跳!!!”   这声大喊如同火星落入炸药桶,全场观众从呆滞中惊醒,爆发出掀翻场馆屋顶的尖叫与掌声。   “历史诞生了!黎光带来了花滑女单的第一个四周跳!这是女子花滑的新纪元!”   各国语言呐喊着同一句话。   而华夏转播室里的解说员,足足过了好几秒,才从巨大的震撼中找回带着哽咽的声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十四岁的黎光,在冰原上点燃了一把不灭的烈火!她将自己的名字,永远镌刻在了花样滑冰的历史长河中!”   选手席里,各国选手纷纷站起,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   就连最知情的聂志峰,也忍不住眼眶发热,紧紧捂住了嘴巴。   ……他看着冰面上的红衣少女,视线不觉有些模糊。   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连一双像样的冰鞋都没有。   但就这样一步一步,她顶着无数的质疑,创造了华夏女单第一个3A……   她没有止于最高难度,她继续向前,开始创造世界历史了!   人类花滑史上,第一个女子四周跳!   满场轰然的声浪之中,红妆羽衣的凤凰划过冰面,尾羽闪烁着灼目的金光。   节目仍在继续。   ——但她有点累了。四周跳带来的体能透支,远比想象中剧烈。   如果说单练四周跳是一场从零开始的百米冲刺。那么将它编入长曲,就像是在一千五百米的极限长跑中,硬生生塞进一段百米冲刺。   冲刺结束,你还得调整呼吸,面带微笑地继续起舞。   肺部如同拉着风箱,黎光凭着本能与经验,在急促的喘息中当机立断:就着音乐的起伏,她果断砍掉了一些繁复的步法衔接,并抢在体力告罄前,将第五个跳跃提前挪到了前半程。   节目进入后半段的加分期,大漠的风沙在音乐中愈发狂暴,她的体能也逼近了极限。   原定的高难度连跳配置如期而至。黎光咬紧牙关,疲惫的躯壳与曲目中苍凉悲壮的情绪达成了奇妙的共振。   昭君出塞,本就是一场不留退路的孤绝逆旅。拖着太过沉重的身体,她全凭强悍的核心力量点冰、拔高——3Lz!   落冰的刹那,大腿肌肉传来酸痛的抗议。   她却牢牢压住重心,毫不犹豫地接上一个从容的欧勒跳(1Eu)作为过渡,随后再次起跳,稳稳补上一个3S!   3Lz+1Eu+3S。   步伐虽已沉重,却如磐石般不可撼动。   以一个利落的2A收尾,黎光切入最后那组令人目眩的核心旋转。   当最后一个悲怆的音符重重砸下,她大口喘着气,摆出定点:指尖虚抱琵琶,猛地向前做了一个扫弦的动作,画面就此定格。   红裙如火,傲骨依然,仿佛燃尽了这异国的冷冽风雪。   下一秒,砸下无数的毛绒玩具。   但黎光本人,已经连一根指头都懒得动了。   她先是缓缓单膝跪地,随后顺势一倒,直接瘫平在了冰面上。   ——哎,躺躺很舒服捏。   ——闭上眼睛就更舒服捏。   她上次模拟完,为了冲跳跃把所有点数都分配给“力量”了,同样因为发育关而削弱的“耐力”压根没分一点。   此刻,体力条是真的见了底,她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好在,全场观众仿佛没有尽头的起立鼓掌,给了她几十秒宝贵的喘息之机。   在如潮的欢呼声中,她勉强撑着冰面重新站起。少女拍了拍裙摆上的冰渣,冲着看台挥了挥手,绕过满地的娃娃,慢吞吞地滑向场边。   因为在冰面上耽搁了些许时间,几乎刚在等分区落座,大屏幕上的分数便跳了出来。   自由滑得分:140.66分!   凭借着载入史册的首个女子4S以及全场Clean的惊人表现,节目内容分(P分)也迎来了大爆发——64.44分!   哇,她总分进200分了!   总分203.85分!暂列第一!   “哦……真遗憾,只是刷新了个人最佳成绩(PB),并没有打破九条诗织凭借双3A拿下的228.56分的世界纪录。”   转播席上的英文解说员遗憾地摇了摇头,难得生出了一种想按着裁判的手再往上多加25分的冲动。   “但我们都知道,黎光的储备里是有3A的。今天大概是出于体能考量,并没有祭出她的最佳配置。”   “她的短节目也丢分严重,本站只排到了第四。”   “她后半程的体力明显透支,滑行降速,所以最终只拿到了一份稍显平淡的P分。”另一位解说员接过话茬,语气难掩激动,“但我现在就要把筹码押在她身上——我赌她是平昌冬奥会的冠军!”   “哇哦,现在下注是不是太早了点?”   “你看看她的身高!她已经平稳度过了最可怕的发育关!”那名解说员怪叫起来,“一个挺过发育关、同时手握3A和4S的天才少女,距离平昌可还有整整两个赛季的时间让她去打磨!”   “是吗?那我恐怕不能苟同。我还是更看好叶卡捷琳娜哦。”旁边转播席上的俄语解说员探过头来,幽幽地插了一句。   ……叶卡捷琳娜马上就要上场了,吵架呢,还是等分数出来吵更爽。   英语解说撇了撇嘴,表示不急。   等分区里,黎光看到分数,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累得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宽大的沙发里。   但休息不过一刹,她马上撑着扶手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对上了叶卡捷琳娜清澈的眼神。   她看着对方头顶那根晃悠的金色呆毛,往洗手间的方向微微偏头,递了个眼色。   她们中间还隔着一位选手的节目,接头的时间刚好够用。   选手席上,叶卡捷琳娜局促地捏着衣角,跟教练说了两句。   图玛诺娃正为黎光的4S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去洗把脸精神一下!”   洗手间里,黎光一把将叶卡捷琳娜拉进门。确认隔间没人后,她反手锁上了门。   “叶卡捷琳娜,听着。”黎光开门见山,语气冷静,“我刚刚抢了4S的首发。全世界现在都在盯着你。”   “……恭喜你——”   “嘘,忘记这件事,专注在你的4T上。”黎光打断她,“其实,你已经可以落冰不缺周的4T了,是吗?只是正赛中成功落冰的几率问题。”   上次模拟里,她是在JGPF上才成功落冰的。但其实再前面的模拟里,她再上赛季就已经有4T落冰的能力了。   “其实,如果4T做了降组处理,你不止可以试两次,你可以试三次。”   “三次?”什么铁人,自由滑上3个四周?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闪过一丝瑟缩。   “但这需要图玛诺娃的配合,你上场前得去跟她说。”   黎光凑近了些,抛出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你第一跳4T因为周数严重不足被抓了降组(<<),在技术面板上,它就会被判定为一个失误的3T。”   “这时候,如果你第二次尝试4T,还是被抓了降组,你必须立刻凭借本能在后面挂一个连跳,比如接个1T,这样,两跳的重复就是合规的。”   “两跳结束,你的3T名额用完了。”黎光目光灼灼,“但你4T的名额,依然是清空的!”   Zayak规则(重复跳跃规则)来自于1982年,女单选手伊莱恩·扎亚克一口气在自由滑里蹦了4个拿手3T。   于是,ISU出台了这条规则:如果有重复的跳跃,必须一个在连跳、一个在单跳,否则第二跳BV*70%。   如果这个跳跃重复到第三次,计0分。   但这条规则里,4T和3T是分开计算的。   “但这有个前提——你第三跳4T必须成,最差也得是个没被降组的存周(<)。”黎光提醒道,“否则,它就是你全场的第三个3T,直接零分。”   叶卡捷琳娜微微张大了嘴巴。   好……好大一场豪赌!   “当然,一场比赛跳三次四周,这会完全榨干你的体力,简直是在自杀。”黎光退后半步,看着她,“要不要冒这个险,由你和图玛诺娃定夺,我只负责出主意。”   “可我……我很紧张,我不行的。”叶卡捷琳娜咬着嘴唇。   黎光微微一笑:“可我刚跳成了哦。来,现在给你施个魔法:必成,必成——”   她的手指在空中绕了两圈,轻轻摁了一下小姑娘头顶那根呆毛。   “魔法施展完毕,去吧。”   听着门外渐渐跑远的脚步声,黎光靠在洗手台边,悠悠地叹了声气。   祝你好运,叶卡捷琳娜。   熊国女单的生存环境很残酷。   自己刚刚毫无预兆地砸下了一个4S,图玛诺娃的震怒,加上那群苛刻到极点的熊国冰迷,绝对会把排山倒海的压力全数压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叶卡捷琳娜是个易碎玻璃心,4T一到大赛就很不稳定。不然之前的模拟里,也不至于是茉莉·彼得斯去拿金牌。   更何况……   黎光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勾。   竞技体育的剧本嘛,独孤求败未免也太无聊了些。共同掀翻时代的双子星,才更有看头,不是吗?   赛场上,叶卡捷琳娜在上场前,低声和图玛诺娃快速沟通了几句。   这位向来以铁血著称的熊国教练,鹰隼般的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化为了震撼。   她盯着面前昂扬的小女孩,向来自诩沉稳的她,手心里竟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去吧。”图玛诺娃拍了一把她的后背。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滑向冰场之中。   她的考斯滕从银白渐变至墨绿,碎钻星星点点闪耀。   她是覆雪的群山,是被暴风雪压弯的巨木,是迎着狂风、蓄势刺向苍穹的锋刃。   冰刀定格。她微微低下头,双臂交叠在脸前,仿佛准备凭一己之力,撕开这片阴霾的天空。   普罗科菲耶夫《第二钢琴协奏曲》。连续的不和谐音程,犹如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寒林。   而叶卡捷琳娜的冰刃,便是那松雪枝头上闪过的冷厉锋芒。   钢琴声骤强。四个八度的连续振荡三连音,伴随着左手的极限远跳,犹如钢铁洪流般在冰面上轰然碾压而过!   极具压迫感的乐声中,叶卡捷琳娜压低重心,切入起跳弧线。右足深压后外刃,左脚齿冰刃狠狠砸向冰面!   落冰瞬间她重心摇晃,巨大的离心力几乎将她甩飞。但在几近失去平衡的那一秒,她顺势点冰起跳,强行在后面用一圈的跳跃稳定了重心!   4T<<+1T(降组,判定为3T+1T连跳)。   “竟然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硬接了1T?”解说迷惑道,“哦!不,天呐,这意味着,她要尝试第二跳4T!”   “太绝了!自由滑里尝试2次四周跳?她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勇气?”   一击未中,音乐的情绪陡然回落,钢琴音力度降至极弱。但在叶卡捷琳娜脚下,这只是下一波风暴前的蓄力。   紧凑的步法衔接后,她再次压低右外刃,左脚点冰,拔地而起!   ——第二跳:再冲4T!   砰!   奇迹没有发生。落冰的瞬间她彻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冰屑四溅。   技术面板冷酷地刷新:4T<<(判定为3T单跳)。   “连续两次四周跳的豪赌!虽然这跳依旧摔了,被降组成了3T。”   “但抛开成败,让我们向这位拓荒者致敬!”解说员心疼不已。   踩着步法滑过教练席的那一瞬,她看到了挡板后的图玛诺娃。   那位严酷如冰的教练,正高高举着双臂,眼泪却情不自禁地顺着眼角砸落。   上场前的那段对话在她脑海中闪回。   “真的要这样赌吗?在体力耗尽的第三跳再挑战4T,你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图玛诺娃教练,我在训练场上摔了成百上千次,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小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战意,“我也想要拥有四周跳!”   是的,她想去试。   怕什么呢,如果黎光可以成功,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也想去试!   场边,图玛诺娃举着的双臂微微颤抖,向她传递着约定的信号:前两次确实是降组,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此刻,管弦乐团从低语走向了末日般的轰鸣,乐声的巨浪逐级攀升。   全场观众都以为,连续两次4T的失败,早就耗尽了这位少女的体能。   而叶卡捷琳娜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余光猛地撞上了场边的一道视线。   黎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而笃定,冲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狂风骤雪般的音乐之中,叶卡捷琳娜忽然笑了。   那是一抹抛开了一切恐惧与杂念、极度张扬的笑。   就用这一跳,押上我的奖牌,押上我的荣耀,押上我竞技生涯的一切吧!   当音乐终于走向混乱喧闹的主题爆发,庞大的乐队全体回归!   钢琴在狂暴中挣扎,铜管骤然吹响了凄厉的“命运动机”,弦乐如怒海翻涌,木管发出绝望的尖啸!   末日审判般的冲击力中,叶卡捷琳娜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右足外刃死死咬住冰面,左足点冰!   第三次,4T!   她将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力量全部榨干,身体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在惊人的高度中极速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震耳欲聋的钹响如同重锤般砸下!而她的冰刃恰在此时撕裂空气,微微顿了一下,稳稳立在了冰面上!   大屏幕上,绿灯亮起——4T Clean!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萨兰斯克体育馆里,观众席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跳成了!!!”   转播席上的解说员完全疯了,几个人同时扯着嗓子,声音嘶哑地互相抢话,各种语言的尖叫交织在一起:   “她跳了三次!她在同一套节目里,连续尝试了三次四周跳!!!”   “这是一个奇迹!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利用了降组规则!她故意用一个连跳和一个单跳填补了重复跳跃的漏洞,赌第三次的4T成功!”   一名看懂了战术的解说员拍着桌子咆哮:“在体能绝对透支的绝境下,拿下了属于她的女子4T!这不是花滑,这是一场四周时代的战争!”   “这太疯狂了!一天之内,女子单人滑诞生了ᴄᴛx4S和4T!”俄语解说员激动得泣不成声,“这是黎光和叶卡捷琳娜共同开启的时代!”   “……和孙辈吹嘘已经不够了,我要把我参与了这场比赛的解说这事刻在墓志铭上。”英语解说看向搭档。   搭档耸耸肩:“我以后参加节目就带个头带,上面写‘此人见证了女子四周跳时代一下开俩门的壮举’。”   三次悍不畏死的尝试,金发小女孩撕开命运的巨幕,站上了自己的王座。   场馆内的尖叫声、掌声与跺脚声如狂潮般席卷而过,几乎要盖过宏大的协奏曲。   三次极耗体力的四周跳,几乎抽干了叶卡捷琳娜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但全凭着沸腾的肾上腺素,她红着一张小脸,硬是把剩下的自由滑扛了下来。   音乐结束的那一刻,她彻底虚脱,软倒在了冰面上,被心疼得不行的图玛诺娃一把抱下场。   还好颁奖的时候,叶卡捷琳娜已经恢复好了,自己跳上了银牌的位置。   照片里,拿着金牌的黎光搂着银牌和铜牌,笑得灿烂。   赛后的新闻发布大厅,长枪短炮闪成一片。   底下的记者们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两位刚刚双双创造历史的“四周跳怪物”,在这里上演一出剑拔弩张、王不见王的戏码。   一名熊国记者举起话筒,目光灼灼地将矛头对准了眼眶还微微发红的叶卡捷琳娜:“叶卡捷琳娜选手,在体能透支的边缘强行冲击三次四周跳,这在女单历史上前所未有。是因为黎光率先跳出4S,让你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与愤怒,所以才做出这种反击吗?”   小姑娘转过头,湛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黎光。   完全没按记者的剧本走,她反而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黎的4S就像一束光,给了我无可比拟的勇气。”   她甚至伸手过去,给了黎光一个抱抱。   啊?赛场上恨不得跳死对方,私底下这么亲密的吗?   眼看挑事不成,记者把炮火转向黎光:   “黎光!你的4S是一次性完美落冰的。那请问,你怎么看待你的对手叶卡捷琳娜连摔两次,最后靠着钻规则的空子,才勉强站住了一个4T?你不觉得这种死缠烂打的跳跃,比起你的4S来说,实在有些难看吗?”   现场的同声传译刚准备切麦翻译,就见旁边的黎光自然地把面前的话筒拉了过来。   她微笑着回敬:“难看?纠正一下这位记者先生的用词,那叫‘战神’。”   黎光语气慵懒,却极具压迫感:“一次成功固然很好,但在极限高压下连摔两次,还能咬着牙在绝境里绝地反击,这是不可战胜的斗志。”   “我为能拥有这样一位对手,感到无比荣幸。”   角落里,一名记者用俄语直接问叶卡捷琳娜:“请问叶卡捷琳娜,国内部分冰迷认为,你罔顾规则,莽撞地强行挑战三次4T,很可能导致后两跳都变成零分,是不顾国家荣誉的冒险行为。你对此有什么回应?你不觉得……”   还没等叶卡捷琳娜露出局促的神色,黎光直接无缝切换成了弹舌音标准的俄语,当场截断了他的话。   “这是战术规划,不是莽撞。如果看不懂,建议重新研读一下官方规则。”   她目光扫过底下的记者们,原本带笑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不要欺负她刚跳完4T太过疲惫,提问请温和一些。”   俄语说完,又用流利的英语说了一遍。   全场鸦雀无声,直到旁边的图玛诺娃受不了,上台来接过了话筒。   角落里的官方同传默默摘下了耳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是刚刚创造花滑历史的四周跳运动员?为何要来抢我同传的饭碗?   ……   国内,全网的体育论坛和社交平台,因为“女子四周跳时代降临”彻底炸开了锅。热度最高的讨论帖里,回复量正以每秒成百上千的速度刷新。   【[树洞/咆哮]没熬夜看萨兰斯克站直播的人,你们错过的是整个人类花滑历史啊啊啊!!!我现在后悔得想扇自己!】   1L:刚看完回放,我人傻了。一个面不改色端出女子首个4S,一个硬跳了三次4T换一个成功???嗯,我和这两位,并称为人类?   2L:www但她们约在同一场跳四周诶,你有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一直在场边专注地看着对方表演?这该死的宿命感,这顶峰相见的张力!我先磕为敬!   3L:老冰迷在屏幕前汪汪大哭。想想ᴄᴛx前几个周期,我们连个稳定的高级33都没有。现在一步到位成为了世界顶尖!   4L:光神那个4S,是在那身火红色的《昭君》考斯滕里落冰的啊!!大国风范真的(战术后仰.jpg)!   5L:指路赛后新闻发布会(b站已经有精翻切片了,快去搜!)。黎光精通英俄双语,简直帅炸了!   6L:附议楼上!叶卡小豹子也是绝美反差萌!赛场上三次4T杀红了眼,台下一秒变迷妹,跨国双强贴贴就是坠好品的!   7L:前排兜售瓜子。快去看ins评论区,九条诗织已经快碎了,地球防卫军统帅在线抓狂,嘎嘎嘎嘎!   不止国内,国际的线上互动也热火朝天。   黎光在自己的账号上,转发了叶卡捷琳娜三次4T视频:“致敬战神。”   没过两分钟,叶卡捷琳娜的账号就火速转发了黎光载入史册的4S视频,并且连发了三张两人在后台拿着奖牌的贴贴合照,配文嘚瑟得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花滑历史第一位4S跳跃者的好朋友?[墨镜][爱心]”   底下的多国语言评论区瞬间沦陷,全世界的冰迷都在狂欢。   而在这片沸腾的海域里,热评第一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被顶上来的重量级ID——现任女单世界纪录保持者,前OGG九条诗织。   这位向来以优雅著称、手握双3A的冰上女王,留下了一个生动的自制表情包:   (ŏ_ŏ。)往左看,黎光蹦了个4S。   (。ŏ_ŏ)往右看,叶卡捷琳娜落了个4T。   (╯‵□′)╯︵┻━┻掀桌:外星人打架,能不能离地球远一点?!   底下各国的吃瓜网友笑成一片:   “诗织不哭,保卫地球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双3A王座摇摇欲坠,快去练4A吧诗织!(狗头.jpg)!”   互联网上的狂欢,代替不了身体真实的抗议。   滑完萨兰斯克这一场,强冲4S加上后半程极限压榨体力,黎光浑身的肌肉酸痛了好几天,连下楼梯都得扶着把手。   考虑到身体的恢复周期,教练组果断放弃了原定“趁热打铁”的爱沙尼亚站,一周的休息时间实在太赶了。   经过临时调换,她的第二场分站赛变成了JGP的收官之战:德累斯顿的蓝剑杯。   万幸的是,作为最后一站,这里避开了所有顶尖选手。   技术难度最强的是春日絵梨沙,拥有不稳定的3A。   刚在冰场后台换好训练服,春日絵梨沙就扭扭捏捏地蹭了过来。   小姑娘欲言又止:“那个……黎光选手,诶,我能问你个事情吗?”   看着对方这副紧张模样,黎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不会是想看她这一站上4S吧?不然有什么好问的?   孩子你落你的3A呗,反正不是银牌就是铜牌。   肌肉酸痛的阴影还没散,她并不想上4S啊,只想用基础配置舒舒服服地打卡下班。   面上,黎光的气场依然端得四平八稳:“你说。” [58]我有独家4S技巧\/巨量冷泉朔预警:这种微妙的发力姿势……更像他的4S。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可怕的发育关拦住。”絵梨沙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顺其自然吧!能滑多久就滑多久!”   说着,她把本子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黎光选手和叶卡捷琳娜的版面在这一页哦!本来想等JGPF总决赛,再找你们一起签的,不过既然凑巧碰上了——”   行吧。黎光笑着接过荧光银的彩笔,在那张她和叶卡捷琳娜抱在一起的新闻照片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照片两边,还被她用心地贴上了代表4S和4T的手绘小剪贴画。   黎光顺手在签名旁画了个笑脸,把本子递回去:“要不明年再来SOI?最后晚宴的时候,冷泉朔会出场的。签名还是自己去要,比较有意义吧?”   嗯,用签名照骗孩子继续来SOI(黎光的冰上之星)打工。   “啊——不行的不行的!”春日絵梨沙连连摇头,“九条前辈虽然看起来很高傲,但FOI和SOI几场合作下来,感觉她私底下人超好der!可是冷泉先生……真的太有距离感了!”   “其实他很随和的。”毕竟被自己和一众赞助商折磨得不轻。   春日絵梨沙双手捧脸,陷入了回忆中:“以前我还在少年组的时候,有一次在全锦赛的后台遇到过他……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气场!根本不敢靠近搭话!冰山魔王完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呢!”   黎光听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冰山魔王?高不可攀?   是在形容那个只管艺术不顾选手死活、编舞要求又多又细、但经常被她当提款机用的冤大头编舞吗?   “听说九条诗织前辈的《淡蓝色的雨》是冷泉先生编舞的,我还悄悄问过教练,能不能也请他来帮我编一套。结果教练说我想都别想……”   春日絵梨沙大叹一声:“什么中京、关西派的矛盾,乱七八糟!反正意思就是,我连去搭讪都不可以!可如果去拜托九条前辈,感觉有些太失礼了。但是拜托你,好像还能开得了口……”   嗯……我是什么很好说话的人吗?   要不还是跳个4S,震撼一下这孩子的心灵吧。   可面对絵梨沙那眼巴巴的目光,黎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冷泉朔滑《深川夜雨》的鲍步照片:“行吧,我帮你去要。”   “啊啊啊黎光选手你真的是天使!还有还有,明年SOI还可以邀请我来玩吗?华夏美食完全吃不够呢!”   春日绘梨沙激动得恨不得亲黎光一口。   但顾及两人此刻还是比赛对手,在自家教练快要杀人的目光下,赶紧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对手不强,黎光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可以安静地在场边欣赏一会儿别人的节目。   随着广播报幕,春日絵梨沙轻快地滑入冰场。   为了贴合《魔女宅急便》的主题,她将一条鲜艳的红色蝴蝶结编进了栗色的丸子头里。   灰黑色的丝绒考斯滕,裙摆处缀着一抹亮眼的明黄,一只伸着懒腰的黑猫正探出半个头来。   当她踩着冰刀在场上转圈时,简直就是一个活力满满,随时准备飞上天的见习小女巫。   轻快悠扬的吉他声响起,吉他的旋律如阳光般洒满全场。   “被温柔包围入眠,早上拉开窗帘。”   “眼里所看到的都是,春天的消息……”   春日絵梨沙配合着音乐的节点,时不时做出眺望远方、或者假装压低帽檐的俏皮动作,惹得看台上的观众频频露出姨母笑。   欢快的节奏中,絵梨沙压步加速,准备迎接她的终极大招。   “来了!春日选手的招牌3A!这次她会不会成功呢?”解说员的语气都被感染得雀跃起来。   起跳,腾空,一气呵成!   小姑娘在空中的转速其实相当可观,但轴心却像是一把被大风吹歪了的扫帚,倾斜得摇摇欲坠。   “哎呀——!”   落冰的瞬间,冰刀没能完全吃住力。   她两只胳膊在空中胡乱划拉了两下,身子前后倾斜,试图努力找回平衡。   最后还是没稳住,伴随着一个踉跄的旋转,“啪叽”一下,一屁股墩坐到了冰面上。   全场观众都很温柔地笑了起来,伴着一片心疼的“Awww”声。   解说员也乐了:“看来今天德累斯顿的风向不太好,小女巫的飞天扫帚遭遇了强气流,发生了一点迫降事故。”   换做别的选手,最难单跳摔成这样,心态估计早就崩了。   可春日絵梨沙半点颓丧都没有,甚至顺势在冰上打了个滚,偷偷揉了揉摔疼的屁股。   像是冒冒失失的见习小女巫,处理着一个寻常的“迫降”事故,把失误完美融入了编舞。   借着音乐里的一个俏皮重音,小姑娘像个弹簧一样从冰面上弹了起来,乐呵呵地往前抢了两拍,接下后面的旋转。   场边的挡板后,黎光单手托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呀,心态真好啊。   竞技体育的残酷在她身上一点看不见,她在冰面上只负责无忧无虑。   看春日絵梨沙滑冰,就像是看到了春天的阳光。   不过,春日絵梨沙的3A既然炸了,德累斯顿站的比赛对黎光来说,简直就像一场轻松的度假。   完全不需要4S出场,黎光在满场观众的翘首以盼中,简单地在自由滑的后半段上了一个3A单跳。   因为降低了跳跃难度,这次她终于有了充沛的体力,把《昭君》里那段繁复的步法完完整整地滑全了。   T分降了P分涨,轻松地拿下了这站的金牌。   至此,黎光以两站分站赛全部夺金的绝对优势,毫无悬念地拿到了通往JGPF总决赛的入场券。   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平稳降落。   黎光拖着疲惫的身体,拉着行李箱走出VIP通道。刚一抬眼,便是一愣。   接机口外,冷泉朔孑然立于人群中。   他没带随行翻译,高定西装依旧笔挺,领带却被他随意扯松了一点。镜片后,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眸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   “终于回来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接过黎光手里的行李箱,朝旁边的聂志峰略一点头。   省去了所有寒暄,他径直将两人引向停车场等候的私家车。   冷泉朔坐在前排,黎光和聂志峰坐在后座。   车门关上。冷泉朔一反常态地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   “黎光,你为什么敢上4S?”   他仿佛在字斟句酌地寻找着温和点的语言,锐利眼神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聂先生,我一向认为您行事稳妥,怎么也由着她胡闹?”   “呃……我们……”聂志峰对上这位昔日劲敌,气场天生弱了半截。   冷泉朔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一连串流利的英文夹杂着后怕脱口而出:“她还在发育关之中,身体重心和肌肉力量都在重组!”   “在这样脆弱的关口,怎么能安排4S训练?”   “训练也就算了,有保护措施。但直接在正赛里拿出来跳?!那可是四周,数倍于身体体重的冲击力!”   “万一摔伤了,发育中脆弱的骨骼和韧带,能承受得住吗?多少选手都是因为一次摔伤,就彻底了断了职业生涯?”   “我不能接受这种无视选手安全,随便拔苗助长的做法。你们在透支她的职业生涯!”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输出,把聂志峰听傻了。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选手本人梦中得道,奇迹般地练出了4S,且成功率奇高。   教练看着这连自己都跳不出来的动作,只能被迫点头?   黎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在京都冰场的时候,还处于跳跃全无的痛苦发育之中,半夜因为生长痛,被他薅进医院。   后来在冰演期间,发育关也未结束。“柔弱”的她坚持要上3A,冷泉朔硬是把整套《昭君》相当于重写一样做了大规模调整,只为让她保存体力、避免摔伤。   她那时趁半夜没人,教过赵乐4S的技巧,没有避开李明哲和聂志峰,但避开了冷泉朔。   若不知道这些背景,那发育关才过、正赛空降4S,确实鲁莽得不行——像某次模拟里,她硬上熟练度不足的4T一样。   “冷泉先生,黎光的发育关已经结束了,之后才开始上的难度。”聂志峰温声解释,“不是我们压迫她上难度,她确实有这个实力。”   “骗鬼呢。”冷泉朔眉头紧锁,显然不信,“就算冰演后,发育关马上结束。满打满算她才训练两个月,4S成功率高?”   “这是真的……”黎光探出头,感觉必须当场验证才能打消他的疑虑,“这样吧,冷泉老师,我们定个半夜的冰场,我跳给你看。”   “你刚比完大赛回来,先休息。”冷泉朔肃着脸打断。   “没事,最后一场没上四周,真没消耗什么力气……”   冷泉朔沉默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烦闷:“你既然有4S,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也好在编舞里,为你预演好摔或不摔的两套备用方案。”   黎光理不直气也壮:“可你说,‘跳跃配置可以现场调整,编舞时只要满编的艺术’?”   冷泉朔被自己的原话狠狠噎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的严厉变成了深沉的担忧:“我是说过。我知道你有3A的底子,也有足够的体力去支撑。但那是4S,那是四周跳!男单练四周都会面临极高的伤病率,何况是你?”   “花滑不比冰球,有充足的护具。你啊……”   见他是真的急了,黎光赶紧顺毛捋。   “放心啦冷泉老师,我很惜命的。”黎光眨眨眼,语气轻快,“我练的时候有用吊杆避免摔伤。绝对有把握了,聂教才点头让我上的正赛。”   冷泉朔眉宇间的折痕未平,只能无奈妥协:“这两天你先倒时差。过两天,你约个没人的夜间时间,叫我一起上冰。”   ……   两天后,夜间冰场。   冷泉朔换上冰鞋,目光警惕地掠过四周看台:“这边的保密措施我无法完全掌控……反正JGPF在12月,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跟我回京都?那里有绝对私密的冰场。”   “呃,没必要吧?”黎光后面还打算去熊国的新年冰演,不想有这么多旅程。   “是这样的,既然你练出了4S……”他的声音又轻了一点。   黎光不禁抬头看他。脱下眼镜后,他的眼睛清冽而锋利,纯粹得像是冰刃的反光。   “4S是我第一个练出的四周跳,比4T出得还早。你可以查一下,我的4S,大赛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傲气。   “其他的跳不敢说,4S,我有一些独门技巧可以教你。”   黎光心头一软。   这位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归根结底还是怕她跳四周跳摔,执意要亲自下场教她。   她赶紧摆手:“哎呀,不用你教!冷泉老师你肯给我编舞,又帮我弄冰演,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毕竟国籍有别,她总担心他内疚。   “你已经在世界面前亮过4S了,我只是指点一下技巧,算不上什么。”冷泉朔不以为意,“还是九条诗织把她想要复出的想法跟你说了?你担心她不满?那倒不必,她巅峰时期也跳不出4S。”   “嗯?九条诗织姐姐还是打算复出吗?”黎光有些意外。命运啊,兜兜转转。   “她突然觉得,宣布复出再退役这么折腾一遭,能抬高身价,接更多商演。”冷泉朔语气淡漠,对此不置可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4S——”   “要不,你近距离仔细看看呢?”   黎光没有多作辩解,直接向后压步加速,用行动作答。   场馆顶部的冷光灯倾泻而下,将少女纤细的影子拉得修长。   伴随速度推高,一个简单的转3衔接后,她在冰面上滑出一道深而清晰的左后内刃弧线。   冷泉朔原本只是看着,但目光触及她的准备姿态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右腿并未像传统S跳那样内扣成八字,而是呈现出一个微妙的钝角梯形。   重心先轻轻向右一压,等右脚顺势滑出一道弧线,再猛地沉进深屈膝的左腿。   身体顺着右脚的弧线飞速拧转,巧妙地借上了全部离心力。   起跳,腾空!   少女的身影在半空中极致收紧,随后如一片轻羽,稳稳切入冰面。   漂亮的4S,随便一跳就成功了。   冷泉朔怔在原地。   比起华夏、熊国传统的S跳起跳法,这种微妙的发力姿势……   更像他的4S。   黎光滑回他的身边,轻轻停住,俏皮地挑了挑眉。   望着冰面上那道清晰的右脚弧线,冷泉朔眼神复杂,试探道:“我知道你之前去莫罗佐夫那边训练过……怎么,他们也掌握这种‘刃’的技巧了?”   沃克夫那个莽夫,似乎没有这么精密的跳跃控制吧。   黎光笑着摇头:“阿列克谢提过这个思路,但他没掌握这种发力方式。”   她眼睛弯如新月,找了个借口:“我是看老师你的比赛录像,自己领悟出来的啦。”   冷泉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的震惊渐渐褪去,化作纯粹的欣慰与惊叹。   他轻笑出声:“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到能想出“冰演”这招来制衡各方派系,又胆大妄为到居然把这一招做成。   天才到自行领悟3A和4S,又有足够的幸运,能迅速度过发育关。   是他有幸,能见证她的人生。   光是看着他的眼睛,黎光大概能猜到ᴄᴛx他在想什么。   聪明?天才?幸运?   不是的,老师,不是的。   你给了我通向神坛的阶梯,而我一步一个血印子,硬生生爬了上来。   我学习你的技术、练习你的舞蹈、吸纳你的智识……   无数个日夜里,你倾囊相授的一切,和我摔碎又重组的筋骨融在一起,才在现实里,铸出了这份光辉荣耀。   但这一切,她甚至无法宣之于口。   隔着模拟器里的漫长时光,两代王者在空旷的冰场里遥遥相望。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句:“谢谢你,老师。”   冷泉朔看着她,声音也放缓了些:“抱歉,我着急赶过来,让你和聂教练感到困扰了。”   看着他难掩疲态的眉眼——显然,财团的事务并不好应付——黎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困扰的,聂教也理解你。你只是太担心了。”   如果她是被逼无奈才上的4S难度,这份纯粹的维护倒也十分难得。   亲眼见证了她的4S成功率很高、又确认过黎光最新的体检报告没有问题,剑拔弩张、甚至准备过来大干一架的冷泉朔,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收敛了笑意,气质无缝切换回运筹帷幄的金牌编舞,话题转向了另一处关键:“身体和技术既然都没问题,那来谈谈其他。JGP两个分站,你短节目《玉蝴蝶》的P分并不高。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哎,又是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有做一些准备,不过缺乏国际影响力。”黎光目光笃定,“但还没到要改节目的程度,我不想改。”   她回来后,准备上一期国内诗词节目。但按之前她对“影响力”的理解,这种国内的综艺节目跨越不了国境线,对海外裁判的影响有限。   究竟该如何破局?   十二月的JGPF,连着一月的熊国冰演。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59]JGPF:跨越语言和文化、直击人心的破局之曲?   12月8日,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如约而至。   茉莉·彼得斯、兹拉塔本赛季升入成年组,青年组的赛场迎来了黎光不认识的新人。   一个是立陶宛的逆时针高个女孩克洛伊·勒布朗。好小的国家,居然还有人玩花滑。   另一位,则是风格独特的小个子黑人选手玛蒂尔达·贝尔纳。   不过新加入的两位,在黎光和叶卡捷琳娜的四周跳时代面前,黯然失色。   选手通道里,正靠着墙做拉伸的黎光,和迎面走来的叶卡捷琳娜狭路相逢。   两人停下动作,相视一笑。   ——主要是,两双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问题“你能不能别上四周”。   黎光率先开口,真诚地打商量:“基础配置决胜负,行不行?”   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动,不过:“你的‘基础配置’包括3A吗?”   “……”黎光沉默了。   基础配置比P分,以《玉蝴蝶》的编排,对熊国加成叶卡捷琳娜,她不上3A怎么赢嘛。   叶卡捷琳娜轻轻“哼”她一声:“你上3A,我得上4T对抗。我上4T,你就得上4S。”   “哎。”黎光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那就祝你祝我,今天都能安稳落冰啦。”   卷起来啦!囚徒困境里,谁也不敢后退半步。   万一自己降了难度,对方却在赛场上突然拔地而起一个四周跳,那就只能说一声GG了。   即便不提系统那【双圈大满贯】的奖励,这枚金牌,也只能是我的!   为了在自由滑中拿到最后出场的位置优势,短节目的抢位战打得异常惨烈。   上次是为了抢在叶卡捷琳娜之前上自由滑,拿下“女子第一四周”的名号,黎光才降低了短节目难度。   这次,黎光再不敢藏拙。清冷幽远的《玉蝴蝶》里,她将短节目难度拉满,轻盈的薄荷绿裙摆在半空翻飞,干脆利落地祭出了3A+3T。   落冰如羽,步法绵密。   她以微弱的优势压住了同样没有失误的叶卡捷琳娜,抢到了自由滑最后登场的名额。   次日,自由滑赛场。   转播镜头扫过座无虚席的看台。聂志峰站在挡板后,看着周围的阵势忍不住咋舌:“好家伙,满当当全是人。这上座率,怎么感觉比去年的成年组女单总决赛还要夸张?”   场馆内,“黎光!”与“叶卡捷琳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两国的冰迷分庭抗礼,鲜艳的国旗在看台上挥舞成一片热烈的海洋。   为了见证四周跳时代的巅峰对决,老乡们算是倾巢出动了。   自由滑的冰面上,旋律交替,战火重燃。   黎光与叶卡捷琳娜,先后在各自的乐声中腾空而起。   4T!   4S!   冰屑从两人的冰刀下飞溅而起。重叠的错位时空里,两个少女以近乎倒置的姿态,在冰上互相对峙。   叶卡捷琳娜仰起头,额前金色的碎发被汗水濡湿,湛蓝眼眸亮得惊人。由白渐变至深绿的裙摆被狂风鼓起,她右手向前探出,指尖带着冰面的凛冽凉意,仿佛要撕开西伯利亚的寒冬。   黎光侧身低头,眉间的红蓝羽饰随风飘飞,漆黑的眼底燃着寸步不让的锐气。红妆羽衣的凤凰尾羽绕身闪耀,她纤细的手指自虚抱的琵琶上轻轻拂落,拨出大漠最苍凉的杀音。   一上一下,一冷一热。   覆雪的寒林与烈火的凤凰在半空交汇。她们同时伸出手,探向那枚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金牌——   大漠风沙停息,定点动作落下。   黎光在如潮的欢呼声中粲然一笑,将那枚沉甸甸的总决赛金牌,稳稳地握入了掌心。   金牌入库,黎光安心多了,继续放松地看成年组的大奖赛总决赛。   茉莉·彼得斯去完库克那了,3F算是稳定了,但3Lz还是平刃。   反正她不会被裁判抓“!”(用刃模糊),分数倒是差不太多。   后台等候区,兹拉塔正因为自由滑最后一跳摔了,发着莫名其妙的脾气。她赌气地把冰鞋往地上一摔,震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叶莲娜走上前,用俄语温声安抚:“深呼吸,看看后面选手的出分,也许还有希望。”   “怎么,我跳摔了,刚好抢不了你的领奖台?”兹拉塔像只炸毛的刺猬一样,逮谁刺谁。   叶莲娜没恼,耐心哄了两句,又叫来教练接手。兹拉塔这才总算安静下来。   一转身,叶莲娜疲惫地叹了口气,端着水杯凑到了黎光旁边的空位坐下。   “哎。”黎光同情地看着她,小声地用俄语说,“你脾气也太好了。怎么不让教练多管管?她这脾气,谁受得了。”   “她也不容易……”叶莲娜本想说点什么,但秉承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同一个俱乐部的师妹,忍着点吧。”   她喝了口水,四下看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听说,九条诗织要复出了?”   黎光微微一愣,默默点头。   原来不食人间烟火的熊国仙女,私底下也这么爱吃瓜。   “天呐,她都已经拿了OGG了,居然还要在你和叶卡捷琳娜的时代复出?”叶莲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不过,她复出也满省心的,羡慕了。”   黎光迷惑:“羡慕25岁老将拼3A?”   “也是,华夏女单暂时只出了你这一个王牌,你不用考虑这些。”叶莲娜靠在椅背上,“你看,霓虹队的二番配置:前野隆美、坂上琉璃、春日絵梨沙,都是听话又稳定的队友。”   前野隆美也未必哦。黎光默默吐槽。   叶莲娜语气里透着一丝心酸:“我呢?一碰就碎的玻璃心4T、后半场乱炸小火药桶、不稳的3A……国内赛抢奖牌打得稀里哗啦,上大赛拼名额的时候,掉链子也掉得稀里哗啦。”   黎光这才恍然。   在ISU的规则里,花滑不仅仅是个人的战斗。   无论是世锦赛还是奥运会,一个国家能拿到的参赛名额最多三个,取决于该国选手前一年的成绩总和。   想要保住最顶配的“满额三个参赛席位”,出战的前两名选手名次相加,必须小于等于13(比如一个第4名,一个第9名)。   如果队友发挥失常,那么保住国家名额的巨大重担,就会全部压在头号种子选手一姐的肩膀上。   一姐不仅自己不能失误,还得拼了命地往前挤,才能填补队友挖下的大坑。   对九条诗织来说,霓虹队的二番无论是谁,起码下限有保证。   但对叶莲娜而言,熊国的这批天才少女个个天赋异禀,却又个个都是成绩忽高忽低的定时炸弹。   风雨飘摇里,她还得当定海神针。   “……你居然还有这层顾虑?”黎光看着她,有些意外,“就算被那样对待过?”   之前的索契冬奥会,叶莲娜仅仅因为拿了第四名,无缘奖牌,被国内的极端冰迷骂得狗血淋头。   “那有什么呢,都是一些不理智的冰迷而已。”叶莲娜笑了笑,柔弱纤细的肩膀却透着坚韧的美感,“我毕竟是一姐,有着自己的责任。”   模拟中的平昌冬奥里,叶卡捷琳娜摔了4T,而叶莲娜站在她的身后,骑士一般顶上空位。   黎光……黎光还得操心杨慕琴的身体,让她有机会去奥运圆梦呢。   “对了,黎。”叶莲娜忽然转头,“你英语和俄语都好,晚宴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做一下翻译?”   “我想问春日絵梨沙……她为什么能这样快乐的滑冰呢?”   GPF晚宴上,春日絵梨沙一回头,圆圆的眼睛亮晶晶:“滑冰当然是快乐的事情啊!”   “可是,你不觉得很辛苦吗?”黎光站在中间,尽职尽责地帮叶莲娜翻译,“比如成绩的压力,外界的期待什么的。”   黎光一边翻译一边心里嘀咕:可对春日絵梨沙而言,花滑成绩确实确实没什么压力呢。   絵梨沙咬着叉子想了想,倒是展现出了极高的情商,共情了叶莲娜“不能输”的处境:“摔跳跃的时候,当然会很难过啊!听到看台上冰迷的叹息声,也会非常非常沮丧。”   “但只要想起了五岁那年第一次穿上冰鞋,只是因为能在冰上滑行,风乎乎吹过头发的感觉……就会情不自禁想要继续滑下去呢。”   “只是为了成绩,才滑冰的吗?没有成绩,就不滑冰了吗?”   晚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小姑娘看着叶莲娜,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冰上的时光那么短暂呢。不论有没有回报……只要还能在冰上起舞,那就足够快乐了!”   氛围正有些许感伤,春日絵梨沙却突然双手合十,凑近了端详起叶莲娜的脸,话题转得飞快。   “不过话说回来,叶莲娜前辈近距离看真的好漂亮哦!”小姑娘眼睛放光,像变戏法一样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那个碎花密码本,“择日不如撞日,签个名呢!”   “SOI冰演的时候,我刚给你签过,才几个月呢!”叶莲娜无奈。   春日絵梨沙却已经自顾自地翻开了新的一页。叶莲娜新节目的明信片被妥帖地贴好,边缘还精心装饰了可爱的贴纸和彩色胶带。   叶莲娜的目光落在那绚烂的笔记本上,眼神微微凝滞。   她的记录本很单调,密密麻麻的跳跃成功率、体重数据、大赛里的GOE扣分点,共同组成一页又一页冰冷的表格。   原来记录花滑的本子,是可以散发着香气、开出花来的吗?   “哎呀,贴好了抽不出来了,就这么签吧!”春日絵梨沙把水笔塞进叶莲娜手里。   小姑娘满眼期待地看向黎光,黎光则战术性后退一步,用肢体语言婉拒了这种幼稚的要签名行为。   “谢谢你的签名!”春日絵梨沙只好再看向叶莲娜,笑靥如花,“说好了哦,等明年到了平昌冬奥会的赛场上,我还要再找你签一个!”   叶莲娜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明年冬奥会,再签一个。   好轻快的一句话,但背后却承载着沉甸甸的祝愿与期盼。   “好,那你要加油拿到冬奥名额哦。”叶莲娜利落地签完字,合上笔盖,“我也会加油的。”   送走了期待签名的春日妹妹,叶莲娜也转身,也去和其他选手打招呼。   黎光端着一杯果汁,刚一回头,视线里就撞见了一个碍眼的身影——谭雅。   模拟里,她蓄意撞人过太多次。黎光脚步微顿。   那就不用客气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哎呀。”   自然地撞到了她的肩膀,黎光手腕一倾,杯子里的石榴汁精准无误地泼在了谭雅那身晚礼服上。   “你有病啊!”谭雅尖叫一声,看着胸前惨烈的污渍,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发作。   “对不起,手滑了。”黎光微微一笑,毫无灵魂地道了个歉。   收点利息罢了。   谭雅正要不管不顾地吵闹,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中间。   “谭雅。”阿列克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收起了平日里的笑意,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天然的威慑力,“黎光也只是不小心,没必要在晚宴上大喊大叫。主办方应该有准备替换的衣服,去换一下吧。”   OGG一哥站在黎光身边,谭雅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   “你记着!”她只能忿忿地留下一句,和工作人员走出了宴会厅。   危机解除,阿列克谢转过身,熟练地将黎光拉到安静的阳台。   “你也看不惯她?哈哈!”他瞬间变脸,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但很快,他湛蓝的眼睛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凝重:“她那些六练的小动作真是太脏了……不过如果以后和她一起比赛,千万小心点,她恐怕记恨上你了。”   “我会怕她?”黎光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又在看向阿列克谢时恢复了温和,莞尔一笑,“谢谢解围,你最近怎么样?”   “我怎么样?”阿列克谢挑起眉毛,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金毛,“单场四个四周跳的绝世自由滑,你居然没看?”   不是想象中的崇拜目光,他反而在黎光眼里看到了担忧:“平昌冬奥前最后一个赛季了。悠着点,小心你的脚踝。”   “你这番话,要是落在其他男单耳朵里,可是会被视为对‘老将’的公然挑衅。”   他的目光探寻着黎光神情,半是试探、半是玩笑地拉长了语调:“不是吧?你不是在帮赵乐跟我示威吧?”   黎光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回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单纯担心你而已。再说了,就赵乐现在的跳跃配置,他拿什么挑你?”   现在这么说哈,下赛季就不一定了。   确认了那双黑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关心,阿列克谢眼底的试探瞬间融化。   他重新开心起来,眼角都染上了灿烂的笑意,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平昌肯定没问题的。哦对了,黎光,你上次办的那个SOI冰演没亏钱吧?”   这语气,是要送钱?黎光眨了眨眼:“赚得不多。”   “啊?我就说嘛,你给选手的出场费定得太高了。”阿列克谢有些替她发愁。   SOI第一年,除了正常的演出费,还额外给大家补了一笔“首次出演红包”,拜托大家有什么不满都容忍一下。   不过明年她就没打算给这个钱了。   “这样吧,圣诞连着元旦的新年冰演,你要不要来玩?虽然叶卡捷琳娜现在和你势不两立,但熊国冰迷也没有太抵制你。冰演我还是说得上话的,你来绝对没问题。”   他挠了挠那头金灿灿的短发,提前打预防针:“不过先说好,我们这边的出场费,肯定不是SOI那个级别……”   “要的要的。”黎光眼睛一亮。   虽然知道熊国的冰演也颇为草台,但也是难得的学习对象。   况且,熊国冰迷基本盘也需要她用【N·鸽子摇】维系一下。   “可以带聂教一起去吗?”都给我去偷师!   “行!”阿列克谢答应得很爽快,“我去和冰演主办方那边说一声。”   敲定了行程,两人又凑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了给莫罗佐夫带什么新年礼物好。   “伏特加!多带两瓶华夏的好酒!”阿列克谢提议。   黎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重心长:“比赛期间禁止饮酒哦。何况,熊国男人很容易发胖的,你要保持花期,以后好冰演啊。”   “哟,小矮子长高了,能跳四周了,开始教育我了?”阿列克谢像被踩到了尾巴,嘟囔着替自己辩解,“我每天运动量很大的!而且我根本就不喝酒,你不要造谣……”   等黎光真的带了白酒过去送给莫罗佐夫,阿列克谢说着“我就尝一点”,一口闷下一小杯,顿时辣得呲牙咧嘴。   “什么味道?好喝吗?”黎光好奇地凑过去,“给我也尝一口。”   她还没喝过茅台呢!   阿列克谢果断摇头,把酒杯藏到一边:“不行哦,你未成年。你去喝那个。”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大瓶冰镇格瓦斯。   黎光倒了半杯,尝了一口,眉头微皱:“有点太甜了。”   虽然她没有体重困扰,但长期控制饮食,有点喝大不惯这么甜腻的饮料。   吃完丰盛的圣诞大餐,几人挪步到松软的沙发上。黎光趁机请教莫罗佐夫,怎么看自己的短节目《玉蝴蝶》。   “想解决《玉蝴蝶》P分上不去的问题?”莫罗佐夫对赛场的一切了若指掌。   “是啊,这么精彩的编排,P分居然只能拿第六……”黎光有些不甘心,“不至于吧?”   “编排很精妙,我也能感觉到东方的愁绪……但还是太普通了。”莫罗佐夫举例,“像肖邦的《夜曲》,也是单一的忧郁。但那是世界级的名作,自带一种‘殿堂级’的厚重感。”   哦!他们喜欢联动!双厨狂喜的感觉!   “《玉蝴蝶》也是我们华夏殿堂级的作品,里面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底蕴。”黎光据理力争。   “但我不知道啊。”莫罗佐夫一摊手,“估计大部分裁判也不知道。”   《昭君》则不同。裁判们至少听说过配套的舞剧简介,能理解故事基调,所以P分要好一点,至少是前三的水准。   可难道要把《昭君》沿用到平昌吗?   不是不行,但连着两个赛季滑一模一样的曲目,难免落入窠臼,容易让人审美疲劳。   莫罗佐夫语气中肯地给出建议:“马上就是冬奥赛季了。奥运呢,最好用一些比较平和、宏大、且具有普世价值观的曲目。”   黎光放下手里的杯子,陷入沉思。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九条诗织为什么就能用霓虹的特色音乐呢?”她问,“她和冷泉朔拿OGG,用的不都是民族音乐吗?”   “冷泉朔不提,他的音乐鬼里鬼气的。”对这位昔日阿列克谢的劲敌,莫罗佐夫吐槽得毫不客气,“至于九条诗织,她用的虽然是民族音乐,但那首曲子出自一部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电影。”   是哦。黎光暗自思忖。   在上次模拟,九条诗织拿下二金的选曲《华之乱》,也是因为海外的NT台当时正好引进了电视剧《大奥》,在欧美掀起了一波和风热潮。   “对陌生事物的好奇心,加上广为人知的背景故事,往往能诞生奇迹。”莫罗佐夫一针见血地说,“一旦打通了大众的理解力,独特的文化符号产生的影响力和P分加成,绝对会呈指数级放大。”   “所以图玛诺娃总是喜欢用熊国的交响乐。”老教练感慨道,“毕竟,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黎光犹如醍醐灌顶,一通百通。   她终于悟了。破局的关键,不是去将就西方裁判的理解力,滑他们耳熟能详的古典名曲。   作为非西方国家的女单,她手里其实一直握着一张底牌——   不是不能用民族音乐,而是必须要用民族音乐!   只要解决跨国认知度的问题,架起那座连接东西方文化的桥梁,独属于华夏的文化底蕴,就会成为冬奥赛场上最无可替代的王牌。   所以,第一要务是让全世界开始学中国话。(不是)   黎光托着下巴,在脑海里飞速搜寻。   有国际影响力的华夏电影配乐?难怪大家翻来覆去滑《卧虎藏龙》呢。   电视剧的配乐可以吗?不行吧,好像也没有火到横扫欧洲的华夏电视剧。   看着黎光苦恼的样子,莫罗佐夫循循善诱:“思路打开,孩子。不一定非得是电影。具有国际影响力的舞剧也可以,广为流传的歌曲也可以……只要是能打破语言障碍的艺术形式,都能成为你的武器。”   受众广泛、宏大的、充满史诗感的艺术形式……   黎光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词,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她心情大好,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妮娅呢?”黎光问,“她没回家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听到这个名字,阿列克谢和莫罗佐夫一起,齐齐叹了一声。   “她估计还在冰场吧。”莫罗佐夫看向窗外呼啸的风雪,“她的3A不是很稳定,全锦赛上又输给了兹拉塔。为了平昌,她最近没日没夜地在练……她说,练一下再过来吃饭。”   可饭点早就过了。   推开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的大门,风雪被隔绝在外,空旷的场内只有冰刃刮擦的“嘶啦”声,和身体砸在坚硬冰面上的闷响。   黎光站在挡板外。   冰面上,阿妮娅正在死磕3A。   起跳,摔倒。再起跳,再重摔。   连续几次失败后,阿妮娅半跪着,泄愤般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冰面。   黎光推开挡板门,滑了过去。   听到动静,阿妮娅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黎?新年快乐……你怎么来了?”   “趁着新年冰演,我来拜访一下莫罗佐夫。”黎光蹲下身,看着她。   阿妮娅胳膊上新旧交叠的淤青明显。   “我刚才又跳空了。”阿妮娅没有掩饰自己的狼狈,直愣愣地盯着冰面上杂乱的划痕。   “轴已经很紧了。”黎光客观地评价,“你的肌肉力量很强。”   阿妮娅摇了摇头,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回荡:“黎,这可能是我离奥运最近的一次了。”   “上一次索契,我发育关;下一次北奥,我太老了。”阿妮娅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我真的很想去平昌冬奥啊。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能去冬奥赛场的比赛了。”   黎光沉默了。   在熊国女单这台残酷的绞肉机里,任何轻飘飘的安慰都显得多余。   黎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现在,先跟我回去吧。”   阿妮娅抬起头。   “莫罗佐夫教练给你留了新年大餐。”黎光看着她,“饿着跳力气不够,摔了也白摔,吃饱了再来练吧。”   阿妮娅看着递到面前的手,安静了几秒,终于紧紧抓住黎光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好。”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冰。   两人并肩走出冰场,把空旷的场馆留在身后。   为了明年的冬奥,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努力着。   而她也该回去,面对属于她自己的平昌了。   跨越语言和文化、直击人心的破局之曲?   她想试试……如果真的用那个方式,究竟能不能成功呢? [60]世青:“自古豪侠,怀剑去赴尘劫。”   中宵科技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黎光和制作人蔚青相对而坐。   “所以,黎光。”蔚青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眼神里透着不可思议,“你想让我们在这款即将发售的3A大作里,为你单独制作一段与《玉蝴蝶》配套的专属CG?”   要不是黎光在体坛的来头太大,蔚青根本不想分出时间见这个初中生。   她连轴转赶进度,三天加起来只睡了五个小时,脑子还在天上飘,实在没精力陪小女孩玩跨界过家家。   “对。”黎光双手交叠,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   拥有模拟器记忆的黎光知道,蔚青手里这款游戏,未来会经历怎样的命运。   在前几次模拟里,《镇渊》初发售时虽然惊艳,却只是叫好不叫座。   直到四年后,《镇渊2》横空出世,火爆全球。无数被剧情刀得痛哭流涕的老外回头疯狂补票,这才发现一代竟是旷世沧海遗珠。   最终,《镇渊1》的销量原地狂飙,奇迹般地与二代不相上下。   既然这个赛季只剩下一场世青赛,而且自由滑她有绝对硬实力,可以拿下金牌。   那么,她可以拿短节目《玉蝴蝶》来试一次水。   但这一切蔚青都不知道。   蔚青为难地叹了口气:“我们在海外的关注度确实还行,但发售期太紧了。团队每天都在赶进度,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做一段顶级CG。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你的联动报价……”   “不要钱。”黎光平静地打断她。   蔚青愣住了。   “我免费提供全套的花滑-动作捕捉,甚至我可以负责部分的CG渲染、宣传发行。”黎光看着这位疲惫却眼里有光的女制作人,抛出底牌,“唯一的要求——有关于我的CG,必须是全游戏最高精度的制作。”   “可是时间太紧了……”   “蔚青姐,这笔账很划算。”黎光微微倾身,漆黑的眼眸里燃着绝对的自信,“明年二月,我要上平昌冬奥会。不出意外,我会是华夏一姐、世界第一,全世界的聚光灯都会聚焦在我身上。”   “而你们的游戏,刚好可以借着冬奥的破圈热度,在全球再卖爆一次。”   空气在会议室里安静了数秒。   很诱人的大饼,很诚恳的小女生。   可恐怕要令她失望了。   蔚青苦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疲惫的清醒:“黎光,我们只是个刚拿到投资的小公司……一群人头脑发热,想试试能不能做出华夏自己的3A游戏。虽然现在网上热度不错,但发售后,遭遇滑铁卢的可能性同样很大。”   她认真地看着眼前未成年的少女,语气郑重:“你的职业声誉也是辛辛苦苦在冰上摔打出来的,别让我们这小作坊给拖累了。”   “不,你们的3A大作,会爆火全球哦。”   黎光握住了她的手,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   “蔚青姐,我常年在海外比赛,有个选手很喜欢你们的华夏风格游戏概念,特地安利给我的。”为了给蔚青信心,她只能无中生友了,“对我们的文化,你可以更自信一点。”   蔚青怔怔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锋芒毕露,她却仿佛看到了往日戴着黑框眼镜、抱着资料、在游戏圈四处碰壁的自己。   曾有投资人要求她迎合市场,改做日系、欧美风,质疑国风故事在海外市场的销售量;更何况华夏的单机市场本就贫瘠,甚至难以收回成本。   她攥着企划案固执地反问:“凭什么国风叙事不能是最大的亮点?老外看不懂?玩进去了他们自然就懂了!”   她们都在不同的战场上,单枪匹马地试图向世界证明:华夏的东西,一样能登顶。   “姐姐,我们这是双剑合璧哦。”黎光眼睛弯弯,轻快地打破了沉默。   “……行。”蔚青释然地笑着,终于答应了这个联动。   人家小姑娘都有这般破釜沉舟的底气,自己也别畏首畏尾了。   蔚青站起身,带着黎光穿过忙碌的办公区。   拂开桌面上的咖啡罐和眼药水,她利落地翻出一个速写本,拿起笔准备画分镜:“说吧,你要什么样的画面?”   “一场离别。”黎光轻声说,“一场孤独到极致的离别。”   蔚青笔尖猛地一顿。   “时空、生死、命运的阻隔……”她喃喃自语,再抬起头时,眼神亮得惊人,“黎光,你是不是看过我们的游戏内测?”   “当然啊!你当我随便找人联动的吗?”黎光不由扬起下巴,“我就是冲着你们女主角来的啊!”   ……   半个月后。   冷泉朔坐在京都私宅的电脑前,点开了黎光发来的油管网址:《镇渊》终版CG。   这辈子还能和游戏圈扯上关系,他是没想到的。   为了这个三分钟的视频,黎光毫不客气地薅了他的人脉,联系上了霓虹游戏圈,加急使用了渲染资源。   他原本只是抱着审视“商业联动”的心态看看,却在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画面骤然铺开,冷冽、辽阔的泼墨山水,铺满了整个画面。   “我曾月下饮酒,快意江湖。”   画面中,青绿流苏水袖的少女笑得比春光更明媚。元宵节一夜鱼龙舞,她眼波流转间,尽是鲜衣怒马的灿烂。   “众人聚散匆匆,流水浮萍。”   琴声渐哀。   镜头切至远景,水风轻拂,蘋花渐老;月露冷冽,梧叶飘黄。曾经的繁华如烟云过眼,只余满目萧瑟。   骤然间,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撕裂天穹。少女敛去笑意,仰面望去:天际被撕开一道暗红色的创口,魔渊现世。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   宿命在肩,镇压深渊。   “自古豪侠,怀剑去赴尘劫。”   她收敛了所有的天真,头也不回地走向极北的暴雪之中。   故人相忘,生死不复相见。   漫长的人生形同荒原,她唯有提剑独行。   屏幕猛地一暗。   紧接着,是一声冰刀切开硬冰的“嘶啦”脆响!   蔚青在笔记本上划过一笔:“你的冰刀切开冰面,就是游戏里女主角拔剑斩断命运的瞬间。冰刃即剑刃。”   冷泉朔的视线中,这句属于制作人的狂想,化作了震撼的视觉奇观:   特写镜头下,黎光炽热而决绝的眼眸,与游戏女主角的眼神完美重合。   冰刀在冰面上极速压刃,摩擦出飞溅的冰花。   下一秒,镜头顺着冰花飞溅的轨迹无缝翻转——那道冰面上的划痕,直接化作了青衣少女在深渊前拔剑挥出的凌厉剑气!   冰刃即剑刃!起跳即腾空!   歌手空灵的声音穿透了云层,携着水汽与微风而来。   伴着古筝急促的拨弦,青绿色的身影在如镜的湖面上倏忽前行。   黎光俯身,展臂,极致舒展的燕式巡场中,衣袂翻飞。   游戏引擎将这份冰上的轻盈放大了十倍。她宛如一只真正的玉蝴蝶,脚尖轻点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所过之处,湖水寸寸凝结成冰。   游戏里的四季,在舞步与剑刃间飞速更迭。   春苔生,秋风起,忍看相逢即别离。   她收敛尘世里那些名为“不舍”的情绪,将其化为剑锋上的凛冽寒光。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青衣冰雪中滑行,那段曾在现实里被批评为“平淡”的接续步,此刻彻底迎来了它的灵魂。   行动之间,画面如走马灯般,闪动着离别的残影:   易水河畔,衔感于一剑,一赴绝国。   辽水无极,无定骨与梦里人的死生契阔。   春水渌波,晦高台而影独伤的成神之路。   她将这些生离死别、万般怨尤悉数纳入体内,那是世间最沉重的情绪,也是镇压邪祟最强大的力量。   蓦然回首,故人何在?唯余烟水茫茫。   而青衣少女也已在这一路离别中,完成了从凡人到守护者的成长。   长镜头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后拉远。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巍峨的群山、奔流的江水、茫茫的风雪将她吞没。原本占据视觉中心的青衣侠女,在不断的拉远中,渐渐变成了浩瀚山水间的一个小小光点。   深渊暂闭,而她,收集了世间所有不舍与悲欢的孤独成神者,孤独地立于这宏大世界之中,最终化作了一座永远镇守深渊的孤清石像。   “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激昂的音乐如潮水般褪去,天地间骤然回归无尽的寂寥。   一声孤雁的凄厉长鸣划破天际。   残阳之下,立着一尊寂寥石像。   画面再一闪——随着视线拉阔,青衣石像的背后,竟密密麻麻矗立着无数座残破的石像。   笔锋如烈马狂歌,一笔一划,墨迹砸落,晕染成气吞山河的主标题:《镇渊》。   随后,鎏金字幕在风雪中缓缓淡出:【特别鸣谢/冰上灵魂演绎:黎光】。   就在屏幕即将彻底暗下的最后一帧,伴随着一声有力的心跳,画面切入了一个短暂的特写。   一双眼睛倏地睁开。   漆黑的瞳仁里,正燃烧着燎原的业火。   冷泉朔盯着黑掉的显示器,久久没有回神。   “天地逆旅,百代过客。”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定在了椅子上。有一场旷古的风雪,携带着苍茫的宿命感,自他的灵魂深处席卷而过,激荡得他浑身战栗。   视频通话的另一头,黎光安静地等着他的评价。   冷泉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你之前替那个游戏工作室要的宣传资源,我会给的。”   顿了顿,他看着屏幕里的少女:“不仅给,我还可以再追加。我拿宣发资源入股,兑换他们霓虹这边的收益分红。你让他们市场部找我聊。”   “谢谢冷泉老师。”黎光微笑接话。现在投资绝对一本万利哦!可惜她自己刚买完房,没钱投资了。   冷泉朔重新戴上眼镜,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不过,上了这么恐怖的大杀器……你打算带这套节目上平昌?”   “先看看世青赛效果吧。”能涨P分才是有效动作。   黎光平静地否认:“如果可以,平昌我想上新节目。”   “疯了吧。”说着这样的话,冷泉朔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理智,“这个宣传视频,已经把美学推到了极致。你把观众和裁判的阈值拉得这么高,到了明年的奥运赛季,我甚至不知道还能给你编出什么东西来接。”   “《卧虎藏龙》。”黎光径直给出答案。   冷泉朔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部斩获奥斯卡大奖的电影,深沉的大提琴、对抗命运的鼓点,确实是足以接住这份厚望的另一把利刃。   他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战意:“这也不错,那ᴄᴛx另一个节目呢?”   刚刚还运筹帷幄的黎光,气场顿时垮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把下巴磕在桌面上:“我再想想。”   伴随着华夏农历新年的钟声,游戏《镇渊》的先导CG作为全球宣发的重磅物料,在油管、推特、Reddit同步上线。   热度持续发酵,直到年后,游戏正式发售,首周销量直接登顶各大平台榜首,在线人数屡破纪录。   谁也没有想到,华夏新团队的第一款3A,竟然能酝酿成一股风暴!   这股风潮以海啸般的姿态,瞬间在这群从未接触过东方仙侠的老外心里,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彻底疯狂!游戏宅和二次元粉彻底疯狂!   那种“漫长荒原,提剑独行”的极致孤独,以及“为了苍生孤身赴死,故人相忘于江湖”的宏大宿命感,精准地击穿了看惯了美式合家欢的老外们的泪腺。   在外网最大的游戏论坛和油管评论区,热度彻底爆炸:   “老天,我本来是来看游戏演示的,为什么我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科普来了!歌词里的‘参与商’是两颗永远不会在同一片天空出现的星星。我看完翻译就想起了莎士比亚笔下的‘star-crossed lovers’……感觉东西方文化在这一刻融合了!”   “对不起,K-Pop我先放一放。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主题曲的旋律。虽然我完全不懂华夏文,但我已经在学着咬字了。有没有大佬出个罗马音教程?我一定要学会怎么唱这首歌!”   “等等,兄弟们,重大发现!!那个滑行居然不是美术CG,是真实存在的吗?原型是华夏的花滑世界冠军,黎光!”   “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这套节目?那个跳跃的高度是人能做到的?”   “买票!我要去看这位侠女的现场!世青赛,有人组团去吗?!”   “诶我们可以去现场面基!”   这股破圈的狂热,如同燎原之火,把一批从未关注过花样滑冰的年轻游戏粉,烧到了三月份的世青赛现场。   世青赛短节目当天,看台上的画风出现了诡异的突变。   短节目什么时候比自由滑还难买票了?世青赛不是世锦赛啊!   以往的花滑比赛,观众多是传统冰迷,带着鲜花和毛绒玩具。   但今天,看台上涌入了一大批穿着痛衣、眼神狂热的年轻人——被游戏拽进花滑坑的新粉。   当广播里念出“黎光”的名字时,全场沸腾了。   镜头扫过观众席,无数人举起了带有“镇渊”和长剑元素的应援横幅。   就连外网转播台的欧洲解说员也懵了:“喔……看来我们华夏的黎光选手,在这里拥有非常高的人气。”   黎光滑入冰场中央,摆好起始姿势。   清冷的乐声里,她回首,顾盼,再回首。   明媚鲜活的少女与江湖好友告别,踏上注定要成为一尊石像的征程。   现在,当黎光在冰面上起舞,再滑出那套复杂接续步时,他们终于看懂了。   那是“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看台上,有人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跟着古筝的节奏打拍子。   在音乐的高潮处,现场甚至能听到一片低声的跟唱声。   黎光的每一个深刃倾角,每一次舒展的浮腿,都精准地踩在了全场观众的心尖上。   “哗——!”   她甚至只滑完了接续步,还没展开最后一个跳跃,雷鸣般的掌声已经如同决堤的潮水,在场馆内轰然炸响!   转播席上,碰巧补过CG的解说员,此刻声音微微发颤:“女士们先生们……我收回我之前对这套节目的所有误解。这是一场无声的、史诗般的献祭!她不是在滑冰,她是在冰面上作画!”   文化壁垒在这极致的欢呼声中,被彻底粉碎。   坐在等分区的那一刻,黎光看着大屏幕,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P分从JGPF的23.2,摧枯拉朽般暴涨到了29.19分!   五个P分小项里,表演、音乐诠释更是粉碎了4字头的魔咒,飙升到了6.1左右,逼近了青年组30分左右的P分极限。   真不容易啊……所以为了P分,每个赛季、每个节目都要这么来一遭吗?   她还不得把全球的文娱产业都给薅秃了?   颁奖典礼结束,黎光随手将那枚金光闪闪的世青赛金牌塞进外套口袋。   这枚金牌的落袋,意味她在青年组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双圈大满贯”——连续两届将青年大奖赛总决赛、世青赛的最高荣誉收入囊中。   果不其然,赛后的混采区陷入混沌。   外媒记者的提问,因为《镇渊》的缘故乱七八糟。   “CG里的剑气是不是神秘的‘功夫’”,“累了会打坐休息吗”,“4S和3A不能在一套自由滑里并存吗”,“明年平昌冬奥是不是剑指金牌”齐飞。   好一通群魔乱舞。黎光面带微笑,熟练地开启了“废话文学”护体。一通太极拳打完,她脚底抹油,速速溜回了酒店。   关上酒店房间的门,黎光迫不及待地在脑海里狂戳系统。   【双圈大满贯】挑战结算!   系统如约发下了一个“超大豪华奖励盲盒”。   黎光搓了搓无形的小手,默念三声欧皇附体,一发入魂点开。   “叮——”   伴随着一阵绚丽的金光,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大字: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奖励:激活卡槽位+1!】   “哇!好东西啊!”黎光原地蹦蹦。   要知道,激活卡槽位不够一直是她的一大痛点!   现实里滑比赛,为了抠出完美表现,她一直在节目里“用完你的用你的”,各种跳跃、转速、滑行卡根据需要拆了卸、卸了拆,主打一个极限微操。   更何况模拟里一年只能换一次卡,那简直了,在【SSR·承光之躯】拿到手之后,就是一整个完全不够用。   增加一个常驻卡槽,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美滋滋啊美滋滋!”   黎光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么一来,等下次模拟到了冬奥的正式赛场上,她就不用抠抠搜搜做单选题了。Buff直接全拉满,上去就是干!   带着拆出神级道具的大好心情,黎光收拾妥当,换了身低调的便服下楼。   她去找跳摔了4T的叶卡捷琳娜,吃小吃。   三月的T北初春,夜风还带着未褪的寒意。但夜市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暖黄色的灯泡串在红蓝相间的防雨棚下摇晃。海鲜的咸香、油炸的酥气和热腾腾的水汽混杂在一起,将竞技体育的冰冷与残酷彻底隔绝在外。   黎光驾轻就熟,在夜宵摊位前点了蚝仔烙。   她记得模拟里,小姑娘喜欢吃这个来着。   “哎呀,赛季都结束了,比完赛吃点就吃点吧。”   叶卡捷琳娜低头吞咽了一小口。原本僵硬的肩膀,在这温暖市井气的包裹下,终于垮了下来。   “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小姑娘看向不远处喧闹的人群,声音闷闷的,“明明练了那么久,可一到大赛,我还是会摔。”   黎光默默用竹签戳起一块边缘煎得焦脆的蚝仔烙,吹了吹热气:“四周跳本来就是在挑战人类极限,哪有百分百成功的。”   “可我姐姐的高难动作,就都能成功。”叶卡捷琳娜的湛蓝眼眸里闪过一丝黯然,“图玛诺娃教练一直希望我能像我姐姐那样稳重。可惜,我又让她失望了。”   “你姐姐是谁?”   “斯维特兰娜!你居然不知道?”叶卡捷琳娜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崇拜,“她是熊国赫赫有名的双人滑世界冠军啊!”   也许在叶卡捷琳娜的世界里,她一直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下吧。   永远完美的姐姐,永远赶不上的妹妹,摔丢了世青赛金牌,也就是又一次搞砸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不认识你姐姐,我只认识你。”黎光拍拍她的肩膀,“世界第一4T,叶卡捷琳娜。”   摊位的炉火发出轻微的“劈啪”声,驱散了夜风里的寒意。   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湿漉漉的。她转过头:“你有姐姐吗,黎?”   黎光咽下嘴里的甜香:“我是独生女呢。”   不过,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瘦、高挑、总在更衣室里友情帮她扎头发的温婉女孩。   在充满烟火气的夜风里,黎光笑了笑,声音轻快又温柔:“但我有一个很像姐姐的人。”   慕琴姐姐呀。   模拟里无论如何都好,现实里,陪我去奥运吧。 [61]姐姐:我们一起去奥运吧。   2016年的冰演之后,黎光就开始布局杨慕琴的事情了。   借着模拟的信息差,黎光联合了聂教、老董,把赵乐送出国去外训了。目前他4Lz稳定了下来,甚至奇迹般地敢在后面接个2T了。   而杨慕琴因为发育期持续节食,导致身体虚弱、骨密度不足,却只能留在华夏,慢慢调养。   在上次模拟的记忆里,慕琴姐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食疗调整不及时,导致跳跃不全,遗憾错失平昌冬奥。   不过,手握模拟器的黎光,这次什么能发财的股票都没背,全部记忆力用于背诵杨慕琴的药方和比赛数据。   眼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赶紧把杨慕琴的跳跃捞回来!   在模拟里曾帮过她的针灸妙手王奶奶,目前因为黎光活蹦乱跳还没受伤,仍在隐居状态。   不过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黎光办的SOI冰演大获成功,队里虽然抽成不多,但盘活了国内的冰演盘子。后续北奥、甚至CHN的GALA都可能受益,属于源源不断创收的项目。   大领导看着她这颗又争气又赚钱的紫薇星,自然是和颜悦色。   顺理成章,黎光从大领导那里薅到了王奶奶的家庭住址。   黎光提前约好了时间,带着自家老妈满文心和杨慕琴,提着重礼,打算登门把这位退休的老奶奶请出关。   为了这趟拜访,满文心特意捯饬了一番,还专门翻出了和黎光同款的母女装:剪裁相似的两条连衣裙,暗纹织锦布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珠光,简约又显高级。   “求人办事嘛,穿得体面点,也显得咱们心诚。”满女士对镜子里优雅的自己十分满意,还不忘伸手帮女儿理了理领口。   黎光微笑着,没有拆台:妈妈就是单纯想穿母女装出去显摆吧。   “哇,你们这一身好漂亮!”杨慕琴看到她俩,先惊叹了一句。   不过她看着满文心手里提着的厚重礼盒,眼底闪过一丝局促。   她知道,今天这趟黎光叫上了她,多半是为了她那不争气的身体。   杨慕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满阿姨,小光……为了我的事,让你们这么破费,还搭这么大的人情……”   “打住!”黎光一把挽住杨慕琴的胳膊,像只粘人的小猫,“慕琴姐,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你是来帮我‘探路’的。”   她眨了眨眼:“你看啊,我现在身体还好,但谁还没个磕磕碰碰?我借着你的由头,提前去把医疗界大拿的关系走通了,维护好。这人脉现在是给你用,以后我要是有个跌打损伤的,直接就能用上现成的!”   “哈哈,就你歪理多。”被她这么一通强词夺理,杨慕琴心里那点愧疚感也散了不少,“那我好好维持和医生的关系。”   三人有说有笑地溜达到了首医大家属院楼下。正准备上楼,迎面却正巧撞上了一老一少。   黎光目光一扫,心下了然:毕竟是首医家属院,在这里撞见国家队康复科大拿耿老,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老头精神矍铄,背着手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名高挑男生,休闲装干净利落,眉眼清俊。只是一身清冷绝尘的气质,被手中大葱、草鱼一衬,瞬间落了凡尘,多了几分暖意。   黎光定睛一看,乐了:“谢予怀?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也在这儿?”谢予怀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不过看她跑跑跳跳的轻快模样,挑起的眉毛落了下来,“好巧。”   他顺手将还在扑腾的草鱼往上提了提,掩去几分窘迫:“我陪外公去早市买菜。”   前头的耿老闻声回头,轻轻推了推老花镜,看清来人后眉眼一舒:“哎哟,是小黎和小杨啊。”   黎光和杨慕琴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叫人:“耿爷爷好!”   前面这个老人,正是目前负责给杨慕琴调理身体的康复科大拿,耿德元老先生。   “你那膝盖最近感觉怎么样啊?药有认真在吃吧?我跟你说啊,肌肉代偿的问题还是要注意……”耿老一看见杨慕琴,职业病瞬间发作,话题在“你的半月板”和“今天早市的草鱼真新鲜”之间反复横跳。   旁边的满文心端着完美的社交微笑,一路附和着维持氛围。   表面淡然,实则已经开始尴尬了:光顾着给王奶奶准备女装和双面绣,谁能想到,在楼下会撞见另一位医学大拿?   这手里没准备耿老的礼物,撞个正着,多少有点尴尬啊!   一行人就这么气氛诡异又热烈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   到了三楼的防盗门前,耿老停住了脚步。   满文心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谢予怀拎着鱼停住了脚步。   黎光和杨慕琴也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安静。   “你们……”耿老狐疑地掏出钥匙,秉承着热情好客的准则发出了邀请,“那这就,来我家坐坐?”   黎光微笑地指了指这扇门:“我们来拜访王奶奶,提前约好的。”   “……那是我外婆。”谢予怀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面无表情地提起草鱼,“特地买来招待你们的。”   黎光猛地瞪大眼睛。   搞了半天,康复科大拿,和针灸妙手,是夫妻啊?而且和谢予怀是一家人?   早说啊,她绕道大领导那打听个什么劲儿,直接给谢予怀发个微信要地址不就完事儿了!   满文心无声地叹了一声,瞥了一眼自家女儿。   黎光接收到妈妈的眼神,一脸无辜:这是我能控制的?我就是来拜访王奶奶。拜访诶,总不至于提前查人家户口本吧?   一行人踏进屋门,满文心迅速展现出了满级人类的社交素养。   没准备耿老的礼物?不要紧。   满文心笑意盈盈,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分破绽:“哎哟,我就说这屋子看着格外舒心,透着股祥和气,合着真佛都供在一家庙里呢!”   她顺水推舟递上准备好的双面绣、春装外套。   耿爷爷和王奶奶连连摆手:“太客气了,孩子们为国争光,落下一身伤病,就该直接走国家队医疗报销,咱们不用这么见外。”   可架不住满文心一套“尊老爱幼、多亏长辈费心照料”的流畅说辞,老两口最终还是乐呵呵地收下了。   谢予怀对这番推来让去的场面早已见惯,默默走进厨房把菜放好,又给众人泡上茶,将两个小姑娘安顿在沙发上坐下。   黎光捧着茶杯坐定,等屋里气氛稍稍缓和,便正色谈起了正事。   “耿爷爷,王奶奶,半年后的世锦赛,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   她神色郑重,简单说明了情况:自己年纪还没到,今年世锦赛没能升上成年组,没法参赛。   而世锦赛的最终排名,直接关系到明年冬奥会的门票数量,这副担子,只能落在杨慕琴身上。   “慕琴姐现在身体慢慢养回来了,接下来得控制体重、强化跳跃。可一减重,肌肉力量又容易跟着掉。所以我们想请两位长辈,帮她定一套细致对症的调理方案。”   “哈哈,你们领导啊,净会逮着我们这些老骨头薅。”耿爷爷直乐,“薅我一个不够,还得搭上你王奶奶。”   黎光立刻接话,马屁拍得毫无痕迹:“哪有!大领导悄悄跟我透了底,说王奶奶可是咱们国家队的‘秘密武器’!之前体操队的张姐、举重队的王哥,不都是王奶奶给扎好的嘛!我今天就是带着慕琴姐,专门来抱您二位大腿的~”   一番话说得王奶奶心花怒放,当即笑着起身:“走,进里屋,我给小姑娘看看情况。”   说着又转头支使老伴:“正好,我可馋你的红烧鱼了,你去露一手?”   耿爷爷乐呵呵应下:“你们先查着,等吃完饭我再给她把把脉,仔细看看。”   卧室内,老太太伸手轻轻捏了捏杨慕琴的腿部肌肉,瞬间切入专业模式。   “小姑娘的这腿、这背啊,肌肉筋膜全粘连住了,气血走不开。”老太太问,“你平时理疗是谁负责的?哦,齐济啊,那是我徒弟。没事,下周约个时间,我去你们理疗室一起做资料。我这老太婆手劲不如从前了,让她给我打下手松骨,我来给你扎针。”   “老耿那食疗偏温和,得配上我的针法才能破局。调理完再配合药浴……冰上训练,对踝、膝气血损伤大,泡脚也得跟上。”   一旁的满文心连忙凑上来:“那您受累,也顺便帮我们家小光看看?她也是天天泡在冰上,摔摔打打的。”   老太太顺手捏了捏黎光的肌肉,点点头:“毛病差不多,到时候一块儿过来调理就行。”   黎光立刻甜甜一笑:“辛苦奶奶了,有您在我们就放心啦。”   王奶奶被哄得开心:“他们总担心我老了针不准、手不稳,其实我这把老骨头,手还准着呢。”   正事谈妥,几人回到客厅,刚巧撞见两道身影从厨房出来。   耿爷爷系着一条深棕色格纹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在前头。   后头的谢予怀,则套了件粉绿相间、还印着小碎花的短围裙,沉默地端着碗筷紧随其后。   学霸和小碎花的反差感实在太强,黎光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予怀面无表情地抬眼,语气毫无波澜:“吃饭了。”   席间,杨慕琴顾忌体重,只敢浅尝几口,却被耿爷爷主动夹了几块清淡的排骨。   “放心吃,这都是药膳,不油腻,正好补力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黎光乖巧地啃着排骨,桌下却悄悄伸脚,轻轻踢了踢对面的谢予怀。   谢予怀抬眸看去,只见黎光冲他飞快递了个眼色,又悄悄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饭后,大人们还在客厅闲聊,黎光坐在沙发上,找好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摆弄手机。   谢予怀默默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他刚把手浸进水池,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   躺在列表里、万年不诈尸的黎光头像弹了出来:“[猫猫探头.jpg]”   “滴!谢大学霸,江湖救急,帮个忙呗?”   谢予怀抽出手,随便拿围裙擦了两下,掏出手机敲了个:“?”   黎光单刀直入:“你对中医的药理熟不熟啊?”   谢予怀:“虽然从小被逼着背熟了十四经络和《药性赋》,稍微懂点君臣佐使的原理,但实际上不熟。”   你管这叫不熟?凡尔赛是吧。   黎光直接甩过去一张图片。   那是模拟器里,后来耿老在长期把脉中调整出来的、让杨慕琴恢复跳跃的药方。   同一时间,客厅里的耿爷爷正跟满文心聊着天,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厨房里谢予怀的异样。   这小子向来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平时干活就是干活,今天怎么洗着碗还盯着手机屏幕不放?   而此时,原本只是敷衍扫一眼的谢予怀,看清那几行药量配比的瞬间,理科生的严谨和中医世家的DNA同时动了。   砍掉了大补气血,但同时导致脾胃运化不及、水湿停滞的重剂量党参和黄芪。又加了3克柴胡和陈皮来“提气”?   他在脑海里盘算着这几味药的反应:减去的一分补药化作了行气的动力,补而不腻。既能提供高强度训练所需的气血,又卡住了不发胖、不生湿的临界点。   谢予怀打字:“增减精确到克,这方子有点意思。”   大功告成。   黎光面不改色地在微信里胡说八道:“慕琴姐家里托了位民间高手看了一下。但我怕直接拿给耿爷爷,他会觉得我们作为外行,在质疑他的权威,伤了老人家的自尊心。所以……”   她发了个[双手合十]的表情:“全世界最厉害的谢予怀大学霸,能不能拜托你,超绝不经意把这个思路揉进杨慕琴的方子里?”   “……行吧。”谢予怀回复,“我今晚去套套老头子的话。但我只负责提供思路,他可能不听。”   没事的,耿老可是内行,他自己调配出来的方子,他自然会领悟的。   地下交易达成。黎光从沙发上回过头,冲厨房里的谢予怀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予怀无奈地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里。   想了想,沾着水珠的手又把手机掏了出来,敲下几个字:“你的身体没什么事吧?”   黎光秒回:“(。・̀ᴗ-)✧我超健康的!”   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半天。   “那要一直健康啊。比赛加油。”   日子在调理、训练与悄悄布局中飞快过去,转眼便到了世锦赛开赛之日。   冰面之上,杨慕琴深深吸进一口气,稳稳站定,摆好了起始姿势。   她穿着一身缀满水钻的粉红色考斯滕,在追光灯下,如同一支带露的粉芍药,温婉动人,却藏着向阳而生的倔强。   《糖果仙子之舞》悠然响起。   轻灵的钢片琴音符中,杨慕琴踩着俏皮灵动的刀齿步,后退的同时扬起笑容。   第一个跳跃,3F!   腾空的瞬间,杨慕琴敏锐地察觉到轴心微偏。   若是之前,松弛的肌肉根本控不住这个失误,必然摔倒。但如今,她在空中果断收紧,轻巧地接上一个2T。   冰刀压出深深的白痕,伴随着钢片琴清脆的尾音,她硬是倔强地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轴心,稳稳落冰!哪怕未完成原计划的3+3,也保住了3+2的分。   短暂滑行后,她淡定地接上计划中的连跳:2A+3T。   起跳轻盈,高远度绝佳,干净利落!全场爆发出第一阵掌声。   随后的3Lz虽然被裁判抓了错刃,但她咬紧牙关,凭着出色的肌肉记忆保住了落冰的平稳。   音乐渐趋欢快,杨慕琴进入接续步。   转体、步法、内外刃转换。   在黎光和赵乐接棒式的“魔鬼监督”下,这段原本令她头疼的弱项,此刻滑得行云流水。定级框里直接亮起了StSq4!   进入后半程,体能不可避免地迎来断崖式下降。   但杨慕琴的眼神却越发坚定。3F单跳稳稳落冰后,她迎来了最考验体力的三连跳:3S+2T+2Lo。   第一跳,稳;第二跳,接上;第三跳,完美滑出!   落冰的震颤精准踩在钢片琴的重拍之上,像是精巧的八音盒小人,踩着节拍做出了动作。   倒数第二个3Lo起跳,她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落冰猛地一晃。她深蹲屈膝,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生生控住了重心,有惊无险地划过冰面。   最后一个2A,顺利收官!   音乐来到尾声,杨慕琴进入最后的换足躬身旋转。   曾经因为背部积伤,她只能做躬身转,已经丢了贝尔曼。   在王奶奶无数次疼得冷汗直流的针灸调理下,那些僵硬粘连的筋膜,终于被一点点揉开、彻底打通。   冰面之中,粉衣少女单足稳稳立住,双手向后牵起冰刀,完成了一个标准又舒展的贝尔曼姿态,定级LSp4!   音符落下,旋转停止。   杨慕琴胸口剧烈起伏,定定撑着结束造型,下一瞬便猛地捂住脸,笑容和泪水一起决堤而出。   外网转播席上,解说语气难掩震撼:“难以置信的坚韧!曾因脚伤而状态一落千丈的杨慕琴,在今夜迎来了奇迹般的复苏,为我们献上了一曲顽强的《糖果仙子之舞》!”   话音微顿,笑意随之漫开:“等等,我们看看等分区里是谁?天啊,是刚刚比完世青赛的黎光!”   镜头切过去。等分区里,穿着华夏队服的黎光正抱着一盒纸巾,眼睛红通通地站在教练身边。   杨慕琴滑下冰场,一把将黎光紧紧抱进怀里。   两个女孩拍着对方的肩膀,谁也没说话,两双眼睛只是亮闪闪地望向大屏幕。   下一秒,分数跃然屏上:自由滑128.72分!   “冰刀划过的是伤痕,旋转托起的是梦想,泪水落下的是不甘,站上冰场的,是永不言弃的自己。”   解说员的声音也颤抖着。   “暌违赛场大半年,几乎淡出大众视线的杨慕琴,竟用一场完美回归,刷新了属于自己的生涯最佳成绩!”   看到分数的刹那,杨慕琴激动得失声痛哭,黎光……强行压下汹涌的情绪,飞快地心算剩余选手的顺位。   加上短节目62.84分,总分191.56分……   “可以了可以了!”黎光理智也崩塌了,激动地抓着她的肩膀蹦起来,“慕琴姐,哪怕后面的人全顺位,你再不济也是第十!”   咱们华夏女单,明年能有两张冬奥门票了!   自从当年那位夺得铜牌的前辈退役后,华夏女单就一直深陷在“极限一换一”的泥沼里。   奥运门票背后,是一场残酷又心酸的接力。   前一年的世锦赛,老将拼着一身伤病抢下名额;次年冬奥,这张沉甸甸的门票,却只能交到另一个更年轻的女孩手中。   黎光讨厌透了这样的“传承”。   可在模拟里,她也好几次无奈地从杨慕琴手里接过那张门票。   她在模拟器里一遍遍试错,拜托耿老调整杨慕琴的食谱,托关系找领导请王奶奶出山施针,逼着赵乐偷师陪练……   筹谋这么久,算计这么多。   终于,从命运那里抢到了两张门票。   魔咒打破了。   “你真棒!你是最棒的!”黎光拍着她的背。   “我真棒!我是最棒的!”杨慕琴难得地肯定道。   我是最棒的,熬过了那么多绝望的深夜,我终于做到了!我可以去冬奥了!   黎光用力抱紧怀里泣不成声的女孩,只觉得队服被温热的眼泪浸湿。   姐姐,你要健健康康的。   姐姐,你要尽情享受这片冰面。   姐姐,这一次,不要被留下。我们一起去奥运吧。   ……   京都的夜色深邃而静谧,晚风掠过庭院枝叶,轻轻簌簌,惊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2016-17赛季过完,黎光简单在国内处理了一下SOI的后续事情,就跑到冷泉朔这闭关,打磨平昌冬奥的节目编排。   工作台前,冷泉朔正皱着眉,鼠标拖拽着电脑屏幕上的音频轨道。   “这两段曲子剪切得太生硬,气口不对。”他敲下空格键,音符戛然而止,“这里的情绪明显断层了。两段音乐之间,必须加一段重复的音阶挂接上去做过渡,听起来才连贯。”   “冰演那边后续会请专业编曲师来修的。”黎光在一旁托着下巴,语气诚恳,“冷泉老师,你要不先稍微忍忍?”   啧,艺术家的挑剔还真是无孔不入。   “……有点难忍。”冷泉朔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但还是再往下听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大改的地方吧。”   说完,他又敲开了播放键。   等他拿着笔又记下几个需要微调的痛点后,黎光才顺势聊起了即将开启的冰演巡回:“这次的巡演,魔都那场我继续滑《玉蝴蝶》。等到了首都站,我打算直接上新短节目《卧虎藏龙》,提前给观众和裁判试个水。”   “可以。”冷泉朔颔首赞同,“刚刚好也给你那个全程跟拍的纪录片团队,透一点新节目的物料……这个音乐的调整也可以说。”   提到纪录片,黎光心里也感觉满好笑的。   想当初,她还得拉下脸面,拜托聂教打申请争取,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拍摄纪录片名额,还差点被截胡。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她手握青年组“双圈大满贯”,4S稳定,是妥妥的平昌冬奥夺金最大热门!   都不用她开口,国家队直接大笔一挥,给她安排了一个顶配的纪录片团队,恨不得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跟拍她的备战日常。   不过,这支顶配团队在深挖大料时,还是踢到了铁板:金牌编舞师“Nix”对金钱攻势不为所动,决定保持神秘。   纪录片导演好奇地问起这位神隐大咖时,黎光只好张口就来:“Nix啊?是一位投契的异国友人。选择不公开,是想守护这份关系的纯粹。”   抛开所有利益纠缠,他也只是个想要金牌,但求而不得的选手罢了。   冷泉朔切入了核心正题:“短节目既然定了《卧虎藏龙》,那你的自由滑到底打算怎么办?”   黎光叹了口气,有些拿不定主意。   她手里现在是有存货的。一套是梦幻灵动的《小美人鱼》,还有一套底蕴深厚的《梁祝》。   这两套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足以撑起平昌奥运的排面。   但她心里总盘旋着一些更大胆的想法。   “你必须尽快拿定主意了。”冷泉朔微微蹙眉,语气严厉起来,“不管是《小美人鱼》还是《梁祝》,都是出色的节目。复杂的编排,需要更久的练习时间强化肌肉记忆。你别在最后关头挑花了眼。”   “哎呀,容我再拖一拖嘛!”黎光讨饶,“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过完生日,一定给你准信!”   听到这话,冷泉朔原本严厉的神色忽地软化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哦,生日啊。”   说到底,她只是个快十五的小姑娘呢。面对奥运这种人生大事,拿不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也只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冷泉朔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纵容,“顺便期待一下你的生日礼物吧。” [62][Sim7]开启\/冷泉朔:你只需要心无旁骛地去滑。   赛季外的时光,是属于黎光的商业版图。   今年没精力大肆扩张,做生不如做熟,SOI冰演依旧只在国内的魔都和首都两地举办。除了票房全面开花,团队的默契和配合度也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不过,这次最大的意外之喜,是黎光借着SOI辐射出的海外影响力,居然被顶奢品牌海瑞温斯顿主动找上门接洽了。   刚拿到代言意向书,黎光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摸出手机打了个越洋电话。   “冷泉朔,以我现在的影响力,没必要专门接洽品牌方……”   电话那头的冷泉朔低低的笑了。   “也许,黎光,那是你自己的商业价值呢?”他顺手在电脑浏览器里搜了一下,敲了两下键盘,“海瑞温斯顿的Majestic Escapes系列?看来这群资本家眼光不错,早早押注你是未来的冰雪女王啊。”   眼光独到的资本家,给出了排面十足的的宣发企划。   官宣大片,用绿幕抠出阿尔卑斯的雪山背景。黎光穿着高定礼服,冷着一张脸,迎风而立。   慢镜头特写丝滑地扫过她锁骨上璀璨的St.Moritz蓝宝石项链,配上一句“冰上女王的加冕之选”,高冷奢华感直接拉满。   到了杂志封面,她又换成了极简的白衬衫,耳畔只点缀一对垂坠的蓝宝石耳环,清冷中带着意气风发。   一侧是冰场上穿着训练服挥洒汗水的特写,另一侧就是红毯晚宴的华丽蜕变。   品牌方甚至暗示她,希望她能在日常街拍中也能“不经意”地佩戴出镜,展现“毫不费力的高级感”。   对此,黎光的态度十分朴实无华:想都别想。   开什么玩笑?那套蓝宝石项链加耳环可是大几百万!日常戴出去,万一磕了碰了,算谁的?   拍摄一结束,导演刚喊完“咔”,黎光卸装备比谁都快,第一时间就把这套首饰原封不动地还给品牌方保镖了。   忙完商务,她和学校请完假,马不停蹄地赶回京都,继续打磨节目。   拒绝了九条诗织“生日出去玩玩吧”的提议,黎光表示要用生日兑换一天休息日,给自己洗香喷喷,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先睡三个小时,等12点一过,准时开工——实在是忍不到第二天早上再开模拟了!   结果十一点半就睁了眼,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干脆先盘盘面板。   黎光的目光率先扫过系统挂着的下阶段对赌条件:【获得第一枚成年组金牌】。   按赛事时间线往后推,也就是升组后的第一场GP大奖赛分站,必须夺金。   虽说具体分到哪一站还没定,但以她现在手握4S的配置,只有叶卡捷琳娜的4T可以勉为一战,拿下金牌基本是板上钉钉。   往下看称号和卡牌。第六周目的模拟虽然走得有些仓促,但实际入账颇丰。   【模拟评价:A。】   【获得称号[乖,叫老板]:强势坐上理事会主席王座的你,面对冰协官员时具备天然的“上位者威压”,谈判成功率+20%。所有高层在开口前,都会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快被优化了。】   【获得称号[懂完了,我直接上位]:看透了“虐粉造星”的底层逻辑后,你不仅没破防,反而熟练地成为了恶龙。一切竞技场上的官方PUA将自动触发流量黑洞,所有针对你的舆论打压,将会精准转化为自身的“影响力”。】   【卡牌入库:[SR·世界破破烂烂,小猫越补越烂]、[N卡・已读1完转头忘了]、[N卡・闹钟响了再睡五分钟]、[N卡・收藏从未停止,练习从未开始]、[N卡・减肥flag今日又倒下]、[N卡・摸鱼码字又被抓包]……】   这次她苟到了25岁,攒到了【SSR·别急我在憋大招】最终保底。   【SR·世界破破烂烂,小猫越补越烂】:冰演草台班子本就漏风,偏你还连夜拆台。彩排要求离谱,齐舞动作全忘,却意外触发全网亲妈眼,观众捂心口叹息“算了吧她只是一只小猫咪”。出错后冰演氛围+10%,概率触发代言事件。   这张卡在今年的SOI上,实打实地发挥了奇效。既然出错反而涨氛围,黎光顺理成章地选择了摆烂,把齐舞延续成了群魔乱舞。   说实话,都是习惯了单人、双人控场的大佬,想让他们听话练队列滑,黎光的资历确实还浅了点。   群魔乱舞的搞笑风格反而刚刚好。   而且,就这么随便“概率”了一下,居然真触发了海瑞温斯顿的代言。真是神仙好卡,下次还敢!   【能力继承:】   【跳跃:4S(熟练,23%)。】   【其他技能:高中奥数(入门,54%),高中课程(熟练,92%),厚黑学(熟练56%),经济学(熟练23%)。】   为了混进理事会,她中间装配了[N·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把整个高中到大学的流程走了一遍,刷出不少熟练度。   大学数学都考过了,应对即将到来的中考,完全不怂。   诶,对了,谢予怀的高中是哪个来着?   反正还没到12点,黎光随手发了条微信问了一声。   谢予怀秒回:我在Q大附中,但我建议你去P大附中。   黎光:?   谢予怀:P大附中管理宽松,走班制,课外活动多,更适合你兼顾训练。   黎光深以为然:那谢谢你推荐。   谢予怀:很晚了,早点休息。   谢予怀:对了,提前说声生日快乐。   黎光: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谢予怀:首体大明星,你的生日在报道里反复出现,随便看一篇新闻就知道了。   黎光发了个[晚安猫猫睡大觉.jpg]结束了对话。   实则继续看系统面板。   发育关的威力太大。骨骼生长、体重增加,而肌肉流失,她的数值在加速发育这半年被无情倒扣。   一度连3A都差点不保,冰演要靠改节目配置才敢上3A。   发育关扣除后的裸面板是:   【乐感】:[20.2](不变)   【美感】:[20.6](-6)   【耐力】:[21.2](-6)   【力量】:[38.6](-11.9,暴跌!)   光肌肉力量这一项,其他人估计练个一整年都练不回来。   不过第六周目模拟的A级评价,带来了14个自由分配点。   当时黎光毫不犹豫,准备全砸进“力量”里。   结果面板闪烁了一下,卡住了。   【力量】:[50.6](+12,重回4S及格线)   加到50.6后,剩下的点数死活加不上去。   怎么卡这儿了?黎光琢磨了一瞬,估计是碰到了数值瓶颈,光靠属性点硬堆没用了。   这种情况,又得等[SR·人类的顶级理解]来询问。   等等,黎光突然反应过来:[SR·人类的顶级理解]这卡,不就是那种答疑解惑的问答精灵吗?   谁家出个客服系统这么贵,还要硬占我一个珍贵的激活卡槽才能用?!   “统子,出来解释一下。”黎光在脑海里敲桌子,“吃相不要太难看啊!”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上线:【亲亲,这边建议您把格局打开。知识付费时代,查攻略也是要收点学费的呢。何况这攻略保真,不坑!】   ……确实挺有用的。投诉无门,黎光只能作罢。   当时,她将剩下的2点转投给了“耐力”。   加上这一年日常训练的积累,最终面板定格:   【乐感】:[23.2](艺术水母加成,红酒杯优雅摇晃中)   【美感】:[20.9](仙女滤镜告急,劈叉?当心闪了老腰)   【耐力】:[23.2](自由滑还是只上3A比较稳。)   【力量】:[50.6](颤抖吧,冰面,迎接我的铁蹄吧!)   好在这次【青年组双圈大满贯】最大的收获:常驻卡槽扩充到了四个!   而且SIM6之后,数值算是回到之前的水平,而且彻底摆脱了发育关的危机。   黎光果断省下[R卡·命运的齿轮很曼妙],换成加转速的转圈圈卡。   时钟的秒针滴答作响,终于指向了十二点。   吉时已到,先——生日抽卡!   荒芜冰原之上,无边无际的暴风雪中,黎光猛地伸手,向彩光捞去。   光芒散去,一张散发着淡绿色光晕的卡片,静静躺在掌心。   【R·你可曾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黎光眉角微抽。所以呢,你是喂给狐狸的酱板鸭,还是旁边那颗被踢开的石头?   她默默吐槽着,看了一眼卡牌详情。   【R·你可曾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不,我是雪山,并且我十分讨厌狐狸。注:此卡喂给其他卡时,可提供双倍能量。   传说中的狗粮卡!黎光动作十分麻利,熟练地将这张狗粮卡喂给了主位上的【SSR·别急我在憋大招】。   R卡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被一口吞下。   【SSR·别急我在憋大招】的面板闪烁了一下。卡面上那行原本标注着“22.ᴄᴛx3岁”的限制数字,猛地往下跳了一截:   “21.95岁!”   黎光眼睛倏地一亮。   这波不亏!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模拟里,她不到22岁就能提前开始攒大保底了!   万事俱备。   黎光深吸一口气,果断按下“开启模拟”按钮。   她倒要看看,都模拟了这么多次了,平昌冬奥的金牌,到底有没有戏了!   【开启第七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4/4):[棱彩UR·我全都要]、[SSR·承光之躯]、[R卡·小镇做题家]、[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五岁。】   【你醒来,直去找冷泉朔:“平昌冬奥的选曲,我想用国风的《静海生澜》。”】   【冷泉朔手里正拿着给你的生日礼物,闻言眉头微挑,动作停在了半空:“什么?”】   【你早有准备,点开手机播放键。那是一款风靡海外的MMORPG大作配乐。伴随着海浪般的壮阔前奏,史诗般的宏大感扑面而来。】   【“游戏里这一段的CG是落日余晖,讲述一段探索失落文明的历史。因此配乐里融入了大量的华夏传统乐器。”你解释道,“我想用它做自由滑的曲目。既有探险的冲击感,又带着那种神秘悠远的宿命感。”】   【“在奥运赛季滑游戏原声?”冷泉朔耐心地听完,嗓音平缓地为你理清利弊,“即便它在海外比《镇渊》还火,可毕竟是奥运……”】   【你弯了弯唇角。若是从前,你确实会有顾虑。但经过两次SOI冰演的洗礼,你的“影响力”面板已高达92.9。再多来几枚金牌,肯定能突破100大关。】   【照系统的性格,突破100大关之后,应该会有一些额外的加成效果。】   【况且,这本就是西方视角下的东方史诗。而用游戏作为文化输出的载体,你早已在赛场上验证过可行性。】   【只要条件允许,你始终想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滑一套属于华夏的全新乐章。】   【你的家那样辽阔,有五千年的长风与深海,藏着无数惊心动魄的悲欢。】   【你想让所有人看一看,东方底色从来不止于外界知晓的单薄符号。她气象万千,盛大、从容地绚烂了五千年。】   【你目光灼灼:“试试滑点新曲子吧。反正有《梁祝》和《小美人鱼》保底。”】   【冷泉朔静静看了你片刻,眼眸里慢慢泛起一点清浅的笑意。他接过你的手机,记下曲名,仿佛也一并妥帖地接下了你所有的冒险与野心。】   【“好。”他轻声说,“剩下的交给我。”】   【选曲敲定,你飞回国内,顺手考了个中考状元。】   【九月,你正式踏入P大附中。】   【这里的空气里都透着自由的味道。没有固定的行政班级,全面实行走班制和书院管理。】   【走廊的拐角放着供人随意弹奏的钢琴,全玻璃的舞蹈室常年不上锁。初秋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校长亲自在行政楼下接你,满面春风:“这不是咱们手握初中奥赛金牌的黎光同学吗?在学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你眨了眨眼。呃……大领导是没跟校长对好暗号吗?】   【你端起乖巧的微笑:“谢谢校长,其实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因为接下来的一整个学期,我大概率都不会在学校出现,得去专心打比赛。”】   【校长愣了半秒:“要去封闭集训?明年的IMO国际奥数?”】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你诚恳地看着他,“我是华夏花滑女单的一号位,平昌冬奥争金的头号种子选手。”】   【“奥数什么的,只能先等我比完冬奥再说哈。”】   【校长嘴角的笑容仅仅停顿了一瞬,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体总那边特意打过招呼的‘国宝’、数学组大呼小叫说挖到宝的,居然是你一个人啊。”】   【这位执掌顶尖学府的校长没有丝毫架子,大手一挥,不仅痛快地批了你的无限期长假,语气里还透着股见惯了天才的随意与大气:】   【“去吧。咱们附中的规矩,就是给真正的人才让路。教室既然留不住你,就去奥运赛场上征战一个好成绩!”】   【背靠着这所随性又强悍的顶尖高校,你带着长假条,毫无后顾之忧地飞赴海外。】   【升入成年组,迎接你的是全新的赛场规则。】   【女单自由滑的时间从青年组的三分半延长到了四分钟,并且强制增加了一套编排步法。】   【别小看这区区三十秒,在体能几乎耗尽的后半程,这简直是压垮心肺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奖赛(GP)分站赛的名单公布。你的成年组首秀没有撞上叶卡捷琳娜,但撞上了兹拉塔。】   【兹拉塔依旧是老样子,右膝缠着绷带、敷着冰袋。】   【可一踏上冰场,黑色的高腰裤装将双腿衬得笔直修长,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出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她奥运赛季的选曲总算收敛了些许。也仅仅是些许而已。】   【她的自由滑曲目是《Exogenesis》。这首著名的交响摇滚史诗,将古典管弦、钢琴与摇滚张力融为一体,沉重、厌世又气势恢宏,琴键落下,如同末日降临前的最后一曲绝唱。】   【为了对抗你的4S,她祭出了令人发指的战术:将整整6个跳跃,全部堆积在节目的后半段,拿后半程1.1倍的基础分加成。】   【冰面上,裤装少女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在追问宿命的歌声里不断腾空、旋转、落冰。】   【但很遗憾,面对手握4S配置的你,她甚至没有3A。】   【当你在《静海生澜》最开头处,轻盈地砸下4S时,整座场馆爆发了震耳欲聋的欢呼。】   【成年组首秀,你踩着兹拉塔铺天盖地的后半段跳跃,毫无悬念地摘下了第一枚GP分站赛金牌。】   【走下领奖台时,你微微蹙眉,按了按右侧膝盖。大约是四周跳的负荷太重,那里泛起了一点细微的酸疼。】   【你没太在意,只当是疲劳。】   【半个月后的第二分站,这种酸疼感变得清晰起来,变成了实质性的“有点疼”。】   【每一次落冰,关节处都会传来不容忽视的抗议。你咬牙撑了下来,再度夺冠,拿到了通往总决赛(GPF)的门票。】   【到了大奖赛总决赛(GPF)的赛场,情况变得糟糕了。膝盖和腰部的疼痛不再是丝丝拉拉,而是变成了4S落冰后尖锐的刺痛。】   【这对运动员来说很正常。你敷上了冰袋。】   【聂志峰看着你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劝你放弃,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对上叶卡捷琳娜,你只能上4S。】   【4S!4S!4S!你咬着牙,落冰又落冰,拿回一枚枚金牌。】   【收起金牌,你也在王奶奶那里排上了密集的针灸日程。】   【杨慕琴帮你四处打听,耿老让你去首医大体康专业那边,找一个叫周煦的专家。】   【周煦是位稳重的博士生导师。他拿着你的体测报告,眉头皱出深深的川字:“四周跳的冲击力太大了。你现在不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体重量是标准的成年女性,每一次四周跳落冰,关节承受的重力都在成倍叠加。”】   【他语气严厉:“如果继续维持现在这种高强度跳跃练习,你的半月板和腰椎迟早罢工。考虑到马上就是平昌冬奥,你必须放缓训练节奏,严格控制上冰时长。”】   【你听得一阵后怕,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有模拟器兜底。】   【要不是能在系统里把时间拉长、慢慢堆熟练度,就靠现实里这具血肉之躯去硬扛4S的千锤百炼,怕是早就报废了。】   【“有没有更超前的康复手段?”你不死心地问,“我可以直接出资,赞助你们团队搞研发。”】   【周煦苦笑着摇头:“真没办法。物理法则和人体极限就摆在这儿,砸钱也砸不出违背常理的奇迹。”】   【你们尝试了各种中西医结合的理疗方案,但进展也就那样,只能说是稍微缓解。】   【随着平昌冬奥的逼近,你休息的时间越发拉长。还好4S的熟练度摆在那,即便减少上冰频率,依然能稳稳落冰。】   【可偏偏这个时候,国内想让你去参加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4CC)。】   【毕竟以你的难度,只要去比赛就是多一块金牌。】   【听到这个消息,冷泉朔当场冷了脸。】   【他太清楚一具原本大有可为的身体,是如何被密集的赛事拖垮的。】   【“不许去。”】   【冷泉朔干脆利落地接过了“恶人”的剧本。他拨通聂志峰的电话,单方面下达了通知:“Nix对目前的节目细节很不满意,紧急把黎光召回京都重排。如果这次黎光不来,以后Nix也将不再与她合作。”】   【杨慕琴代替你上了4CC,你在冷泉朔那修养一番,直接前往平昌冬奥会。】   【这一次,冷泉朔以私人名义全程陪同。这位大少爷连眼皮都没眨,直接避开鱼龙混杂的奥运村,大手一挥,包下了平昌赛场外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整整一层。】   【安保严密,走廊静谧。】   【“这么大手笔?其实,我也可以住在奥运村的。”你环顾着奢华的套房,悄声问他。】   【“这里的三餐更有保障,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休息……你只需要心无旁骛地去滑。”】   【冷泉朔注视着你,轻声说:“黎光,去拿你的金牌吧。”】 [63][Sim7]平昌\/冷泉朔:在压步抬刃起跳前的一瞬,你的唇角忽然挑起一抹轻狂又明艳的笑意。   【“膝盖和腰椎感觉怎么样?”冷泉朔垂眸看了眼你的腿。】   【这次平昌冬奥,王奶奶年事已高没法随行,好在国家队的随队队医齐济全程跟着,每天给你“上润滑油”。】   【你摆摆手:“没事,何况养了这么久了。大家不都是带病上场吗?我这状况已经算很好了。”】   【竞技体育是残酷的。成年组的赛场上,每个人抬手摆起手式时,胳膊肘要么带着新鲜的结痂,要么印着化不开的青紫。】   【大家练了十几年体育,还从青年组比赛至今,满血完全态都不是奢侈品,是妄想。】   【兹拉塔据说是膝盖创伤性关节炎,半月板已经快不行了,还不是后半程强行落冰。杨慕琴调理之前又伤又虚,作为一姐依旧强行上场抢名额。】   【更别说双人滑那队,踝关节手术恢复完,依然要上场做高难跳跃。】   【“赛场上,肾上腺素会让你忘记一切苦痛。”冷泉朔拍拍你的肩膀,“不要一时冲动。”】   【他深知你的习惯。你总是喜欢在赛场上根据实时得分临场改跳,一个赛季能滑出好几种不同的技术配置。】   【又因为有奥数金牌,获得了“大数学家”的美誉。美誉?你觉得是美誉。】   【但平昌这套节目的配置,是他顶着你的体力上限,经过无数次精密计算才排出来的。他在委婉地警告你,别强行加难度。】   【“你还想不想要金牌了?”你笑着反问。既然能算分,在身体允许的极限内,该抢的难度当然要抢。】   【“滑得长久,才是更重要的事。”他眉心微蹙,罕见地透出一丝忧虑。】   【平昌的女单短节目赛场。】   【这一次,《卧虎藏龙》水墨考斯滕,与上个赛季的《玉蝴蝶》遥相呼应。】   【裙身依旧是素白向墨黑的渐变,衣襟处以暗线绣出片片竹叶,在光影流转间,泛出淡淡青芒。】   【与裙身一色渐变的袖子垂覆至指尖,褪去了《玉蝴蝶》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极简而凛冽的肃杀之气。】   【升入成年组,你解开了青年组短节目必须跳2A的封印。】   【笃笃笃笃……木鱼声清寂,四下一片静谧。】   【你眼神一厉,杀气透骨而出。借着压步后的速度压低重心,身躯几乎与冰面平行。】   【一记极致的Hydroblading舒展铺开,指尖轻擦硬冰,冰刃以近乎贴地的倾角切入。伴随着冰刀划过冰面的“嘶啦”脆响,你以指尖为圆心,整个人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开阔完满的弧线。】   【琴声骤起,急促鼓点加快。恰似竹林深处,乱箭穿风!】   【借着贴地滑行的巨大惯性,左脚后内刃如长刀入鞘般精准吃住冰面。你猛然拧转躯干,核心肌群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整个人从极低的伏地姿态拔地而起。】   【几个轻盈的小跳向前冲刺后,你干脆利落的转身。】   【就在众人以为你只是要顺势滑出这道弧线的瞬间,你毫无预兆地抬膝起跃!】   【向前,起跳!阿克塞尔三周(3A)!】   【青墨色的考斯滕在空中旋出弧影,如同一道破空而出的青色寒芒,瞬间撕裂了平昌赛场凝固的空气。】   【“砰——”】   【落冰的声音清脆。右脚如铁划银钩般切住冰面,你屈膝微收,前探的手腕顺势翻转,挽出一个剑花收回。滑刃骤开,拉出舒展的大一字滑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起跳前摇极短,腾空弧线锋锐如刃,宛若一剑横空,破空而去,千里不留行。】   【“宝剑出鞘,见血封喉!”转播席上的解说员赞叹道。】   【看台高处的阴影里,冷泉朔依旧站得笔挺沉稳。只是在听到那声完美的落冰后,他一直交握在身前的手指,无声地攥紧成拳,用力握了一下。】   【一曲终了,你的短节目发挥堪称完美。】   【全场另外两位拥有3A的选手命运截然不同:九条诗织为了求稳,没敢在短节目上3A;而春日绘梨沙则冒险尝试,直接跳摔。】   【唯有你,在短节目中果断放上3A,又毫无瑕疵地稳稳落冰,拿下了自由滑最后一个出场的位置。】   【漫长等待后,平昌冬奥女单自由滑,最后一组名单终于出炉:神仙打架局,大家的比分并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   【出场名单:黎光,九条诗织,叶莲娜,兹拉塔,茉莉·彼得斯,叶卡捷琳娜。】   【3A的你、2跳后半段1.1倍加成的兹拉塔,以及一众P分滑表选手,硬是把叶卡捷琳娜挤到了最后一组的第一个出场。】   【六练结束,叶卡捷琳娜率先滑入冰场中。】   【全场瞬间爆发出狂潮,无数人齐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大家都在等她的4T。】   【曲目《风暴降生》。她身上考斯滕如黑曜石般深邃哑光,左肩大胆镂空,点点冰蓝水钻错落点缀,宛若碎破冰棱破土而出;右侧裙摆晕染开暗红云纹,犹如烈焰在熊熊燃烧。】   【全场安静下来。】   【“咚——”】   【一声沉闷的定音鼓,像一记重锤直接砸在胸口。紧接着,大提琴嘶哑的底音拉开,弓弦摩擦出粗糙的金属冷感。】   【在这苍凉的行军调里,叶卡捷琳娜压步、提速,迎着风冲向开场第一个四周跳——4T。】   【腾空。】   【轴心偏了。】   【“砰!”】   【一声骇人的闷响。她整个人重重地侧砸在冰面上,巨大的冲力带起大片飞溅的冰屑。】   【全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跤摔得太实,看着都觉得骨头发麻。】   【“4T!”解说看了直叹气,“啊,啧……3T。”】   【摔倒不算,4T还被降组成了3T。】   【打击乐的节拍继续向前,中提琴、小提琴加入,弦乐层层压上,有如火焰在冰面下窜动。】   【鼓点向前,命运没有给她留一秒钟的喘息时间。】   【飞快瞥一眼挡板后面图玛诺娃的手势,叶卡捷琳娜手掌一撑,刃尖一划,重新站了起来。】   【脸颊上的碎冰渐渐融化,刺得皮肤微微发疼,可她目光坚定。】   【她,拥有4T的叶卡捷琳娜,绝不允许自己狼狈地退场。】   【调整着呼吸,她踩着下一声沉重的定音鼓,双手一挥,再次加速。】   【迎着深沉的弦乐,榨干肌肉里最后一丝余力,带着近乎献祭般的孤勇,叶卡捷琳娜决然拔地而起——】   【第二个4T,勉强落冰!但周数似乎还是不足。】   【4T<。】   【存周的话,BV就打七折了,而且GOE还要扣分。】   【转播席上,解说员张了张嘴,看着红色的扣分,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唉……”】   【候场区里,众位选手安静地盯着冰场。叶莲娜伤心地摇了摇头,你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叶卡捷琳娜4T失利,压力传导到了熊国第二位出场的兹拉塔。】   【你本不该在赛前看其他人比赛的。按照冷泉朔的说法,这容易干扰临场心态。】   【但兹拉塔的这套激进配置太让人悬心,你没忍住,还是站在了挡板后方。】   【纯白冰面上,兹拉塔身着一袭黑色的裤装考斯滕,像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格外刺目。】   【她连冰鞋与冰刃都是选用了黑色。唯独双臂张扬:左臂至手套是渐变的冷银,右臂则是熔金般的灿亮。】   【很巧妙的设计,契合《Exogenesis》的太空星辰基调。】   【即使是奥运,她也叛逆地涂了深乌色唇釉,唇侧点缀一颗碎钻,如寒夜里的唯一孤星。高束的马尾间,挑染两缕银闪,随呼吸轻轻晃动。】   【她缓缓闭目。整座场馆,也随之沉入寂静。】   【清冷、空灵的古典钢琴独奏响起。颗粒感极强的单音缓慢下行,仿佛无垠宇宙真空里传来的孤独回响。】   【兹拉塔将双手虚握在漆黑的腹部,随着旋律,冷银与灿金骤然张开、缓缓旋转:宇宙基点的大爆炸,一切命运的开端。】   【她微微侧头,马尾里那两缕银闪倾泻而下,恰似一抹坠落的星河。】   【在安静得近乎凝滞的荡步之后,她旋身一转,双臂舒展如星河悬臂,缓缓回旋在冰场之上。】   【空灵的吟唱如幽灵般浮现:“命运的安排,我逃不掉……逃不掉。”】   【在这个压抑的基调里,她轻盈腾空,稳稳落下一个2A。】   【随后是她的招牌蟹步。】   【她向后深下腰,脊背压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双臂由胸前向两侧决然打开,指尖几乎贴着飞速掠过的冰层。冷银与熔金的袖管在残影里交织,犹如星尘闪烁、银河倒悬。】   【顺着起身的惯性,她凌厉地扬腿一掠。几个迅速的压步后,点冰腾空——3Lz跃出,稳稳落冰。】   【钢琴声转急,歌声带着叩问穿透全场:“我们是谁?身处何处?”】   【她双手用力扣住头颅,脊背弓起,重心随之下坠。冰刃碾过冰面,拉出一道滞重的钝响。】   【大跨度的弓步起身之后,右手五指猛地收紧、扼住自己的咽喉,脚下冰刀陡转,切入一连串急促的捻转。】   【“滞于何时?又为何身处这样的境地?”】   【再度沉身下压,她进入蹲踞旋转,双手指尖轻扣漆黑裤线。】   【冰刃在原地旋出密集残影,起身衔接直立A字转。高速旋转间,左臂冷银、右臂熔金交替闪烁。】   【银影掠动,金芒流转,流光溢彩,宛若星轨交织缠绕。】   【最后腰身一折,转入直立躬身转。她将一只手高高向天际探出,指尖虚张,似在竭力抓住些什么,又仿佛终究一无所获。】   【“镲——”】   【一声清脆的打击乐破空落下。她高举的手颓然垂落,旋身切出一个决绝的转身。】   【沉郁弦乐被宏大的铜管层层推开,摇滚全奏渐次爆发,电吉他激昂翻涌。】   【情绪攀至顶峰,兹拉塔的搏命后半程正式开启。】   【前面的2A、3Lz之后,她将整整5个跳跃全部押在体能消耗殆尽的后半段,换取1.1倍加成:2A+3T、3Lz+3Lo、3F+2T+2T、3S、3F。】   【兹拉塔这套配置的BV基础分高达49.2。而你之前单4S无3A的配置(4S、3F、3T、2A;后半段3Lz+3Lo、3S+2Lo+2Lo、3Lz),BV则是51.0。】   【仅仅0.8分的差距。】   【在外界眼里,你的4S并非坚不可摧。只要出现存周或摔倒的失误,这微弱的壁垒瞬间就会被GOE或P分抹平。】   【她完全有机会,与你争夺金牌。】   【冰面上,兹拉塔牙关紧咬,接连扛过了2A+3T和高难度的3Lz+3Lo。】   【第5个跳跃,3F+2T+2T的三连跳。落冰滑出的一刻,她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所有的连跳都落冰了!】   【紧接着第六个跳跃,3S。】   【赛前她打下第二针封闭,彻底切断了她的痛觉,却缝补不了早已磨损殆尽的半月板。】   【冰冷锋利的右刃重重凿进冰面,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脚踝一路向上撕扯。】   【兹拉塔清晰听见,自己的身体深处,传来一声琴弦崩断般的闷响。】   【“完了。”】   【所有人心里,同时掠过这两个字。】   【轴心旁落、扶冰失衡、重重摔倒。她带着惯性在冰面上擦出一段短促的滑痕。】   【黑银交织的袖管沾满了碎冰,宛如陨落后蒙尘的星轨。】   【起身后,她的滑行动作明显迟缓了。】   【就像是灵魂已经飞驰而去,躯壳却沉重地留在了原地。】   【没有clean的她,已经注定与金牌无缘。】   【原本计划中要爆发出全力的最后一个3F,右脚点冰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膝盖的异样了。】   【她的右腿打了封闭,没有痛觉……但高度不会骗人。她甚至没法获得足够三周跳的腾空高度。】   【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彻底松脱。】   【她干脆没有收紧身体,任由自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黑色羽毛,飘然落回冰面,化作了一个惨淡的1F。】   【够了,这样就够了。终于不用再跳了。】   【拖着快要碎裂的膝盖,忍痛跳来跳去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吗。】   【音乐步入尾声。】   【挣扎与不甘,苦痛与愤恨,已经随着她的失误尽数散去。】   【在这片耗去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白色荒原上,兹拉塔拉开了一个舒展至极、完全不设防的鲍步。】   【她向后深深下腰,巨大的弧线里,将脆弱的颈项和脸庞,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穹顶刺目的灯光下。】   【这应该就是她最后一场比赛了吧?】   【愤怒、倔强、像个小刺猬一样的兹拉塔,眼角划过一滴泪。】   【“让我们从头开始……”】   【听着这句歌词,她仰着头,迎着穹顶刺目的追光,缓缓地笑了。】   【一曲终了。】   【身着暗黑星河战袍的少女抱胸致意,向四方挥手,再挥手。】   【随后,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下了这片冰场。】   【叶卡捷琳娜、兹拉塔接连失误,剩下几人的比赛,你已无需再看。】   【九条诗织这次没打算认真搏杀,她的单3A套BV不够。】   【叶莲娜依旧是熊国的兜底,稳定发挥。茉莉·彼得斯改刃终于成功,甚至难度又上来了一些,也clean了自己的自由滑。】   【但这两人难度不够,P分可以救场,但额度不是无限的。】   【经过两年的SOI冰演,你已经把全世界绑上了自己的商业战车,“影响力”也震慑着裁判席,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压你的分数。】   【终于,广播里响起了你的名字。】   【站在挡板边,你脱下国家队的外套,露出肩臂处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双手握拳,有节奏地捶打着大腿两侧唤醒肌肉,紧接着利落地做了几个收紧轴心的预备动作。】   【你借着调整呼吸的间隙,抬眸望向远方。】   【黑压压的人海里,那道静立的身影还是那么显眼。】   【冷泉朔为了避开其他选手与媒体的目光,拒绝了你递过去的选手教练专区内场票。他直接买了观众席的A等贵宾席。】   【隔着辽阔的冰场,他站在高处的阴影里,迎着你的视线,微微颔首。】   【看来不用顶着他的骂,强上4S加3A的高难配置了。你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单4S套,已经能BV稳赢全场。】   【你滑向冰面之中。】   【身上的考斯滕以海蓝为底,裙摆翻涌着纯白的浪涛。不对称的剪裁极具视觉张力:左侧是利落的无袖,右侧则垂下从透明渐变成蓝底白边的轻薄水袖。】   【风一过,便似海波轻卷、流云漫动。】   【名为《静海生澜》的自由滑,原曲是一首融合了国风的凯尔特调式游戏音乐。】   【你以右手水袖轻遮面容,左手自然垂落,右腿微屈后抬。整个人静立在追光下,如同一叶停泊在幽暗海面上的孤舟。】   【开篇,清亮轻快的哨笛缓缓流淌。】   【你徐徐放下遮面的水袖,场馆穹顶的灯光落进你的眼底。一双清亮的黑色眼眸,在这一刻惊艳了全世界。】   【哨笛声渐次散去,沉厚如雷的战鼓轰然响起,似巨舰劈波斩浪,碾压全场。】   【“准备进入第一个跳跃,黎光的4S要来了。”转播席上,解说员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全场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前有叶卡捷琳娜4T跳摔、后有兹拉塔折戟沉沙,所有人对高难度跳跃都有点下意识的恐惧。】   【转播席上的解说们屏住了呼吸,看台高处的冷泉朔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栏杆。】   【压步,提速。海蓝的裙摆在滑行中猎猎作响。】   【你以惊人的速度切入起跳弧线。迎着全世界担心的目光,就在压步抬刃起跳前的一瞬,你的唇角忽然挑起一抹轻狂又明艳的笑意。】   【没有半分犹豫,沉膝压刃,起跳!腾空!】   【4S!】   【深蓝色的身姿在空中极速收拢,化作一道直斩风浪的凌厉霜刃。】   【四圈,完美足周。】   【“砰!”】   【右脚稳稳切入冰层,水袖顺势扬出一道潇洒弧线,你借着巨大的惯性流畅滑出。】   【游刃有余,轻盈得仿佛连地心引力都在为你让路。】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冰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惊天一跳,彻底粉碎了残留在场馆里的窒息感。】   【观众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下来,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看台上逐渐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掌声。几千人自发地跟着你的滑行轨迹,轻松、享受地打起了节拍。】   【这就对了。这可是你的冠军之舞,尽情享受这美好吧!】   【当音乐推至中段,风笛与唢呐破空而出,交织着密集的鼓点。千帆竞发,狂风怒号。你迎来了整套节目中张扬肆意的那段编排步法。】   【在6/8拍连绵起伏的复合节奏里,冰刀追逐着旋律,在冰面上划出另一行流动的五线谱。】   【无垠的冰面上,你像是一个乘风破浪的航海少女。足下是狂风巨浪,远处是连绵的群山与振翅的飞鸟。】   【内勾,转三,接外勾!】   【脚下的深刃向一侧大角度倾倒,上半身却轻盈地向另一侧展开,指尖虚虚一点。】   【你身形随着重低音的鼓点一起一伏,松弛,柔韧,透着一股乘风踏浪的明快节奏。】   【结环步,乔克塔,再接一个轻巧的莫霍克!】   【鼓点越来越密,复杂的步法非但没有拖慢速度,反而让你越滑越快。你顺势下沉压出一个低重心的弓步,随即拔地而起,切入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捻转。】   【左脚,右脚;换刃,转身。】   【“唰——唰——”】   【冰刀在硬冰上肆意切割。每一次重心的抛接与切换,都精准地咬在大鼓的重音上。身姿流转,水袖与裙摆在狂风中交织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蓝。】   【从容又狂放,自信与张扬,顺着你毫无保留的接续步,彻底点燃了平昌的穹顶。】   【四分钟的高难度编排,对心肺功能是残酷的压榨,你喉咙里泛起隐隐的血腥味。】   【好在日常魔鬼般的训练起了作用。凭借着肌肉记忆,你咬牙扛过了后半程的体能极点,将深海的暗流与狂浪,尽数揉碎在冰刀的刻痕里。】   【一曲终了,风平浪静。】   【你停在冰面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缓收拢水袖。】   【全场起立。】   【漫天的“小太阳”娃娃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冰面。如暴雨般的掌声与欢呼,几乎要掀翻这座冬奥场馆。】   【然而,当你披上国家队外套,坐进K&C区的沙发时,那股被掌声冲散的紧张感,又排山倒海般涌了回来。】   【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太阳娃娃,呼吸还未平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聂志峰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不住地搓着膝盖。】   【你在心里疯狂祈祷。哪怕知道自己滑得无可挑剔,但在分数出来之前,竞技体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头顶。】   【都……都第七次模拟了!千万!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转播镜头,自己久久难以平复的心跳声在耳边炸裂。】   【漫长的两分钟后,屏幕终于闪烁。】   【技术分——正常。艺术分——还行。最终的数字定格在总分栏——】   【总分第一!】   【你拿到了平昌冬奥的女单金牌!】   【你是金牌!】   【你猛地一拍大腿,从沙发上弹起来,抱着小太阳在镜头前毫无形象地又蹦又跳,巨大的笑容在你脸上绽开,狂喜的眼泪夺眶而出。】   【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内,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收视大爆炸。】   【这场决赛,直接创下了国内体育频道近十年的收视率历史峰值。代表着金牌的排名刷新之后,微博服务器在流量狂潮里摇摇欲坠。】   【成千上万的帖子在短暂的404卡顿后,如决堤般涌出:】   【“啊啊啊啊华夏女单第一块奥运金牌!!妈妈问我为什么跪在电视机前哭!!”】   【“起跳4S前她居然笑了!她笑了!那是四周跳啊各位!这到底是什么统治级别蛊王!”】   【“以为大数学家只会在冰上算分,今天才知道她还会在冰上杀人!姐姐杀我![大哭][大哭]”】   【“其他国家的选手连夜买站票逃走:这日子没法过了!4S但clean,编排步法感染到我爆哭!”】   【“我宣布,2018正式命名为黎光元年!众将士听令,随我迎光神登基!”】   【“解说都喊破音了:‘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我在屏幕外跟着吼,邻居以为家里杀猪。”】   【“以前:糊滑全网粉丝共计三千。现在:黎光一人带火一个项目,我妈都开始问我啥是后内结环四周跳了!”】   【整整一个月,你在热搜榜上买房常驻,词条换了一个又一个,热度居高不下。】   【从起初的#黎光夺金#、#黎光4S#、#黎光静海生澜#这种正经体育词条,一路歪到#黎光金灿灿的小光#、#黎光绝美考斯滕#、#黎光喝水都好看#,甚至连#黎光同款小太阳娃娃#都被狂热的网友扒到全网断货。】   【国外媒体的头条,也在十分钟内被“东方新星空降花滑之巅!”、“华夏女单创造历史”、“黎光封神”全面霸占。】   【赛后的海外媒体混采区,拥挤程度更是堪比春运火车站。】   【各种肤色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挤到你面前,毛茸茸的话筒激动到差点怼上你的脸。】   【不同口音的语言交织在一起,像一池子激动的鸭子,表达着同样的惊叹:】   【“不可思议的表演!”】   【“恭喜你,黎!太完美了,你今晚就是平昌的奇迹!”】   【“请问你起跳前那一笑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现在拿到金牌,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你双手抱着一堆话筒,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努力维持着金牌应有的端庄微笑。其实脑子里只有一些朴素的念头:】   【累了,困了,喝——(划掉)】   【以及……刚刚那个步法滑得太疯,腰有点酸。】   【无数张笑脸、耀眼的闪光灯与喧闹的祝贺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夜晚,你被簇拥在了世界的最中心。】   【忙完所有的采访和药检,已经很晚了。终于,喧嚣散去,聂志峰和工作人员一起,将你护送回酒店。】   【直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你又突然感受到冷泉朔的体贴。你并没有住在人多眼杂的奥运村里,而是在安保森严的酒店里。】   【不用去面对选手之间的寒暄应酬,不用担心被无孔不入的媒体打扰,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   【你趴在床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但翻了个身,你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嗯?冷泉朔呢?】   【翻开手机一看,居然连信息都没有一个?】   【好嘛,金牌刚拿完,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的吧。】   【你撑起身子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便服。出门走到走廊对面,敲了敲他的房门。】   【一向很快来开门迎接你的他,今天却毫无动静。门内一片安静。】   【你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冷泉老师,你在哪?”】   【聊天界面顶端,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然而,这几个字闪烁了很久,停下,又闪烁,反反复复。】   【过了一两分钟,他的消息才发了过来。】   【“恭喜你拿到金牌,得偿所愿。退场的时候人太多,我走得慢了些。忽然发现空下来的冰场很安静,就坐了一会儿。药检折腾到现在,累坏了吧?我让酒店备了温热的汤饭,吃完别兴奋太久,今晚好好休息,做个好梦。”】   【你看着屏幕上的字,脑海中浮现出他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的模样。】   【他哪里是走得慢。】   【他分明是看着你圆梦,想起了自己未竟的执念。心潮起伏之下,独自在黑暗的冰场里消化那份感慨吧。】   【你没回“好”,而是直接敲了几个字发过去,随后抓起房卡走向电梯:】   【“在那等我。我来找你。”】 [64][SIM7]落幕\/冷泉朔:他抬起手,接住了一片半融的雪花。   【你本以为他会在看台,寻着通道走进去,却意外地发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在冰面上掠过。】   【关了大半灯的场馆幽暗空旷。冷泉朔穿着单薄的羊绒衫,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双冰鞋,正悄无声息地在场中滑行。】   【一个流畅的外刃大一字,冰刀在安静的冰面上划出一个又一个完满的圆。】   【他停下身形,弯腰从刃尖取了一捧碎冰,往半空中轻轻一扬。】   【细碎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微弱而清冷的光芒。】   【女单自由滑是最后一场比赛,后面的日程只剩下25号的表演滑。】   【不过……奥运场馆的管理这么松吗?连闲杂人等都能随便上冰?】   【“你怎么进来的?”你出声打破了场馆的宁静。】   【他转过身,缓缓滑到挡板前。金丝眼镜后的眉眼透着点理所当然的闲适:“我是候补的清冰车司机,有特种作业证的。”】   【你恍然大悟。哦,他清冰确实很专业。】   【毕竟这两年,他每夜在自家的私人冰场里,抹掉你练4S的那些痕迹。】   【“……走的是九条诗织那边的关系,我也不可能真去开清冰车。”在你的注视下,冷泉朔坦白了,“前OGG在平昌当清冰司机……不知道会是多大一个新闻。”】   【你看着他脚下的冰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就算当清冰车司机,都想再感受一下奥运赛场啊?”】   【他没答话,神色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   【你心里那股夺冠的亢奋劲儿还没退下去,干脆直接穿着运动鞋,大大咧咧地踩上了冰面。】   【没冰刀也挡不住你高兴。你借着鞋底打滑,连蹦带跳,凭空比划出自由滑里的步法。内勾,外勾,转三,像只精力过剩、漫场扑腾的飞鸟。】   【他的目光追着你的身影,嘴角终于还是浮起了一点无奈的笑意:“是啊,冬奥冰面,像是有魔法——好了,小心脚下,别摔着。”】   【“我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枚女单金牌!”】   【你脚底一呲,呲溜滑到他跟前,仰着一张明晃晃的笑脸看他:“你也是呢!”】   【“你第一次拿到奥运金牌,也是你们国家,乃至全亚洲的第一枚男单金牌!”】   【你把手握成拳头当做话筒,怼到他下巴前,一个劲儿想把自己的快乐传染给他:“来,采访一下冷泉选手,当时心情如何?”】   【“……当时我也是很兴奋的。”他视线越过你,似乎望向了岁月深处那个自己。】   【安静的场馆里,他声音极轻地念了一句俳句:“我深知这世界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尾音像初冬的白雾,很快消散。】   【你以前听他念过这句,知道它的意思。】   【人生忽如寄,譬若朝露,去日苦多。】   【第一个然而,是深知人生不过一场大梦;第二个然而,是在梦里仍然执念不休。】   【也许是感慨太深,他叹一声,坦白了:“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那枚金牌。”】   【你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走吧。一会有其他选手约了冰时。”他转身捞起挡板上的冰刀套,“而且那些事太脏了,不适合站在这片干净的冰面上说。”】   【推开场馆大门,平昌的深夜,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   【像前两次模拟一样,你们并肩走在那条长长的街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雨雪落在羽绒服上,滴滴答答。】   【“酒店送去的汤饭,吃上了吗?”他忽然开口。】   【他现在就像个下意识防御的蚌壳,正准备把刚刚敞开一条缝的壳重新关拢。】   【“吃过了。”你放慢了脚步,声音放得很轻,“但今晚的这里没有外人。冷泉老师,如果你心里有话,我可以当个不会说话的树洞。”】   【他沉默了片刻。面对着你,那股防御的力道终究还是卸了下去。】   【他抬起手,接住了一片半融的雪花。】   【“其实也没什么。”】   【路灯斜斜地打在他清俊的侧脸上,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吐出。】   【“冷泉家……是个世家大族。”】   【你本以为会听到那些买通裁判的肮脏内幕——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你在上次模拟里当ISU主-席时,早就听得耳朵起茧。没曾想,他却从自己的家世开篇了。】   【他父亲是家里的次子,母亲是父亲的第二任妻子,而他,恰好又是夹在中间的那个儿子。】   【艺术家母亲生性自由,离婚后一走了之,常居法国。】   【留下来的他,不似长子那样被委以家族重任,也不如幺子那般讨喜得宠。】   【为了和九条家的大小姐搭上关系,也因为他从小体弱多病,家里便顺水推舟,将他送去了花滑班。】   【“小时候,诗织是大姐头,我什么都要和她共享。”冰冷的雪水在他掌心融化,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教练要陪她练习,编舞奶奶不愿意坐飞机。家人也没有,朋友也没有,KC区只有我一个人。”】   【雨雪似乎大了一些。你们默契地拉起羽绒服的兜帽。】   【“到了索契那年,我爷爷重病。沃克夫在赛场上虔诚地为他父亲祈祷。而我,我只为我的金牌祈祷。”】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昏黄的路灯。】   【“那时候我太骄傲,以为只要有绝对的技术,就可以不管家里的烂账,在冰场上快意人生……”】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那些叔伯兄弟们,却怕我再拿一金,国民度太高,威胁到他们分遗产。他们居然联合起来……买通裁判给我减分。”】   【“冰协也觉得我是名门少爷,傲慢不听话,不肯乖乖去滑他们安排的圈钱冰演,于是顺水推舟……”】   【“我是亚洲男单第一位OGG,却在自己国家裁判的手里,拿到了全场最低的GOE加分。”他惨淡地笑着,“还不止呢,戴上了银牌的我满心疑惑,回过头去查,才发现第一枚金牌也有问题。”】   【冷风吹过,你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我的第一枚奥运金牌,原来是冷泉家砸了重金,在JSF里强行铺路运作出来的。他们需要一个象征家族荣光的‘国民英雄’,而冰协也需要一枚OGG打开局面。”】   【“所以,想要我拿金牌,我就能拿;不需要了,我就得拱手相让。”冷泉朔把手插回口袋,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原来我引以为傲的冰上人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雨雪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涟漪。】   【“我的编排那么好,我的技术那样干净,我的舞蹈和音乐……”他声音低到沙哑,“如果没有那些运作,难道我不配拥有一枚金牌吗?”】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我的身体已经朽坏。我只能回头料理家里那群垃圾,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冰上证明自己了。”】   【你看着他。这个素来躲在金丝眼镜后运筹帷幄的男人,在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还好,还好我拿到了金牌。你想。】   【“有时候,看着你在冰上,就像看到了以前的我。”他眼底的光影微微晃动,“你也是纯正的刃跳一派,漂亮的4S,精准卡点的节奏步法。看你的节目,真是一种享受——不过,你比我更像一个奇迹。”】   【“JSF太乱了。没有背景就会被裁判压分,苦练多年的技术,分数甚至还不如摔倒的对手。多少人不得不低下头,去加入这场游戏,最终成为另一头恶龙……”】   【你不禁想起前野隆美。她在青年组时,也曾有过灵气四溢的表演。那是真正热爱过这片冰,才能迸发的纯粹感情。】   【冷泉朔的声音在风雪中继续传来:“但你没有低头。”】   【“你只是堂堂正正地,用一个无可挑剔的4S,用狂放又从容的步法,当着全世界的面,扇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眼中的情绪越来越盛,带着苦苦求索多年、终于得到答案的释然:】   【“你巧妙地利用了游戏配乐,让那些傲慢的外国人,听懂了民族音乐。你用冰演做筹码,逼着那群裁判,把他们昧着良心扔掉的公正,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   【“你的金牌来得太不容易了……分量远比寻常的金牌要重得多。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排除了所有暗箱操作,才拿到这枚干干净净、闪闪发光的金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谢谢你,黎光。这枚金牌,不仅照亮了你自己,也像是一场大雪……洗净了我所有的不甘,回答了我的执念。”】   【“冷泉老师。”你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和诗织姐姐,都身在局中,一叶障目。”】   【你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背后或许有种种因果纠葛,但所有冰迷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的金牌,没有人质疑过。”】   【“毋庸置疑,你们值得那枚奥运金牌。”】   【隔着微冷的雨夹雪,两位奥运冠军相视一笑。】   【一段经年的郁结宿怨,在异国他乡的雪夜里,终于轻描淡写地散在了风中。】   【可回过神来,你又摇了摇头。是的,这次模拟里,你没有低头投靠任何势力,干干净净地拿到了金牌。】   【可是在之前的几次模拟里,是谁让你去投靠欧洲派系的?】   【是他。】   【视“干净的金牌”为毕生执念的人,却在过去的模拟周目里,教你如何利用派系斗争、看你走入派系斗争。】   【他固然守着底线,没有直接去买通裁判。但在你身上砸钱铺路、用资本为你扫清障碍时,却并没有丝毫手软。】   【所以,想让你圆梦拿下一枚金牌的念头,在他心里,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执念吗?】   【清冷的空气里,两人并肩前行。】   【他再次开口,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幻觉:“今天膝盖感觉怎么样?”】   【“太兴奋了,完全没感觉!”你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用力拍了拍大腿,试图把沉重的气氛拍散。】   【“兴奋是暂时的。等明天肾上腺素退去,痛觉就会加倍反扑。”他隔着羽绒服按住你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明天记得去理疗保养。别忘了,我们还有下一个四年。”】   【你正要点头,视线一扫,突然愣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影,正严严实实地挡在你们回酒店的必经之路上。】   【完了。】   【你差点忘了,这条长街,简直就像游戏里固定刷新NPC的重生点!】   【上两次模拟,你们都在这里撞见过人。第一次刷新的是阿列克谢,第二次刷新的是九条诗织。】   【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个四字名字的同学……坂上琉璃没来平昌,难道是图玛诺娃?】   【黑影逐渐走近,昏黄的光线终于照亮了对方的脸。】   【嚯!】   【赵乐!】   【昏黄的路灯下,赵乐的视线在你和你身边冷泉朔之间疯狂地飘来飘去,活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你猛地转头,这才想起来,冷泉朔今晚连个口罩都没戴,前代OGG那张帅脸,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路灯下。】   【“你你你你——”赵乐指着你们,舌头疯狂打结。】   【“你什么你。”你一把按下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正在商讨下个赛季SOI冰演的招商方案。”】   【赵乐张大了嘴巴,疯狂地戳着自己手腕上的运动腕表,无声地咆哮:姐!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半!在这荒郊野岭聊招商,你看我像傻子吗?!】   【“我看你挺像的。”你毫不客气地推着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奥运村的方向走,压低声音威胁,“你还想不想上国内的SOI了?他可是咱们冰演最大的金主,第一年完全是他垫的资。得罪了投资商,小心砍你名额啊。”】   【“……行行行,你牛,你现在是金牌兼大资本家了。”赵乐被你推着走,语气里的怂感和酸溜溜的羡慕交织。】   【等走出一段距离,确定冷泉朔听不见,你才放缓了语气:“其实是他看我拿了金牌,心里有点感慨。我就带这位去空场馆里转了一圈。”】   【“哦……”一听到“男单”和“奥运金牌”,赵乐像只漏气的皮球,完全蔫了。】   【他这次男单只拿了第四。就因为自由滑里那个4T跳空了,差着那么5分,和领奖台失之交臂。竞技体育的意难平,没人比他更懂。】   【他看着你,明明你现在裹着件臃肿的羽绒服,脖子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戴,但在这黑咕隆咚的平昌街头,他愣是觉得你整个人都在往外滋滋地冒着耀眼的金光。】   【这就是新科女单奥运冠军的含金量吗?真刺眼啊。】   【“……行吧。”赵乐叹了口气,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嘴严,保密。”】   【你刚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掏出手机让聂志峰过来接你。毕竟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回酒店,还是有点不安心。】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聂志峰穿着国家队羽绒服,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大步走来。】   【“赵乐!你这小兔崽子!”聂教一开口就是正宗的东北大碴子味,“大半夜不睡觉,搁外头瞎溜达啥玩意呢!”】   【骂完赵乐,聂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你。】   【那张刚硬的国字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最后硬生生扯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没办法。你刚给国家拿了开天辟地的第一块女单奥运金牌。】   【金牌的含金量太重,连着自己跟着抬咖,他有点不好意思像以前那样直接骂你。】   【把赵乐塞回李明哲房里,聂教带着你回酒店。】   【冷泉朔的身份太敏感,为了保密,你是以“自己出钱”的名义,和聂教一起搬出奥运村,单独住在安保森严的酒店的。】   【他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冷泉刚给我发消息,说你夺冠了兴奋得睡不着,非拉着他去冰场蹦跶,结果刚好撞见赵乐。他怕大半夜的你自己回酒店不安全,让我赶紧过来领人。”】   【没想到,冷泉朔借口都帮你想完了。甚至不用对口供——不管你怎么说,都像是掩饰“兴奋到想蹦跶”这回事。】   【你打个哈欠,干脆懒得开口了。】   【看着你困兮兮的样子,聂教心里的纠结最终还是化为了老父亲般的操心。不管你是不是惊天动地拿了金牌,在他眼里,你还是他看着长大的、需要人盯着的小孩子。】   【“冷泉也是,对你太有求必应了。就算他是你的专属编舞,你也别大半夜可劲儿折腾人家啊。”聂教絮叨着,像往常一样教育你,“人家帮你这情分,得记住知道吗?”】   【“我记着呢。”你叹了一声。】   【突然有点理解九条诗织了。这世上的债,还得清钱,还不清人情。】   【第二天,你约着阿妮娅,一起去了医疗中心看望兹拉塔。】   【上次模拟你就知道,阿妮娅跟着阿列克谢一起来了平昌看比赛。】   【当你在酒店大堂接到阿妮娅时,这姑娘看着你的眼神,透着肉眼可见的局促。】   【“黎……黎光选手。”她揪着衣角,原本熟稔的称呼在舌尖绕了一圈,变成了生疏而敬畏的尊称。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恭喜你,拿到金牌。”】   【你现在的身份太重了。华夏花滑的图腾,平昌冬奥的奇迹。在没有拿牌的选手眼里,你就像是突然升上了神坛,光是靠近都让人觉得有压力。】   【你没说话,直接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脸颊在她毛茸茸的帽子上蹭了蹭。】   【“拿了OGG,我也还是我呀。”你语气平和自然,“走吧,去看看兹拉塔。”】   【阿妮娅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却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不是很想去看她。”】   【你明白她的心结。如果这个赛季初,兹拉塔没有为了保住名额连打两针封闭,那么现在站在平昌奥运冰场上的,就是阿妮娅。】   【“都是熊国出来的,去看看吧。”】   【病房里很安静。兹拉塔半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你曾经受过重伤,深知断骨重连的痛。你看着她的腿,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不怎么样。”兹拉塔正低着头剥橘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半月板彻底碎了,软骨也磨没了。医生说,以后大概率得换人工膝盖,不能再跳了。”】   【站在你身后的阿妮娅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   【“大奖赛前打了一针封闭,强撑着比完。到了平昌前,实在疼得站不住,又打了第二针。”兹拉塔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其实早就不行了,全靠止疼片在冰上熬着。”】   【她抬起头,看着你们凝重的脸色,反倒笑了:“别这么看我,也不用替我担心。”】   【“如果以后再也不用忍痛带伤、无休止地起跳、比赛了。这也是一种恩赐。”】   【你静静地看着她,咽下了原本打好腹稿的安慰。】   【之前模拟里,你见过杨慕琴退役时的失魂落魄。你原本怕兹拉塔伤退时也会觉得人生无望,但她显然生气勃勃。】   【“你对未来有打算了吗?”你试探着问。】   【“我的膝盖终于坏了!我可以去弹贝斯了呀!”她兴奋地拍了一下床沿,眼睛里放着光。】   【比起因伤退役的遗憾,她的表情,更像是一个长工终于熬到了刑满释放。】   【阿妮娅默默走到兹拉塔床边。】   【终究是从少年组,到青年组,到成年组一起长大的队友。她曾极度怨恨兹拉塔抢走了她奥运名额。可直到此刻,看着那条彻底废掉的腿,听着兹拉塔因为“终于可以不滑冰了”而爆发出的喜悦……】   【这位熟悉的对手,这位讨厌的对手,这位总是在后台发脾气,让所有人都很尴尬的对手……永远地离开了冰面。】   【她的心情很复杂。】   【“疯子。”阿妮娅骂了一句,“什么时候出专辑?我去网站上给你打差评。”】   【兹拉塔看向这个昔日的竞争对手,敛起了笑容,神色温和:“我是不行了。但阿妮娅,你要长长久久地滑下去啊。”】   【“滑个屁,我索契和平昌都没能上冬奥,难道让我去竞争北奥名额?”阿妮娅气哼哼地作势打她。】   【“嚯,那得问图玛诺娃答不答应了。”兹拉塔拉着她坐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阿列克谢,兹拉塔又眉飞色舞地说自己相中的重金属贝斯。】   【“嗯,如果。”你忍不住,“如果回到赛季初,能给当时那个站在赛场边、准备打封闭的自己带句话,你会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我会告诉她——”兹拉塔挑起眉毛,带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桀骜,“再忍忍!快结束了!ᴄᴛx熬过平昌,你马上就可以去玩摇滚了!哈哈哈哈!”】   【“真的这么想玩摇滚……”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作为新晋的女单奥运冠军,你现在有充足的底气去干点出格的事。】   【你唇角一勾,凑近了一些:“明天就是25号的Gala了,反正你也滑不了冰。”】   【“要不,我让人推个轮椅把你推上去,你直接在冰上弹贝斯唱歌吧?”】   【2月25日,平昌冬奥江陵冰上运动场。】   【决赛的硝烟散尽,今晚是属于欢乐的表演滑。】   【你给兹拉塔做最后的妆造做检查。】   【她穿着一声黑色破洞装,右腿的厚重石膏被涂成黑色,贴满了金色五角星亮片装饰。手里正紧紧攥着一把重金属贝斯,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准备好了吗?上场了!”】   【兹拉塔深乌色的釉色唇妆,上面大胆地打了个唇钉:“走!Rock the world!”】   【“唰——”】   【全场灯光骤灭,只剩一道凛冽如霜的蓝色激光,直直打在冰面中央。】   【你和叶卡捷琳娜抬起轮椅,重重地落在冰面上。随即,你们两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从挡板后风驰电掣地冲入了那道追光中!】   【“咚咚、啪!咚咚、啪!”】   【狂暴的鼓点如同密集的机枪扫射,标志性的节奏瞬间席卷全场。】   【轮椅上,兹拉塔神色高傲,黑银交织的马尾在风中狂舞。她高举着那把黑色贝斯,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扫动,凑近麦克风,发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嘶吼:】   【“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在震撼灵魂的贝斯声和狂野的嘶吼中,冰面彻底炸开了。】   【原本优雅克制的花滑圣地,瞬间沦为了群魔乱舞的重金属蹦迪现场。】   【阿列克谢直接用一个滑跪冲出通道,火花带闪电地滑向场地中央。】   【你踩着强劲的重低音,在冰面上滑起了狂放不羁的蛇形步,甚至嚣张地做了一个高抬腿,差点和对面同样放飞自我的茉莉·彼得斯撞个满怀,两人大笑着错身而过。】   【叶卡捷琳娜跟着节奏动次打次甩头。一向端庄的九条诗织,笨拙又兴奋地学着她,跟着鼓点摇头晃脑。】   【旁边,春日絵梨沙拉着还试图保持矜持的叶莲娜,在音乐里肆意地转着圈。】   【不仅是冰面上这群选手彻底疯狂,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也完全被这股能量点燃了。所有人自发地站了起来,跟着那熟悉的节奏,整齐划一地跺着脚、拍着手。】   【“咚咚、啪!咚咚、啪!”】   【震耳欲聋的合唱声,仿佛要将江陵冰上运动场的穹顶直接掀翻。】   【大家默契地推着轮椅上的兹拉塔滑行穿梭,摇滚女王Rock the world。】   【你看着那个在刺目的频闪灯下,笑得肆意张扬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所有的暗流涌动之后,是纯粹的释放与燃烧。】   【我们的赛季。我们的青春!】   【不过……】   【你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滑了个蛇形步,双手跟着节奏在头顶挥舞,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了。要是能用[N·鸽子摇]跟着重金属疯狂点头,那才真是绝杀啊!】   【平昌冬奥以摇滚派对落幕。而你,迎来了人生巅峰。】   【你顺手点开系统面板,发现“影响力”在OGG的加成下,直接翻倍,爆到了204.76。】   【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   【冰演的邀约如雪花般飞来,出场费更是开到了令人咋舌的天价,钱仿佛永远赚不完。】   【在ISU的各种晚宴上,无数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端着酒杯,排着队过来向你谄媚攀谈。】   【而在随后的几个赛季里,只要你站在冰面上,哪怕出现微小的失误,裁判们也会毫不吝啬地给出GOE和P分加成。】   【这就是一枚奥运金牌所带来的绝对红利。】   【然而,聚光灯外的现实却依然残酷。这具血肉之躯的磨损,远超你的预期。】   【腰椎峡部裂,叠加腰椎间盘突出,伴坐骨神经痛。这在贝尔曼旋转当平A用的花滑女单里,堪称绝症。】   【更何况,每次跳4S落地,不仅腰部剧痛,单条腿甚至会发麻。】   【耿老年纪大了,他的学生周煦顶了上来。】   【周煦是中西医结合出身。西医面对这种劳损,除了打封闭别无他法。中医,还是得靠王奶奶做针灸理疗。】   【你担心王奶奶也彻底退休不干,逢年过节总提着礼物去拜访她。一来二去,你和王奶奶身边的谢予怀也就混熟了。】   【他甚至摸清了你的口味。每次你来,都能吃上喜欢吃的糖醋小排和清炒芥蓝。】   【“实在不行,你还是退役去专心搞奥数吧。”谢予怀给你递筷子,悄声说,“现在女单太卷。你的身体……周叔叔跟我说,再上强度,就只能靠打封闭了。”】   【你咬着一块糖醋小排,摇了摇头。】   【这是北京冬奥。这是在你自己国家举办的冬奥。前任OGG怎么能不参加?】   【平昌之后,花滑女单的版图大洗牌。】   【兹拉塔在平昌后直接宣布退役;叶莲娜也黯然离场;就连拥有4T的叶卡捷琳娜也萌生了退意。】   【阿妮娅咬牙坚持着,但她依然不是最耀眼的那个。】   【在一次冰演的后台相见时,阿妮娅抱怨了几句自己这辈子大概就是没有奥运命:索契没她、平昌没她、等到了北奥,还是没她出场的份。】   【“明明我有3A!3A不一度是女单的顶配吗?”她叹息着,“那几个刚升组的小女单……实在是太可怕了。”】   【图玛诺娃带出的“四周跳军团”,已经成型。】   【那几个年轻的天才少女们,来势汹汹。她们的出现,直接将女单赛场拉入了“神仙打架”的地狱模式。这已经不是单纯靠艺术表现力能弥补的差距了,这是绝对的技术代差。】   【为了延长运动寿命,你大幅削减了上冰时间和比赛出场,艰难维持着竞技状态。】   【4T的熟练度在逐渐增加,而你最终还是在奥运赛季打上了那针封闭。】   【时间转眼来到了你十九岁生日的夏天,你一如往常,在京都的冰场抠着编舞。】   【为了让你在令人窒息的奥运备战期里放松一下,九条诗织硬是把你从冰上赶了下来。】   【“来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去过京都的景点!”她挽着你的手,“也不能整天都是练习吧?十九岁生日!就放松一天。”】   【原本冷泉朔嫌麻烦,打算直接叫私家车送你们去贵船神社。结果你查了攻略,表示想坐一坐当地的电车。】   【“电车?什么东西……”冷泉朔妥协地叹了口气,“行吧,今天寿星最大。”】   【于是,冷泉朔和九条诗织这两个习惯了专车接送的“富贵闲人”,就这么被你硬拉上了初夏的叡山电铁。】   【还好今天人不多,你们走了几节车厢,找了个完全没人的安静角落,可以脱下口罩。】   【电车穿梭在著名的“枫叶隧道”中,视野完完全全被幽静的绿意侵染。】   【初夏的青枫过滤了耀眼的阳光,斑驳的浅绿树影透过车窗,落在冷泉朔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眉目沉静,自带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对面的九条诗织慵懒斜倚,一身矜贵的绝尘气韵。】   【你眉眼清丽,正是少女亭亭初长成的模样。】   【满文心望着这一车男俊女美、各有风华,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哎,这风景真好看。真该在这里跳一段《玉蝴蝶》呢。”你看着满眼绿意。】   【“跳《泷夜月》也不错呀,水波和树影很配呢。”九条诗织笑眯眯地接话。】   【说着,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看向窗外的冷泉朔,把你拉到另一边假装看风景,压低声音悄悄传授经验:“对了,你的新冰鞋开刃了吗?我建议你先别急着磨刃,用稍微钝一点的冰刀去滑,能很好地练习脚底的‘冰感’哦。”】   【九条诗织在平昌赛场上闪现了一下,再次退役。这几年一边陪你做SOI,一边掌控着霓虹这边的冰演,快乐得神采飞扬。】   【不过她竟然防备着冷泉朔,偷偷给你开小灶?】   【虽然你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练冰感,但这份偷偷摸摸的心意实在太可爱了。】   【下了电车,循着潺潺的水声漫步向前,贵船神社的入口便映入眼帘。】   【古老的石阶旁,伫立着一排排朱红色的春日木灯笼。耀眼的朱红一路蜿蜒向上,隐没在初夏苍翠幽静的青枫之中。】   【红绿交织,透着一种洗涤人心的清丽。】   【走到神社内,九条诗织兴致勃勃地停在结缘的抽签处,正准备投币,却被冷泉朔淡淡出声拦住了。】   【“别求了。”他眼皮都没抬,“你上个月在清水寺求的签还没应验,现在又来贵船神社。神明要是真的存在,也会嫌你烦。”】   【“哎,也是。”九条诗织居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要是求到不好的签,我还得弄除厄仪式,反而更麻烦呢!”】   【你看着这两个煞有其事的人,表示难以理解。这个时候不该是“求到好签就此地甚灵,求到不好的就唯物主义”吗?】   【九条诗织果断放弃了抽签,转而去敲了一下神社的钟。她双手合十,大声拍了拍:“祝我们今年SOI的票房再翻一倍,赚大钱!”】   【你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独具特色的“水占卜”授与所,有些跃跃欲试。】   【“你想去试试?”冷泉朔捕捉到了你的眼神。】   【“来都来了!”你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国人台词。】   【其实,就凭你身上挂着的[欧皇附体]Buff,真要去抽签,估计能直接摇出个百年难遇的“大吉”。】   【可冷泉朔,显然不愿让半分概率变数,沾染即将出征北奥的你。】   【“我来吧。”冷泉朔略一思忖,径直走向授与所,“如果是大吉,就应在你身上——”】   【他抽了一张纸,将空白的纸片轻轻平铺在泉水上。初夏的阳光透过青枫,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绿影。】   【随着泉水慢慢浸透纸背,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出来。】   【中吉。】   【“很不错呢。”冷泉朔轻声笑了笑,“如果是大吉,总觉得烈火烹油,太过圆满反而让人害怕。中吉刚刚好,还有向上的余地。”】   【后续的签文里,平假片假名糊成一片,看不懂。你拽了拽他的袖子:“冷泉老师,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写的是……”】   【青绿色的树影打在他白玉般的脸侧,他的神色在光影中显得晦暗不明。】 [65][SIM7]夜奔\/冷泉朔:流动如奔雷,疾行如惊电,恨天涯、一身流落。凉夜迢迢!   【他倾身,将那张湿漉漉的签纸从水面上捞起。】   【“写的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春日里,世间灿烂,心境与樱花一同盛开。很吉利的签文。”】   【“希望一如签文所示呢。”好灿烂的景象,你愿意相信这个签。】   【“我带回去收起来。”】   【九条诗织从另一边迈步过来,一把拉住你的手腕:“满姐姐在帮你选平安符,你看看想要哪个花色?”】   【你被她拉着往商店那边走。回头时,只见冷泉朔仍站在初夏的青枫树下。】   【他抖了抖签文上的水珠,拿出一块纯白的方帕,将那张单薄的纸片仔仔细细地折好,妥帖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北奥在即,虚无缥缈的神明之外,你一边加大训练量,一边认认真真地做着康复理疗。】   【高强度的备战练习里,你的旧伤反扑得厉害,去王奶奶那里的频率也高了又高。】   【她已经不住在首医的家属楼三楼。这几年你靠着冰演赚得盆满钵满,为了理疗方便,原本打算直接出钱在自己家附近给老两口租一套房子。】   【谁知王奶奶和耿爷爷大半辈子,攒了笔不菲的家底,根本不差钱。在你的撺掇下,老两口干脆大手一挥,在你住的小区里直接买下了一套新房。】   【这房子只要在大跌价之前卖出去,都是稳赚不赔的。两家搬得近了,极大方便了你隔天去串门蹭理疗。】   【深秋的北京,窗外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王奶奶年纪大了,拒绝了所有国家队的公派任务。】   【她如今允许你来家里做针灸,纯粹是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取下针,王奶奶掌心匀了药酒给你揉腰,一边念叨:“造孽啊,好好个闺女练成这样,这腰板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脆。”】   【谢予怀看着你天天串门,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把你叫到电脑前:“理疗只能解决结果,解决不了起因。”】   【屏幕上是你最近的跳跃慢放录像。】   【“这是一个力学问题。你的膝盖疼痛、不受力,落地的瞬间腰椎压低,承接了部分反作用力。这是代偿发力导致的连环损伤。”】   【哦?数学系高材生还能干这事?】   【“你能看得出来这个?”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家学渊源。”他客气道,“但你的膝盖疼痛也是真实存在的。打封闭?不然这个代偿永远存在,你没法拉起贝尔曼……旋转分数不多,但短节目、自由滑加起来,亏的分数也不少。”】   【这些年,他虽不在冰场,却一直看着你比赛,对花滑规则了如指掌。】   【你因为腰伤,拉不起贝尔曼,只能改成仰燕躬身转。少了贝尔曼姿势作为特征升级条件,你的旋转从Level 4掉到了Level 3。BV少了,GOE也大打折扣。】   【说完,他调出一个人体骨骼三维模型,在上面画出几根精密的辅助线。】   【“胸椎段的旋转活动度、臀大肌和侧腹核心肌群,都可以吸收这部分反作用力。”他点了点屏幕上的肌肉群,“你需要锻炼这些大肌肉群,保护你脆弱的腰椎。”】   【“这是不是要配合调整落冰动作?”你问。】   【“那当然。”他说,“但这会不会反而影响到你的跳跃落冰?需要根据你在冰上的感觉,一点点试错了。”】   【不怕,模拟里,最长就是时间。】   【你看着谢予怀屏幕上那些精密的辅助线,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只是,离北奥实在太近了。你果断给右腿膝盖打了封闭,但时间根本来不及,日积月累的旧伤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从那天起,你只能抓紧最后的时间,拉着谢予怀反复讨论跳跃模型。你根据他的建议,一点点调整起跳姿势,尽最大可能去重塑肌肉记忆,减少损耗。】   【北奥的女单赛场,变成了一座残酷的斗兽场。】   【从叶卡捷琳娜开始,图玛诺娃的“四周跳军团”发动机一旦开启,就没有停歇过。】   【赛场上,永远都有青春正好的少女。她们带着新生的轻盈,像是不知疲惫的飞鸟,在冰面上砸下一个又一个令人生畏的四周跳。】   【面对她们用人海战术堆出来的技术代差,你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这是在家门口举办的冬奥会,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主场作战。】   【在平时的比赛里,为了延长运动寿命,你一直扛着压力,省着不用4S甚至3A。为此,你也遭到了许多唱衰。】   【但这一次,你毫无保留,把压箱底的4S和3A全都端了上来。】   【这份跳跃编排,是你反复尝试后,在不诱发旧伤、不因为体力透支而摔倒的前提下,能拿出的“最佳配置”。】   【但这套配置能不能站上领奖台?答案是不能。除非你的对手们不仅失误,而且大失误。】   【不论如何,你只能先做好自己。】   【你微微仰起头,目光越过看台,像在凝视虚空。那是对往昔辉煌命运的一眼回望。】   【随后,右脚后外刃深深地切入冰面,滑入了一片虚无的夜色。】   【冰场边,聂教的手攥紧了挡板边缘,指关节隐隐发白。】   【别人看的是OGG的表演,但他知道,你的腰椎和膝盖缠了多少圈固定用的肌贴,是吃了止痛药才上场的。】   【低缓的二胡声揉弦而入,宛如一声隐忍的叹息。戏腔的低回里,你重心压低,做了一个单腿跪滑。】   【犹如在命运的压迫下,隐藏在霜雪残月之中,艰难求取一线生机。】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你闭上眼睛,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酸楚。】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四年前在平昌,你是开天辟地的王,是华夏女单的破晓。】   【可如今,身为卫冕的OGG,在家门口的赛场上,你竟然生出一种被时代车轮无情碾过、被命运抛弃的无力感。】   【但你还在滑,但你还要滑,你还想赢。】   【鼓点切入,节奏加快。一个利落的接续步后,你向后蹬冰,凌空跃起。】   【4S!】   【腾空、旋转、落冰。腰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冰刀稳稳压住冰面,扬起一蓬碎雪。】   【第一个四周跳成了!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剧烈却又戛然而止的欢呼。数万人下意识地捂住嘴,像是怕一点点多余的声浪,都会惊扰到你那脆弱的平衡。】   【冰面上的少女像被看不见的宿命追赶,步伐繁复交错。】   【再一次,向前起跳!】   【3A!】   【刀刃干净利落地砸下,如同黑夜里劈出的一道闪电,带着不顾一切的凌厉。】   【曲调渐急。扬琴的滑、抹、摇、拨,与板鼓交织,逼出一种“心煎似火”的焦灼。】   【连续两个消耗体力的高难单跳,让你肺里的氧气被迅速抽干。冷风倒灌,喉咙里漫出隐隐的血腥味。】   【这两个跳都成了!看来那张“中吉”的签文还算是灵验。】   【可是,大脑在充血,一个冰冷的数字在你脑海里盘旋——就算完美发挥,你的基础BV依然比别人低了太多。】   【如果连最完美的你,都站不上领奖台呢?】   【你咬住了下唇。太不甘心了。】   【打击乐层层加密,节奏越来越急促,将气氛推向了悬崖边缘。】   【这是一个完美的起跳窗口。前半段,体力还有最后一丝盈余。如果在这里,强行把3F单跳改成高难度连跳的话……】   【左顾右盼,看台上满是鲜红的旗帜。这是你的故土。】   【想赢,想赢,想赢!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哪怕落地后膝盖彻底粉碎,哪怕腰椎断裂、明天再也无法站立!】   【你只想在这片冰面上,再搏一次那块金牌。】   【接下来怎么跳?】   【1、接4S+2Lo,大概率站上领奖台,但极大概率给身体带来不可逆损伤。】   【2、接3A+1Lo,小概率站上领奖台,但大概率给身体带来不可逆损伤。】   【3、按原定计划接3F,保全身体。】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现实里的黎光坐在维度的这一头,望向模拟器里的自己。   冰面上的自己,眼尾泛着逼入绝境的微红,眼底燃烧着对胜利近乎病态的渴望。   她在呐喊,在乞求,在用眼神诉说她的不甘——让我跳吧,哪怕腿断了、腰碎了,我也想要在主场站上领奖台!   我是黎光,我是黎光!   我有我的骄傲!   现实里的黎光眼眶酸涩。她太懂那份渴望了。   组成黎光的,是对金牌的无限野心。   可正是因为懂,她才清楚。这次模拟,平昌的首金已经划破过长夜,这次模拟里最关键的验证已经成立。   接下来的任务是多多抽取卡牌、积攒应对伤病的经验。   不能在这里玉石俱焚。   黎光颤抖着,忍着剜心般的痛楚,冷静地按下了【3】。   【你已做出选择。】   【动作继续。几个压步之后,冰刃点冰而起,你凭着本能与理智,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一记3F。】   【你能理解,这是当下最稳妥、最理智的决定。】   【然而,这意味着,这一生,你再不会拥有第二枚冬奥奖牌。】   【肌肉记忆驱使你继续向前。你抬手轻轻抚过脸颊,像是在笨拙地安慰自己,只牵起一抹凄惶至极的笑。可就在一串捻转步旋开的刹那,一滴泪被狂风狠狠甩飞,碎在冰风里。】   【时代的车轮轰然碾过。你选择了保全自己的身体,心却碎得鲜血淋漓。】   【高亢的唢呐破空而来。苍凉,悲怆,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在风雪中对着残月嘶吼。】   【那是行至末路的悲鸣。】   【所有压抑到极致的绝望、委屈与不甘,在这一瞬彻底炸裂!】   【你猛地抬手,在大一字步回转之间,手指抹下,一把扣住玄黑考斯滕的胸口,用力一扯——】   【沉沉夜幕被你撕裂。】   【自胸口至腰侧,骤然翻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正红内衬,宛如在冰寒彻骨的霜夜里,剖出的一口心头血。】   【你将所有无处发泄的悲愤,尽数熔进那串定级步法里。】   【点冰转体,刀齿步向前!】   【躯干彻底舒展打开,手臂挥出带着沉压一切的力量,冰尖狂暴地凿击冰面,步步紧逼,似要将这冰冷残酷的樊笼,一脚一脚彻底踏碎。】   【“疏喇喇风吹叶落,震山林声声虎啸——”】   【捻转、转体,爆发力骇人的分腿一字跳拔地而起。红黑交织的身姿在半空中完全舒展,凌厉如寒刃出鞘,似要斩断这漫天风雪。】   【落地的刹那,冰刃顺势接入左前外结环,再切入弓箭步。那抹裙摆的红擦过冰面,拖曳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血色轨迹。】   【上行旋律的重音轰然落下,密集的捻转步随之铺开。流动如奔雷,疾行如惊电,酣畅淋漓的动作,将心底的郁气尽数倾泻。】   【“恨天涯、一身流落。凉夜迢迢,凉夜迢迢!”】   【戏腔未落,仰燕姿态骤然舒展,刀锋在空中泠然一闪。】   【筝弦骤然炸开。密集的扫摇裹挟着上下行狂刮席卷而来,左手重颤、右手双弦摇指,像狂风卷着暴雪劈头砸下。刮奏由弱到强、由慢到疾,仿佛天地间只剩风雪嘶吼,前路被彻底封死。】   【你没有搏命的难度堆砌,你只能捧出一颗滚烫的心。】   【对胜利的极致渴求,向命运低头的锥心不甘,尽数凝在了脚下。】   【踉跄、挣扎、喘息。筝音里,有雪粒击甲的脆响,有衣袂被狂风撕裂的锐音,有你用冰刃割裂冰面的清鸣——悲愤、绝望,尽数揉碎在旋律里,奏成一场狂歌。】   【终场的联合旋转,从贴近冰面的蹲转开始,速度越来越快,身姿一层层向上拔升。你伸手探向穹顶,旋即化作令人目眩的直立旋转。】   【随着唢呐的最后一声尾音,你单足急停。冰刀在冰面上狠狠划出一道深白刻痕,冰屑飞溅,如同骤雪泼洒。】   【你仰起头,一手直指苍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那抹撕裂的猩红,艳烈如火。】   【偌大的场馆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鸣声浪。】   【极致的美,极致的悲怆,极致的意难平。】   【你咬着牙,将身体逼至极限,燃烧到了最后一刻。】   【……就这样结束了吗。】   【你捂着脸,哽咽地与小太阳雨挥手执意。全场观众起立,为你送上了长达三分钟、经久不息的掌声。】   【“华夏的第一位女单金牌。”中文解说整个节目都没有出声,直到此时才哑声开口,“我们都知道,这几个赛季,黎光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这条路走得很艰难,很孤单。”】   【“进入北奥赛季之后,四周跳浪潮席卷而来,难度压力层层压在她身上。从前那个笑得明亮耀眼的小光,脸上很久都没有过轻松的笑意了。”】   【“可她用今天这套《夜奔》,用这样孤绝又刚烈的身姿告诉所有人——她依旧是黎光!”】   【“上天永远不会辜负勤奋和坚持。看她滑行的每一秒,我都不敢呼吸;可等节目落幕,我的心底只剩下震撼、动容……她流下眼泪的时候,我也没忍住泪水。”】   【“我真的,真的很为我们国家拥有这样一位选手,而感到由衷的骄傲自豪。这套节目,会永远刻在我们的记忆里,成为传世神作。”】   【“她有一颗强大、不肯认输的内心,她永不放弃!”】   【当后人再次谈起“花样滑冰”这四个字时,这套《夜奔》频频被提及。】   【无论是在海内外哪个论坛的“花滑入坑必看神作”、“超越奖牌的艺术巅峰”、“花滑美学天花板”的盘点帖里,《夜奔》是雷打不动的常驻客。】   【不论何时入坑的冰迷,都会在帖子里为《夜奔》点一个赞。】   【“你可以用四周跳赢下比赛,但黎光用《夜奔》赢下了花滑的历史。”某位资深冰迷在论坛里留下的一句短评,被点赞了十几万次。】   【各国的解说台,在那一晚也同样失去了理智。】   【“这是冰面上的奇迹。她将技巧与灵魂剥离开来,又绝妙地揉碎在一起。”解说员在直播中泣不成声,“一位真正的王者!”】   【熊国解说是一位前双人滑运动员,在感叹自家后辈跳跃能力的同时,依然为你献上了最高的敬意:“在这个被跳跃机器统治的时代,黎光用她的血肉之躯,守住了花样滑冰之所以被称为‘艺术’的底线。”】   【而最为出圈的,是北美知名体育媒体赛后发布的头版头条。】   【撰稿人没有去分析技术动作,也没有罗列悬殊的难度分。他只是在那张你撕裂考斯滕、单手指天的巨幅照片旁,引用了《尤利西斯》的最后一段诗句。】   【“力量已不如当初,移天动地的英姿盖已远去。”】   【“但我仍是我。”】   【“王者之心或被时间消磨,或被命运削弱。”】   【“但奋斗、探索、寻求。永不屈服。”】   【你不敢再去看后续的自由滑。借着对主场馆路线的绝对熟悉,你避开了媒体和人流,一路跑回了练舞房。】   【推门,进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你将自己关在了昏暗的房间里。】   【黑暗中,你脱力地靠着冰凉的镜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推门,关门,随后又是一声落锁的轻响。】   【你浑身一紧。】   【“别怕,是我。”】   【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冷泉朔太熟悉你了。你能躲得开所有人,但躲不开他。】   【皮鞋不疾不徐地停在了你面前。】   【你低着头,声音发哑:“……对不起。”】   【你们心里其实都清楚,在那群批发四周跳的熊国少女面前,拿4S+3A的配置站上领奖台,纯属天方夜谭。】   【可你就是……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而他体谅你,从未说破。】   【高档西装的布料微微摩擦,冷泉朔在你面前单膝蹲了下来,让视线与你完全齐平。】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沉稳妥帖。】   【“哪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声音如深秋的一泓静水,透着包容,“是我该感谢你呢。早在平昌,你就已经完满了我的夙愿。”】   【你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他。】   【赛场的喧嚣与肾上腺素一并远去。】   【属于自己的时代正在落幕,断崖式下滑的落差,混合着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的酸痛,像钝刀子一样割着神经。】   【好痛。】   【“一直……”你声音发颤,“一直都是这么痛的吗?”】   【他也曾站上巅峰,手握金牌。】   【他将第二枚银牌视作屈辱。】   【而你,如今终于尝到了他当年满身伤病、无可奈何面对退役时的苦楚。】   【你没有多说,但他懂。】   【他垂下眼帘,波澜不惊的眼底泛起一片柔软的波澜。】   【“一直都是这么痛。铺天盖地,无处可逃。”昏暗中,他轻声开口,“那时候觉得,生命干脆就在巅峰结束算了。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画上句号,一切似乎都没了意义。”】   【他顿了顿:“想哭就哭吧。这么痛的时候,掉点眼泪是很正常的事。”】   【他顺着冰凉的玻璃镜滑坐下来。靠在你身侧,安静地陪着你。】   【“要怎么熬过去呢?”你把脸埋在掌心,眼泪无声地顺着指缝砸在地板上,“我甚至不知道,之后的gala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走上冰场。”】   【“确实是一段很难熬的岁月。”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我会陪着你。很多关心你、爱你的人,都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后来回头再看,轻舟已过万重山。”他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笃定,“走过那段最深的黑夜,你就会发现,生命里原来还有那么多令人惊喜的意外,值得你再多活一会,多看一看。”】   【外面的冰场上,传来一阵掌声。后续选手的得分依然在不断刷新。】   【结局注定并不完美,但那又怎样。】   【“平昌的首金,加上今天《夜奔》的绝唱。这两样东西,已经足够你在花滑的殿堂里封神。”】   【“时间很残忍,但你已经在其中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他说,“我回头看,只觉得很可惜。那些得失和成绩,影响了我享受这片冰面的纯粹。”】   【“可……”你张了张嘴,眼眶还有些湿润。】   【“休息一会也是可以的。”冷泉朔站起身,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但今年,九条诗织和沃克夫联手,SOI的声势空前浩大。如果你这位招牌在这儿一蹶不振,她可怎么办?”】   【脑海里浮现出九条诗织为了“赚大钱”而双手合十、双眼放光的样子。你心里的郁结终于松动了一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聂志峰让我来问你,腰和腿还撑得住吗?……嗯,你看起来还行。”他将口袋里的冰袋递过来。原本冷硬的冰块,已经被细细敲成了不硌人的碎屑,“我先回去告诉他你没问题,你只是想自己待会儿。记得看时间,别错过媒体见面会。”】   【“你是今晚最闪耀的选手,理应去接受众人的赞美。”】   【看你终于从沉重的情绪里透出一口气,他适时地起身离开,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你。】   【然而,现实很冰冷。】   【知道你不是领奖台,裁判对你真的没有手下留情。你的P分高达……69.68分!】   【你是第六名。】   【两天后的表演滑。】   【你本以为,在家门口错失奖牌,迎来的会是铺天盖地的非议与指责。】   【但当你滑入冰场,看台上爆发出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观众席上拉着巨大的横幅。大家红着眼眶冲你大喊:“谢谢你!”“继续滑下去吧!”“我们永远爱你!”】   【那一刻,你彻底释然了。】   【你知道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在北奥都已经够不上奥运领奖台,在米兰就更不用想了。但为了争取参赛名额,你继续奔波在世锦赛、大奖赛的赛场。】   【时光荏苒,米兰冬奥的周期如约而至。】   【前一年,你在世锦赛上配合拿下了奥运名额。随后,你转身,将机会交到了更优秀的年轻女单手里。】   【这次,你是曾经的杨慕琴。世代传承的交接棒,终于递了出去。】   【你慢慢淡出了竞技的修罗场,凭借着东道主名额,每年在CHN杯上刷刷脸。】   【其他分站对CHN眼红不已:只要你出场,哪怕是随便在冰上扭扭呢,整场分站赛的门票就会在一分钟以内售罄。】   【淡出高强度赛场的日子,你迎来了真正的松弛与自由。】   【凭借着华夏奥运首金的光环、深厚的冰演积累,你在全球商演界赚得盆满钵满。】   【你和九条诗织两位奥运冠军双剑合璧。兴致好,就在世界各地办花滑盛宴,接受粉丝们无条件的偏爱。】   【想休息了,就包下长白山静谧的私汤温泉。泡在温热的泉水里看漫天大雪,吃着东北地道的铁锅炖。】   【你自由、富有、受人敬仰。】   【这些年,你早把当初欠冷泉朔的垫资和代言费,成倍地还了回去。SOI和他的集团始终保持着干净默契的商业协作,账面算得清清楚楚。】   【可你知道,那些雪中送炭的情分,是还不清的。】   【从平昌到北奥,再到米兰,他踩着你的技术极限,为你编出一套又一套惊艳的节目。】   【你总觉得,他对冰场从未真正放下,便一次次半开玩笑地劝他,不如也来冰演登场。】   【可他始终像一道藏在你身后的影子,只肯做幕后的编舞,永远用各种理由推拒上场。】   【又是一年,你按惯例去他的书房送SOI的巡演企划书。他恰好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你走过去,无意间瞥见了他的桌面壁纸。】   【画面绿意幽深,看着莫名眼熟。】   【你心头微动,拿出手机,在庞大的相册里一路往上翻,终于翻到那张旧照。】   【原图是北奥前,满文心在叡山电铁上拍下的。】   【照片里,你趴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漫山初夏的新绿。而画面不起眼的一角,他安静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而他设为壁纸的那张图,正是被单独裁出的、窗外那片青枫。】   【与记忆里的绿意,严丝合缝,重叠在眼前。】   【你指尖微顿,没再多看。】   【片刻后,冷泉朔推门进来。你将企划书递过去,笑着问他,今年要不要一起站上冰演。】   【“算了吧。”他也依旧拒绝,“我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冷泉朔了。不能带来惊喜的冷泉朔,不如活在粉丝的记忆里。”】   【“哎。”又是一次无果的劝说。】   【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笑意淡了下来。今年,大概也是你的最后一年了,已经到极限了。】   【“你确定不滑?”你把企划书随手放在桌上,语气忽然轻松,“你不去的话,那我也不参加了。”】   【他抬眼,先是疑惑,随即了然:“伤情加重了?”】   【“嗯。”你语气平静,“我递交了退役申请。”】   【退役申请一交,这次模拟里你就只剩一点点时间了。既然他不愿上场,你也可以给自己放个假。】   【你靠在桌沿上,语气轻松:“是时候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了。”】   【“享受人生?”他唇角微挑,像是觉得新奇,“难得在你嘴里听到这个词。”】   【“是啊。”你轻轻叹了声,“撑了这么多年,也是辛苦我自己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冷泉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凝视着你,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无措,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从容。】   【“想清楚了?”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认真得近乎郑重,“真的要退役?”】   【“想清楚了。”】   【他深吸了口气,指尖在电脑边缘轻轻一顿,缓缓合上了屏幕。】   【抬手摘下金丝眼镜,指腹揉了揉眉心。没了镜片的阻隔,他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你身上。】   【“有想好之后准备做什么吗?”他努力稳住语调,“先旅游,休息一会?”】   【“九条诗织说——”你张口。】   【“其实你连京都都没有好好转过。”他难得地打断了你,“光说贵船神社那条电铁,一年四季的景色都很不一样。春有樱花,夏有青叶,秋日红枫,冬日白雪。”】   【他停顿了一下:“等你有空,我们再去坐一次,好吗?”】 [66][SIM7]结算\/一点点冷泉朔和小谢:妈妈,我终于不用再努力了!   【现在开始进行第七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S】   【本次模拟评价:一块平昌的OGG证明了你的技术上限,一曲北奥的《夜奔》定格了花滑的艺术巅峰。你不追逐时代,你让时代永远追忆你。】   【奖牌会褪色,但你的光芒无可估量。OGG称王,冰演数钱,你活成了所有运动员最渴望的终极模板:项目巅峰、富贵闲人。】   【根据评价,给予16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黎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懂了,只要脖子上挂着金牌,系统就能大方爆S,给出巨量属性点。   接下来的模拟里,也要努力赚S啊!   【获得称号[不肯后退的双眼]:即使深陷命运的谷底,而我心为王。奥运赛事期间体力槽临时+20。稳如老狗的大心脏选手专属,专治各种赛前崩盘。】   【获得称号[ISU得不到的女人]:你对各大分站赛已读不回,只在CHN杯当一只高贵的吉祥物。佩戴后,CHN杯的门票及GALA表演必定秒空,并有极大概率让其他分站的主办方眼红到睡不着觉。】   【获得称号[清冰司机的白月光]:资本巨鳄?前男单OGG?他也只能脱下西装为你开清冰车。佩戴后,任凭它多水、多硬、多坑洼的冰面,在你脚下自动修复为SS级丝滑。】   啥?统子,这个称号是不是有那么点……奇奇怪怪?   【你就说实不实用吧。】   黎光回想了一下那些号称“摔跤大会”、冰面上全是坑的阴间赛场……行吧,她捏着鼻子认了。   退一万步说,有了这个称号,以后就再也不会触发“卡冰洞摔跳跃”这种地狱级名场面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获得以下继承:】   【能力继承:】   【跳跃:4S(精通,82%),4T(精通,3%)。】   模拟的最后,因为不追求牌子了,稍微练了一下4T的熟练度。   不过现在她的4S和4T因为力量不足,还没有办法接上连跳。   【卡牌入库:[SSR・银牌得主]、[SR・铜雀台]、[N・友谊第一,?第二,?第三,?第四]、[N・米兰就此结束啦]、[N・糊滑就这样毁了我一辈子]、[N・这半年怎么过哦]、[N・转体操,继续掐人中]、[R・嘤,真的要对自己这么狠吗]、[R・说起来好久没有去冰场了]、[R・教练死亡凝视]……】   这次黎光在模拟里面光荣苟到了27岁,把【SSR・别急我在憋大招】的大保底进度条推进到了5/10。   期间她更是欧气大爆发,单抽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金一紫——也就是一张SSR和一张SR。   黎光到现在都忘不了,在意识深处的暴风雪里,徒手抓住那张闪瞎眼的金色传说时,心脏狂跳的激动……以及翻开卡面后,那阵两眼一黑的窒息感。   怎么说呢……这两张卡,得亏没占大保底的名额,不然黎光能当场把系统给砸了。   【SSR・银牌得主】:世界将围绕着让你拿银牌来运行!激活此神卡,你将成为前无古人、震古烁今的双圈银满贯。   不仅能在全国锦标赛奇迹夺银,在亚冬会奇迹夺银,还能喜提世锦4银、奥运团体银、个人银。   任它金牌东南西北风,你胸前永远银光闪耀,被世人尊称为“收银台概念神”、“花滑界SOAT”。   (消耗型卡牌,持续时间:包含OG在内的两个赛季。)   【SR・铜雀台】:跌跌撞撞、起起伏伏。不是第一,但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你在本赛季的照片里常驻领奖台的一侧。   (消耗型卡牌,持续时间:包含OG在内的单个赛季。)   “银牌得主”含银量超标,这要是放在苦求一块奖牌而不得的选手身上,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神卡。   已知黎光在平昌已经具备夺金实力。如果拿【SSR・银牌得主】苟过北奥,再拿【SR・铜雀台】混进米兰……   好家伙,这三次冬奥的领奖台KPI,直接完成!   【滴!检测到宿主已凑齐“平昌金、北奥银、米兰铜”的连连看羁绊!依稀感受到“奥运123”结局的召唤!】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放弃挣扎,直接快进到该结局的尽头?】   黎光一拍大腿:妙哉!   妈妈,我终于不用再努力了!   躺躺很舒服捏……   闭上眼睛就更舒服了捏……   【全文完】   ……   开什么玩笑。   黎光出道至今,只是浅浅地拿了那么十一枚金牌呢。JGP6,世青2,全锦3,清一色98K纯金,一点杂色都不掺。   她坚信,手握模拟器的自己,在现实里能打出一个更牛的隐藏结局。   现实不打算用,模ᴄᴛx拟里倒是可以用。   但根据卡牌的描述,这种强行“进货”银牌的因果律武器,会彻底搅乱命运线,让这次模拟的排雷预兆作用直接打水漂。   所以,模拟里的她权衡再三,用[SR・顶级理解]确认这两张卡升级不成金牌卡之后,丧心病狂地决定……   奢侈地把这两张卡喂了算了。   留后路毫无意义,直接转化成当下能用上的才是硬道理。   黎光果断切到了卡牌升级界面,先放入了保底神卡——【SSR・别急我在憋大招】。   【升阶进度:420/2000。】(当前触发保底累积的年龄:21.95岁)   利用【SR・顶级理解】,她问清了系统这套回收机制的底细:N卡兑换10点能量,R卡50点,SR100点,SSR则是200点。   黎光没有一股脑全砸进去,而是一点点往里试探。   她先把【SSR・银牌得主】拖进了狗粮框。   屏幕光芒一闪,被拖住的SSR卡牌上突然“啵”地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颜文字气泡:   【∑(っ°Д°;)っ!!!】   【我可是尊贵的、全服仅此一张的因果律SSR!】   【你真的要把我放在狗粮位,而不是升级位吗?!你清醒一点啊!】   哟呵,这防误触机制还挺可爱。   黎光冷酷无情地点下了【确认】键。   金色的卡牌开始剧烈颤抖,在彻底碎裂前,不甘心地发出了最后的中二诅咒气泡:   【(╬◣д◢)愚蠢的宿主!虽然我消失了!但我的力量绝不会消亡!】   【等着吧,你将会看到一位幸运儿,拥有万年老二的神奇体质!到时候你再召唤我,我也不会再理你——】   “砰”地一声,金光碎成一地残渣,化作了精纯的能量。   接着,她又拎起那张【SR・铜雀台】。   紫色的卡面跟着冒出了一个凄凄惨惨的微小气泡:   【(╥_╥)虽然你是老大,但真的确定要喂食我吗?】   【确定。】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跟着我的二哥一起去了……】   黎光被这俩卡牌逗得直乐。   第二第三是谁随便啦,反正她是要拿金牌的嘛。   那边的【SSR・别急我在憋大招】则是欢快地打了个饱嗝。   【叮!消耗SSR卡×1,SR卡×1,获得能量300点!】   【当前升阶进度:720/2000。年龄降至:19.7岁。】   她现在15岁,还有往下降的空间。   一张张没什么用的废卡被投入。   进度条猛地向前窜了一截,卡面上的流光溢彩终于稳定了下来。   【当前升阶进度:970/2000。大保底触发年龄降至:17.96岁。】   差不多了,18岁开始保底,性价比已经拉满,这张卡暂时可以先放养了。   她清点着自己打下的江山:   [棱彩UR・我全都要]。   [SSR・承光之躯]、[SSR・非酋的反杀]、[SSR・别急我在憋大招]。   [SR・人类的顶级理解]、[SR・咋老慢半拍]、[SR・魔都冰演]、[S・世界破破烂烂,小猫越补越烂]。   [R・小镇做题家]、[R・命运的齿轮很曼妙]、[R・巴黎时装周]、[R・最后一舞]。   [N・五年高考三年模拟]、[N・鸽子摇]、[N・一口肉影响不了你发挥]、[N・爱的魔力转圈圈]、[N・蒸↗️蚌!]、[N・苦哈哈手冲瑰夏]。   其中,[R・命运的齿轮很曼妙]已经帮她度过了发育关,算是功成身退。   [SR・魔都冰演]、[S・世界破破烂烂,小猫越补越烂]两张冰演卡牌打底,现实里搭配[N・鸽子摇]整活,排面绝对够用了。   论投资回报率,接下来把[R・小镇做题家]升个阶,收益估计最高。   可惜,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升一阶R卡需要500点能量,她现在手上卡不够。   狗粮先攒着,等下次【SSR・憋大招】的保底出了再做打算。   抛开卡牌,这次模拟还爆了两个关键情报。   其一,影响力。   OGG光环加持下,这项数值一路狂飙,直接击穿200大关。一呼百应的话语权,不仅能让裁判的打分笔跟着抖三抖,丢进冰演和代言市场,更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   只可惜奥运金牌给的数值太猛,影响力坐火箭连破100和200两个节点,导致她没看清具体触发了什么效果。   不过现实里距离破百也只差临门一脚,悬念留到现世揭晓也不亏。   其二,则是靠【SR・顶级理解】扒出的数值门道。   系统设定里,身体存在“木桶效应”,必须4个属性齐步迈入50至51的区间,才能解锁下一阶段的加点。   类似于某种躯体的全面进化。   这意味着,若想继续突破力量的50大关……就得先把美感、乐感这些短板也给拉上来。   可这需要……额外的50点加成啊,差得未免也太远了。   饭要一口口吃。眼下当务之急是耐力,不然如今在比赛里硬上4S+3A的自由滑,容易体力不支。   大手一挥,黎光把刚到手的16点全砸给了耐力。   【体力】:[21/100](危。速睡。)   【心情】:[89/100](爽。但困。)   【乐感】:[23.2](艺术水母加成,但著名跳跃机器的隐秘痛点)   【美感】:[20.9](艺术水母加成,旋转不行但脸美啊)   【耐力】:[39.2](+16,呼~吸~活过来了。)   【力量】:[50.6](力拔山兮气盖世!请雨露均沾,提升其他属性,以解锁新世界的大门)   然后又是惯例的记小抄环节……带锁笔记本,申请出战!   折腾完这一切,天都快亮了。   黎光刚合上眼没眯多久,就被妈妈满文心一把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开饭啦!顺便拆礼物!”满文心喜气洋洋地捏了捏她的脸,“小光,十五岁生日快乐!”   黎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势抱住老妈猛蹭:“妈妈十五年前生我辛苦啦!”   “不辛苦。”满文心笑得温柔,“妈妈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拥有了你。”   “你当年,还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小朋友……”她感慨着。   温馨的母女贴贴结束,黎光踏出方面,迎面就是一堆生日礼物。   不过说实话,对于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黎光早就心知肚明了。   毕竟定制冰鞋的第一步,就是去倒模、一比一复刻脚型……   她随手掀开面前的纸盒盖子。   认识了冷泉朔之后,她每年的生日标配必然是一双崭新的顶级冰鞋。   鞋身纯白,冰刀亮银,为了适配各种风格的考斯滕,样式简洁。但懂行的人看一眼就能明白它的昂贵。   这双鞋是百年工坊专为顶级运动员量脚打造的纯手工高定。大刀齿、但鞋身轻巧,每一寸弧度都完美贴合着她的发力习惯。   翻开鞋舌,还藏着老妈亲手缝上去的小太阳。   一般来说,花滑运动员换鞋堪比渡劫。漫长的适应期里,轻则磨出血泡,重则冰上迷路、疯狂丢跳。   但黎光手握【焊武帝】这个“人鞋合一”的神级被动,换冰鞋就跟换一次性拖鞋没两样。   既然要上四周跳,在冰鞋的“抗造”和“轻巧”之间,她果断选择了后者。   鞋子支撑力不够了就换,但必然不能太重,增加自己的负担。这也就导致了她换鞋频率奇高。   “穿着舒服吗?有没有哪里卡脚,需不需要拿去微调?”冷泉朔坐在对面,多问了一句。   “不用,挺好的。”黎光连鞋带都没系紧,随意地在地上左右扭了一下,“我对冰鞋有强大的适应能力。”   微调?不需要,外挂会出手。   除了常规掉落的顶级冰鞋,冷泉朔送了一台文艺范儿的徕卡相机。   老妈满文心送了一套重磅真丝家居服,主打一个躺得开心。   九条诗织则豪掷千金,送了一个镶了施华洛世奇水钻的超大号行李箱。   “大明星出门,排面必须给足!以后在机场转盘上,你绝对是全场最靓的崽!”   最离谱的要数远在首都的聂教:一排手写的“今日大吃特吃”免死金牌请假卡。   黎光吸溜了一大口当早饭的长寿面,盯着那排卡片陷入了沉思:啥意思啊?我是吃得多了点,但明明没长胖啊!   “新赛季的节目,确定了吗?”冷泉朔递过一张纸巾,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确定了。”   在模拟器验证完,黎光心中早有盘算:“选了一首游戏配乐。”   她从手机里调出音乐,递给他。   “调子还行,要在冰上用得修剪一下。”冷泉朔略一颔首,“我去和他们公司谈授权。”   ……模拟器的记忆犹新:想搞到这家公司的音乐授权堪比西天取经。当时冷泉朔的团队发了无数封电邮,扯皮大半个月,才勉强搞定这个授权。   黎光决定尝试走走捷径。   都是搞游戏的,大佬们应该私下里有联系吧?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中宵科技蔚青的电话。   因为《玉蝴蝶》和《镇渊》的互相成就,两人的关系不错。   电话秒通。   可当蔚青听说,她打算在奥运赛季滑这首曲子时,那头诡异地沉默了。   随即,对方呼吸一沉,像下了某种决断:“你现在在哪?电话说不清,我当面找你。”   黎光只好坦白:“我在京都,没在首都。”   只停顿了半秒。   “等我一天。”蔚青斩钉截铁,“我马上飞京都。”   次日,蔚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带着厚厚一沓资料,杀进了冷泉朔私人冰场的待客室。   “《镇渊》这就准备发DLC了?”黎光震惊,“你们过年才发的本体吧,这才4个月就开工DLC?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啊!”   蔚青满脸疲惫,双眼却亮得灼人:“剧本早写好了。托你的福,本体销量爆炸。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热打铁直接上DLC。”   企划书翻开,一个以海底世界为背景的全新架构跃然纸上。   “团队一致决定,新DLC的深海大Boss,请你来当脸模——如果你愿意。”蔚青语气笃定。   黎光低头扫过大纲,目光微凝。   她看到了模拟里那部横扫大奖、火出外太空的《镇渊2》核心剧本。   一部必火的神作。   心动之余,她的理智回笼:“可冬奥没几个月了,时间这么赶,你们来得及吗?”   “来得及!战斗沿用旧系统,主攻剧情和动画。”蔚青拍板定音,“我们一定要卡在今年内上线DLC。只要你点头,这个深海Boss的动捕、技能前摇、专属配乐,全跟着你的花滑节目量身定制!”   这已超越了简单的商业合作。   有点像是……倾全公司之力,为她打造一个私人高定宣发DLC。   黎光微怔:“其实,我们也不用这么深度绑定……”   “不是绑定,是押注。”蔚青直视她的眼睛,目光里透着商人的敏锐与创作者的孤勇,“你犀利的气质,将会是最好的最终BOSS,帮助我们游戏进一步破圈大爆。”   《镇渊》,是目前唯一一款,在海外3A大作的绝对统治区里,打出名声的华夏游戏。   但蔚青的野心不止于此。   她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当然,我也希望你看好我们……能在最佳游戏评选里,逆风破局,拿下年度奖项。”   黎光借势让观众听懂音乐。蔚青借势拿下更多销量。   她并不知道黎光在模拟器里的结局。她只是凭着敏锐的嗅觉,将满盘筹码推到了黎光面前,孤注一掷。   野心在对视里同频共振。   黎光心口一热,不再推脱:“先看看资料吧。Boss有主题曲吗?”   跟在后头的配乐女孩探出头,腼腆递上平板:“光神好,目前配乐还只在Demo阶段,没有正式进棚录音。但只要你肯用,整个音频组就跟着你的需求进行调整……比如说你开头的4S需要什么音节,我们就怎么写。”   他们的交流全用中文,但冷泉朔也听懂了大半。他微微倾身,指尖落在了播放键上。   低沉的旋律在室内晕开,如同深海蛰伏的暗流。   紧接着,节奏陡然一转。几声清脆利落的敲击落下——   鼓点劈开水波,宛如古老的神明蓦地睁眼。   伴着这股震颤,一段多声部女声合唱破空而来。高低声部层层交织攀升,犹如苍茫旷野中,冉冉升起了一轮清冷的明月。   磅礴、纯粹,压迫感极强的神性,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呼啸着扑面而来。   仅仅几个小节,黎光与冷泉朔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一点泪光。   好的音乐,一听到就是要落泪的。   “绝妙的编曲。”冷泉朔带着点口音的中文难掩惊艳,“民族色彩浓郁,力量感极强……这里的鼓点,很特别?”   编曲小姐姐的眼睛倏地亮了:“对!在侗族大歌的底色上,我融合了英歌舞的鼓点!”   “英歌舞?”冷泉朔微微偏头。   “嗯,我是沿海地区的人。”女孩挠了挠脸颊,眼神澄澈,“那是我们老家逢年过节跳的战舞,气势很磅礴的传统舞蹈,带一点傩舞祭祀风格。”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镇渊》是一款面向国际的3A大作。我总想着,如果我的作品能有幸被世界听到……那我想唱家乡的歌。”   你这么说,我怎么拒绝?黎光微微一叹。   ……若她注定要在平昌的冰面上封神。   她也希望响彻全场的,是故土的战鼓。   视线落回平板,屏幕里,深海的剪影正迎着怒涛。   行吧,谁家的游戏不是游戏呢?说不定这个横空出世的DLC,比那款风靡海外的MMORPG大作卖得还火呢。   黎光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所以,《镇渊》的新DLC,还有我这套节目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蔚青猛地坐直身体,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凌涛叩夜》!”   和冷泉朔草草磨了一版节目,与编曲小姐姐聊完调整,黎光急匆匆飞回首都中考。   对于绝大多数走专业路线的体育生来说,文化课只要能擦着特招线飘过,那都得连夜去祖坟上柱高香。   但黎光显然不在此列。   她是谁?是中考技能高达(大师,100%),连高考技能都快刷满了的,超级加倍【R・小镇做题家】黎小光!   盛夏的考场沉闷燥热,一群初三学生紧张得疯狂咬笔头、直冒虚汗。而黎光顶着刚下冰的微微倦意,步履闲适地踏入考场。   数理化三科的卷子在她眼里,简直和“1+1=2”一样通透。   砍瓜切菜,提前交卷。   成绩放榜那天,整个国家队迎来了一场八级大地震。   这股震动以花滑队为震源,迅速蔓延至隔壁速滑队,紧接着席卷了整个冬季冰上项目大院。   最后甚至一路跨界,传到了练夏季项目的田径和跳水队耳朵里。   亲爹黎建国连定两桌酒席的电话都还没拨出去,聂教先一步杀疯了。   全市中考状元!   他红光满面,见人就说。   上到冰协领导,下到食堂打饭阿姨,他能逮住的所有人,都被超绝不经意地凡尔赛了一嘴:“哎呀,没啥没啥,小光也就考了个全市第一。这孩子就是脑子太好使,愁人呐。”   “走文化路线?嗨,那可不行!咱们是要参加平昌的女单头号选手,怎么能光顾着搞学习呢!”   “啧,两手抓嘛,怎么就不能两手抓呢?这孩子聪明,冰场考场两开花!”   脸上的光,锃亮得能直接给首体冰场当探照灯。   大家纷纷看到他就绕道走。   媒体的头条也被《华夏花滑紫薇星,勇夺中考状元》的魔幻标题屠榜。   休赛季的冰迷论坛,前阵子SOI冰演的热度才刚降下去,这会儿又迎来了一波流量。   【报!黎光中考成绩出了!不是特招,裸考状元!】   【???这合理吗?她在跳4S的时候,脑子里顺便把数学压轴大题给秒了?】   【爽文女主照进现实,花滑金牌爆改理科大佬!】   【考古学:光神曾是省奥数第一。当年为了去比花滑,放弃了‘华杯赛’的全国总决赛名额。】   【是拿这枚奥数金牌,还是那枚花滑金牌呢?黎光皱眉: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啊?啊?啊?(ΩДΩ)】   【也就是说我从体魄到头脑被她秒成渣?】   【女娲娘娘捏黎光的时候,到底是给她开了多少扇窗?】   【乖,人家是神,和咱们人类不是一个物种。】   首都各大顶尖高中的招生办,差点把黎光爸妈的手机打到冒烟。   面对眼花缭乱的抢人条件,黎光想法很坚定,在志愿表上大笔一挥:Q大附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   黎光拎着大包小包,熟门熟路地敲开了首医家属楼三楼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哎哟,咱们的状元郎来了!”门一开,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她迎进屋。   “王奶奶好,耿爷爷好。”黎光乖巧地凑上前,放下手里包装低调的野山参,外加两盒时令的水蜜桃,“刚发了点奖金,顺道来看看您二老。”   耿老正戴着老花镜研究医学期刊,闻言抬起头,乐呵呵地应声:“来就来,还瞎破费什么。爷爷待会给你炖个无糖的药膳鸡汤,庆祝一下!”   “谢谢爷爷!”黎光甜甜地道谢。   寒暄完毕。   前一秒还在扮演乖巧晚辈的黎光,下一秒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厨房门帘掀开,白衬衫少年端着两杯麦茶走了出来。   黑色的半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透着一种常年沉浸在公式里的专注。   他把茶杯放下,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市状元,真厉害。”   “省状元,彼此彼此啦。”黎光转过身,笑容灿烂,“我最后选了Q大附中,谢予怀,我们又要当同学啦!”   谢予怀微微一怔:“我记得,之前根据你的情况,建议过你选P大附中……”   “但你在Q大附中啊!”黎光理直气壮,“在一个学校,咱们以后组队去刷奥数或者信竞,多方便!”   少年端起麦茶的手顿了顿,语气平缓而致命:“……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上个月,我已经拿完奥赛和信竞的全国双金了。”   黎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哇,这才搬过来多久啊?这人“进货”金牌的速度,怎么和我也不相上下呢?   看着黎光微微抽搐的嘴角,谢予怀好脾气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如果有学业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我。”   这可是你说的。   黎光暗自磨了磨牙,一抹得逞的精光从眼底迅速划过:“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不客气。   以后练习四周跳的扭矩、腾空角和切冰落点的全套受力分析,就全指望未来的你啦! [67]初心:在做选手之前,我做了很多很多年的观众。   十月的风掠过Q大附中的校门,道旁白杨挺拔而立。   黎光踩着放学的点,慢悠悠晃进了奥数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金老师的声音:“CMO这道真题还是有点超纲了。予怀,你觉得边界条件设在哪里合适?”   谢予怀低头看着题:“如果把常数项换成……”   黎光走过去,自然地凑到谢予怀身边,目光顺势落向那张试卷。   不就是一道历年真题吗,两个人不看标准答案,居然在这儿一本正经地探讨这么半天。   等他们讨论完一轮,她顺势接上了话头:“老师,这道数论题,你们是在试探常规的放缩边界吗?”   金老师刚要应声,黎光已经从桌上抽过一支铅笔,在空白处唰唰写出了几行算式。   “不用强行放缩,直接构造个母函数,套切比雪夫多项式降次,三步收敛。”   铅笔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金老师盯着算式看了几秒,再抬头看黎光时,满眼都是看金疙瘩的放光神情:“妙啊!还是新脑子灵光呢!”   不过一想到这学期黎光已经请了假,要去花滑国家队集训,金老师的神色转眼又有些惋惜。   他和谢予怀把这道题的后续步骤补完,又叮嘱了她一句:“先去备战平昌冬奥,回来之后就专心备战奥数比赛啊。你很有天赋的!”   黎光乖巧应下,转头就冲谢予怀使了个眼色。   傍晚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十月的晚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把地面切割成细碎的光斑,也将少年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光偏过头,谢予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白衬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她可是刚刚秒杀了一道CMO压轴大题诶,这人怎么连个震惊的表情都没有?   黎光手有点痒,在脑海里悄然点亮了卡牌。   【叮!使用卡牌[N・蒸↗️蚌!]:察言观色能力小幅提升。猜中心思可获神秘盲盒。】   她转身倒退着走,目光在谢予怀脸上转了一圈,暗自腹诽:   ——我猜,你现在心里其实对我的表现震惊得要命,只是为了维持学神包袱,不好意思说出口。   系统如死水般寂静。没有礼物,猜错了。   黎光撇撇嘴,思维一转:   ——那要不就是,刚刚那道题你其实早就知道最优解了,只是想跟金老师多探讨几种常规思路,结果被我半路截胡了?   【正确!获得[多巴胺小软糖]×1。】   嗨,谢予怀。   黎光把这颗临时加心情的虚拟软糖放在系统背包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王奶奶和耿爷爷年纪大了,首医家属楼那套房子在三楼,没电梯,老人家爬上爬下不方便吧?”   “有没有考虑换一套房子?我住的那个小区一楼带院子,环境很好,附近配套设施也很便捷,二老要不要搬过来跟我做邻居?”   谢予怀沉默地往前走,没有接话。   ……哥,你以前在东北,话还稍微多一点啊。   黎光见他不说话,开始在心里继续猜:   ——还在想那道数学题?没掉东西。   ——觉得这个借口有点小题大做,不想搬家?没掉东西。   ——那是觉得搬家的话,我去麻烦王奶奶更方便了,怕累着老人家?还是没掉东西。   黎光有些挫败。这人的眼睛像一汪深泉,清透却根本探不到底。   “我和家里人商量看看吧。”谢予怀终于开口,声线平淡无波。   “嗯。”黎光顺杆爬,“如果这样的话,租金或者差价方面,国家队甚至是我个人都可以出这笔钱。毕竟我一直都麻烦王奶奶帮我针灸理疗,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谢予怀侧过头,微微蹙眉:“我问过奶奶,她说你的身体并没有严重的劳损。为什么最近跑得这么勤?”   “防患于未然嘛。”黎光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开始半真半假地卖惨,“最近在强化训练4S四周跳,跳跃练得比较凶。”   “你也知道的,四周跳落地那一下是很痛的冲击。单腿要承受体重的两三倍的重量——”   “七八倍。”他更正她的错误。   他果然查过。黎光抿唇轻笑:“最怕日积月累的磨损,真等到伤透了,再回头调理,也就来不及了。”   晚风吹拂起少年的额发。他静静地注视着黎光,理智清明的黑眸里,悄悄沉落一丝她读不透的深意。   “金老师总觉得,你不在数学上发展很可惜,让我有机会劝劝你。”谢予怀轻声开口,“但你,确实不该选数学。”   “啊?”   “刚才你在解题的时候,冷静利落,但只是在处理一串毫无温度的数字。解完,放下,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黎光的眼睛里:“但刚才你提到滑冰,哪怕你是在抱怨很疼、害怕受伤……”   少年微微低下头,夕阳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一道温柔的光晕。   “你在聊起冰场的时候,人如其名,眼底藏着挡不住的光。”   嗯?   ——他觉得我这么厉害的花滑选手,应该长长久久地留在冰上滑冰。   【正确!获得[基础止疼片]×1。】   可以屏蔽五分钟痛觉的系统小物。   黎光趁机往前走了一小步。   “所以啊……”她用鞋尖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落叶,“要是因为伤病再也上不了冰,我可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为了保住身体,我只能时不时拜托王奶奶检查一下了。谢予怀,你可不能嫌我烦啊。”   黎光在心里飞快地又猜了一句:   ——我猜,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有点可怜,所以大发慈悲心软了。   系统依旧沉寂,没有半点奖励掉落。   哇,郎心似铁啊,我都这么努力卖惨了!   谢予怀步履不停,瞥了她一眼。比起怜悯,他的眼神更像是注视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   “快到GP分站赛了吧?”晚风送来他平静的回复,“你的成年组首秀,加油。”   正式进入奥运赛季,黎光升到了成年组。   为了保全膝盖、腰椎,她平常有意地控制了练习四周的频率。   如今面板上的【力量】已经涨到了50.9的阶段上限,她索性转变了思路,利用【R·命运的齿轮很曼妙】吃东西转换体力的效果,每天在健身房里雕琢肌肉,狂刷耐力。   肌肉、筋膜强度增加,也能缓解落冰冲击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考虑到受力不均极易导致体态代偿,她必须时不时去王奶奶那做针灸,再配合队医齐济的暴力刮刀,强行把错位的肌肉理顺。   成年组的第一场GP分站赛,主场作战,就在首体。   在这里,黎光迎来了她的老对手——兹拉塔。   这也是兹拉塔的最后一个赛季。   在黎光经历过的几次模拟中,这位个性十足的裤装爱好者、后半段小炸弹,最好的结局是坚持到了世锦赛,最差的一次,甚至在GPF(大奖赛总决赛)后就黯然退役了。   赛前的后台休息区。   黎光拎着冰鞋溜达过去时,兹拉塔正靠在长椅上,撩起裤腿,露出右边膝盖上纵横交错的肌肉贴。   一层层破损的铠甲上,盖着一层冰袋,寒气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按时间,她应该在这次分站赛前后,就要打自己的第一针封闭了。   “比完赛去吃点东西?”黎光语气熟稔,“东道主,请你吃点地道的。”   兹拉塔掀起眼皮,眼眸里瞬间竖起了防备。   她冷冰冰地刺了一句:“去外面吃东西?你是不是想让我赛后尿检出问题?”   “说不定噢。”黎光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悄声说,“东方秘药,一口就让你关键指标超标。”   兹拉塔冷嗤了一声,那张厌世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无所谓的疲倦。   “那倒好。”她回击,“走,吃。”   黎光挑眉:“……自由滑比完之后去?”   “今晚吧,短节目之后。”兹拉塔,挪动着自己膝盖上的冰袋,显然心情不佳,“给你一个机会,让我尿检出问题。”   看来,兹拉塔是真的膝盖疼到快熬不住了。   黎光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又瞬间咧开嘴:“……也行。免得等自由滑比完之后,你输给我,又看我像看仇人一样,根本聊不了天。”   兹拉塔的眼神瞬间冒了火,她猛地直起身,伸手抓向大腿上的冰袋。   看那架势,是真的想把这坨冰碴子狠狠砸在黎光那张气人的脸上。   “比赛加油。”黎光见好就收,灵活地往后撤了一大步,笑着溜了。   不论赛场下多狼狈,巨大空旷的冰场里,兹拉塔独自滑向中心,有若一位视死如归的勇士。   她的短节目名为《锈铁》。   通体哑光黑的裤装考斯滕正面没有任何装饰,甲胄一般的科技感六边形暗纹一直延伸到脖子。   半高领处蜿蜒着几道铁锈色暗纹,把兹拉塔的修长脖颈衬得禁欲又冷漠。   她单足静立,背对全场。   回身刹那,后背大片深 V 透视铺开,裂口处铁锈纹路蜿蜒蔓延,像久经战火的铠甲,被外力残暴劈裂。   右手的半截手套,骨节处在冷光下泛着暗红的反光,宛如未愈的伤疤。   她的指尖斜斜虚点冰面,像握着一柄即将出鞘的寒刃。   她立在冰场中央,如同从夜色里走出的残兵,未发一言,肃杀之气已压满全场。   《锈铁》的低频重鼓沉闷砸下,节奏铿锵有力。   她骤然回眸,眼神空洞。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服役,而她是一块即将被丢进冷炉的废铁。   “燃尽所有温热,只剩满地寒灰……”   她蹬冰起速。   节目前半段的2A来得毫无预兆。起跳、腾空、落冰,右手以Tano姿态高举,暗红在空中一闪,刃口利落切开冰面,声音冷脆。   衔接风车旋转,精准、冰冷,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刻板执行着斩杀指令。   随着体力流失,节目切入后半段的加分红利区。音乐的压迫感不减反增。   “宿命落笔成局,退路尽数封死。”   铜管齐鸣,史诗般的弦乐拉高,歌声低吟转为隐忍的嘶吼:“我坠向深渊谷底,毁灭尽头,死神降临!”   随着音乐的气口,兹拉塔定点滑行,凝出孤鹰折翼的燕式变体:浮腿向侧后方高高扬起,双臂如羽翼般大张、垂落,膝盖呈现出折断般的锐角。   光影将她的身形拉长,在冰面上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兹拉塔冷硬凝滞的神情为之一变,眉头痛苦地蹙起,眼底翻涌出绝望的裂痕。   倾斜的冰面上,她的身影摇摇欲坠。   战鼓催动,她双手凭空虚握,指节泛白,仿佛攥着两柄无形的刀刃。   蓄力,斩落,凌厉的风车转补上刃影,随后的跪滑中。双手犹如拖拽利刃,脚下的冰刃向前劈刮冰面,碎雪四溅炸开。   转瞬,这股狂暴的动能被强行扭转,压进一段鲍步。   她没有张开双臂去拥抱风,前探的双手扣紧,突兀地反向折叠至背后。   肩胛骨锐利耸起,躯干强行扭转。不是一般鲍步里流畅的美感,而像是被控制的木偶,有种诡异的割裂感。   窒息压抑的桎梏姿态里,她骤然挺身拔起。   眼底的痛苦被锐利的冷光取代,压步加速,轰然钉进全场最难的3Lz+3Lo连跳。   落冰时,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膝盖猛烈颤抖了一下。   她紧咬牙关,借力再次腾空。三周落冰,脚踝爆发更剧烈的震颤。她没有丝毫犹豫,继续迈步向前。   疼痛也不能停下,她是被迫向前的士兵。   急促的行军鼓点如狂风骤雨。   兹拉塔极限向后,整个人几乎与地面平行,滑入极低姿态的蟹步。   几缕碎发擦过霜白的冰晶,右手压在高速掠过的冰面上。手套指节处的暗红纹路,像是旧伤被磨出了血。   “雪屑灼碎掌心,冷意浸满血肉。”   刺骨严寒在剧烈摩擦中,化作诡异的灼烧感。   兹拉塔半阖着眼,反而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痛楚。   借着滑行的余速,她重新站起,步法变得古怪而破碎。重心后靠,冰刀尖连续点冰,手肘刻意向外别扭地拧转。   这名穷途末路的死士,凭借求生本能,在体能枯竭的边缘祭出最后一个举手的3F。   “再逃一程,跑啊!跑啊!”   音乐进入尾奏。乐器层层剥离,最后只剩下冷涩的弦乐和空荡的人声。   高空俯视角下,兹拉塔以俯冲姿态切入最后的联合旋转。长发与冰刃一同翻飞,黑色的战衣与背后的暗红裂痕融为一体,像一面在硝烟中疯狂燃烧的灰烬战旗。   “归途千里之外,此生何去何从?”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高速旋转骤然刹停,她缓缓抬起头。   那只染着血色的手套轻轻抵在唇畔。眼神冷冽如刀,对着满堂喧嚣,无声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短节目的分数出来,兹拉塔的排名并不靠前。但出人意料的,这只暴躁的小刺猬没有在后台发脾气。   她给黎光使了个眼色。   “好好好,吃饭。”黎光心领神会地掏出手机,“这西餐如何?你敢吃肉吗。”   “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躲开各自的教练,偷偷摸摸约在酒店外接头。兹拉塔迷路,还是黎光亲自去安全出口接的她。   这阵仗……   黎光挑了一家点评榜上评分不错的西餐厅。灯光柔和,气氛放松,角落里还有个抱着吉他的驻唱歌手在低低吟唱。   落座没多久,服务员端上来一杯渐变色的鸡尾酒:“玛格丽特。”   兹拉塔端起杯子刚要喝,黎光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吧?明天还有自由滑,你敢喝酒?”   对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姜汁汽水而已,无醇饮料。”   黎光冷酷无情地喝了一口自己那杯温开水。   “等等,你这个乖乖女不是没喝过吧?”兹拉塔把杯子推过去,“要不要试试?”   黎光摇头,被兹拉塔笑了半天。   饭吃到一半,兹拉塔趁机驻唱歌手准备休息,径直走上台,跟乐手交涉了几句,顺手抄起了那把吉他。   短暂的调音后,一阵吉他扫弦撕裂了餐厅温柔的背景音。   她坐在高脚凳上,借着餐厅的麦克风,唱了自己的《锈铁》。   少女带着桀骜的烟嗓漫开,右手时而利落闷音扫弦压出沉实节拍,时而轻叩琴身打板落节奏:“长路茫茫千里,唯有风雪紧随……”   一曲结束,台下的黎光率先抬手,十分给面子地热烈鼓掌。   兹拉塔还想继续,但驻唱歌手赶紧抢回了吉他,把频道调回轻快的爵士乐。   她只好意犹未尽地坐回座位,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黎光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一笑:“再忍忍,快结束了!熬过平昌,就马上就可以去玩摇滚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兹拉塔脸色一凝。   ……嗯,虽然是模拟里她自己的原话,但现在听起来,这句简直像个催她退役的诅咒。   完蛋,对面的猹估计要手持钢叉捅过来了。   兹拉塔揉膝盖的手顿住。她盯着黎光看了几秒,不仅没炸毛,反而突兀地笑了一声,整个人松弛地靠进沙发里。   “谢谢你的祝福。”兹拉塔眼眸里漾起一丝奇异的自嘲,“所有人都劝着我努力一把,再跳两年。但你祝我熬过平昌,去玩摇滚。”   她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目光微闪:“等等……你不会是在帮阿妮娅说话吧?想让我主动退赛,给她让路?”   “只是简单地请你吃个饭,我喜欢你的裤装考斯藤。”黎光头都没抬,切着盘子里的肉,“我和她的友谊是一码事,你的选择是另一码事。难道我劝你就会听?那明天自由滑前半段跳5个跳,谢谢。”   “哼,我确实不会听。”兹拉塔叉了一块生菜,“你这人真的蛮有趣的。你也是真心这么想吗?‘熬过平昌’?”   黎光顿了顿,瞬间领悟了谢予怀的想法。   看她在台上唱歌,眼里带光。再看她熬碎膝盖,也要继续打比赛,真是……   “只是对你来说。”黎光嚼了一口牛排,“你的膝盖……不行就打封闭吧。能站上奥运赛场,也算是圆了运动员的梦了。”   确实是阿妮娅心心念念在看台上呆了四届,却始终上不了的冬奥赛场。   兹拉塔沉默了很久,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   “今天心情好,你又请我吃饭。我就说点实话吧。你最好不要告诉媒体,或者……你告诉媒体也无所谓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冬奥压力好大啊。”   黎光无意识地赞同:“是,压力好大。”   “我依稀觉得,我并不会在那里拿到牌子。我自由滑那种配置,好难clean。”   兹拉塔的语速变快,比划起来:“如果我不clean。除非……你跳崩了,叶卡捷琳娜跳崩了,叶琳娜也崩了,连九条诗织和茉莉这两个Clean党也一起崩了。春日绘梨沙——哦这个确实很有可能崩——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   “但为此,我要拿我的膝盖去赌。”   黎光在心里默默点头。她clean的时间比较多,前提是她能在系统里看到自己的实时体力槽,以此为依据来调整跳跃和步法。   而其他人只能靠感觉,clean自然更难。   而眼前的兹拉塔同学……她几乎就没有clean过吧。   “膝盖好疼啊,但我不能还要不停地跳。”她叹了一声,声音发闷,“我家挺穷的。我妈妈一直逼我滑冰养家。可是,我去了那么多冰演,明明已经赚了那么多钱,家里却还是说缺钱。”   兹拉塔抬起头,桀骜的眼眸里满是困惑:“我不懂,怎么就停不下来呢?”   “跟他们说脚痛也停不下来,骂人也停不下来,摔冰鞋也停不下来,检查出半月板磨损、严重到要打封闭也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非要等我的膝盖彻底碎了,我才能停下来?”   她盯着黎光,像是在寻找同类。   “你也是这样被逼着上场的吗?”兹拉塔问,“我听其他人说,你的家境也一般。在莫罗佐夫那里训练的时候,你甚至都没有家人陪同。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你甚至舍不得去租冰场练习,半夜去蹭阿列克谢的冰时。”   ……唔,那时候确实有点穷。   “不过这两年,你的SOI冰演那么火,应该好一些了?”兹拉塔想起什么。   “其实收入也不多。”黎光忍不住吐槽,“不过我家已经不缺钱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拼?”兹拉塔紧紧盯着她,“我连3A都练不出来,你却能练出4S。多大的执念啊?”   这个真不是全靠拼。黎光没好意思把大实话甩出来。   “是很想要金牌吗?妈妈说,我要是拿了金牌,就给我买个贝斯。”兹拉塔自顾自地说,“我感觉金牌也没什么戏。不过等我退役了,怎么着他们也得赔我一个贝斯。”   她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之前我的贝斯因为我不想去上冰,被他们卖了。还好贝斯的拨片被我藏在衣柜里,没有一起卖掉。”   黎光脑海中,一些尘封的画面突然出现了。   “太贵了,学不起啦。”妈妈叹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花滑考级的高考加分政策取消了,省下的课时费,刚好能给你报个辅导班。”   小女孩低下头,把那双折了帮的冰鞋珍重地包好,锁进衣柜最深处,就像锁住了一个不可见人的秘密。   然后,就是漫长的岁月。   ——学这个好就业。   ——有谁能靠爱好吃饭?   ——那些是消费,根本赚不到钱。你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总要考虑长辈养老吧?   她为了所谓的正轨埋头苦读,埋头实习,埋头面试。   削足适履,把鲜活的自己放进四方纸盒,包装成社会需要的商品。   Excel表一张套一张,多申请了一个屏幕都不够铺。   无数个深夜里她恍惚。我是谁?又为何身处此处?   然后揉揉眼睛,抬起头继续打出繁复的VBA公式。   她一头乱发去上班,在8点59分踩点飞奔到打卡机前;在领导说要加班时,在群里苦着脸打下“收到”。   她敬酒、假笑、学习怎么拍马屁。她对着短信里到账的工资数字笑了一秒钟,紧接着就陷入更大的茫然。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   二十八岁那年,她重新穿上了冰鞋。   商业冰场的风很清凉,租来的护具臭臭的。身边是背着手溜达的速滑大爷,和满身护具撞来撞去的冰球小孩。   内圈里,十来岁的小女单正在拉起她这辈子都无法解锁的贝尔曼旋转。   她缓缓开始滑行。   越滑越快。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却只觉得后悔。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傻,浪费了如此多的光阴。   这世上的痛苦并不相通。兹拉塔是想逃离冰场却逃不掉,而曾经的她,做梦都想回到冰场。   “我对冰场的执念吗?其实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一直、一直、一直滑冰。”黎光放下刀叉,“后来……”   后来她实现了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她跳出3A,跳出4S,在冰面上展示自己打磨很久的节目,接受众人的惊艳和掌声。   原来我已经走到了这里,值得赢下这样的对手。   野心如火,日日煎熬。   她想要金牌,她想一直要金牌。   不过金牌之外……   黎光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过,在做选手之前,我做了很多很多年的观众。”   “我看着那些选手的遗憾和欢欣,伤痛和快慰。看着他们又哭又笑。看着离谱的打分摇头,痛斥裁判不要脸。”   “一届又一届的冬奥会,就像我生命里一段时光剪影。我在电视机前陪着他们鼓掌欢呼,陪着他们哭。”   黎光看着兹拉塔,眼底有一种洞穿岁月的温和:“我也想让他们,都没有遗憾。”   兹拉塔蹙眉:“但是和你做同期,大家最大的遗憾,是拿不到金牌吧?双圈青年组大满贯黎小姐?”   “……哈哈哈,这个忙是真的帮不上了。”黎光笑得坦荡又张扬,“不过竞技体育最大的遗憾,并不是输给强者吧?我希望你们都能健康、都能Clean,拿出职业生涯最灿烂的节目。然后,在你们最强的时候,堂堂正正地被我碾压——”   “你也太嚣张了!”兹拉塔哼一声。   “快吃快吃,肉都冷了。”黎光盯着她盘子里的牛排,“你要是担心体重或者什么,我帮你吃?”   “我要吃的!”   等两人走出餐厅,已经是明月高悬,夜风冰凉。黎光把兹拉塔送回酒店。   “其实比起贝斯,我更建议你当吉他手。”黎光一本正经地说。   “你瞧不起贝斯?”   “就算打了封闭,也要小心你的膝盖。”黎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认真,“换人工膝盖的手术,应该不足以触发‘摇滚天后模拟器’。”   “啥?”兹拉塔一脸茫然。   “你唱的歌很棒,你的节目也很棒。”黎光双手插进兜里,冲她笑了笑,“不要为这一段人生留遗憾啊!”   第二天的自由滑赛场。兹拉塔拼尽全力,不过《Exogenesis》并没有clean。   领奖台上,摘得金牌的黎光下台巡场,站在稍低一阶的兹拉塔恨恨地跟上,凑过来低语:“不行,你必须得赔我一把贝斯。”   “没问题……不过,还是等平昌结束再送你吧?”黎光笑着对着观众席挥手,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不对,该是你欠我一顿饭吧?” [68][SIM8]开启\/冷泉朔:……你找到下一步的突破点了。   喧嚣的CHN杯之后,黎光破天荒地提出要请一天假。   反正Gala排在后天,抽空歇一天也无妨。聂志峰眉头微皱,第一反应却是担心:“身体不舒服?要去做理疗吗?”   黎光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是。就是想单纯地躺一天。”   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聂志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无视寒暑假每天训练、顺手拿了个中考状元、一年到连休赛期都在冰演连轴转的黎光,其实也只是个才十五岁多的小姑娘。   “行吧,拿了成年组首金,破例奖励你休假一天。”聂教叹了口气,莫名有些心酸,挥了挥手准了。   黎光欢天喜地回了家。   新换的房子宽敞明亮,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一头扎进柔软的超大双人床里。睡前还不忘讲究地在枕畔喷了两下薰衣草香薰。   啊,直接熬到明早,再睡到中午!这日子简直是人间天堂。   意识刚刚沉入系统,就响起一阵激昂欢快的8-bit通关音乐。“砰”地一声炸开了漫天飞舞的虚拟彩带,金闪闪的星星特效像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对赌任务:获得第一枚成年组金牌,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系统评价:完美的4S!恭喜宿主在走出“新手村”青年组之后,以无可争议的技术壁垒,完成了成年组首秀!您的光芒已初现锋芒,冰场小魔女正在向大魔王前进!】   【基础奖励:模拟次数+1。】   【额外奖励:精品抽卡次数+1。】   “来吧,单抽出奇迹!”黎光熟门熟路地搓了搓手。   面前闪过一道蓝光。   【R·下赛季加油啊!】:缺少熊国的女单赛场,四周跳都快成赛博遗迹了。魂兮归来!下赛季大家都支棱起来啊喂!   下赛季节目质量集体上浮,P分轻微增加,观众热度轻微增加。   (消耗卡,仅可用于熊国女单参与率较低的赛季。)   ……好,狗粮卡。   “那顺便帮我接下次的对赌任务吧。”黎光把卡放在一边,熟练打断系统施法,“‘已阅条款并同意’。任务是不是‘拿到平昌冬奥会女单金牌’?”   系统疑似被噎了一下,电子音都出现了半秒的乱码。   【……叮!检测到宿主存在严重抢戏行为。】   【已为您接取下阶段对赌任务:获得平昌冬奥会女单金牌。】   黎光嘴角微扬。   系统的对赌机制,不会发布超出她能力天花板的虚妄目标。   既然的确是“平昌金牌”的任务,就意味着系统已经承认了她的硬实力。   老己真棒!黎光夸了自己一句,果断点下“开启模拟”。   这一次进入副本的目标非常明确:继续攒属性点,顺带充当一次“伤病排雷兵”,再找找看有没有伤病的破局之法。   【开启第八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4/4):[棱彩UR·我全都要]、[SSR·承光之躯]、[R卡·小镇做题家]、[N卡·爱的魔力转圈圈]】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五岁。】   【不出意外,你顺理成章地拿下了第二站GP分站赛的冠军。】   【随后的大奖赛总决赛(GPF),战况胶着。叶卡捷琳娜难得地在比赛中成功落冰了4T,惊艳全场。但你顶住压力,凭借一个完美的4S,再度夺金。】   【赛后的GPF晚宴。】   【水晶吊灯的冷光将杯中香槟折射出流光溢彩。叶卡捷琳娜穿着小礼服,亲昵地挽着一位高挑优雅的女人走过来。】   【“黎!”叶卡捷琳娜扬起下巴,骄傲地向她介绍,“我的姐姐,斯维特兰娜。”】   【“嗨,姐姐好。”你弯起眼睛笑,“我的杨慕琴姐姐这次没来,等到了奥运会,我再介绍给你哦。”】   【和叶卡捷琳娜眉眼极为相似的女人微微颔首。这位熊国双人滑的绝对王者,礼貌而矜持地回了一句:“你好。”】   【她笑容得体,但漂亮的蓝眼睛里,藏着一丝探究。】   【她代表熊国,与华夏的双人滑厮杀了整个职业生涯。她实在是费解,你们两个被称为“双子星”的女孩,明明应该是宿敌,怎么会诞生出友谊?】   【你的视线越过她们,看向远处的兹拉塔。满场柔和的衣香鬓影里,这人依旧是一身冷硬洗练的黑衣黑裤,神情厌世。】   【隔着人海,兹拉塔遥遥冲她举了举杯,转身离席。今夜过后的某日,她会撩起裤腿,面无表情地看着长长的针管扎进膝盖。那是她的第二针封闭。】   【再往后,便是一月的欧锦赛。阿妮娅如愿拿下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笑得明艳,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笑容底下是无缘平昌冬奥的深深遗憾。】   【人影憧憧。你的目光穿透宴会厅的浮华,恍惚间,又落回了那片微凉的白冰上,回到了模拟器开头的界面。】   【或许大家都在玩同样的花滑模拟器。】   【天选寒门。比如自己,比如兹拉塔、阿妮娅、阿列克谢、前野隆美。】   【往上追溯,还有聂志峰、李明哲、莫罗佐夫、图玛诺娃。】   【天赋、才华、体魄强健。冰刀是他们切开命运的武器,选择了这个起始,就注定要流血流汗,一生一世围绕着这片白冰谋生、挣扎、突围。】   【有品中产。比如春日絵梨沙,把花滑练成一段华美的履历。但也注定无法全情投入,只是将其视为教养的延伸。】   【家里有矿。比如冷泉朔、九条诗织、叶莲娜。】   【他们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钞能力,甚至能建起私人冰场。但他们也永远被家族的荣光、盘根错节的利益羁绊所围困。迷惑于闪光的究竟是牢笼,还是自己的羽翼。】   【冰坛世家。比如杨慕琴、茉莉·彼得斯,以及眼前的叶卡捷琳娜。】   【她们生来就穿着冰鞋,头顶戴着传承下来的沉重王冠。与生俱来的宿命,是加成、也是枷锁。】   【命运发牌,游戏开始。大家拿着好坏参半的初始卡牌,带着各自的苦厄与幸运,蹬冰向前。】   【乐声起,转身、跃起、落冰。脚底怦然炸开一丛碎雪,折射出彩虹色的辉光。】   【时间在这一刻重叠交错。无数的泪水与汗水砸下,同一片冰面上,燃出了不同颜色的灵魂光彩。】   【又一次的平昌冬奥会,来了。】   【女单自由滑,叶卡捷琳娜在最后一组第一个上场。】   【伴随激昂的重音,她高高飞起,半空中轴心收敛如针——4T!】   【冰刃稳稳吃住雪面。挡板外,斯维特兰娜猛地攥紧双拳,涨红了脸,振臂高呼。】   【你心下微动。比起之前的模拟,叶卡捷琳娜这赛季4T成功率直线上升……是因为姐姐站在她身边,缓解了图玛诺娃施加的压力吗?】   【血脉相连的羁绊,简直像是她的落冰必成SSR。】   【叶卡捷琳娜显然也振奋至极,滑行中用力一握拳。】   【所有人都以为她一跳成功,接下来应该是求稳。】   【谁知冰上的影子步法未停。她甚至没有看场边的你,自顾自地压步、起速。】   【左腿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她竟再次拔地而起!】   【又是4T?!】   【花滑规则里,同一种四周跳若要重复,必须接成连跳。】   【果然,叶卡捷琳娜在第二记4T落冰的刹那,强压重心,足尖在冰面上轻捷地一点,连上了一个2T。】   【4T+2T。一套自由滑,双4T配置。】   【你站在挡板后,心脏猛地一沉。可仔细想想,她当年甚至有本事一次自由滑里试3次4T。】   【——她根本就是有这个体力的!她甚至能上3个4T!】   【冰面上的叶卡捷琳娜以一组绝美的旋转完美定格。那个平日里总是有些羞怯的金发少女,此刻在刺目的追光灯下恣意扬起下颌。】   【她喘息着,眼神如猎手般锋芒毕露,脸上绽开明媚笑容。】   【瘦小的身躯里劈开了雷霆万钧——她就是冲着这枚金牌来的,寸步不让!】   【听着全场掀翻穹顶的惊呼,你微微睁大眼,手心已然发潮。大屏幕上飙升的实时T分,像一座陡峭的冰山横在眼前。】   【你手里虽握着4S、4T与3A三张底牌,但当下的[耐力]上限,不允许你在同一套节目里把这些跳跃尽数打出。】   【4S基础分高于4T,这是必上的杀招。】   【可如果紧接着再上一个4T,剩余的体力槽绝对撑不到后半程。一旦力竭,那些带着1.1倍加成系数的跳跃就会全盘崩塌,这太危险。】   【左右为难。大脑在疯狂运转,你要怎么在技术分上咬死她?】   【几秒钟的权衡后,你咬紧牙关,在脑海中强行重组了跳跃配置:退而求其次。把原本的Lz连跳换成3A+2T。】   【这简直是在赌命……3A单跳还是放前半段吧,不然跳摔的风险太大了。】   【毕竟奥运赛场,clean节目拿P分加成也很重要。】   【……可这样,依旧是在挑战你的体力极限。】   【“下面出场的是……”广播播报声响起,你滑向冰心。】   【周遭的喧闹如潮水般褪去。诺大、冷酷的平昌冰场,此刻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别无选择。瞥过视野边缘闪烁的体力槽,你用力咬住后槽牙。既然退无可退,那就把心肺逼到绝境去。】   【侗族大歌苍茫、空灵的多声部吟唱,宛如亘古的夜风,穿过无边海洋。英歌舞肃杀的木棒击打声与重鼓,如暗夜惊涛,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一波接着一波。】   【在一段特地留白的屏息气口里,你借势起速,迎着第一声惊雷般的重鼓,腾空。4S!】   【冰刀扎实落地。全场掌声雷动中,你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体力条轰然下降一截。】   【鼓点催逼,你在接下来的步法里贪婪地汲取着冷空气,再度顺着音乐的切分音,径直切入3A单跳。起跳,落定。】   【节目进入尾声。当滑向那组决定命运的3A+2T连跳时,你的双腿已重如灌铅,肌肉在冰丝考斯滕下不受控制地轻颤。】   【榨干心底最后一丝余力,蹬冰。】   【极度透支的肌体终究不再服从大脑的指令。】   【砰。】   【碎冰四溅,剔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考斯滕。你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喉咙里泛起一股缺氧后的铁锈味。】   【满场喧哗顷刻远去,耳畔仅余心脏几近爆裂的轰鸣。】   【你伏在冰面上,大口呼吸着,唇角溢出一丝苦笑。】   【等分区,屏幕亮起。数字冷硬,盖棺定论。】   【你盯着分数,看了又看。】   【你的P分还算正常,毕竟没有clean,比叶莲娜、九条诗织要逊色一些,但和clean了的叶卡捷琳娜差距并不大。】   【GOE加分……步法、选择定级……熊国的裁判自然更偏爱叶卡捷琳娜,但你的分和上次模拟也差不多。】   【可漫长的模拟里,无数次精密筹谋之后,你竟输在了纯粹的技术硬实力上。】   【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我去洗手间冷静一下。”你对聂教说。】   【“开心一点,这可是创造历史的银牌!”聂志峰拍拍你的肩膀。】   【但他当然也清楚你是难过的。毕竟,整个赛季,你一直都手握最高难度——4S+3A套,对阵叶卡捷琳娜的单4T套。】   【叶卡捷琳娜此前,从未在比赛中展现过双4T的配置!图玛诺娃这个奸诈的教练……】   【两个教练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噼里啪啦,满是火药味。】   【后台选手专用的洗手间里,排风扇单调地嗡鸣。】   【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还在近乎机械地不停演算。】   【你手里握着4S、4T两种四周,可以直接上单跳来拉高基础分。如果你这次模拟之后能把耐力拉到最高,能足够你清空体力槽,搏两个四周单跳吗?】   【感应水龙头淌着细碎流水,哗哗作响。你双手紧紧撑在洗手台边缘,任由冰凉水珠顺着下颌、脖颈一路往下坠。】   【镜中少女眼底红得发烫,胸腔还因极致透支在剧烈起伏,藏着满到溢出来的不甘。】   【门被轻轻推开。】   【叶卡捷琳娜缓步走进来,头顶那缕软乎乎的呆毛又不听话地立了起来。冰蓝眼眸里,凝着属于冠军的意气风发。】   【望见水池边你的身影,她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凑上前。】   【“黎!”】   【你透过镜面淡淡瞥她一眼,一言不发。你抽过纸巾,擦净手心水渍,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黎。”叶卡捷琳娜急忙追上,拦在你身前。】   【这位刚刚在冰面上降维打击了所有人的熊国少女,伸手摸向衣服口袋,递出一块被体温捂得有些发软的、用锡纸包裹的巧克力。】   【“这个给你。”她眉眼弯着,带着几分讨好的软意,像在哄闹别扭的挚友,把旧日维系默契的温柔,原样捧了过来。】   【你停下脚步,目光垂落在那块巧克力上。没有伸手去接。】   【你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你赢了,叶卡捷琳娜。恭喜你。”】   【你的声音比洗手台上的冷水更凉:“但你跑到失败者面前来示威,未免有点傲慢了。”】   【叶卡捷琳娜的蓝眼睛盛满无措,拿着巧克力的手悬在半空,锡纸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我……我只是……”她试图找话安慰你。】   【“别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突然就不想忍了,“你知道我为了走到这一步,为了站上那个领奖台,我付出了多少吗?”】   【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秘,你永远说不出口。】   【漫长的时间循环,整整八场模拟推演;调配属性,进阶卡牌,为了快速度过发育关痛醒的每个夜晚;你甚至为了领悟怎样利用规则,以身入局玩博弈,辛辛苦苦熬到身居高位……】   【你赌上所有执念与心血,却因为她的两个4T功亏一篑。】   【叶卡捷琳娜赌气般收回了手,唇角扯出一个发颤的笑。】   【“你付出了多少……我呢?”她的语气不再柔软,眼圈一点点红透,“我又经历了多少?”】   【“你的发育关过得那么快,你甚至可以无所谓地吃肉。但我的发育关持续了那么久。这期间我一直都在摔,不停地摔!”】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口面包了!”】   【“我每天都那么饿,那么饿,饿得发抖,我还要去练四周跳!我拿银牌、我拿铜牌、我饿到,你一块巧克力递过来,我就傻乎乎把你当真心朋友……”】   【她鼻音浓重,尾音却抑制不住地攀升:“我拼尽全力走到这里,难道不配拥有一枚金牌吗?黎光,你一路赢下来,甚至没有拿过银牌!”】   【“赢的人必须是你吗?!我就不值得一枚金牌吗?你给我递巧克力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什么。你现在说我傲慢?”】   【你骤然定在原地。望着眼前满腹委屈的叶卡捷琳娜,眼底那股灼烧般的戾气,慢慢褪去。】   【是啊,她也很不容易。】   【为一枚金牌,谁不是献祭青春,谁不是把血肉筋骨揉碎了再重塑?】   【至少,这是一枚干干净净的金牌。】   【“抱歉,我心情不好。这对我是很艰难的时刻。”你嗓音沙哑,却重新覆上了一丝温柔,“祝贺你,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嘟囔着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了。】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你怀里。你被撞得微微一晃,这才发觉,这个能在冰面上轻盈跃起四周跳的女孩,一具身躯竟薄得有些硌人。】   【你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下巴抵在她肩头。】   【勉强让你这一次吧。】   【你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个女孩,视线被水雾模糊,脑海中却渐渐浮起一丝剥离般的清明。】   【这是一场用来试错的演算,是你提前预支的苦难。】   【你闭上眼,把怀里还熊国女孩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汲取对金牌的渴望,又像是在作一场无声的告别。】   【“戴上你的金牌,好好去庆祝吧。”你说。】   【这里所有的遗憾和眼泪,你都不会再带回现实。】   【至于现实里的那一块金牌——】   【你缓缓睁开眼。镜子里的少女眼眶红透,眼底却一点点燃起一簇亮得惊人的、带着杀气的火光。】   【不好意思啊,那只能是我的。】   【我已经提前知道你的战术了。现实里的那一局,我一步都不会再让。】   【平昌冬夜,寒风砭骨。你回到那座被冷泉朔彻底包下的酒店。】   【推开套房的门。没有开主灯,冷泉朔独自立在落地窗前。夜雪的微光映着他高挺的背影,沉寂而紧绷。】   【听到门响,他蓦地回头。向来的从容碎了一地。他大步走来,视线焦灼地将你上下打量,劈头盖脸地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有没有赛前恶心腹泻?摔的那下伤到骨头没有?”】   【他没有办法跟在你身边,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你又没有心情看手机。】   【“没有。”你被他罕见的失态吓了一跳,轻轻摇头,“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   【他紧盯着你,似在审视你是否强撑:“真的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摔的?”】   【“只是单纯的体力透支。”你叹口气,却从这反常中捕捉到一丝端倪,“难道……老师你当初在索契?”】   【“索契冬奥会前夜,我突发了非常严重的肠胃炎,高烧,脱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就好……”】   【“我很好。”你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所以冷泉老师,你大费周章包了这整座酒店?”】   【冷泉朔身形微顿,镜片后闪过一丝晦涩。】   【“……我这辈子没得过急性肠胃炎,除了那一晚。”他自嘲地牵了牵唇角,笑意发凉,“是重压下的生理崩溃,还是饮食被人加了料,JSF、家人、其他本国选手、教练……我查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平等地恨着全世界……包括我自己。”】   【那枚银牌背后,到底是有多少隐情?但他偏偏说“最干净的就是沃克夫。”你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你垂下眼帘,低声说:“对不起,老师。我还是没能拿到金牌,没能替你弥补上这个遗憾。”】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轻轻落在你的肩膀上:“你今天滑得很漂亮了。银牌也足够了不起,往后看,以后还有很多比赛。”】   【你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在笨拙地宽慰你,可他并不知道,丢了平昌这枚金牌,北奥、米兰……是没有“以后”的。】   【也许他其实知道,只是习惯了用温柔来托底。】   【“没什么好难过的。”你的声音很轻。】   【窗外,平昌的夜雪夹着冷雨,绵密地打在玻璃上。】   【你忽然想起他曾念过的那首俳句。】   【“露水之世,虽是露水之世……”】   【“然而,然而。”】   【纵然一切执妄与苦厄皆如朝露。纵然这只是一次模拟而已,你仍然有现实的那次机会。】   【可你还是觉得遗憾。不仅为自己,也为他。】   【“很多事,我们只能拼尽全力,然后心平气和地去接受它的遗憾。”】   【冷泉朔敛下眼眸,视线随着你望向窗外。】   【他半晌无言。就这么立在昏暗的套房里,安静陪你看窗外漫下来的风雪。】   【心底压抑已久的沉疴,顺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悄然松懈了一分。】   【平昌冬奥落幕,你继续试探这具躯壳的边界。】   【肉体凡胎终归熬不过岁月磨损。你一边靠王奶奶的针灸推拿强撑,一边督促谢予怀推进他的动力学模型。】   【冰场边,他架起摄像机,无声记录你每一次起跳的轴心、落冰夹角与滞空帧数。】   【谢予怀盯着电脑上密集的慢动作回放,推了推镜框:“要算出四周跳的最佳发力角,是个相当复杂的……数学问题。准确地说,是拓扑学。”】   【你正拿冰袋敷着发烫的膝盖,闻言抬眼:“什么?”】   【“人体运动是高维、非线性的复杂系统。零点八秒内,角动量与关节力矩的变化根本无法用常理推算。”他敲击键盘,屏幕浮现出一组密集的点云图。】   【“不过这恐怕是个大学级别的课题。需要更精密的摄像机,甚至人体工学捕捉设备。”他看向你,目光清醒,“建立起映射,才能算出最佳发力姿势与极限阈值。这套算法一旦成型,就能反哺日常训练,实时纠正姿态,从根源规避伤病。”】   【科学需要漫长的光阴来浇灌。谢予怀的大学有四年,可四年后,你拿什么去迎战熊国女单的内卷大军?】   【你等不起。眼下只能先强行扩充四周跳的武器库。】   【你拉上赵乐,开始学他拿手的最高分跳跃:4Lz。】   【然而悲剧在半月后降临。一次外刃起跳时的轴心偏移,赵乐重重摔在冰上,脚踝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声。韧带严重撕裂,赛季报销。】   【你跑去找谢予怀,盯着他电脑上尚未跑完的代码。】   【“如果你的模型建好了……能完全规避四周跳对身体的磨损吗?”】   【“只能尽量减少,前提还是运动员能完美复刻对应的动作。”谢予怀顿了顿,“这个模型真正的价值,或许在于扩展4A,甚至推演五周跳。”】   【看着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你心头忽生明悟。这个拓扑模型绝对是未来的制胜神技,但它现在还帮不上忙……你真正的任务,是把这套尚未面世的理论,原封不动地带回现实。】   【“需要什么就跟我说。”你告诉他。】   【“需要你好好当我的观测样本。”他有些无奈,“毕竟全国,也只有你和赵乐能跳四周。”】   【远水解不了近渴。为了撑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寻求更直接的物理干预。】   【医疗室里,透明粘稠的液体被缓缓推入你的膝关节腔。这是关节的“水光针”——玻璃酸钠。】   【它像一层昂贵的机油。等恢复期过了,再次上冰时,原本干涩的骨缝确实像重新上了发条,落冰变得滑润了一些。】   【靠着物理缓冲,北奥之前,你没有因为膝伤引发腰椎代偿发力,终于能在节目结尾忍着疼痛,拉起贝尔曼旋转。】   【但这仅仅是延缓了衰退。腰椎也开始疼了,你不得不削减了许多次。】   【拿着病历,你越洋连线了海外顶级的再生运动医学工作室,试图引入能加速血管重生的PRP疗法。】   【“很遗憾,黎小姐。”屏幕那头的海外专家语气客气,却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这些核心技术还在保密期,签过排他协议,仅供本国选手使用……又或者,您愿意签一份对照组协议?”】   【对照组。拿身体去当别人的试验品,去赌自己大费周章打进体内的,到底是有效药,还是一管生理盐水。】   【直白点说:这项黑科技人家垄断了,哪怕你有钱,也不带你玩。】   【视频挂断。你静静坐在漆黑的房间里,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   【底子太薄了。科研算力、医疗技术,要什么没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巨木。】   【……你找到下一步的突破点了。】   【北奥前夕,十九岁的生日,你在京都收到了今年的新冰鞋。】   【“都在京都训练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连个正经景点都没逛过!”九条诗织亲昵地挽住你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强行把你从高压的备战状态里拽出来透透气。】   【“京都名胜虽多,但好看又清静的地方,还要数贵船神社。”冷泉朔提议道,“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不啦。”你摇摇头,眼神里透出几分久违的快活气息,“我们去坐一坐当地的电车吧?听说那条线路很出片哦。”】   【睿山电铁的车厢摇摇晃晃。初夏的青枫早已在铁道上方连成了一片苍翠的隧道。阳光穿过密匝的叶隙,化作细碎的金色斑块,流水般从脸侧上静静滑过。】   【出了车站,山风送来溪流湿润的凉意。朱红色献灯顺着古老的石阶一路向上蜿蜒,你们踩着微凉的石板路,拾级而上。】   【路过“水占卜”的授与所时,你脚步一定:“来都来了!”】   【冷泉朔照旧不放心让你自己动手。本着“若是厄运便由我来挡”的心思,他走上前,自己抽出一张空白的签纸。】   【修长的手指捏着薄纸,轻轻将其平铺在清冽的泉水上。】   【“——如果是大吉,就应在你的身上。”】   【四周青绿色的树影投射在水面上,随波摇曳。原本雪白的签纸被泉水洇透,黑色的墨迹宛如有了生命,在粼粼水光中一点点晕染、浮现出来。】   【中吉。】   【“很不错呢。”冷泉朔轻声笑了笑,目光顺着签纸往下落,“后面写的是……”】   【你好奇地俯下身,与他挨得很近。微风拂过,你循着他的视线,看向签文里渐渐清晰的字句。】   【果然,并不是他上次模拟说的那句话。】 [69][SIM8]露水之世\/冷泉朔结局1:【双人滑-前外螺旋线】【我觉好品】That's All I Ask of You.   【水面上,黑色的墨迹彻底浮现出来。】   【世の中に,たえて桜の,なかりせば,春の心は,のどけからまし。】   【平安时代,在原业平的一首和歌。】   【——若不曾相逢世间灼灼的樱花,春日里的心湖,何至于涟漪难收。】   【冷泉朔金色的镜框里,倒映着水波与身旁的你。】   【修长手指探入水中,他率先将那张签纸捞了起来。他捏住纸张,在空中轻轻晃了晃,甩落水珠。】   【“写的是,”他抬起眼,语气如常,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世间樱花灿烂,春日里的心情,也和樱花一起盛开。”】   【“是吗?”】   【“是很好的寓意,我回去收起来。”冷泉朔拿出一块素净的手帕,将签纸细细折好,妥帖地收进了口袋里。】   【初夏的微风穿过幽绿。他站在斑驳的树影下,垂下眼眸,无声地注视着你。】   【他祝你前路鲜花着锦、明媚灿烂。】   【至于那被春光扰乱的心湖……正准备去征战北奥的你,不需要知道。】   【你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贵船神社的另一头往下走,走了一段掩映在原始森林里的下坡路。】   【九条诗织和满文心在前头走着。你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的最后,与他并肩走在参天神木的林间。】   【日光穿透数百年树龄的繁茂枝叶,在巨大的树根上洒下摇晃的碎金。】   【“冷泉老师,其实没有什么樱花灿烂吧。”你踩着地上的光斑,忽然开口,声音在空山鸟语中显得格外轻,“我这一生,或许都没有办法帮你实现奥运金牌的心愿了。”】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你现有的难度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知道你如今连站上领奖台都无比艰难。】   【连九条诗织都有属于她的金牌,可你没有。】   【因为缺了这至高无上的加冕,你的冰演身价大不如前;因为畏惧伤病重演,你甚至一直收着力气,不敢放肆去练。】   【这一次的模拟,好遗憾,好失败。】   【冷泉朔侧过头看了你一眼,继续平稳地往前走。】   【山间的风带着溪水的湿润,他的眼里漾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他边走边轻声说,嗓音如静水流深,“一个伟大的人,不会去扮演第二,甚至也不屑于扮演第一。”】   【“她会选择,去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的自己。”】   【你微微一怔,转头看着他挺拔的侧影。】   【“竞技体育向来残酷,金牌永远只有一块。”冷泉朔与你一同望向林道尽头那片生机勃勃的苍翠,“但花样滑冰,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项目。”】   【“在这片冰面上,会被岁月铭记的,不一定是谁拿了奖牌。”】   【“而是谁让人落了泪。”】   【“放下对成绩的执念,让观众落泪吧。”他在漫山的蝉鸣中放缓了声音,“尽情燃烧,让他们记住你熠熠发光的灵魂。”】   【“《夜奔》非你不可。这节目必须由你来滑,这个意象必须由你来诠释。”他轻启唇角,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而有灵魂的舞曲,会引你踏入花滑真正的殿堂。”】   【“经年之后,人们再度回望北奥,他们或许会记不清那一年的具体排名。但他们一定会反复观看你的《夜奔》。”】   【“这又何尝不是无冕之王?”】   【北奥的自由滑现场。】   【高亢的唢呐破空而来。】   【夜幕如墨倾覆,宿命有若黑云压城。】   【《夜奔》里,你一把扣住玄黑考斯滕的领口,翻出一片艳烈灼目的正红内衬。】   【大开大合的一字步回转,是穷途末路的泣血狂歌,是没有退路的狂歌。】   【执念、不甘、恸恨、燎原锋芒,尽数熔铸于冰刃锋芒之下,拖曳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一曲终了,你单足急停,冰屑如骤雪泼洒。昂首仰天,胸口那抹猩红艳烈如火。】   【当晚,各大社交平台的首页,全被《夜奔》那一抹猩红的定格屠版。】   【某软件上,一篇名为《直面宿命的勇气》的笔记被疯狂转发。博主在正文里写道:“难以想象,看完冬奥的现场直播,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并不是前几名的神仙打架,而是连领奖台都没能登上的、破碎的《夜奔》。”】   【底下的评论区里,几条回复被几万次点赞:】   【“年少成名,满身伤病,起起伏伏,遗憾收场……她抽到了一张悲情牌,却留给世间一个高贵的背影。”】   【“原来人是真的可以带着巨大的遗憾,继续堂堂正正往前走的。”】   【“深夜加班回家的地铁上,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看完这套节目,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又放开。”】   【“那么光辉璀璨的青年组时期,迎头撞上黑夜一样的成年组时期。她都挺过来了,最后像是用舞步与命运达成了和解……”】   【“在等分区,光神笑着说‘谢谢你们,我不遗憾’。追了十年的小太阳也突然就释然了。大多数人都有终其一生都无法翻越的高山。但只要还在风雪里往前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场大雪里的《夜奔》。黎光没有给我们带回金牌,但她把直面这漫天风雪的勇气,留给了每一个还在夜里赶路的普通人。”】   【网上的讨论与你无关。此时此刻,你正坐在冷泉朔包下的一家铜锅涮肉馆里。】   【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的清汤翻滚着。热气蒸腾,将玻璃窗蒙上一层白雾,彻底隔绝了外头的倒春寒。】   【“冷泉老师。”你夹了一筷子羊肉,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你看,北奥我连领奖台都没上去。接下来的SOI怎么办?票房号召力肯定不行了。”】   【你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的白气:“所以,你能来陪我一起上冰演吗?”】   【“你还有心思想这个?”冷泉朔看着你,有些无奈。】   【他准备了一肚子话想安慰你。没想到你和没事人似的,反而开始聊冰演。】   【“不然呢。”上个周目北奥失利你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这次你恢复得极快。】   【冷泉朔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黎光,这太敏感了。”他垂下眼,神色透着几分晦涩,“世间没有不漏风的墙,万一让别人看出你的节目是我编的,两国的极端粉丝都会攻击你……我难以想象舆论是什么样。”】   【“我只要待在幕后,为你编舞就好。”】   【你咬着筷子,安静地看着他。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可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凭什么要因为惧怕流言,就永远藏在暗处?】   【“……其实你真的不用考虑这么多。”你放下筷子,轻声说,“也许我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游戏里的某一个周目而已。”】   【隔着升腾的白气,冷泉朔错愕地看着你。】   【“世界是一场大梦。”】   【你端起手边温热的茶,隔着火锅的沸腾声,遥遥敬了他一下:“露水之世,虽是露水之世。”】   【谁又能证明,我们当下的人生,不是一场代码写就的游戏呢?】   【“然而,然而。”他垂眸,自然地接上了下半句。】   【纵然一切只是大梦一场。遗憾、快乐、心痛和泪水,却全都是真的。】   【“不是在和你讨论哲学。”你直视他的双眼,“我们现在确实身处一场未来模拟中。是从现实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往外划出一条分支线,进行的那种未来沙盘推演。”】   【“所以不需要有那么多包袱。模拟的意义就在于往前走,发现遗憾,然后弥补它。所以我想要试试你上SOI——我想看看到底能为SOI带来多大轰动效果。”】   【沸腾的火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雾气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怀疑他可能认为你疯了,准备打个哈哈遮掩过去时,他忽然开了口。】   【“那么……在现实里,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没有问这场游戏里自己究竟算什么,他只关心你。】   【“现实里,一切都还没发生。”你弯眸望向他,“我还有机会逆转平昌的战局。当然,那非常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这句话,冷泉朔紧绷的背脊猛地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唇角漾开一抹近乎庆幸的笑意:“那真好。”】   【静默片刻,他又缓缓重复了一句:“那真好。”】   【真好,你还在自己的体能巅峰期。你还有机会奔赴那枚金牌。】   【窗外碎雪静静吻上温热的玻璃,化作水痕蜿蜒而下。】   【你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顺杆爬:“其实是这样的。因为在这个周目里,我没能拿到平昌金牌,主线评分肯定不高。为了保证通关结算的奖励不至于太难看,我必须去刷一些支线任务,拿一些成就称号来增加打分。”】   【冷泉朔毕竟玩过《镇渊》。他迅速理解了这个逻辑。】   【“分数不够,成就来凑。”他眼底恢复了从容的笑意,“……游戏逻辑听上去很合理。说吧,需要我帮你干什么?”】   【你挑了挑眉。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信了这套说辞,还是单纯拿它当个台阶,好名正言顺去做那些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首先,你要去SOI冰演。其次,我想试试学习编舞。如果通关结算时能带个‘顶级编舞师’的称号,那就更好了。”】   【“好,我们试试。”他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语气里还藏着点雀跃。】   【你笑着追问:“那这次冰演,你想演哪个节目呢?《苔痕》还是《深川夜雨》?”】   【白色的水汽将他金色的镜框氤氲得模糊。他注视着你,眸底却有一簇火光亮得惊人。】   【“如果只是一场游戏,如果什么后果都不用考虑的话。”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我……能和你一起演节目吗?”】   【“想想,如果我们一起在冰上跳双人4S……”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蛊惑。】   【望着那双眼睛,你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半个“不”字。】   【借着北奥Gala的热度,SOI冰上演出接棒开启。】   【一束清冷的追光打下。】   【你穿着珍珠白与香槟金渐变的丝缎考斯滕,滑入冰心。】   【“Think of me /请记住我吧,偶尔的想起……”】   【空灵的歌声在场馆内回荡。你在空旷的冰面上四处回首,大一字步与燕式巡场交替,薄如蝉翼的裙摆在风中翻飞。】   【初入剧院,克里斯汀用一曲歌喉惊艳世人,寻找着梦里那个教她唱歌的幽灵。】   【“Angel of Music,Guide and guardian /乐之天使,我的引导者和保护者……”】   【旋律骤转。低沉磁性的男声如暗流般涌入。】   【“你应知晓,我藏身于黑暗之中。看镜中你自己的面庞,就能看到我就位于此处。”】   【伴随一声碎响,冰场尽头那面巨镜轰然向两侧推开。】   【冷泉朔一身考究的暗夜黑丝绒,覆着半脸银色金属面具,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场。】   【你转过身,尚来不及看清他眉眼,他已瞬息间滑至你身后。带着凉意的手掌从后方覆上你的双眼,另一只手揽紧你的腰,将你往怀中一收。】   【失明的黑暗中,克里斯汀听见了魅影沉稳的心跳。】   【管风琴轰然炸响!主旋律如狂风骇浪般,汹汹吞没整座冰场!】   【冰面被投影染成惊心动魄的血红。他是这座地下宫殿绝对的君王,而你如同一抹流光,绕着他飞驰。】   【“Your spirit and my voice, in one combined /你的灵魂与我的声音,合二为一。”】   【男女声的重唱在穹顶盘旋。你在他周身穿梭,而他是隐于幕后的幽灵导师。他指导你、刻画你、将你雕琢成艺术。】   【音乐之中,你的滑行轨迹逐渐跟上他的,直到完全一致,层层交叠,相融不分彼此。】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歌剧魅影就在那里——”】   【“Inside my mind /就在我的脑海中。”】   【随着克里斯汀高亢咏叹冲破音律,冷泉朔稳立冰场中央,化作镇住所有风暴的唯一阵眼。导师要开始验收他的绝世杰作了。】   【“Sing for me!”】   【第一声指令落下。他脚下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快速追上你。高速的滑行中顺势发力,将你远远抛出。】   【抛3F!借着男伴递出的磅礴推力,这一跳的抛物线远比单人三周舒展绵长。】   【你如挣脱桎梏的飞鸟,凌空掠出一道极高极远、惊艳彻骨的弧光,身姿舒展轻盈,稳稳落定冰面,转头朝他轻轻回眸。】   【“Sing for me!”】   【压刃,腾空,一个利落的单人3S。落地时刀刃擦出冷冽的碎冰,你在用最锋利的跳跃,回应他严苛的雕琢。】   【“Sing for me!”】   【音乐层层攀升,你的速度再次加快。紧接着又是一个流畅的3S。】   【“Sing for me——!!”】   【魅影近乎疯狂的最高音刺破穹顶。冷泉朔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挥。他脚下骤然起速,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瞬息间切入与你平行的滑行轨迹。】   【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同时压刃起跳。】   【双人同步4S。】   【起跳的夹角、腾空的高度、乃至旋转的轴心,都分毫不差。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半空中同步绽放,又在同一秒稳稳落定。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却如同共用了一个灵魂,同步率精准得令人战栗。】   【两人的冰刃同时凿进白冰,激起阵阵冷雾。】   【狂暴的管风琴收势,化作急促又华丽的弦乐间奏。借着跌宕旋律,踏入一段张力拉满的密步衔接。你在飞速的变刃与转身中平复着呼吸,积蓄力量,而他始终如影随形。】   【当弦乐的变奏推向新的顶点,你们恰好退至冰场两端,隔空遥望,宛如倒映在水面的双生子。】   【狂热退去。大提琴与小提琴的缠绵乐音如水般漫上。】   【全场灯光柔和下来,切入《夜之乐章》。夜色如轻纱般笼罩冰面,经历了风暴之后,只剩下灵魂轻触的幽微与缠绵。】   【你向他滑去。单足滑行,向后探手握住冰刀,将浮腿高高拉起越过头顶——一个轻盈如水滴的贝尔曼姿态。】   【而冷泉朔也向你滑去。在冰场正中,两人交错时,他贴近你身侧,伸手扣住你的手腕,引导着你从贝尔曼姿态低俯下来,直接切入前外螺旋线!】   【你贴地俯冲,他瞬息间将重心压低,冰刀稳稳咬住冰面。】   【“天呐!是前外螺旋线!”看台上爆发一阵惊呼。】   【怎么会有人专门为了冰演,去练双人滑里最危险的螺旋线?还是最难的前外螺旋线,难度进入!】   【他紧紧扣住了你的手腕。】   【骨节因过度发力而泛白,小臂上青筋浮现。沉敛控刃的悍然力道,与你柔韧纤细的身姿撞出极致的反差。】   【世界在骇人的极速里轰然旋转,满场舞美、看台人影、璀璨灯光,尽数被揉成斑驳迷离的流光碎影。在这个失控的小宇宙里,只剩掌心相缠的彼此是唯一的真实。】   【旋转接近尾声。他核心收紧,大臂猛地发力,将你从贴地的冰面上一把拉起。】   【离心力顿消,你借势撞入他怀里。】   【太近了。他低俯而下的清俊眉眼近在咫尺。方寸之间呼吸缠绵交缠,温热气息乱作一团。】   【你仰起头,借着错身的须臾,伸手抚上他的侧脸,将那枚覆满防备、藏尽晦暗心事的银色面具,轻轻摘落。】   【金属落地,发出清脆的回响。萦绕全场的旋律骤然骤停,连风都似静止,只剩那道脆响的回音,格外清晰。】   【面具之下,不是魅影那样狰狞丑陋的伤疤。而是冷泉朔清冷卓绝的面容。他的眉骨落着浅淡阴翳,眼底盛着整片冰面漾开的清寒微光,疏离又滚烫。】   【“ᴄᴛx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坦然相拥?”】   【“告诉我,你愿将余生与满心爱意,全都给予我。”】   【“引我前路,渡我出孤寂深渊。”】   【“That's All I Ask of You /这就是我所向你索求的一切。”】   【《不归点》的旋律温柔地流淌。】   【卸下伪装的导师不再闪躲。他牵起你的手,滑入一段开阔的双人燕式巡场(Pair Spiral)。】   【同时将浮腿向后高高扬起,上半身前倾。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冰面上舒展成默契的姿态。冰刀切开白冰,滑出流畅平滑的弧线,你们并肩向前,仿佛要在这一刻滑向时间的尽头。】   【动作结束,你依偎进他怀里,指尖眷恋地拢住他肩头的黑丝绒。】   【但他垂下眼眸,静静望了你最后一眼。】   【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他弯腰捡起冰面上的面具,重新戴上。转身,倒滑向后,一步一步退回了那扇破碎的镜门之后。】   【门扉合拢。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偌大冰场,只留下克里斯汀指尖落空的定格。】   【指尖微微颤抖,继而缓慢地,一寸一寸收回。你如同一只受伤的白天鹅,在冰面上无声地旋转,双手伸出,又无望地交叠,压在了心口。】   【“你曾是我的同伴,亦如挚友,亦如良师。”】   【“多盼余生漫漫,你仍在我身侧。”】   【“恍然驻足时,总觉浮生若梦。”】   【《Wishing You Were Somehow Here Again》的孤寂歌声响起。】   【随着最后一句凄美的咏叹,你单足停驻,深深地低下头。】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漫遍体育馆。】   【掌声未歇,场外的讨论早已炸开了锅,各大论坛瞬间都涌现了相关话题,其中一篇热帖标题赫然醒目——】   【主题:今晚SOI的《歌剧魅影》,是进军冰演还是进军双人滑?】   【0L 楼主:人在现场,刚被人潮抬出来(不是)。谁家好人在冰演上搞抛3S接双人同步4S的啊?!就差个捻转,这俩人就可以直接去双人滑抢台子了好吗!】   【1L:啊啊啊啊前外螺旋线!冷泉朔把黎光拉起来摘面具的那一下,两人的颜值和拉丝的眼神,对我的眼睛太友好了!】   【2L:路过的滑丝弱弱问一句,什么是前外螺旋线啊?听起来很难?】   【3L:双人滑的螺旋线分四种:前外、后外、前内、后内。就是那个男伴立在中间不动,像定住的钟芯;女伴贴着刃划出大圆,整个人顺着男伴的手,像时钟指针一般绕着圆心缓缓旋转的动作。   前外螺旋线算是专属华夏的动作,别家大多偏爱后内或后外。光神肯定和双人滑那队认真学过了。】   【4L:弱弱问一句,冷神退役这么久了,双人4S同步率怎么做到这么强的?这得是私底下摔了多少次才能养出来的肌肉记忆……细思极嗑,我已经嗑晕在下水道了。】   【5L:只有我被“Sing for me”那段爽到了吗?最后他切进去并肩起跳的双人4S,压迫感太绝了。】   【6L:可是最后魅影重新捡起面具,一步步退场的时候,好伤啊呜呜呜。他亲手把她托举成神,自己却甘愿退回暗处。呜呜呜呜!!!】   【7L:为ᴄᴛx什么不跟着他冲进镜子里!把他拽出来啊!给我把门焊死!钥匙我吞了!!】   【8L 楼主: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歌剧魅影》的舞台本来就是这种调调。不过有一说一,这短短几分钟的震撼力,比起歌剧现场也毫不逊色。】   【9L:插一句!你们注意到谢幕了吗?冷泉朔居然没出来!黎光是一个人滑场致谢的!他真的把“幽灵导师”的人设贯彻到底了,我哭死。】   【10L:啊啊啊,明晚的票已经炒出天价了。到底是卖了发笔横财,还是倾家荡产去看?】   【11L 楼主:我买!让我去看!让我再看一遍!!】   【历时数月,SOI巡演走过了华夏的五座城市,又一路开往国外巡演。前OGG冷泉朔的重磅回归,最顶级的舞美和无可挑剔的节目,在世界花滑版图上点起了一场燎原的火。】   【最终场圆满落幕,全网轰动。】   【庆功宴上,大家都喝得很尽兴。酒香交织着欢声笑语,你实在高兴,喝得醺醺然。惹的冷泉朔频频从远方传来视线,警告你“控制点”。】   【宴席散去,夜色微凉。他将你送回酒店。】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玄关的暖光倾泻而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风声。他本打算看着你安顿好便离开。】   【“其实我们合作的《歌剧魅影》,舆论挺好的。没人看出来之前我的节目编舞是你。”你靠在沙发上,忽然开口,“甚至还有磕CP的。”】   【冷泉朔垂下眼眸,看着你染了酒晕的脸颊:“或许……你是时候该正经交个男朋友了。”】   【“男朋友?”你的指尖,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去,向后退开半步。】   【“哦。”你看着他的躲闪,拖长了尾音,“我该去找其他男——”】   【“黎光。”他忽然出声,打断了你的话。】   【房间半明半昧的光影,勾勒出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素来沉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恼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自嘲压了下去。】   【“我帮你太多,又是你的编舞老师。你只是习惯了一回头就能看到我。”他叹了口气,深深地看着你,眼底是隐忍到极致的珍重,“那叫依赖,叫感恩。你不要混为一谈……”】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滚,声音哑了下来:“等你清醒了再谈。”】   【说罢,他转身朝房门走去。】   【但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你忽然伸出手,拽住了他大衣的下摆。】   【冷泉朔身形一顿。】   【“可是,”你攥紧他的衣襟,仰起头看他,固执地不肯松开,“你看我的眼神,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定在原地,回过头。那双素来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几乎要破闸而出的暗火。】   【“你确定了吗?是需要我吗?”他嗓音低得发颤。】   【你仰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大衣将他拉得更低。】   【“是我吗?”他又问了一遍,视线牢牢锁住你,像是在确认一个随时会醒的幻梦。】   【“是吗?”】   【带着淡淡酒气与夜风寒意的阴影覆了下来。他在你面前低下了头,呈现出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   【他的手终于越过了那条不可见的界线。微凉的指尖碰到了你的手腕,顺着指缝滑入,一点点收拢,最ᴄᴛx终十指交缠。】   【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你的皮肤。】   【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一点点把自己对花滑的理解揉碎了教给你。】   【他宁可整理心血出一本厚厚的编舞教材,也不肯再亲自为其他人排一出戏。每当有人想起他早年的作品,前来重金求曲,他总是推荐你:“要不去找黎光?”】   【你们联手,将SOI的盘子铺得前所未有的大。顶级的舞美、震撼的装置,SOI的票比正式比赛卖得还贵,却总是开售即秒空,一票难求。】   【在他的指导下,你成了业界最负盛名的编舞师。无数现役的、退役的选手,带着迷茫与伤痛来到你的旗下。】   【你耐心地雕琢,精准地发掘。无论是赛场还是冰演,无数人在你的编舞里涅槃,留下了自己的代表作。】   【时光在模拟器中飞速流逝。】   【京都,夏夜。你刚洗完头,水汽未干,屈膝坐在庭院的木廊上。惊鹿敲击着青石,发出一声空灵的“笃”。】   【他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来,自然地在你身边坐下。】   【“对不起。”你看着庭院里的婆娑树影,喃喃低语,“这次没能替你赢回金牌……”】   【就算这只是一场模拟,这也是你的一生啊。】   【“……其实,我的执念早就不是金牌了。”他低声说。】   【“我的执念,另有所在。”】   【那方无人的庭院与池塘,被光阴彻底封冻,永远有簌簌的雪在落。】   【直到天地寂寂间,他的视线落入你的眼眸里。看着你对冰面的野心,看着你对节目的痴狂,看着你肆意燃烧的灵气。】   【于是满塘枯骨般的寒水,不知怎么的,又潺潺地活泛起来。】   【这世间因为一朵樱花的盛开染上了颜色。被惊扰的一池春水,再也无法平息。】   【“突然说这话,是……游戏走到了尽头?”艺术家的心思,向来纤如细发。】   【“嗯。”你已经提交了退役申请了。】   【他抬手,轻轻勾住你的小指,缠得温柔又珍重:“那我,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鼻尖微酸。只问这个吗?不问你离开之后,他自己会怎么样,甚至不在意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吗。】   【你凝望他眼底柔光,轻声开口:“……给我一点祝福吧。”】   【“……你居然还需要我的祝福吗?”他忽而低笑,眸光漾开细碎潋滟,“你已经拥有那么璀璨的灵魂。”】   【“我要的。”】   【“那……”他想了片刻,语气缓慢而虔诚,“巴别塔阻隔语言,但人类的心跳同频共振。当荣耀落幕、胜负成烟,所有快慰与伤心都随风飘散,唯有爱与艺术,永恒不灭。”】   【“我祝你——哪怕歌声休止,你的舞步也会在所有人的记忆里留声,星河长明,永生不灭。”】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安抚力。庭院里的虫鸣与风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层漫开的脆响。】   【周遭的夏夜如水波般褪去。】   【下一瞬,你已然立身一片无边无垠的虚拟冰原。】   【每次抽卡时都会呼啸而过的狂暴风雪,在此刻彻底停歇了。冰原空旷澄澈,只有你和冷泉朔相对而坐。】   【抽……抽卡?你心念微动,试着使用自己的生日抽卡机会。】   【万籁俱寂的空茫里,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凭空浮现。】   【它带着温热的质感,在冷泉朔的身边萦绕了一圈,轻轻飞到了你的眼前。】   【你伸出手。】   【金色的卡牌翩然落下,稳稳地停在你的掌心。】   【[SSR·燃心为光]:言语筑起的巴别塔,于你身前尽数崩塌。倾注冰刃的赤诚灵魂,便是全人类相通的本心。你的节目将跨越一切文化隔阂,牵动世人产生共鸣,并主动探究背后独一无二的故事。哪怕曲终人散,余韵亦将在无数人的记忆中长久回响。】   【属性加成:美感+20,乐感+20。】   【……也就是说,你将来所有的节目,再也不用担心“曲高和寡”。】   【哪怕你滑的是最冷僻的东方长歌,是裁判和观众未曾涉足的时空。只要你在冰面上起舞,那些晦涩的壁垒就会悄然消融。他们会为你落泪,为你奔赴,主动深究藏在舞步里的千言万语。】   【你的每一个节目,都将成为拥有顶级影响力的传世经典。】   【是一张……作用复杂又纯粹的,文化大使加冕卡。】   【“赢很重要,但我依旧觉得,诉说你的故事也很重要。”金丝眼镜后,冷泉朔的眼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轻声打趣,“抱歉,我是不是应该说一些‘祝你跳出4A’之类的祝福,更实际一点?”】   【“不,也就只有你会给出这份祝福了。”你握紧那张发烫的卡牌,抬起头。】   【露水之世露水逝。】   【可是复可是。】   【他难得地轻哼起了一首歌。那是你们同台共演过的旋律。】   【“Think of me, Think of me fondly.../记得要想我,眷念地想起我们互相道别的时刻。”】   【“Remember me once in a while.../请记住我吧,偶尔地想起。”】   【“Please promise me you'll try.../答应我,你会偶尔想起我。”】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幽蓝的晨光。东方既白。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黎光平躺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在枕头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有些刺眼。点开他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黎光:老师。】   几乎是下一秒,屏幕顶端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在这静谧的清晨,他回得极快。   【冷泉朔:?】   【黎光:我要改编舞。】   没过半分钟,冷泉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那边的背景音很空旷,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是曲子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曲子很好,乐团正在录制live版,没有出事。”黎光靠在床头,轻声说,“是T分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飞去找你吧?编舞可能要大调整。”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不。”冷泉朔打断了她,“你刚比完赛,身体很累,不要来回折腾。”   “把你的想法整理好,我飞过去找你。”   几个小时后,门铃响起。   门开的瞬间,冷泉朔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黎光身上。   隔着一场漫长而盛大的虚拟人生,黎光看着眼前清俊的面庞,千头万绪。   在现实里,他只是她的编舞老师。   黎光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她悉数敛起。再抬起眼时,眸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澄澈与明亮。   她将新的构想摊开在他面前。   “不行。”冷泉朔毫不犹豫地拒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严厉,“在奥运赛季这么做,太冒险了。”   黎光没有反驳。她只是仰起头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声:“……可是,老师。”   “为你,为我,我一定要拿下平昌的金牌。” [70]碰撞:感谢大自然馈赠。   空气安静了许久。   冷泉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双固执又澄澈的眼睛。片刻后,他闭了闭眼,无奈地妥协了。   “后半段压跳太考验你对体力的掌控能力了……一旦尝试之后发现不行,随时切换回之前的方案。”他皱着眉头考虑道,“音乐可以用同一版,但我要马上去找《镇渊》那边调整节奏。”   只希望《镇渊》还没有录完乐团的最终版本。   既然下定决心要在大赛前修改编舞,时间就变得极为紧迫。   两人立刻租了个无人的舞蹈室确定基本构想,又连夜上冰,把编舞配置重新梳理了一遍。   黎光化身为大发明家,噼里啪啦地肝出了一堆预备方案。   冷泉朔也连轴转,马上和中宵科技取得联系,第二天就直接飞去了录音棚现场盯配乐。   日子在争分夺秒的打磨中飞速流逝。   一转眼,十一月,大奖赛分站赛第二站,米国SA杯。   后台走廊,黎光原本正亲亲热热地挽着杨慕琴的手臂,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米国二号女单维达。   维达在这,那谭雅……   视线一转,果然在几步外撞上了谭雅的目光。对方眼神阴寒,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黎光脑子里忽地跳出某次推演的残影——很久以前的一次模拟里,这人是不是还……站上了冬奥的领奖台。   差点忘了这个祸害。   她现在不止是想弄维达,可能对自己都起了敌意。   ——顺手收拾了吧。   黎光当机立断,利落地抽出手臂,将满脸茫然的杨慕琴晾在原地,径直朝维达的方向走去。   九条诗织恰好拿着水杯走过来,刚扬起一个优雅的笑容准备打招呼,结果黎光只是匆匆朝她点点头,敷衍地说了一句“嗨”。   黎光直接越过了她,直奔维达,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的发饰好好看!”   维达:?   好生硬的搭讪,这孩子是看上了我的头花?   杨慕琴:?   我不是你唯一的姐姐吗?这句姐姐你刚刚明明是对着我喊的!   九条诗织:?   喂,我已经很努力不在意你和熊国那些妹子眉来眼去了,但你不是和我天下第一好吗?!   黎光完全无视了身后的两道死亡视线。她和维达强行搭上话,聊着聊着,就把满头雾水的维达拉到了自动贩卖机旁的一个隐秘角落。   “是不是一直被谭雅压着,她冰上那些小动作很烦吧?”黎光收起了刚才天真灿烂的笑容,压低声音,单刀直入,“你们俩现在争米国的二号位,是不是很艰难?”   维达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黎光懒得兜圈子:“我猜你在她手底下没少吃暗亏,能全须全尾地滑到现在也不容易。待会六练,要不要配合我行动一把?”   她把计划简明扼要地道来:“我已经提前联系了几个粉丝,他们带了长焦镜头,待会六练时分布在看台各个角度,现场绝对是无死角监控。六练时你配合走位,谭雅交给我。事成之后,你只需要帮我发个视频就行。”   维达退后半步,目光狐疑:“你怎么知道她会在六练动手?你又为什么要帮我?”   “你们米国队少一个人,对我来说也是少个竞争对手,而且……之前我和她有怨。”   黎光凑近维达的耳边,轻声说,“当然,后面我确实需要你帮我做这样一件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维达权衡着利弊。   只要配合着演戏,就能除掉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黎的要求也算是简单……这买卖稳赚不赔。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头。   到了抽签环节,黎光双手合十,嘴里跟老道做法似的念念有词。   结果一抽——刚好和谭雅、维达分在同一组。   黎光实在没忍住,小小地“耶”了一声。   九条诗织幽幽地凑过来,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签。   “怎么,”九条诗织抱臂,眼神凉凉,“你就不想跟我一组吗?”   黎光赶紧顺毛摸:“哎呀不是!跟你一组竞争压力太大了嘛!诗织姐姐的3A太强,我害怕!”   “虚伪!”九条诗织恨恨地捏了捏黎光的耳朵。   下午三点,女单短节目六分钟热身正式开始。   冰场上人影交错。黎光在外圈慢滑,余光瞥着谭雅的动作。   冰场两端,维达和谭雅正相对而滑。   谭雅压低重心,借着助滑的巨大惯性,看似准备进入跳跃,实则偏离了安全路线,直冲维达掠去。   维达早有防备,面上却装得毫无所知。她维持着原有的滑行节奏,像只是准备在冰面上寻常地错开。   谭雅一边继续加速,一边做贼心虚般地偷偷四处张望,似乎在确认周围的摄像头角度。   就是现在。   黎光在心底高呼:“启动【N卡·我的钱包很不妙】!”   下一秒,脑海里的系统音欢快地响起:“叮!‘碰一碰’功能已上线!”   黎光脸上挂着一无所知的表情,脚下却悄然起速。   凭着绝佳的用刃功底,她脚腕微转,切出一个刁钻的倒滑弧度。像一条灵动的鱼,抢在维达身前,不偏不倚卡进了谭雅的必经之路。   算计归算计,她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要撞上前的一瞬,黎光略微侧过肩膀,提前找好了卸力溜走的完美角度。   谭雅正东张西望,一回头,眼前凭空闪出个人影,来势汹汹。   黎光嘴上却先声夺人:“哎呀!小心!”   谭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乱推。脚下重心登时全无,连人带刀砸向防撞挡板,摔了个结结实实。   黎光则借着她那一推的力道,轻轻把她往挡板一推,自己脚下一转,向外滑出。   谭雅还瘫在冰上直哼哼,黎光脑子里已经敲锣打鼓:   “叮!‘碰一碰’成功,获取梅·谭雅财富值百分之一,系统到账——八千美刀!”   这么多?传说中的“爆金币”,好爽!   戏得做全套。黎光眼神一变,奥斯卡演技瞬间附体。   借着惯性,她在冰面上手臂左摇右晃,开启了一段丝滑的超长滑行。   她一路疾驰,一路扯着嗓子干嚎:“啊——快让开!我要撞啦!对不起对不起我失控了——”   沿途选手闻声色变,如摩西分海般四散逃开。   黎光面上慌作一团,足底冰刀却精准如手术刀,在人缝里生生劈出一个华丽的“S”型走位。   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她不偏不倚呲溜到场边,一把抱住了挡板后谭雅教练伸出来阻挡的胳膊。   “叮!入账——一万五千美刀。”   黎光作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顺势往冰上一摊,安详合眼:感谢大自然馈赠。   满场哨声长鸣,乱作一团。   近距离观测的维达看得目瞪口呆,内心大受震撼:像隔山打牛一样,根本没受力就打完谭雅、打她教练。   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吗?   六练叫停,涉事人员统统打包送进医务室。   黎光坐在病床上,脱下冰鞋,捂着脚踝,一边抽气一边喊:“我的脚腕好痛,太痛了……”   主教练聂志峰满脸焦灼。而女队医齐济,盯着那截连红印子都没起一点、白白净净的健康脚脖子,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正欲张口,黎光忽地抬头,冲她好一阵挤眉弄眼,五官翻飞。   齐济手一顿,悟了。   “冰袋,冰袋!”她大声叫着,“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她面容沉痛地叹了口长气,大笔一挥,当即炮制出一份触目惊心的伤情报告——什么软组织挫伤、韧带撕裂疑云,怎么凄惨怎么来。   然而,隔天,自由滑赛场。   光看伤情报告,似乎需要退赛保命的黎光,顶着全场观众心疼的目光,“身残志坚”地上了冰。   本场缺了能跳4T的叶卡捷琳娜,黎光自然无需上4S。   观众皆以为她带伤求稳,谁料节目后半段,她凭空拔起一个3A!   冰刀稳稳钉进白冰,全场沸腾。   不仅成了,还拿了满额加分。   带伤出战的悲情滤镜,加上一套乱杀的跳跃配置,黎光拿下了SA杯的金牌。   当晚,维达立刻在网上放出了各个角度的高清视频,配合华夏队官方甩出的那份伤情报告,全球吃瓜群众瞬间被点燃。   “冰场碰碰车”、“谭雅蓄意伤人”、“黎光泣血夺金”等词条直接屠榜。   被骂成筛子的谭雅彻底破防,在个人主页上反击:“这只是个普通的六练意外!”   网友立刻甩出慢动作截图打脸:“意外?你盯着维达看了大半圈,冷不防切出那个刁钻角度,这叫意外?”   谭雅气急败坏,继续发帖狡辩:“那黎光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切进那条线?明明是她自己撞过来的!”   吃瓜群众战斗力爆表,火力全开替黎光反击:“冰场瞬息万变,她上哪算得到你们俩会突然变线?碰巧撞上罢了!”   被逼急了的谭雅扔出最后的稻草:“就算撞车是碰巧,你们看看她今天的自由滑!连3A都跳出来了,哪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看到这条回复,黎光差点笑出声。   她真没料到,这出大戏里配合得最天衣无缝的“神队友”,居然是谭雅本人。   喜欢撞你,下辈子还撞。   谭雅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彻底把网友的怒气值拉爆了。评论区的讨伐声浪出奇地一致:   “你瞎了吗?去看看回放里黎光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明显是脚腕不受力了,还拼命控着滑行路线,半个无辜的人都没连累!”   “昨天脚崴得那么严重,今天硬是强忍剧痛带伤夺金!她有那闲工夫撞你?好玩啊?”   “分明是你撞人不成反遭反噬,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污蔑受害者!抵制毒瘤谭雅!”   外网上吵得天翻地覆,热火朝天。而此时的黎光,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酒店柔软的沙发里。   她瞥一眼手机银行里因为股票上涨凭空多出来的那串美刀,再划拉两下热搜评论,深藏功与名。   舆论之所以能呈现出这般摧枯拉朽之势,还得归功于她在SOI攒下的人脉。   事发不久,阿列克谢便带头转发了现场视频,立场鲜明。随后,九条诗织、阿妮娅、叶卡捷琳娜等一众名将,纷纷整齐划一地点了赞。   顶尖选手们明里暗里一表态,风向就算板上钉钉了。   而险些成为受害者的维达,更是深谙借力打力的精髓。   她直接发了篇小长文,没有直言怀疑谭雅当时的真实目标是自己,但字里行间透着惊惧与后怕。   末了,还顺手转发了几条关于“体育界霸凌”和“心理创伤干预”的文章。   这招四两拨千斤,瞬间将所有残存的火力全数引到了谭雅头上。   碍于冬奥赛季的敏感性,在米冰协的全力斡旋下,官方最终只对谭雅下达了一纸轻飘飘的“警告”,声称三年禁赛的处罚将视后续情况执行。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块遮羞布。   维达顺理成章地顶替她拿下了宝贵的冬奥名额。   至于谭雅,不仅冬奥梦碎,这个赛季也等同于提前出局。名声烂透,SOI官方连夜下发了判决结果,各大商业冰演对她避之不及,连日后退役去顶级俱乐部教书也可能被拒。   一次心术不正的偏航,让她的职业生涯就此倾覆。   ……   这场闹剧尘埃落定。黎光正窝在酒店沙发上,悠哉游哉地欣赏战果。   “嗡——”   手机短促一震:【伤势紧急处理了吗?要不要来我奶奶这边调理一下?】   冷泉朔那边刚问候过,这会儿发信息的,居然是谢予怀。   多好的东风,不借题发挥一下,简直对不起这波滔天的热度。   指尖轻敲,她飞快回了一串字,字里行间透着三分可怜七分委屈:【伤势其实不严重,就是怕奥运赛季出差错。】   对面回得简洁:【那来看看。】   回国后,黎光带着礼物去拜访王奶奶。   王奶奶捏着她的脚腕,有些纳罕:“恢复得倒快,看着没报告上写得那么吓人。”   黎光撒娇倒苦水:“当时在冰上确实疼得不行,生怕后面跳不了要退赛,魂都快吓没了。”   其实她心里有数。   之前在第七周目的这个节点,身体曾出过状况,所以她这回早早去了首医大找体康专业的周煦查过,目前脚踝安然无恙。   理疗一结束,她便摸出几道奥数题,熟门熟路地逮住了谢予怀。   干净的草稿纸上,很快列满了他写下的漂亮推演。   谢予怀轻声拆解着逻辑,每道题不仅给了最规矩的应试解法,还总会情不自禁地补上一个略微超纲、却格外优美的思路。   他若是走纯数这条路,绝对是个顶尖的数学家——虽然这脑子有点年轻,但如果看模拟里最后出来的四周跳的拓扑模型,应该足够吧?   “……听懂了吗?”讲完,他侧头看她。   黎光笔锋一转,在空白处勾了个冰刀起跳的受力草图。   “其实跳跃的夹角,也是个挺好玩的数学问题。”   她随手标出几个变量,写下一行行公式:“我觉得,套进去建个拓扑学模型,应该也很优雅。”   谢予怀侧目,镜片后掠过一丝微光:“你学到这儿了?”   我没有,但是你有啊。   黎光把笔一抛,笑眯眯地迎上他的视线:“写得对吗?”   谢予怀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片刻。这组公式相当复杂,但他粗粗一扫,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轨迹是合理的。”他拿起笔,虚虚点在落冰的受力点上,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但就算算出最优解,落冰时的冲击力依然会成倍放大。这是物理规律。”   黎光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顺势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   “其实挺羡慕你的。留在纸面上的数学题,只要花时间,总能越算越明白。”她托起腮,视线落向自己缠着保护带的脚踝,“但在冰上,运动员的身体就像消耗品,意外太多,很容易越努力越什么都不剩。”   她本是随口一说,谢予怀却将手里的笔放下了。   “我查过国内的体康期刊。”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股碰壁后的冷冽,“最常用的玻璃酸钠注射,只能暂时缓解软骨磨损。更先进的PRP技术,国内没普及……针对高强度竞技体育的临床数据也几乎是空白。”   黎光心里微动。这人私底下果然翻过资料。   “国内的运动康复太小众了。”她顺着话音,语气寥落,“大概是留不住天才吧。”   谢予怀没接腔。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堪称完美的拓扑学草图上。   他又在想什么?   【叮!激活卡牌[N・蒸↗️蚌!]:猜中心思可获神秘盲盒。】   ——我猜,你现在心里其实特别同情我,在为我朝不保夕的职业生涯心痛?   没反应。   ——那要不就是,你在想怎么把这个拓扑模型再优化一下,减少我的受力?   没反应。   正当黎光琢磨着要不要随便猜个“担心我”时,谢予怀忽然开了口。   “哥德巴赫猜想解不出,几百年后总有人能解。纯粹的数学是不朽的。”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那些繁复的公式,直直地落向她。   “可运动员是单向消耗品。”   黎光心头猛地一跳,干脆抛出了那个最离谱的推测:   ——你该不会是在想,你要考虑转行去搞体康吧?!   【叮!正确!获得[医学奇迹创可贴]×1。】   电子音在脑海里清脆地弹了一下。   不是吧,谢予怀。   她今天不过是顺手借题发挥,卖个惨。可他竟然真的在考虑……   黎光捏着手里的笔,生平头一回,觉得这塑料笔杆有些烫手。   谢予怀并没有再往下说。   他垂下眼,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将那张画满拓扑模型和数学公式的草稿纸抽了过去。   “这道题,我再想想。”   他将纸页对折,随手合上了桌面的笔盖。动作不疾不徐,带着点理科生特有的克制,也是无声的送客。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门外,初冬的夜风带着凉意。   黎光低着头往回走,眼睛却在暗色中微微亮了起来。   其实并不是的,谢予怀。   模拟器里,我们有许多的时间。   十二月,名古屋。大奖赛总决赛(GPF)如期拉开帷幕。   这是除了欧锦赛与四大洲之外,冬奥前最后一场、也是分量最重的国际大赛。   后台长廊里,黎光迎面碰上了叶卡捷琳娜和她的姐姐。   “斯维特兰娜?没想到还能在后台见到双人滑冠军啊!幸会幸会。”   黎光礼貌地与她们俩打招呼,随口笑问:“怎么这个赛季,突然想到让姐姐来陪赛了?”   叶卡捷琳娜头顶那撮金色的呆毛俏皮地迎风翘着,闻言,那双澄澈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在世青赛,你不是跟我提过姐姐吗?我回去后鼓起勇气问了她,没想到她真的肯来陪我。”   少女笑得毫无防备,像一捧西伯利亚干净的初雪。   黎光看着她,心底忽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隐秘的阴暗——   如果现在开口,用点手段。   比如说,挑破她对姐姐心底那点隐晦的嫉妒。比如说,挑起图玛诺娃的控制欲,说斯维特兰娜抢了她教练的风头。   摧毁叶卡捷琳娜的心态,在冬奥赛场上,那个恐怖的双4T自由滑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转。最终,黎光还是伸出手,稳稳地牵住了叶卡捷琳娜的手。   “加油啊。”黎光看着她,眼底清明,“有姐姐陪着你,感觉你的状态好多了。”   “是呀!”叶卡捷琳娜用力点头。   “这个赛季太关键了,希望你在冬奥赛场上,也能完美发挥。”黎光轻声说。   叶卡捷琳娜笑靥如花,反握住她的手:“我也希望你是超——棒的完全体哦!虽然我有点害怕。”   她可可爱爱地做了一个瑟缩的表情,但眼神里满是战意。   “毕竟,我们如果一个不完美发挥——”   后面可是跟着一堆clean流选手呢。什么九条诗织、茉莉、叶莲娜……还有炸炸的兹拉塔、春日絵梨沙。   “哎呀,真是害怕呢!”   两人的手掌交握,晃了晃。   冰场之下,少女间看似温软的祝福,恍若向命运递交的战书。   随后的赛场上,厮杀毫不留情。   叶卡捷琳娜毫不犹豫地亮出了完全体4T。   黎光寸步不让,起跳、腾空,一记干净利落的4S稳稳砸在冰面上,用更高的T分压制住了对方的势头。   得益于近期的精心养护,落冰的刹那,黎光的膝盖还算稳当妥帖,没有出现痛楚。   颁奖典礼上,黎光搂住身边的叶卡捷琳娜。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牌,嘴角的笑容透着一丝不甘与苦涩。   黎光心里清楚,她绝不会就此止步。这枚银牌只会是催化剂,逼着她在冬奥的冰面上,祭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双4T自由滑。   好好准备吧,叶卡捷琳娜。   冬奥见,我也有惊喜留给你呢。   大奖赛总决赛(GPF)晚宴。   水晶吊灯光芒如瀑,长桌上香槟塔交叠,轻柔的弦乐被衣香鬓影间的交谈声切得细碎。   黎光一回头,恰好看到九条诗织正端着酒杯,神色维持着勉强的客套,应付着面前一个高挑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黎光,姿态随意,周身却透着天然的领袖气场,控制着谈话的节奏。   “诗织小姐,这绝不仅是一份简单的商业代言。”男人的嗓音低沉好听,带着从容的笑意,却暗藏锋芒,“这是对你个人价值最高效的变现。”   黎光适时地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九条诗织的胳膊:“诗织,找你半天了。”   九条诗织转过头,见是黎光,笑意真切了几分。她轻轻拍了拍黎光的手背,像是在安抚,随即客气地对男人点头致意:“抱歉,莱昂先生,我得失陪一下,我和我的朋友还有些私事。”   说罢,她便拉着黎光准备离开。   “请稍等,诗织小姐。”   男人并没有被冷落的尴尬,反而轻笑一声,侧身挡住了半步。他微微低头,视线越过九条诗织,直直地落到了黎光身上。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正想和黎光聊两句。”   九条诗织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挡回去,黎光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没关系,诗织,你先去忙吧。”   九条诗织审视了男人一眼,这才礼貌地颔首离去。临走前,她还不动声色地在黎光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米国卡文迪许家族的,小心。”   黎光微微一笑,转过头。   她第一次正面看清男人的脸。   深褐掺杂暗金的短发在灯下泛着微光,五官轮廓深邃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泛着冷质光泽的暗金色眼瞳。眼梢微扬,像头吃饱喝足、正慵懒巡视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   看着随和亲切,眸底却全是称斤算两的精明与审视。   莱昂微微垂眸,视线也扫过黎光。   目光不带丝毫旖旎,反而像是资本在打量一件顶级资产。   “黎光。”他唇角勾起一个热情的笑容,“SA杯上的意外,我看了全场转播。”   黎光微挑眉梢,等待着他问候自己的脚踝。   但他只是朝她伸出右手。   “漂亮的危机公关,教科书级别的流量收割。”   莱昂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借着周围交错的酒影与鼎沸的人声,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黎光耳畔轻语: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对吗?” [71]平昌预备:此刻,屏住呼吸,让我们一起踏入,平昌冬奥女单的决战现场吧!   米冰协的人?还是帮米冰协来探路、敲打她的说客?   黎光视线扫过他略显刺眼的金色领带,微微抬眸回击:“看来,卡文迪许先生,平时没少亲自下场操盘这种好戏?”   男人低声笑了。   “呵呵……不用这么警惕。”莱昂的手停留在原地,身形却稍稍后撤几分,“果然,SOI幕后的实际掌舵人,比冰场上绝大多数只知道埋头流汗的人,都要聪明得多。”   在他的眼神里,似乎并不存在什么国界立场、赛事情怀。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权衡。   黎光神色淡然,朝他伸出手:“过奖。”   两手短暂相握。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腹带着常年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薄茧。   莱昂收回手,从内衬口袋里抽出一张质感绝佳的黑金名片,递到黎光面前。   那双狮子般锐利的金瞳,弯起时藏着十足的算计与诱引。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稳赚不赔的暴利。”他的语气沉着,“平昌冬奥的冠军小姐,如果你想拓宽商业版图,又或者SOI需要北美市场的入场券……随时联系我。”   直接称自己为冠军小姐吗?好甜的嘴。   黎光尚未应声。   “不好意思,卡文迪许先生。”   清朗男声骤然横插而入,尾音里透着些许不善的凉意:“黎光现在的首要身份,是备战冬奥的现役运动员。商业合作,或许你该找聂志峰聊。”   阿列克谢不知何时悄然走近。   耀眼金发衬着冰蓝眼眸,他步履从容,走至黎光身侧。   没做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但谁都能看出他壁垒分明的保护姿态。他不动声色将黎光拢进自己的范围里。   冷冽干净的冰场气息,压下了莱昂周身的锋芒。   “可黎光才是SOI的实际掌权者。”莱昂笑道。   阿列克谢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眸,迎上莱昂的视线,湛蓝的眼底凝着几分不悦的警告。   空气中有了短暂而无声的交锋。   莱昂微微挑起眉梢。全然不见半分被冒犯的愠怒,他指尖捏着那张名片,又往前轻递了半寸。   黎光不愿任由僵局僵持,伸手接过名片,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体:“既然是卡文迪许先生亲自递的橄榄枝,希望日后的报价,能配得上这上面的金箔厚度。”   纸面萦绕一缕淡香。微苦的柑橘、干燥的燧石与深沉的木质香。优雅之下,暗藏锋芒。   “静候佳音。”莱昂微微颔首,转身步入了衣香鬓影中。   视线落回黎光身上时,阿列克谢眼底的寒霜瞬间冰消雪融,透出几分暖意。   “看来脚踝伤没影响你发挥,今晚的4S很漂亮。”   他自然地侧身,引着黎光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几道探寻的目光。   “走吧,”阿列克谢低声说,“这里闷,去露台吹吹名古屋的风?”   “少喝点吧。”黎光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香槟,随口打趣,“你的4Lo今天落得可一般。”   “也不知道裁判收了多少钱,居然好好一个4Lo硬给我GOE扣成负分。”阿列克谢小声委屈道,“这只是香槟,又不是伏特加,和汽水差不多——哦抱歉,忘了我们晋级成年组的某人,实际上还未成年,不能饮酒。”   “阿列克谢!”   “哈哈。”   宴会厅的另一端。   水晶灯影错落交织,冷泉朔的目光静静落向远方。看着阿列克谢的身影遮挡住了黎光,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了几分。   “嗯,卡文迪许走了,沃克夫又补位了。”   冷泉朔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单,语气漫不经心:“兹拉塔小姐,你不是想找黎光聊天吗?不过黎光身上华夏独门的康复诀窍,不一定对外开放。毕竟……这次她的恢复速度堪称奇迹。”   还没等阿列克谢和黎光走出几步,一道热烈的红色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一身飒爽的红皮衣兹拉塔毫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中间,一把挽住了黎光的手臂。   “亲爱的,”兹拉塔下巴微扬,眉眼明艳,“你今晚是打算陪我,还是陪他?”   黎光:……   姐姐,你的台词一直都这么糟糕吗?   一句话就将普通的社交场合变得奇奇怪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走走走,我们去聊天。”   黎光无奈地被兹拉塔拖着走,只能回头,抛给阿列克谢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金发蓝眼的青年站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垮下了几分。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用口型回了一句:“等你回来。”   名古屋的冬夜,风像细碎的冰碴,顺着酒店顶层消防台的围栏往骨缝里钻。   兹拉塔裹着她宽大的皮夹克坐在铁梯上,厚重的马丁靴在水泥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打了一针封闭,现在整条腿都是麻的。医生说里面的软骨磨得快没了,让我立刻停下来,最好连路都别走。”   黎光拢了拢毛茸茸的长外套,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格外清醒:“以后可以换人工膝盖,走路总是不成问题的。”   兹拉塔猛地抬头,眼线在暗光下勾出一抹阴沉的戾气:“黎光,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换人工膝盖,我还怎么滑冰?”   “所以,你还想滑。”黎光平视着远处的城市霓虹,“既然眷恋,又何必问医生的意见。医生只负责让你活得久,不负责让你活得痛快。”   兹拉塔沉默了。半晌,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真的,为什么我要找你商量?你是个异国选手,还是我最直接的竞争对手。叶莲娜要是知道我大半夜跟你在这儿吹风,大概会觉得我疯了。”   “我也想知道。”黎光撇撇嘴,“我给不了你建议……”   “大概是因为你这人活得太……圣人。”兹拉塔用了个很微妙的词,“拿了金牌,居然还能和银牌叶卡捷琳娜处成朋友。”   她悠悠地叹了一声长气:“……行了,说实话吧,我周围所有的人都跟我说,我必须去平昌,只有你跟我说——熬过去。”   其实在兹拉塔选择找上自己的那一刻,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但黎光没有点破她:“我只当树洞,不当军师。你在纠结什么?”   “下个月的欧锦赛在莫斯科,在主场拿了金牌功成身退,会很棒。”兹拉塔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去了平昌,熊国又没拿到牌子,我也许会变成第二个叶莲娜。”   在爱憎分明的熊国冰迷的口水中,她会经历一段漫长的商演结冰期。   黎光心算了一下。在平昌赛季,第一的位置她寸步不让,后面还有九条诗织和茉莉虎视眈眈。   如果叶卡捷琳娜、兹拉塔、叶莲娜一起跳摔,熊国确实有领奖台落空的风险。   她的顾虑很现实。   ……但说实话,平昌必炸的兹拉塔,比起从没上过平昌、因此完全是未知数的阿妮娅,对黎光而言更有利一些。   算了算了,阿妮娅只有3A。而且她那么想上一届奥运会。   “害怕去了平昌承担骂名,又害怕去了平昌必须上高难度,彻底废掉这条腿。”黎光知道自己不能参与这段因果,“我不能给你建议……给我一枚硬币?”   兹拉塔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枚卢布,向黎光抛去。硬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碎的银光。   硬币落到黎光掌心,被她顺手攥紧。   “人头向上就是去平昌,字面向上就是不去。”   黎光说完,停了几秒,却没有展示结果,而是把硬币塞回了口袋。   “结果呢?”兹拉塔不由催促。   黎光微笑,眼底映着清亮月色:“其实不用看结果。你心里下意识祈祷,或是最怕出现的那个答案,就是你的想法。”   兹拉塔静静凝望着她,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还不是都怪你?”兹拉塔眼里亮晶晶,“一枚金牌都不肯让给我们。连叶卡捷琳娜有时候想到你,都会觉得绝望。”   “我凭实力拿的金牌,为什么要让?”黎光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好了,一卢布的心理安慰时间完毕。”   兹拉塔看着黎光转身欲走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声音又有点哽咽。   “明明已经想象要放弃那么久了,为什么下决心那一刻还是那么痛?”   兹拉塔嘟囔着站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揩过眼角:“以后记得来看我的演唱会……如果我真的能开得成的话。”   “你会开自己的演唱会的。你的节目和你的音乐一样好。”黎光敷衍道。   好了好了,自己哭去吧,可怜的小兹拉塔。   “啧,就这张小甜嘴,骗完叶卡捷琳娜骗阿妮娅。”兹拉塔冲着背影扬声喊,“……黎光!”   黎光停住脚步。   “……我ins关注了你,你为什么不回关我?”   “啊……忙着备赛,谁没事干老看ins啊。”   黎光回头。清冷月色漫覆露台晚风,吹得兹拉塔一头长发肆意翻飞,碎发中,她的眼神怅然又迷茫。   兹拉塔正在决定告别花滑。而花滑,组成了她前十几年的整个世界。   黎光心头微动,几步向前,张开双臂,把她拢进一记温柔的拥抱。   “兹拉塔,有幸成为你的对手……以后冰演见好不好?”   “……见什么见,再让你抢我的黑天鹅?那时候你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可恨之至!”   话这么说着,兹拉塔也反抱住她,声音里的哽咽越发藏不住:“但我承认,你的4S确实漂亮得让人想吐。黎光,祝你……不,看在叶卡捷琳娜的份上,我可不能祝你完美发挥。”   “不缺你这份啦!”黎光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抚,声音陡然拔高,“——等等,你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这个毛茸茸大衣它洗不了!!”   1月,莫斯科,梅加体育馆。   平昌冬奥前的最后一战。莫斯科的冬天干冷得像结了冰的铁锈,场馆外的风雪呼啸,场内则挤满了狂热的熊国观众。   后台休息室,空气里混杂着发胶和冰鞋皮质的味道。   “兹拉塔,我知道我们没什么交情。”   阿妮娅正弯腰松开冰鞋鞋带,声音却细细碎碎地顺着冰冷的混凝土地面爬过来:“但你既然都要去平昌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这枚金牌?”   她的眼眶微红。   兹拉塔斜靠在长凳边,正把最后一支没点燃的烟塞进夹克口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只是垂下眼睫,看着阿妮娅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你今天的3A跳得不错。”兹拉塔淡淡地开口,“练了很久吧。”   居然没有骂人?   阿妮娅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位脾气火爆的摇滚女单下一秒就会抡起冰鞋砸过来。   兹拉塔只是笑了笑。那张浓墨重彩的烟熏妆脸孔,在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剔透的倦意。   她抬起手,摘下了发圈。紧绷的高马尾瞬间散落,漆黑的长发如水般滑下肩头。卸下了这身常年披挂的战甲,她眉眼间竟意外地透出几分温柔。   “阿妮娅,我想去玩摇滚乐了。”   “哦。”阿妮娅下意识看向她打过封闭的膝盖,“那关你抢我欧锦金牌什么事?你明知道我——”   “以后记得支持我的专辑。”兹拉塔打断她,踩进那双厚重的马丁靴,在地上踏出一声闷响,“看在奥运门票的份上,每一张你都要买二十份。听见了吗?”   阿妮娅一怔:“什么?”   “要是以后我玩摇滚穷困潦倒,冰演的名额,你得求着主办方让给我上。”兹拉塔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语气理直气壮,“祝你在平昌加油。好歹拿个前十回来。”   兹拉塔把头戴式耳机扣在耳朵上。漏音的重金属乐暴躁地砸向耳膜:   “此生何去何从?再往前一程,跑啊!跑啊!”   她没再回头,径直朝出口走去。   黑发与红发擦肩而过。   就在错身的那一瞬,空气中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纸片,轻飘飘地划过半空。   那张通往平昌冬奥的入场券,飘飘摇摇,落在了阿妮娅的手上。   身后的走廊里,只剩下马丁靴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一段永不返场的独奏。   同样被视作“捡漏”大项的四大洲锦标赛(4CC),黎光直接跟队里的领导交了底:她不想去。   “四大洲是有‘诅咒’的。”黎光说这话时神色格外认真,“以我现在的难度配置,去了势必得摘金。可这……”   花滑圈向来有“四大洲冠军摸不到奥运金牌”的玄学传闻。   “您选哪块?是眼前这块4CC,还是那一块OGG?”   聂志峰当即拍了板:“这种事,宁可信其有。心理暗示的杀伤力太大,咱们不冒这个险。就这样吧。”   于是,奔赴四大洲赛场的只有杨慕琴。   T北,赛后后台。   杨慕琴接受采访的时候,后面的人还没比完。   眉目清润的少女忐忑地看一眼身后的赛场:“应该有一枚牌子吧?……能上领奖台了吧?”   “总算是为国家争下了一枚牌子。”她控制自己转过头来,眼眶微红,却笑得格外灿烂,“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少女冲着镜头用力挥了挥手,声调高了起来:“——接下来的平昌冬奥,请大家持续关注,一定要为黎光加油啊!”   ……   二月,平昌。   全球体育频道的收视率在这一刻开始疯狂飙升。   随着女单短节目即将开赛,各国转播频道的屏幕上,不约而同地切出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排版。   边缘七个常规画幅呈半弧形环绕,宛如众星拱卫。   而屏幕正中央,则留给了两张巨大、尚在黑屏状态的绝对“王牌”。   各国导播的麦克风同时推向最高。   狂欢,开场!   当然,各家介绍的顺序不大一样。   霓虹台,一阵热血的音乐之后。   “各位观众!现在在画面里出现的,是霓虹的骄傲,上一届奥运金牌得主——九条诗织!”   “隐退两年,一度有传闻说她要结婚。”   “但这位名门大小姐毅然用冰演宣告回归,并且光速找回了她标志性的3A!”   男解说员激动到破音。   “虽然,她今年已经是一位高达25岁的老将——”   “喂!什么老将啊!”女解说员翻了个白眼,抢过话头。   “25岁明明是女生最完美的盛放期!”   “九条诗织现在青春正好,手握3A大杀器!期待大小姐今晚的华丽御驾!”   画面中,九条诗织优雅又慵懒地一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嗨!接下来是我们的元气少女——春日絵梨沙!”   “像夏天里冰淇淋一样甜美的女孩!”   “全国都在祈祷,希望她今晚的3A能稳稳落冰!加油啊!”   春日絵梨沙站在挡板后,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因紧张而发白的双颊,朝镜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啊——看起来有点紧张呐,没事的絵梨沙酱,怎么样我们都会爱你的!把冬奥当成巨大的游乐场吧!”   视线跨越重洋,米国台正播放着好莱坞般的宏大配乐。   米国男导播声音深沉:“茉莉·彼得斯。”   “一个充满遗憾与坚韧的故事。”   “在空难中丧生的双人滑名将父母……如果他们在天之灵能看到女儿今天的英姿,一定会无比欣慰。”   “她是一个坚强又乐观的女孩,拥有最让人心醉的笑容!”   “在远赴欧洲的库克处外训后,她的F跳和Lz跳平刃问题已经得到根治。”   “在发育期还敢改错刃,真是太有勇气,太令人敬佩了!”   “她的《美女与野兽》,我真的是看一次哭一次。”   “祈祷这个坚强的女孩,能在奥运赛场上完美Clean!”   茉莉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低头虔诚地亲吻了父母的照片。   “当然,还有我们勇敢的维达!”女导播接话。   “在经历了赛前霸凌与名额争夺战后,维达带着伤痕站到了这里。”   “希望这位女士能彻底甩掉心理包袱,在冬奥赛场,滑出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维达正在走廊里猛烈地甩动双臂热身。   她大口吐着气,眼神不再躲闪,直勾勾地盯着通往冰场的闸门,像个准备搏命的斗士。   熊国转播台则是硬核战斗风的重低音。   “乌拉!各位,看向我们的冰上芭蕾伶娜——叶莲娜!”   熊国女士的嗓音透着伏特加般的浓烈。   “上一届索契遗憾第四,她一度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网暴狂潮。”   “但这位女士,看似是脆弱的白天鹅,骨骼却是由乌拉尔山的精钢铸就!”   “四年之后,她依旧坚挺地站在这个赛场上,技巧、感情都被打磨得日臻完美!”   “我愿称她为赛场上的艺术标杆!”   叶莲娜正在走廊做着开场前的拉伸。   她将一条腿笔直地控在头顶,姿态是教科书级别的一字马。神情冷若冰霜,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接下来……哦,是的,观众朋友们,这个位置原本属于我们的摇滚女王兹拉塔。”   画面中,露出一张穿着皮衣、桀骜不驯的脸。   “兹拉塔在欧锦赛为我们留下了一枚绝唱般的金牌后,选择了伤退。”   “非常遗憾,但我们相信,运动员本人比电视机前的我们更加热爱这片冰面。她一定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抉择,本着对自身健康的负责,才宣布的退役。”   “是的,据说她的软骨已经磨没了,医生说,可能需要置换人工膝盖。”   “兹拉塔在赛场上一直很拼,分数也很高。没想到桀骜自由的摇滚乐之下,她已经遭受了如此多、如此久的痛苦。一定要健康幸福,好好养伤啊!”   “据说她已经一脚踹开了体育界的大门,准备进军摇滚圈了,让我们期待她的首张专辑!”   兹拉塔画着烟熏妆的脸庞在屏幕中停留了最后一秒。   伴随着一声贝斯低音的重拨,像是被火焰吞噬一般,幻化成了阿妮娅那头燃烧着的红发。   “而此刻顶替上来的,是我们浴火重生的——红发魅魔,阿妮娅!”   “阿妮娅是我国唯一拥有3A的选手。她本该在索契奥运就惊艳四方,却惨遭发育关毒打,丢了引以为傲的3A。”   “但她坚持不懈,不仅度过了发育关,找回了3A,成功率甚至比以前还要更高!”   “风情万种又极具杀伤力,准备好迎接魅魔的蛊惑了吗?!”   阿妮娅对着更衣室的镜子,肆意地吹了一个飞吻。   华夏台的风格沉稳而自豪。   “现在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我们的华夏女单,杨慕琴!”   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在经历了漫长的低谷期后,慕琴在上届世锦赛刷新了个人历史最佳的成绩。”   “为华夏拼下了两张宝贵的奥运门票。”   “大家都知道,黎光的入场券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慕琴其实是凭着一股韧劲,为自己杀出了一张奥运门票。”   “让我们期待这位百折不挠的姑娘,在奥运上滑出她绝美的《我用我所有报答爱》!”   杨慕琴在空地上干拔了一个利落的陆地二周,稳稳落地。   她抬起手臂,用力做了一个充满力量的展示动作,朝着镜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   “砰——!”   屏幕上,边缘的七个小方块瞬间暗下,化作众星捧月的背景。   全球观众的呼吸同时一滞。   “最后,让我们翻开本届平昌冬奥,万众瞩目的双子星牌!”   左侧,是来自熊国的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最娇小的身躯里,装载着足以击穿冰面的恐怖引擎!”   “谁能忘她单场狂轰三个4T的封神名场面?当年直接把整个花滑圈炸到灵魂震颤!”   “她是平昌赛场上,最具摧毁力的终极武器——之一!”   后台,叶卡捷琳娜穿着金黄的豹纹外套。   她头顶那撮总是倔强翘起的呆毛,正被姐姐斯维特兰娜温柔而仔细地梳拢。   紧接着,右侧的牌,轰然翻转。   这一刻,不管转播台用的是什么语言。   所有的导播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统一了声带,不约而同地嘶吼出了同一个名字:   “黎光!!!”   “华夏冰滑史上从未有过的璀璨奇迹!天降紫微星!”   “第一位跳出女子4周跳、第一位4S的绝对王者!”   华夏台的解说员已经激动到声音发颤。   “她的节目兼具技术与艺术,选曲极具东方韵味。”   “每一首都是值得进入殿堂的佳作!”   “《闲游》的帝王之气、《听风》的反弹琵琶、《玉蝴蝶》的怅然离别、《昭君》的烈烈红裙、以及本赛季的《卧虎藏龙》与《凌涛叩夜》!”   “而那位神秘的编舞‘Nix’,更是让人好奇到了极点!”   霓虹导播的声音也几近疯狂:   “不仅仅是赛场!她一手创办的SOI冰演已经成功举办两届!”   “那场秀彻底成为了全球花滑界的顶级标杆,一票难求的视觉狂欢盛宴!”   熊国大叔的嗓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战栗与敬畏:   “我们必须承认,她拥有令人窒息的艺术表现力!”   “她强大得毫无死角,这是我们叶卡捷琳娜命中注定的一生之敌!”   米国导播最后疯狂输出:   “青年组双圈大满贯,成年组全金牌!”   “当然,她最让人恐惧的事情是——”   导播的声音因狂热而颤抖:“从踏入比赛开始,她未曾下过最高领奖台!”   屏幕上,画面开始飞速交叠闪烁:青年组、成年组,大奖赛分站赛、总决赛、世青、全锦赛……   华夏台额外加了一个省级花滑青少年锦标赛-少乙组。   每一块金牌的特写都像是一道划破黑夜的流光,最后汇聚成一张百分之百胜率的纯金报表。   “纯金含量百分之百的黎光,手握超C跳跃4S和3A。她能否战胜拥有4T的叶卡捷琳娜,夺下这枚最璀璨的奥运金牌?”   两张巨大的照片在屏幕中抵在一起,两位十五岁的少女相视而笑。   各大导播做出了最后的赛前预言:   “从纸面难度来看,金牌应该会在叶卡捷琳娜和黎光之间产生。”   “但赛场瞬息万变,她们被咬得很紧!”   “一旦这两位王牌出现了一丝丝破绽,她们身后,拥有3A的九条诗织、春日絵梨沙和阿妮娅将会直线追上!”   “而茉莉、叶莲娜这批艺术分拉满的clean流选手,也随时准备逆袭!”   “这不只是四年一届的冬奥角逐——更是花滑新旧纪元的交替!”   “是新晋神位加冕登基,还是传奇续写荣光?”   “群星齐聚,锋芒对峙!”   “观众朋友们,此刻,屏住呼吸——”   沸腾的解说与看台的喧嚣在这一秒骤然远去,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深海,只剩下耳底细微而机械的嗡鸣。   江陵冰上运动场,主色调是沉郁的深紫。美得像一场盛大梦境。   场馆顶端的强光投射在洁白的冰面上,折射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冷冽光泽。   奥林匹克的气场肃穆磅礴,盛大恢宏,却又藏着刺骨的残酷。   如同一座冰封万载的崇山峻岭,无声沉压在每一个踏足这片赛场的灵魂肩头。   入场口处,黎光立在暗影里,半张脸隐没在幽光中,神色冷淡。   灯影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在这一方被全世界注视的方寸之地,压抑感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她俯下身,指尖搭在硬塑料冰刀套上,虎口稳稳发力。   “咔哒。”   一拔,一扣。   下一秒,被抽离的感官如火山爆发般轰然回归。   看台的尖叫、挥舞的旗帜、以及各国解说员的热血嘶吼,齐齐炸响在耳畔:   “——让我们一起踏入,平昌冬奥女单的决战现场吧!” [72]【必看!】平昌短节目:潜虬且深蟠,虎踞待风雷。   偌大的冰场之中,黎光纤细身影显得格外清孤渺小。   镜头切换,精准锁定少女的清丽眉眼。   她的考斯滕犹如一整幅流动水墨,从左上的素白,晕染到右下的墨黑,斜分出衣襟的样式。   单侧袖管垂落一缕水袖,垂落手背下方几寸,随冰场的微风轻漾。   黎光立于冰面之上,双眼微阖。指尖微翘,捻成一抹柔软的兰花指,水袖掩口。   箫声幽幽,《卧虎藏龙》的主题旋律流水般漫溢而出。   她腕底一转,水袖顺势拂开,露出整张素净的脸。她的唇色是与面色浑然一体的白,唯独正中勾了一笔朱砂。规整的红线,像一片收拢的窄花瓣。   动作之中,衣襟处暗线勾勒的几叶瘦竹,折射出一缕清泠细碎的幽芒。   她是玉娇龙,待字闺中、鲜活温婉的官家千金。   “铮——!”   琵琶重弦陡然炸裂,裂帛般响彻全场!   黎光随之决绝一抹,将那点细线胭脂,顺着嘴唇斜斜一抹;如初绽花瓣被疾风扫过,嫣红晕开半唇,洇出一道不规则、冷艳又破碎的残红。   伪装尽数褪尽,她唇角绽开桀骜笑意。   清冷的眼中骤然一亮,翻涌着足以掀翻世俗、踏碎规训的倔强。   板鼓、堂鼓骤然密响,笃笃声声催命……《夜斗》,杀机四起,寒刃临身。   黎光起步加速,身姿左右摇摆,如在暗夜中潜行,踏瓦飞檐、将速度拉到极致,裙摆飞扬。   鼓点骤密,眸光一凛,她起刀点冰,凛冽杀气透骨而出。   利落干脆的3F!   双臂高举,直擎过顶,考斯滕旋转收紧,空中凝固的一瞬,身姿犹如青冥剑出鞘。   落冰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第一个跳跃,不是黎光的招牌3A,而是一个3F!”解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因为3A会被她放到后半段起跳,拿取1.1倍的加分。”   “双手Rippon姿势的3F,让我们看看GOE——好的,GOE+2.1!黎光,干得漂亮!”   滑出接外刃转三。   少女身姿骤然舒展,右手平抬架袖,右腿如长鞭凌厉直踢,冰鞋鞋面清脆叩响掌心。   冰刃掠空,寒光乍泄。   刀马旦的姿势,蹁腿拍掌,利落漂亮,身段又飒又艳。   借着旋身回转的惯性,长腿沉胯叠落,身形顺势低伏。黎光单手扶冰,双臂豁然展开,压出一个低伏的吻冰Hydroblading。   潜虬且深蟠,虎踞待风雷。   左脚后内刃贴伏冰层,几乎擦着冰面,以极小锐角斜切而入,淌开一道清冽的冰鸣。   她身形掠冰,一道圆润弧光转瞬漾开,快如流光掠影。   凛冽的杀机在冰面上幽幽一转,忽地被一阵风吹散,化作了绕指的柔。   大提琴低吟漫涌,琴弓缠绵揉过弦丝,像竹海晚风缠绕上衣襟,千回百转。   她借弦风旋身而起,急促压步提速。   借着滑行的疾风,她肩头轻展,水袖顺势荡开。宛若倦鸟振翼、凌空舒羽,整个人随着琴音,滑入一段悠然的燕式巡场。   冰刃拖出流云迤逦的长痕,江湖侠女踏竹乘风,轻功掠影。   巡行长滑间,她腕间虚拢,似握一柄无形的青冥之剑,迎着竹海清风,顺势向前挥出一斩。   眉峰微敛,下颌轻抬,侧身凝眸一望。玉娇龙独立竹林绝顶,傲骨藏心,清冷遗世。   镜头一瞬切近,掠过她素净眉眼:清绝容颜之下,眼底却燃着一簇经久不灭的火。   漂亮、锋利、藏着玉石俱焚的执拗与韧劲,少女一往无前,锋芒凛冽,有如那柄削铁如泥的青冥长剑。   乐曲步入节目后半段,琵琶弦音浅浅叠入,顿挫分明,声声催行。   她踩着节拍沉身压步,脚下步法凝练,沉腰蓄力、点冰,一气呵成,身形循着乐韵腾跃升空。   首跳落冰的刹那,冰刀压出一个圆滑的弧线,核心稳如劲松,不见半分滞涩。   右腿顺着乐音在冰面轻掠一抹,行云流水间,再度飞起升空。   “勾手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3Lz+3Lo)!”   “难以置信的核心控制力!这一组连跳衔接非常丝滑,甚至她在百忙之中还合了乐!”   “3Lz+3Lo,后半段1.1倍加成后,BV高达12.21分的超高分跳跃组合!”   弦乐骤然催紧,琴音化作阵阵穿林急风,一浪推着一浪往前涌,将心底那簇野火,吹得烈烈燎原。   胸中气焰灼灼升腾,执念烧得滚烫灼骨,藏在骨子里的野心,正推着她向前奔跑,一步步冲破所有既定归途。   我要掌控我的命运,我要挣脱所有既定宿命,我要奔赴我想要的人生!   人人看见的,是她破局封神,是她万丈光芒。   在没有师资、没有传承的华夏横空出世,开启女子四周跳时代的黎光,是得天独厚的天降紫微星。   可褪去光环,底子里的真相很冷酷。   有天赋如阿妮娅,在熊国自行领悟3A;有天赋如叶卡捷琳娜,能连着轰下3个4T。   如果在模拟器的数值体系里,她们应该拥有更高的初始值、更陡峭的成长曲线吧?   可她呢?3A被封印,开局孱弱到连1A都没有。   命运从未给她半点优待,她拥有的,只有被评价为“坚韧”的灵魂,和一身煎熬不宁的野心。   一次不行我试两次呢?两次不行那就四次!   四次不行,重来八次又何妨!   急促的呼吸在肺腔里撕扯出隐痛,双腿的肌肉因力竭而微微颤抖。   我天赋平平,我体质孱弱,然而——   大提琴沉底托势,恢弘声场漫过整片冰场,如山风撞碎云海,如惊雷破开竹海。   黎光脚下连续两个轻灵的交叉小跳,乔克塔步衔接捻转步,压步、压步、提速。   重重枷锁无法覆我身,踏峨眉、破武当,凭空直上凌云去!   刀刃在冰上拧转,黎光回身蓄力,动作干净利落,抬腿擦冰向前!   阿克塞尔三周(3A)!   这是花滑里唯一向前奔赴的起跳。把所有顾虑、所有定义、所有牢笼,全然抛在身后。   玉娇龙立在武当绝顶,面朝茫茫云海,弃尽牵绊,纵身一跃。   “砰——!”   冰刃沉落,微晃的身形堪堪稳住。孤注一掷的3A,终究稳稳落冰!   “3A!她站住了!”   沉寂半晌的江陵冰场,轰然炸开潮水般的掌声。   “阿克塞尔三周跳,花滑跳跃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短节目只有3个跳跃,摔了一个的话,分数就会被拉开很大。”   “许多有3A的女单,在短节目也会求稳上2A。”   “如果是我说,它还是应该放在第一跳。退一万步,至少是后半程的第二跳。”   “多少天才望而却步的高难超C,而黎光,却大胆地把它放在了最后一跳!”   “理智让我觉得这个配置心惊胆战。但看节目的时候,这向前奔赴的意境,放在结尾,实在太妙了。”   “也只有黎光能撑的起这份疯狂!她的3A本赛季成功率高达100%,才有底气剑走偏锋,给我们呈现这么完美的节目。”   黎光闭上双眼,进入联合旋转。   裙摆在离心力下,如一朵墨莲绽开。   她的转速快得惊人,贝尔曼姿态里,单腕垂落的水袖轻飘飘悬在半空,随气流缓缓晃悠起落。   大提琴余韵绵长,缓缓消散。   冰刀一刹,冰沫如雪扬尘。定格。   她单手掐住剑诀抵在胸口,另一只手背扣腰后,下颌轻扬。胸口剧烈起伏,滚烫汗水顺着苍白下颌滑落。   风骨凛冽,恰似青冥长剑归鞘前,最后一眼睥睨山河。   两秒钟的绝对死寂过后,江陵冰上运动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沸腾!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掌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紫色穹顶。   漫天的“小太阳”毛绒娃娃如同一场金灿灿的阵雨,从四面八方的看台倾泻而下。   不过片刻,毛茸茸的、代表着光和暖意的小娃娃,便落满了洁白的冰面,铺成一片璀璨的暖色。   冰场中,那个浑身透着杀气的“玉娇龙”不见了。   黎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清冷的眉眼间冰雪消融。   她弯下腰,双手抚在膝盖上喘息了片刻,随即直起身,向着看台四周,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古风抱拳礼。   看台上的尖叫声更疯了。   “黎神!光神!黑天鹅!昭君公主!小师妹(镇渊的梗)!”   乱七八糟的称呼在场馆里回荡,几秒钟后,各种口音汇聚成同一道声浪,整齐划一、震耳欲聋:“黎光!黎光!黎光!”   她滑行几步,弯腰从冰面上挑起两个最胖乎乎的小太阳娃娃,抱在怀里,借机擦了下眼泪。   水墨渐变的考斯滕,映衬着怀里亮晃晃的明黄,她冲着四面八方的观众挥了挥手,转过身,向出口滑去。   出口处,聂志峰早早举着冰刀套等在那儿,大老爷们,眼眶也微微发红。   “没有什么不舒服吧?”聂志峰低声问。   这个赛季,黎光很紧张自己的身体,时不时就要说不舒服、需要减少训练。   虽然医疗团队的各项检查结果显示一切如常,但长期高强度竞技,劳损是不可逆的。她一喊疼,聂志峰就跟着提心吊胆。   “还好,没事。”黎光随口说。   现在还在肾上腺素爆发的激动期,当然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今天晚上回去好好泡个脚,骨头缝里的酸痛才会慢慢熬出来。   连比短节目、自由滑两场,其实蛮累的。像是第一天刚全速冲完十公里,第三天又继续上半马。   “咔哒”套上刀套,踏上橡胶垫。黎光接过华夏队红白相间的运动外套披上,跟着聂志峰往外走。   接下来是混采区。   黎光早就在大大小小的比赛里摸透了怎么混过去:抠手指装紧张。疯狂喘气摆手走过。或者拉着聂志峰热火朝天地讨论技术动作。或者直白地抛下一句“急着去看分捏,能不能放过我”。   可是冬奥比赛的混采区实在是太恐怖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长枪短炮直接把通道堵成了铁桶。躲不掉,根本躲不掉。   黎光拿毛巾按着额头的汗,眼神真诚,反客为主地抛出连环问:“总体还行。还得看裁判的分数才能定心,哎,我技术动作全clean了吧?GOE(执行加分)有没有低于1分的?”   记者被问得一愣,心想怎么轮到你来采访我了?   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刚出的各项动作后台数据:“……你的3A,只加了0.23的GOE。你对这个打分满意吗?”   黎光心里明镜似的。裁判席上就一个华夏裁判,顶着压力疯狂按+3。别的裁判不恶意压分已经是SOI压制了,能指望什么?   她面不改色,点点头:“嗯,还行吧。”   另一个记者不依不饶,抛出尖锐的挖坑题:“把风险极高的3A放在全场最后一个动作,是不是太冒险了?”   黎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事实证明很值得啊。你看,这不是还加了0.23分吗?”   记者被这四两拨千斤的太极噎得哑口无言。   黎光趁机一低头,拽着聂志峰的袖子往外挤:“抱歉,急着看分,借过。”   两人一阵风似的穿过通道,在Kiss&Cry(等分区)的长椅上坐下。   黎光脸颊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碎发被汗水浸湿,乖顺地贴在颊边。   旁边跟来的国家队后勤赶紧递上一个纸巾盒。   “谢谢。”黎光接过来,抽出一张纸巾。   对着手机仔仔细细地擦嘴巴,把那道抹得不规则的口红涂匀了。   解说员在转播台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冰上是所向披靡的女皇,到了场下,还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下一秒,广播里响起了英文播报的声音。   原本嘈杂的观众席,顷刻间安静下来。   “The score for the Short Program, representing China,Li Guang ...”   黎光抬起清泠泠的眼睛往上看,聂志峰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裤腿。   “TES 47.89, PCS 37.62, Total score...85.51!”   超过85分了!!   3A放在后半段的这个做法,本就是险中求胜的冬奥奇招。此前的赛事里,黎光一直求稳,第一跳上3A,最后一跳收尾3F。   “女单短节目的世界纪录尘封多年,是2014索契冬奥,九条诗织创下的81.82分!”   “阿妮娅在2017欧锦赛曾经摸到80.23分,春日絵梨沙在2015全锦赛曾经拿下81.02分,但始终无人能越过九条诗织的高山!”   “而今天,黎光不仅一举刷新个人最佳,还登顶来短节目世界最高分!”   “她不止突破了81分的壁垒,还把这道壁垒,直接拉高到了85分!”   场馆里立刻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85.51分!”解说嗓音震颤,满是动容,“你永远可以相信黎光!我们还没有满16岁的小将,顶住了平昌冬奥的巨大压力,交出了一场无可挑剔的完美答卷!暂列第一!”   黎光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眼底亮得如盛满了星光,笑意干净澄澈。   她抬手,把怀里软乎乎的小太阳娃娃凑到脸边,对着镜头歪了歪头,俏皮落下一个wink,软萌又明媚。   平昌冬奥的女单短节目,是一个周三工作日的早上。黎光是世界前六,分在最后一组出场,刚好撞上国内的午休时间。   这个软萌的wink一切出来,正在工位和食堂看直播的观众们瞬间炸了锅,弹幕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屏幕:   【呜呜呜抱着小太阳的wink太乖了吧,妈妈亲亲!】   【女鹅抱娃娃wink了!妈妈老命没了!】   过了一阵子,弹幕终于正常了一些。   【救命!谁家好人把3A放最后啊?落冰那一下,我差点把饭桌掀了!】   【还好得偿所愿,3A放后半段,犄角旮旯抠出来分,破了PB又破了WR!】   【也不算犄角旮旯?】   【从81到85,中间大概隔着个次元壁好嘛。】   【全场Clean!后半段3A!这就是绝对实力。】   【黎光,永远的神!】   【聂教在抹眼泪哈哈哈哈。】   【能带出这么个宝贝徒弟,是我我也哭!】   【全场Clean,连跳和3A全压后半段,85.51……】   【小魔女就是小魔女,给后面的选手留点活路吧!】   【(并不,请继续碾压!)】   【紫微星降临平昌,这光太亮,我眼睛要瞎了!】   【自由滑继续冲!金牌是我们的!】   冬奥的规矩是先按世界排名分组,在分组里面抽签出场。   黎光在最后一组,抽到了第二个出场。   不可逾越的85.51分,像一座凭空拔起的冰山,压在了后续所有人的头顶。   阿妮娅因为之前的国际大赛成绩一般,排在靠前的组别,侥幸躲过了这股当头罩下的低气压。   最后一组里,抽到第一个出场的是九条诗织,也逃过一劫。   不过,这位已有OGG的大小姐是来享受最后一次奥运的,可能也不需要逃。   下一个出场的茉莉·彼得斯就有点想哭了,下下个出场的春日絵梨沙更是脸色白了又白。   图玛诺娃脸色铁青。叶卡捷琳娜的姐姐挡在教练和妹妹中间,温柔地抚着妹妹的肩膀,低声说着些安抚的话。   抽到最后出场的叶莲娜,静静趴在垫子上压着竖叉,闭着眼,像睡着了。   场下的交情归场下,在这片等候区里,谁也不敢去碰别人的眼神。硝烟味在空气里无声弥漫。   最终排位落定。   黎光第一,九条诗织第二,叶莲娜和叶卡捷琳娜抗住了压力,分列第三和第四。   阿妮娅3A落冰翻身,排在第五。   春日絵梨沙难得乖了一回,没有磕自己成功率高达40%的3A,而是稳稳当当跳了2A,苟在第六。   至于茉莉,被黎光的WR压迫到乱了阵脚,连跳的3T空成了1T,惨烈地掉出了最后一组。   此时,外面的世界彻底炸开了锅。   体育头条新闻在各国的网络上疯狂刷新。这场短节目,立下了新的时代标杆。   熊国体育头条透着浓浓的危机感:“分差拉大,4T女王叶卡捷琳娜能守住熊国荣耀吗?”   米国媒体已经开始吹逆袭黑马剧本:“短节目暂遇瓶颈!茉莉蓄力反击,自由滑她能完美clean,强势翻盘吗?”   欧洲媒体满是惊叹:“不可逾越的85.51!来自东方的女侠,锋芒刺破整个平昌之夜!”   华夏媒体则是一派沸腾的自豪:“一剑霜寒十四州!一曲《卧虎藏龙》,黎光向世界展示中式美学!”   外界喧嚣震天。但江陵体育馆深处的更衣室里,却静得呼吸可闻。   黎光坐在长椅上,弯下腰,一圈一圈地解开鞋带。   鞋带勒得很紧。冰鞋脱下来的时候,脚踝边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色凹痕。   创可贴果然在落冰时被磨掉了,边缘卷起一半。好在出血算是被阻住了,没有染脏鞋子。   她“嘶”了一声,撕掉旧胶布,拿酒精棉重新消了消毒,又贴上一块新的。   聂志峰走过来,默默递过两个用毛巾包好、打得细碎的冰袋。   黎光接过来,压在两侧膝盖上。刺骨的凉意激得她微微发抖。那只刚刚在冰面上稳稳落地的右腿,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打着颤。   短节目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决战,是明天的自由滑。   “明天还是打算上那个极限配置吗?”聂志峰问。   黎光靠在微凉的墙壁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发抖的膝盖。   “不知道。”她叹了一声,“当然是想的。”   我想要,我要的。   她合上眼,像睡着了。   但心底的野火却依旧在燃烧。   平昌的夜还很长。   疲惫的黎光带着伤痕入睡,准备明日继续披挂上阵。 [73]【必看!】平昌自由滑:平昌的女单啊,集齐了七龙珠呢。   平昌冬奥女单自由滑的赛程排在周五。争冠的最后一组也是在周五的中午。   还不到十一点,工位上的打工人们就已经火急火燎了,电脑屏幕纷纷暗戳戳地切到了转播间。   更有等到心肝脾肺肾一起纠结起来的滑丝,直接一个请假的大动作!今儿这班是非上不可吗?   一时间,请假条上的理由五花八门:肠胃不适要去医院、家里水管突然爆裂、坐在工位上崴到了脚……   说得实在太离谱,领导干脆把笔一撂,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行了,都是要看黎光比赛吧?单位食堂的电视已经开了,走,一起看去。”   Q大附中这边,最后一节课的老师破天荒地没拖堂。   下课还有五分钟,老师摁掉了手机闹铃,讲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往讲台上一磕,大手一挥:“行了,从后门悄悄走,赶紧去食堂打饭再回来!”   谢予怀没挪窝,从书包里掏出了便当盒。   紧接着,前后左右的同学也默契地按兵不动,纷纷掏出饭盒,压低了声音催促:“快快快,开直播!”   老师做贼似的走到窗边,刚把窗帘拉严实,就听见旁边教室竟然已经响起了花滑比赛的配乐。   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从后门探头一看,嚯,隔壁讲台上站的是音乐老师。   ……这可真是一节硬气的音乐课,教室后面还坐着几个旁听的主课老师呢!   不过没关系,我们数学课也可以看直播的!   花滑算分可复杂了,怎么不算一种心算练习呢!   课堂的屏幕亮起,老师熟练地输入网址,打开直播。   江陵冰上运动场的画面切入,赛程已经推进到了倒数第二组。   镜头定格在冰场中央。米国选手茉莉·彼得斯深吸了一口气,摆好开场姿势。   她的自由滑选曲,《美女与野兽》。   轻盈的雪纺考斯滕,由香槟金渐变成浅鹅黄,耳边是一朵暗红色的玫瑰。   开场姿势也难得不是站着的。   茉莉曲腿坐在冰面上,身子微微倾斜,像正倚在谁身边。   温柔的旋律流转,她在虚空中翻开一本书。   旧磁带般的男声念白响起:“宝贝,你能帮我读这一篇吗?”   小女孩稚嫩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着睡前故事:“Once upon a time, in a far away land……”   “哦,茉莉。”解说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父母还在身边,哄她读睡前故事的时光,应该是她心底最珍藏的记忆吧。”   随着念白结束,茉莉捧在胸前的手,跟着音乐,指尖延展,缓慢向上舒展,将自己从地上拉起。   左脚点地,右脚旋出一个定点圆。   玫瑰长大了,迎风而立,美得鲜活。   轻快的《Town》响起。她扬起一抹甜美的笑,跟着旋律欢快地坠入旋转。   历经千帆,但她依旧保持着不谙世事的、童话般的柔软。   一段优美的向后压步,双手在脸前,一把推开城堡大门。   紧接着,点冰,起跳。   轻盈优雅地落冰后,顺势接了一个抚胸动作。   屏幕左上马上翻出技术动作:“3Lz+3T”。   解说员忍不住叹息:“为了纠正平刃的问题,茉莉这两个赛季一直在痛苦地打磨技术。改变习惯是艰难的,但她今天跳得非常干净——GOE+2.3!”   呃,稍微有点高吧?谢予怀忍不住怼了一下眼镜。这样丰沛的加分,从未在黎光身上看到过。   音乐转入高潮《Tale as Old as Time》。   “飞逝的时光,如何永恒定格?”   “唯有爱,能让这一切永生。”   伴随着歌声,她展开一段悠长的燕式滑行。浮腿高高抬起,一只手轻柔地伸向观众席,眼眸里盛着粲然的光亮,嘴角挂着一抹甜笑。   曲目最后,她以一个极致的下腰拉住冰刀,身体在腰部折起,弯作一轮圆满的月。   她标志性动作,珍珠贝尔曼。   高速的旋转中,茉莉将浮腿拉过头顶,凝成一颗晶莹的水滴。   镜头切为俯视角,一朵芬芳馥郁的金黄花朵在奥运五环中绽开。   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她猛地停住,双手合十,微微仰着头,看向场馆的穹顶。   缀着碎钻的眼角,晕开一圈七彩的光晕。   “好样的!茉莉!”米国解说感情丰沛,“干干净净地clean的迪斯尼在逃小公主!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宝贝!”   茉莉弯着腰大口喘息,孩子气地晃了晃脑袋,和世界挥了挥手。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筷子扒饭声。   “真是小公主啊,好可爱。”   “如果不是黎光,我站她。”   不过说这话的女生马上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撤回,我撤回!花滑居然有《魔卡少女樱》吗!”   屏幕上,春春日絵梨沙微笑着,滑向冰场之中。   她的A字裙考斯藤像樱花泡芙一样,白色的底色上露出一圈粉色荷叶边。纯白缎面的泡泡袖,玫红Choker上挂着一颗明黄的星星吊坠。   站定时乖巧软萌,但随着她的滑行,越大的动作越显轻盈。   键盘与轻快的鼓组响起。明亮又元气十足,《魔卡少女樱》主题曲《敞开心扉》。   起初的几个滑步,春日絵梨沙的动作里还带着一丝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像心跳一样轻快的鼓点,开始起速。   女声充满阳光地唱了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放心吧,放心吧!”   “就连奇迹也可以发生!让我们出发吧,展翅,高飞——”   迎着那句“展翅高飞”,她向后压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猛地向前跃起。   阿克塞尔三周(3A)。   腾空的高度不错,但在空中收轴时稍显犹豫。   盘腿收紧的速度太慢了,姿势也有点扭曲。谢予怀心想。黎光的盘腿就会更快一点。   落冰的刹那,冰刀没能完全吃住力。她身子一晃,右脚在冰面上仓促地划出一道白痕,转了个圈。   落冰不稳,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轻微的叹息。   果然失误了呢!这事儿一发生,对于观众和春日絵梨沙,都像是悬着的靴子终于落了地。   春日絵梨沙食指指头,绕一绕,扔开!傲娇地表示:这事儿扔到一边不管啦!   这首曲子里,并没有什么阴霾能停留太久。   “即使是非常小的种子,也一定会在心中绽放成硕大的花朵!”   她借着滑出的弧线顺势转过身,双手交握在胸前。随着一个小跳,双臂骤然张开,冲着裁判席和看台弯起眼睛,绽开一个元气满满的甜笑。   像是在施展某种魔法。那一丝失误带来的挫败感,被这个毫无阴霾的笑容瞬间击碎。   全场的观众被这股鲜活的生命力感染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看台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打拍声。   “啪!啪!啪!”   几万双手跟着轻快跳跃的鼓组,为冰上的少女打着节拍。   “去做吧!去梦想!梦想之门将会随你的梦打开哦!”   伴随着全场的掌声节拍,春日絵梨沙彻底放开了。她像一阵风一样在冰面上滑行,小鹿跳、小碎步,接上灵动的捻转步。   随着她的动作,蓬松的裙摆炸开,粉红的底色骤然一转,犹如樱花盛放。脖子间明黄色的星星,随着旋转闪闪发光。   纯粹的阳光、勇气和少女的梦。   音乐的最后,她双手用力向前推开,摆出了一个开门的定格姿势。   明朗的笑意挂在嘴角,像是一把推开了通往未来的门扉,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好可爱啊!”女生们忍不住小声感慨,“她叫什么?哦!春日絵梨沙!啊,连名字都这么可爱!”   马上,阿妮娅站在了冰面上。   一头红发如同燃烧的野火,侧编成发辫,露出耳边蝴蝶一般的耳骨夹。   挺拔、健壮,饱满的胸脯与结实的腰臀,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S型曲线。   黑色的极简考斯滕,背后是大面积镂空。她长臂舒展,露出强大而美丽的肌肉线条。   教室里有人倒吸冷气:“姐姐杀我!”   《Savage Daughter》。   中欧的古老调子,伴随着心跳一般的鼓声响起。粗犷,神秘,带着泥土与篝火的气息。   阿妮娅肩颈旋转,狂野地踏出后摇滚步。借着韵律,从胸口发力的一个wave,接上干脆利落的点头。   并没有讨好观众的媚俗,只有一股属于部落女巫般的、蓬勃奔涌的生命力。   她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成熟而强悍的躯体。   “我是我母亲野蛮的女儿,赤着脚在荒原上奔跑。”   “我是我母亲野蛮的女儿,我绝不剪短我的头发,我绝不停止高歌!”   在一段带着野性风情的步法后,她猛地向前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3A)。   没有骇人的高度。这具健壮的身体,跃起时轻飘飘得像一片红叶,又毫无声息地落在冰面上。丝滑得不可思议。   【这3A绝了,举重若轻!】   【阿妮娅这身材,这爆发力,太有生命力了。】   转播间的弹幕飞速滑过。冰面上,阿妮娅在《Ateş and Moon》里辽阔的女声吟唱中进入旋转。   红发炸开,像一团生生不息的火焰。   阿妮娅顺着歌声仰起头,向着场馆的穹顶伸出双手,指尖猛地一握,仿佛真的在月光下摘下了一颗星辰。   终于,到了叶卡捷琳娜。   江陵冰上运动场内,全场瞬间爆发出狂潮。无数人齐声呼喊着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在等她的4T。   叶卡捷琳娜羞涩地小幅度和四周招手,在场中做了几个动作活动开。   站定姿势时,掌声还没停歇。小女孩抬手比了一个“收”的动作,全场瞬间寂静。   “咚——”   她收拢的双臂骤然打开。   左肩的冰蓝水钻,右侧裙摆的烈焰云纹,随着她的动作流动。   大提琴弓弦摩擦,擦出粗糙的金属冷感。   “这就是拥有4T的叶卡捷琳娜,我们黎光的最大对手吗?”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整齐划一、节奏分明的行军调里,叶卡捷琳娜压步、提速,迎风冲向第一个跳跃。   高高飞起,轴心收敛如针。   “砰!”   冰刃在冰面上砸出一声利落的脆响,滑出一道巨大弧线。   “4T!完美的后外点冰四周跳!”解说员的声音瞬间高昂,“完美的落冰!叶卡捷琳娜一上来就亮出了最锋利的武器!”   冰场里扬起一阵掌声。镜头掠过挡板外,姐姐斯维特兰娜正举起双臂高呼。   冰面上,叶卡捷琳娜显然也振奋至极,滑行中用力一握拳。   但她没有兴奋太久。金发之下,蓝眼凝向远方,她咬牙,继续压步加速!   “按赛前提交的动作表,接下来会是一个4T+1T。”解说员说,“这赛季她的4T成功率虽然攀升到了72%,但从未在正赛里加入过连跳。我们谨慎怀疑这只是作为第一跳跳摔后的备用方案……”   鼓点催命般向前,再向前。   左腿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叶卡捷琳娜小小的身影再次拔地而起!   “但是,她又起跳了!看这个高度和转速——”解说员不可置信地大喊。   果然,在第二记4T落冰的刹那,叶卡捷琳娜强压住巨大的离心力与重力,足尖在冰面上轻捷地一点,毫不犹豫地连上了一个两周跳。   4T+2T。   “4T接2T!她做到了!”解说席彻底沸腾了,“一套自由滑,双4T的极限配置!”   “这是何等恐怖的体能和野心!”   “斯拉夫女人,太强了!”   羞怯的金发少女,此刻在刺目的追光灯下恣意扬起下颌。她剧烈地喘息着,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双四周配置的自由滑!】   【她不要命了吗?!这体力是怪物吧!】   【这压迫感太窒息了!妈妈,我竟然看到了双四周!】   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大家都不由得往前探身,紧张到肌肉紧绷,仿佛有一把无形的火在喉咙里烧。   屏幕上不断跳出技术动作条:4T,4T+2T,3Lz,2A+3T<,3F+2T+2Lo,3Lz,3S。   T分已经高达81.62分,P分虽然因为有GOE为负的原因,72.65分,加起来是……   “叶卡捷琳娜惊人的双4T自由滑,达到了惊人的154.27分!”   等分区的叶卡捷琳娜已经扑进姐姐斯维特兰娜的怀里,放声大哭。   “天呐!上一次自由滑的世界纪录,还是2016年欧锦赛叶莲娜用《白天鹅》创下的147.74分。”   “叶卡捷琳娜和黎光在跳出四周跳后,两人成绩一度在140到145分之间徘徊,大家每天都在猜她俩到底谁先打破纪录。”   “没有想到,一打破就是将近7分之差!直接突破了150大关!”   “短节目78.94分,自由滑154.27分,总分高达233.21分!”熊国解说简直要哭出来了,“她还打破了九条诗织228.56分的总分世界纪录!往上硬生生拔了将近5分!我的小宝宝怎么这么厉害!”   “让我们恭喜打破世界纪录,目前以总分233.21分暂列第一的叶卡捷琳娜。”华夏的解说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所有压力都来到黎光身上了……”   解说不再多言,以免无形中增加压力。她只满怀希冀地低声补了一句:“黎光,加油。”   高分打出,排位剧变。   教室里的气氛彻底焦灼起来。前几位选手的节目再好看,此刻也被这双4T的核爆彻底碾碎了。   男生急得在桌子底下直搓手,女生们也不吃饭了,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   “这分也太高了!突破世界记录啊……”   “黎光顶得住吗?”   “快啊,黎光呢?”   但接下来上场的,是刚被打破世界纪录的叶莲娜。   “自己的记录刚刚被打破,但她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解说笑道,“不过的确,毕竟是第二次参加冬奥会了,总会镇定一些。”   《香水》。   她一动起来,马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裸粉考斯藤上,蜿蜒长出一片藤蔓玫瑰。   几声空灵的吟唱,弦乐细密幽暗。   叶莲娜身形清瘦,在冰面上的滑行有如树叶掠过湖面。   就像难以找到芭蕾舞中的无效动作一样,观众根本找不到她压步提速的痕迹。   她像是在旋律里直接跃起,一手护胸、一手高举,滞空一瞬定成极美的芭蕾三位手。   落冰刹那,高举的手顺势外展,行云流水地摆出阿拉贝斯克姿态。   “虽然她没有在索契拿到奖牌,但我永远拥护叶莲娜。”熊国解说女士浓烈的嗓音对上叶莲娜,也沉下了几分,“她师承瓦岗诺娃芭蕾舞学校……甚至拿下洛桑的少年组金奖。”   “能在洛桑拿第一的孩子,天赋从来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如果她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应该会是下一代芭蕾首席。”   “但她没有选择芭蕾,而是选择了花滑女单,顶着发育关进了索契冬奥……没有拿到牌子。”   “在索契周期,阿妮娅正值沉湖期,兹拉塔还没晋级成年组。叶莲娜作为难度最高的一姐,坚强地撑住局面,终于等来了兹拉塔、叶卡捷琳娜崭露头角,也等来了涅槃归来的阿妮娅。”   落冰后轻盈转身,叶莲娜淡淡眉眼迎着镜头,绽开一抹如烟尘般的笑。   “当然,我不是在否定她的花滑成就……拥有强悍的芭蕾功底,她的艺术表现力已经臻至化境。”   音乐转入迷幻,叶莲娜切入躬身转。大屏幕上,大片露背的薄纱间,赫然勒着一根鲜红的绑带,透着危险的禁锢感。   她闭着眼,手臂轻柔旋起又飘散,上半身深深后仰,宛如一缕刚挣脱瓶口、在半空中飘散的香气。   层叠的薄纱轰然炸开,红玫瑰与银钻化作一圈圈晕眩的光点。   视觉在此刻奇妙地幻化为嗅觉。   全场只剩冰刀的微响与迷幻的气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加快呼吸,贪婪地嗅闻着这支禁香。   收势时,转速渐缓。   向外舒展的手臂无力垂落。浓烈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直到消失。   收势定格。余韵绕梁。   “天呐,好美……绝美……”   大家看得如醉如痴,但乐曲一结束,突然又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黎光怎么还没上场!”   “下个是九条诗织,下下个就是黎光了。”谢予怀不得不扬声,把教室里焦躁的声浪压下去。   “啊?怎么还有一个啊?”   “自由滑是按短节目排名倒序来的,接下来上场的是索契金牌,九条诗织。”谢予怀不得不解释了一下,“黎光短节目第一,所以最后上场。”   “哦哦。”纯路人粉懵懂,纯路人粉着急,“怎么索契金牌都来了?黎光压力这么大的吗?”   ……这次平昌的女单比赛,真是神仙打架,每个人的节目都各有千秋。   谢予怀紧张到呼吸加快。   但随着下一个节目,大家焦躁的心情又被节目缓解了一些。   “同样的话,怎么一场比赛能说两遍?自己的世界记录刚刚被打破,但她的心情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解说补充道:“不过的确,九条诗织的心态应该是最最最稳定的。毕竟已经手握OGG、OGS,第三次参加冬奥会了……千言万语,感恩现役。”   九条诗织滑入冰场。   出身名门的千金,身上自带用岁月和底气喂出来的慵懒与优雅。   月白与淡紫渐变的和服水袖交叠,她垂下眼帘。   一声尺八,幽幽地吹开了寂静。   虚空的颤音,穿过了平安时代的深山雾霭,穿过了竹林里的风。   九条诗织抬起头,和服水袖顺着白皙的手臂滑落。   辉夜姬,诞生于竹林月光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中天女。   筝的声音清脆晶莹,像月光洒在水面上,又像竹叶在风里轻晃。   九条诗织动了。   她的滑行极度轻盈,拥有日系选手引以为傲的细腻步法。长长的、舒展的外刃滑行,身姿微微后仰,透着一股娇矜的从容。   弦乐轻轻铺在底色里,把和风的凄冷揉出了一丝唯美。   她踩着步法,偏过头,对着镜头慵懒地勾了一下唇角。   辉夜姬端坐竹帘之后:想要娶我?   脚下划出繁复的步法,水袖在空中荡开。   后摇滚步的摇摆中,她轻描淡写地布下五道题目——佛前石钵、蓬莱玉枝、火鼠裘、龙首之玉、燕子安贝。   贵族乃至高高在上的天皇,也求不来她的一次回眸。   三味线沉稳地拨动,小鼓稀疏地点了两下节拍。   借着一段轻灵的乔克塔步,她向后压步,水袖猛地一收。   转身,擦冰,腾空。   一个极度轻盈、毫不费力的跳跃。   空中的轴心收得很紧,考斯滕的月白与淡紫混成了一团朦胧的月晕。   落冰时,膝盖极软地一沉,水袖重新散开,像紫藤花在冰面上无声地落了一地。   “稳健的3A!”解说说道,“九条诗织的3A,美的像诗一样。”   音乐进入后半段,尺八的悠长与弦乐交织在一起,空灵、缥缈、如梦似幻。   她展开双臂,滑入长长的燕式巡场。   银线竹叶在冰面上拉出清辉。   叮——   一声极轻的清脆铃音,像遥远的钟声。   九条诗织进入了最后的联合旋转。   水袖在蹲踞、换足、贝尔曼旋转里蹁跹飞舞,她的身影在紫白交织的光影里越来越模糊,像是要融化在雾气里。   尺八的尾音渐渐微弱,只留下大片大片的留白。   旋转减速。   她停在冰场之中。身体微微向后仰起,双膝微屈,头仰成一个凄美的弧度,望向她的月亮。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微颤,像是要去够那道光。   然后,手臂无力地、一点点地垂落。她闭上双眼,低下头。   仿佛天带拂过,接走了月中天女。只在人间留下一道清冷的月光,和满地空荡荡的竹影。   一曲终了,大家像是从幻境里走了出来,纷纷呼出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真是神仙打架!”   “不愧是上届冠军啊!太美了啊啊啊——”   “完全无法抉择,值得踏上领奖台的天才已经有……123456个了!加上黎光,集齐七龙珠!”   “原来黎光就是在这样的修罗场上存活的吗?她怎么还能同时上奥数班的?”   连老师都叹了一声,心底想着要不要给孩子减轻点作业数量——虽然她经常拖交,但好歹也是写了这么多呢。   “啊啊啊啊黎光要出来了——她要出来了!”   广播里的英文播报声在江陵冰上运动场的上空回荡。   “Next to skate, representing China, Li Guang.”   屏幕上,黎光脱下华夏队红白相间的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聂志峰。   “加油。”聂志峰拍拍她的肩膀,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黎光点点头,踩着冰刀,仰起头,向着洁白无垠的冰面滑去。   黎光12345678号,谢谢你们的付出……   轮到黎光本体上线了! [74]【必看!】凌涛叩夜:周身的小太阳娃娃,像是千里万里汇聚而来的灼灼真心,为她加冕。   上次模拟,抽卡一结束,黎光连一句道别都来不及说,就仓促地中止了进程。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系统已强制中止模拟。】   【鉴于该时间线最终评价为‘S’,系统破例将其转化为一扇“时空之门”进行储藏。】   【您可以随时推开这扇“门”,继续体验这条时间线上的后续人生。】   ……太好了,也是S。   那扇门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意识深处,像一个等待重启的梦。   黎光允许自己恍惚了几分钟。她先把现实里的冷泉朔摇了过来,就开始盘点自己在这个梦里拿到的筹码。   “S”级的评价,代表16点自由属性。   再叠加上【SSR·燃心为光】附带的20点乐感和美感,她的属性面板焕然一新:   【乐感】:43.6(+20)   【美感】:40.9(+20)   【耐力】:40.1   【力量】:50.9   日常锻炼增加的属性点并不多,一个月大概也就能增长1~2点。而且取决于她最近在练什么,之前着重练肌肉的时候几乎只涨力量,磨编排的时候涨的乐感多一些。   当然,如果配合加体力的【R·命运齿轮】,每天耗空体力超负荷锻炼,可以极限加到3点/月左右。   但耗空体力透支性增长,也就意味着劳损、受伤的几率增加。   平昌在即,黎光分外爱惜羽毛,生怕练出个好歹来,每个月也就稳步增长1-2点。   她思忖了片刻,除了耐力,还是先把乐感给提上去吧。   再加上时不时装一下【SR·咋老慢半拍】缓慢提升乐感,应该能在冬奥前提到50.9。   【乐感】:49.6(+6,艺术水母加成,旋律里的呼吸尽在你的掌握。)   【美感】:40.9(艺术水母加成,世界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耐力】:50.1(+10,一口真气续上了!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力量】:50.9(偏科战神!大郎,该加点别的属性了。)   现在的属性,即便拼尽全力加练,突破50.9的全属性大关,意义其实也不大。   主要是突破之后,多出来的数值很有限。   在第八次模拟里,她通过锻炼,也把耐力加到了接近50的程度。   50耐力、50力量,实际上在节目里,并没有办法同场跳出4S、3A、3A+2T……最后一次的3A,摔的概率很大。一旦摔倒扣分,并不比上3Lz划算。   算一算叶卡捷琳娜的账:2个4T,BV是10.3*2=20.6分。   黎光的4S(10.5)+3A(8.5)=19分。*   不拉上第三个3A(替换3Lz,差值8.5-6=2.5)并且保证零失误的情况下,基础分根本压不过去。   况且叶卡捷琳娜还占着“第一个双四套自由滑”的噱头,P分有所上涨。   不然她那通篇“压步、压步、起跳”的白开水步法,和冷泉朔的精心编排(但黎光临场改来改去)的演绎,也没法比。   简而言之,数值锁定的情况下,此题似乎无解。   但第八次模拟的漫长岁月里,黎光推演了很多次——   她想起了没有3A,却硬压3A阿妮娅几年的兹拉塔。   后半程战神。   平昌周期的规则是“自由滑后半段的跳跃加分1.1倍”,这是因为,后半段选手的体力告罄,做跳跃更难。   99.99%的选手都会把超C,又或者自己成功率最低的跳跃,放在节目开头第一跳。   因为这个时候体力最充沛,跳成的概率更大,受伤的概率也小。如果跳摔了,后面还可以及时调整配置,看能不能救回来。   但如果冒险,把超C跳跃放入后半程会怎么样呢?   4T(10.3)*2=20.6分。   [4S(10.5)+3A(8.5)]*1.1倍=19分*1.1=20.9分。   对于黎光而言,4S+单3A的跳跃是绝对稳定的。   至于体力消耗的问题……她有系统的体力条,可以仔细观察自己的体力。   这东西除了下降到10左右会全眼血红,发出“你就快晕倒了”的报警,也能用来看体力消耗。   那剩下的事情,就是调整编舞了——先把几乎拉满的步法删一删,给自己空出一点压步加速的时间。   “但这样情绪表达就不对了。”冷泉朔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和《镇渊》那边的编曲交涉一下,看能怎么揉碎了重组。”   折磨了好几个月,几个版本的编曲被黎光改来改去,还算好脾气的冷泉朔都被折腾得无语,试图请她吃火锅让她放弃妄想。   终于到了亮相这一天。   “黎光这次,已经为金牌拼尽了全力。”   “在4S加3A的自由滑中,她竟然打算在后半段上五个跳。”解说员笑道,“兹拉塔虽然已经伤退,但她的影子好像并未离开这片赛场。”   “不过,后半程连塞五个跳,对体力的考验近乎残酷。兹拉塔一直以来的Clean率都并不算高。”   “叶卡捷琳娜今天的表现无可挑剔,除了2A+3T拿了一个存周,两个4T都吃住了。黎光这套配置,压力大得惊人。”   “让我们期待黎光的表现。”   黎光已经站定了开场姿势。她抬起双臂,双手于脸颊两侧轻柔交叠,如深海摇曳的水草,掩去大半容颜。   白皙纤细的手背上,缀着细碎莹润的珍珠微光,清雅又灵动。   一身蓝紫渐变的考斯滕裹着她的身形,仿佛整片静谧的深海被尽数裁成衣袂,披落在身上。   音乐响起。首先入耳的不是旋律,而是潮汐漫过暗礁,悠悠荡荡的回响。   清透的手鼓声在冰场萦绕,左右轻颤,织出深海秘境的波纹。   黎光的指尖一下、一下地随着手碟的余音拂动,柔若无骨,像是被水波轻柔荡漾起的海草,灵动翻飞。   随着手碟的最后一声轻击,无形的涟漪终于将她的两只手震开,双手顺势舒展,一张绝美容颜豁然绽放。   镜头聚焦,黎光嫣然浅笑。   眼眸中粲然生光,仿佛深海遗珠破开晦暗,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冰场。   “天呐,太美了。”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专业解说,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她的笑容,像是对着我的心脏开了一枪!”   华夏的女解说员也跟着感慨,声音里透着骄傲:“吾家有女初长成!看着长大的孩子出落得倾国倾城,啊,好开心。”   冰面上,扬琴与弦乐如丝绒般交织,铺陈出华贵温润的旋律。   黎光向后压步,深海般的裙裾在离心力下飞扬。   她闭目凝神,身形随呼吸微微沉落。借着一串韵律十足的捻转步原地旋身,双手于身侧轻晃,宛若海底的柔婉水草,在水波中自在荡漾。   恍惚间,场馆刺目的白炽灯,变成了穿透深海的细碎天光。   她任由身体随着虚无的洋流沉浮,外界的喧嚣被尽数隔绝,耳畔只剩海水漫过礁石、轻叩贝壳的细碎清响。   四周是安静的浅海,摇曳的珊瑚与莹润的珍珠在身侧游荡。   她睁开眼,脚下压刃,滑出了一系列连贯而优雅的步法。冰刀切过冰面,漾开一圈圈从容的涟漪。   扬琴清脆的碎音跟进,带来一段带着海风味儿的闽南语小调。   稚嫩的女童嗓音,欢快地哼唱:   “海风微微,白浪花花……”   “囡仔行沙滩,捡起碎星沙……”   伴随着这阵天真的歌声,黎光裙裾飞扬。   排步法欢快又灵动,她的双手在身侧轻柔地翻转、下探,在冰面上滑出一道道圆满弧线。   时而像潜入深海,与鱼群逐浪嬉戏;时而像退潮岸边,赤足踏沙,满心欢喜捡拾贝壳。   玩过《镇渊》DLC的人在弹幕里刷屏:DLC开头!最无忧无虑的渔村部分!   Q大附中的教室里,谢予怀和同学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这份恬淡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女孩的哼唱,在最后一句“水深深,唔通惊,唔通惊……”的尾音中,戛然而止。   蓝紫裙摆随转速放缓缓缓落定。水波平息,珊瑚隐没。   一声音色沉郁的古琴拨弦,仿佛从极深的海底裂缝中闷闷传出。阳光海面瞬间被乌云遮蔽,深海的幽暗与寒冷倒灌而入。   按照常规的节目编排,这里该是第一跳了。   但黎光没有加速,而是跳出一个death drop,进入了换足蹲踞旋转。   “等等。”解说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疑惑,“……这里本应该是她的4S起跳点?”   转播画面左上角的技术识别栏也犹豫了一下,几秒后才打出了“CSSp”的字样。   连裁判给的GOE都出得格外缓慢,过了半天才压出了一个+1.8。   “那他现在的配置是……后半程压6个跳?”解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叶卡捷琳娜的双4T对她压力太大了。但是这样子跳,真的能全场Clean吗?”   冰面上,黎光结束旋转,进入了一长段滑行。   捡贝壳的小女孩终于被命运点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一缕分魂。   她的滑行变得滞重、缓慢。身姿压得很低,双臂以一种别扭、痛苦的姿态交缠在胸前。   手指微微弯曲,随着音乐缓慢地收缩、挣扎。   深海之中,千万道无形锁链,正一寸寸缠骨锁血,勒紧周身。   钢琴在低音区敲击出冷冽的单音,像空旷冰面上的回响,又像龙鳞在幽暗深渊中泛起的冷光。   编钟的声音幽幽回荡,带着雅乐天生的疏离与威严,在场馆上方盘旋。   黎光垂首,顺着小二度与小三度缠绕的旋律,在冰面上划出幽深复杂的弧线。   电子底鼓加入了低频的支撑。厚重、压迫的震颤感,直接透过江陵体育馆的音响,震动着每一个观众的耳膜。   此刻的黎光,听不见解说的惊呼。她的视线焦点,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视野边缘的体力槽上。   一切平稳。   每一次心跳,每一口氧气,都经过了许多次的计算和演练。   她感受着肌肉里蕴藏的力量,呼吸绵长。   尽在掌握。   压抑的古琴彻底远去。   冰场内外,落针可闻。只有倒计时的指针,悄无声息地跨过了半程的红线。   随着音乐骤停,黎光五指张开,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猛地在虚空中收拢成拳!   “咚——!!”   雄浑的华夏建鼓,轰然擂响!   音乐的高潮《凌涛叩夜》,一刀劈开沉寂海面。   “咚——!!”   黎光的双手在眼前飞速一抹。她的眼神彻底变了,柔软褪去,只剩燃尽一切的野性与锋芒。   哪里是什么天真采珠女?这是蛰伏海底千年,终于睁开竖瞳的深渊之主!   “等等,前半段已经过了!”解说员猛地反应过来,情不自禁地起身,声音发抖,“她放弃了在前半程跳跃!她是在等……等后半程的1.1倍加分!”   冰场边缘,聂志峰双手紧紧扒着挡板,手背上青筋暴起。   黎光果然是黎光,她果然还是选择了最决绝、最震撼人心的演绎方式!   古筝远远传来,像是冰层下的开裂声。她滑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万丈雷霆骤然炸响。沉郁而极具爆发力的戏腔女声,以撕裂般的音色怒吼出声:   “渊息千年,寒鳞泣血!”   “听!深海裂潮——”   在“潮”字炸开的瞬间,黎光右腿旋开一阵冰屑,左腿深深压下。   带着榨干一切体力的孤勇,她拔地而起。   半空中的轴心收敛得细如一线,蓝紫色的考斯滕在极速旋转中化作一道流光,撕裂了江陵体育馆的空气。   “砰!”   右脚冰刃落下,冰刀与冰面摩擦出刺耳的脆响。   “4S!后半段的后内结环四周跳!”解说员的声音彻底劈叉了,“我的天!她把4S放在了后半程的第一跳!完美落冰!”   “乘以1.1倍的加分!黎光疯了!但她做到了!”   她的手握成拳,借着惯性的寸劲,向着虚无的夜空,重重地叩了下去!   叩夜!   “轰——!”   伴随着她击拳的动作,虚空中仿佛传来金属崩裂声,横亘在命运之上的无形锁链,在这一拳下寸寸断裂!   庞大的空间混响如海啸般激荡开来。   “碎我万重枷!”   歌声里中,黎光根本没有停歇。   她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大一字步,身躯向后仰倒,双手如龙翼般向两侧尽数舒展。   纯八度的大跨度音程拔地而起,音阶如怒涛般持续、暴烈地上行!   裹挟着狂风骤雨的武侠战歌,轰然席卷全场!   她再度转身,向前跃起。   阿克塞尔三周(3A)!   蓝紫色的考斯滕在极速旋转中,恍若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   落冰,她的手再次在半空中猛地一握,配合着英歌舞慢板的沉重鼓点,猛然震臂发力。   叩夜,第二叩!   虚空里锁链震响,把全场观众震得心神剧动,头皮发麻。   “面目全非的编排!骇人的野心!”解说员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第一跳依旧是4S,第二跳依旧是3A……”   “天呐,这是一套,4S+3A,双超C,但全场整整七个跳跃,全部压在后半程的自由滑!!!”   音乐的张力还在攀升。古筝铿锵的炸响、密集如雨的鼓点,汇聚成一波接一波不可阻挡的波涛。   黎光踏浪而行,于滔天风浪里一往无前。   大屏幕的高清特写里,清晰地映出她剧烈起伏的单薄胸膛。   在体能逼近极限的关口,她压刃展臂,进入了联合旋转。   高速的离心力拉扯下,稳定如黎光,旋转的轴心竟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斜。   可以的,黎光。你可以的。   在无数次练习中试过千万遍,只要在这里喘匀这口气,就能续上最后的跳跃。   冰场内外,无数的人攥紧拳头,呐喊在心底翻涌着:黎光,撑住!加油啊!   她紧咬牙关,凭着卓绝的核心控制力,将那丝偏斜强压了回去。   旋转的残影中,她骤然发力,柔韧的腰肢向后弯折,姿态瞬间变换,躬身转变为提刀贝尔曼。   旋转结束。黎光猛地喘了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压步加速!   音乐的张力还在攀升,侗族大歌的和声如同万龙齐鸣,响彻场馆:   “既见渊主,云海潮生——”   全场观众的情绪彻底决堤。不知谁先起的头,掌声卷入狂暴的配乐,化作供她踏浪的惊涛。   剩下的跳跃,宛若弦上凝力的连珠箭,循着浪涛轰鸣的节奏,连环疾驰,破空而出。   3F!   落冰滑出,黎光攥紧拳头,朝着虚空斩钉截铁地一击。   三叩!   紧接着,3Lz连跳!   腾空的一瞬,透支的体能让高度微降,原本计划接的3T力有不逮,无奈空成了2T。   无妨。稳住身形,展臂,挥拳。   四叩!   下一跳,3S+2Lo+2Lo!   第一连跳2Lo落冰,右腿肌肉因过度疲劳而细微打颤,连跳节奏几近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黎光咬紧牙关,凭着强悍的核心力量,在失衡的刹那点冰、拧转,强行补上了一个2T!   3S+2Lo+2T!   五叩!   3Lo+2Lo!落冰!   六叩!   视野边缘,体力槽闪烁着危险的血红。   9……   个位数。但足够了,甚至还多出一丝余量!   只剩最后的3S了!   原定的3S?不行。前面的3Lz+3T连跳亏了基础分。   既然要赢,那就再疯一点!   厚重的和声在穹顶回荡。   “逆乱天命,踏浪成神!”   黎光深吸一口掺着血腥气的冷空气,脚下步伐倏然变化,冰刃在冰面迅速一擦,借力腾空!   临时改跳,3Lo!   完美落冰!   后半程七个跳跃,一气呵成!   伴随着音乐最巅峰的重音,黎光仰起头,攥紧拳头,朝着漫天波澜奋力一击!   第七次叩夜!   震彻全场的锁链崩裂声骤然炸响——铜锈碎铁、环扣崩断,缠绕她的宿命枷锁,在这一刻寸寸炸裂、彻底粉碎!   七叩破局,万枷尽碎!   酣畅淋漓,痛快之至!   叶卡捷琳娜的双4T又如何?   七跳全压后半程,我基础分照样碾压!   何惧一战!   借着滑出的余力,黎光倏然拉开双足,深刃切入冰层。她毫无保留地向后仰倒,脊背弯折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一个不留退路的下腰鲍步,如绝世利刃,将这片沸腾的海潮一分为二。   她阖上双眼,冷汗浸透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剧烈喘息间,疲惫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但她苍白的唇角,却不可遏制地挑起了一抹张狂而餍足的笑。   战歌骤然收势,化作刺破长夜的第一缕天光。   夜破,黎明。   她缓缓滑行,双手抬起。   像是对观众的致意。   又宛如托起了一轮破海而出的骄阳。   冰屑微芒中,画面定格。   余音散尽的刹那,铺天盖地的欢呼与尖叫,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掀翻场馆穹顶。   不止观众,选手、教练、工作人员,全都肃然起立,掌声雷动。   观众席一隅,《镇渊》主创团队红着眼眶:“给BOSS设七条血条,她都能演绎出来?竖值策划,想象力不行啊!”   掌声浪潮中,冰面上的“神”,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洁白的冰面上。   她双手撑着冰面,头深深地低着。汗水顺着苍白的下巴一滴滴坠下,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太累了。   视野角落的体力条,正正好卡在刺目的“3”。再差一点点,她就要直接失去意识晕倒在这里了。   躺躺吧。随地大小躺一下,今天应该没人会责怪她的。   黎光紧绷的神经一松,顺势侧躺在了冰面上。   毛绒玩具像一场小太阳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她的身边。   她提不起力气站起来,只能躺在冰面上,虚弱地抬起手,向看台挥了挥。   剧烈运动后滚烫的脸颊,贴着寒气逼人的冰面。刺刺的冰冷痛感刺激着神经,吊着她最后的神智。   在这片冰面上,她独享着片刻的安宁。   但在冰场之外,整个世界已经为她疯狂。   转播席上乱作一团,各国解说员的麦克风几乎要被吼爆。   无数种语言带着亢奋的颤音,在看台互相碰撞着。   “基础分57.97!就算3T空成了2T,她把3S临时改跳3Lo,BV依然反超了叶卡捷琳娜近3分!”熊国解说员的声音里透着骇然,“不可思议的临场执行力!”   “七个跳跃全压后半程!双超C配置,但Clean!”米国解说尖叫,“疯子!但今天,胜利女神眷顾了这个疯子!”   “不可复制的奇迹!世界纪录要在今天接连被粉碎了吗?!”   鼎沸的喧嚣声中,唯有华夏频道的解说席,透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在我们眼前,累到爬不起来的……只是一个小姑娘……她甚至还没有满16岁。”解说员拿着纸巾,泣不成声。   “今天,她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场馆顶部,镜头缓缓拉远。   听着耳边如海啸般的声浪,冰面上少女喘息着翻了个身,换成平躺的姿势。   她望着场馆顶端璀璨的聚光灯,对着镜头,毫无顾忌地弯起了唇角。   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泪光,又亮得像簇着一团燃不尽的野火。   “黎光的自由滑,名为《凌涛叩夜》。”另一位解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激荡,豪情满满,“今天,她不仅叩响了黑夜,更是迎来了华夏花滑期盼了太久的黎明!”   黎光斜斜地躺在冰场的奥运五环之中,周身一片暖融融的小太阳娃娃,像是千里万里汇聚而来的灼灼真心,将她紧紧簇拥。   光环临身,荣耀加冕。   “属于我们的花滑盛世,来了!” [75]赛后\/一点点冷泉朔:让我们再次祝贺黎光,斩获本届平昌冬奥会的首枚金牌!   浑厚庄严的开场交响乐准时响起,金色的地球立体光影在湛蓝的背景中缓缓旋转。   四个端正庄严的大字在屏幕中央定格:新闻联播。   镜头切入演播室。两位身着深色正装的主持人端坐台前,庄重神情中透着一丝克制不住的激动。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晚上好。”   “先来看一条来自平昌冬奥现场的特别消息。”   画面骤切。幽紫的平昌场馆里,落冰的刹那,赵乐脚腕柔韧的一撇,将摇摇欲坠的4T立在了冰面上。   “男子单人滑赛场,我国小将赵乐以卓绝的发挥摘得铜牌,创下男单冬奥历史最佳战绩。”   画面一闪,切到了双人滑赛场。女伴被高高抛向空中,在最高点利落完成惊险的捻转四周,犹如飞鸟般稳稳落入男伴的双手。   “随后结束的双人滑决赛中,我国组合以0.43分的微弱劣势,遗憾摘银。”   无数台电视机前,响起了各种方言的低声暗骂。   男主持人的声音沉稳依旧:“冲金的重任,压在了年仅15岁的女单小将黎光肩上。”   “早在前日的短节目《卧虎藏龙》中,黎光破釜沉舟,将高难度的阿克塞尔三周跳(3A)放在节目最后,打破世界纪录,拿下85.51分的惊人高分。”   “今天的自由滑决赛中,熊国选手叶卡捷琳娜率先出场。”   画面切入比赛回放。   冰面上,蓝红交织的裙摆化作极速转动的虚影。   蓝眼睛的少女拔地而起,凭着惊人的腾空高度,干脆利落地砸下了一个4T,又足尖轻点,迅速连上了一个两周跳:4T+2T!   女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切入:“叶卡捷琳娜祭出了双四周跳的极限配置,154.27分的自由滑成绩,高达233.21分的总分,连破女单自由滑、总分两个世界纪录。”   “但——”   “面对强手,我国小将黎光顶住压力,迎难而上。”   “她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编排:将包含四周跳与阿克塞尔三周跳在内的全部七个跳跃动作,统统置于自由滑后半程夺取加分。”   屏幕上,画面适时切入黎光的自由滑。   少女蓝紫渐变的裙摆与场馆幽深的紫色灯光融为一体。她迎着漫天狂澜,攥拳,向着虚空斩钉截铁地重重叩下。   一击叩夜,劈开长夜!   画面旋即一闪,切到了等分席。   少女苍白着脸,透着透支过后的虚弱和紧绷。坐在她身旁的教练聂志峰,双手紧紧交握,手背上青筋凸起。   全场数万名观众,电视机前的亿万国人,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大家齐刷刷地盯着大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大屏幕上的分数迟迟没有跳动。   转播画面里,体育频道解说员也失去了声音,收音麦克风只剩紧张的呼吸声。   “呼、呼、呼……”   漫长的几秒钟后,屏幕闪烁。   Free Skating Score:158.23!   Total Score:243.74!   数字跳出的刹那,江陵体育馆爆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解说员激动到几近破音的嘶吼,也同步切进了声轨: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158.23分!同一场比赛内,自由滑、总分的世界纪录再次被打破!”她已经压抑不住哽咽,“总分243.74分!一举将叶卡捷琳娜刚刚创造的世界纪录,再次往上拉高了整整10分!”   “这不是毫厘之差的险胜!这是差距大到整整十分的绝对碾压!!”   等分席上,虚弱的黎光笑了一下,马上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画面切回演播室。   女主持人的微笑里透着骄傲:“在自己的首届奥运会上,黎光缔造了连破三项世界纪录的冰上奇迹。”   新闻联播主持人的播报,与现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交汇:   “让我们再次祝贺黎光,为华夏冰雪代表团,斩获本届平昌冬奥会的首枚金牌!”   终于,尘埃落定。   冠军黎光,亚军叶卡捷琳娜。季军的席位,九条诗织以毫厘之差赢过了叶莲娜。   黎光往嘴里最后灌一口蜂蜜水,深吸一口气,撑着发软的膝盖从座椅上站起身。   在冰场入口前的过道里,遇上了一群气压极低的斯拉夫女人。   主教练图玛诺娃沉着脸,目光如刀。斯维特兰娜更是对她怒目而视,简直像是想冲上来打架。   而刚刚哭过、眼眶通红的叶卡捷琳娜被姐姐抱在怀里,正别扭地躲开她的视线。   唉。黎光在心底轻叹。看来口袋里准备好的巧克力是送不出去了。   场馆内的广播适时响起,宣告仪式开始。   作为冠军,黎光率先从通道口踏上冰面,开始绕场。   不过,后半程那七个极限跳跃,她已经力竭了。   她才刚压了两步,膝盖就猛地一软。   救命。刚拿了奥运金牌,转头就要当着全世界的面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这热搜会怎么写哦。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带着凉意的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架住了她的胳膊。   ……九条诗织?   黎光回头一看。   是叶卡捷琳娜。   金发少女的眼眶还泛着红,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撒开了手:“小心点!冠军女士。”   黎光笑着反客为主,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帮帮忙嘛,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哼。”叶卡捷琳娜扭过头。   “哎呀,牵一下怎么了。我们以后还要一起滑SOI冰演呢!”   这人还能拿SOI威胁?   叶卡捷琳娜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小声控诉:“你说说,我都拿了多少次银牌了?你就不能稍微让让我?!”   “正因为觉得你太可怕了,我才必须拿出所有的实力来对战你啊。”   黎光脸上笑着,语气却认真了几分:“你总不会以为,我是临场脑子一热,才把短节目的3A挪到最后;再一时冲动,把七个跳跃全压在自由滑后半程吧?”   黎光说的这些话,简直是对自己变相的认可。   何况十分的差距……虽然黎光的短节目为了破纪录,明显被抬分了……但抬出一个四周跳那么多的分数,也是黎光的实力使然。   叶卡捷琳娜勉强说服了自己。但湛蓝的眼睛闪了闪,叹了一声:“哼……不过,这确实是一场很棒的比赛。”   “当然。”黎光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些充满计算器操作、泥泞不堪的比赛,我已经忍受很多遍啦。   转播席上,解说员看着镜头里的画面,会心一笑:“看着这对双子星少女手牵着手,叽叽咕咕的,好养眼!”   冰面上,叶卡捷琳娜还在维持最后的倔强:“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轻易放过你……”   “我有巧克力哦。”黎光慢悠悠地抛出诱饵。   “别以为这能诱惑我。”金发少女脸颊微红,扬起下巴,“奥运都比完了,总不至于还不让我吃东西吧?!”   嘴上哼哼唧唧,手却诚实地任由黎光牵着,再没挣脱。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阵清脆的压步声。   九条诗织滑了过来。她二话不说,果断地牵上了黎光的另一只手。   “诗织姐姐!”这也要吃醋吗?黎光好笑地说。   “姐姐?咱也不敢当。”九条诗织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指却默默收紧,将她拉得牢牢的。   三个人就这样手挽着手,拖拖拉拉,并肩向前滑去。   江陵体育馆内,爆发一阵笑声。笑声之后,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今天比赛以来最温柔的掌声。   滑行至场地中央,三人依次踏上领奖台。   平昌冬奥会,为了让比赛完的选手尽快休息,结束比赛后的冰场内只举行“场地纪念品颁发仪式”,不奏国歌、不升国旗。   真正的奖牌颁发环节,将在晚间的室外颁奖广场统一举行。   黎光稳稳站上最高处。礼仪人员端着托盘滑上前,颁奖人员递上了平昌冬奥的白老虎吉祥物“守护郎”。   黎光单手抱着白老虎,仰起头,视线扫过辽阔的观众席。   茫茫人海中,一片耀眼的鲜红格外夺目——那是华夏冰迷聚集的方阵。红旗如林,汇聚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黎光举起手,朝着那片鲜红用力挥了挥。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热烈回应,无数面小红旗疯狂摇晃着,齐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滑行至挡板边,国家队的队友们早已红着眼眶等着她。   黎光轻巧地停住,把吉祥物娃娃交给聂志峰,然后倾身向前,接过赵乐手里巨大的国旗。   咱们这面旗子,也算是几个项目轮流用了。   双手向后一扬,手腕利落一抖。   鲜红的旗帜,宛如一面张扬的战袍披风,潇洒地披落在了少女单薄的肩上。   蓝紫色的考斯滕外,明艳的红色随风猎猎翻飞。   她迎着冰面的冷风,独自开启了属于冠军的绕场。   滑行轻盈,头颅高昂,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   屏幕前的谢予怀,不耐烦地点开了弹幕。   焦急的弹幕密密麻麻:   【啊啊啊怎么还没到黎光的颁奖?】   【绕场这段我都盘包浆了,导播快切现场!】   【急急急急急,我金牌呢!】   【倒计时:3分钟。】   【谢谢倒计时君。】   【谢谢倒计时君。】   【倒计时君,你数错了吧,明明只剩3秒钟了。】   平昌冬奥的直播间里,还在循环播放黎光的比赛切片、绕场视频。   这波,国外的转播权收益如何暂且不论,但国内握着独家直播版权的平台,这次是彻底赚得盆满钵满。   无数观众疯狂涌入APP,毫不犹豫地充值了会员,甚至一度把服务器卡得转圈。   大家的心愿出奇一致:蹲守今天晚上的体育直播,陪黎光度过正式的升旗颁奖。   终于,画面切到了现场。   夜幕降临,平昌的气温骤降,露天的颁奖广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室外场地虽然不比体育馆内容纳的人多,但看台前排依然挤满了专程赶来为黎光喝彩的华夏冰迷,手里举着各种手幅和小红旗。   广场后台的候场房间里,黎光穿着国家队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正嘻嘻哈哈地冲着镜头比了一个爱心。   她脸颊被室内的暖气熏得微红,可爱又鲜活。   很快,广播声响起。   黎光迎着欢呼声,迈着轻快的步伐登上了最高领奖台。   她张扬地比出一个“1”字,又指了指胸前的鲜红底色上金黄的“CN”字母。   “华夏——第一——”底下的国家队众人齐声大喊。   一位头发花白、头顶微秃的老者走上前来,为她颁奖。   嚯,老熟人。这不是现任ISU主-席吗?   老者拿起托盘里那枚沉甸甸的金牌,郑重地挂在了黎光的脖颈上。   紧接着,礼仪人员又端上了破纪录奖章:一个金属字样的小木盒子,代表着破纪录的特殊荣誉。   短节目、自由滑、总分,黎光足足有三个盒子要拿。   她两只手得满满当当地拢在一起,才勉强将这些沉甸甸的荣誉全数捧住。   “恭喜你,年轻的冠军。”主-席看着眼前创造了奇迹的女孩,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比赛。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份冲劲,引领新一代的花滑盛世。”   黎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在之前的第六周目中,她自己也当过ISU主-席。   所以,对ISU如今那一摊子烂账究竟有多难平,她心里有数:整个组织连年亏损,全靠着早年庞大的存款利息,才勉强支撑着赛事的运行。   还好,现实不一样。   自己凭借绝对的实力,撕碎了可能出现的虐粉剧本。   她在短节目3A押后,领先优势太大。自由滑七跳押后的剧本又过于惊人,不仅分差大到完全超出了能水的维度,而且满足了花滑的传播需求——明天的体育新闻,她必屠榜。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没法把“平昌委屈折戟、苦熬四年北奥本土夺金”的苦情戏码强行套在她头上了。   面对老者的眼光,黎光收起纷乱的思绪。   她伸手拢住怀里的奖章,迎着风雪,眉眼弯弯。冲着面前的滑联主席,也冲着正对面的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敬请期待。”   随后,全场肃立。   “观众朋友们,”转播席上,解说员的声音带着微颤的自豪,“这是本届平昌冬奥会上,第一枚属于华夏代表团的金牌。此刻奏响的,也是平昌赛场上的第一遍华夏国歌。”   激昂的前奏在飘雪的夜空中回荡。   冬奥颁奖仪式的国歌只有伴奏,不带歌词。   镜头推近,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黎光,正注视着冉冉升起的红旗,眼神明亮,一字一句地唱着歌。   这一刻,国内直播平台的屏幕几乎被鲜红的颜色彻底淹没。   密密麻麻的弹幕化作了无声的合唱,一句接一句地在屏幕里飘过:   “CNCNCNCN”   “[红旗][红旗][红旗][红旗]”   “前进!前进!前进!进!”   金牌入账,黎光总算是可以圆满交差了。   这次出征平昌,黎光是和国家队签了军令状的。   她以金牌做赌,为国家队众人包下了顶配五星级酒店。   ——如果没有夺金,这笔账就走SOI的成本。   不过还好,这下SOI也不用出血了。   即便待遇已经拉满,冷泉朔还是不放心,单拎了一个私人团队出来,全程盯控她的饮食安全。   等黎光好不容易从耗时漫长的发布会、繁杂的尿检中脱身而出,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就端起了那碗温度正好的热粥。   软糯的米油顺着食道滑进空荡荡的胃里。直到这一刻,四肢百骸的疲惫才真正泛了上来。   黎光捧着空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差点忘了,“清冰司机”冷泉朔,多半还在赛场上感慨人生。   深夜,黎光回到冰场,安静地靠在挡板边,看着冰面上的冷泉朔。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训练服,压步,转身,提速。   没有任何犹豫,擦冰,腾空。   是一个4S。   “砰!”   轴心歪斜,他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没有停顿。他迅速爬起来,继续滑行。   腾空,落冰。   “呲——”   这次成了,但冰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缺周。   冷泉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下步伐未停,借着滑出的余力绕了半圈,第三次向着4S发起冲击。   起跳。   “砰!!”   这一次摔得比前两次都重。   冰面上扬起一阵细碎的白霜。   冷泉朔没有再急着爬起来。他干脆就坐在了冰面上。   纯黑的训练服勾勒出他瘦削柔韧的骨架,在刺目的白冰映衬下,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刚才冰刀狠狠砸出来的划痕上。   冰面被刮起了一小层细密的雪屑。他伸出手,指尖随意地扒拉了两下那些碎冰,然后抓起一把,扬手向着半空中抛去。   细碎的冰晶在半空中散开,纷纷扬扬地坠落,沾在他乌黑的碎发和肩膀上。   他坐在雪屑里,忽而笑了一声。   空旷的冰场里,那声轻笑听起来有些无奈,又透着某种对于命运的释然。   黎光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一笑。   这片冰,到底是什么神奇的物质呢?   靠近它,就靠近了痛苦;远离它,就远离了幸福。   直到冷泉朔拍掉手上的雪屑,黎光才推开挡板的门,蹬冰滑入场内。   “老师,我拿了金牌哦。”   不必再提其他。   黎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金属递过去,眉眼弯弯:“多亏你神来一笔的编舞,不然七个跳跃全压在后半程,前半段光是滑行压步,该有多无聊?喏,这金牌有你一份功劳。”   冷泉朔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的纹路。   “靠你自己。”他语气平淡,眼底却透着藏不住的激赏,“那么狂的配置,全世界也就只有你能跳出来。”   他抬起眼:“身体还好吗?我看你巡场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还好,没什么大碍。”黎光轻描淡写地略过,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对了,我刚刚可看到你那个成功的4S了。”   “摔得更多吧?”冷泉朔自嘲。   “没关系啊老师。”黎光拖长了声音,故意刺他,“阿列克谢的自由滑已经上了四个四周跳,你也没必要和他比跳跃。”   听到“阿列克谢”这个名字,冷泉朔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黎光赶紧顺毛哄:“老师你的冰感和舞蹈,才是这世上独一份的瑰宝呢!所以,之后的SOI商演,你要不要一起来?”   “你,我,九条诗织,再加上阿列克谢。单人滑天花板大集合,怎么样?”   冷泉朔捏着金牌的织带,垂下眼帘。神色间浮现出一丝顾虑,迟迟没有应声。   “怕编舞的马甲掉啦?”黎光知道他的心思,“放心,你后来给我编的这些舞,和你自己的风格已经截然不同了。何况,你也可以微调一下《深川夜雨》的动作掩人耳目嘛。”   场馆的冷风顺着过道掠过。   黎光喉咙一痒,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这声咳嗽像个开关,瞬间把冷泉朔脑子里那些顾虑清了个干干净净。   “感冒了?”他利索地从冰面上撑起身,眉头拧成了结,“自由滑比完,浑身火热的情况下,你怎么敢在冰上躺那么久?走,先回去。”   他把金牌往黎光手里一塞,推着她的肩膀就往通道走。   “哎呀,你先答应我SOI的事……”黎光被赶着往前走,嘴里还不忘讨价还价。   夹雪的深夜,四下寂寥,只有两人踏雪的嘎吱声。   等等,等等。事情似乎不对。黎光心有所感地一抬头——   不远处的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影。   完了。   这是那条固定刷新NPC的长街!   黎光的眼睛瞪大了。   拜托拜托,刷赵乐、刷赵乐!刷聂志峰也行,刷图玛诺娃也行! [76]赛后2\/冷泉+大谢: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冰屑在无声相撞。   前方路灯下的那道黑影动了动,忽然像细胞分裂似的,分出了两道轮廓。   黎光松了口气。大半夜在外面晃悠,估计是某对散步的小情侣。   行吧,两个人总比落单的奇怪NPC要强得多。   走得近了些,黎光偏过头,小声问身侧的人:“老师,你有带口罩吗?”   冷泉朔向来注重个人隐私,哪怕来现场看比赛,在看台上应该也是做了防护的。   他没说话,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口罩,给自己戴上。又拿出一只带独立包装的备用口罩,递到她面前。   “你也遮一下。”他垂下眼,语气淡淡,“毕竟在奥运村里,你现在是最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了。”   黎光点点头,接过来撕开包装挂在耳上,声音隔着无纺布显得有些闷:“谢谢。”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距离那几道轮廓越来越近。黎光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情侣,而是三个人。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斯维特兰娜正半揽着眼眶微红的叶莲娜。而站在她们身侧,充当深夜护卫的,正是金发蓝眼的阿列克谢。   看这状况,大概是斯维特兰娜半夜陪着失意的叶莲娜出来散散心。   ……但是,名字加起来平均一下,字数刚好每人四个诶。   即便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在赛场上日见夜见,大家还是太熟了。三个人一眼就认出了黎光。   黎光平静地对她们点了一下头。斯维特兰娜和叶莲娜也十分体面地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双方在落雪的长街上擦肩而过。   就在黎光以为这次NPC刷新平安无事时,阿列克谢踩着积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   他回过头。   “你们先走,我马上追上来。”他用俄语低声说道。   斯维特兰娜皱了皱眉,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一旁的叶莲娜却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转身走远了。   风雪中,阿列克谢转过身。几步向前:“黎光。”   黎光看着他,轻轻叹了声气。   “有点晚了。”她用俄语平淡地回复,“有什么事情,我们发信息说吧。”   阿列克谢的视线慢慢从黎光身上移开,越过半米的距离,落在了她身旁那个高挑的黑衣男人身上。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大半张脸隐匿在暗影里,唯有一双狭长冷冽的眼睛与他对视,半分不让。   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冰屑在无声相撞。   阿列克谢盯了他两秒,笃定语气中带着几分挑剔,精准地吐出一个名字:“冷泉朔?”   黎光微微一叹。脸都遮了一大半,这样都能认出来?   不过转念一想,金牌对银牌的敏锐嗅觉,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阿列克谢将视线转回黎光,依旧是俄语:“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和他单独在一起?”   “我们在商量SOI的安排。”黎光早在模拟器里就找好了借口。   听到“SOI”这个词,阿列克谢湛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他看着黎光,话锋一转,故意切成了带点口音的英语:“SOI?……我们要不要在冰演上加一个双人节目?偏娱乐性质的那种。毕竟,我们是这一届的双冠。”   但凡你用俄语说,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呢。黎光悄悄瞄了眼旁边的冷泉朔。   果然,冷泉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向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半边夹着雪的冷风,也恰好切断了阿列克谢直视黎光的大半视线。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冷泉朔同样用英语开口,嗓音冷淡而疏离,“据我所知,你以前可从来没有和九条诗织表演过什么双人节目。”   “以前又没有SOI。”阿列克谢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锐利,“话说回来,作为投资方,冷泉先生也不应该对节目内容有如此多的管制吧?”   “黎光,你要商量冰演节目,大可以去找九条诗织。至于冷泉朔,他现在应该去找聂志峰商量投资事宜才对。”   夜风卷起地上的细雪。   “我也会作为表演者,参加这一次的SOI。”冷泉朔面无表情地抛出了一记重磅炸弹,“我一直对黎光极具艺术性的编舞十分欣赏。怎么,难道我不配和她商量一下节目内容?”   ……好的,刚才磨了那么久都没松口,现在被一激就直接答应了。黎光在心底无声叹息。   阿列克谢愣了一下。一双湛蓝眼睛,飞快地在清瘦挺拔的冷泉朔和黎光之间左右逡巡。   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Nix?”   冷泉朔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看来我猜错了。”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我最近四周跳跳多了,脑子被震得有些无法思考。”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再次切回了只有黎光能听懂的俄语,压低声音:   “放心,我会保密的。但是黎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他编排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节目就知道了!你怎么能大半夜和他单独走在一起?我现在就打电话让聂志峰来接你。”   “不用的,聂教累了一天,现在肯定已经休息了……”黎光赶紧出声打断他。   黎光和阿列克谢说着俄语,冷泉朔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他听得懂那种排斥他的熟稔语气。   冷泉朔脸色冷若冰霜,直接用中文强行介入:“很晚了。你现在需要吃感冒药,好好休息。”   说罢,他扬了扬头,示意黎光赶紧走。   反正他和国家队众人住一个酒店,正好顺路。   阿列克谢眉头一皱,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身体本能比脑子反应更快。他高大的身躯直接往前跨出一步,结结实实地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两位花滑天花板就要在此大打出手。   “叶莲娜她们俩走得很远了。”黎光提醒了一下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不为所动。   夹在中间的黎光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气氛,冲到两人中间,声泪俱下地大喊一句——“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可他俩又没打起来,只是用眼神对峙着玩123木头人。   黎光果断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按模拟里的节奏,赵乐应该是在附近的?   “喂?赵乐?”黎光对着电话连珠炮似的开口,“你在哪?在没在花滑场馆往酒店走的那条街附近?救命!快来接我!”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袋的哗啦声,男单铜牌的声音中气十足:   “我就在前面那个便利店买关东煮!一分钟,马上到!”   “何方不长眼的小妖,敢惹咱们七跳全压后的小魔女啊?”也不怕被一脚囔死。   “待我提着签子过来串了他!”   一分钟后,赵乐如约狂奔而至。   看着路灯下气氛诡异、身高腿长的两个前OGG,赵乐的脸色十分迷惑。   但不管如何,黎光总算借机成功脱身。   “给慕琴姐带了一点,这边的关东煮是辣味的,吃起来很爽。”他笑着展示手里的袋子,“黎光你不饿的吗?”   “不饿。”黎光打了一个惊天大喷嚏。   虽然嗓子还有些感冒带来的发痒,黎光戴着口罩,按时出现在了闭幕式表演滑的彩排现场。   褪去了正赛时的紧张感,江陵体育馆此时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诸位选手群魔乱舞。   宽阔的冰面上,各个国家的选手们完全将原定的站位方案抛到了脑后。   大家踩着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毫无包袱地扭来扭去,放飞自我。   外籍编导站在场地正中央,捏着个便携扩音器,无奈地大喊大叫,试图把这群撒欢的冰上哈士奇赶回点位。   根本没人听他的。   几个精力旺盛的男单选手对视一眼,果断带头搞事。高大的阿列克谢先屈膝蹲下,赵乐欢呼一声,双手一把搭上俄罗斯卷王的腰。紧接着,一双接一双的手搭了上来,叶卡捷琳娜、九条诗织……大家嬉闹着依次加入,连成一长串。   一条由当今花滑顶尖选手们组成的“冰上小火车”迅速成型。一群人默契地踩着刃,蹲在冰面上滑行,呼啸着把那个生无可恋的编导团团围在正中间,快乐地绕着圈圈。   彩排的间隙,冰面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大型社交现场。   选手们三三两两聚成一堆,掏出手机互换Instagram账号。   作为新晋的奥运冠军,外加颜值担当,黎光成了全场最忙碌的团宠。   她就像个无情的合影打卡点,拍完这个拍那个,刚被双人滑拉过去比了个心,又被男单拽过去拍了张鬼脸照。   主冰场的一角,冰舞选手们用几个矿泉水瓶在冰面上摆出S型障碍道,玩起了穿梭竞速。   这本来是冰舞选手秀用刃的场子,但霓虹派女单表示不服。   九条诗织先秀了一圈。春日絵梨沙自己玩完之后,又在旁边拿着手机,煞有介事地掐表记秒。   黎光凑过去,也不管自己动起来就泛酸的腿,跟着左压步、右倾角,行云流水地穿过了一排塑料瓶。   “第一名!黎光是第一名哦!天哪,你太厉害了吧!”春日絵梨沙大声欢呼。   旁边围观的冰舞选手们不干了:“絵梨沙,你不能因为她也是女单,就对她放水啊!”   黎光刚想挺起胸膛反驳“哪有放水,我凭实力拿的第一”,结果凑过去往手机屏幕上一看——   好家伙,春日絵梨沙给她记的成绩是:0.01秒。   这下,黎光在冰舞圈子也彻底混开了。大家笑着围上来,又是一轮疯狂的合影自拍。   到处比耶的结果,就是黎光完全错过了扩音器里的走位指令,被编导无奈地单独拎出来点名。   “哎呀,别管她啦,”阿妮娅在旁边笑着解围,“连SOI的齐舞,她也一直是即兴发挥的。”   听到这句熟稔的调侃,黎光微微一怔。   这句话通常是兹拉塔的专属台词。   有些人在赛场上的时候针锋相对,但一旦真的看不到了,还怪想的。   彩排在一片混乱中宣告结束。   春日絵梨沙挥舞着刚洗出来的拍立得相纸追了上来:“等等等等!照片出来了,快给我签名!”   黎光见状,脚底抹油,溜出了冰场。   她打算去场馆的纪念品商店买点东西。   刚从货架上挑了两只限量版的白老虎玩偶抱在怀里,一转身,撞见了阿列克谢。   他拿着一张印有黎光比赛画面的官方明信片,递了过来:“黎光,要不要给我签个名?”   看着这张明信片,黎光恍惚了一瞬。   曾经是自己仰着头,去找他要签名。   “好呀。作为交换,你也要给我签名——”黎光想了想,“签20个吧,不为难你。”   “只签一个,你自己好好收着。”   阿列克谢难得拒绝了她的请求:“其他人要签名,你让他们来SOI签售会买。”   “哦!”是哦,还是他的商业头脑清晰。   她刚接过笔,还没来得及落下名字。   “黎光在那儿!”   “黎光,给我签个名!”   身后突然涌来一大群刚从冰场换好鞋出来的选手,瞬间将她淹没。黎光抱着两只玩偶,被热情的人群一路半推半挤,无奈地退到了收银柜台前。   一抬头,发现春日絵梨沙正双手抱胸,像个守株待兔的门神一样守在柜台边。   看到被簇拥过来的她,春日絵梨沙眼睛一亮:“逮到你了,黎光!给我签名!”   黎光彻底认命,接过笔开始在各种相纸和明信片上龙飞凤舞。   人群稍稍散去后,阿妮娅凑了过来:“黎光,反正明天没有彩排,我们打算出去转转。你要一起出去玩吗?还是要留在场馆看比赛?”   明天有速滑的项目。不过黎光在心底摇了摇头。接连几天的高压,加上刚在那片冰面上透支完体力,她现在实在有点PTSD了。   “出去玩,出去玩!”黎光点点头,“但是,我可以带几个人一起吗?”   “你要带谁呀?”   “我想带杨慕琴,还有赵乐。”黎光想了想,试探性地问,“能带九条诗织吗?”   阿妮娅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其实……明天是阿列克谢说要请叶莲娜出去散散心。带九条诗织的话,可能不太好吧……”   毕竟在赛场上,正是九条诗织以微弱的优势,把叶莲娜挤出了领奖台。   就在两人犹豫的时候,叶莲娜刚巧跑过去给春日絵梨沙签名。   春日絵梨沙收好相纸,顺口问了一句:“叶莲娜,明天我们大家出去玩,可以带上诗织姐姐吗?”   黎光和阿妮娅顿时屏住了呼吸。   叶莲娜扬起一个毫无芥蒂的明朗笑容:“好呀好呀!我们这群女单,本来就是要齐齐整整的嘛。”   “说的也是。”阿妮娅松了口气,跟着点头,又凑近了些,“……对了,其实兹拉塔也来看比赛了,你知道吗?刚好明天我们可以一起拍个大合照。”   “真的吗!”黎光眼底猛地亮起。   年轻人们“去奥运村外放风”的计划,就像个雪球,在选手之间越滚越大。你拉我,我拽你,名单迅速膨胀。   赵乐兴冲冲地喊了库克,库克扭头拉上了茉莉和朱庇特。茉莉叫来了维达。   朱庇特竟然转头去邀请了冷泉朔和聂志峰,聂志峰又顺手捎上了李明哲……   没错,这几位是同场比赛的男单。   阿列克谢很是嫌弃,试图邀请莫罗佐夫和图玛诺娃:“教练都能凑一桌了。”   两位严词拒绝:“为什么要大冷天出去外面看雪受冻?这里的雪地甚至没有熊。”   人数严重超标,大家最后干脆凑钱,直接包了一辆大巴车。   夜色渐深,奥运村的选手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   黎光盘腿坐在阿妮娅的单人床上,手里捏着个吉祥物抱枕抱怨:“明天这阵仗,真的就差坂上琉璃一个人了。怎么偏偏就她没来?”   阿妮娅坐在地毯上,出了个主意:“让春日絵梨沙举着她的照片吧!我们拍两张,如果她不喜欢,就只发没有她照片的那张。”   “哎哟,论贴心还得是你啊。”黎光被逗笑了,伸手呼噜了一把阿妮娅那头耀眼的红发。   “哦对了……”阿妮娅顺着她揉头发的动作,声音忽然降了下来,“有个事情……”   “什么事?”黎光正在研究抱枕上的缝线,顺口一问。   阿妮娅咬了咬下唇。一贯爽朗的人,此刻竟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是阿列克谢的事情的话,就别说了。”黎光看她这样,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嗯?”阿妮娅眼睛瞬间亮了,“阿列克谢这臭脸王,他能有故事?”   “没有。”   “那你提他干什么?”阿妮娅凑近了,“……难道?”   “去你的!”黎光没好气地拿抱枕拍了她一下,“我就瞎猜嘛,谁知道你要说什么!”   “说实话!说不说!看我痒痒拳!”   “哎呀你别闹!”   两人笑闹了一阵。   黎光喘着气停下来,把抱枕塞到身后:“嘶——赶紧的,到底是什么事啦,神神秘秘的?”   被这么一催,阿妮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确认了一眼紧闭的宿舍房门。从地毯上直起身,凑近了床边。   暖风机细微的嗡嗡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事儿还没有最终确定。”阿妮娅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符合她性格的凝重,“但是,既然风声都已经传到我这里了……估计八九不离十。” [77]赛后3\/论坛体,跳过不影响下文:外设吃播,出来直播了!   主题:【图帖】我光神在平昌发来的最新物料!顺便滴滴某位外设吃播,出来直播了!   1L(楼主):@倒立洗头吃键盘君,别装死!金牌都挂脖子上了,快开播吃键盘了!你要孜然味还是微辣的?   好了,言归正传,放新鲜出炉的平昌村外团建生图!   [图片1]黎光仰躺在雪地里,张开四肢,画出雪天使轮廓。   [图片2]雪天使的坑里,黎光鼻尖冻得通红,沾着星点雪花。笑靥清甜,脸颊泛着冻出来的水光,像浸了雪的蜜桃,鲜活又可爱。   [图片3]黎光脖子上围着一条红彤彤的粗线围巾,把半张脸都裹得暖融融的,衬得眉眼愈发清亮。她身边丑萌的小雪人也围着同款红围巾,她歪歪扭扭地搂着雪人比耶,憨态可掬。   [图片4]大合照。背后是连绵的苍茫雪山,巨大的白色风车在冬日暖阳下缓缓转动。   镜头前,十几个穿着各国羽绒服队服、围着鲜艳围巾的顶级花滑选手挤作一团。   黎光被阿妮娅和茉莉的手臂构成的爱心围在中间,九条诗织搂着叶莲娜,背后的春日絵梨沙高高地伸手举着一张坂上ᴄᴛx琉璃的照片。   大家的笑容在雪光里亮得晃眼。   2L:沙发!绝美!不过顺便问一句,为什么楼主永远都能搞到这些特殊的独家照片?   3L:其实去ins搬回来就好了吧。光神人在国外比赛,估计没来得及往VB发。   4L:(回复3L)你当我村通网没看过ins吗?我当然每天都在刷!   但楼主发的这几张绝对是私家珍藏,比如那张雪天使的,外网根本没发过好吗!   5L:哎呀,楼上新来的吧。贴主是咱们花滑省队退役的师姐你不知道吗?   人家朋友圈有内部直通车,一手瓜源包熟!   遇到这种神仙物料,别问,右键保存就完事了!   6L:弱弱问一句……虽然图很神仙,但为什么楼主一上来又要逼人吃键盘?这是什么论坛接头暗号吗?   7L:新粉看过来!   指路当年光神第一次跳出3A的万丈高楼(🔗网页链接)。   当时有个头铁老哥在楼里大放厥词:“十二岁女单跳超C?她要是真跳出来了,我倒立洗头顺便把键盘吃了。”   但之后光神不仅跳了3A,还跳了4S,还跳了4S+3A。   该老哥被无情打脸N次,荣获【键盘君】美名,被永久钉在了花滑吧的耻辱柱上。   今年冬奥,这哥们又出新作。   前两天双人滑微弱分差丢金,全网哀叹。键盘君跳出来大搞毒奶:历届冬奥,大热必死,15岁少女第一次冬奥,身负夺金重任,心态大概率会崩!   他还发誓说,光神要是这都能夺金,他再吃一个!   现在新闻联播上了!全国日报头版登了!青年官微点名表扬了!夺金录像首页了!   那我问你,人呢?键盘呢?直播间房号呢?   群众们连夜跨省采购,从东北大酱到西北孜然粉,从老北京芝麻酱到潮汕沙茶酱,八大菜系的蘸料我们都给你备齐了!   请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席啊?   8L: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们对黎光的统治力一无所知!   毕竟是和叶卡捷琳娜大战三百回合,但始终在第一的位置上没有下来过的绝对实力派好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压力算个屁!   9L:金牌真的爽啦!女鹅真的绝美!   但是家人们,你们仔细去扒一下小分表,其实裁判组这次的吃相非常难看!   ISU那帮裁判阴谋感太重了,小项(GOE和PCS)小豹子的FS分数明显虚高好吗。   我光神辣么强的FS(自由滑),表现力简直拉满!总分才高出叶卡捷琳娜3分。   实打实的BV都高出3分了!光神T分居然比小豹子低!   有没有发现最后出分的时间很长?   裁判组估计是实时T分都打完了,结果打P分的时候按着计算器,发现怎么水都填不平短节目拉开的巨大分差,最后只好给金牌!   10L:光神:只要我分够高,你们的黑手就够不到我!   裁判组:这怎么压啊,压不住,根本压不住!   这绝对碾压看得我神清气爽,乳腺都通了!   11L:她们赛场上虽然是对手,但私底下关系明明可爱得要命!   背景这么空旷,这绝对不是奥运村,她们今天肯定是一起组团出去玩了!   再放一点ins搬回来的搞笑物料:   [图片1]高清直出!傲娇小豹子叶卡捷琳娜和我们黎大魔王,在Gala彩排现场凑在一起贴贴自拍!   [图片2]套娃!阿妮娅对手机比耶自拍,她身后的背景里,赫然是正在贴贴自拍的叶卡和黎光!   [图片3]套娃绝杀!春日絵梨沙举着手机自拍,她的背景是正在自拍的阿妮娅,而阿妮娅的背景是正在自拍的叶卡和黎光!   昨晚颁奖的名场面已经让同人女吃上满汉全席了,今天竟然又来一波神仙合照贴脸输出!   饿死谁都饿不死我们CP粉!嘿嘿嘿,顺便再安利一下本吧热帖,没看过的都去补课:   【惊!三国女单表面王不见王,实际上领奖台巡游拉拉扯扯!】(🔗网页链接)   12L:唯粉无语。竞技体育全是对手!什么都乱嗑只会害了你们!   抱走女鹅,她莫得感情,心里只有金牌!   13L:格局打开。这哪里是对手,明明都是给我们SOI赚钱的实力派。   [大合照P上彩带标题]:黎皇与她的三千SOI后宫。   14L:能不能先别光顾着在这岁月静好嗑CP了!   外网上跟熊国冰迷的对线局急需支援!老规矩,冲锋,继续冲锋啊,千万别停!   为了光神那套“七跳全压后半程”的编排,那边已经掐出腥风血雨了!   搬几张机翻的外网辣评截图给你们品品:   [截图1]这简直是卡了ISU规则的BUG!哪里有人这么跳的?!   [截图2]纯纯的体力怪物,不讲武德的降维打击!   中文回复:这人是友军吧?别冲这个。   [截图3]前半段全是滑行和步法,一个跳跃都没有。这就不是正常的花滑节奏,太功利了!   [截图4]破坏了节目的平衡美感,花滑的艺术感就是这样被破坏的!   15L:无语,明明很好看啊,至今都是ISU冬奥官网上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好嘛。   16L:好看到头皮发麻!直接把我在屏幕前看哭了!   前ᴄᴛx半段从天真无邪,到深海潜伏、被无形锁链压抑的窒息感,全靠绝佳的滑行和表演撑着!   如果没有前面极致的“忍”,怎么会有后半段踩着建鼓、七次击拳、七连跳“叩夜”到天光的酣畅淋漓?!   这种不破不立的意境,他们老外吃点好的吧!   17L:16L嘴替!会说多说点好吗?已截图,我能直接搬运你这套小作文去外网对线吗?!   18L(键盘君):咳咳,那什么,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黎光的十年纯血死忠粉!   小太阳里的赤道烈日,向日葵成精本葵!   你们真以为赛前我是在黑她?浅薄!我那是在反向毒奶好吗?   我以身入局,帮女鹅吸仇恨、挡压力!用心良苦懂不懂!   19L(键盘君):不过……算了我还是不过了……   20L:哟,活捉野生键盘君本尊!   21L:你也是终于学乖了一回。小嘴巴,闭起来🤐。   22L:你先把欠的那两个键盘吃了吧!   咱们这一共也就八大菜系,蘸料快不够你蘸键盘了!   请问你是要机械键盘还是薄膜键盘?红轴还是青轴?咬起来脆不脆啊? [78]离开的,留下的:再无苦痛,天天快乐!   包下的大巴车停在大关岭牧场的山脚下。   一大群花滑选手,顶着各色的国家队服,呼啦啦地涌进了广袤雪原。   虽然昨天“去村外转转”的计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来了不少其他项目的选手。   但在浩浩荡荡的人群中,单人滑小团体依然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赵乐正蹲在ᴄᴛx雪地里,呼噜着牧场里一只圣伯纳犬的毛。   大狗狗乖巧地拿脑袋直贴他,赵乐一边搓狗头一边四处张望,忍不住吐槽:“就这么点羊啊,和库克冰场对面的羊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一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黎光在雪地里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把厚厚积雪踩出嘎吱嘎吱声。   “没想到山上能有这么大的雪。”杨慕琴担心地看了一眼黎光,“你感冒还好吧?”   “吃了药了,还好。”黎光挽着杨慕琴的手,“我可是世界第一的运动员呢,没有这么虚弱的,别怕。”   “少逞强。我口袋里有暖宝宝,待会要是受不了了就跟我说。”杨慕琴帮黎光理了理围巾,用英语扬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往哪走啊?”   “去前面,地势最高的风车山丘上拍照!”   走在黎光身侧、用宽阔身板帮她挡风的阿列克谢回过头,大声回答。   越往高处走,视野便越发高邈开阔。   整片天地被纯白覆盖,道旁枯枝上压着累累的积雪。偶尔路过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鲜艳的红色与蓝色在厚重的白雪掩映下,显得格外明快。   当然,比长椅更鲜艳的,是这群少男少女们身上的羽绒服,以及五颜六色的毛线帽与围巾。   爬到高处,大家一时兴起,决定在巨大的白色风车下合力堆一个雪人。   按理说,这群人在冰面上个个都是体态绝佳的美神。可一旦脱了冰鞋捏起雪来,动手能力简直惨不忍睹。   你拍一坨,我糊一块,最后堆得歪七扭八。赵乐不知道从哪强行掰下了两根枯树枝,往雪人身上一插,非说这是给它配的“烤羊肉串”。   抽象的四不像丑萌雪人,诞生了。   看着这个滑稽的雪人,杨慕琴有点没忍住。   她走上前,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鲜艳的红围巾,细心地给雪人绕上,还打了个结。   “这样看着比例就正常多了。”   杨慕琴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回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灿烂的“耶”。黎光正举着手机帮她拍照。   大家见这雪人似乎能看了,纷纷跑上前去,挨个跟自己的劳动成果合照。   “慕琴姐,你看看拍得好不好?”   杨慕琴接过黎光的手机,看着镜头里笑靥如花的自己,看着雪白背景里那一抹鲜亮的红。她垂下眼睫,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语气轻快又释然:“能这样结束,真好啊。”   杨慕琴笑着把手机还过去:“你喊一个谁过来,帮我们俩也拍个合照吧?”   周围依旧是选手们的喧闹声。但黎光举着手机的手却微微一顿,一下没有接上话。   杨慕琴迎着冬日的暖阳,笑得格外灿烂:“怎么这副表情?我已经撑过索契,又度过了平昌。难道你还指望我撑到北奥?”   寒风拂过空旷的山丘。   “慕琴姐。”黎光眼眶一热,“慕琴姐!”   杨慕琴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都拿OGG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是敢在这儿哭,大家肯定很乐意拍下你的丑照,满世界宣扬出去。”   “我就是……我就是……”   黎光一头扎进杨慕琴暖暖的怀抱里。鼻尖蹭过带着暖意的羽绒服,熟悉的体温裹住她。   她突然一点都不想忍住眼泪了。   杨慕琴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   索契周期之后的这几年,艰难的发育关、反反复复的伤病、吃药调理导致的发胖,再靠着近乎自虐的锻炼硬生生瘦下来……   她撑得很辛苦。   可一旦杨慕琴离开,黎光的背后,就再也没有那个能让她安心喊一声“姐”的人了。   “能来平昌,4CC又刷新了自己的PB。”杨慕琴搂着怀里抽泣的少女,自己也有些感慨,“《我用我所有报答爱》。我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杨慕琴平昌赛季的自由滑考斯滕,是金色藤蔓缠绕着大片正红。红得像一颗被捧在掌心、毫无保留的真心。   那些饥饿、节食、在近乎眩晕的状态下咬牙起跳的日夜,那些在伤病缠身时,仍独自撑着华夏女单门面的坚持……   终于,《我用我所有报答爱》换来的,不再是冰迷的愤怒、母亲的怒其不争,也不只是无奈的冬奥交接。   而是世锦赛的两张门票、平昌赛场的一席之地,是无数冰迷在屏幕前打出的那句真心赞叹:   【杨慕琴在暗夜里坚守到了最后,把华夏女单的火种,传承到了黎光手中。】   是啊,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慕琴姐,你再撑一撑。女单我拿第一的话,可以有一个二号位。”   黎光紧紧握着她的手,拼命压着翻涌的情绪。   “……好。”杨慕琴轻轻点头,“这是自然,但……估计不会太久。”   黎光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把眼泪全蹭在了杨慕琴白色的羽绒服上。   她自己看着那一片水渍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低头去擦。   远处的雪地里远远传来了叶莲娜的叫声。   “啊!”   优雅的芭蕾伶娜叫了第一声后,似乎觉得有些破音,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旁边。   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兹拉塔见状,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拢在嘴边,豪放地示范了一声大叫:“啊——————!”   “啊——”于是叶莲娜大胆地叫了出声。   远处连绵的雪山温柔地看着她们。   “啊——————!”叶莲娜被点燃了,越叫越大声。   她眼眶微红,迎着寒风大声怒吼:   她眼眶微红,迎着寒风大声怒吼:   “Кчёртучетвёртоеместо!Почемуяненапьедестале?!”   (去你的第四名!凭什么没有领奖台?!)   “Кчёрту,кчёрту!Почемупередуходомясноватолькочетвёртая?!Яжедумала,чтовэтотразточноподнимусьнапьедестал!”   (去你的,去你的!凭什么我退役之前全都是第四啊?!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能摸到领奖台呢!)   兹拉塔也跟着在旁边大叫:   “Безспортаещёсильнеехочетсяналёд!Этирокерывонючие,имдалекодонашихпарней-фигуристов!”   (不上冰了之后还是真的很想上冰啊!搞摇滚的男生臭臭的,根本就没有队里的男单帅——!)   紧接着,一道清脆的女声穿透了风雪:   “ПочемуяродиласьводнуэпохусЛиГуан?Почемумненедаютзолотуюмедаль?!”   (为什么我要和黎光生在同一个时代?!凭什么我一块金牌都没有——!)   这个倒也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叫的了。   这个倒也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叫的了。   娇矜的九条诗织也放下包袱,对着雪山发出灵魂质问:   “25歳でなぜベテランと呼ばれるの?!”   (为什么25岁就是老将了?!)   “私のスケーティング技術はこんなに素晴らしいのに、なぜジャンプ大会で宇宙人と4Tや4Sを競わなきゃいけないの?!私の膝が——”   (我这么精湛的滑行技巧,为什么要在跳跃比赛里和外星人拼4T和4S啊——我的膝盖——!)   旁边的春日绘梨沙也跟着眼泪汪汪地喊:   “3Aはどうして着氷できないの?!なぜリンピックの舞台で一度もクリーンにさせてくれないの——”   (3A怎么就落不下来呢?!为什么连奥运赛场上都不能让我clean一次——!)   情绪是会传染的。   “走走走!”黎光拉着杨慕琴兴冲冲地往那边走,“慕琴姐你也喊两句!”   茉莉和维达在旁边“啊”了半天,由于大家都听得懂的缘故,完全不敢说话。   好惨哈哈。   杨慕琴走到她们身边,也对着山谷放声大喊:   “为什么我明明比之前完成得更好,却没有在奥运上更新PB?!裁判压分的手也太狠了吧——!”   黎光:模拟了这么多次,最后还是这么惊险才拿到金牌,真是吓死我了——   想了想,这个连用中文都不能说。   她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响彻云霄的:“七跳全压在后半程——真的是太难跳了————!!!”   瞬间收获一大堆鄙夷的眼神。   你们听得懂?真的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她用眼神质问这群人。   呸,听不懂也猜得出来你在说什么!众人以眼神回答。   赵乐也哇啦一声吼了出来:“终于比完赛了!奖牌居然到手了——我要吃羊肉串!涮羊肉!羊肉夹馍!羊蝎子!葱爆羊肉——!”   话音刚落,一只黑脸胖羊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赵乐背后,似乎听懂了他的危险发言,吧唧一口,咬住了赵乐的羽绒服下摆。   “松嘴!这是赞助商的衣服!!不能吃!!”   空旷的雪原上,爆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刚才还喊得有些泪目的女单们,集体看呆了。   只见赵乐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大衣,和一只体重过百的黑脸胖羊在雪地里展开了激烈的拔河。   羊蹄子在雪地里蹬出了两个深坑,死活不松口:咩——!   黎光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既然本国队友都没绷住,其他人也放开了,一起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黎光笑得肚子疼,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阿列克谢,问道:“你呢?你没有什么想要喊的吗?”   阿列克谢低头看着她,如西伯利亚的晴空一般湛蓝的眼睛里,漾着清澈温柔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幸运了,没有什么值得向大雪抱怨的。”   那边,叶莲娜笑够了,也喊够劲了。   她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眼眶虽然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她挥着手,招呼大家:“来来来!大家过来拍大合照啦!”   众人呼啦啦地围到了风车底下。   “男生一边去,一边去!这是我们女单的大合照!”   黎光刚被推到前排,突然转头提醒道:“絵梨沙!坂上琉璃的照片!”   春日绘梨沙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特地放大复印的彩色照片,高高举起。   阿列克谢主动退后两步,举起手机。   这群在赛场上拼得你死我活,此刻却在雪地里亲密地搂搂抱抱、笑得灿烂又鲜活的女单们,稳稳框进镜头。   “三、二、一——”   白色的风车缓缓转动,快门按下。   这张照片,后来被冰迷们称为“平昌女单群像”,或者更为人熟知的——“Top TEN”合照。   合照在屏幕中央淡去,画面切回来演播室。   “真是非常温柔的一张照片呐。我们遗憾没有来到平昌的坂上妹妹,也被大家用这种方式带到了赛场上呢!”   霓虹台的女主持看着屏幕,语气温柔地感叹。   “似乎是黎光的SOI冰演的缘故?这一代的选手感情格外的好呢。”男主持接话。   “似乎不只阿妮娅选手可以被称之为‘魅魔’,我私下觉得,黎光选手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呢!”女主持轻笑,“你回想一下,九条诗织选手,当年复出后的第一场FOI就叫上了她!”   “那个时候据说是诗织选手——”男主持顺嘴就要把当年的八卦往下说。   “咳咳!”女主持赶紧干咳两声截住了话头,强行把话题拉回官方套话,“冬奥的表演滑,彻底洗去了正赛时的肃杀,美丽的紫色运动场,今晚将化作一场属于全世界的狂欢派对!”   这欲言又止的转折,直接把霓虹网民的好奇心吊到了嗓子眼:   【所以男主持没有说的话到底是什么?!不要停在这里啊!】   【我知道!古早传说里,九条诗织非常迷恋黎光的3A,曾经私下邀请她来霓虹玩,还包吃包住!】   【哦!黎光酱这么强大又可爱的小女单,确实谁都会喜欢吧!】   【完全是女单团宠啊!】   霓虹的讨论点全都聚焦在绝美女单们的羁绊上。   但画面切回国内的转播平台,密密麻麻滚过的弹幕画风却截然不同。   大家先是满屏刷着眼泪呼唤了一波绝美的双人滑,随后,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彻底“崩坏”了。   镜头切到了场边候场区。   男单铜牌得主赵乐,正缩在挡板旁,偷偷晃着肩膀、扭着腰。   临上场还在急着学舞吗?旁边的黎光也没眼看了。   “Representing the Olympic Bronze Medalist, Zhao Le!”   追光骤然亮起,直直打在赵乐身上,照亮了他满脸“我要去冰上搞波大的”的雀跃。   他身着一件白衬衫,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缓缓滑向冰场中央。   前奏响起,竟然是悠远深情的《一剪梅》。   他身姿舒展,借着长滑行扬起指尖,将攥好的一把冰碴猛地撒向半空。冰粒在幽蓝追光下如大雪飘落,清冷破碎感瞬间拉满。   场下安静了一秒,爆发出一阵尖叫:“赵乐!好帅——”   他循着旋律滑行、旋转,眉眼温柔,将原曲的苦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唯美节目时——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旋律陡变!震耳欲聋的DJ魔性鼓点轰然炸响,幽蓝灯光瞬间切成花里胡哨的彩色!   赵乐在冰面上一个急刹,一把扯开了那件白衬衫。内里赫然是一件花衬衫!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超墨镜,“啪”地一下架在鼻梁上,画风瞬间一万八千度的反转。   褪去深情,秒变“广场舞UP主”。   他在冰面上丝滑地扭腰摆手、魔性踩点,时不时还扭一段东北大秧歌。   沉浸在感动中的女粉们集体愣神,外国观众也被这搞怪模样逗得爆笑连连。   赵乐还溜达到摄像机前,放飞自我地抬起了摄像头的“下巴”,将“中式广场舞推向世界”的使命发挥到了极致。   整个冰场都被他的欢乐气息填满,这绝对是整场表演滑最出圈的万恶之源名场面。   国内转播间的弹幕:   【哈哈哈哈救命啊!】   【不愧是东北银,自带社交牛逼症!】   【谁教他这么滑的!谁教他在奥运会上跳广场舞的!】   【本朝男单的终极进化方向:冰上迪斯科之王!】   音乐落下重音,赵乐骚包地推了下墨镜,定格Ending Pose。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赵乐满头大汗,笑嘻嘻地冲着四周鞠躬,滑向出口。   看台前排,华国冰迷区里,突然有人带头大喊了一声:“赵乐!看这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领头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三、二、一!”   几十个嗓音默契汇聚,冲破了场馆的嘈杂,一字一顿地冲他大喊:   “再——无——苦——痛——!天——天——快——乐——!!!”   受过伤,流过泪,捱过太多不为人知的磨难与低谷。   千言万语的祝福,只能化作一句,天天快乐。   他戴着那副滑稽的黑超墨镜,身形一顿。   隔着老远的距离,用力地冲着那片看台挥了挥手,随后重重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登场的是,茉莉·彼得斯。”   纯白素裙滑入冰场中央。选曲《月光奏鸣曲》。   轻盈的三周跳,延绵不绝的燕式滑行与柔美旋转。   “这是曾经的双人滑传奇IG组合的夺冠曲目,也是茉莉父母的代表作。”   曲终,她停在冰场中央,双手交握抵在胸前。   场馆的大屏幕骤然亮起,定格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对在冰面上张开双臂、笑容灿烂的冠军夫妇。   这是一支献给因空难离世的父母的舞蹈。   茉莉仰起头,隔着漫长时空,对着大屏幕上的照片扬起了自豪的笑脸:女儿我呀,也是参加了奥运会了呢!   【弹幕:茉莉不哭,爸爸妈妈在天上一定看到了你的奥运表现。】   【弹幕:呜呜呜,花滑不仅是竞技,也是他们的人生啊。】   沉静微酸的气氛,很快被春日绘梨沙拯救。   追光亮起,她直接cos了喜欢的角色。樱花粉渐变薄荷绿的麻花辫,白色的和服外褂里是利落的黑色考斯滕。   配乐《恋の呼吸》,旋律轻快,元气扑面而来。   她踩着节拍轻快滑行,步法俏皮灵动。甜软明亮的笑容下,每一次跳跃都带着惊人的爆发力。   “泪水带着蜂蜜味滑落……但没关系!笑容绝对真实!”   落冰时,她俏皮地冲镜头眨了眨眼,将独属于少女的元气挥洒得淋漓尽致。   春日里最温暖热烈的风吹过冰场,引来了一只白天鹅。   但当叶莲娜出场时,全场再度陷入了温柔的静谧。   这位两届冬奥会都遗憾卡在第四名的白天鹅,在绝唱的舞台上,选择了一支《天鹅之死》。   大提琴如泣如诉。叶莲娜踮起足尖,双臂如柔软无力的羽翼般在身侧轻颤、交叠。   她在冰面上无声回旋,将天鹅的挣扎、高傲与哀绝,在每一次凄美的振臂中表现。   曲终时,她缓缓跪伏在冰面上。   双臂交错折叠于身前,脊背深深弓起。在幽暗的追光下,她肩背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宛如天鹅折断的羽翼,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伏下身,虔诚而深情地亲吻了这片冰面。   转播席上,解说员的声音带上了哽咽:“让我们祝福叶莲娜。这位伟大的运动员已正式宣布,平昌,将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之舞。”   她旋身起来,但并没有下场,追光直接走向挡板边的红发阿妮娅。   她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舞裙,《芝加哥》中杀气四溢的探戈《Cell Block Tango》在场上响起。   她的身边,正是一脸无奈的阿列克谢。他坐在挡板后面充当道具,显然是师妹相邀,没法不来。   冰面上,阿妮娅踩着刃,绕着阿列克谢左右游走。   阿列克谢配合着摇晃身体,露出“倾倒”的表情,阿妮娅便猛地一扯他胸前的鲜红领带,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割喉”动作。   他十分配合地捂住脖子,浮夸地倒在挡板上,引得全场爆笑连连。   而当音乐滑到“Uh uh”响起时,刚刚没有谢幕的叶莲娜,竟友情客串出场!   她一身白天鹅的羽毛考斯藤,完美还原了原剧中那个语言不通、彷徨无辜的芭蕾舞女。   她一脸淡然飘过冰面,摇着食指,跟着音乐念了一句台词:“Not Guilty(无罪)”。   整个体育馆笑声不断。   之后是叶卡捷琳娜的《Кукушка》(布谷鸟)。   一声豹纹裤装,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了核弹般的力量。   伴随着那句撕裂般高亢的“若有火药,尽情战斗吧”,她在冰面上拔地而起,毫不吝啬地在表演滑里砸出了一个4T!   冰刀重重砸落,扬起锋利的冰花。小豹子的眼神坚毅而狂野,透着属于双四周跳女王不可撼动的霸气。   “这么拼吗?”在场边候场的黎光看着大屏幕,忍不住和赵乐相视一笑,“天呐,我等下可一个跳跃都没准备做啊。”   随着叶卡捷琳娜谢幕,全场灯光尽数熄灭。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最精彩的那出节目,这就要上场了!   场馆广播里传出播报员激昂的声音:“接下来出场的是,平昌冬奥会女单金牌得主——黎光!表演滑曲目:《沉舟侧畔》。”   追光亮起,黎光滑入冰场,看台上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她今天并没有穿正赛时那身蓝紫色的考斯藤,而是换上了广袖流仙裙一般的浅蓝色裙裤。   轻纱由清透的蓝,如水晕般层层晕染至裙摆的霜白。   她滑至冰场中央,随后安然地坐在了冰面上。裙摆如同一汪流动的浅水,在她身侧温柔铺展。   看台上,观众们在交头接耳。   “没听说过的名字!是全新节目吗?”   “《沉舟侧畔》?是《镇渊》资料片《凌涛叩夜》最开头的配乐。”   “按照黎光的习惯,正赛曲目如果特意换了全新的考斯滕,那肯定是超良心的绝美表演滑!”   解说员的声音里也满是期待:“诶!她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79]平昌Gala:我勇敢无畏,我伤痕累累.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轨迹,这就是我   全场灯光熄灭,一束寂静的幽蓝追光照着黎光,将江陵冰上运动场映成一片静谧的浅海。   黎光静坐在冰面,将手里的两枚银球放在身侧。   她双膝微拢,指尖交叠轻贴脸颊,掩去半幅容颜,宛若蜷卧深海的鲛人,不染半分尘嚣。   音乐响起。先是潮汐漫过暗礁的悠远声响,伴着几声气泡升腾破裂的轻响,清浅而空灵。   清透空灵的手鼓在场馆两侧交替回荡。黎光交叠于脸颊畔的指尖随着鼓点轻颤,一下、一下,柔若无骨,如同海底的水草在暗流中呼吸着。   随着手鼓的最后一声轻击,无形的涟漪将她的双手震开。   指尖顺势舒展,一张绝美容颜豁然绽放。   清丽的鲛人睁开双眼,眼眸粲然生光。   大梦初醒后,她温柔凝望这个世界。   扬琴与弦乐交织,如水波层层荡漾,织就一片波光粼粼的水网。   黎光随呼吸轻轻沉身,双手在冰面一拂,隐秘捞起银球,旋身缓缓站起。   起身刹那,她双臂骤然向外舒展。藏在手心的银球应声荡开,数丈长的蓝白渐变轻纱顺势完全铺开,化作两道流畅的浪形。   银球外的轻纱被甩开,露出其中的微光。冰面上,也映出点点碎光,如同深海里浮动的星子。   系在指尖、球上的黑绳隐于光影之中,不见踪迹。只能看到银球与相连的轻纱在她身侧回旋,仿佛她抬手便扬起了两片流动的海潮。   看台上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呼:   “天呐,发光了!”   “纱球舞?”   “在冰上甩这么长的纱,不会卡冰刀吗……”   “嘘——别出声!”   她任轻纱在冰面缓缓拖行,向前轻滑而出。银球紧随身后,如同两片浮动的海波,在冰上落下淡如月色的虚痕。   竹笛与洞箫悠悠响起,清透悠远。   黎光手腕灵动翻转,将手上纱球往前一甩,顺势开始向后压步,冰刀切出轻盈的弧线。   一串清透的银铃脆响倏然掠过,她足尖轻点,旋身入位。   滑行间,双手旋动不止。   云手轻翻,两点流光在身侧翩跹盘旋,带动末端的蓝白轻纱如流云般舒展。   长纱层层起伏飘荡,漾开一圈圈缥缈涟漪。   古琴悠悠拨出几个散音,如水滴轻叩,空濛而虚幻。   随着音乐的呼吸,黎光的身形绕开一阵悠然的捻转步。   轻纱在她左右次第流转,黎光的头也伴着银球轻缓摆动,宛若鲛人在水中随波俯仰。   冰刀拂过冰面,在梦幻的弦乐间隙发出错落有致的“沙沙”声,恰似海浪一波接一波的水声。   恍惚之间,深海碎光摇曳,周遭一切都缓缓沉了下来。   黎光的身躯在海中漂游,随无形的洋流轻浮慢沉。   随着她的滑行,所有人都仿佛坠入了那片安宁的浅海,珊瑚轻摇,珍珠微光。   空灵辽阔的无词吟唱自乐声中升起,如深海悠长的回音,道尽千帆过尽的怅然。   黎光借着压步的速度,长纱凌空舒展,滑进一段柔美的下腰鲍步。   腰肢向后,手腕却在上方悠然旋动,长纱舞出一轮圆润的光环。   随着腕间旋动渐快,两枚银球次第亮起莹光,蓝白轻纱也随之流转生辉,光晕漫溢。   发光的银球在半空交叠,白光与长纱缠织,化作一张巨大而温柔的食梦网。   纱幔绕臂盘旋,浪尖卷雪,月影缠风,将那些远去的身影、散佚的旧梦,一一网入怀中。   乐声在吟唱与宏大弦乐之中,卷向一片迷离的漩涡。   鲍步之后,黎光仰起身来,将全身力量凝于脚尖,接入一段疾速的躬身转。   两枚银球在身侧一上一下荡开,白光飞旋,拉出层层朦胧残影。   转速层层攀升,她上身后仰的幅度由浅躬逐渐加深。   一高一低的银球随转速亮至极致,与旋舞的身影交织成一道绝美螺旋,正缓缓向着深海沉坠。   她越转越快,身影渐次融进一片柔和的虚影里。   旋至最低点,她将双手纱球并握一手,几丈长的轻纱扶摇直上,在头顶盘旋交织,凝成一个柔曼的漩涡。   水袖轻翻,仙气氤氲。   往日千帆竞发的豪情,连同那些抓不住的旧梦,都在这安静的漩涡里,缓缓碎落、沉眠。   “铮——”   古琴最后一声单音重重落弦,如沉舟触底。   音乐戛然而止。黎光的转速在巅峰刹那骤然定格。   她的手腕顺势猛地一翻,黑绳缠臂,银球稳稳收回掌心。   漫天飞舞的海浪长纱在半空中骤然一滞,如烟云般缓缓跌落,轻拂过她清丽的眉眼。   她顺着纱幔落下的弧度,轻柔地跪在冰面上,一手轻按心口,姿态沉静而怅然。   长纱铺散在她的身侧,宛如鲛人委顿垂落的尾鳍。   大梦初醒,浮生皆空。   她坐在苍茫冰面上,眼睫低垂。   四下一片沉寂,唯余悠远空茫,漫上心头。   ……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江陵冰上运动场,上万名观众,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剥夺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用力喘气,生怕一丝微风就会吹散眼前这场大梦。   直到黎光重新站起,轻喘着气,对着四周深深鞠躬。   “啪……啪啪……”   看台上,不知是谁如梦初醒般拍响了第一声。掌声轰然倾泻,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海洋。   不少观众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边使劲地鼓着掌。   “还好她是最后出场的,救命啊。”叶卡捷琳娜和叶莲娜吐槽道。   “真的太震撼了。”叶莲娜在一旁用力鼓着掌,眼底满是叹服,“说实话,四周跳压抑了她的艺术表现力。”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华夏女解说的声音又哽咽了,“太美了!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海神梦境……”   转播画面上,满屏的弹幕被观众默契地换成了深蓝、浅蓝、白色。   在重重叠叠的【太美了】、【美到失语】中,飘过一条醒目的提示:   【刚从外网转播间切回来,外国解说已经疯了,全在喊东方玄学魔法。】   大洋彼岸的外网解说员,确实已经被这跨越文化壁垒的美感震撼得语无伦次。   “她没有用哪怕一个一周跳!却在冰面上施展了魔法,把一整片发光的海搬到了江陵!”   “水系叠加光系魔法师!那两道发光的水波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东方神话里的神明是真的存在的。”   “妈妈,还是现代好,不用去卢浮宫就可以看到神迹!”   短短十分钟内,Google和推特的搜索词条直接爆了。   “Chinese Mermaid (鲛人)”、“POI spinning on ice (冰上纱球)”,甚至是“Guqin (古琴)”,搜索量呈指数级狂飙,全球冰迷都在搜索这段配乐的出处。   《镇渊》的海外销量在平昌女单决赛后本就创了新高,今夜过后,这热度恐怕是再也降不下来了。   黎光迎着漫天掌声微笑着转过身。她手腕灵动一挽,将长纱向场边悠然抛去——   追光如影随形,顺着长纱落下的方向,迅速切到了冰场边缘的挡板上。   在那里,兹拉塔穿着一身利落黑衣,脚踩重型马丁靴,大喇喇地跨坐在挡板上,怀里抱着一把电贝斯。   迎着刺眼的灯光,这位已经宣布退役的俄罗斯老将冲着镜头张扬一笑,指尖猛地拨响了琴弦。   沉重的贝斯音浪划破空气。   “I'm not a stranger to the dark, Hide away they say —— Cause we don't want your broken parts.”   (早已习惯长夜漫漫,众人劝我销声匿迹。他们不想看见残破的你。)   趁着全场的视线被兹拉塔吸引,黎光溜着边滑回挡板旁,麻溜地把手里的纱球交回给聂志峰。   “累不累?”在一旁备场的阿列克谢帮聂志峰拿着她的水杯。   “还好还好。”黎光接过自己的蜂蜜水,喝了一口,笑着摆摆手,“看着复杂,其实我脚下的步法排得很简单。”   怕长纱缠住冰刀,一个跳跃都没安排,甚至步法都只是GOE+0的级别。   还好看起来效果不错。   伴随着《This is Me》越来越强的鼓点,这场属于全世界的狂欢派对正式拉开帷幕。   参加表演滑的顶尖花滑选手们合着节拍,从冰场的各个入口鱼贯而入。他们三两成群,在冰面上滑出优美的弧线,接连对着镜头展示出自己最标志性的姿态——高难度的旋转、优雅的燕式、默契的双人托举。   “When the sharpest words wanna cut me down, I'm gonna send a flood, gonna drown 'em out!”   (当尖酸的话语试图将我击垮,我将掀起洪流,将它们尽数淹没!)   随着直击灵魂的高潮和声炸响,一束强光猛地劈开冰场中心!   黎光踩着重音,以一个舒展至极的下腰鲍步破冰而出!浅蓝色的裙裤在疾驰中猎猎作响,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头戴表演滑皇冠的男单双冠阿列克谢。   他拔地而起,用一个力量感爆棚的四周跳,与黎光的绝美鲍步交相辉映!   一男一女两位当今花滑的天花板,在震耳欲聋的战歌中,用最张扬的姿态划过冰面。   下一秒,所有的选手——赵乐、阿妮娅、叶卡捷琳娜、九条诗织、茉莉……大家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滑向场地中央。   众人紧紧簇拥在一起,将领滑的黎光、阿列克谢团团抱住。   随后,人群如绚烂的烟花般散开。几十名顶尖选手迅速排成整齐的阵型,绕着宽阔的冰场,滑出了一段气势磅礴的队列滑。   “I am brave, I am bruised.”(我勇敢无畏,我伤痕累累)   “I am who I'm meant to be, this is me.”(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轨迹,这就是我)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所有人在那一刻默契地停下脚步,回头挤进正前方的转播镜头里。有人比着耶,有人做着鬼脸,有人互相揽着肩膀。   在这片见证了无数血泪与荣耀的冰面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余音未散,阿列克谢不知从哪变出一顶精致的道具小皇冠。他踩着冰刀,轻巧地滑停在黎光面前。   他的蓝眼睛一向淡漠,此刻却盛着格外深沉专注的光亮。四周是鼎沸的人声与狂欢,他眼底却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微微倾身,双手捧起皇冠,声线低柔:“来,为你加冕。”   看着那顶闪闪发光的皇冠,黎光却微微一怔。   她的视线越过阿列克谢宽阔的肩,看向后方的冰面。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连兹拉塔都跳下了挡板,踩着沉重的马丁靴,歪歪扭扭地滑到旁边,咧着嘴朝她大笑。   一双双望着她的眼睛,明亮又真诚。   突破自我的茉莉·彼得斯,优雅从容、准备谢幕的叶莲娜,重新夺回人生掌控权的九条诗织;   保住了膝盖、被所有人联名邀请来gala唱歌的兹拉塔,纯粹明朗的阿妮娅与春日绘梨沙;   还有那个激励她突破四周跳,用强悍实力逼出她“七跳押后”震撼配置的叶卡捷琳娜……   一顶皇冠怎么够呢?   她们都是金牌呀。   黎光轻笑着摇了摇头。   阿列克谢有些疑惑地微偏过头,却见黎光坦然从他掌心拿过皇冠,转身滑向了那群女孩。   她将小皇冠轻轻戴在了茉莉·彼得斯的头上。茉莉惊讶地捂住嘴,随即笑着摘下,转手扣在了叶莲娜的发顶。   叶莲娜又传给了九条诗织,九条诗织完全是被吓到了,紧紧地回抱了一下这个两度搏杀的对手,快乐地把皇冠传给了春日絵梨沙。   春日絵梨沙戴着皇冠臭美了几个pose,接着传给了自己的新朋友阿妮娅。再然后是兹拉塔、叶卡捷琳娜……   这顶象征着荣誉的皇冠,在每一个了不起的女孩头顶依次闪耀。最后,又被大家嘻嘻哈哈地簇拥着,重新戴回了黎光的头上。   黎光扶着头顶的王冠,被女孩们簇拥着笑闹了一会儿。   随后,她眼波一转,带着几分搞怪的笑意,重新滑到阿列克谢面前,打量着他过于高大的个子,无奈摇摇头。   黎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晶莹的冰面,语气促狭:“你,跪下。”   阿列克谢神情茫然。可撞上女孩盈满笑意的黑眸,身体远比大脑诚实。   他竟然真的乖乖屈起长腿,温顺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爆发出疯狂的尖叫。   “求婚要拿戒指不是王冠啊——”后面的冰舞选手蹦起来叫。   黎光笑着从自己头上摘下那顶小皇冠,稳稳地盖在了他发顶王冠的中心。   “双冠王,”她拍了拍阿列克谢的头,笑得明艳张扬,“还是我为你加冕吧。”   说罢,她向后退开一步,提起浅蓝色的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单膝点地的致谢礼。   毫无悬念,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直接引爆了次日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头条热搜。   至此,平昌冬奥,正式落幕。   狂欢的余温一直绵延数日,平昌的夜空接连绽开绚烂烟火。   “闭幕式旗手?还是让给短道速滑的师兄吧,他们这次太不容易了。”遭受了众多不光明手段,还是拼下了金牌。   黎光看着玻璃窗外的烟火,语气温和却笃定:“不过,等到了北奥,如果我还拿了冠军,那得我来闭幕式旗手哦!”   “没问题。”局里的大领导一口答应,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还有个事,ISU那边准备出台新规了。”   “这事儿啊?我也听说了。”黎光轻笑,“候场的时候,男女单们中间都已经传开了。”   “你这小丫头,耳目倒是灵通。”   “ISU下个周期要限制跳跃加分了,以后不管你把多少个跳跃压在节目后半程,只有最后三个跳跃能拿到1.1倍的加分。”领导顿了顿,“这摆明了就是冲着你那套‘七跳押后’的战术来的。”   “没关系。”黎光靠在墙上,语气淡然,“木秀于林,遭受针对也是正常的。”   七条押后,虽然她能通过看体力槽,精准控制出让自己不崩溃的数值,但看看兹拉塔——体力空的情况下做跳,它伤膝盖啊!   如果不是平昌冬奥,黎光自己也不大乐意用的。   “ISU那边还有个提议,”领导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他们觉得这项规则因你而起,想把它正式命名为‘黎光规则’。”   “别别别,千万别!”黎光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小女单们在冰上练得半死、然后咬牙切齿骂她的画面,“要是叫这个名字,下一代如果有耐力拉满、擅长后半程跳跃的后辈,绝对会在心里把我扎成筛子的。”   【那就叫“杂吉托娃规则”吧。】系统在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一句。   杂吉托娃?这是哪位前辈的名字?听着倒像是个熊国小姑娘。   系统对她的疑问充耳不闻。不过统子难得吱一声,还是从了它吧。   “叫‘杂吉托娃规则’吧,把黑锅甩给熊国。”黎光清了清嗓子,试图忽悠领导。   “这怎么能是黑锅呢?和当年限制重复跳跃的扎亚克规则一样,冠名本身就是一种载入史册的荣誉。”   “要不,叫杂技规则?七个跳跃全堆在后半程,确实挺像耍杂技的。”   领导显然有自己的考量:“咋滴,就不能叫你的名字?逼着ISU为你一个人改写规则,这面子还不够大?”   黎光不为所动,轻声反问:“我的名字,难道不该冠名给那种惠及全世界、推动时代进步的规则吗?冠在一个专门限制我的条款上,总透着点被针对的憋屈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领导无奈妥协:“……行。”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ISU显然觉得这个名字太不严肃,一口回绝。   一番扯皮后,黎光依旧不肯冠名,这事儿最终只落了个中规中矩的官方称呼:“跳跃加分新规”。   数日后,首都机场。   接机口人来人往。黎光压着帽檐,目光锁定在推着行李箱走出的女孩身上。   高挑,利落的马尾,眉眼间透着ABC特有的爽利,眼底却又藏着几分异乡人的迷茫。   骆映寒。   目前被压着没升组,但在米国青年组也不过第三、第四的位置,高不成低不就。   米国冰协对她并不上心。黎光托了茉莉和维达的教练人脉,卡着平昌之后的节点,利落地帮她疏通了转籍放行手续。   “如你所见,我有成熟的3A,稳定的4S,要不要来国内试试?”电话里黎光说得直白,“只要你愿为华夏披上战袍,这些核心技术,我都可以倾囊相授。”   没有花费什么天价归化费,是骨子里的野心驱使骆映寒来到了这里。   骆映寒停下脚步,握着行李拉杆的手微微收紧。   在她的视线里,几步开外的黎光只穿着简单的常服。可即便一身清简,那双黑眸里依然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她是刚在平昌登顶、凭一己之力撬动规则变化的冰上女皇。   “骆映寒,我知道,虽然你家境优渥,并不指望靠滑冰谋生。”黎光直视她的双眼,“但你心里,还是有一颗想在世界冰场上真正厮杀一次的心,对吗?”   “米国你排不到前列,但华夏有你的一席之地。”   几次模拟推演中,杨慕琴伤退,正是骆映寒扛下了北奥周期的成年组。   如今平昌战罢,强弩之末的杨慕琴显然撑不了太久。通往北奥的四年,华夏女单急需一个新的二号位保住名额、打配合。   骆映寒,就是最完美的“即战力”。   “接下来,将由我和杨慕琴一起带你。”黎光抛出最后的底牌,“我们有4S、3A,还有最先进的实践经验,能保你平稳度过发育关。”   骆映寒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释然地松开紧绷的肩膀,利落地伸出手:“我也是相信你,才愿意跨过这半个地球回来的。”   杨慕琴已经和黎光交过底,对转去幕后当教练十分向往。聂志峰在首都站稳了脚跟,再加上杨慕琴辅助,不止骆映寒,那些未来将在米兰闪耀的新苗子,也可以提前接到国家队系统打磨了。   黎光的目光不仅停留在女单。   赵乐在平昌拼下铜牌,已是燃烧一切的巅峰,到了北奥已经是状态下跌,更别说出征米兰。男单的苗子,得趁早接上趟。   还有双人滑、冰舞……她在模拟器里连冰舞的OGG都拿过,她有足够的能力去补齐这块拼图。   借着聊SOI冰演问题的间隙,黎光回了一趟久违的冬季运动训练中心。   白给的东西,别人往往不会当真珍惜。所以她自己出了一半资金,让队里也承担另一半,一口气采购了国外最先进的智能花滑器械。   悬吊式智能跳跃保护带、带传感器的原地旋转圆盘……这些曾经她苦求不得、只能眼红国外的装备,全被她搬进了馆里。   她甚至谈了个合作,让人把八区那个破旧的滑冰场翻修了一遍。   国内的冰雪运动,南方的孩子多是当个特长去陶冶情操。真要说出人才,还是大东北基数大,出苗子的概率大。   回到冬运中心,办公室的走廊也被重新整修过了,旧日的奖杯、奖牌和老照片,全挪进了一处新建的纪念馆里。   洁白的墙面上,挂上了平昌带回来的相框。   原本挤满一走廊的荣誉,放在扩建后的空荡大馆里,突然就显得有些稀疏。   “哎呀,老董,你这整得也太敞亮了吧?”聂志峰开着玩笑,“都能直接开席摆桌,庆祝金牌了!”   “市里的小学经常组织来参观,总得弄得板正点嘛。马上进入北奥周期了,这排面也是为了好申请经费。”老董笑呵呵地打圆场。   黎光站在那片专门为花滑留出的巨大预备空间前,仰起头,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平昌冬奥”的标识下方,是她的金牌、双人滑的银牌,以及赵乐的那枚铜牌。   顺着视线往下,则是她和双人滑历年攒下的一长串耀眼金牌,和赵乐大大小小的混着奖牌。奖牌们散着光,静静陈列在一张张赛场抓拍的照片底端。   “不担心,只是现在看着空。”她转过头,轻声笑笑,目光澄澈而明亮,“迟早会填满的。”   平昌冬奥距离三月下旬的世锦赛,满打满算也就三周的空档。   回国头两天,黎光问起赵乐的恢复情况,这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一点问题没有。   等黎光去东北敲定完SOI的事情,再回首都的训练馆一看——赵乐那惨不忍睹的跳跃成功率,差点没把她当场看厥过去。   平昌自由滑里的那个4T,他用了崴脚腕的方式强求落冰,右脚踝到底还是留下了隐患。   没办法,黎光特意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亲自登门说了好一通软话,拿到了首肯,这才回来把赵乐押去王奶奶家做针灸。   果然是右脚严重劳损。   王奶奶枯瘦的手指在赵乐脚踝处按按捏捏,又举起带来的X光片、核磁共振片端详片刻,眼皮一掀,下了死命令:“这几周,绝对不能再上冰了。”   赵乐急了,半支起身子刚想讨价还价,被黎光一个眼神镇了回去。   “憋回去。”黎光语气不容置喙,“我不想为了一块未必拼得上的世锦赛铜牌,把你这双脚提前造作废了。”   “你是不是要上北奥?你难道甘心就上一届奥运吗?”   随队队医齐济在旁边长长松了一口气。赵乐这伤在筋膜层,是隐伤。平时看着没事,一上强度就随时可能崩盘,确实也很难治。   好在有王奶奶肯出手,加上黎光这尊大佛把赵乐这倔驴稳稳压制住,这事儿也算妥了。   站在一旁的谢予怀没有出声。他透过镜片,静静盯着赵乐那只表面看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的右脚踝,若有所思。   安置好垂头丧气的赵乐,为了给王奶奶施针留出空间,一行人退出了房间。   谢予怀抬手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黎光,你来一下。”   黎光被他拉到了安静的小厨房。   “多包了点饺子,酸菜猪肉馅的,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应该有点想这一口吧。”   他拉开冰箱的冷冻柜,指了指里面装好的一袋水饺,侧头低声和她说,“我已经冻在这儿了,没想到齐济和赵乐也跟着来了,没准备那么多。你待会走的时候悄悄拿走。”   黎光本来想说自己刚去完东北、其实已经吃了一顿饱的,但看着他淡漠外表下藏着的这点细心,突然又觉得熨帖。   这也是人家一番好意。她心想,看来下一次去回去,必须给他带点地道的酸菜、风干肠当回礼了。   壶里的水正“咕噜咕噜”地滚着热气。   谢予怀关了冰箱门,语气淡然:“赵乐的韧带劳损很严重。那你呢?”   “不太好。”黎光靠在流理台边,诚实地叹了口气,放任自己露出疲态,“为了拼那1.1的系数,后半程连跳七个跳跃,太累了。而且之前还练了很久……还是4S+3A的顶级配置,真是不容易。”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壶的沸腾声。   黎光仔细观察着谢予怀的表情,却发现什么都看不透。   这人真的很像一道严密的物理公式,平静、简洁、滴水不漏。   她熟练地激活了【N・蒸↗️蚌!】。   ——想起了之前我给你的四周跳拓扑模型?   没反应。   ——是觉得我虽然现在很强,但这样下去迟早会伤到?   依然没反应。   谢予怀静静地看着她。   “我希望你永远闪耀。”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理科生特有的清醒:“可是,我无法抉择。”   “拓扑模型,可以帮你优化四周跳。解锁更高难度的跳跃,也可以寻找更科学的发力方式、以减轻受力劳损。”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但体育康复,不能只靠我奶奶的传统针灸。你需要更系统、更前沿的医学手段,去抵抗这种反人类的伤病劳损。”   黑色镜框后,他的眼神专注、稳定:“黎光,告诉我,你更需要什么?”   黎光微微一怔。   她听懂了。他问她的是。   你要攻克世界花滑技术壁垒的“矛”,还是守护运动员生涯安稳的“盾”?   “我曾经觉得,万事万物皆可计算。功课、荣誉、甚至这世界的运转规律,只要我想,都触手可及。所以一切都显得寡淡无趣。”   “因为轻易,便没有执念。”   谢予怀定定地看着她。那向来如同冰川般没有起伏的声线里,难得地染上了温度。   “可看着平昌那面红旗升起,看着你站上高台……”他的眼神掠过少女的脸。   “原来所谓的‘文化认同感’,是真的存在的。”   重到能让人敛起所有傲慢,心甘情愿去做别人脚下的台阶。   “你在踏浪前行。”他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亮得惊人,“而我也想出一份力。”   盯着一团火看太久,人是会跟着烧起来的。   小厨房里的光线仿佛发生了微小的折射。   “那么,帮我研究体育康复吧。”现实里的黎光迎上他的双眼,坚定地说。   【“后期的四周跳,对我来说更重要。”模拟器里,你绽开一个笑容。】 [80][SIM9]奥数:从这个国家队走到了那个国家队。   【清晨的首体冰上训练中心,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场边,刚刚从米国办完转籍手续回来的骆映寒第一次踏入此处,正打量着四周。】   【她的目光掠过冰场,又看向零星几个半旧的陆地训练设施,眉头微皱。】   【“快点热身,准备上冰了。”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才回国,虽然是华裔,但还不太会说中文。你平时和她交流,基本都切成英文。】   【训练馆的大门被推开。一队穿着工作服的工程师走了进来,推车里一堆不规则的环型吊轨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新来的定制吊轨。”你顺着她的目光,用英文解释道,“不是那种直上直下的普通威亚。是总局专门找了杂技团的工程师,根据滑行轨迹定制的,能走曲线。”】   【“国外没有的新东西哦!”毕竟大国重工,这点小东西,只要拿了金牌,国家还是愿意投入的。】   【骆映寒微微张开嘴,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真不错。”】   【双摇和三摇跳绳交替进行,一套热身做完,你停下来拉伸,利落地活动开各个关节,率先上了冰。】   【一身纯黑色的紧身训练服,贴身的剪裁将你绝佳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唰——”】   【深刃压步,你左脚内刃紧咬冰面,整个人如同脱弦的黑色利箭般拔地而起。】   【收紧,腾空。跃起的高度极度恐怖,纤细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飞速旋转的虚影。4S!】   【没有沉重的砸冰声,你的右脚外刃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般精准切入冰面,滑出一道流畅至极的向后弧线。浮腿高抬,姿态舒展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个4S不仅高度惊人,远度更是直接横跨了冰场的半个短轴。】   【骆映寒就站在挡板后。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种惊人的跳跃,只剩下被碾压的心悦诚服。】   【冰场的另一头,还站着几个国家队的女单。大家虽然早就看惯了你的四周跳,但还是没忍住齐齐发出了一声“哇”的惊叹。】   【有资格进国家队的人不多,青年组和成年组都是一起训练的。这一群人里面,除了刚选拔上来的好苗子李云汐,还有女单的三号位,管欣跃。】   【管欣跃曾经是跟在杨慕琴身后的二号位。她是个很典型的国内传统女单,练得很用功,但资质比较普通。】   【她的极限只能上普通的3T+2T连跳,没有高级的33连跳配置。看着你这个轻松写意的四周跳,她眼里满是敬畏,却也有无法跨越天赋壁垒的黯然。】   【杨慕琴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招呼剩下的人:“行了,别搁这儿看了!都跟着我上冰!”】   【她现在有意往教练方向转,所以平时教练组也让她试着带一带这群女单。】   【杨慕琴滑到队伍最前方,开始示范压步和滑行技术。】   【“想提滑速,光靠加速压步是不够的,重点是吃准脚底下的刃!”她一边向后倒滑,一边拔高了嗓门,带着股爽利的东北腔。】   【“都听好喽!往后压步的时候,重心压在冰刀的前半脚掌上;往前压的时候,重心倒腾到后半脚掌!”】   【“仔细的体会脚底下的刃感。一圈圈滑,找准发力最痛快的那个重心点,在冰上才能借出最大的劲儿,滑速自然就上去了!”】   【说着,她滑到一个小女单跟前,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腿:“还有这块儿!蹲下去!大腿得使劲儿啊!膝盖直挺挺的,你压个什么步?”】   【一个个指导完,杨慕琴踩着冰刀滑回了挡板边。你也轻巧地溜了过来。】   【你的目光越过杨慕琴,带着几分傲气,落在一旁的骆映寒身上。】   【按照ISU的规定,世锦赛出战的成绩最好的两个人,名次加起来必须小于等于13,才能在下一年继续保留三个出战名额。】   【否则的话,还不如只出战一个人——唯一一个人拿到金牌或者银牌的话,也可以保住满额的三个参赛席位。】   【你随手把擦汗的毛巾扔在挡板上,英文说得平平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我是奥运金牌,世锦赛估计也是金牌。但如果你们作为我的助手、我的二号位,连前十二都拿不到,导致明年名额被砍,我会很伤心的。”】   【你转头看向杨慕琴:“慕琴姐,就看看你和骆映寒,谁能拿出稳进世锦赛前十的底牌,谁就上。”】   【骆映寒咬了咬嘴唇,眼底那股被激怒的野火猛地燃烧起来。她一言不发地握紧拳头,扭头就往刚刚装好的陆地训练器械走去,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看着她走远,你嘴角微微勾了勾。】   【杨慕琴凑过来,压低声音嘿嘿笑了声:“拿我当筏子,激将人家?”】   【“米国小孩刚回来,有点傲气是正常的。狠狠逼一下,看看她的上限在哪。”你也嘿嘿一笑,面上的冷酷散了个干净。】   【时间一晃,便到了2018米兰世锦赛。】   【因为冰场的制冰拉胯,这场世锦史称“米兰惨案”。】   【你不担心自己。因为自己有[清冰车司机的白月光]的称号,在冰面上是比较稳当的。】   【但你比较担心赵乐。他在之前模拟里,这一场都会大摔特摔。】   【几天后,米兰世锦赛男单决赛现场。】   【奥运会上,他强行用崴脚的方式站稳了那个4T。回国后,你把他拉去王奶奶那里理疗,王奶奶让他绝对不要练四周跳。所以这几周,他一直只是在做一些体能训练。】   【可是,只靠三周跳,在如今的男单自由滑,是不够资格上领奖台的。】   【他又偷偷在六练里开始继续跳四周了,果不其然,重重地摔了一跤。】   【等他退下冰场时,你已经按捺不住,从选手区冲到了后台等候区。】   【“今天的冰不太对,你觉不觉得?”你迎上去,努力地提醒他,“前面的人全部都摔得稀里哗啦的。”】   【赵乐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觉得不对,尽量不要上四周了,你的脚……”你看着他,欲言又止。】   【只是,他有他奥运铜牌的自尊。】   【赵乐的自由滑,在一个加速后,点冰,腾空,强行上了4T。】   【起跳的瞬间,你清晰地看到他的右脚踝在过度疲劳下,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偏折。】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赵乐失去了轴心,重重砸在冰面上。】   【全场哗然。但他没有退赛。倔强的男孩咬着牙,撑着冰面站了起来,将剩下的节目全部滑完了。】   【七跳……六摔。】   【唉……你长长叹一口气,不忍再看,转身去找冰袋,在地上泄愤一样敲得粉碎。】   【赵乐滑下冰场的那一刻,几乎是半栽进李明哲怀里的。聂教在另一边架着他,两个教练直接把赵乐抬到了长椅上。】   【来不及去KC区,你做主先脱下冰鞋:“一定要马上冰敷!”】   【艰难地褪下冰鞋后,他的脚腕处并没有出现红肿,表面看起来很正常。】   【可赵乐本人已经痛得连嘴唇都咬出了血印。他双手用力抠着长椅的边缘,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喘。】   【李明哲教练在拿着冰袋,直接往他脚踝上敷。】   【赵乐疼得直抽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看他惨白如纸的脸就知道绝对有问题。你忍不住骂他:“值得吗?”】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给了你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什么也没说。】   【随队的齐济医生急匆匆赶来,蹲下身仔细捏了捏骨头,眉头锁紧:“骨折倒是不至于。表面看不出什么大毛病,但痛感这么剧烈,估计是严重的扭伤。别耽搁,马上推去医院拍片子。”】   【等完分——明显上不了领奖台——赵乐被急救人员迅速推走。】   【你独自站在杂乱的等候区,手里还攥着那个渐渐融化的冰袋,冰水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上。】   【女单的赛场上,冰也没有好起来。】   【选手们的自由滑,七个跳平均摔个三四次。平昌能连落双4T的叶卡捷琳娜,在此地4T一个也没落成。】   【你甚至不需要硬拼四周跳。】   【你敏锐地避开了冰面上那几处反光的水洼,仅凭一套干净利落的“高级33+3A”基础配置,就稳稳拿下了金牌。】   【但在颁奖典礼上,当你听着国歌奏响时,心里牵挂的,依然是医院里赵乐的伤情。】   【回国后,你们一群人直奔首医家属楼。】   【浓重的跌打药酒味弥漫开。】   【王奶奶看着赵乐肿得惨不忍睹的脚踝,气得直拿手指虚点他:“非要仗着年轻耗!再这样,下次我不治了!”】   【赵乐垂着头,一声不吭。】   【三月的北京还有些料峭,窗外的迎春花刚爆出点点黄色的细小苞芽。】   【谢予怀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坐在理疗床边发呆的你。】   【“黎光,”他走过来,递给你一杯温热的药茶,声音放得很轻,“你确定,还是要让我走那条纯数学的推演路线吗?”】   【“确定。”你接过杯子,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可是……等这个研究结果出来,你们这一代的伤病,多半积少成多,来不及去优化姿势、避免劳损了。”】   【“未来的男单和女单,一定会全面进入四周跳的内卷时代。”你看着窗外的初春光景,轻声说,“我们不能只看眼前的我和赵乐,还得看看以后的华夏军团。”】   【谢予怀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掠过你膝盖上常年褪不下去的隐青,轻轻叹了一声。】   【“如果哪天你跳累了,跟我一起做学术,也未尝不是一条好出路。”他语气平稳地陈述着,“你初中就拿奥数金牌,明显是很聪明的脑子。后来,高中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怎么了?写错了?”你心里“咯噔”一下。】   【上一世在模拟里,你把那个复杂的公式带回现实完全是靠死记硬背,那些公式和符号,其实你看不大懂。】   【完了,不会是哪里漏抄了吧。】   【“没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多半还是记错了。你摇摇头,干脆顺势说道:“我确实有去学高中奥数的想法,你得帮帮我。”】   【这一次,多少把这个方程真正看懂吧。】   【后面的逻辑多半很复杂,真不是靠硬背能背下来的了。】   【于是,Q大附中的红砖墙内,多了一个让所有竞赛生三观碎裂的都市传说。】   【也不听课,大多数时间里,你甚至不用跟老师、同学讨论。】   【你只是低头猛猛刷题。因为,你手里有一张神卡——[N·小镇做题家]。】   【只要刷题,熟练度必定上涨,量变自动引发质变,直至完美顿悟。】   【N卡,但被你用出了SSR的气势。】   【Q大附中的竞赛班里,起初众人看你的眼神,满是崇拜,却又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怀疑。】   【天天请假,刚去平昌三连破记录夺冠的体育生,坐在ᴄᴛx后排翻阅《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真题汇编》,这场面怎么看……都很诡异。】   【“不是,她直接看CMO的压轴题?”几个省队苗子在走廊上张望你手里的书。】   【但他们不知道,在你视角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刷着绿色的系统提示框:】   【“完成解析几何真题×1,高中奥数熟练度+1。”】   【“完成数论压轴题×1,高中奥数熟练度+1。”】   【早在第六次周目的模拟中,为了拿经济学学位,你曾老老实实啃过一遍大学数学。】   【之前也有涉及一点高中奥数,但学得都并不算太深。借着这次参赛的契机,你认认真真把数学的底子重新夯实。】   【顺着题目的方向,你还向着与拓扑学息息相关的图论等领域做了大量引申学习——也就是把谢予怀的书架刷了一遍。】   【四月,奥数预赛。你踩着开考铃声走进考场,拿到试卷后便落笔如风。】   【标准答案需要十五步的几何证明,你直接建系、套用图论,短短几行公式写完,利落收尾。】   【这里跳过证明的分可以扣,扣完应该还是第一名。】   【时间还剩半个小时,你“咔嗒”一声扣上笔帽,在满场的注视里起身交卷。】   【“不再检查检查?”监考老师就站在你身后,看你写完了全程,倒是不担心你的成绩。】   【“要去训练了。”】   【你推门而出,只留下一教室还在埋头苦算的选手。】   【成绩放榜那天,Q大附中的校园贴吧直接被顶出了个“爆”贴。】   【《报!!平昌冬奥女单金牌!奥数预赛满分第一!!》】   【楼下回复清一色的崩溃:“寒窗苦学十二年,被一个每天只上半天课的体育生秒了??嗯??这对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体脑双修吗?”】   【七月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你继续以碾压出线,不仅进了省队,更直接拿到了十一月CMO的入场券。】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属于学者的考场和属于运动员的冰场,时间还是撞上了。】   【今年的大奖赛分站赛,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熊国刚升入青年组的“四周跳天团”已经开始展露獠牙——能跳4S和3A的艾薇丽娜,掌握4F的维多利卡……新生的身体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刷新着技术天花板。】   【曾经以双4T 惊艳全场的叶卡捷琳娜,身形几经起伏,胖了又瘦,可当年傲视群雄的4T,在这次比赛里竟直接降级成惨烈的4T<,下场时神色黯淡。】   【残酷的代际更迭,正在冰场上无声上演。来不及多作感慨,你继续埋首刷题。】   【大奖赛分站,转播镜头切到了挡板后的等待区。你披着队服,对场上的比赛视而不见,只低头在摊开于膝头的书本上奋笔疾书。】   【叶卡捷琳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倒抽一口冷气,默默退回熊国这边。】   【“怎么?她有什么战术?”图玛诺娃低声问道。】   【“呃……她好像在做数学题。”】   【即便看不懂中文,那些密密麻麻、一看就让人头疼的公式,叶卡捷琳娜还是认得的。】   【啊?图玛诺娃和叶卡捷琳娜对视一眼,连着旁边的阿妮娅和莫罗佐夫一起,八眼懵圈。】   【外网解说员兴奋地大喊:“哦!上帝!我们的华夏女帝在看什么秘密战术本?”】   【导播好奇地把高清镜头推近,直接怼到你膝盖上的书页上。】   【那一瞬间,国内的体育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迎来了井喷式的大爆发:】   【“卧槽?《组合数学与非线性动力学》的秘密战术本?!!!”】   【“救命哈哈哈哈!黎神在等分席上为明天交不出的数学卷子流眼泪!”】   【“不懂就问,花滑国家队的文化课要求现在这么变态了吗?这题我一个数学系研究生看了都头晕!”】   【“报!查到了!黎神下周要去参加CMO全国总决赛!她是在赶进度!”】   【“???神仙的跨界,凡人看不懂。”】   【大奖赛结束的第二天,你拖着还带着一身冰场寒气的行李箱,连时差都没倒,直接杀进了CMO全国决赛的考场。】   【你打了个哈欠,行云流水地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   【成绩公布:CMO金牌,直接入选六十人国家集训队。】   【……也是从这个国家队,走到那个国家队了。】   【高强度的备考期间,你常常是刚脱下冰鞋,就一头扎进附中的自习室。】   【某天下午,你实在熬不住,刷着刷着卷子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教室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迷糊间,有人走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你的下巴,往你颈椎下垫了个自备的医用护颈枕。】   【你没有醒。谢予怀于是你身旁坐下,身躯恰好挡住了窗外渐渐西斜的刺眼余晖。他抽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安静地在一旁推算他的非线性矩阵。】   【前排的男生起身,椅子拖出刺耳的动静。你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里,只见谢予怀一记冷厉的眼刀已径直扫了过去。那男生被盯得头皮发麻,立刻将动作放得比猫还轻。】   【在这片由他筑起的安静角落,你歪过头,换了个姿势,安安稳稳地又睡了过去。】   【次年三月,在残酷的集训队选拔中,你的名字出现在了最终代表华夏出战的六人名单上。】   【大家总觉得搞数学竞赛是脑力活,但无论什么竞赛,最后拼的其实是体能。】   【地狱级的刷题任务压迫下,没过几天,各省的天骄们都熬得双眼通红。】   【而你,每天在冰面上进行高强度有氧和无氧训练的奥运选手,把这种坐在椅子上的消耗当成了“休假”。】   【某天清晨六点,集训队教练来巡房,一推门,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不仅在刷卷子,大腿上甚至还绑着沙袋,正在做核心抗阻训练。】   【“你……都不困的吗?”教练看着你面色红润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头也不抬地划下一道辅助线,语气诚恳:“教练,我们以前练花滑,五点就得起床,六点已经上冰挨摔了。现在每天能坐着,已经很舒服了。”】   【那一刻,教练和路过的脆皮学霸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仅智商碾压你,我还能在物理层面上熬死你”。】   【长达数月的拉锯战恰逢休赛期,你和其他五人一起,彻底沉浸在了数学的海洋里。】   【碰到卡壳的构造题,一群人便围在白板前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刷题刷到眼神发直、脑子转不动时,你就把自己的薄荷醒脑膏丢过去,让他赶紧清醒清醒再继续。】   【七月,英国巴斯。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在这里拉开帷幕。】   【比赛前夕的报到处,负责赛务的欧官方人员在走廊上多看了你两眼,突然激动地涨红了脸,眼巴巴地跑过来找你签名合照。】   【“天哪!黎!真的是你!我是你的超级冰迷,平昌那套自由滑我看了不下二十遍!”赛务人员捧着签好名的照片,兴奋地问,“七月刚好是休赛季,你是有朋友来参赛,所以顺便来英国旅游放松的吗?”】   【你很认真地配合他合完影,然后把胸前的牌子翻了过来:“我是参赛者。”】   【赛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你胸前的“Contestant(参赛选手)”字样,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当天晚上,这位官方人员回去重新核对了名单,在外网的推特上发了一条配图动态:“谁懂啊!!!黎神在休赛季偷偷跑来IMO刷金牌!”】   【“地球online是不是只有她充了钱???”】   【这届IMO的赛程分为两天。当第一天的卷子发下来时,你扫了一眼压轴大题,嘴角微微扬起。】   【好巧不巧,这是一道极其复杂的拓扑流形问题。】   【刚刚好压在你的舒适区。那些在草稿纸上推演过无数遍的非线性矩阵,配自然而然地流淌到了答题卡上。】   【两天的考试极其烧脑,国家队里六个人在出考场后对了一遍答案,互相击掌,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走出考场大楼,你再次遇到了那位粉丝赛务。】   【他看着你的眼神已经从狂热变成了某种看上帝的敬畏。】   【他走过来,专门用前辈的口吻鼓励你:“黎,我现在觉得,花样滑冰简直是一项最不耽误拿诺贝尔奖的运动。毕竟你们因为伤病退役早,二十岁出头就可以全心全意投身科学研究了。”】   【你停下脚步,看着他,眼角微微一弯:“借您吉言。不过,奥运金牌和IMO金牌,这两个我都想拿呢。”】   【几天后,成绩公布。IMO最高领奖台上。】   【华夏队斩获团体第一,而你更是稳稳站在了C位。所有国家的顶尖数学天才们,看着戴着满分金牌的你,眼神都是恍惚的。】   【外网的热搜已经疯了:“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年在数学界统治这群天才的,会是一个刚拿过冬奥会花滑金牌的女运动员???”】   【颁奖典礼后的群访环节,你被全场的外媒和数学界大佬围得水泄不通。】   【“黎光小姐!作为一位花滑奥运冠军,请问究竟是什么驱使你跨越领域,来征服数学界的最高峰?”外媒记者激动地把话筒递到你面前,“是对绝对真理的无尽渴望吗?”】   【面对着一圈期待着宏大叙事的镜头,你平淡地开口:“哦,不是。”】   【“我有个朋友跟我说,花滑的四周跳,可以用非线性拓扑流形来优化。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你掂了掂手里的金牌,“我很认真地学习了数学……数学也很美,像花滑一样。”】   【全场死寂。】   【这种跨越了维度的离谱理由,让在场所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该怎么评价这位的跨界呢?】   【你以为她是给自己找退路,实际上她在跟你说花滑。】   【你以为她在说花滑,但实际上,那是她的第二枚国际奥林匹克金牌啊!!】   【十一月下旬,随着大奖赛分站赛落幕,你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意走进了Q大的校园。】   【你在阶梯教室找到了谢予怀。】   【傍晚的夕阳漫过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将成排的木质桌椅晕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调。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金色尘埃,连光线都变得温柔。】   【他正被几个同组的男女生围在中间,耐心讲解着一道晦涩的勒贝格控制收敛定理应用题。】   【你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旁边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看了你一眼,见你穿着一身宽大运动服,眉头微蹙,不耐烦地往旁边挤了挤。】   【你默默翻了个白眼,索性直接越过她挤到谢予怀身边,随手指着草稿纸上那步积分号下求导的简单变换,故意拖长了声音:“这步是什么意思?”】   【短发女生立刻冷哼了一声:“连含参积分偏导都看不懂?这位同学,不如先回去把基础打牢,别在这儿耽误谢学长时间。”】   【周围几个同组的理科高材生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轻视神色。】   【谢予怀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你。】   【他甚至没有笑场,只是维持着那种清冷又正经、上课听着最容易让人犯困的学术腔调,一板一眼地给你讲解起你故意提问的基础步骤。】   【你听了两句,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的,模拟器里不好换卡,你十分想把[N·蒸↗️蚌!]掏出来,猜一下他在想什么。】   【“还有什么不懂的吗?”谢予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你身上,窗外斜斜切进的光在他眼底折出一道亮影。语气依旧平稳,却刻意把开头两个字压得又轻又慢:】   【“我们IMO的本届金牌,要是还有哪里不会,尽管问,我都会讲的。”】   【此话一出,周围那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   【几人的目光在你的国家队服,和那张全网疯传的“IMO金牌得主”的新闻脸之间来回游移,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没有理会周围人,认真地看着他:“我想问,咱们的四周跳拓扑模型进展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旁边高材生们二次破防——这位双金少女,竟然在聊他们导师和谢予怀刚立项的拓扑学课题?!】   【那可是据说过于复杂,让导师直接封锁,连他们都没资格接触的核心课题!】   【谢予怀的手指越过那堆公用的教材,从背包最深处,抽出一本黑色笔记本。】   【他将笔记本推到你面前:“有一些思路,等你来验收。”】   【夕阳余晖斜斜切过他的侧脸,在黑框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悄然融化进他的眼底。】   【“那真不错。”你轻声说。】   【毕竟,熊国那两位横扫青年组的强力女单,已经升入成年组了。】 [81][SIM9]结束:天地静息,万物寂然,唯有冰冷、优雅的逻辑悬于虚空。   【夜深了,首体的冰场空荡荡的。】   【你深吸一口气,刚压下重心准备起跳,场边就传来谢予怀清冷的声音:“入刃偏了两度。”】   【他头也没抬,眼睛盯着那排专门为你架设的实时测算仪器,屏幕上的曲线正闪着微光。】   【你只好长叹一声,泄了力气滑开重来。】   【“起跳高度差了三厘米。”第二次尝试,谢予怀再次无情叫停。】   【你咬咬牙,只能认命地一圈圈绕场,跟这串冗长又枯燥的参数较劲。】   【终于,谢予怀在某一次没有叫住你。】   【冰刀切进去时,声音轻得就像裁纸刀划开了一张A4纸——“唰”。】   【腾空的瞬间,你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有钓竿在往上抬起自己。】   【轴心不再是一条冲天的直线,而是顺应着发力的方向,从后往前划过一个小弧线,微微向前倾斜。】   【微小的倾斜角旋转,利用了收腿盘腿的旋转惯性,核心收紧变得异常自然,顺滑得简直像是在呼吸。】   【落冰时,这个倾斜角又让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入冰面,借着那股前倾的势头,平滑地卸去了大半重力。】   【这简直是德芙巧克力成精了吧!你不可思议地刹住车。】   【你的4S熟练度已经很高了,对于4S的感觉也比较灵敏。这一次做出来,真是省力得让人想哭。】   【“这算是成功了吗?”谢予怀看着屏幕上依然存在的微小瑕疵,“角度、高度、落冰倾角都还有点问题,但勉勉强强吧。你感觉怎样?”】   【“帮大忙了!感觉特别好。”你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再多试两遍。”他推了推镜框。】   【你乖乖照做。虽然被他叫停的次数非常之多,但也总算有了几次落冰。一连落了几个4S,那种有如神助的轻盈感始终没有消失。】   【不知不觉连着练了半个多小时,你猛然察觉到了异样。】   【按这个训练量,体力槽早该见底了。可现在一看数值,居然还剩不少。】   【单个4S的消耗值没变,但几十个跳跃堆积下来,明显比以前更省力。】   【而且练完跳跃专项,右膝盖本该隐隐作痛。今天这么多高强度落冰,竟没有丝毫刺痛感。】   【体力省下大半,劳损也大幅降低。这周目是不是可以直接上四周连跳了?】   【看你在冰上若有所思地滑行,谢予怀看了眼时间,也意识到你练超了。】   【“有没有觉得刚才某一次的跳跃格外省力?”他拿着数据仪走到挡板边。】   【你仔细回味了一下,摇摇头:“感觉都差不多顺。”】   【“……可能在现实里,就是没办法完全达到模型的精度。”他微蹙眉头,若有所思。】   【数学模型归数学模型,谁能完全按照他要求的那个23.56°倾角去倾斜呢?你觉得自己能把他那个数据还原成这样,已经属于身体控制力绝佳了。】   【“说不定是模型里还有隐性变量没算准。我把你刚才的实测数据导回去,重新比对一下。”】   【窥见新天地的亢奋感让人忽略了疲劳。你也不睡觉了,连夜陪他赶回了Q大实验室。】   【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满屏扭曲的人体拓扑线条如同繁复的星轨,错综复杂。】   【你凑过去研究受力点。发梢不经意间滑落,轻轻扫过他卷起袖口的小臂。】   【机箱风扇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却似乎停滞了一瞬。】   【谢予怀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眸波澜不惊。】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曲线和数字上,仿佛陷入了思考。】   【盯了一会儿,你果断放弃了对这些天书的解读。IMO金牌只是给青少年的勋章,在真正的前沿数学领域,大概只是一块堪堪入门的敲门砖罢了。】   【你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随着发丝离开他的肌肤,无形的滞涩感随之消散,他整个人松懈了下来,重新恢复了运转。】   【“谢予怀,顺手帮我把4T也跑一遍呗?”你毫无察觉,厚着脸皮开口压榨。】   【现在的4T虽然能跳,但体力消耗远超4S,成功率也总是不太如意。】   【“你之前让我建模的4S和3a都是刃跳,4T是点冰跳,发力机制截然不同。”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受力点得全部推翻,我需要重新建一个力学模型。”】   【当个好甲方,不要折磨乙方。你提醒自己。】   【但马上,你又忍不住试探:“那如果在4S的基础上加连跳呢?”】   【听见这话,谢予怀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停顿。】   【“那是完完全全的另一套逻辑。”他难得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简单的线性叠加。多加一个连续起跳变量,整个拓扑空间的计算量会呈指数级爆炸,现在的模型会直接崩溃。”】   【“那倒也不急。”你直起腰,大手一挥抛出了下一个压榨计划。】   【“赵乐的4S一直没有他的4Lz顺,在冰上总摔。”】   【“回头把他的数据导进来,看看能不能把这套4S的角度调整一下给他用。”】   【“要是成了,咱们华夏军团的四周跳可就彻底起飞了!”】   【然而,当赵乐满怀期待地上冰,准备迎接“神迹”时,现实反手就给他上了一课。】   【赵乐好不容易按照要求的角度腾空起跳,结果在落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失去控制,重重地砸向冰面,滑出了一道狼狈的抛物线。】   【冰刀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碎冰四溅。场面一度十分惨烈。】   【他不信邪地爬起来又试了一次,这回摔得更惨,轴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停下吧。”站在场边的谢予怀合上电脑,无情地叫停了这场尝试。】   【你滑到场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行?是角度偏差得太多了吗?”】   【赵乐不像你这么如臂指使。入刃角度、起跳姿势、旋转速度、盘腿及收手的速度、跳跃高度、以及虚无缥缈的“重心”……他甚至都记不住这一串数据,更别提控制自己的肌肉,完全按照要求起跳了。】   【谢予怀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可能不是。”】   【他的语气透着理科生的客观:“也许是数据出了问题,这不是一个普适的通用公式。”】   【“最开始建模时直接用了你的身体数据,所以这在拓扑学上,可能只是一个特定解。”】   【“一旦初始流形的边界条件发生改变,整个系统就会瞬间滑向混沌,导致映射断裂。”】   【……你勉强听懂了。】   【现在建模出来的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无法复制的局部最优解。】   【距离全队通用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如果是我自己,比如长胖了半斤,或者今天没吃饱跳低了点呢?”】   【谢予怀无情打破你的幻想:“虽然没有导入模型进行验证,但很可能不行。参数一变,原本的解就失效了。”】   【“要验证也很简单。”他指了指场边,“你左右手各绑一个250克的沙袋,上去用之前的数据跳一次试试。”】   【五分钟后,事实证明,不仅别人用不了,胖了半斤的你带入公式重新算角度,还能落冰,但是感觉没有那么轻盈了。】   【当然可能是你胖了半斤本来就更重。当然也可能是这半斤带来的微小角度偏差你做不出来。】   【好在总归是摸到了门道。】   【模拟器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拍拍身上的冰渣,干脆放手,拜托他去慢慢推演。】   【转眼到了2020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又是本土作战,首都体育馆外,十二月的冷风卷着寒意,吹过的冰雕与灯海。】   【总决赛的领奖台上,已然站上了崭新的面孔。】   【刚升组的维多利卡用上了4S+4T,艾薇丽娜则是带着3A+4S的豪华配置强势登场。】   【熊国的后浪,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汹涌来袭。】   【媒体的长枪短炮,几乎要直接戳进叶卡捷琳娜泛红的眼眶里。明明拼尽全力上了双4T,却依然遗憾屈居第四。】   【说实话,你怀疑自己能拿到第三,而不是第四,纯属是因为有主场优势。】   【次日的体育报头版写得触目惊心:“双4T也上不了领奖台?女单四周跳时代进入白热化。”】   【曾经的奥运银牌,不过短短一年半时间,在更年轻的天才少女面前,竟连奖牌的边都摸不到。】   【这种窒息的内卷程度,让整个花滑圈都感到了阵阵寒意。】   【晚宴在一家高档酒店举行,高脚杯里的起泡酒泛着细密的光。】   【阿列克谢注视着你,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关切。他轻轻碰了碰你的杯子,温声说:“这群小孩太吓人了。”】   【“你千万别强行去加四周跳跟她们卷。”他压低声音,悄悄凑近了些,“她们的身体,多少都有点隐患了……尤其是叶卡捷琳娜,估计马上要伤退了。”】   【他叹了口气:“就算是小女单,按这种透支健康的跳法,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熬到北奥,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看着他问:“你的脚踝还好吗?”】   【阿列克谢笑了笑,神色释然:“准备退役了,总得给年轻男单挪个位置。”】   【“不过还好有SOI。”作为熊国冰演的负责人,他语气轻松起来,“我对退役后的生活非常期待。”】   【你微笑着举起酒杯,同他轻轻一碰:“那看来,我们以后只能在夏天的冰演上碰面了。”】   【“未必。”阿列克谢蓝色的瞳孔里泛起一点浅淡的波澜。】   【“真闲下来了,我也可以去看比赛。作为普通的观众,看看你们还能卷成什么样子,也挺有意思。”】   【“哇,自由人生。”你回了一个微笑,心里却记挂着谢予怀的拓扑逻辑。】   【你婉拒了侍者递来的起泡酒,正打算穿过人群,去找叶卡捷琳娜说说话。】   【“你对北美的冰场联名合约有兴趣吗?”】   【他率先抛出话题,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九条诗织的联名合约快到期了。”】   【“诗织姐姐的人气一向很高。”你客气地回了一句,“为什么不和她续约呢?”】   【“她确实集齐了奥运金银铜,优雅又美丽。不过我们只签了一年合约,而且……”】   【莱昂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且坦诚:“现在的米国市场,更迷恋你这种毫不费力的‘高智商冰雪女神’叙事。轻松碾压,这才是最完美的商业剧本。”】   【“我和诗织姐姐可不是竞争关系,明年的SOI冰演我们还要继续合作呢。”你把皮球踢了回去。】   【莱昂低低地笑了一声,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直接抛出了筹码:“如果你点头,我可以冠名赞助SOI。”】   【你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不仅是商人,还是北美众多顶级冰场的拥有者。】   【“除了代言费,我可能还需要你额外帮个小忙。”你迎上他的视线,抛出了条件。】   【“北美的冰舞一向特别强,我们华夏冰舞组也是慕名已久。如果您能在其中帮忙牵线一下……”】   【“哦?”莱昂略微挑眉,暗金色的眼底浮现出几分赞赏的兴味,“一个完美的双赢方案。不过,直接受益方似乎并不是你?”】   【“怎么不是。”你坦然地回敬道,“我是华夏区SOI的主理人。只要是对华夏花滑市场有利的事,最终都会变成我的红利。”】   【“气魄真大。”他显然很欣赏你,举起酒杯,痛快地点头成交。】   【敲定联名意向后,莱昂又顺势抛出了下一个重头戏。】   【“晚点我会让助理发一份剧本到你邮箱。”他语气变得热切起来,“原本只是个关于花样滑冰的剧本初稿,但我把你的经历告诉好莱坞编剧后,他以你为原型重写了一遍。”】   【“天才少女,困境崛起,冰面上是美的化身,学术上是智慧的代表。”】   【“换作任何人来演,我都得向你支付版权费。好在我想到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方案——由你亲自出演。双面天才,再度跨界,问鼎好莱坞,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   【这番话显然出自他的真心实意。这几句话一连串地说出来,比上面谈生意的时候动人多了。】   【你婉拒道:“我的重心还在比赛和学业上。况且专门去演电影,我也实在不够专业。”】   【“不需要你懂表演,本色出演就好,这可是为你量身定制的电影。”莱昂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而且拍电影很快的,花不了你太久时间。”】   【你微笑着摇了摇头,依旧不为所动。】   【见状,莱昂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抛出了暗示。】   【“除了直接按分红分润之外,如果你愿意接下这部戏,后续米国那边的裁判……或许我可以替你稍作打点。”】   【他像一个耐心的捕猎者,笃定你无法拒绝这份诱人的隐形护身符。】   【“看来莱昂先生对这部电影信心十足?”你扬了扬眉梢。】   【“必定是下一个全球现象级爆款。”他胸有成竹。】   【这确实是极好的筹码,能带来巨大的影响力加成。换作在现实里,你一定会仔细考虑。】   【但在这个周目里,你目前最需要攻克的,是谢予怀那套尚未闭合的拓扑公式。】   【于是,你十分得体地露出了一个遗憾的微笑。】   【“听起来确实很棒,但实在不凑巧,我接下来的日程全排满了。”你维持着温和妥帖的假面,委婉拒绝。】   【莱昂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惋惜。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的风度,轻轻碰了碰你的杯子。】   【“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答应我至少看看那个剧本好吗?那真的是个不错的故事。”】   【这个赛季的赛场成绩虽然起起伏伏,但在这一年的盛夏,你顺手拿下了高考理科状元。】   【带着这张金字招牌,你踏进了Q大数学系的一间办公室。】   【阳光穿过堆满学术期刊的桌面,在地板上切出冷硬的矩形。】   【谢予怀的导师,一位非线性分析领域的老泰斗,正从老花镜上方审视着你。】   【他看得太多了,哪怕叠加了IMO和奥运双金牌,又有什么“高考状元”的噱头——】   【可在数学面前,天地静息,万物寂然,唯有冰冷、优雅的逻辑悬于虚空。】   【世人皆为过客,只求能如流星般,在此处闪过一瞬璀璨。】   【你也不过是个“比较会做题的小女孩”,歪着头试图读懂白板上谢予怀写下的复杂公式。】   【你习惯性地想在意识深处激活那张[N·小镇做题家]。】   【“目标属于前沿未定义领域,题库匹配失败。”】   【系统传出一声冰冷的提示音。】   【……所以,小镇做题家,原来会止步于大学知识?】   【你的思维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走捷径的轻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原始的荒芜。】   【盯着黑板上扭曲的偏微分符号,你忽然生出一种在半空中失去起跳轴心的失重感。】   【既然没有现成的标准答案,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你深吸一口气,索性放空了大脑,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直觉开了口。】   【“如果在这里不走常规的推导思路呢?”你走上前,拿起了马克笔。】   【“如果我们在空间的这个节点,做个折叠……”】   【马克笔划过白板,发出一声清脆的摩擦音。】   【你凭着自己对空间的天然敏感,在繁琐的算式旁写下了几个略显生涩跳跃的符号。】   【没有任何严密的逻辑支撑,这纯粹是你靠着自身的直觉,对问题进行的拆解。】   【当那个代表着破局设想的符号被你写下时,老教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推了推老花镜,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盯着那几行随意的公式看了许久,又转头看向你。】   【眼神里那种老泰斗对待“年轻后辈”的居高临下终于消失,变成了面对同类探索者的平视。】   【谢予怀站在一旁,唇角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一个不错的想法。”他看着你,轻声开口,“暑假有空吗?来和我们一起推导吧。”】   【夏季的蝉鸣过后,你听从谢予怀的建议,考入了P大数学系。】   【从此,两座顶尖学府之间,多了一道无形桥梁。】   【无数个深夜,你和谢予怀在未名湖畔或荷塘边的石凳上相对而坐。】   【两张印着不同校徽的草稿纸叠在一起,上面写满了关于“阿诺德猜想”的残酷辩论。】   【草稿纸上,他的字迹永远冷硬规整,像是一丝不苟的印刷体。】   【而你的解题步骤却带着冰上狂飙般的凌厉,张扬的字符大片大片地覆盖上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交叠缠绕,在无声的算式里,碰撞、拉扯。】   【那些曾对“体育特长生”参与核心课题微词颇多的学生们,在一次次研讨会后逐渐噤了声。】   【他们终于意识到,在这片纯粹靠脑力角逐的领域,你早已不是追赶者,而是和他们并肩、甚至需要他们仰望的存在。】   【系统曾递来一架梯子。而此刻的你,早已在这片无路可循的高空,生出了只属于自己的翅膀。】   【万千公式在光屏中疾驰迭代,草稿纸漫天纷扬。时序推移,你踏入了北奥的凛冽深冬。】   【北奥的冰面上,熊国的四周跳天团正在绽放。】   【维多利卡拥有极强的软度,飞快的转速。艾薇丽娜则有着华丽的滑表。】   【新升组的瓦尔瓦拉则拥有四个四周跳,和疯子一般的感染力。】   【领奖台上,艾薇丽娜、维多利卡、瓦尔瓦拉,三个女孩并排站立。】   【三面一模一样的白蓝红旗帜升空,视觉上呈现出单调冰冷的统一。】   【“简直是奇迹。”解说感慨道。】   【你依旧没有站上领奖台。但坐在后场,心中没有预想的波澜。】   【你知道,北奥之后,这些被称为“天才”的女孩会迅速枯萎、废弃。】   【她们会像曾经的兹拉塔、叶卡捷琳娜一样,黯然退场。】   【米兰周期一到,图玛诺娃的训练营又会捧出全新的一批“三套娃”。】   【你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一个失效的参数,目光清亮。】   【争一日之短长,实在毫无意义。】   【北奥一结束,你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实验室。】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谢予怀站在白板前,指间的马克笔在复杂的算式上重重一顿。】   【“确认了,这个方向行不通。”他转过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无数个日夜里,你们进行了几十个方向的探索。】   【代数几何的路径走不通。非线性微扰的暴力破解也以失败告终。】   【满地的废弃稿纸中,无数种设想被提出,又被无情毙掉。】   【直到最后,谢予怀又提出了一个名为“空间拓扑割补”的全新设想。】   【“既然直接映射不行,那我们就对拓扑空间进行数学上的切割与重组。”】   【“把模型切碎,用纤维丛理论重新缝合……”】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肩头,让他的神色显得愈发清冷。】   【……也许方向是对的,也许不对。】   【但要彻底推导完这个模型,以现有的算力,至少还需要三年。】   【数学领域里,无数天才耗尽一生去追逐一个变量,最终却可能只证明了一个错误的死局。】   【可是,你已经来到了这周目的最后一年。】   【没有时间了。】   【“谢予怀,把所有推演过程和底层逻辑都整理一遍吧。”你说,“我想看看是不是前面哪里错了?”】   【他停下笔,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你。那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   【相处了这么久,他在你面前似乎永远是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你低下头,指着草稿纸的一角避开他的视线:“这里这个公式是不是写错了?”】   【“没有写错。”他走过来,清冷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你,“这个参数和下面这个是对等的。你看,从这里代入,逻辑就闭合了。”】   【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串字符。你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记录着他教给你的一切。】   【最后一天,你约他去未名湖畔散步。】   【暮色四溢,湖边的柳丝在微风里晃得细碎。】   【“谢予怀,如果有些问题注定这一生都解不出来,你会后悔吗?”】   【他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平静的湖面,语调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有些题可能没有答案……但如果很享受解题的过程,这也不算是一场徒劳的苦旅。”】   【“何况,我们离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在胸中荡漾开来,你也没有遗憾。】   【在这段短暂的虚拟人生里,你已经推开了神明禁区的大门,在光影明灭间,看清了那把锁的构造。】   【“第九次模拟结算中……”】   【“最终评分:A-。”】   黎光从床上蹦起来,迫不及待地将意识伸向了【N·小镇做题家】。   赶紧的,升级!   看看升级会带来什么样的新效果!   如果效果不行,那就看看会随机出什么样的新词条! [82]做题家的怨念:罢了,先爽一把。   【现在开始进行第九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A-。】   【本次模拟评价:你是手握神明方程式的信徒,却困于凡人的骨血。】   【你用“同胚映射”在冰面上划出了最完美的几何轨迹,单跳的轻盈感令人叹为观止。】   【但在那群将身体当作一次性耗材的对手面前,终究没能抵挡住流水线般的时代车轮。】   【别灰心,你已经在神明禁区的大门上,凿开了一道缝隙。】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R·灵光一现]、[R·明天开个____]、[R·你这个数据好好跑,保底发个____]、[N·每一根秀发都有自己的名字]、[N·又是一具学术枯骨]、[N·怎么会算不平]、[N·再跑一遍数据]、[N·虽然数学系,但做法有用吗?]……】   黎光扫了一眼这次掉落的卡池,眼皮直跳。   这次模拟,她在米兰之后基本处于半退役状态,一路苟到了26岁,一直耗在实验室里纠结公式。   这导致系统一口气吐了10张卡给她……放眼望去,全是科研人士的怨气。   不过,加上第八周目攒下的9张存货,她现在手握19张卡,兜里可谓相当富裕。   顺带一提,上周目还爆了一张[SR·名师出高徒]:佩戴后能提升教导小选手的效率。   黎光当时看着这张卡,脑子里只飘过一个念头:这张卡但凡能绑定给聂志峰或者杨慕琴呢?   不过眼下,她自己先将就用用吧。   【根据评价,给予12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经过平昌冬奥,她的乐感、耐力都卡到了50.9,只剩美感还差一些:   【乐感】:50.9   【美感】:41.9   【耐力】:50.9   【力量】:50.9   她指尖飞舞,先将9点属性分配给了【美感】。伴随着金光没入,四项属性终于如强迫症狂喜般,整整齐齐地列成了队列。   数值跳动对齐的瞬间,系统的电子音如约而至。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四项基础属性均已达到50.9。】   【50.9为人类常规生物学极限阈值。突破此阈值,意味着宿主已强行将自身体质跨阶提升至了SSR级别。】   【进入此高级阶段后,加点规则变更:每提升1点有效属性,需消耗3点自由属性点。】   也就是现在一点自由属性点加下去,就只能拿到0.33属性。兑换比例飙升至1:3。   黎光撇了撇嘴。   虽然在模拟人生里早就领教过这个严苛规则,但真到了现实里,看着这离谱的汇率,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辛辛苦苦熬完一整个模拟,拿个A-才换来12个属性点。结果到了50以后,这十几点砸下去,连个水花都听不到。   这通货膨胀速度,津巴布韦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请宿主冷静。凡人之躯妄图比肩神明,自然需要付出指数级的代价。】   系统的声音冰冷。   算了。花样滑冰本就是最吃身体天赋的运动。能有这样的系统,靠自己一点点加点改写命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不过是代价更高罢了,从不是无法翻越的高墙。   黎光拒绝内耗。她决定先冷静一下——不,先爽一把!   她果断关掉属性面板,将目光投向了库存里那张【R·小镇做题家】。   系统题库匹配失败、金手指宕机的瞬间,她算是实打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荒漠”。   虽然她也能靠自己的脑子研究,但如果是能有卡牌加成,那简直不要太香。   升阶一张R卡需要足足500点能量。精打细算的黎大财迷清点了一下家当,两张有用的SR卡先放着。   剩下的17张卡里,还多出了一张双倍能量的狗粮卡。   ……不过即使如此,所有的卡加起来也不太够升阶。   但生活已经很苦涩了!她急需先爽一把!   黎光将狗粮卡,连同剩下那堆带着浓浓学术怨气的废卡,一股脑全扔进了升级槽。   “全炫进去,直接起飞!”   【叮!开始消耗卡牌……】   随着第一批N卡化作飞灰,半空中突然开始飘荡起一股诡异的怨气。   【N·怎么会算不平】:(´_ゝ`)做了半年数据拟合,相关系数0.023。   【N·每一根秀发都有自己的名字】:(´•̥ω•̥)昨天我失去了Jenny,今天Judy刚离我而去,那我明天会失去Miranda吗?   【R·明天开个____】:“本周我主要做了这些工作……”“停,往上翻。”   不是普通的碎卡特效啊。【R·小镇做题家】碰上这堆科研废卡后,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产生了一些诡异的共振。   一时间,无数学术怨念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虚空里瞬间飘满一片血红查重报告、改到第88版还是被打回的论文,甚至还隐隐飘着几颗油光发亮的地中海头颅。   这股浓到呛人的学术怨气,直接卷成一道灰色的龙卷风,对着升阶槽一顿疯狂输出。   安分守己的【R·小镇做题家】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我,小镇做题家,乡亲口中的天之骄子。千辛万苦过独木桥。   但,原来自己在大学里,不过是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一个路人甲吗?   在这些残酷的现实面前,它彻底抛弃了幻想,顺应着这股怨念,开始剧烈的突变。   升阶进度条当场像是犯了BUG一样打摆子,数值有如脱缰野马,上蹿下跳:   【当前升阶进度:210…350…280…420…390…】   蓝色能量槽被怨念撑得忽明忽暗,在465/500上停了下来。   “就差一口气!”   黎光脑子转得飞快。   她突然想起来,上个周目里,自己可是结结实实地刷了很久的高考题,已经把高中知识的熟练度刷到了100%。   她的库存里,刚好还有一张绝佳的“引线”:一张绝对能与【R·小镇做题家】产生灵魂共鸣的底牌。   噔噔噔噔!【N卡·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去吧,五三!”   随着这张承载了千万学子终极执念的题册被无情投入火炉,卡牌碎裂的瞬间,半空中竟“砰”地爆出了一声呐喊:   “骗子!说好了考上大学就彻底自由了呢——!!!”   这声饱含血泪的控诉,成了压满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乱窜的学术怨气,被这股返璞归真的终极怨念瞬间点燃,引发了最不可思议的质变!   蓝色光芒疯狂坍缩,随后猛地炸开一圈尊贵的紫色光晕。   【叮!变异升阶成功!】   【获得新卡牌:[SR・卷王进化论]】   【卡牌描述: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但你总能卷出最优解。】   【附加词条·衔尾蛇】:化学家凯库勒曾在梦里看见一条首尾相连咬住自己的蛇,惊醒后顿悟了苯环的环状结构。   作为卷王,连你的睡眠都在潜意识里加班!   当你遇到科研瓶颈或算力死局时,有一定概率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直接窥见正确答案的倒影。   “……连做梦都在打工吗?”黎光看着这个新词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就在这时,面板角落突然闪烁起柔和的蓝光。   【检测到宿主持有[SR・卷王进化论]……】   【系统判定变更:作为卷王本王,你早已脱离了盲目瞎卷的“努力”。你深知合理的卷、科学的卷、持续不断的卷,才能打破人生的天花板。】   【生物学阈值惩罚减免已激活。突破50.9后,宿主的属性点兑换比例由1:3修正为1:2。】   黎光看着那行闪烁的小字,轻轻“咦”了一声,对着光屏满意地挑起眉梢。   1比2?!   虽说依旧是打了个对折的剥削,但相比刚才那令人绝望的1比3,这简直是清仓大甩卖了!   “只要脑子好,连智商税都能砍价啊。”   黎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   怎么说呢,偶尔换个赛道卷一卷科研,居然还蛮好玩的,和拿金牌的爽感也有得一拼!   打折不买等于吃亏,赶紧消费!   她手里还剩下刚才扣除9点后余下的3个自由属性点。按照1:2的汇率,正好能实质性提升1.5的有效数值。   黎光利落地加好了点:   【力量+1.0】(消耗2点自由属性)。   【耐力+0.5】(消耗1点自由属性)。   看着面板上终于跳过50.9的数值,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搞定,收工!   关掉系统睡觉之前,黎光瞥了一眼自己面板上已经飙升到260点的【影响力】。   在这次模拟里,她用[SR·顶级理解]探过系统的底。   当影响力突破300大关时,将会解锁一个类似“话语权”的光环:到那个阶段,她说出的话,将不再是一个普通运动员的抗议,而是足以左右舆论风向、让各路高层和冰协在做决定前都不得不掂量三分的“金口玉言”。   这是作为项目C位的威慑力。   而眼下,距离这诱人的300点,只差最后一点火候了。   “即将到来的SOI冰演,必须得好好办办。”黎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等着吧,等着吧。   黎光顺着生理时钟醒来时,眼皮还在疯狂打架。   虽然很累,但她还是起床、抹了把脸就往谢予怀家跑。   门开了。谢予怀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眼神清明:“早啊……今天就你自己?”   黎光熟门熟路地挤进去,自然地换上拖鞋:“我也没想把太多人往这儿带。但赵乐伤得确实有点重……”   “没关系,奶奶对自己还能帮上忙很开心。只是她给扎针太耗神了,老人家有时候也得多休息休息——你除外,安心。”   说着话,他在背后赶紧关了门,以表诚意。   不过黎光本来也没打算走啦。   “对了,”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你们啥时候搬家呀?房子看好没有?”   说起来,谢家其实完全不差钱。   爷爷奶奶当年虽然被下放到东北,但如今都是被首医大高薪返聘回来的国宝级泰斗。   至于谢予怀那对留在东北的爸妈——虽然他爹开的那家网红自助餐店,因为使用的是“齐齐哈尔奶香牛肉”,纯纯在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但他的妈妈也是东北的骨科圣手,不大差钱。   不管怎么说,租个带电梯、带院子的一楼好房,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黎光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你昨天给我包的那个饺子太对味儿了!我妈早上做早餐下了一锅,吃得眼泪汪汪的,非让我提几根哈尔滨红肠和风干肠来给你当回礼。”   其实那点饺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家冰箱里呢。她就是随便扯个借口,跑过来找他的。   谢予怀听见她的夸奖,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腼腆的笑意。   他接过袋子,转头冲屋里喊:“奶奶,黎光过来了。”   “不不不!”黎光赶紧连连摆手,“我是来找你的。我昨天晚上又熬夜学习了一下,有点新想法……”   “那你俩聊。”王奶奶开开心心地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又笑嘻嘻地坐回去和耿爷爷下跳棋。   谢予怀微微挑眉:“你肯回来学奥数,金老师肯定很开心。”   他把黎光带到自己房间:“你学到哪里了?”   “不是常规的奥数题。”黎光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想说一下之前跟你探讨的那个拓扑学问题。”   谢予怀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拿出一本空白的草稿本。   黎光凑过去:“这东西需要要建模才能往下跑吧?你家没有用电脑建模吗?”   “确实可以用电脑建模。”谢予怀手里转着笔,语气平稳,“不过家用电脑算力不够,也没有装正版的软件,跑庞大的数据需要太多时间。何况……”   他抬眼看向黎光,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你不是希望我走医学这条路,继承爷爷奶奶的衣钵吗?”   黎光目光一扫,看到了他书架上那一堆的奥数辅导书。   她突然有点心虚。   在之前的模拟人生里,谢予怀可是一直走在最前沿的数学家啊。现在倒好,被自己硬忽悠去继承医学衣钵,准备考医科大了。   那么现实中,啃这块数学硬骨头的苦差事,兜兜转转竟落到了自己头上?   ……天将降四周跳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让她狂刷奥数题。   黎光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措辞,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探底:“那个……如果我现在想搞快点,有什么方案能最快拿到奥数金牌吗?”   “这么急着要奥数金牌做什么?”   谢予怀指尖轻轻扣了扣桌面,稍微一思索,便明了她的用意。   “也对。如果这套拓扑动力模型的猜想是实际可行的,确实能优化四周跳的跳跃发力……可能可以提高四周跳成功率?你是想用其他四周跳去对抗青年组的那几个熊国小女单吗。”   黎光在心里疯狂点头。   何止是提高四周跳成功率,更关键的是能保命啊!   在刚刚结束的第九次模拟里,即使因为体能衰退,她后期连高级33都跳不出来了。但靠着这套公式优化过的基础4S和4T,她极大减缓了身体的磨损,全须全尾、舒舒服服地撑到了退役。   “那你桌上这些奥数资料借我几本呗,我拿回去仔细做做。”   黎光毫不客气地伸手揽过几本书,紧接着话锋一转,化身无情的催考机器:“你不是成绩很好吗?要不今年6月,你直接去高考?我的韧带可等不了太久。”   “嗯。”谢予怀答应得毫无波澜,“我原本也是这么计划的,就今年夏天。”   黎光目光扫过他的书架,忍不住吐槽:“那你桌上怎么连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都没有?态度不够端正啊。”   谢予怀神色未变:“我是全国奥数金牌。我想去的大学,都会直接给我开免试录取。”   “……”   “当然,”他微微垂下眼睫,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不去Q大……之前熟悉的导师,估计会有一点不开心。”   黎光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Q大的导师您先别急着痛苦,等过两年,就该换我去给您老人家送温暖了。   “图论的事情先放一边!”没有计算机的辅助,现在跟谢予怀说图论后续的想法,也没法往下计算。   黎光大手一挥,开始报菜名:“我现在需要顶配的人体工学测量仪,帮助我的四周跳训练!”   “最好是8K高精度的高速相机,来个十几台全冰场覆盖!还要毫米波定位追踪基站,冰刀压力和角度传感模组,外加能实时跑3D骨骼重建的边缘计算服务器!”   谢予怀握笔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啊?用来干什么?”   “检测四周跳啊!”黎光理直气壮,“我的四周跳真实数据,可以用来辅助图论的建模。有精准数据兜底,就算推不出完美解,我们也能反向做出动力拓扑的排除法!”   谢予怀思考了片刻:“思路确实可行。但……你说的这些设备根本不是民用级别,不便宜,也不好搞。”   话音刚落,王奶奶又没忍住,溜达了过来。   老太太现在看黎光,那是越看越欢喜。毕竟,这位可是说动自家孙子学医的大功臣!   “嗨,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王奶奶中气十足,“小怀,让你齐济姐姐给你搞几台高速摄像机去!她那边要是不全,你就再找你周煦哥给你弄几个传感器。他们那实验室天天不就做这些玩意儿吗?”   黎光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   好家伙,如果自己没有,也可以靠双手乞讨。   东市买辔头,西市买鞍鞯!   终于,在王奶奶、耿爷爷四面八方的学生之中,黎光凑齐了那一套传感器,谢予怀写了个简单的传导程序,把它们组装在了一起。   黎光甚至有点难以想象,当年在模拟器里,谢予怀这个孤高的性子,是怎么一个人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顶尖设备一点点凑出来的。   总而言之,仪器化缘成功,算力即将到位。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一个身强体壮的“小白鼠”了。   远在宿舍、听医嘱养伤的赵乐,突然觉得背后窜起了一股寒意,连着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忘了,米兰世锦赛在即,不能动赵乐。   那只能薅骆映寒了!   “什么?一上来就走3A吗?”   首体挡板外侧,一整排高速相机齐刷刷对准冰场中央,镜头冷光交错,透着一股诡异又硬核的赛博朋克感。   骆映寒一身训练服,身上贴满了冰刀压力传感贴片与姿态捕捉模块,活像刚从科幻片场溜出来的动捕演员。   她局促地立在冰面中,眼神不自觉飘向场边的黎光。   黎光盯着笔记本屏幕上不断刷新的三维骨骼重建模型,眼睛亮得惊人。   选骆映寒当第一个试验对象,可能比赵乐还合适。她虽然肌肉量比不上,但骨架比例、身体的BMI、几乎就是放大一号的黎光。   放在拓扑学的语言里,两人的初始流形高度相似。   “听好。”黎光指尖敲击着键盘,微凉的声线透过扩音器传出,“滑行起跳前,左脚前外刃压实,倾斜角吃准35度。腾空那一下,右肩别急着抢周数,往下压0.2秒。”   “压住0.2秒?”骆映寒愣了一下,“那轴心不是会歪吗?”   “让你压你就压。”黎光语气笃定。   这要换个普通教练,给出这种带着小数点、完全反直觉的奇葩指令,骆映寒早就甩脸色走人了。   但对面站着的是OGG,是队里的绝对权威。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压步加速。   高速相机的红光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起初的几次尝试,她怎么也找不准那个“0.2秒”的微妙停滞,在冰上摔得七荤八素。   传统的花滑教练教动作,都是亲自踩着冰鞋在场上比划,手把手抠细节。   黎光倒好,就站在挡板外看电脑,盯着屏幕上的传感器波形,拿着麦克风无情播报:   “右肩早了0.3秒,重来。”   “外刃倾角只有31度,吃不住力,回去重新起速。”   “高度不够,使劲跳!……如果你真的跳不起来,那就算了。”   那必然不能算了。骆映寒被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只能咬牙切齿地再次加速。   高速相机的红光在冰面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风声贯满双耳,左脚前外刃深深切入冰面,压出35度倾角。   起跳的刹那,她本能地又想去抢转体pre,但她强行稳住心神,右肩生涩地顿了那微乎其微的零点几秒。   就是这极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枚精密齿轮,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命运的凹槽。   “砰!”   冰刀凿击冰面,骆映寒整个人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拔起。   没有多余的pre,她的腾空高度竟然更高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在半空中本能地收紧身体。   三周半,转瞬即逝。   “唰——” [83]布局:一点金色在她掌心隐秘地闪烁。   “唰——”   风声撕裂。骆映寒悍然离地飞起。   场边的几位教练原本正端着保温杯喝茶。在他们的认知里,今天黎光给骆映寒贴这一身花里胡哨的传感器,应该为了收集3A跳跃失败的数据。   毕竟花滑是个靠冰时喂出来的手艺活,哪有坐在挡板后面敲敲键盘,就能让人当场跳出超C难度的?   然而下一秒——   “咔哒”一声脆响。   骆映寒的右脚外刃如精密切割的手术刀般没入冰面,精准咬住下落的弧线。   冰花如碎晶般向外炸开,她上身剧烈晃动了一瞬,随即屈膝,锁住了下落的重心。   她没摔。她站住了。   “唔——咳咳咳!”男单主教练差点一口茶喷在了挡板上,被呛得连连咳嗽。   整个首体训练馆,安静得只听到他的咳嗽声的回音。   几个教练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冰面上了。   他们以为黎光在收集数据,结果这祖宗直接给选手装了个声控导航?!   就这么溜了几个大圈,远程遥控了几个起跳角度,国内乃至世界都没几个人能稳定输出的3A,就这么被遥控着落冰了?!   足足愣了两秒,冰面上的骆映寒猛地爆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啊啊啊啊我站住了!”   她兴奋得像一只刚踩完雪橇犬的哈士奇,张牙舞爪地朝着挡板就扑了过来,隔着挡板一把抱住黎光,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抖:“黎光!我天!我站住了!我站住了!我有3A了哈哈哈哈”   黎光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伸出一只手,无情地抵住她的脑门,嫌弃地把她推开半步,目光依旧锁定在电脑屏幕上。   “别晃。”黎光敲下回车键,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你打乱我收集落冰的数据了。”   骆映寒激动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3A<。”黎光点开慢放逐帧,指着屏幕上一道明显的横向刮痕,“存周八十六度。”   骆映寒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是在90°以内……”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米国训练。”黎光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她一点,“在那边,带着对本土选手的偏爱,技术裁判习惯性闭眼,这八十多度的提前落冰,也就勉强当足周算过去了。”   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骆映寒训练服胸口的国旗标识。   “但你现在穿的是咱们华夏的队服。出去了,哪怕只差70度,裁判拿着显微镜也能给你抠出个‘<’来。”   “把这一整套参数的感觉变成肌肉记忆,重点练起跳的绝对高度。周数还得多补一下。”   细微的打印声停下,黎光随手拿起那张带着折角和发力参数的A4纸,递给了她。   骆映寒双眼发光,像是捧着圣旨一样捧着这张纸。   这趟回国,真的是价值千金啊!!果然信光神,得永生!!   全程旁观的杨慕琴滑到挡板前,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狂热:“黎光,我能不能……也试试这套发力方式?”   此言一出,周围教练的眼睛全亮了。   如果这套“遥控代码”能推广,华夏女单岂不是能批量生产3A了?!   黎光目光落在杨慕琴身上,却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慕琴姐,你可以试试,但多半用不了。”   杨慕琴眼里的光黯了一下,勉强牵起嘴角:“是因为我力量不足吗?”   “不是。”   黎光摇摇头,试图跳过那些复杂的拓扑学公式,用杨慕琴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个是我根据自己的3A落冰,把所有的关键点都参数化之后,试着给骆映寒用的。这套东西本身就是个实验性质的‘特解’。”   她比划了一下骆映寒和自己的身高差距:“你注意到了吗?我和骆映寒的体型,骨架比例,甚至BMI指数都非常像,她基本上就是我的等比放大版。但是慕琴姐你比我高一些,骨架也偏瘦窄,这套参数不一定能套用到你身上。”   降维特解公式,还是很挑人的。   杨慕琴显然还是想试试,当即叫了教练过来拉吊杆。   结果不出黎光所料。同样的起跳夹角和压步延时,放在杨慕琴身上,刚腾空两周半就因为重心问题导致轴心偏移,摔在了冰面上。   这下,教练组虽然惋惜不能“批量生产”,但也彻底把骆映寒当成了大熊猫一样护了起来。   既然“等比放大”能成,那就照着黎光的模子找苗子!   ——当一个国家诞生顶级女单,后续选手常会风格趋同,本质是成熟技术体系的传承。   等到看热闹的人群散去,首体的冰场空出了一半。黎光换上冰鞋,独自滑向冰场中央。   穹顶的冷光灯如水银般泻在平整的冰面上。空旷的场馆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冰刀切开冰面的那一声声清脆的“嘶啦”白噪音。   一姐上冰滑行,大家都自动地散开。   尊敬,同时也是某种孤独。   黎光深吸一口气,一边压步,一边理清思绪。   在上一次模拟的最后阶段,刃跳的拓扑模型已经算出了最优解。这不仅适用于3A,同样适用于4S、4Lo(后外结环四周跳)。   冰场另一头,总教练聂志峰正靠在挡板边。   黎光自主训练的节奏很完美,他平时的工作主要是当个无情的训练记录机器,以及在她练习不顺的时候夸上两句。   起跳前,黎光双脚交叉。   右脚外刃如刀锋般深深切入冰面。没有点冰的辅助借力,完全依靠冰刃的摩擦力与核心强悍的扭矩,旱地拔葱般干拔而起!   一圈,两圈,三圈……   聂志峰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第四圈!   聂教整个人瞬间石化,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腾空到第三周半的刹那,黎光的身体给出了最直接的反馈:现在的肌肉纤维,无法提供最后那半周所需的爆发力。   动能衰减,她在空中提前打开了身体。   落冰瞬间,冰刀猛地打了个滑。黎光迅速屈膝、大幅度地压低重心,以一个极为惊险的姿态缓冲了坠落的冲击力,安全滑出。   “黎光!!!”   聂教练的大脑终于重新开机,踩着冰鞋连滚带爬地狂奔过来,声音都在发着颤:“我的亲祖宗哎!你连个保护吊杆都不挂,直接试4Lo?!马上就是世锦赛了,你想吓掉我的老命是不是?!”   “失误,失误。”黎光拍了拍裤腿上的冰屑,一脸无辜,“刚才3Lo起跳的时候劲儿给大了,收不住,差点转到四周去。”   聂教练狐疑地死死盯着她,足足念叨了五分钟,得到她不再尝试4Lo的保证后才离开。   黎光无声地吐出一口白气。   4Lo在模拟中虽然积攒了理论熟练度,但在现实中反而跳不出来。   力量不够。   黎光甩了甩微微酸胀的右脚踝,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4Lo是个非常特殊的跳跃。A跳和S跳能靠左脚找力,Lz与F跳有右脚点冰辅助。唯独4Lo,没有任何一脚能顺畅借劲。   双腿交叉一拧,腾空的高度全靠腰背核心肌群强行“拔”出来。   这样一来,高度本就受限,还必须再提高转速,才能顺畅落冰。   对肌肉力量要求高、跳着又耗体力,偏偏基础分值还不是最高。在6种跳跃里,4Lo号称“赔钱跳”。   站在时间线上俯瞰,阿列克谢曾与4Lo征战良久,成功率并不高。   模拟器的北奥周期中,熊国三少女攻克了其他4种4周跳,也始终没能在正赛中驯服4Lo。   ——但偏偏这是个已经优化过的跳跃。   黎光冷静地盘点着自己手里捏着的筹码:   未优化的4T、力量不足受限的4Lo、已经完成优化的4S和3A。   光拿4S和3A,对付现在只有双4T的叶卡捷琳娜是绰绰有余了。   但留给她的时间窗口薄如蝉翼。马上到来的米兰世锦赛和下个赛季,是世界冰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熊国批发四周跳的“小怪物们”,还在青年组的围栏里,尚未正式升组。   还有一年的喘息时间,也就是两次模拟机会。   四周跳就是一把悬在所有花滑选手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便拓扑学优化受力,但只要起跳,数倍于体重的落地冲击力,依然会在软骨和韧带上刻下不可逆的微小裂痕。   跳得越多,距离身体报废就越近。   为了打破这个死局,黎光劈开了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战线:   第一条线,她要利用接下来那两次宝贵的模拟机会,将拓扑学推演到极致,解锁点冰跳与高级连跳的完美优化版,从源头上将动作对身体的损耗降到最低。   第二条线,她要用手里的金牌、成绩和跨界筹码,去全力催化谢予怀那座生物医学堡垒的诞生。   她需要更高端的生物学技术,在现实持续回血,修复她的身体折旧。   双管齐下。   她要赢,而且绝不当一颗燃烧自己换取刹那光芒的流星。   她的野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贪婪——平昌不是终点,接下来的北奥也不是。   她是要拖着这具躯壳,去八年后的米兰冬奥赛场上,摘下那枚奇迹的金牌。   所以,在那群熊国少女破笼而出之前,她大可以敛起锋芒。   在这场以血肉为筹码的漫长牌局里,活到最后,才是唯一的赢家。   定下了赛场上的基调,另一件火烧眉毛的事情就提上了日程。   为了让自己的数学模型尽快获得官方背书,从而在后续谢予怀端出四周跳算法时有逻辑支撑,黎光必须去接触数学系的人了。   倒是有条极有说服力的老路——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但再多花一年时间走常规赛程?有点慢呐。   可现在已经是2月底,这一届奥数国家队的第一阶段集训已经结束了,留下的16人预备队即将展开最终的厮杀,选出6名国家队员。   黎光打算利用自己“冬奥OGG”的特权,走行政途径,向奥数委申请“破格插班”。   结果申请递上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体育总局和教育部、数学学会根本不是一个系统。   黎光又去拜托了Q大附中的金老师,结果,谢予怀递过来一封信件。   “这是什么?”   “我Q大导师的推荐信。”谢予怀语气平淡,仿佛递过来的只是一张草稿纸,“我把你之前推演四周跳拓扑学受力模型跟他说了。老头觉得很有搞头,愿意出面给你做个担保。”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微微倾身,凑近了些。   “我跟老头说,你的奥数是我私下教的。”谢予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周全,“这样一来,就算你这几年一直在比花滑,从来没参加过奥数竞赛,也有了合理的背书。口供对好了,以后别说漏嘴。”   黎光捏着信封的指尖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一个常年泡在冰场上的体育生,突然端出大学乃至博士级别的高维数学模型,这中间横亘着一个巨大的逻辑黑洞,是需要长篇大论去解释的。   但谢予怀什么都没问。   安静的室内,两人视线交汇。   “谢谢。”黎光说。   目光在空气中停顿了两秒,又各自错开。   “顺手的事。”他的眼神隐在黑框眼镜后,看不真切。   有了这封实打实的学术敲门砖,特批通道的门缝终于撬开了一点。   在国家奥数委的办公室里,几位负责审核的专家看着黎光的履历,眉头微皱。   学术圈有着天然的防备,一位资深教授直言不讳:“黎光选手,你已经是冬奥冠军,名利双收。这个时候跑来要求特批插班,和高中生抢名额……是经纪团队安排的跨界宣发作秀吗?”   “奥数国家队不是娱乐圈的镀金池。”   黎光目光坦荡:“为了优化四周跳,我建立了一套空间拓扑学模型,目前Q大教授看过了,说方向可行。”   “为了做这个空间拓扑学的模型,我已经完整地自学了大学乃至研究生难度的数学理论。”   “我想用IMO金牌作为跳板,去换取名校最顶级的科研资源,把我的运动力学课题做下去。”   现代前沿科学,早就不是靠一个天才单打独斗就能出奇迹的时代了。   哪怕她在模拟器里能拿到了最终的“标准答案”,完美避开了所有的研发雷区,但想要将那些抽象的高维公式,变成现实中可落地的使用的数据,需要庞大的算力、精密的程序设计。   而她是一名还要征战奥运的现役运动员,时间是她最稀缺的筹码。   她只要提出核心的研发方向就够了。剩下的工作,自然要靠名校的顶尖大脑们去分担。   几个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具备这种维度的数学知识……”主考官双手交叉,合上文件,目光锐利,“我们确实很乐意看到你加入奥数国家队。”   “但是,我们绝不会因为你身上的奥运光环,就破例给你一个免试入队的保送名额。那是在拿国家队的成绩当儿戏。”   他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看在Q大这封推荐信的份上,我们能给你一张进考场同台竞争的入场券。”   “免试反而无趣了。”黎光站起身,从容地将风衣外套搭在臂弯里,清冷的眉眼间透出一种游刃有余的傲气。   “各位教授,敬请拭目以待。”   3月上旬,在飞往米兰参加世锦赛的前夕,黎光提着行李箱空降魔都。   在魔都市中心的半岛酒店套房里,一场关于SOI冰演的商务碰头会刚刚结束。   黎光用流利的英语,毫不留情地把海外赞助商的宣发预算又往上逼了两个百分点。   “黎光,你以后要是退出花滑圈了,绝对是个商业好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传来。冷泉朔端着一杯黑咖啡,长腿交叠,金丝镜框后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本来今天是他的主场,结果黎光却说自己来试试。他就坐在一边,免费看了一出大满贯OGG手撕赞助商的好戏。   “过奖啦,冷泉老师。”黎光利落地把合同归档。   “待会去上冰吗?聂志峰嘱咐过,让我盯着你训练。”   “今天就算了吧。”黎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走向洗手间,“我赶时间去考个试。”   “考什么试?”   黎光迅速去洗手间,脱下正式的小西装,换上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宽大连帽卫衣。   上一秒还是运筹帷幄的生意人,下一秒,她杀向了草稿纸和黑咖啡齐飞的IMO集训营。   当黎光推开考场大门时,里面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脑力修罗场。为了最后6个国家队名额,剩下的16名预备队成员早已进入了极度专注的解题状态。   没人有空去关心一个空降的体坛明星,空气中只有高压的静谧。   黎光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接下来的几天,四场选拔考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面对刁钻复杂的组合数学与图论,黎光不需要像旁人那样在草稿纸上反复试错。那些抽象的几何代数,在她脑海中被迅速解构为最清晰的逻辑链条。   她只是安静地审题、落笔。   别人还在为一道大题愁眉不展、反复涂改时,她已经平静地扣上笔盖,提前交卷离场。   几天后,魔都国际机场。   当黎光拖着行李箱,步履轻快地踏入飞往米兰的航班时,她的风衣内侧口袋里,已经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份IMO国家队入选纪念徽章。   意呆利米兰的体育馆,本届世锦赛的制冰师大概是卖手工刨冰出身的。   花样滑冰的冰面会特意做得偏软,温度一般控制在-3.5℃上下,让冰刀能切入冰面、压出深刃,方便做转体、步法和跳跃落冰。   而短道速滑为了极致速度,冰面必须更冷、更硬,温度要压到-6℃,冰面越硬、越光滑,摩擦阻力才越小。   结果米兰这块场地的制冰系统仿佛精神分裂,搞出了一个软硬参半的夹生饭。   选手们六练起跳落冰的声音,根本不是利落的“唰——”,而是仿佛一群人在冰面上狂踩薯片的“咔嚓”声。   恰逢冬奥后的疲软期,这块“精神分裂”的冰面直接引发了一场全员大崩盘。   后台等分区变成了比惨大会。   男单那边,有人落冰不稳,一路丝滑地贴着冰面滑跪到了裁判席底下面壁思过。   连阿列克谢也摔了四个跳。   黎光靠在挡板边摇头……八年后的米兰冬奥,用的还是这块破冰吗?会改的吧?会吧?   她反手按住正准备上场的赵乐:“把你的4T、4S都砍了吧。”   旁边的李明哲急了:“上难度才能拼领奖台啊!”   “你看看这块冰,clean最大啊!”黎光语气笃定,“你看啊,你前面那几个,是不是短节目摔完自由滑摔?赵乐,只上你最拿手的4Lz和三周跳。只要你能全套不摔地滑下来,必定拿牌!”   “这么确定啊?”赵乐蠢蠢欲动,“但我的4T……”刚在平昌冬奥落下,孩子很想秀。   黎光长叹一声:“如果拿不到牌子,我把我那块平昌金牌借你挂一个月,让你在朋友圈随便发!”   赵乐吞了口唾沫,眼神瞬间清澈,胜负欲被强大的虚荣心完美击败,乖乖点头。   结果不出黎光所料。   在这场连环车祸里,赵乐仅仅凭着稳扎稳打的降配难度,奇迹般地在摔跤大赛中杀出重围。   以低于个人PB总分16分之多的成绩,白捡了一枚世锦赛银牌。   最后分数出炉的那一刻,他看黎光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尊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黎指导!以后逢年过节我高低得给您上三炷香!”   女单赛场同样惨烈。   熊国的双4T天才少女叶卡捷琳娜,在冬奥后稍微放松度了个假,迎来了青春期的“幸福肥”。   原本轻盈的四周跳,在这块薄脆的冰面上变成了沉甸甸的铁秤砣。落冰瞬间,“咔嚓”一声,她直接在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滑出去老远。   下场后,她气鼓鼓地悄悄和黎光说:“哇,那一声巨响,听得我真是好伤心,我胖了这么多吗?”   “没有胖,你是最可爱的叶卡捷琳娜。”黎光拍拍她的呆毛,“可能是被意呆利披萨做局了。”   “哼,我也要把那家好吃的店发给你,比赛完我们一起去!”   而对于叶莲娜和九条诗织来说,这是她们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世锦赛了。   两人在这块烂冰上同样出现了打滑和翻身,但她们脸上没有丝毫懊恼。   九条诗织在爬起来的时候,甚至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无奈摊手的表情。   没有了争夺名额的戾气,这是一种纯粹享受冰面的松弛感。   赛后的表演滑,国籍和名次的壁垒被彻底抛在脑后。   “来来来,看这里!”九条诗织举着手机,招呼所有人过来合影。   阿列克谢双手插兜,原本想装作漫不经心地溜达过去,在黎光身边占据个C位旁边的好地段。   结果脚步还没站稳,就被叽叽喳喳挤过来的女单姑娘们无情地挤到了外围。   春日绘梨纱和阿妮娅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叶莲娜的笑容优雅释然。后排的赵乐没出息地向镜头挥着他的银牌。   叶卡捷琳娜因为觉得自己的脸圆了,像个小鸵鸟似的往黎光身后躲,遮住自己一半脸,手却不安分地在黎光头顶上比了个“剪刀手”兔耳朵。   黎光被簇拥在正中间,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抹笑意,无奈地纵容了头顶上那两根搞怪的手指。   阿列克谢幽怨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长腿一扫,直接躺在了所有人身前的冰面上。   “三,二,一!”   快门按下,“咔嚓”一声,白光闪过。   旧时代的帷幕在笑声中缓缓落下,而新王加冕的篇章,才刚刚翻开。   米兰世锦赛闭幕晚宴。   璀璨的欧式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黎光端着一杯苏打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   她的大脑正像一台精密的超算,飞速推演着北奥周期的战略版图。   在拿到足够开发四周连跳的力量和耐力点数之前,蝉联北奥女单金牌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接下来的两次模拟中,她准备把绝大部分精力投进数学里。   但系统判定的“S”级通关条件并非只有一条——北奥还有一枚金牌可以拿。   团体赛金牌。   想要拼团体金牌,就得盘算一下华夏队现有的家底。   双人滑历来是华夏的传统强项。   女单这边自己是顶配,如今还多了一个骆映寒可以分担预赛压力。   男单,赵乐如果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控制住伤病,也算得上第一梯队。   当然,为了保护他单人比赛的状态,最好能再提拔一个小将做轮换。   ——短时间内连上短节目、自由滑已经是人体极限。短时间内连上四场比赛,应该是没有铁人能扛得住的。   算来算去,华夏的缺角只剩冰舞了。   不过,环顾四周,其他强国的短板也同样明显。   熊国在阿列克谢退役后,男单青黄不接,双人滑也迎来了阵痛期。   米国队、霓虹队类似,都是双人滑缺角,冰舞也只能算中规中矩。   至于枫叶国,男女单双缺角。   上一届平昌冬奥,因为黎光和赵乐都是首次登场,双人滑又肩负着冲金重任,华夏队为了保单项,战略性放弃了前面的团体赛。   可如果到了北奥,华夏能补上冰舞这最后一块拼图呢?   那华夏队将一跃成为团体赛上,纸面实力最恐怖的六边形战车。   华夏的冰舞组,黎光可以做到最后指点一下,但是这两年她肯定是没有亲自当带队教练的时间。   唯一的捷径——去外训吧!   想去世界顶级的冰舞学校特训,并不是体总走个审批花钱就能办成的事。僧多粥少,那边的名牌导师的外训名额常年被欧美选手垄断。   黎光微微抬起眼睫,视线穿过交错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一道高大身影。   资本大鳄莱昂,正被几位欧洲冰协的官员簇拥着。   黎光没有起身,只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姿态随意地举起手中的苏打水杯,冲他遥遥敬了一下。   眼神交汇。   莱昂深褐短发在灯下微微反光,宛如动物般的暗金色眼瞳精准地锁定了沙发上的少女。   不出两分钟,这位美式精英便端着香槟,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微笑,在她对面从容落座。   “黎,恭喜你成为花滑历史上最年轻、也是最快达成大满贯的女单冠军。”莱昂的语调随和,目光却透着商人的精明,“你现在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黎光没有接他的话。她放下手里的杯子,打开晚宴手包,掌心向上,坦然摊开。   一点金色在她掌心隐秘地闪烁。   莱昂起初还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从容笑意:“晚宴还随身带着世锦赛的金牌?还是说,这是平昌那一块?”   黎光没接茬,只用目光点了点:“莱昂先生,你仔细看看。”   莱昂低头端详。只一眼,他原本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块体育奖牌,而是一枚篆刻着复杂几何图案的纯金徽章。   “这是华夏IMO国家队的专属徽章。”黎光声音清淡。   莱昂并不了解华夏国内的选拔机制,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透出几分错愕:“……华夏国内的数学奥林匹克,你拿了金牌?入选了IMO国家队?”   “是,我的金牌。”黎光迎上这位资本巨头的视线,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而且,它将在今年7月变成一枚世界级的IMO金牌。”   莱昂摇摇头:“恐怕你是在说笑。IMO金牌的含金量,并不亚于你的世锦赛金牌。”   “嗯哼,可我们华夏队在IMO的赛场上,近十年来的成绩,要么是银牌,要么是金牌,甚至没有出现过铜牌。”   黎光眼神粲然:“你可以动用你的情报网去查一下我这次集训的成绩。毫无疑问,我会是拿下金牌的那一个。”   晚宴的轻音乐依然在耳边回荡,莱昂却只觉呼吸一滞,空气像被彻底抽空。   一个体育界的巅峰OGG,同时斩获纯数学领域的国际金牌?   在精英主义盛行、智力崇拜根深蒂固的美国,这般双赛道登顶的顶级流量一旦爆发,绝对会引爆一场盛大的商业狂欢。   商人敏锐的嗅觉让莱昂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放下香槟,语气里多了一丝诱导:“黎,你有兴趣做我们集团冰场的全球冠名代言人吗?”   黎光轻笑:“我怎么好像听九条诗织姐姐说过这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像一个展示筹码的荷官:“九条诗织确实在海外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她优雅美丽的形象,很容易吸引亚裔中产进入冰场消费。但如果是你……”   莱昂盯着黎光的眼睛:“米国那些手握重金的精英阶层,非常吃这种‘运动与顶级脑力结合’的格调。你这套双金牌的精英人设,对他们来说是绝杀。”   “如果在你和九条诗织中间选,我现在毫无疑问倾向于你。”   黎光靠在沙发背上,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   “是吗?”她语调轻慢,透着一股若即若离的冷淡,“不过,我最近忙着筹备SOI的冰演,精力有限,对冰场代言的事……其实没有那么强烈的意愿。”   明知道她在以退为进,但那个“IMO金牌”的诱饵实在太过致命,莱昂心甘情愿地顺着她的话锋加码。   “那你恐怕是多虑了。”莱昂的笑容愈发殷勤,“代言工作并不繁琐,只需要你拍几张海报,在Ins上点个赞,耗费不了你多少时间,待遇却极其丰厚。甚至……”   他抛出了底牌:“如果你愿意签下来,我可以直接以北美冰场的名义,赞助你的SOI冰演。只要你在冰演里植入几个广告就行。怎么样?”   黎光停下转动杯子的手,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听起来,确实很让人意动。不过莱昂先生,我最近烦恼的并不是钱的事。”   “那你想要什么?”商人唯结果论的本能,让莱昂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代言费我照拿,这是我的市场价值,一分都不能少。”   黎光微微前倾身体,清冷的面容在这一刻展现出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北美的冰舞学校一向特别强,我们华夏冰舞组也是慕名已久。如果您能在其中帮忙牵线一下……”   莱昂端着香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若有所思盘算了一下:“……团体赛金牌?”   “嘘……”黎光眼眸一闪,带出点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娇憨,语气轻描淡写,又让人头皮发麻,“帮个小忙嘛。”   她心里暗自撇嘴:怎么没有模拟里那么好骗了。   莱昂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眼底翻涌的情绪逐渐沉淀为近乎敬畏的审视。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在为自己争取商业利益最大化。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对方抛出底牌、玩弄谈判话术,根本不是为了多要几百万美金的赞助。   她在体育竞技上站在世界之巅,在智力交锋中碾压同侪。甚至有传言说,SOI的许多赞助是她亲自谈下来的。   这三部分之外,她甚至是个坐在棋盘外,冷静拨弄大国运势的执棋人。   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恐怖的野心。   侵略性的金眸弯了起来,胸腔里震荡出低低的、愉悦的笑声。   莱昂主动伸出手,将自己的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黎光面前的苏打水杯。   玻璃相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刚才你提的所有要求,我全盘答应。”   商人收获利润的快乐,与找到同类的欣喜一并沸腾,莱昂看着黎光,语气郑重。   “不过,在这些条件之上,我也想索要一个附加条款——黎,可以给我一个荣幸,成为你的朋友吗?” [84]SOI:救命啊,赵乐还是没有放弃他的disco!   米兰的午后,阳光透过阔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箔。   九条诗织临时包下的套房里,空气中浮动着红茶的清香和提拉米苏微妙的甜。   她穿着一身丝绸睡袍,慵懒地半陷在沙发里,像个养尊处优的波斯猫,笑着招呼刚进门的女孩们品尝茶点。   在她的一边,满文心和助理一起把取下防尘罩、把考斯滕挂在巨大的挂衣架上。   自从九条诗织点破之后,量产考斯滕的事情逐渐转移到黎建平手上。   满文心补了法语课,最近正在巴黎学服装设计。   满设计师的日程排的满满的!但是SOI时间不等人。   最后大家一合计,干脆世锦赛打完之后,先来试试考斯滕,这样时间刚好。   “哎,哪位先来试衣?”满文心终于理顺了这一架子的珠光亮片,扬起声音用英语问。   黎光自豪地看着自家妈妈。   往日里黯淡尘埃落尽,满文心依旧温和柔软,只是多了一点笃定的底气,眼底多了点沉静的光芒。   “逐光”工作室米兰试衣局,正式开张。   春日絵梨沙像只快乐的小蝴蝶,端着红茶在衣架间穿梭,眼睛亮晶晶的:“哇!这么多漂亮的考斯滕!我的明信片收集册又要大丰收了!”   黎光指尖转着一支银质小茶匙,在心里默默吐槽:进本子就进本子,别让我再签名就行。   “絵梨沙,多印几张照片没问题,但签名就算了吧?”   叶莲娜端着红茶,笑盈盈地把黎光的腹诽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黎光掀起眼皮,和她交换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气氛在红茶的氤氲中变得安适惬意。   平昌的硝烟已经散去,大家都很期待在休赛期冰演上一起玩一玩,放松放松。   “我后面的主要重心会转向冰演,叶莲娜你愿意来FOI吗?”九条诗织支着下颌,发出邀请。   把叶莲娜第四的事情说开后,这两人因为都是今年就退役的选手,关系无形之间反而又亲密了一些。   “嗯,今年夏天应该是可以的。”叶莲娜点点头。   “明年就不行了吗?”   “我还没想好呢。”叶莲娜喝了一口茶,“也许当教练,或者当编舞?到时候可能就没时间了——不过你可以邀请兹拉塔,等明年夏天,她的膝盖应该恢复过来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兹拉塔的摇滚专辑难产了。”叶卡捷琳娜嘴里塞着半块马卡龙,含混不清地爆料,“她说以前满脑子都是愤怒和痛苦,写歌思如泉涌。现在离开冰场,日子过得太舒坦,反倒连个和弦都憋不出来了。”   众人一阵失笑。   “别操心她了,你少吃点。”黎光戳戳她小仓鼠一样的脸颊,“我们还约了去吃披萨的,你留点肚子呀。”   主要是叶卡捷琳娜这一波放松,后面减肥实在艰难。   “哎呀,难得图玛诺娃不在,你让我吃两口吧。”叶卡捷琳娜小口咬着马卡龙,一脸沉醉,“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妙的东西……这就是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吗?”   另一边,换好考斯滕的阿妮娅推开洗手间的门,摇曳生姿地走了出来。   这套全新定制的战袍,是专为她和黎光的SOI女双节目准备的。   黎光扮演流动的“海水”,而她则是魅惑众生的“海妖”。   阿妮娅转过身,指尖慵懒地挑起火红的长发,将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满阿姨,我感觉背部的镂空还是稍微保守了点,可以再往下走一点吗?”   “哇,绝美的背沟。”满文心毫不吝啬地抛出设计师的赞美,拿着软尺在她背上比划了一个位置,“退到这里可以吗?”   “可以再低一寸。”阿妮娅转头眨了眨眼。   “真个危险的塞壬。”满文心笑着拿别针做好记号。   阿妮娅踩着猫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手指轻轻挑起黎光的下巴,眼波流转:“我要是不穿得危险一点,怎么算得上魅惑众生呢?”   黎光面无表情地拍掉她的手,战术后仰:“海妖小姐,要不这节目你还是自己单排吧?全场观众的眼珠子都黏你身上了,谁还会看我?”   “那怎么行?”阿妮娅顺势挤到她身边坐下,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你这片深不可测的海水托底,我这只海妖要去哪里兴风作浪呀?”   正热闹着,房门被敲响。隔壁房间试衣服的男单们也走了过来。   “设计师,我的衣服好像大了点。”廖沙说。   他是熊国的男单,之前在黎光去莫罗佐夫那外训的时候打过交道。   “看起来还好?”助理表示,“如果太紧身的话,怕做动作的时候会拉到。”   “嗯……”语言沟通很困难,他干脆做了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   离心力带起了宽大的衣摆。丝滑的布料翻卷而上,直接露出了紧致结实的腹肌。   正啃马卡龙的叶卡捷琳娜动作一顿,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慌乱地移开视线。   阿列克谢那双蓝眼睛微微睁大,视线在廖沙的腹肌和叶卡捷琳娜呛红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还能这样?   半个月后。魔都,SOI冰演联合彩排现场。   黎光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拿着厚厚的排练单站在挡板边,正低头在上面勾画圈注。   忽然,一阵破风声逼近。   阿列克谢已经活动开,脱下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训练服。   几步充满爆发力的压步,他精准地将滑行轨迹切到了离黎光最近的挡板前。   冰刀深压外刃,他干脆利落地回转进入提刀贝尔曼旋转。   身体后仰到极致,离心力将他宽松的上衣扯起,他的腰腹绷紧如弦,在极限姿态中兼具力量与柔韧。   轮廓清晰的腹肌随呼吸微微震颤,腰侧人鱼线在冰场灯光下线条分明。   背后,脊柱陷出一道阴影,背肌在光影里棱角分明,如雕塑般利落有力。   冰屑飞溅中,他耀眼的金发被风扬起,浑身散发出强烈的力量感。   “唰——”   旋转带着凌厉的冰风,稳稳停住。   阿列克谢微微喘息着,顺着甩了甩额前微湿的金发。   黎光不知何时转身,开始和二楼的灯光师对流程,全然没看见刚才的画面。   一阵场馆空调的冷风徐徐吹过。   阿列克谢轻轻一叹。   旁边的廖沙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廖沙瞬间噤声,灰溜溜地滑走了。   魔都的夜,SOI冰演正式拉开帷幕。   “下一个是赵乐打头的男单群舞节目。”观众悄悄拿出手机看节目单,“但据说世锦赛上面赵乐摔了,脚踝要养着,估计不会上跳。”   “多半是个抒情的曲目吧?”   果然,一束复古的幽蓝追光打下。   木吉他清冷的和弦在空旷的场馆内响起,伴随着略带沧桑的吟唱:   “晚星就像你的眼睛,杀人又放火……”   冰面上,赵乐领着华夏男单军团,穿着带着的复古西装,缓缓滑入场内。   他们在冰面上迤逦而行,配合着《漠河舞厅》那悲怆孤寂的小调,几个人将那种“空荡舞厅、独舞老人”的落寞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音乐渐渐推向高潮,又随着一句“野风惊扰我”的落音,戛然而止。   全场静音。   观众席准备爆发掌声,迎接这场悲情独舞的凄美落幕。   就在这时——   场馆的顶级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话盲音,紧接着是一串嘈杂的老式迪厅背景音。   所有人定格,赵乐满脸不耐烦的从兜里拿出手机。   “唉别打!怎么叮梆打电话呢?!撂了嗷!”   全场观众:?   重低音鼓点混合着复古蒸汽波的合成器音效,瞬间炸响!   蓝色的忧郁追光,秒变红绿交错的迪厅霓虹灯!   赵乐,一把扯掉了复古西装的外套,露出了里面大红大绿的东北花衬衫。   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副蛤蟆镜往脸上一架,整个人犹如被社牛附体,咧着嘴就开始在冰面上疯狂扭动。   “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伴随着魔性的喊麦,这群国家队男单彻底放飞自我。   “救命啊,赵乐还是没有放弃他的disco!”   花滑选手引以为傲的核心力量,此刻被他们拿来在冰面上做出了丝滑的“倒行太空步”。   观众席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算了算了,这还是一群高中、大学的男孩呢。”   东北迪厅的狂欢,让场馆内的气氛沸腾到了顶点。   赵乐这波“群魔乱舞”退场后,紧接着上阵的是双人滑、冰舞和其余女单选手。   冰面上的画风瞬间被拉回正轨。时而是霓虹选手甜美俏皮的二次元宅舞,时而是枫叶国冰舞组合缠绵悱恻的古典华尔兹,间或还穿插着熊国双人滑大开大合的浪漫抛跳。   就在全场观众放松地靠回椅背,以为今晚的基调就是这种轻松惬意、岁月静好的合家欢大团圆时——   场馆的暖色顶灯骤然熄灭。   不知从何处漫起的丝丝冷雾,贴着平整的冰面悄然散开。场馆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温度,透出阴冷的压迫感。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   “天哪,是冷泉朔!”   “终于到他了!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冷泉朔复出!”   “铮——”   一记穿透力极强的尺八骤然划破死寂。粗粝的气颤,犹如从深渊中拔出的一把生锈古刀,令人不寒而栗。   一束冷白追光如剑出鞘,劈开黑暗,直指冰心。   冷泉朔已立在光柱之下。   他穿着一件极简的黑白渐变考斯滕,色彩过渡如水墨般晕染,身姿挺拔如孤松,透着一种决然而立的寂寥。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手中,真真切切地握着一把一米多长的长刀。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握住刀柄,摆出了一个凌厉的起手式。   伴随着尺八与三味线那诡谲的都节小调,冷泉朔动了。   节奏太密了,不仅密,还在犹如催命般层层加快。   三味线的声音如暴雨梨花般倾泻,冷泉朔的滑行速度随之攀升。   他在冰面上的转体变幻莫测,快时如惊雷破夜、只留残影;慢时又如刀锋悬颈、步步紧逼。   手中的长刀并非虚设。随着他手腕翻折,锋刃在指尖飞速翻转,挽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刀花。   刀身撕裂空气的破风声,与冰刀切开冰面的“嘶啦”声完美咬合。   他整个人与手中的长刃融为一体,化作一把正在劈开迷雾的绝世兵器。   “《深川夜雨》的中间段落!哇,一下子把我拉回了索契周期。”   全场观众连大气都不敢喘,被这首杀伐感十足的音乐牢牢攥住。   “咚!咚!咚!”   太鼓的重拍毫无规律地轰炸,节奏混乱得几近窒息。   就在这近乎癫狂的极速滑行中,冷泉朔冰刀急转,身形如风般掠过冰面中央。那是冰场中一方极小的黑色暗台。   他手腕利落翻转,长刀“铿”地一声,精准无误地掷入暗台的卡槽之中。   锋刃矗立,宛如风暴中心的阵眼。   冷泉朔毫不留恋地转身,绕着这把立在冰心的长刀高速滑行。几个凌厉的压步迅疾提速,猛然往前一跃。   核心收紧如钢索,拔地而起!   后内结环四周跳(4S)!   前排懂行的冰迷几乎要在看台上跳起来。   “我的天!4S?!”   “他居然还能跳四周?轴心好正啊!”   “谁说老将迟暮的?他当年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退役的吗?!”   腾空的高度令人咋舌。他在空中转体快得只能看到一道灰黑交织的残影。   四周的转体,透着一种野蛮而纯粹的力量美学。   “当——!”   一声尖锐的三味线扫弦。冷泉朔的右脚如同精准的铁钉,悍然砸向冰面。   完美落冰的瞬间,他身形骤然压低,借着流畅的内刃大一字滑行,精准地贴近暗台。长臂一伸,五指猛然收拢,将长刀重新拔出!   借着起身带起的磅礴力道,他顺势向外猛地挥出一刀。飞溅的冰花犹如实质的刀气般,向外轰然震荡!   没有停顿的时间,尺八吹出了一个凄厉的滑音。   滑出,接变刃。他的身姿冷峻,犹如战斗机器般的精准。   两分多钟后,乐器的大交响骤然收束,只剩一声太鼓的余震和尺八凄厉的残响。   冷泉朔在冰面中央骤停。   他单膝点地,保持着双手拄刀的姿势,眼神冷冽地看向虚空。   仿佛刚才的这两分多钟里,他真的单枪匹马,斩碎了千万只魑魅魍魉。   直到那束冷白色的追光缓缓熄灭,全场依然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仿佛才有人重新找回了呼吸的权利。   潮水般的掌声与尖叫声轰然炸裂,如同在魔都的夜空里引爆了一场盛大的海啸。   黎光听着这掌声,在候场区摇摇头:“还好下一个节目是我,不然怎么压得住场啊?”   前一个节目的余温还未散去,场馆的灯光再度亮起时,冰面上悄然浮现出一片幽绿的冷光。   黎光踩着冰刃滑入场中。   观众席上立刻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她换下了之前双人节目里飘逸的蓝色水袖,身上是一件墨绿考斯滕,剪裁如夜行衣般贴身利落。   更让人屏息的是,她的双眼覆着一条半透明的轻纱。   轻纱边缘用银色的丝线勾勒出几段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微芒。   即便遮住了最为传神的眉眼,那雪白的肌肤与干净分明的下颌线,依然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丽之美。   “光神的单人节目不是《卧虎藏龙》吗?这节目的考斯滕又双叒叕换了?”   “做考斯藤的是她妈妈,她妈妈真是把女儿当冰场暖暖打扮。”   “节目单写的是《十面埋伏》!不过这,她是要蒙眼盲滑?!”   伴随着一点飘渺冷冽的空灵洞箫,竹林追击前奏如冷雾般漫开。   弦乐群以密集而尖锐的十六分音符切入,伴随着鼓声不规则的重拍敲击,拉扯出让人窒息的追杀压迫感。   黎光苍白的唇间,轻轻衔着一片翠绿的竹叶。纤长的指缝里,同样夹着几枚细长的绿色叶片。   此时的她,是一个身陷十面埋伏的盲女刺客。   半音阶的弦乐层层推进,如同千箭齐发。   黎光在不协和音的裹挟中,微微侧首,似在捕捉风中隐伏的杀气。   她脚下步伐随旋律轻顿、变向、躲闪,恰似于暗夜竹林里听声辨位,躲避杀招。   就在鼓声推进到最紧绷的绝杀时——   场馆顶级的环绕音响,毫无征兆地全部切断!   音乐骤停。全场几万名观众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缩。   偌大的空间里,突然只剩下沉闷的大鼓声在一下一下地空敲。   “咚——咚——”   是猎物被逼入绝境时的心跳。   黎光脚下陡然发力,切入一段极高难度的连续乔克塔与单足变刃。冰刀深压外刃,蛮横地犁开冰层。   “咔哒!”   “唰——!”   大鼓的闷响,与冰刀刺耳的撕裂声交织,被收音设备无限放大,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变刃、腾空、落冰,冰上的声响如同刀剑交击,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就在这令人屏息的无声交锋中,追光灯陡然亮起。   一道冷白色的强光,如同一道实质般的巨大剑气,贴着半空,朝着冰面横扫而来!   黎光迎着那道致命的光刃,将滑行速度拉到了极限。眼看“剑气”即将拦腰斩断她的身体,相撞的前一刹那——   她大腿核心猛然发力,整个人豁然下沉,双膝深折,上半身向后折叠到与冰面完全平行,滑出一个堪称惊艳的长距离跪滑!   犹如置身于停滞的子弹时间里,她保持着向后仰倒的悬停姿态,唇间衔着那抹翠绿,贴着冰面,从那道“光刃”下方滑铲而过。   视觉冲击力拉满,前排观众甚至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从光刃下方穿出的瞬间,黎光单手撑冰,腰腹借力,顺势翻身跪起。   借着起身的惯性,她双手猛地向外一扬!   “嗖!嗖!嗖!”   指缝间夹着的几枚竹叶,伴随着手腕的振出,化作几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器残影,精准地射向虚无的暗夜。   冰刀急刹,激起一片如雪的冰沫。   动作定格。   场馆大屏幕的镜头猛地推近,极近特写的距离,呼吸可闻。   冷光打在她覆着轻纱的脸上。盲女微微侧耳,静候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暗自为她的生死揪心。   然而,就在这近乎凝固的停顿中——   黎光忽然抬起手,一把扯下了覆在眼上的半透明轻纱!   她根本没有盲!   那双清绝的眼眸里,哪有半分盲女的无助?只有捕猎者早已掌控全局的戏谑。   她微微扬起下颌,直视着机位镜头。   清冷的眼底,流转过一抹危险又蛊惑的幽光。   “噗——!”   唇间衔着的竹叶骤然激射而出,化作一道致命残影,直扑镜头。   翠绿的暗器瞬间占据了整个大屏幕的视野,全场骤然一黑。   十面埋伏,一击破局。   ……   短暂的两秒寂静后,魔都体育馆彻底炸锅,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排山倒海般袭来。   SOI冰演,黎光不愧是永远绝对C位啊!   一晚上,各路表演轮番上阵,要排面有排面,要冲击力有冲击力。但大家讨论得最多的,还是黎光的《十面埋伏》。   直到场馆灯光大亮,观众们被安保人员引导着排队退场时,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久久无法平息的躁动。   通往地铁站的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疯狂刷手机,亢奋的交流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我今晚回去绝对睡不着了!”   “谁知道下一站的票还有没有?!加价我也认了!我还想再看一次冷泉朔的拔刀!”   “别做梦了,我刚才在场内就切了售票软件,别说内场,连山顶票都秒空了!现在连黄牛都在高价反向收票呢!”   就在当晚,各大社媒的广场,众人反复观看黎光最后十秒的直拍:“姐姐杀我!扯下眼纱那一秒的冷笑,苏断腿了!”   就连不少圈外的武侠动作片导演,也在深夜疯狂转发她蒙眼下腰躲“剑气”的片段,直呼太馋这种自带杀气又清冷绝尘的真身手。   更有无数没抢到票的路人粉涌入官博,评论区整齐划一“跪求加场”,哭着喊着求主办方多加巡演场次。   ——已经扩展到全国5场了,不能再多啦,体力受不住。   不过,用一片竹叶惊艳了全世界的黎光,难得地没有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数钱。   趁着冰演带来的巨大声量与余威,黎光已经悄然合上了这阶段的企划书,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   她准备亲自去一趟魔都市队抢人。   模拟器里,未来闪耀米兰的女单,就在此处。 [85]星火:即便是她这道光熄灭了。   魔都体育馆的余温未散,黎光走了聂志峰的关系打了个招呼,第二天一早直接杀到了魔都市队的训练冰场。   市队的总教练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黎光啊,你能来指导我们真是太荣幸了。不过说实话,之前国家队下来拉网,好苗子基本都被挑走去首都了。剩下的这些小萝卜头……多少在力量和跳跃上缺点意思。”   “没事,我就随便看看。”黎光靠在挡板边,视线淡淡扫过冰面。   “大家伙昨天都去看了SOI冰演,特别喜欢你!”   奥运金牌莅临指导,这可是天降大馅饼的好事。今天冰场上的孩子们,不管是男单、女单还是双人滑,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卯足了劲儿在偶像面前狂练跳跃。   结果劲儿使大了,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吧唧、啪啦、嘭。”   看到场上三个接连摔倒的小朋友,市队教练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光倒不在意,滑到孩子们中间随口指点了几句。   她重点讲了讲2A的起跳用刃,又教了些刃跳发力的窍门。   小选手们虽然激动,但都不敢缠着这位奥运金牌太久。   黎光指出问题后,大家就乖乖跑到一边疯狂琢磨去了。她也乐得高效,一个接一个地往下看。   这一圈看下来,大家都以为她接下来肯定要设个局,正儿八经地比拼一下跳跃难度。   结果黎光只是随意地拍了拍手:“好了,每天的跳跃也不能练太久。现在滑一圈联合步法,大家跟着音乐即兴表演一下。”   冰场的音响里流淌出一首舒缓的古典乐。   一时间,冰面上都是认真数拍、精准踩步的小小身影,动作规矩标准,却也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僵硬。   直到黎光的视线,落在一个穿着浅紫色训练服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名叫金宜恬,一头卷发,扎成两个蓬松可爱的双马尾,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滑起来的时候,两小撮卷毛跟着一颠一颠的。   她的起速并不迅猛,远不如身旁孩子那般爆发力十足。但当大提琴的声音沉下去的那一瞬,她的膝盖柔软地一弯,跟着节奏翩然旋转。   像一片紫色羽毛轻拂水面,全无紧绷之感,浑然天成的顺滑舒展。   可她太过投入,换刃时脚下一绊,她脚下一绊,“啪叽”一下摔坐在了冰上。   教练尴尬道:“哎哟,这孩子……”   冰面上,金宜恬却一点没慌。她顺着摔倒的惯性,双手伏冰,指尖却借着余势优雅一扬,向上划出一道轻巧的弧线。   小脑袋上的双马尾跟着轻轻一晃,恰好合上乐曲尾声的音符,顺势定格成一个别致的ending pose。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个失误的话,也许也能看作一个绝妙表达。   黎光清冷的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微芒。   “她的滑行真的是很漂亮,但是这孩子吧,就是跳跃不太行。9岁了,现在老三样都不全。”教练解释道。   老三样:2A、3T、3S,竞技标配入门款跳跃。有了这三个跳,就勉强可以走上职业道路了。   “没事。”   黎光关掉音乐,径直滑向还在揉屁股的小甜豆。   一片阴影落下。金宜恬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偶像,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大眼睛水汪汪的。   “刚才摔的那一下,卡刃了吧?”黎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金宜恬委屈地点点头,细声细气:“嗯……刚刚是一不小心……我会继续努力练习的。”   刚刚黎光指导跳跃的时候,因为自己连老三样都不全,她甚至都没好意思凑过去求教。   “但我很喜欢你的即兴。”黎光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温和,“你未来可期哦——我说的。”   金宜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黎光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无数次模拟器推演中的画面。   跳跃平庸、但乐感极佳的金宜恬,骨子里是不可思议的坚韧和稳定。   她一路披荆斩棘,熬走了众多对手,数次从黎光手上接过了米兰冬奥的接力棒。   而在模拟里的米兰奥运会上,她为了临场补跳,大改步法。改完步法又卡刃摔了,结果她一个弓箭步跪滑救场,愣是让大家以为就是打算这么编排的。   如今,大将之风,但九岁版本。   这回有姐姐提前帮你抠跳跃,不如从青年组开始发光吧。   黎光站起身,滑向场边,看向目瞪口呆的市队教练:“教练,麻烦您和这孩子的父母沟通一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能不能让她来国家队试训一下?”   可这孩子甚至连老三样都没有啊!教练满肚子疑问,欲言又止,这是奥运金牌黎光在亲自挑人!他哪里敢质疑什么?   只能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是当然的!”   十分钟后。   金宜恬已经换下了冰鞋,像个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光身后。小手紧张地捏着,满脸的如梦初醒。   “姐姐,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小甜豆激动得语无伦次。   但刚兴奋了没两秒,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小声纠结道:“可是……可是万一我表现不好被退回来了,是不是更没面子呀?”   黎光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想那么多呢?就算被退回来,你也是去国家队见过世面的人呀。回来这牛足够你吹到成年了。”   金宜恬眼睛一亮,瞬间就被这套清奇的逻辑安慰好了。   “对哦!”她立刻开心起来,拉着黎光的袖子晃了晃,“黎光姐姐,我要带你去吃好吃的!……啊不行,你是大明星,肯定要减肥不能乱吃东西,对吧?”   小甜豆自顾自地碎碎念着,很快想出了一个绝佳方案:“那、那我让我妈妈给你包大肉粽!还有刚出炉的鲜肉月饼和蟹壳黄!你带回去,给你妈妈吃!”   看着这颗思维跳跃、热情又周到的小甜豆,黎光一阵无语。   她伸出手,有些手痒地捏了捏金宜恬软乎乎、手感极佳的婴儿肥脸颊。   “不要想着贿赂我啦,咱们首都见。”   走出市队训练中心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冷泉朔帮她把车门打开。   “下一场冰演的行程和设备,都已经对接好了。”   “辛苦老师了。”   黎光刚坐进后排,冷泉朔就自然地将一个保温杯递给了她,里面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黎光捧着杯子喝了一口,随口问:“老师,昨晚的冰演,自己感觉怎么样?”   冷泉朔看着车窗外的街景,清冷的眉眼间透着一丝难得的舒展。   好像……心里有什么坍塌下去的地方,在一点点被补回来。   但他只是看着黎光,微笑了半晌,最终才憋出一句:“还不错。”   黎光点点头,目光温和:“那就好。你本就属于冰面,在那上面发光的时候,才最像你自己。”   冷泉朔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你去市队挑人了?”   “嗨,是啊。”黎光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当年你到底是怎么凭着感觉,就从万千青年组女单里,一眼把我挑中的。”   冷泉朔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   “当年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表演滑,”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其他人在滑冰,但你嘛……那是你不得不表演的节目。”   “是音乐和冰面在催着你,非要你来演不可。如果不滑出来,那股情绪就会在你心里搅和,不得安宁。”   ……   魔都首演的一炮而红,仿佛给总局喂下了一颗定心丸。趁着这股热潮,官方顺势放出了黎光等几位主力的内部纪录片,为SOI的后续巡演又添了一把火。   平昌冬奥过后,华夏国内的冰雪运动本就迎来了空前的爆发期。   如今有黎光的一金压阵,加上双人滑的银牌和赵乐意外摘得的铜牌,原本只定在北上广的巡演路线连夜加码,今年一口气扩充到了五个城市。   其中最让当地冰迷狂欢的,莫过于追加了黑城站。   黎光、赵乐的老家,也是谢予怀成长的旧土。   谢家客厅里,饭菜的香味勾得人胃口大开。   “来来来,黎光,快坐,尝尝谢叔叔的手艺——叔当年开汉堡店。诶,就是因为那时候才学会,上头。其实叔拿手的菜,那多得如满天繁星,根本你吃不过来!”   谢爸爸围着个大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分量扎实的锅包肉,笑得眉不见眼。   他看看坐在饭桌前的少女,忍不住感叹:“真是没想到啊。当年咱自助餐馆埋头苦吃的小姑娘,一眨眼就成了华夏的大明星,还是带金牌的那种。”   黎光接过谢予怀递过来的筷子,乖巧捧碗,抿唇笑道:“叔叔要不换去首都开汉堡自助?我可馋那味儿了。”   “哎哟,首都那地界,租金贵着呢!”谢爸爸摆摆手。   “这次来,也是替首都那边的耿爷爷和王奶奶带个好。他们平时没少念叨你们。老人家身体都好,就是记挂着你们呢,如果有空的话,记得去看看他们。”   “去,一定去。”谢妈妈在一边连声答应。   谢妈妈是市里顶尖的骨科医生,平日里最是干练冷静,此时却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叠精美的SOI纪念场刊和周边明信片,眼底闪烁着某种迷妹的光。   “本来不该打扰你休息,但我办公室那群小护士,非求着我带回去点。”谢妈妈把笔递过去,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黎光,受累给阿姨签个名——”   “哈哈。这是什么小事儿,也值得阿姨开口。”黎光笑着接过来,“以后还要的话跟谢予怀说一声。我签了寄过来就行。”   “别麻烦了,SOI冰演上面都能签,这可是卖钱的。”谢予怀在一边凉凉地拒绝。   说笑完,一桌人终于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谢爸爸忽然停了筷子:“予怀,我听老谭说,你确定不去数学系了?打算走医学?”   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一边的黎光,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你数学底子打得那么好!黎光也跟着你的脚步去了IMO,以后多半要进数学系。你这半路出家,不打算以后跟人家做同学啦?”   饭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停滞。   黎光捧着碗的手指微微一顿。   作为让他人生轨迹偏航的那个“变数”,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垂下眼睫,默默咬了一口白米饭。   谢妈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学医有什么不好的?就你那纯数学高贵是吧?我们骨科每天替群众解决问题,哪点不如你那几张草稿纸了?”   “也不算放弃。”谢予怀顺水推舟地开了口,语气平缓,“算力架构和生物力学,底色依然是数学。就像老爹你,现在虽然是餐馆老板,私底下不也还在演算数学谜题吗?”   他放下筷子,声线沉静笃定:“这次去首都,看了外公外婆做的事,也亲眼看到那些运动员的热忱。突然觉得,把数学公式变成能实实在在保护他们的数据,或许更有意义。”   无声惊雷,掩在寻常的饭菜香里。   谢爸爸看着儿子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到底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执念。   他伸手拍了拍谢予怀的肩:“行了,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做父母的对你没什么指望,只希望你开心就行。”   谢予怀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黎光。   屋内的暖光轻覆,在少女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润如玉的弧线。   “当然是开心的。”他说。   黑城站的SOI,虽然场馆规模不及魔都,但论起震撼程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里的观众带着东北特有的直白与狂热。被乡音包围的场馆里,气氛简直要沸腾。   赵乐的那曲《野狼Disco》不再是单队整活,硬是演变成了全场一万多人的超大型KTV合唱。   而当黎光一袭翠色考斯滕滑入场中时,看台上爆发出的也不止是欢呼,而是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啸叫。   东北冰迷的热情在演出结束后达到了顶峰。   退场通道被围堵得水泄不通,最后硬是靠着几十号场馆安保人员手挽着手开道,才勉强把这群身价不菲的摇钱树们塞进大巴车。   周末连着的三场演出圆满落幕。   酒店套房里,黎光打开门,把谢予怀引进来。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向他:“这是这次SOI的利润……我打算去跟上面斡旋一下。”   “医学传感器、高速捕捉设备,还有你需要的计算机什么的,我想尽量用买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到处去借。只有把设备实打实地捏在自己手里,主动权才在咱们这。只是在流程上……”   黎光指尖轻点屏幕,抬眸看向他:“还要靠你想想,怎么切入比较好。”   谢予怀扫了一眼那一长串数字,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眼镜,轻笑了一声:“不愧是黎总,这真成金主了。”   黎光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摩挲着瓷杯边缘。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下心底的焦灼。   她在想,该抛出多大的饵,才能让那些顶尖的医学生,在面对三甲医院的橄榄枝时,会转头看一眼这条充满伤病与汗水的冷门赛道。   华夏目前的体康基建底子薄,说白了,就是没钱。   因为缺能扛起票房的明星选手,便断了门票收入这股源头活水。从上到下偌大的开销,全指望着有限的拨款,以及几家乳企零星的赞助费。   这就是个令人无力的恶性循环。队里的理疗器械早该淘汰了,却迟迟批不下换新的预算;基层教练守着那点微薄的底薪,下了冰还得四处兼职接私教课,才能勉力贴补家用。   这情况下,还有几个钱能扶持体康?   既然如此,稍有抱负的医学生,谁不想堂堂正正穿上白大褂,做个救死扶伤的主治大夫?   相比之下,运动员的韧带撕裂、关节积水,在急诊室的生老病死面前,又太过微不足道。   就像耿爷爷和王奶奶,他们本就不是专项体康出身,是临危受命,靠着一身过硬的医学底蕴硬顶上来的。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黎光转头看向窗外黑城的夜景。这里是她的起点。   这些终究会好起来。   有了钱和关注度,训练馆会被翻新。在SOI的号召力下,会有更多孩子穿上冰鞋。   下一代的小朋友会欣欣向荣地长起来。青年组有金宜恬、成年组有骆映寒、李云汐,队伍是延绵不绝的。   ——即便是哪一天,顶在最前面的她,在模拟里再也试不出解。   即便是她这道光熄灭了。   华夏女单、乃至冰雪运动,也可以靠她此刻打下深厚地基,再往前走一把。   ……心里有火在烧。   如今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场面,她依然感到一种如影随形的紧迫感。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如果百招尽出,但就是拿不了北奥的金牌,等到米兰也每况愈下……   是人都会伤的,你看阿列克谢,他那样强壮的体魄却也还是要黯然退场……   是人都会老,你看九条诗织就算是模拟里发狠,也再找不回3个3A的巅峰状态……   到时候,我拿什么赢?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屏了一口气。   谢予怀侧过头,黑色镜框后,此刻只有柔和的沉静。   “不要着急。”他的声音平和稳定,“我还在这。”   黎光睁开眼。   那股焦虑在对视中悄然融化。   是的,还好,他在这。   “钱的事情得回首都,我和周熙师兄他们再商议。”谢予怀站起身,“这几天忙SOI忙昏头了吧?带你出去吹吹风。顺便,有个小孩很不错……我想带你去见见。”   黑城的夜风,带着些许初夏的微凉。   黎光被谢予怀带到了老城区一个粗糙的室外水泥广场。路灯昏黄,好在地面还算平整。   广场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一双轮滑鞋。她显然已经练了很久,小身板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滑行的速度也透出几分力竭后的迟缓。   转弯的瞬间,她的视线骤然扫到站在路灯光影交界处的黎光。女孩的动作猛地一滞。   短暂的错愕后,她并没有像普通追星的小孩那样,尖叫着扑过来要签名。   那双原本被疲惫掩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异常明亮、近乎滚烫的迫切感。   像是陡然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燃料,她猛地转过身,一扫先前的疲态。小小的身体在水泥地上疯狂蹬步、强行提速,滑轮越转越快,随后右脚重重一点——   伴随着滑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嘶鸣,她竟在这粗糙的陆地上,生猛地拔起了一个点轮三周跳(3T)!   “啪!”轮滑鞋沉重地砸在水泥地上。女孩稳稳站住,借着余震的滑行惯性,径直停在了黎光面前。   “黎光姐姐,我……我叫龙灵,今年十一岁半。”   龙灵仰着头,额前满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水。那双炽亮的眼睛灼灼地盯着黎光,像是一头急于向狼王展示爪牙的小狼崽。   她喘着粗气:“你别看我刚才穿的是轮滑鞋,其实我在冰上可会跳了!你看我刚才那个跳跃,有三周了吧?……我这样的,可不可以进省队?”   “花滑省队吗?”黎光低头看着她,神色平静,“你如果真能跳三周,他们怎么会不让你入队?”   “我妈妈不想让我走职业路线,可是……可是我想——如果黎光姐姐你来说我可以的话,那省队的教练,一定会很努力地说服我妈妈的吧?”   “那找个冰场,上冰跳给我看。”   听到“上冰”两个字,龙灵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   她有些窘迫地把脚往后缩了缩,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小声说:“我的冰鞋……练折帮了。上了冰可能跳不起来。”   ……好熟悉的故事。   龙灵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往前踏了一步:“但是我这双轮滑鞋是可以的!黎光姐姐,拜托你,只要三分钟就行!我把我所有会的跳跃,全都做给你看!”   没等黎光回答,她已经像一阵旋风般转头滑回了广场中央。   三分钟。这是她勉力为自己争取到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直排轮滑,4个轮子排成一溜,发力方式和花样滑冰的跳跃几乎如出一辙。   她开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起跳。   3S,落地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她一声没吭,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立刻加速,衔接下一个3Lo。   水泥地不像冰面那样能滑出卸力,每一次摔倒,都是骨肉和石板硬碰硬的撞击。   “砰!”   又是一次轴心偏移。这回摔得更重。   她不仅没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爬起来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黎光。   见黎光没说话,她咬了咬牙,转过身再次压步,竟然真的把这个3Lo给完整跳下来了。   落地时,那双饱经摧残的轮滑鞋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仿佛随时要散架。但龙灵没有停,她甚至借着仅剩的滑行速度,连上了一个1T。   重新滑过来的时候,小女孩虽然灰头土脸,但眼神里却写满了骄傲,仿佛在无声地问:我厉害吧?   “我会跳3T、3S和3Lo。”龙灵直视着黎光的眼睛,“我妈说,我今年都快十二岁了,现在还没走上职业道路,已经太晚了,让我干脆放弃专心念书。”   黎光看着她沾满灰尘的脸:“我当年,也是十二岁才进的省队。十二岁还不晚。”   听到这句话,龙灵的眼睛猛地亮得吓人。   “我知道!”小女孩站在路灯下,握紧双拳,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我今年,一定、一定要进省队!”   黎光心底却泛起一丝纠结。   冬运中心是她的大本营,叮嘱教练帮个忙,收本来就够格的龙灵进省队,真是很顺便的事情。   但在模拟器无数次回溯的记忆里,华夏女单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叫“龙灵”的名字。   这也就意味着,在原本的命运线里,这个今晚在水泥地上摔伤,第一件事是在意她会不会不耐烦的小女孩,最终连花滑的门槛都没摸到,满腔的热血悄然而逝。   甚至,连花样轮滑这条路都没能走下去,就此泯然众人。   要去改变她的人生吗?   将一个人拉入残酷的竞技体育,这份责任和命运的厚度,实在是太沉重了。   谢予怀看着龙灵,看她如风中野草般,不肯弯折。他摇摇头,轻声开口:“太像了。”   黎光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太像了。   看着那双不屈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着曾经的自己。   如果未来的北奥与米兰注定是一场苦战,甚至面临失败……   那在一切崩塌之前,至少让她帮一帮曾经的“自己”吧。   念头转过,黎光忽然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花滑这条路本就千难万险,中途退出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能最终留下来的人,全都是拼尽了全力,才堪堪抓住那一丝光亮。她哪里需要替别人担心这么多?   “……去省队,找教练,申请一场入队测试。”黎光蹲下身,平视着那道小野兽般的目光,语调温和却笃定,“我会给省队教练打个招呼,租给你一双合脚的冰鞋。”   “然后我就能进省队了吗?”龙灵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如果测试通过的话,”黎光微微勾起唇角,“今年暑假,可以来首都参加国家队的试训营哦。”   “真的吗?!”龙灵激动得快要跳起来,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谢谢!谢谢黎光姐姐!”   滑出几步,她又有点扭捏地折返回来,耳根微红:“对不起啊,黎光姐姐。我没什么钱,零花钱全都省下来买轮滑鞋了。所以这次的SOI我没能去现场看,也没买你的周边……但是,我保证,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选手!等我将来自己赚到钱了,你一定还要办冰演,让我买一张第一排的票哦!”   “好。”黎光伸手,轻轻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到时候我给你留VIP票。”   “VIP票!”龙灵开心地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看向谢予怀,规规矩矩鞠了个躬,声音清亮:“还要谢谢哥哥!哥哥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哥哥,居然真的把黎光姐姐给我请来了!祝哥哥身体健康,万事无忧,永远帅气永远不掉头发!”   听到“不掉头发”四个字,谢予怀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发际线就已经被小学生重点保护了。   黎光没忍住,偏过头笑出了声。   谢予怀收拾心情,温声叮嘱女孩:“今天又伤了。回去还是记得——”   “好好消毒,不要沾水,抹碘伏或者红药水。知道啦知道啦!”   小女孩应声,踩着那双快要散架的轮滑鞋,一步三回头地隐没在夜色里,还不忘远远地挥手:“谢谢黎光姐姐!谢谢哥哥!”   直到那抹小小的身影彻底走远,谢予怀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黎光。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首都近期要办什么省队试训营?”   “哦?”黎光站起身,迎着黑城的夜风悠然一笑,“那是时候办一个了。” [86][SIM10]开启:同一根弦被依次拨响,跨越时间和空间,传来回音。   首都国际机场,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带着初夏温热的温度,静静洒在黎光的背上。   她将帽檐盖在脸上,半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疲惫地对着电话喃喃:“妈妈……妈妈。”   电话那头,满文心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乖宝宝,是不是最近连轴转,累着了?”   听到这句毫无底线的偏爱,黎光鼻尖一酸,在外人面前无坚不摧的伪装瞬间卸了下来:“嗯,好累啊。”   2月刚过完平昌冬奥,3月就是米兰的世锦赛。   4月、5月,SOI五城巡演。刚扛完国内的SOI,黎光又马不停蹄地飞往霓虹参加FOI,随后辗转欧洲与熊国的拼盘冰演。   在此间隙,她考完了国内的IMO奥数选拔赛,远程参加着IMO集训——   在候机室的沙发上,在冰演后台堆满考斯滕的化妆间里,在深夜的酒店书桌上。她拿着手机,将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拍成照片,越过大洋,准时发送到国内的奥数集训队群里。   “想要当那个了不起的自己,确实是会很累的。”   满文心轻声安慰着,声音里却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感伤。   “其实妈妈最近也觉得有些吃力。四十多岁了回大学,每天跟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设计师一起熬夜。他们嘴里说着那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总是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变着法子笑话我。又觉得……是不是我自己年纪大了,太敏感了。”   满文心说着说着,鼻音渐渐重了起来。   黎光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护短的劲儿立刻上了头:“老妈,咱们的逐光工作室可是世界顶尖的考斯滕工作室!你已经非常成功了。如果学习让你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咱们马上退出,我来告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满文心轻轻吸了吸鼻子,大概是拿纸巾擦了擦眼角。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小光,妈妈不是在向你抱怨,也不是要你帮我出头解决问题。”满文心温声说,“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身边带的助理也是我的下属,我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你爸爸在国内守着,老爱瞎操心,我更不敢跟他说。”   “但是小光……妈妈是一定想要坚持下去的。这是我的事业,哪有被说一两句闲话就放弃的?”   黎光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起落的航班,沉默了。   她也是啊。   想要那枚最高领奖台上的金牌,想把华夏女单推向无人企及的高度,就算付出再多、再痛,她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而这是她的妈妈。   “虽然很疲惫,有时候也很痛苦。”满文心在电话那头轻声说,“但是小光,你静下心来想一想我们的起点。”   “距离我们一双冰鞋都买不起的起点,不过四年而已。妈妈全靠小光的努力才能有机会站在这里,也更加不敢辜负这一份好运。”   “妈,我这么努力,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嗯,所以说,现在是幸福的痛苦呢!你妈可不乐意躺在你的功劳簿上数钱,我要给你做最美的战袍!”   就算女儿累了、退役了,她希望自家的考斯滕工作室,能够脱去金牌光环、单单凭借设计撑下家里的开销。   但这句话就不必和女儿说了。满文心笑了一声:“为了光辉未来而努力的日子,就算过得很艰难,以后想起来,总是会觉得没有辜负这一生吧。”   “嗯。”黎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温和的坚韧取代,“妈妈加油啊。”   手指探入墨镜和口罩的交界处,黎光擦去了自己的眼泪。   母女俩隔着电话互相安抚了几句。   已经有了退路,知道可以不用这么疲惫,却又都在这条逆流而上的路上,心甘情愿地为了未来拼尽全力。   女儿和妈妈,都是让对方骄傲的存在。   刚挂断电话,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啊!那是黎光吗?活的黎光!终于见到真人了!”   黎光摘下耳机循声望去。不远处,几个穿着国家奥数集训队统一队服的男生女生正激动地看着她。   刚刚出声的那个女生,正被旁边戴眼镜的男生狂扯袖子:“你小点声!别引起骚动!”   但已经晚了。这声惊呼引来了周围的注意,几个眼尖的小迷妹已经激动地凑了过来。   “黎光!真的是黎光!可以签个名吗?”   黎光站起身,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拒绝:“不好意思啊,机场人多,为了不造成拥堵和大家的困扰,私人行程在外面就不签名了。谢谢你们的喜欢。”   妥善婉拒了路人后,她拎起随身的背包,从容地走向那群奥数队的“准队友”。   直到这一刻,这支即将前往罗马尼亚参加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国家队,才终于见到了他们这位神秘的“神仙队友”本尊。   黎光的日程太满,最开始就和队里说好了,自己只能远程参加集训。   难得在首都休息的日子,黎光还得去保养理疗、以及泡在体育馆里指点骆映寒。   再千里迢迢飞去魔都,蹲在集训营里做题?实在是负担不起了。   不过还好,为了安集训主教练的心,虽然题目在模拟里面多半做过,她也一直在坚持写题。   等她终于结束巡演,在机场与集训队大部队汇合时,原本对这位“花滑空降兵”颇有微词的数学天才们,早就被她一路发回来的满分答卷碾压得没了脾气。   看到她走过来,几个集训队员按捺不住,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叠SOI的精美场刊和明信片,压低声音求着签名。   刚赶走了一圈,又来这几个。黎光摇摇头,笑着接过来,低头挨个签着:“帮我挡一挡,对你们例外哈。”   “——诶,老师来了!”   眼尖的人余光瞥见平时不苟言笑的领队主教练走了过来,赶紧示意大家收拾东西。   黎光眼疾手快,把所有明信片往书包里一塞。   “是黎光吧?”他先确认了一下。   “嗯嗯,老师好。”黎光笑着点点头。   不过突然又想起自己墨镜+黑口罩的,估计谁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教练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脸上透出几分罕见的局促。他咳嗽了一声,从兜里也抽出一张明信片,递了过去。   “借你的光,我们也算见识到了花滑这门美丽的运动。”主教练干笑了一声,“这个……我女儿是你的粉丝……”   好了,华夏三千滑丝,咱身边特别多。   黎光安心了,一一把签好名的明信片递回去。   航班的广播响起。黎光将登机牌夹在指尖,迎着落地窗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她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当初果断把大本营搬到了首都,不然像现在这样打着飞的连轴转,光是转机就能把人耗干。   赶紧考完吧。   ……   IMO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最后这天的大题,是一道经典的图论题:在一个n*n的方格棋盘上,初始有几个被感染的方格。如果一个健康方格有两个相邻方格被感染,它也会被同化。求证整个系统被完全感染的最小初始变量。   笔尖流畅不停,在纸上无声游走、推演。   平面的方格在她的脑海中解构、升起,凝成庞大而有序的三维立体图景。   逻辑节点彼此扣合,线条收束间,是极致严谨又极致优雅的数学对称。   碎发轻扫她清丽眉眼,冰场上的张扬锐气尽数敛去,黎光的眼底只剩极致专注后的澄澈淡然。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她神色轻松地搁下笔,起身交卷,走出了大楼。   考场外的花坛边,微风和煦。比起周围那些面如死灰、宛如被扒了一层皮的各国选手,坐在台阶上的黎光显得格格不入。   她咬着一根当地买的冰棍,摸出手机,给远在华夏的谢予怀发了条信息:   【考得怎么样?】   算算时差,国内的高考应该也结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谢予怀发回了一张照片。   黄昏下的Q大附中。百年红砖楼前,漫天飞舞的纸片像一场盛大的夏雪,洋洋洒洒地从高三走廊倾泻而下,连满地的余晖都被纸片铺成了耀眼的白。   华夏高三生独有告别仪式:飞扬的卷子。   紧接着跟来一条简短的回复:【高考?小case。】   是的,虽然谢予怀已经身负奥数金牌,去哪都有保送,但还是得走过场参加一次高考。   黎光看着这霸气的宣言,把冰棍叼在嘴里,回复:【IMO?小case。】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跃入一个越洋电话的界面,来电显示是莱昂。   “黎,IMO考完了吗?稳不稳?”莱昂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没问题了。”黎光靠在花坛边,语气闲适,“你那边好好准备一下,等着发ins吧。”   莱昂等的就是这句话。   次日,成绩公布,莱昂的宣发团队将早已准备好的重磅通稿全网推送。   大洋彼岸的舆论彻底引爆。   当初莱昂力排众议,签下黎光冠名冰场时,米国本土的体育圈和投资人多少带着些偏见。   他们觉得,这个才十五岁出头的小女单,就算拿了冬奥金牌,光芒也注定是短暂的。   但现在,当“冬奥女单金牌”和“IMO奥数满分大魔王”这两个反差极大的头衔,同时砸在一个十六岁少女的头上时,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西方媒体狂热慕强的神经被精准挑动。   推特上,冰刀与数学符号拼贴的logo迅速冲上趋势第一;从硅谷的科技极客到好莱坞的娱乐场,掀起了一阵毫无理智的“黎光狂潮”。   常青藤名校的招生办甚至连夜在社交媒体上向她抛出橄榄枝。   哎,常春藤名校虽好,但自己志在北奥。跑到大洋彼岸去协调国家队集训,实在无福消受。   何况,等到时候自己研发出来了拓扑数论,这成果到底算哪边的?   ——诶,等等。   几天后,机场候机大厅。   莱昂的电话再次追了过来:“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米国有多火?!那些投资人现在排着队想见你!”   “哦,恭喜你,眼光独到地签了我。”   黎光坐在落地窗前,视线跟着一只掠过玻璃的飞鸟,一直望向云层深处。   “趁着这波热度,你要不要飞一趟米国?很多人希望我引荐一下你。何况,你这热度,办几场大师课,或者特别表演滑,绝对会被疯狂抢票的!”   她的声音平静而干脆:“忙,没空。”   “老天,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忙呢?”莱昂的声音里有着不可思议,“你现在可是人生赢家了!……哦,下一个赛季的节目?时间确实很紧张了。”   其实是忙着去参加某人的毕业典礼。   黎光没有解释:“麻烦你帮我回绝一下了。”   她挂断了电话,大步走向登机口。   Q大附中,红砖楼前。   漫天飞舞的试卷已经被收拾干净。   高三生离去,校园一下子空了三分之一,在夕阳西下时,透出一种漫长而温柔的宁静。   操场边,蝉鸣阵阵。晚霞如火,将整栋教学楼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虽然高考完毕了,但数学的探索并未停歇。谢予怀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一如往常地坐在奥数教室写题。   窗外的银杏树漏下斑驳的光影,恰好遮住了半扇玻璃。   树荫旁,出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纤细身影。   隔着一扇半敞的玻璃窗,带着热气的夏风吹过,两人的目光在暮色中撞在一起。   ……黎光跑到窗边,孩子气地掏出准备多时的IMO金牌,在窗外原地蹦跶了一下。   手里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在夕阳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谢予怀看着她,清冷的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轻轻推了一下镜框。   ——好的。看到了,你最厉害。   三分钟后,黎光气喘吁吁地推开了一楼尽头那间熟悉的奥数教室的门。   空气里还悬浮着淡淡的粉笔灰气味,夕阳把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予怀走到她面前,略过了常规的恭喜,顺手接过她手里那块刚捂热的IMO金牌。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奖牌上的浮雕,一本正经地评价:“罗马尼亚的图案,好像比去年巴西里约的更好看一点。”   他是去年的IMO金牌。黎光微微扬起下巴,笑盈盈地开口:“那当然。因为我们今年的金牌分数线,可比你们去年整整高了6分呢!”   看着眼前少女明晃晃的比较意味,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是,你最厉害。”   他双手捏着绶带的两端,郑重地将那块金牌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恭喜,华夏花滑女单的第一个IMO满分金牌。”   “也恭喜你,”黎光眼角眉梢都盛满了夕阳的暖光,“终于从繁琐的高中理综里解脱了。”   窗外吹进一阵风,将谢予怀的校服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对了,今年时间太紧,忘了跟你说,”他看着她,声线清朗平和,“十六岁生日快乐。”   黎光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朝他摊开掌心,微微偏过头:“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谢予怀垂眸看了一眼她空荡荡的掌心,又抬眼看向她。   “没准备什么礼物。”他的声音很轻,顿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将话音咽了回去。   只是一双平静无波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黎光举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着收拢了五指。   不需要【N·蒸↗️蚌!】了,在他的目光里,她瞬间读懂了这份没被包装起来的“礼物”的分量。   “我借了拍立得——”谢予怀适时地挪开视线,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停滞,“陪我拍张毕业照吧。”   被春日絵梨沙实战演练教过,黎光对拍立得还算是在行。她比对了一下取景,顺路从座位上找来了一束灰尘很大(但看不出来)的向日葵塞在谢予怀手中,设好了延时拍照。   “快快,321,茄子——”   “咔嚓。”   闪光灯亮起,底片缓缓吐出。   黎光捏着那张相纸的边缘,在半空中轻轻挥舞着。随着夏风的吹拂,拍立得的画面逐渐显影。   照片的定格里,是落满余晖的高中教室。穿着浅色T恤的女孩胸前挂着赤金色的奖牌,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捧着一束灿烂的黄花。   在他们身后,是奥数教室乱七八糟的做题草稿黑板报。一堆公式定理之上,叠了七彩的手写体:“实现梦想”。   ……是时候去实现梦想了。   “我的梦想,一直是金牌。”   夏日的蝉鸣与风声蓦地一寂。   周遭的课桌、落日、板报,散发出一阵光影阑珊的光芒。   她将照片小心地收进衣兜,抬起头,看着面前温雅的少年:“谢予怀,辛苦你守护大家的身体了。”   【“我的生日礼物,可以换一下吗?”你认真看着他,“突然觉得拓扑学的模型,还是需要你来帮忙。”】   【他顿了一下。】   【再回头看你,黑色眼镜后的眼神格外深邃。仿佛被某种注定的轨迹猝不及防击中,漾开一片辽阔又安静的苍茫。】   【“……如你所愿。”】   【他依旧应了下来。】   【“对了,你之前给我的演算步骤,是不是有个地方漏了什么?”】   【“没有吧?”你努力思考着。】   【“可是我算不下去。”】   【草稿太多,你们并肩,快步走回了谢予怀家。你掏出那一大沓草稿纸,一路看下来终于发现,确实在一个地方漏了一个符号。】   【这似乎是之前谢予怀随口教过你的问题,结果你自己转头又忘了。】   【看来自己对高维流形后半部分的消化还是不够透彻。你摇摇头,拿起笔把那个符号补了上去。】   【“这里这个导数,公式里不是N,而是N''。”你在纸上重重画了两道,“这样后面就对了吧?”】   【“这么低级的错误吗。”他验算了半天,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不是么。”你和他一起算。】   【“行了,对了。”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完,“如果我回Q大走数学系的话,你……”】   【“我去常春藤。”你说。】   【其实仔细算算,上一次模拟里,你和谢予怀早就把P大和Q大的资源薅到了极限。这一次,你决定换一个思路。】   【既然有名校招揽你,为什么不去世界纯数的最顶尖殿堂试一试?】   【但六月才决定去哈佛,流程上几乎是个死局——常春藤五月一日前就必须确认入学。】   【好在,你手里握着那块含金量超高的IMO满分金牌。IMO的本届阅卷裁判,正是哈佛数学系的泰斗的门下高徒。】   【有了师兄的推荐信、哈佛本校教授的认可,你向哈佛数学系递交了一份Special Petition(特批申请)。】   【哈佛的效率在天才面前高得惊人。招生办一路绿灯:对于天才,势必要“破格录取”。】   【于是,为了攻克第九周目模拟里残缺的局部拓扑解,你和谢予怀的人生轨迹横跨了太平洋。你去了哈佛主攻纯数,他留在Q大。】   【在哈佛,你拿着一团乱麻的拓扑死结去请教那些菲尔兹奖级别的教授。】   【老教授们看着你列出的多维流形,以为你正在试图解开某种前沿的弦理论或天体物理模型,于是倾囊相授纯理论的推导过程。】   【而在十二个小时后的华夏,天光破晓。】   【谢予怀拿着你越洋传回来的理论公式,去敲开Q大泰斗的办公室。老院士看着那些抗压和扭矩数据,以为他在研发某种仿生机器人关节,帮他算出了理论上的物理极限。】   【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都在帮你们,但全世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全貌。】   【跨越半个地球,你和谢予怀,组成了连接这两座学术孤岛的“罗塞塔石碑”。】   【波士顿的清晨,气温微凉。作为哈佛应用数学系的大一新生,你每天的日常就是穿梭在图书馆,以及Bright-Landry冰场的冰面上。】   【“黎光,又见面了。还是对大师课不感兴趣吗?”】   【莱昂此时正就读于哈佛商学院MBA一年级。他穿着高定大衣站在挡板外,手里习惯性地给你带了杯咖啡。】   【“莱昂,谢谢你的支持。”你停下冰刀,隔着挡板打断了他,“但我现在还有繁重的学业需要完成,暂时没精力考虑商业变现。”】   【天才都有自己的脾气。莱昂并不介意你的冷脸:“好吧,那起码让我帮帮你?听说你最近在跑一个很复杂的体育数据模型,HBS的精算也是要求很严格的,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眼数据?”】   【“不用。”你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下意识地把电脑转过来,“这是数学系的机密。”】   【“好吧。”他耸耸肩。】   【是的,只有谢予怀能看。】   【跨越地球两端,你们日夜接力。】   【你在哈佛的超算中心,将一团乱麻的拓扑结构剥离成纯数公式,点击发送;而十二小时后,Q大未名湖畔天光大亮,谢予怀接手你的公式,在Q大的实验室里进行最严密的二次测算与逻辑验证。】   【为了实现绝对的“普适”,谢予怀干脆一口气列出了所有变量:全身的关节折角、肌肉爆发力、柔韧性,甚至落冰瞬间的骨骼承受极限。】   【这是拓扑学中的“纤维丛”,复杂变量在拓扑空间里强行升维,你们树起一把横跨太平洋的高维竖琴。你在虚空中精准地拨动一个参数,而他在那端传来你波动的余震。】   【包含巨量动态参数的庞大流形,逐渐成型。】   【这东西太复杂,最终你们放弃了抽象,决定用你实际的跳跃数据辅助验证。】   【但即便如此,庞大的计算量几乎要摧毁你的精力。而谢予怀在国内,则需要调用Q大的超算中心,一遍遍验证猜想的稳定性。】   【一条条逻辑分支推演走到尽头,黯淡断裂,余下的参数路线组成的“纤维树”熠熠发光。】   【成百上千次的邮件往来,推进过程无比艰难。一个微小的参数错误,都会导致整个模型推倒重来。】   【在波士顿漫长的风雪里,你褪去了万众瞩目的星光。欢呼声远得如同背景里的键盘轻响,精致妆容隐入疲惫的黑眼圈,华丽考斯滕也归于宽松素净的卫衣。】   【只有偶尔去Bright-Landry冰场做数据测试时,旁人才能从你凌空飞跃的身姿里,瞥见一丝属于世界冠军的骄傲。】   【你缩在哈佛图书馆的角落里,像个每天定点刷新的路人NPC,烦躁地对着云端共享文档发呆。】   【手边的黑咖啡早就结了一层冰冷的浮沫。】   【这是一条死路。你几乎穷举了所有的途径,却还是看不到希望。】   【相关性真的存在吗?人类真的能在半空中用0.7秒的滞空完成这套动作吗?】   【谁知道,这样庞大的验算能不能导向一个解?】   【谁又能承诺,在这样巨量的试错之后,会蹦出一个普适的通用公式呢?】   【就在你视线模糊、准备合上电脑时,屏幕中突然跳出了代表谢予怀的绿色光标。】   【国内正是下午。那个绿色的光标在你的绝路前闪烁了两下,像是一下下沉稳的心跳。】   【面对这团令你绝望、纠缠成死结的高维纤维束,他敲出了一组Q大教授的新想法。】   【绿色光标利落地切入了死局的核心。这道看似无解的数学题,瞬间被开了一个“后门”,精妙地绕过了那个致命的奇点。】   【你看着那行自动补全的答案,连日来的疲惫突然散去大半。】   【你跌倒的地方,刚好是他的主场。】   【相隔万里,两人的目光看向同一个公式。】   【同一根弦被依次拨响,跨越时间和空间,传来回音。】   【你原本绷紧到极限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屏幕上,绿色光标随即敲下了一行不属于数学符号的批注://该睡了。】   【你回了个“早安”,谨慎合上了电脑,才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沉沉睡去。】   【在苦熬了无数个日夜后,那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纤维丛普适模型”终于建成了。】   【视频通话里,谢予怀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如星云般复杂的数学迷宫,轻轻叹了口气:“黎光,这套公式太复杂,除了你,恐怕没有第二个运动员能看懂它。”】   【你看着屏幕:“不需要他们懂。我把它拆成傻瓜口诀不就行了?”】   【降维翻译而已。你将高深莫测的拓扑形变,拆解成几个简单的“折角、夹角和发力锚点”。】   【终于,勉强赶在了北奥之前,这套公式落地了。不仅可以套在胖了三斤半的自己身上,还能套在赵乐、以及被伤病折磨的骆映寒身上验证了。】   【你杀回了国家队冰场,把赵乐和骆映寒抓来当小白鼠。】   【“别管为什么。”你把传感器给他俩装上,自己坐在挡板后,打开电脑,“脑子放空,按着数据跳!”】   【虽然在这个周目里,为了点亮纯数科技树,你这两三年一直苟着发育,只参加必须参加的世锦赛,成绩平平。但太后时不时回来漏点指导,国家队里你余威尚存。】   【赵乐咽了口唾沫,乖乖滑向冰面中央。】   【压步,倾斜,起跳。】   【腾空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的轴心。】   【四周跳从未如此游刃有余,圆滑舒适。】   【“唰——”】   【冰刀稳稳吃住冰面,划出一道丝滑的白痕。】   【一个无可挑剔的4S!】   【全场落针可闻。】   【骆映寒的力量不足,跳不出4S所需要的高度和转速。】   【你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换了个算法矩阵:“你去试试3A。”】   【因为伤病而导致3A出走了两个赛季、始终不稳定的骆映寒,在套用了同样的“公式微调”后,竟然也奇迹般地一次性完美落冰。冰花四溅,她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就这?电脑屏幕上跳动几下数据,按照口诀收紧肌肉,就能保证完美落冰?】   【喂喂喂,那还要教练组干什么啊?!】   【场边的华夏队教练组下巴碎了一地。升级为教练的杨慕琴看着你的眼神,简直要奉你为降临人间的神明。】   【别人家出一个能跳超C的天才,要烧高香拜佛求祖宗保佑。黎光这算什么?机械降神?】   【只要能按指令做出前置动作,就包四周跳落冰?这是拿花滑当遥控机器人玩?!】   【一时间,整个冰场陷入了疯狂。所有男单、女单、双人滑选手排着队过来求“开光”。】   【连冰舞的主教练都搓着手凑到挡板前,腆着脸问能不能给他们算一下托举动作的“吧嗒摁一下电脑”公式。】   【冰刀吃冰的“唰唰”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首属于华夏队的工业革-命交响曲。】   【所有人坚信,华夏男女单即将靠着这套终极大杀器,拿下北奥的团体金牌。】 [87][SIM10]团体赛1:那是属于她的舞蹈,也是属于她的牌子。   【临近北奥,华夏队的优势是甚至可以打着“试冰”的说法去冰立方滑冰。】   【不过大多数时候,大本营还是扎在首体。】   【因为首体有谢予怀坐镇。】   【既然公式已经落地,谢予怀干脆和导师请了长假。他把电脑搬到了冰场边,现场帮大家校准参数——很多教练自己也不大理解。】   【大多数时候,他就站在挡板外,单手端着便携式生物传感器的数据板。黑色镜框后的视线冷静专注,时不时出声,简明扼要地指出发力点的偏差。】   【“最大的问题还是体能。”谢予怀私下和你复盘,“一旦体能越过红线,起跳前就无法达到模型要求的初始参数。”】   【“一旦达不到要求,摔的可能性就很大。”你叹了口气。】   【毕竟这些跳跃参数,单看没多大问题,但组合在一起,总有几点挺反常识的。】   【最大的问题是,其他人没有系统的“体力槽”外挂。哪怕再怎么强调“感觉”,他们在冰上实操,尤其是放在自由滑体力告罄的后半程,就是一个大写的抓瞎。】   【这只能靠各自的教练,或者谢予怀随时盯盘叫停。】   【冰面上,骆映寒正在反复练习3A。】   【压步,腾空。】   【练到第四个跳,她明显体能下降,轴心偏离了一点。】   【落冰时,她的右脚刀刃猛地向外一拐。整个人瞬间失去控制,右侧胯部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心头一颤。】   【她白着脸揉了揉右胯,撑着冰面准备站起来继续。】   【“停,下来休息。”谢予怀拿起扬声器,声线平稳,“你现在体能不足,跳的高度够了,但转速和轴心在空中出了问题。今天到此为止。”】   【“好的,谢工。”骆映寒乖乖点头。】   【北奥在即,伤病防护是重中之重。】   【教练组多次三令五申,宁可少跳,绝对不能受伤,一切听谢工的——是的,谢予怀现在在队里,已经喜提了“谢工”这个尊称。】   【谢予怀淡淡地对骆映寒点了个头。但他盯着屏幕上飙升的红线,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转身走回场边的电脑前,调出了骆映寒近期的训练曲线。】   【有了便携式生物力学设备,如今对大家各个关节的受力负荷、跳跃高度的记录,详实得像一份出厂检验报告。】   【鼠标在近期的训练记录上点了又点。他迅速切开你的训练记录,满屏都是平滑的浅绿色健康波段。接着,他又切开了赵乐的记录——同样是刺眼的预警红。】   【“齐济姐,”谢予怀拿起电话,拨给了队医,“大家最近有做全面的身体检查吗?”】   【“一线选手都是最高规格的保障,每天都有理疗和肌肉松解。”齐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但深度的核磁共振这些,还是两个月前做的。”】   【“立刻安排一次深度检查。”谢予怀盯着屏幕上的受力波峰,“重点做髋膝关节的MRI(核磁共振),看软骨的磨损程度,顺便加做CT,筛查有没有应力性骨折的先兆。”】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天,谢予怀难得地没有出现在首体。】   【“你来一趟Q大超算实验室。”他的电话打得很突然。】   【“行。”你难得听见他的语气这么沉重。你挥挥手,让冰舞组的陈迹和林跃先自己去扒步法,“着急吗?我练完这组冰再去?”】   【“现在就来。”】   【推开超算中心的大门,你一眼就看到了谢予怀的大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拓扑流形图被高亮成了刺目惊心的红色。】   【“我们的公式,有个……挺致命的遗漏。”他看着你。】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道断崖式的曲线:“这是参数矩阵。其中有些数值具备宽容度,但有些数值非常严格。一旦出现微小的偏差,整个系统就会瞬间崩溃。”】   【“拓扑悬崖。”你脱口而出。】   【“不仅如此。”谢予怀推了推眼镜,“这套公式的拓扑悬崖,如果其中一个参数不对,就会更容易摔倒。”】   【“如果是普通摔倒,花滑选手都已经有很强的摔倒经验,知道怎么摔不疼了。但我们经过调整的动作一旦失控,人在半空中是完全没有办法扭转身体,用臀部这种缓冲好的部位去垫着摔的。”】   【“我看了骆映寒和赵乐最近的记录,他们偏离参数后,几乎全是用髋骨或膝盖这种脆弱的部位去硬撞冰面。长此以往,这就像一个催化剂,会让他们的软骨和关节劳损得更厉害。”】   【“别说了。”你痛苦地捂住额头,“让我安静一下。”】   【谢予怀停下话音。在嗡鸣的机箱声中,他安静地等你消化这个事实。】   【“可我在国外测了那么久,跳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出问题——”你的声音透着一丝不甘。】   【“因为你的曲线一直是绿色的。”谢予怀毫不留情地点破,“你能完美地掌控这具身体。你不会失控摔倒,身体没有过度劳损,自然也就不会触发这个拓扑悬崖。”】   【看着屏幕上代表队友身体状况的红线,你脸上的轻松一点点褪去,拿着水瓶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距离北奥只有几个月了。”谢予怀看着你,“时间太紧,临时推翻动作模型,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先跟领导汇报?”】   【“不。”你想都没想,一口回绝,“谁知道领导会怎么选?我要先跟选手说。”】   【谢予怀皱起眉:“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领导会觉得我们在拿国家队当试验品。一旦拿不到牌,所有的压力和黑锅都会砸在你一个人头上。”】   【“那是我的责任,这是我的遗漏。”你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毫不退缩的执拗,“但那是他们的身体,他们有知情权。”】   【实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你颓然地跌坐在一旁的转椅上,看着身边白板上曾经惊艳了国家队的拓扑公式,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为了这套公式,你和谢予怀付出了太多。在漫长的推演中,你们几乎透支了所有精力——其实,算上之前两次模拟,你们甚至已经为它耗费了两个十几年。但这些话,你甚至不能对他说出口。】   【你低下头,声音发哑:“如果这套公式稍有偏差,就会像催化剂一样变相地伤到大家,那它算什么?我以为我们熬了这么久,能至少帮到大家……结果,只是饮鸩止渴吗?”】   【谢予怀走到你面前。】   【“公式并不是没用,而是使用场景有些局限。”他的语气温和,却重达千钧,“至少它证明了,如果能准确地按照这个公式跳下来,确实可以极大地优化受力。也是它让骆映寒成功跳出了3A。”】   【“这套完美的极限公式,可以留给龙灵和李云汐那样的小将。她们从小严格按照公式培养发力习惯,做好严密的医疗监控,他们就会是新时代的接班人。”】   【你沉默着。李云汐年纪不够,龙灵正在发育关,她们根本就上不了北奥。】   【于是,当天下午。】   【会议室里,赵乐和骆映寒坐在桌前。看到你走进来,他们的眼睛里亮着光。】   【你站在前面。原本在心里打了一路的腹稿,想把风险陈列出来,让大家自由选择。】   【但当你真的站在那里,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活生生的队友时,你突然改主意了。】   【不能让他们选。】   【都是运动员,谁都知道彼此会怎么选。】   【“这套公式有巨大的隐患。”你直截了当地开口,将超算中心的数据投影在白板上,“在你们体能下降时,稍微一点偏差就很容易摔倒,受力的力矩没办法优化——只能用膝盖、髋关节等骨骼位置去顶。”】   【你深深地看了一眼骆映寒,把情况说得很严重:“尤其是映寒的跳跃习惯,如果起跳力矩继续这样偏离,下一次摔倒很可能直接导致髋骨骨折。一旦骨折,北奥就彻底和你们无缘了。我希望你们任何人,都不要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骨折。”】   【你必须把话说绝一点,这群人才会怕。】   【“现在观测下来,练超C的人积累的劳损已经非常严重了。”你顿了顿,“为了北奥期间大家能健康地上场,这一套训练方式将暂时封存。”】   【受力方式太过复杂,只要没有人帮他们在场边盯着起跳力矩,他们也很难自己练出来那么精细的参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套公式对于刚启蒙的小朋友来说非常完美。但对于你们而言,在节目后半段体能见底时强行使用,肯定会出大问题。”你指着屏幕,“看看你们近期的跳跃成功率,其实比用这套公式前甚至还下降了。”】   【“所以,从今天起,全面降级。”你冷着脸,像个不容反驳的暴君。】   【这就意味着赵乐的四周跳要全面退化,而骆映寒将再次失去她的3A。】   【“光姐,我反对!”赵乐立刻急了,“我在体能巅峰的时候,明明能稳定拿下4S,甚至能拿下4F的!我可以把4S和4F全放到体力最充沛的节目最前面,我还是想要多这两个四周跳!”】   【“你一共已经有4Lz和4T了。”你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怎么,难道你想要滑一个安排了六个四周跳的节目吗?四个四周跳已经完全够你用了,贪多嚼不烂。”】   【赵乐被你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可是我们的三周跳用这个公式,是没有问题的——”双人滑也很担心。】   【“三周跳没事。”你表示,“你们的跳跃成功率是稳定的。”】   【你转头看向骆映寒。】   【“映寒,你的三周连跳可以用公式,但3A不要上了。”你放缓了语气,“目前世界排名靠前、能拿牌子的女单,手里都握着四周跳。你就算强行练出一个3A,也改变不了大局。没必要为了这个去折腾自己。”】   【出乎意料,这位挺有个性的ABC姑娘,反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明白,骆映寒的家庭条件优渥,估计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才来练花滑的。她没有执念,反而更好说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看着他们略显失落的神情,你叹了口气:“能无痛地、长久地滑下去,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这些事情我已经跟总教练说好了。我们还没到非要用伤病去换牌子的地步。把眼光放长远一点,大家保护好身体,我们后面还有米兰。”】   【放眼看看青年组吧。大家的青年组,除了女单好点——还都是你捡的孩子——其他都瘸腿得很呢。】   【散会后,赵乐偷偷拉住骆映寒:“光姐不让咱们用公式跳超C了。但这几个偏门的发力点你记着,万一赛场上轴心真歪了,你照着崴脚踝的深蹲硬拽,起码能保住重心不摔死。”】   【终于,北奥开幕了。】   【北奥的赛程安排中,团体赛先于单项赛打响。】   【这个团体赛本来是索契冬奥,熊国为了给自家多拿一枚金牌开发的。结果金牌就从来没有落在熊国过。】   【这次他们也是摩拳擦掌,再次试图拿下团体金牌。】   【先是四个项目的短节目比赛。单项第一名积10分,第二名积9分,以此类推。总积分前五名的队伍,才能晋级下一轮的自由滑决赛。】   【这意味着,在这场赛制里容错率无限趋近于零。只要有一个项目发挥失常,整个团队的积分就会大出血,直接无缘后续的奖牌争夺。】   【为了保夺牌概率,教练组想让你直接上满短节目和自由滑。】   【你的短节目有3A,而熊国只有艾薇莉娜有3A,加上霓虹的3A,你至少能拿第三。】   【但在会议室里,骆映寒却罕见地涨红了脸,梗着脖子站了起来:“教练,我申请上短节目!”】   【“胡闹。”聂志峰皱眉,“你刚退了3A,降了难度,现在短节目最高难度只有3Lz+3T。你上了,女单短节目就悬了!”】   【“我能行。”骆映寒转头看向你,“你要是连上团体赛两场比赛,个人赛两场比赛,体力哪里吃得消呢?何况团体赛的两场比赛就隔了一晚上的时间,你为了自由滑的难度,也尽量在短节目节省体力比较好。”】   【见你犹豫,她的话里又带了几分哀求:“光姐,让我上短节目吧,没有3A也就是最多少1分而已——说不定其他人也不敢上3A呢?自由滑你来压阵,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能挂牌子的机会了。”】   【她的难度,这辈子都无法在奥运个人赛里摸到奖牌。奥运团体赛,是她能拼下的最高荣耀。】   【你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反问:“你的3Lz+3T连跳,现在确实能保证百分之百不摔吗?”】   【“我可以!”骆映寒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有光,“我一定能跳出来,绝不失误!”】   【你凝视着她几秒,转头看向教练组,一锤定音:“让她上。华夏女单,不是离了我就转不动的。”】   【团体赛女子单人滑短节目正式开始。】   【赛况极其焦灼。】   【目前华夏队的总积分因为冰舞的失误,堪堪卡在第五的位置。】   【如果骆映寒在女单短节目再失误,华夏队将彻底无缘自由滑的奖牌争夺战。】   【聂志峰都想临时换你上了。但此时已经改不了第一轮出战的名额了。】   【广播播报了骆映寒的名字。】   【她脱下国家队外套,滑向冰场中。】   【当看清她的考斯滕时,全场的解说和观众都忍不住眼前一亮。】   【和以往华夏女单那种端庄、柔美的风格截然不同,她的考斯滕是张扬可爱挂的。】   【她摆出一个单手扶腰、微微歪头的俏皮起手式。上半身香槟缎面的心形抹胸,裙摆是鎏金的A字蓬蓬裙。】   【场馆的追光打在她鎏金的裙摆上,闪出一丝亮光。】   【下一秒,《Runaway Baby》的劲爆节奏在场馆内炸响!】   【飞快的鼓点伴随着放克吉他的扫弦,瞬间将冰面变成了一场复古狂欢。】   【骆映寒像是一只灵动的小鹿,在冰面上轻快地穿梭。她的编舞是你排的,加入了一些美式牛仔舞的元素。】   【步伐敏捷,裙摆边缘随着节拍上下跳跃,将那种少女的娇俏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段快速的接续步,脚步和歌词里“Run, run, run”的三连音完全同步。她像是在逃跑,却又灵动地转过身一笑,指尖朝着远方的方向轻轻挑动,仿佛在勾着人追过去。】   【迎着活泼的律动,她双手一张,轻盈地跃起,完成了开场的第一个跳跃——3F。】   【落冰丝滑,姿态舒展,裙摆如同炸开的烟花。】   【全场爆发出阵阵掌声,但站在场边的你,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不ᴄᴛx对劲。】   【花滑短节目的规则里,必须包含三个跳跃动作,且其中必须有一个是阿克塞尔跳。】   【按照降级预案,骆映寒的配置应该是2A、3Lz+3T、3F。】   【她的2A去哪了?】   【音乐进入一段密集的鼓点推进。】   【骆映寒做了一连串快速的交叉步滑行,配合着手腕的轻摆,指尖随着鼓点啪啪打着节拍。滑行中,她灵动地穿插了几个轻快的点冰跳,随后猛地起速,进入了她的第二个跳跃动作。】   【点冰,腾空,连跳。】   【公式优化过的发力习惯下,即便体能开始消耗,她的三周跳和三周连跳依然显得异常轻盈。】   【一个质量极高的3Lz+3T完美落冰,甚至在第二跳的3T时,她还游刃有余地做了一个双手举过头顶的跳跃姿态。】   【你站在挡板外,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太紧张了,先上了3F。】   【《Runaway Baby》进入了最后的高潮,密集的铜管乐器与男歌手的高音交织出欢快的节奏。】   【落冰后,骆映寒立刻接了一小小的燕式平衡,紧跟着做了一个快速的捻转步,鎏金裙摆随着旋转散开,和副歌的“Run away baby”完美同步。】   【随后,她没有减速,反而将滑行速度拉到了顶峰。】   【她迎着全场的目光,左脚外刃重重压冰,身体向前倾斜——那是阿克塞尔跳独有的向前起跳姿势。】   【那一瞬间,你突然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这不是2A的起跳速度,这是3A的助滑速度!】   【你说,公式优化过的超C跳跃动作,跳摔很可能会骨折,不能再跳。她听进去了。】   【——所以,她决绝地把3A挪到了最后一跳。】   【哪怕真的骨折被担架抬下场,只要前两个跳跃的分数已经打在计分板上,华夏队的团体积分就保住了。】   【你眼眶猛地一酸。】   【少女踩着最欢快的音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迎向自己命运般的3A!】   【腾空而起的那一刻,骆映寒的眼底没有任何恐惧。】   【她在半空中飞速收紧身体,一圈、两圈、三圈、三周半!】   【“砰!”】   【冰刀重重地砸向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右脚猛地一软,整个人的重心不受控制地向外倾倒。】   【全场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但在即将摔倒的那一刹那,骆映寒脑海中闪过了训练时赵乐教过的“保命偏方”。她顺着倾倒的力道,猛地压下一个挑战柔韧性极限的超低深蹲。】   【右脚踝在冰面上崴出一个骇人的折角,她强行扭转脚踝,将倾斜的身体生拽了回来!】   【她踉跄了一大步,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痕。】   【但她撑住了!她没有摔!】   【那是属于她的舞蹈,也是属于她的牌子。】   【你仿佛能透过那喧嚣的掌声,听到她心底震耳欲聋的呐喊。】   【“就算摔到骨折我也要跳出来,不要小看我的决心啊!”】   【伴随着音乐最后一个休止符的落下,骆映寒半蹲着,手指托腮,摆出一个俏皮的ending pose。】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额头满是汗水。她转过头,看向站在挡板后的你,眼底闪烁着毫无保留的炽热与骄傲。】   【那个笑容仿佛在说:看,光姐,我没摔。】   【正是因为有了她这个拼上一切的3A,华夏队在资格赛的积分榜上再次完成反超。】   【在竞争激烈的女单短节目中,骆映寒竟然奇迹般地拿到了第二名的高分,仅次于稳居第一的熊国选手艾薇莉娜。】   【这拼了命多出来的积分,华夏队稳住了名次,进入了决赛。】   【团体赛,自由滑,你滑向了冰场中。】 [88][SIM10]团体赛2:未来已逝,过去将来。   【宏大如号角的合成乐混响铺开,你仰起头。】   【闪光灯照射着你,观众席一片黑暗。你仰起头,犹如渺小人类仰望星空。】   【《地球最后的夜晚》,前路未卜。】   【电吉他的和弦往复徘徊,微弱的电子泛音压上,如同深海庞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漫入冰面。】   【无论上层的和弦怎么千变万化,最底下的低音永远保持着同一个频次。】   【犹如宇宙中亘古不变、无法逃离的引力。】   【在这股庞大的引力中,你做了一个无比缓慢的滑行起手式。】   【一切都在停滞边缘。突然,动作从你的一根手指开始,在虚空中触碰了一根隐形的弦。】   【细微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神经电的冲动,迅速传导至手腕、手肘、肩膀。】   【下一秒,整个上身像接收到过载信令般不自主地剧烈晃动,下肢爆发出一组飞快的接续步。】   【跨越维度传来的公式编码,终于抵达了这具接收器。】   【宇宙的深空里没有风的存在,只有光在肆意流淌。】   【光、数据、能量、粒子流,于星河间无声奔涌。】   【你的考斯滕整体是温柔的青粉渐变底色。】   【裙摆之上,一动便闪烁出荧光绿反光。错位拼接,叠出层次错落的像素光影。静时如暮云轻拢,动则瞬间绽放冷冽科技光芒。】   【上半身是高领包颈设计。颈前正中,斜悬着一颗透明的塑料球。】   【而此刻,塑料球倒映出冰面、灯光与你旋转时的裙摆碎片,像把整个赛场的光影都收在一颗泡泡里,朦胧又易碎。】   【刺眼又梦幻的荧光绿反光倒映在塑料球面上,有如数据流扫过。】   【你的左手划出流畅的弧线,右手紧接着做出一组镜像同步、但时间上滞后半秒的动作。】   【两只手一前一后,在冰面上折叠出了时空的重影。你与不同的维度的自己相遇、交织。】   【“未来已逝,过去将来,聚散不过是一道门。”】   【低沉的歌声在场馆上空回荡。】   【竖琴的拨弦声加了进来,钟表秒针单调的走动声逐渐密集。】   【密集的单足变刃与捻转步间,你目光冷静。不同于以往的节目,你在这次自由滑里面无表情。】   【冰刀切开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刃鸣。你的步伐在分毫不差的顺滑中,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顿挫感。】   【脚尖、膝盖、肩膀、手指,全都是精密无比的节拍器。】   【像是在用身体丈量时间的刻度。】   【在无休止的滴答声中,你开始提速。冰风在耳边呼啸,弦乐的声部开始层层交织,仿佛星云在引力的拉扯下开始汇聚。】   【压步,沉身。你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迎着虚空腾空跃起。】   【一个干净利落的4S单跳。】   【不同于其他人,你的肌肉和神经早就完美适配了拓扑流形的优化。】   【不带任何试探的压步,点冰,腾空。】   【不仅合乐,甚至有一种冷冰冰的机械美感。你的动作,就是终极的答案。】   【落冰后,旋律的涟漪随着滑行向外荡开。你没有丝毫停歇,冰刀在空旷的白色画板上拉出一道轻盈流畅的弧线。】   【伴随着弦乐的层层推高,压步加速后,你借着这股巡航般的惯性回头,再次点冰。】   【冰场似乎不存在了,你像是在达芬奇的画纸上,又像在宇宙的黑暗里起跳。】   【起跳、收紧身体、落地,半空中的姿态舒展到了极致。】   【你的冰刀知道自己的锚点,弧形的抛物线指引你精准落在宇宙的坐标系里,砸出干净的落冰水花。】   【“高远度绝佳的4T。”解说在导播里说道。】   【调性陡然滑移,和弦断层错位。】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失去了重量。听觉上,脚下的地面仿佛突然消失,整个人被抛向星际真空。】   【一片静谧中,固定低音如深海黑洞般拖拽着一切。】   【你的动作突然充满了强烈的拉扯感。】   【手臂在半空中折叠出锐利的几何夹角。脚步却像是努力脱离引力,在急促地变换重心。】   【就像是被引力吸引着拖向某个未知的坐标,上半身带着彷徨与拉扯。脚下的外刃却稳稳咬住冰面,带着不屈的偏执,执拗地向深空奋力推进。】   【旋律在半音边缘悬浮漂移,有如光年在耳边压缩。】   【时空交错,你在循环往复的碎片里穿梭,寻找那条唯一正确的轨线。】   【看台上的谢予怀推了一下眼镜,安静地看着冰面上你的身影。】   【他不是学艺术的,对花滑和舞蹈没有什么情感上的共鸣。】   【但在满场为艺术如痴如醉的观众里,他总会隐秘又自傲地觉得,只有他能看懂这个节目。】   【你诉说的是,那个孤独又执拗的探索者。】   【随着四周跳时代的降临,3A早已不是女单的难度天花板。但在弦乐与合成器交织出的文明史诗中,你这惊天动地的3A,依旧是情绪最高昂的宣泄口。】   【你迎着虚空,向前跃起!】   【有如末日废墟之上,人类文明向着宇宙深空进行的最后一次跃迁。】   【冰花四溅,你昂首落冰,回转的姿态带着一种悲壮又释然的孤勇。】   【“以光年为尺的黑暗里,灵魂不过21克。”】   【无数个时空的碎片中,一次次试错,一次次循环往复。】   【你在冰面上滑出的轨迹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纠缠,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庞大的时空迷宫里,找不到出路。】   【刀刃向内极深地倾倒,身体顺势进入一段挑战重力极限的贴地滑行。】   【背景里的电子混响越来越沉重,无数星辰在坍缩。】   【速度慢到了极点。你顶着庞大引力,上半身异常缓慢地向后仰倒,脊椎一寸寸弯折,最终拱成一个完美的下腰姿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的挣扎、循环与纷扰的挫折,全都被卷入了这个幽暗的引力奇点。】   【身体贴着冰面缓慢滑行,仿佛随时会被这片光年之外的黑暗彻底吞噬。】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管风琴在奏响沉重而神圣的咏叹。】   【在这片引力的尽头,在时空碎片的包围中,你执着地往前看着。】   【忽然,钢琴在高音区砸下了一个明亮的和弦!】   【你猛地发力!】   【“唰——”】   【极慢瞬间切换至极快。身体从深渊中反弹而起,右腿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高高扫过头顶,直接以一个风车转拔地而起,开始了联合旋转。】   【起初,旋转缓慢得接近停滞。但随着一个拨弦,你猛地收紧身体。】   【转速在半秒内飙升。裙摆完全散开,光影流转重叠。】   【错位切片的像素边缘,青、粉、荧光绿在离心力里搅成一片流动的霓虹光斑,梦幻又失真。】   【赛博唱片在冰面上开始了转动。】   【弦乐彻底爆发,犹如一场璀璨的超新星爆炸,冲破了所有压抑的低音。】   【时空的迷雾被彻底撕裂。刀刃激起飞溅的冰屑,被强光照亮,化作无数散落的星尘。】   【你在这片星尘中,身体折叠出违背常理、又极具数学美感的几何图形。】   【正菱形坍缩成三角形,三角形又从左肩越过头顶转到右肩,无缝衔接成为Y字转。】   【挣脱了引力奇点的束缚、冲破了时空迷宫的壁垒,你迎来的终极自由与飞翔。】   【重型鼓组与电吉他失真音效骤然炸裂,弦乐组如星河般铺陈开来。】   【“漫天星斗,斟作清酒,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转速达到顶峰。】   【音乐上层,旋律像夜晚中闪烁流动的光,交织出一片辽阔的星海。】   【无数个记忆碎片在海中浮游,反射出冰冷又璀璨的微光,照亮了前行的路。】   【音乐的最后一个重音轰然落下。你突然猛地张开双臂,冰刀稳稳楔入冰面。转速瞬间归零,身体从爆发的幻影中瞬间化为绝对静止。】   【微弱的电子泛音渐行渐远,唱片般的裙摆缓缓收拢,一切归于寂静。】   【你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扬起下巴,清冷的目光仿佛透过了天花板,望向了四十六亿年的浩瀚星河。】   【满场星光落在你扬起的眼睫上。一条通向未来的璀璨航线,已然在脚下铺就。】   【随着你的《地球最后的夜晚》落幕,冰立方场馆内的气氛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压抑。】   【你滑向挡板的出入口,套上冰刀套。】   【迎面走来的,是熊国女单的王牌,维多利卡。】   【她有一头如同暗夜般的黑发,身上的考斯滕是古希腊式的垂坠感褶皱,头上佩戴着一枚银色的缺月发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维多利卡停下了脚步。】   【“4S,4T,3A?”她微微侧过脸,“惊艳的编舞。但这样的配置,似乎无法战胜我呢。”】   【你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滑向冰场中央。】   【因为你知道,她陈述的是残酷的数学事实。维多利卡握着当前女子单人滑最高级别的难度——4Lz、4F和4T。】   【冰场上的灯光暗下,幽暗而宏大的弦乐升起。】   【维多利卡的自由滑曲目是《Artemis》(阿耳忒弥斯女神)。】   【“若她饮尽沧海,你将如何应对?”】   【“若她吞噬月亮,你将如何自处?”】   【女声的低吟犹如神明的质问。】   【维多利卡在冰面上展现出了她引以为傲的顶级芭蕾功底。清瘦有力的肌肉在延展中显出线条感,有如古希腊雕塑般的优雅。】   【而当她起跳时,优雅又瞬间转化为恐怖的爆发力。】   【极细的起跳轴心,肉眼难以看清的极限转速。她在冰面上接连砸出高难度的4Lz与4F。】   【月神巡视自己的狩猎场,带着吞噬一切的压迫感。】   【大屏幕上的分数打出,维多利卡毫无悬念地凭借技术基础分,稳居女单自由滑第一。】   【积分榜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此时,团体赛的决赛进程已经来到了最后。】   【北奥的团体赛,决赛队伍成份不出意料,就是花滑的5个大奖赛去掉法国站。】   【熊国、华夏、霓虹、米国、枫叶国。】   【霓虹队在自由滑阶段发起了绝地反击,他们的女单和双人滑发挥出色,紧咬不放。而在你出场前,华夏队的冰舞组虽然拼尽全力,但在强敌环伺下,也只拿到了单项第五的6分。】   【目前熊国、华夏、霓虹的差距已经微乎其微。决定最终奖牌归属的生死局,全部压在了男单自由滑上。】   【而赵乐在短节目中,只排在第四。】   【男单,米国和霓虹基本上是固定的前1和2,赵乐得和熊国、枫叶国的男单争夺3、4、5名。】   【枫叶国的男单难度一般——但如果有谁跳摔了呢?如果是对手跳摔,那当然好;如果……】   【“赵乐……”你在挡板外叫住即将上场的他。】   【如果他还是第四,华夏队是铜牌还是没有牌,就看熊国和霓虹灯男单的排位了。】   【如果他摔到了第五……那就摔出了领奖台了。】   【但想了又想,你没忍心说任何话。】   【想要在不用最高难度的情况下逆袭,他必须爆发出超强的艺术感染力,在节目内容分(PCS)上拿到满级。】   【好在,他滑的是你亲手编排的《谪仙人》。】   【你在之前的第八次模拟里获得了[编舞大师]称号。这个称号的隐藏加成,会作用在所有你编舞并教学的节目里。】   【它不仅有对文化意象的理解加成,更是能让选手在冰面上“打破躯壳,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赵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你:“我得上4S。”】   【你微微一怔:“可是你的4S不稳定,还是先保clean吧?”clean的话,P分有优势。】   【赵乐微微一叹,转头看了一眼等候区里的队友们。】   【冰舞组合被你一遍遍抠细节磨到极致,双人滑背负着全队夺牌的期待硬扛团体赛场,骆映寒更是为了几分积分,顶着摔伤风险,强行在短节目搏出了3A。】   【“我不用那个我没掌握的优化参数,就用我自己的起跳方式——虽然成功率不高。”他的眼底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我是个运动员……我不能让这枚牌子在我这里差了分!”】   【你看着他,看着他破釜沉舟的决绝。】   【在你为奖牌毫不犹豫押上一切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是?】   【而我,只能注视着你的荣耀与泪水。】   【你只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加油。”】   【赵乐滑向冰场之中,全场仿佛吹过了一阵来自千年前的东方长风。】   【全身雪白,只有后背外侧斜斜拼接了一层轻薄的纱,延续从后背写下来的一行草书。】   【“人生得意须尽欢”。】   【广播声落,沉重的编钟与肃穆的宫廷大乐轰然响起。ᴄᴛx】   【他的自由滑《谪仙人》,取材自古典舞剧《李白》。】   【开场,赵乐的滑行工整又克制。他用沉重滞涩的压抑感,表现出李白被困在长安翰林院的高墙内。】   【他在压抑中拔地而起,完成了自己代表性的高难度的4Lz+3T连跳。落冰沉闷,却稳健如山。】   【随后,双手一挣,厚重的宫廷乐声随着他的动作骤然一收。】   【静谧中,传来几声极清脆的高音古筝泛音刮奏。】   【“滴——答——”】   【赵乐在冰面上停顿了一秒,做了一个写意的动作——他仰起头,向着虚空举起无形的酒壶,仰头狂饮。】   【琴声宛如清冽的酒液,一滴一滴倒入口中。】   【当他再次滑出时,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他的步履开始蹒跚,上半身像是彻底醉透了,东倒西歪,甚至有几次肩膀都快要贴到冰面上。惹得看台上的观众和解说员发出一阵阵惊呼。】   【“当然,我们知道这是编排动作。”解说员说,“但这太危险了!他的重心倾斜度已经到了极限,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去平衡摔倒!”】   【“这就是这套节目的恐怖之处,他拥有极强悍的滑行功底,才能在看似失控中维持绝对的平衡。”另一位解说接话,“他扮演的是中国古代一位被称为‘诗仙’的伟大诗人——李白。”】   【“传闻中他桀骜不驯、浪漫至极,常在醉酒中写下绝世的诗篇。”】   【“华夏队最近的编舞简直像是开过光一样,把他们古老深邃的文化与花滑的表现力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哦,编舞又是黎光。”】   【赵乐正在用绝对精确的身体控制力,在悬崖边缘起舞。】   【他脚下的冰刀压成了一个恐怖的锐角。看似踉跄虚晃的醉步里,身后那行狂草随他身躯倾侧扭转,在冰面上浩荡奔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伴随着背景乐中那声豪迈的戏腔吟诵,激昂的大鼓阵轰然锤响!】   【赵乐迎着这盛唐的烈风,猛地起速。】   【他完全将身体交给了冰面,交给了自己十几年如一日磨砺出的血肉记忆。】   【左脚向后深切内刃,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道优美弧线。大腿发力,冰刀借着滑行的刃缘反作用力,直接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在拔至最高点的那一瞬间,他单手向着体育馆的穹顶高高举起,仿佛手里握着夜光杯,在邀请天上的明月共饮。】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唰——”】   【4S!】   【落冰如同水墨化开般丝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落冰瞬间,他反手转身,向着穹顶高高举起,仿佛手里握着夜光杯,在邀请天上的明月共饮。】   【鼓点推向最高潮,赵乐以一个极具爆发力的高速联合旋转结束了全曲。音乐戛然而止,他仰面长跪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抹朱砂红在聚光灯下仿佛燃烧的烈焰。】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和歌中洒脱的浪漫派诗词一样。”转播席上,外媒解说员评价着,“他在冰上邀月共饮!”】   【当赵乐在《将进酒》的余音中长跪于冰面,整个冰立方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屏幕。】   【分数跃然而出。凭借着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艺术表现力和毫无瑕疵的完成度,赵乐不可思议地逆袭到了男单自由滑的第三名,积8分!】   【最终的算分排行榜在屏幕上定格。】   【熊国队因为女单和冰舞的优势,以66分拿下金牌。】   【而华夏队,女单短节目骆映寒拼下的9分,你自由滑稳住的9分,双人滑的两场高分,冰舞组咬牙守住的底盘,再加上赵乐这绝地反击的8分……】   【各项积分相加:华夏队63分,霓虹队62分!】   【一分险胜!银牌!】   【等候区里,短暂的静谧后,大家一起跳了起来。骆映寒和杨慕琴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赵乐骄傲地和教练队一一击掌。】   【大家互相拥抱,眼眶通红。】   【对于双人滑来说,他们或许还能在单项上冲一冲金牌。】   【但对于赵乐、骆映寒以及冰舞组而言,在这届强敌如云的北奥赛场上,这枚团体银牌,很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的一块奥运奖牌。】   【——当然,估计也是你这次模拟的唯一一枚奥运奖牌。】   【平昌已经成为现实,在模拟里,金牌难刷啊!】   【不过,你看着这个分数思考着。66和63分,差距也并不是很大。】   【下次再试试吧!】   【当晚,奥运村的华夏队驻地,沸腾的火锅热气氤氲了整个房间。】   【领导们不许参与,只有一群并肩作战的战友。】   【“来,这第一杯饮料,咱们必须敬谢工!”赵乐举起装满气泡水的纸杯,大声提议。】   【所有人立刻响应,杯子举得高高的。】   【骆映寒眼眶有些红,她看着坐在你旁边的谢予怀,认真地说:“谢工,谢谢你的数据,让我拥有了3A,让华夏拥有了这枚银牌。”】   【女单短节目禁止四周跳。如果没有3A,大家都上3Lz+3Lo,最后只能比国籍靠P分乱杀。这种情况下,她的短节目绝对是排不上第二的。】   【谢予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模型还没有做完,现在还比较简陋。”谢予怀轻轻碰了碰赵乐的纸杯,“但好在,我们提前发现了风险。我会继续优化这个算法的。”】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众人:“希望大家多多保重身体,有生之年能用上完全版的健康公式。”】   【“那必须的!”赵乐一口干了杯里的气泡水,笑得没心没肺,“谢工你慢慢算,大不了我滑到八十岁!八十岁我也要在冰上跳四周,必须用你的公式!”】   【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火锅的白气升腾而起,模糊了玻璃窗外的夜色。】   【你坐在谢予怀身边,听着周遭的笑闹声,慢慢弯起了唇角。】   【“我和你一起。”你撞了一下他的杯子。】 [89][SIM10]结算:在这片被“白人饭”诅咒的大陆上,你抽中了一张SSR级的饭票!   【沸水翻滚,说是火锅,其实不过是寡淡的白水烫菜。】   【作为严格控体重的运动员,大家都十分克制,纯瘦牛肉吃了几筷子,便端起根本没有热量的气泡水互相碰杯。】   【全程,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眼馋谢予怀的吃法。作为在座唯一不受体脂率限制的科研人员,他慢条斯理地涮着羊肉,讲究地沾了麻酱,吃得很从容。】   【饭局散场后,你送他往奥运村的出口走。】   【夜晚寒风料峭。路灯昏黄,两人的呼吸在半空中氤氲成一团团朦胧的白雾。】   【“就送到这吧,回去早点休息。”谢予怀停下脚步,将大衣领子稍微拉高了一些,“后面还有女单的硬仗要拼。”】   【你点点头:“嗯。”】   【他微微垂眸,忽然开口:“等北奥结束后,我打算和你一起去哈佛,看看接下来的模型该怎么办。”】   【你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你Q大的学位不要了?”还是挺值钱的好嘛。】   【“可以走国际联合培养项目。”谢予怀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换个环境,也许能碰撞出新的火花,看怎么解开那套公式的死局。”】   【也行,免得两个人远程沟通。你立刻精神起来:“那我去跟我的导师要一封推荐信?”】   【谢予怀摇摇头:“那倒也不用。走国内这边的手续就行。”】   【北奥的喧嚣终于落下帷幕。】   【纵观整个赛程,你和赵乐在单项赛里都没能摸到牌子。但退一万步讲,有一枚历史性的团体银牌垫底,这波已经不亏了。】   【你在心里暗自盘算过,只要等自己和谢予怀把拓扑模型彻底做出来,这次的系统结算保底是个A,运气好点冲个S也是大有希望。】   【只是,他拖拖沓沓地办妥了所有手续。你却没办法和他一起启程。】   【国内还有一堆事情绊着你的脚——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三个嗷嗷待哺的女单崽崽。】   【最让人惊喜的当属龙灵。小姑娘正在艰难地过发育关,但在这之前,她居然已经练出了4T!】   【不是刃跳的苗子,但点冰跳属实不错。你只能拜托赵乐多教教她。】   【可惜耿爷爷已经彻底收工,只能靠周熙看着孩子的发育关了。虽然有聂教坐镇没有太过节食,但可能是她的体质原因,发育关拖得很漫长。】   【金宜恬则是稳扎稳打的代名词,一手高级的33连跳相当稳定。】   【李云汐稍微有点尴尬,手里捏着不上不下的3Lo+3T,苦哈哈地顶在青女组看大门。】   【隔壁双人滑的教练最近天天在冰场边上溜达,眼冒绿光地盯着李云汐,放出话来:“要是女单名额不够分,赶紧把云汐给我啊!”】   【连跳靠谱的小女单,双人滑也很需要!】   【这三个人都是在新公式辅导下成长起来的孩子,将来会拥有更多、更强、更不伤身体的技术储备。】   【看着她们,你心里很踏实。在杨慕琴的孤掌难鸣之后,华夏女单终于迎来了人才济济的春天。】   【做完这一些,SOI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等所有事情安顿好,你终于飞往米国。】   【先一步报到的谢予怀继承了你的旧电煮锅。而这次应他的强烈要求,你不远万里地带来了一口全新的炒锅,里面还严丝合缝地塞满了火锅底料和干香菇。】   【谢予怀已经在数学系混熟了。一开始,国外那帮天之骄子叫他,都是“黎的同学”。】   【但等你拖着行李箱去数院找他时,发现他已经把这群人卷得寸草不生了。】   【几个同学看到你回来,语气带着酸溜溜的抱怨:“黎!你们亚洲人是不是出厂自带数学模块?谢简直是个怪物!”】   【你靠在门框上,看着不远处正低头写算式的背影,扬起下巴,露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   【“那当然,”你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份夸奖,“因为他是我的同学呀。”】   【你们租在了同一栋学生公寓。原本只图个知根知底好凑单,打算互相照应。】   【结果你突然发现:在这片被“白人饭”诅咒的大陆上,你竟然抽中了一张SSR级的饭票!】   【谢予怀不仅脑子好使,还自带极品生活技能——他会下厨啊!】   【“我爸和我爷爷都很会做饭,祖传的。”】   【华人超市的生鲜区,谢予怀如同筛选流形数据般,精准锁定了一块纹理绝佳的前腿肉。】   【你跟在推车旁边,看着这位大佬一本正经地挑着菜肴,自觉的掏出信用卡来付账:“你出技术,我出资金。这顿算我投资入股了!”】   【“……行。”他倒是没客气。】   【周末,同楼的几个留学生在公共休息室办了个小派对。】   【大家带来的烤肉和甜品其实味道不错,但连吃了几天白人饭的你,此刻无比想念那口热腾腾的华夏味。】   【这时,谢予怀穿着灰色居家服,端着一口平底锅,神兵天降!】   【锅盖一掀,底层煎得金黄酥脆的生煎饺子油滋滋地冒着热气,霸道的香味瞬间对全屋的饮食完成了降维打击。】   【你毫无顾忌,跟护食的猫一样霸占了最佳地形,仗着自己筷子用得溜,“嗷呜嗷呜”地一口一个吃得欢快。】   【旁边几个外国同学馋得眼睛都直了,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谢予怀自己没怎么吃。他单手端着盘子,看着你大快朵颐,顺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吃饱喝足,碳水摄入超标。你时不时带谢予怀去哈佛的冰场消食遛弯。】   【这里没有媒体,没有裁判。常春藤的花滑校队能勉强拔个3T接2T的连跳就值得开香槟了,冰面上更多是手拉手练队列滑的普通学生。】   【你穿着最普通的连帽衫和宽松运动裤,在冰上随性地滑了一段轻盈自由的步法。】   【谢予怀靠在场边的木栏杆上安静地看着你。】   【“你不来试试吗?”你踩着冰刀滑到场边,向他发出邀请,笑得一脸狡黠,“看了这么久,你也上来玩两下呀。”】   【谢予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当年一上冰就两步扑街的黑历史,果断选择了捍卫自己学神的最后尊严。】   【“算了。”他面不改色地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一本正经地强行挽尊,“花滑不适合我。我可能比较适合冰壶队。”】   【“去冰壶队干嘛?带着你的算法,去当扫地僧?”你“噗嗤”一声笑出来。】   【“智者不踏入低摩擦系数的坐标系。”】   【你差点笑岔气。行吧,学神连认怂都这么清新脱俗。】   【不过,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日子并不长久。】   【休赛期,你在认真做着好学生。赛季临近,你又不得不给自己加了训练量——再精妙的身体调度算法,也扛不住年纪渐长、劳损一点点堆积。】   【可惜这里不比国内,理疗师资质一般,还难约。】   【你在公寓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捶了捶后腰。】   【刚端着温水走过来的谢予怀脚步一顿。】   【“腰不舒服?”他把水杯放下,制止了你毫无章法的乱捶。】   【你叹了口气:“大概是贝尔曼拉得太狠,抻到筋了。没事的,歇两天就好。”】   【谢予怀目光落在你的腰间,声音平和:“虽然我没系统学过,但可以帮你简单按揉放松一下,要试试吗?”】   【……呃,虽然你的确家学渊源,但我的身体也很重要。】   【“我小学的时候就把经络穴位图解背完了。”他凑过来,语气里透着股理科生的笃定,“试试,不舒服就跟我说。”】   【你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你往前坐了一点,谢予怀隔着卫衣,大掌覆上了你的后腰。】   【一双平时用来握笔写公式的手,现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分毫不差地按压在你的穴位上。】   【“力度还行吗?”他低声问,手指顺着你的脊椎骨往下滑了一寸,准确无误地揉开了一个酸痛的点,“这里好像有一点结节。”】   【“唔……还行。”】   【他的手法竟然出奇的好,精准的按压舒服得让你脊背为之一轻。】   【按完腰后,那种酸胀感缓解了大半。可这么一对比,反倒衬得膝盖和小腿越发难受了。】   【你欲言又止。】   【谢予怀垂下眼眸:“是不是膝盖和脚也有点问题?”】   【“是……是有点。”你结结巴巴地承认。】   【他很自然地半蹲在沙发旁,微微低下头。】   【隔着宽松的运动裤,伸手覆上了你膝盖周边的穴位。】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艾灸,只能用手帮你稍微缓解一下。”他不轻不重地按揉着,“你记住这几个穴位,待会自己泡脚的时候再多揉一下。”】   【暖黄的落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微暖的光晕落在他的鼻尖上,却又在他的镜片边缘折射出一道无机质的冷光。】   【那张脸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眼睫半垂,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指腹的力道透过面料传来,拇指精准地落在腘窝下方的穴位上。】   【酥麻的酸爽感顺着神经一路蹿升。你的小腿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谢予怀的手指顿住。】   【“太用力了?”他没松手,掌心反而顺势箍住了你乱动的膝盖,“这里很酸的话,说明需要多按一会儿。”】   【“有点麻。”你抿唇。】   【他放轻了力度,安抚性地揉了揉那个穴位。】   【“脚底的穴位比较复杂。待会你泡完脚,我再帮你按一下?”他低声问道。】   【有时真的很想探知他在想什么,偏偏他表情没什么起伏,让人无从揣测。】   【你心里莫名一紧,连连推辞:“啊?不用不用不用……”】   【他的手掌微微收拢,不容拒绝地将你躲闪的腿按回原处。指腹依然停留在那个穴位上,稳稳地施加了力道。】   【“认真保重自己的身体。”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静静望着你,“你这具身体现在可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它还是我们拓扑流形算法最重要的实践载体。”】   【“作为项目共同参与者,好好照看实验体,也是我的份内工作。”】   【谢予怀的语气理直气壮,掌心的温度却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   【米兰周期,除了女单有新血,其他几个项目甚至是三旬老将,带着一身劳损奔赴战场。不出意外地没有牌子。】   【这一次的冬奥没有惊喜,你和谢予怀也正式步入了哈佛的博士阶段。】   【可是,关于“完美四周跳”的终极拓扑公式,却卡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面对浩如烟海的数据,你甚至开始对自我产生怀疑:这东西真的有解吗?】   【为了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答案,你开始嗜睡。】   【这多亏了你那张[SR·卷王进化论]的[衔尾蛇]附加词条:当你遇到科研瓶颈或算力死局时,有一定概率在光怪陆离的梦境中,直接窥见正确答案的倒影。】   【Ph.D.的状态只分为两种:stu(dying)和 stu。】   【而你,凭借着随时随地秒睡的本事,成功让自己每天都在 stu 的边缘安详躺平。】   【你几乎睡遍了数院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在光怪陆离的潜意识里,窥见正确答案的倒影。】   【终于,在一个冗长的午后梦境里,你看到了无数纷繁复杂的纤维丛。】   【那些代表着庞杂变量的线条,在虚空中被无形的利刃一根根剪断、剥落,最终只留下几个最为纯粹、关键的金色圆环。】   【这些圆环在半空中交错、翻转,划出优美而冰冷的轨迹线,最终严丝合缝地嵌套成一个立体的球形图谱。】   【而你的身体投影在其中无限延展,宛如达·芬奇笔下那幅著名的《维特鲁威人》:人体的骨骼轴心与发力支点,在这个纯粹的几何模型中,达到了一种神圣的绝对平衡。】   【大道至简。你瞬间明悟.要解开这个死局,必须剥离所有的表象,回归拓扑学的最本质——走纯数道路。】   【大梦初醒,你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转头看向隔壁桌的谢予怀。】   【他正安静地坐在电脑前,余光其实一直分神留意着你这边的动静。】   【“谢予怀,我们把所有的资料整理一下吧。”你清了清嗓子,“……我想试试,放弃穷举和演算的方式,往纯数方向走。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我想试着找其他教授讨论一下。”】   【谢予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他深深地看了你一眼,目光深邃得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光影。】   【“好。”他垂下眼帘,声线平稳,“我来整理。”】   【核对时,你指着其中一行公式,微微蹙眉:“等等,这个流形映射的偏导数后面,怎么是跟了一个‘+3’的补偿?”】   【“是你最近睡太多,睡迷糊了吧?”】   【谢予怀面不改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三维欧氏空间映射到该拓扑流形时,需要引入一个三阶张量的冗余度来消除旋转奇点,这个+3就是奇点补偿值。”】   【你被他绕得有些晕:“是这样吗?我怎么记得之前推导的时候没有这个……”】   【“……你最近睡得是不是太多了?就算退役了,也不能完全不锻炼啊。”他语带调侃地说。】   【你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罢了,这只是一个小分支。】   【时日无多,你得抓紧把这些公式和思考全背下来。】   【波士顿的黄昏落日透过百叶窗,将办公室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暖橘色。】   【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加上词条的副作用,让你疲惫到了顶点。你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枕着那一摞厚厚的演算纸,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谢予怀坐在你身边,没有再敲击键盘,只是定定地看着你安静的睡颜。】   【他在落日的余晖中,轻轻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你的肩上。布料上带着一缕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悄然包裹了你的呼吸。】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现在开始进行第十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A】   【本次模拟评价:薪火相传的执炬人。你没有止步于独自的璀璨,而是选择在深渊般的数据迷宫里,为下一代人寻找安稳的归途。】   【你不是转瞬即逝的流星,你是用算法、用教导、用SOI的光热,拉动整个时代向前的太阳。】   【获得称号[执炬人]: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但有了你,便有了坐标。】   【佩戴后,在担任教练或编舞指导时,选手对你的战术意图与动作调整理解能力提升50%,降低训练中的受伤概率,并赋予选手临场发挥的微小“超常发挥”加成。】   【注:该称号仅对真心信任你的选手生效,对不服管教者无效。】   黎光看着这个称号,轻轻挑了挑眉。这简直是教练级别的外挂啊!   不仅能让人秒懂自己的意图,还能防受伤。   神仙教母,冉冉升起!   【获得称号[SOI的永恒C位]:你用商业的逻辑,构筑了冰上的乌托邦。】   【佩戴后,你参与策划的商业冰演及相关活动,受众群体的“破圈”转化率大幅度提升。】   【注:你必须亲自出面站台或表演,否则效果减半。】   “资本家狂喜!”黎光在心里暗搓搓地欢呼。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N·小组作业的唯一真神]、[N·严选白人饭]、[R·赶Due人真实闹钟:Outlook]、[N·凌晨四点的图书馆]、[N·CVS超长小票护体]、[N·草坪野生睡客]、[N·遇事不决引入常数]……】   【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科学研究表明,DDL(Deadline)才是人类的第一生产力。DDL还没来,你就是一条从容的咸鱼;一旦DDL降临,你就是创世的真神。   在死线逼近的最后倒计时阶段,你的大脑将自动切入“超频状态”。   生产力呈指数级狂飙,敲键盘能敲出火星子,并且有极大概率触发“薛定谔的奇迹”:强行顿悟,解决原本完全无法推进的逻辑死局。   黎光陷入了沉思。   效果确实是个神级被动,堪称绝境翻盘的利器。但问题来了……系统判定的这个“DDL”到底是什么?   是北奥?是米兰?是这具身体退役的最终倒计时?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黎光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悬浮在半空中的紫色卡面,想敲出点隐藏的说明书。   “咚咚。”   卡牌不仅没给出解释,反而在半空中左右摇晃了两下。   卡面上悠悠地飘出了一个困倦的颜文字气泡:   【( ̄ ̄) DDL未到,本人已休眠。勿cue,谢绝骚扰。】   黎光:“……”   真是把不到最后一秒绝不开始干活的精髓拿捏得死死的。   她看了一眼库存。上一次强行升级了【SR·卷王进化论】,这一次SR到SSR的升阶进度多了一大截,完全不可能升了。   但……这堆留学生废卡留着也没用。   黎光小手一挥,干脆还是塞给了【SR·卷王进化论】。   伴随着一阵机械吞咽声,卡牌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就这?好歹给点特效看看呢?”黎光无语地拍了拍光屏,“黑洞成精了吧你。”   她正准备关掉界面,系统面板却突然发出刺耳的警告声。   【检测到宿主四大基础属性已全面突破50大关。】   【[SR·卷王进化论]正在自动吸收冗余数据,发生逻辑异变。】   【系统正在升级中!】   光屏上的文字如同打散的积木,在剧烈的震荡后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笼统的四大属性,在她眼前如同细胞有丝分裂一般,绽放出了精密复杂的分支!   【核心属性分裂完成。全新高维面板已生成。】 [90]训练营:我居然真的可以和黎光在一个冰场滑冰吗?!   【核心属性分裂完成。全新高维面板已生成。】   【力量】:【垂直弹跳】、【核心转速】、【落冰缓冲】。   【美感】:【柔韧性】、【肢体线条】、【动态美貌】。   【乐感】:【卡拍精准度】、【韵律呼吸】、【乐句表达】。   【耐力】:【心肺功能】、【肌肉续航】、【伤病抗性】。   【系统提示:从此刻起,宿主可以精准决定每一点属性的加成方向。】   【全新躯体平衡公式:经过[SR·卷王进化论]的逻辑重塑,现在的加点转化为高效的定向强化。】   【为避免偏科导致躯体崩坏,引入“代偿溢出机制”:当你在某一核心分支下定向投入2个属性点时,系统将自动游离出第3个隐藏补偿点,随机分配给该类目下的其他关联分支,以维持平衡。】   版本更新了!   【根据本次模拟评价,给予12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黎光盯着屏幕上那些精细的分支,仔细查看。   分支了之后,对比起之前囫囵的加点,规则就更明确了。   点【肌肉续航】,就能迅速拉高超C连跳的成功率。   点【心肺功能】,就能减缓体力消耗,在自由滑里塞进更多的四周跳。   点【伤病抗性】和【落冰缓冲】,则是纯纯地给自己叠甲,强化骨骼和关节的抗震能力。   要解锁后续的4Lo、4Lz和4F,则需要点【垂直弹跳】、【核心转速】。   至于那个【动态美貌】是什么鬼?   她仔细看了一眼说明——哦,就是在高速旋转和起跳发力时,自动把拧巴的表情P平,保证不管怎么抓拍,都是毫无死角的神颜。   这么没用的属性点……黎光嘴角抽了抽。   她冷静盘了盘逻辑:   心肺功能和肌肉续航,只要肯吃苦,是可以通过后天训练练出来的。   但骨骼、肌肉怎么硬抗物理冲击?拓扑部分的科技树只能缓解,目前还没点到“金刚不坏”这部分。   考虑到后面一年的比赛里,最大的对手暂时也就叶卡捷琳娜的双4T,难度还算可控。   在上一次的模拟后期,除了加满4T的熟练度,她还强行试了4Lz。   虽然起跳公式已经被优化过,但落冰那一下冲击力实在太猛。几年积累下来,腰椎和右腿依然发出了劳损的红灯警告。   所以,加点思路很清晰了。   “6点给【心肺功能】!”   【叮!检测到定向投入6点。触发代偿溢出机制,系统自动补足3个关联点:[肌肉续航]+2,[伤病抗性]+1。】   “剩下6点,给【落冰缓冲】!”   【叮!检测到定向投入6点。触发代偿溢出机制,系统自动补足3个关联点:[核心转速]+2,[垂直弹跳]+1。】   一顿操作猛如虎。   感受着浑身涌上来的轻盈跟韧劲,黎光舒坦地长吐一口气。   别的冰上仙女,加点应该会在动态美貌、柔韧性,走仙气飘飘路线。   但她黎光,硬是打算把自己捏成一个血条超厚、护甲满级的重装肉坦。   冰上高达,能打能扛还不受伤,怎么就不算一种顶级科技美学了?   补足了一大觉后,黎光坐在桌前,试图靠着记忆把梦境里那些高维拓扑公式整理出来。   脑力劳动实在太累人了。几张草稿纸写下来,她头晕眼花。   “去找谢予怀当帮忙”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时不时闪现,然后又因为心虚而迅速消失。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予怀发来一条信息:【最近缓过来了吗?那一套拓扑算法已经结合了冰场的吊杆,现在可以让选手进行智能化受力训练了。】   黎光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忘了什么!”   她竟然忘记让骆映寒停止3A的训练了!   对现在的华夏队来说,一个普通赛季的胜负其实没那么重要。   何况这位就算拼上老命去认真训练,大概率也摸不到牌子。   保全身体,平稳过渡到北奥才是重中之重。   黎光急匆匆地跑去首体找谢予怀。   “谢工,那个公式……可能有点问题。”   “你叫我什么?”谢予怀的眼镜闪过一丝冷光。   “呃,我叫你谢工,谢工程师。”黎光干笑了一声,“聂教说让我们对你尊敬一点。”   黎光这才想起他此时还不是国家队的“谢工”,还是只是“小谢”。   “哦。”他的声音轻飘飘。   “我发现了拓扑公式的问题。”   这种高维度的拓扑公式手算是算不出来的,必须借助电脑演算。   黎光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接管他的电脑,在那款复杂的软件里一阵敲击,带入了一系列参数。   屏幕上跑出了一段模拟轨迹。   黎光指着其中一段曲线:“你看,我发现这几个地方有点问题,这是一个拓扑悬崖——”   谢予怀站在她身后,也没问她怎么发现的,平静地点头:“是,这几个参数的宽容度不够,随便偏移一点点,跳跃就会失败。”   “不仅会失败!”黎光着急了,“在现实冰面上,这么种非常容易导致选手摔伤!”   谢予怀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依然冷静:“跳跃失败,本来就容易导致摔伤。”   黎光被他这种纯粹的理科生逻辑噎了一下。   怎么,他不是自己发现的Bug,想要说服他就这么难呢?   口说无凭,黎光干脆把他拉到了冰场。她自己套上吊杆,让谢予怀在控制台把那几个有偏差的跳跃设成基点。   “你看好了。”   黎光在冰上起跳,随着吊杆参数的引导,她在半空中刻意展示了那个错误的姿势。   落地瞬间,吊杆发力拉住她,但她依然做出了一个危险的模拟摔倒动作。   “看到没有?”黎光滑回场边,扒着挡板气喘吁吁地说,“按照最优解外面的部分去跳,一旦摔倒,髋骨和右侧膝盖非常容易直接着地。这会带来完全不必要的额外劳损。”   “但是,只要选手一直努力朝着正确答案去跳,等到了赛场上能发挥出这个正确答案,就可以不摔伤。”   谢予怀客观地表示:“我们可以从今天开始,统计选手在成套自由滑中跳跃的成功率,看看数据会不会上升。在那之前,该练的还是得继续练。”   “不可以!你这是在拿骆映寒的身体做试验!”黎光简直要跟他这颗榆木脑袋说不通了,“谢予怀,你是队医!队医!”   谢予怀从平板上抬起视线,直视着她:“我是队医,更是帮你们获得胜利、甚至是金牌的那个人——而不是拦路石。”   “我会监督他更科学精确的练习。如果真的因此出现了伤病,我会努力去寻找最前沿的治疗方式。”   “何况,黎光,竞技体育本来就是一场和伤病的战斗。为了避免伤病而放弃成绩,不如直接退役。”   “……”自己竟然差点被他说服了。   黎光没一点办法了。   她很想大声地说:在先前的模拟里,你一直都和我一起弄数学呢。   至于你后续在运动医学上的伤病进展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啊!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硬劝是不行了,必须得有理有据地说服他。   黎光清了清嗓子,放软了态度:“其实……我这两天,又多了一些新的想法。”   谢予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么快就又有一些新的想法了?”   “嗯,吾好梦中获得灵感。”黎光大言不惭。   她本想多瞒他一阵子,自己先把公式理顺,现在看来是完全瞒不了一点。   “但是这个想法目前还比较初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彻底完善。”黎光眨了眨眼,发出真诚的邀请,“上届IMO冠军呀,帮我一起整理拓扑流形的手稿吧!”   等她唰唰唰写完一系列想法,回头时,难得地看见谢予怀眼里泛起一圈懵圈的光。   ——哦,差点忘了,对于目前的谢予怀来说,这些手稿的维度其实已经大大超出了一个准大学生的理解范畴。   他沉吟了片刻,说:“这些东西,你后续得去Q大跟姜老头再说一遍吧?”   “那的确。”黎光点头。   “到时候叫上我一起。”   “——那你先说这一套公式有点问题,可能会引起发力代偿,损坏运动员的身体。”   黎光是真怕骆映寒下个赛季练着练着,万一把身体跳坏了怎么办。   “……行。”谢予怀神色微微一软,轻声应下,“听你的。”   暑假的Q大校园里,行人三三两两。   两人并肩穿过未名湖畔,伴着蝉鸣,一路往姜教授的办公室走去。   手稿实在太多了,光是解释那些想法,黎光就费了老半天的劲。   终于全部说完,黎光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感觉不大对。”谢予怀侧了下头,语气客观又平静,“是不是漏了什么?”   黎光心里猛地一突。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拿起笔,在流形映射的偏导数后,补上了一个“+3”的补偿。   但落笔的瞬间,她立刻又觉得不对劲。   “三维欧氏空间映射时,需要引入一个三阶张量的冗余度来消除旋转奇点吗?”她转头问姜教授。   “没有的事!”姜老头很洁癖地撇了撇嘴,“纯数推演讲究的是绝对的逻辑闭环!推不通就去重算,哪有像给漏水管子贴胶布一样,随便塞个不知来路的常数进去打补丁的?”   她赶紧用笔尖把它划掉,强行挽尊:“可能是当时脑子抽了写错的一个验算步骤,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姜老头被糊弄过去了,谢予怀也没有反驳。   他停下笔,微微侧过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黑沉眼眸深不见底。   黎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毫不犹豫地在意识里激活了【N·蒸↗️蚌】,开始头脑风暴。   ——他是不是猜到我有个高维模拟器,知道我是在抄未来的答案?   系统没有反应。   黎光皱眉,换了个方向。   ——他觉得这个强行加常数的手法,非常像他自己的推导逻辑?   系统依旧平静。   看着谢予怀依然毫无波澜的脸,黎光决定放弃学术方向。   ——他在思考我黑眼圈为什么这么浓,觉得我脑子瓦特了?   【正确!获得[大脑强制开机清凉油]×1。】   [大脑强制开机清凉油]:一键启动大脑,体力+2,50%概率散发出一种大脑电路板烧焦的命苦味。   ……所以只是觉得自己困傻了吗。   亏她怀疑了半天。   黎光松了口气,而谢予怀手指伸进兜里,掏出一颗木糖醇薄荷糖,轻轻放在了黎光的手稿旁边。   “如果困了,就吃一点吧。”他语气清朗,“没有糖分,不长胖的。”   黎光默默地把那颗薄荷糖拿了过来。   喂,我是想听你的想法,不是让你来读我的想法啊!   不过,剥开包装纸把糖丢进嘴里……还别说,冰冰凉凉的,挺香。   对于这套存在隐患的拓扑跳跃公式,谢予怀展现出了理科生绝对的严谨。   在随后提交给国家队的报告会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大堆诸如“非线性动力学发散”、“奇点受力过载”的高深技术术语,严肃指出了现行跳跃轨迹可能带来的严重摔伤风险。   除了黎光,底下坐着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丈育。   既然听不懂,那就只能听大佬的。原定的强行上难度计划被暂时搁置,谢予怀研发的生物结构传感器,也被降级成了现阶段仅用于“记录统计和纠错”的辅助训练方式。   作为目前队里唯一依靠这套初步模型练出3A的老将,骆映寒对暂停训练颇有微词。但在黎光的血脉压制下,她也只能乖乖熄火。   “绝对不可以自己偷偷练。如果我发现你背着我上难度导致摔伤,后面更高级的连跳,你就别想学了。”黎光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你总不希望自己这辈子除了一个3A单跳拿得出手,最拿手的连跳永远停留在3F接2T吧?”   “……好,听你的。”骆映寒满脸遗憾。   行吧,遗憾总比受伤强。   你最好老老实实听话,至少在北奥到来之前。   黎光在心里暗自盘算,北奥之前还有那么多场系统模拟,只要有足够的试错机会,她相信自己绝对能完善这套公式。   时间进入八月。   平昌冬奥的那枚女单金牌,让华夏花滑的国际地位水涨船高。   聂志峰终于坐稳总教练位置。在黎光的鼓吹下,他借着这股东风,向总局申请到了空前的资源。   一场专门针对北奥储备人才、规模宏大的全国花滑集训营,在首都国家队训练中心轰轰烈烈地开营了。   走廊里人声鼎沸。龙灵捏着手里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入营报名表,站在更衣室外,等着妈妈和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入营确认。   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清脆切冰声,她的脚尖有些发痒。   没忍住,她直接做了一个点冰起跳的陆地动作。   利落跳起,转身,双手张开,“唰——”自己配上音效,平稳落地!   站定的瞬间,透过更衣室大门那道狭窄的磨砂玻璃缝隙,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在冰面上轻盈疾驰。   龙灵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黎光!真的是黎光!   电视机里的黎光!SOI海报上的黎光!在那个像做梦一样的夜里,邀请自己来首都的黎光!   我居然真的可以和黎光在一个冰场滑冰吗?!   龙灵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慌忙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灵灵,别发呆了。”陪同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家里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给你争取了这个暑假的机会。咱们说好了,就试这一次,要是留不下来,回去就乖乖收心好好上学。”   “知道了知道了!”龙灵敷衍地连连点头,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转身飞快地冲进了更衣室。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的冰鞋包,拿出一双表面千疮百孔、满是刮痕的冰鞋。   家里给她买了新冰鞋,才不过两个月,又被她练得满目疮痍。   正换到一半,身旁的长椅忽然一沉,有人坐了下来。   龙灵用余光瞥了一眼,顿时有种灰姑娘遇到小公主的局促。   那女孩穿着一身版型利落的Chloe Noel 加绒训练服,头发梳成对称规整的双马尾。   连扎头发的紫色发绳上都缀着小金星星,规规矩矩露在两侧,一举一动都透着精致的仙气。   她脚边放着一双Riedell冰鞋,鞋头、鞋侧所有容易磨损的边角,都整整齐齐贴满了保护胶,裁剪得服帖平整,几乎看不出来。   再看自己,马尾随便一扎毛毛躁躁,裹着冰鞋的裤腿还磨破了——一二三四五个小洞。   龙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换好装备,小雏鸟们陆续上冰。   龙灵和那个“精致小公主”刚好挨在一块儿,两人都在慢吞吞地蹬着冰做基础热身。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寒意的风突然从两人中间“唰”地一下猛烈刮过。   黎光像一枚出膛的炮弹,从她们身旁疾驰而过。   伴随着刀刃划过冰面的脆响,她在半空中轴心收紧,猛地转了足足四周,紧接着“咚”一声稳稳压在冰面上,顺势滑出一个圆润弧线。   一记干净利落的4S,落冰堪称完美。   “哇——”   两个小女孩这充满暴力美学的一跳彻底震住了,下意识地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两人转过头,视线撞在一起。看着对方张成O型嘴的傻样,又“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精致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我叫金宜恬。你几岁啦?”   “我叫龙灵,我十一岁半了。”   “哇,你个子好小啊,我还以为你跟我是一个年级的呢!”金宜恬一脸天真地感叹,“我九岁,是魔都市队的,全国少年组锦标赛季军,你呢?”   “呃,我是黑市来的。”   其实在花滑圈,个子小、体重轻反而更占优势,重心稳、好转圈,这话算半个夸奖。   可龙灵听着还是觉得心口一扎,默默攥紧了拳头。   十一岁半,没有成绩,在女单已经算是个老阿姨了吗?真是令人烦躁!   “如果不想训练,就回休息区去聊天。”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横插进来。理着利落短发李云汐从她们身边滑过,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不要在冰上占着位置。”   龙灵和金宜恬被训得一愣,赶紧蹬着冰加速滑了起来。   热身结束,集训营正式开营。   场边,黎光自顾自地训练着,一袭青色的训练服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负责带队走流程的,是另一位老熟人。   杨慕琴穿着一身笔挺国家队队服,有模有样地指挥着这群小萝卜头:“对,我是四大洲的季军杨慕琴。现在所有人按身高排队,快!”   看着小姑娘们乖乖站好,杨慕琴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抛出了魔鬼训练菜单:“欢迎来到首都集训营。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会体验到奥运冠军黎光——亲手为你们定制的豪华训练套餐。时间安排主要分为三块。”   “第一,每天清晨陆地体能训练,专攻体能和爆发力;   第二,下午生物传感动作器械训练,杜绝一切瞎练蛮练;   第三,也是决定你们能不能留下来的——每周一次冰上实战考核。”   杨慕琴看着底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小脸,笑得更甜了,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终极诱饵:“考核的前三名,可以接受黎光的亲自指导。没错哦,你们没听错。”   “是奥运冠军亲自下冰的一对一指导。”   眼前的大萝卜吊着,小菜鸟们的眼睛又全部亮了起来。   “所以乖乖的听我的指挥训练,明白了吗?”   “明白了——!”   然而,第一周过去后。   菜鸟们瞬间绝望地发现:接受黎光的亲自指导,根本不是什么奖励,而是一场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渡劫。   黎光的执教风格简单粗暴,魔音穿脑。   “手!脚!脑子呢?带脑子滑冰!”黎光手上一根极长的木尺,脚下踩着深深的外刃,艺高人胆大地贴着她们滑行。谁的动作没到位,那根尺子就精准无误地点在谁的膝盖窝上。   “脑袋懂了身体没懂是不是?手延伸!膝盖韵律!”   上周拼死拼活考进前三名的小姑娘们,此刻在冰上被训得像一窝瑟瑟发抖的鹌鹑。   “蹲!带腿!收紧啊!往上带啊!延伸!轴心歪到姥姥家了!”   黎光跟着她们滑了一圈,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累了歇会吧。”   一旁的挡板边。   没能挤进前三名的龙灵,正趴在栏杆上眼巴巴地望着。   她一点也不觉得冰上那几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可怜,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哪怕没有资格上被教导,她也一刻没闲着。   黎光在冰上用尺子敲着喊“手延伸”,她就在挡板外跟着伸展手臂;黎光喊一声“收紧轴心”,她就立刻在平地上绷紧腹部核心,有模有样地模仿着起跳的姿态。   “好啦别看啦。”金宜恬拍拍自己小伙伴的肩膀,“去吃饭了。”   “你先去!”龙灵目不转睛。   “……卷起来了。”金宜恬只好也趴在挡板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三人训练,“喂,你教我2T连跳怎么样?”   “不教,你又教不了我旋转。”龙灵拒绝。   “旋转看柔韧性的呀,又不是我不想教,是你学不会!”   “嘘,别说话!” [91]新赛季:这一切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我永远站在自己这边。   趴在挡板上的小小两只正叽叽喳喳,一道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看了,去吃饭。”   谢予怀走了过来。然而这两人双眼黏在冰面上,毫不理会。   他也不恼,索性抬起头,冲着冰场中扬声喊了一句:“黎光,该下课了。”   冰面上的纤细身影一个急刹车,比了个“OK”的手势,麻溜地滑向出口,顺带把这群小鹌鹑全赶去了食堂。   黎光边走,边脱下冰上穿的保暖外套。   谢予怀与她并肩同行,顺手递过平板上的数据波形图:“小朋友们训练很吃苦,各项指标都在增长。你当教练的,应该多夸夸。”   “也没人夸我呀。”黎光小声嘟囔,满脸写着不服气,“我也很辛苦好不好。”   谢予怀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你今天的训练带得很棒。”他语气一本正经,“脾气控制得很好,整场下来只发火了三次。”   黎光狐疑地瞥他一眼,熟练地在意识里装配上【N·蒸↗️蚌】。   ——真心夸我?   【正确!获得[多巴胺小软糖]×1。】   哈?这语气也算夸奖?   不过有糖吃,黎光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她暗度陈仓,偷偷把那颗小软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来,扔进嘴中。   清清凉凉的,是薄荷味。   谢予怀正悄无声息地融入首体。   被小姑娘们戏称为“YOYO球”的吊杆训练里,除了扯绳子的跳跃教练,还多了一个谢予怀。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架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坐在场边,盯着电脑上的实时反馈。   他给每个人都建了详尽的【跳跃档案】。只要数值落到红线下,谢工便毫不犹豫地按下暂停键——透支体能跳跃,容易受伤,也涨不了功。   “龙灵,跳跃高度已经太低了,身体疲劳,下冰。”他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块木糖醇薄荷糖,递给一屁股瘫在地上的龙灵,“喝点电解质水,去旁边拉伸休息。”   然而,总有管不住的人。   晚上,黎光回来给自己加训。刚走到通道,就听到了沉闷的砸冰声。   “砰”的一声,龙灵落地不稳,重重摔在冰面上,滑出去好几米。   黎光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边熬夜掉头发地算拓扑公式,谢予怀那边目不转睛地盯数据,两人绞尽脑汁地想拯救华夏下一代的半月板。   结果这倒霉孩子?大半夜在这里自己敲膝盖砸冰玩呢!   她火冒三丈,大步跨进场内,一把拽起刚爬起来的女孩:“不要命了是不是?没有教练陪同练三周,私自加训,科学训练计划当耳旁风?”   龙灵被训得浑身发抖,却没掉半滴眼泪。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凶狠的执拗:“黎教练,我的成绩在淘汰边缘。”   “如果不把3S、3Lo稳定下来,下周我就要回老家了。家里说练花滑太烧钱,没出路。我不想走,我一定要留下来!”   黎光准备好的一肚子骂人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   太熟悉的眼睛。   心底骤然一软。   她叹口气,伸手揉乱了小姑娘被汗水浸透的头发,放轻了声音:“……就算要留下,也不是今晚。你练了一天,再透支身体,除了摔出一身伤还能练什么?先回去睡觉,明天我让谢工在吊杆上给你多练几分钟。”   这股不要命的拼劲,让黎光忍不住去找聂志峰要名额。   “这几个孩子各有千秋。”她据理力争,“恬恬的表现力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龙灵才正规训练多久?已经出了2T连跳,天赋真的好。不能全留下吗?”   “但李云汐的跳跃稳定性目前是最高的。”聂志峰客观指出,“况且她家本就在首都。”   “可……”   杨慕琴坐在一边没吭声。聂志峰敲了敲桌面,长叹一声:“小光,我们需要的是北奥周期的女单三号位、最多加个三号补位——这还是建立在慕琴会退役的前提下。总局没打算连青女队的四五六号位一起包揽。”   “你还要考虑女单最要命的发育关。放回省队平稳过渡,其实是个好选择。”   “回省队?那边的硬件和师资能跟首都比吗?”黎光反驳。   “优胜劣汰,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聂志峰打断她,“在无法承诺任何成绩的前提下,让一个小学生,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梦,举家搬来首都当‘北漂’?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而且,只要你在,金牌就一直是你的,她们再怎么拼,都只能是你的绿叶。”一直沉默的杨慕琴突然开口,“给绿叶太多不切实际的希望,本身也是一种残忍。”   黎光哑口无言。   “名额就这么多。不达标的,下周全退回去。”   可是,龙灵在上一周期的推演里,明明是走得最远的那一个……   真要放她回黑省省队蹉跎两年?就那丫头不要命的劲头,真怕她把自己练废了。   金宜恬虽然年纪小,赶不上北奥,但她可是未来JGP金牌啊。   黎光皱着眉头走进食堂。   角落里,李云汐端着餐盘,放在食堂公用的电子秤上。小姑娘一手拿笔,一手拿本子,正一丝不苟地计算着碳水和蛋白质的摄入克数。   黎光看得有点怕:“李云汐,不用对自己这么狠,你最近已经做得很棒了。”   短发的小女孩语气淡淡的:“我身后还有很多优秀的选手。少吃一口,体重轻一两,冰上就能多转几度。”   “别对自己这么苛刻,平时训练已经够辛苦了。”黎光叹息,“可别学叶卡捷琳娜呀。”   “……等集训考核后吧。”   看着小姑娘那张近乎麻木的清秀脸庞,黎光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集训营里的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往前跑呢。   可领奖台的位置,就只有那么几个。杨慕琴说得对,给绿叶太多希望,确实是一种残忍。   随着集训考核逼近,大家练得越发疯狂。   阴雨的下午,更衣室里充斥着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龙灵坐在长椅上,揉着青紫交加的膝盖皱眉:“好酸,是不是要下雨了?”   她的自由滑有个跪滑的动作,张力拉满,但膝盖总是一片青。   金宜恬脱下了自己的隐形护踝,动了动脚腕,认真分析:“但是我脚踝没痛,应该不是大雨,顶多是阵雨。”   刚好推门进来的黎光听得大惊失色。   这群小不点才多大点儿,居然已经练出了老将专属的关节天气预报功能。   她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更衣室,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李云汐身上。   黎光主动走过去,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链,温声提醒:“你这项链,高速跳跃的时候容易甩起来打脸。这几天我看你在冰上一直用嘴叼着吊坠练,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万一甩飞了多危险。”   李云汐低头摸了摸锁骨上的项链:“那我明天考核的时候,不戴就好了。”   “也不用非得摘。”黎光笑了笑,传授起老将的实战经验,“让裁缝直接用针线,把项链缝在考斯滕领口的肉色网纱打底上。如果不想项链和考斯滕绑定,你可以用肌贴把吊坠固定在锁骨上,贴长一点,用考斯滕压住。”   李云汐微微睁大眼,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光。   ……黎教练好像,并没有很讨厌自己。   可她的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旁边两个耀眼的女孩,黎光明显对她们更上心、更亲近。   别多想,别多想。   她紧握双拳,强迫自己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最终考核如期而至。   在后台,黎光突然体会到了熊国图玛诺娃的痛。   三个人的大师班轮了几趟,她硬是操出了一带七的心。   到底该哄哪一个?只能谁准备上场就逮着谁紧急安抚。   李云汐一言不发,像个蘑菇一样默默面壁自闭。   黎光走过去拍拍她的肩:“你本来就是国家队的女单,只要正常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就够了。你很棒。”   李云汐转头一看她,把黎光给吓得一个倒仰。   孩子怎么了?这怎么就要哭了?   第一个上场的李云汐,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靠着扎实的肌肉记忆,稳扎稳打完成了一个Clean的节目。   她的难度一般,只是老三样不带连跳。大家象征性地鼓着掌,而她也一丝不苟地向四个方向鞠躬。   但李云汐Clean,龙灵彻底坐不住了。她像个多动症陀螺,在原地不停地做着陆地跳跃。   “来,跟我复述一遍你的跳跃配置。”黎光一把按住她。   “2A!”龙灵总算安定下来,闭着眼睛大声背,“3S,3T,3Lo,2T+2T!2Lz+2T,2F!”   一踏上冰面,她瞬间露出一股“咬死猎物绝不松口”的狠劲。   凭着强悍的滞空和爆发力,凶悍地砸成了所有跳跃。就连她那歪七扭八的3S和3Lo,跳起来的时候黎光都悬心,居然也站住了。   滑完后,她整个人亢奋到短路,完全忘了谢幕的行礼,捏着拳头对空气狂挥:“耶耶耶!”   然后像个小炮弹一样,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冲下了冰场。   最后是金宜恬。   小甜豆紧张到极点,平时闭眼都能跳的1A,今天六练时反复摔倒。刚滑下冰面,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杨慕琴安慰了很久,但直到上场,她还在哭——当然,看到李云汐和龙灵都很好地完成节目,导致她哭得更厉害了。   黎光快步走过去,双手稳稳按住她的肩膀,盯着她那双慌乱的眼睛。   “深呼吸。”黎光的声音缓慢又安静,“你有你自己的长处。相信你的肌肉记忆。”   直到上冰前一秒,小姑娘依然在发抖。黎光在挡板外一把拉住她的手,最后点拨:“忘了动作也没关系。你有所有人都没有的天生乐感,音乐响起来,随着音乐跳舞就好了。”   金宜恬的节目是《玉人舞》,一身娇憨古拙的轻盈姿态。   音乐缓缓响起,第一个2A稳稳落冰后,金宜恬的脑子依旧一片空白。   她只能呆滞地蹬着冰。   随着……音乐……跳舞……就好了……   黎光的话在她的耳边萦绕。   金宜恬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放弃回想动作,把自己完全交给了旋律。   丝竹声清泠如水。   错落有致的玉振声“叮、叮咚——”响起,玉片在风中悠然相击。   空灵通透的音色,铺满了整片冷白色的冰场。   她借着滑行的惯性,踩着那细碎的玉音,凭着天生敏锐的直觉即兴起舞。   脚下刃尖翻转,伴着玉珠滚落玉盘的旋律,她的身姿有随心而动的轻盈。   抬手时,她柔婉地提腕、翻袖,间或一个轻巧的点肩、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侧腰,动作小巧圆润,天真里带着娇憨。   “居然在忘了整整两个八拍的动作之后,又准准跟上了重音?”杨慕琴在挡板后偷偷和黎光咬耳朵。   “高兴得太早了。”黎光满脸愁容,“她把中间那个跳跃给忘了。”   这可愁死人了。提醒得太早,怕打乱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灵动节奏;提醒得太晚,又怕这孩子彻底错过起跳的节点。   金宜恬绽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用绝妙的顿挫感和轻盈的扬手切着节奏。举手投足,行云流水。   眼看节目快要结束,到了最后一个跳跃的关口。   黎光和杨慕琴实在绷不住了。两人在挡板后面,急得像两只兔子一样使劲上下乱蹦,试图用肢体语言暗示她:跳啊!快跳!   金宜恬滑过她们面前,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澈的疑惑。她看了看这两个宛如触电般的教练,完全没接收到脑电波。   小甜豆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继续在场上绕啊绕,直接进入了最后的蹲踞旋转,摆出了完全不同、但也绝美的Ending Pose。   一曲终了。   她姿态优雅地向四周行礼,像个打完胜仗的小将军一样骄傲地滑下场。   “小甜豆啊!”刚一出来,黎光双手薅住她的双马尾,无奈地胡乱揉了一把。   金宜恬满脸无辜:“怎么了黎教练?我刚才表现得不是很好吗?”   黎光简直没眼看。   杨慕琴在一旁幽幽地开口:“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刚刚在冰上到底完成了几个跳跃?”   小甜豆不假思索,语气轻快:“七个呀!”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   金宜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伸出手指头扒拉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   “啊。”小甜豆倒吸一口凉气,“完了。”   竞技体育终究残酷。   漏跳的失误太过致命。教练组们按规矩办事,只是多留下了龙灵。   宿舍区里,同批被淘汰的女孩们正哭哭啼啼地打包行李,互相拥抱告别。金宜恬却没掉一滴眼泪。   她像个小贼似的偷偷摸进黎光房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国家队内部冰皮月饼票,软糯糯地道谢,感谢她这段时间的教导。   黎光没收票,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用谢。别灰心,期待以后你再凭本事杀回国家队。”   小甜豆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黎光姐,我想去跟聂总教再争取一下。我真的只是这次太紧张,发挥失常,之前我都能跳出来的。”   这回不叫教练了,叫上姐了。   黎光心底一乐。好强烈的企图心,好厚的脸皮。   “你家里人支持吗?”她担心小姑娘只是一厢情愿,“你家在魔都,距离首都很远,爸妈的工作啊、住的地方啊、都很麻烦的。”   “我妈妈支持的,她一直是双人滑老粉丝,直到最近变成了‘向日葵’。”金宜恬眨巴眼睛,“其实她在某书上面发了很多我训练时带到你的背景照片,你知道吗?”   “……”支持就行,倒也不用这么铁粉。   气氛本该在此刻轻松下来。可黎光看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话音却停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选择将残酷的现实摊开。   “小甜豆,虽然有点残忍,但即使你留在了国家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可能都只会是陪衬的绿叶。”   黎光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真的确定要走这条路吗?以你的家境,回去好好读书,走一条更安稳的路,会轻松很多。”   恍惚间,黎光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老董的办公室里,叶阿姨也问出过一样的问题。   金宜恬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   “黎光姐,你有问过龙灵这个问题吗?”   “没……”   “你也没有问过李云汐吧?”小甜豆直直地盯着她,眼神倔强,“那你为什么单独问我呢?”   “因为你的年龄,刚好错过了北奥的门槛。”黎光避开她的视线,“她们比你大,能比你多搏一届奥运会。”   实际上,黎光没说出口的是:如果龙灵,甚至黎光自己,没有倒在伤病和劳损关前,那米兰周期其实并不缺一个金宜恬。   她的难度,在后期神仙打架的成年组里并不占优。   九岁的小女孩低下了头,没有立刻反驳。她紧紧抿着嘴唇,似乎在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黎光姐,你是太阳啊。”   “集训营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向着太阳而来的。我们能当你的陪衬,被你摸摸头,已经觉得很荣耀了。”   她重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盈满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蓄着明晃晃的水光。   “除此之外,我很伤心。”   “你居然没有问过她们,只问我。”   “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小,我喜欢花滑的心,就比她们弱吗?”   “难道我可以离开花滑……还是我吗?”她结结巴巴地努力表达,“黎光姐,你离开花滑,还是你吗?”   黎光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有一些人,她们很幸运,又很不幸。她们天生就要做某件事情,一旦切断,就像是失去了自己。   譬如黎光、譬如龙灵,又譬如叶卡捷琳娜、九条诗织……   而金宜恬,也是天生就要滑冰的。   “我虽然远远比不上你,也比不过李云汐和龙灵,但我的心是一样的!”   “就算是最高的太阳下了判决,我只能是个陪衬……所以呢?我就不去做了吗?我就嘎嘣一下,放弃了当我自己吗?”   她的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   “我想早两年出生,我也想练出2T连跳!我还想练3A!4T!……可这些我都改变不了。”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脊背挺得笔直。   “这一切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说到最后,小甜豆的泪水反而全部收完了,水莹莹的眼里透着笃定,“我要努力地当我自己。如果我自己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那我是真的很可怜了。”   黎光没办法了。   果然是米兰的种子啊!   哪一届一姐的脊梁,不是铮铮傲骨?   她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把小甜豆拉进怀里抱了抱。拿纸巾沾了矿泉水,把自己和她的脸都擦了一遍,平复了一下心情。   黎光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传授机宜:“我陪你去试试。你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知道吗?”   到了办公室门外,小甜豆仗着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乖巧地敲开了聂志峰的门。   她郑重其事地把那张冰皮月饼票放在聂志峰的办公桌上,声音软糯:“聂教练,黎教练。我知道我跳跃一般,年纪也小。但你看我临场现编的步法,是不是还行呀?”   深吸一口气,九岁的小姑娘眼神亮得惊人:“可以让我单独跟着杨慕琴教练训练吗?杨教练虽然还没来得及考教练证,但我私下跟着她学,我自己出钱去外租商业冰场的冰时,不占国家队的资源,可以吗?”   “你和杨慕琴通好气了?”聂志峰愣住。   “杨教练私下已经同意啦。”没有的事,但金宜恬面不改色,“她说,她还在国家队,她的事情必须聂总教您说可以才行。”   嚯,先斩后奏?黎光都要被这小丫头的谈判技巧惊到了。   黎光适时开口递台阶:“首都这边的师资好一点,有杨慕琴,还有李明哲。不如让她走首都这边的俱乐部挂个牌子代训吧。”   “不可以开这种先例。”聂志峰下意识就要拒绝。   “我就是想自费在首都找个地方俱乐部挂靠,私下里请杨教练上课。”金宜恬目光灼灼,“总教,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够岁数升入青女组,国家队不花钱,白捡个我,好不好?”   长着最甜的脸、干着最硬核的自我营销。小姑娘不走花滑,估计当个销售也能闯出一片天。黎光偏过头,嘴角拼命往下压。   聂志峰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两人一唱一和。   行吧,果然像李明哲说的,老佛爷就是这么猖狂。保下了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也舍不得放,这孩子才九岁半呢!   “你呀。”他用手指隔空点了点黎光,“行吧行吧。你们自己去走俱乐部的挂靠手续,私下跟着杨慕琴练可以。这事儿我就当不知道。”   计划通!   两人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默契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清脆地击了个掌。   集训营圆满落幕,暑假也走到了尾声,漫长的休赛期也告一段落。   黎光拍拍屁股,把龙灵举家搬迁来首都的繁杂琐事一股脑儿全甩给了聂志峰。   开玩笑,总教练的位子是那么好坐的吗?   黎光表示自己只负责挖掘,概不负责售后,转头便没心没肺地一头扎进了新赛季的备战中。   聂志峰面对着满桌子的表格抓耳挠腮。   他是新官上任全抓瞎!   光看女单。成年组,黎光、杨慕琴、骆映寒三员大将。   这三位的大奖赛(GP)分站派签,简直是一门高深的玄学。既要平衡队内的资历,又要像田忌赛马一样,精准估算各个分站对手的难度配置。   黎光去哪站倒是最不需要纠结的。以她现在降维打击的统治力,去哪个分站都是稳拿第一,还会带动当地GP赛事的票房和收视率。简直是移动的金主。   最终,除了本国分站,她还加上了霓虹站——毕竟霓虹的FOI冰演和华夏的SOI商演,在双方负责人的交情与利益绑定下,已经有了点互通有无、互为呼应的默契。   但剩下两人的安排就让人头大了。   骆映寒之前转籍的身份敏感,无论是去米国站还是枫叶国站,都怕被那边的裁判狠狠压分。   这苦差事只能落到杨慕琴头上——但杨慕琴去,难道就不会被压分吗?   但青女组那边,李云汐马上要出去打JGP。她平时最依赖的教练,偏偏是还要自己备战成年组比赛的杨慕琴。   到底该怎么调配?简直比解五元六次方程还让人头秃。   聂志峰抓耳挠腮。   以前当选手的时候,总在心里嘀咕总局偏心,只会捧着出成绩的名将和有潜力的小将。   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坐上了总教头的位置才知道:怎么捧、先捧谁、去哪儿捧,全是都是学问啊。   冰场上,黎光正舒舒服服地踩着深刃,拉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接下来,将是她这四年冬奥周期里,滑得最惬意、最没有压力的一个赛季。   无敌多寂寞啊。   别说,她还真有点想念叶卡捷琳娜了。   “卡佳,你去哪站?来我们这边滑么?”她直接发信息给对方。   她们的关系已经熟到可以互叫小名了。   “谁要和你在一个站呢?好歹让我拿一下分站金牌呀!”叶卡捷琳娜迅速回复。   但她俩还是在GP分站赛相遇了。居然不是黎光想象的CHN杯,而是NHK杯。 [92]4S和4T:我举目丈量七重天穹,以圆规画下宇宙的轮廓。   十一月的霓虹,枫叶将落未落。   NHK杯大奖赛的现场,人声鼎沸。   霓虹的冰迷最吃黎光这口,又清丽漂亮,又实力超群的选手了。   黎光刚结束短节目的赛前六练,身姿轻盈地滑向出口,看台上瞬间沸腾。   视线所及之处,满场如同海浪般起伏。观众们双手高举着黎光名字的应援幅,以及她之前受邀参加FOI冰演时那些惊艳出圈的绝美神图。   刚拐过一个弯,一个金发的身影就如同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直扎进她怀里。   “黎——”   一声带着浓重委屈的弹舌音。   黎光被撞得后退半步。她低头一看,一只翘着呆毛的金色脑袋。   是完全想避开她,但没有如愿的叶卡捷琳娜。   她和阿妮娅不约而同地拒绝了黎光CHN杯见面的邀请,但两人也不想去北美被压分。分来分去,阿妮娅去了法国站,叶卡捷琳娜还是在NHK杯撞上了黎光,痛失一枚金牌(划掉)。   由于有她俩在,此次NHK杯号称提前版GPF总决赛。   黎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在那张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软绵绵的,手感出奇的好。   “哎呀。”黎光眉眼弯弯地笑着调侃,“怎么还没减下来?”   叶卡捷琳娜揉着被捏红的脸蛋,碧蓝的眼睛里水光盈盈:“怎么会休赛期还能长高啊!我最近长高了三厘米,体重也怎么都减不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况且,图玛诺娃现在压根就不管我了。”   黎光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图玛诺娃当然不管叶卡捷琳娜了。下一批青女组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升组了。   熊国的女单都是季抛型。哪怕你是曾经的世界冠军,一旦过了属于你的奥运赛季,转眼就能变成弃子。   叶卡捷琳娜重新把脸埋进黎光的肩膀上,软绵绵地贴着她蹭了蹭。   姐姐一走,即使在101俱乐部她还被尊称为“一姐”,也没有人会给她多余的拥抱和安慰。   反而这个昔日最大的宿敌,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维多利卡、伊莲娜、艾薇莉娜。图玛诺娃现在一周只分给我两天上课。”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   黎光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酸涩。她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慰话,只是轻轻回抱住她。   她像安抚自家的龙灵一样,温柔地顺了顺叶卡捷琳娜的呆毛。   “没关系,就算教练不看你,观众也在看你,最重要的是,我在看你。”黎光的声音温和,“你站在冰上,是为了你自己滑的。”   叶卡捷琳娜从黎光肩膀上抬起头:“话说,你那个自由滑的配置——”   温馨的后台贴贴被一道结了冰渣子的声音打断了。   “卡佳。”   走廊尽头,图玛诺娃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教练,图玛诺娃也用了点手段,看到了黎光提交的自由滑申报表。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铁娘子,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管理——配置单上,赫然印着4S和4T。   一场自由滑,两个不同种类的四周跳!   图玛诺娃的心脏在打鼓。要知道,她秘密打磨的下一代天才少女维多利卡,上周才刚刚在封闭训练里勉强凑齐了这两个动作。   她原本打算把这个“双四”作为王炸,留到大奖赛总决赛上惊艳世界,推举维多利卡成为新一代战神,顺便把叶卡捷琳娜和黎光打包拉下神坛。   怎么会这么巧?黎光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抢先一步拿出了一模一样的双四周配置?   图玛诺娃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她一转弯,看见自家的叶卡捷琳娜,正黏在黎光怀里。   熊国教练的雷达狂响,脑子里立刻谱写出了一出逻谍战大戏!   图玛诺娃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杀到两人面前,一把拽过叶卡捷琳娜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跟我回去热身。”图玛诺娃冷冷地瞥了黎光一眼,随即用俄语对叶卡捷琳娜严厉训斥,“还有,管好你的嘴。不要把队里的秘密底牌,随随便便漏给竞争对手!”   叶卡捷琳娜被拽得一个踉跄,满脸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哈?我没有!”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拔高声音急声辩驳,“我漏什么底牌了?我的训练时间被压缩得那么少,连其他人的面都见不到,我能知道什么秘密?!”   少女尖锐的声音听得图玛诺娃额角青筋直跳,刚想发作,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黎光双手悠闲地抱在胸前,眉眼松弛。她随意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图玛诺娃试图用自己执教多年的上位者威压去逼退对方,可对上黎光的眼眸才发觉,她的眼神干净通透,没有半分怯意,反而带着一层居高临下的嘲弄。   那眼神直白又锋利:就你那点狭隘的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图玛诺娃教练,火气别这么大。”黎光缓缓直起身,仿佛只是在随口寒暄,“能称得上底牌的,只有自己真刀真枪的成绩。藏在训练馆里的秘密,我没兴趣打听,也不需要打听。”   她往前走了一步,世界冠军内敛却强势的气场轰然铺开,无声的压迫感席卷而来,竟让图玛诺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冰面上见分晓。”   黎光微微颔首,余光掠过教练身后、偷偷探出半张脸张望的叶卡捷琳娜,冲她眨了眨眼,潇洒地转身走向了女单休息室。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图玛诺娃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叶卡捷琳娜真的什么都没说……如果这一切不是什么情报泄露……   一个可怕的念头攥住了图玛诺娃的心脏:那就是黎光,完全凭借着自己恐怖的进化速度,纯粹地、毫无悬念地,再次在技术维度上碾压了她倾心打造的流水线天才。   短节目在霓虹赛场,战局清晰明了:就是3A对决。   压根没有叶卡捷琳娜什么事,黎光以微弱优势压住了主场的坂上琉璃,依旧是最后一个出场。   自由滑最后一组,广播里念出了一长串俄语名字。   叶卡捷琳娜孤身一人,缓缓滑向冰场之中。   场边的图玛诺娃教练双手抱臂,面色冷淡,连一句例行的赛前嘱咐都没有给。   她的考斯滕以午夜黑为基底,自上而下晕染出深灰蓝的冷调渐变,仅在肩颈和领口处点缀着细碎的钻光,宛如无尽长夜里凝结的霜花。   背部的腰眼处,错落着几根不对称的立体冰棱装饰,随着她的呼吸,折射出钢铁般冷硬的光泽。   睫毛也覆着一层薄白霜感,添了几分破碎又凄冷的美感。   全场安静下来。   低频的工业鼓点混杂着风雪呼啸的环境采样,如同西伯利亚最冷的寒潮,从四面八方灌进空旷的冰场。   《极夜》。   沉冷的鼓点沉沉切入,失真电吉他裹挟着重工业的冷硬钢铁气息轰然漫开。   沙哑低沉的俄语人声缓缓涌入,粗粝厚重的沙嗓低低呢喃,字音模糊破碎,裹在苍茫的后摇旋律里。   冻土荒原上独自行走的孤人,在永夜之中无声低语。   “大雪覆盖废弃的矿山,此处空无一人,唯有生锈的钢铁。”   开篇的步法缓慢而沉重,她将重心压得很低,双臂像是在寒风中受冻般微微蜷缩。   冰刀在冷硬的冰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踩在开裂的冻土与废弃的工厂废墟之上。   孤独,压抑,仿佛机械的轰鸣声压过了生命微弱的呼吸。   叶卡捷琳娜深吸一口气,转身,起跳,进入了她的第一个4T。   远不如曾经轻盈如燕的腾空,发育关带来的体重增长,让她在跳起时显得格外沉重。   她勉强稳住了落冰的轴心,巨大的冲击力在冰面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白痕,大片的冰花飞溅而起。   “狂风穿彻长夜,困顿于此,是我唯一的自由。”   顺着落冰的惯性,她俯身侧滑,一手向后舒展,一手轻轻触碰着冰面,仿佛在抚摸那寸草不生的暗黑冻土。   随着弦乐渐渐变强,军鼓的进行曲节奏加入。她原本收拢的手臂,迎着风雪一点点张开。   紧接着是一个蹲锯旋转,身体压得很低,像一枚在工业废墟里疯狂蓄力、咬合的齿轮。   她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长长的睫毛上的霜白微微颤动,隐忍中透出一丝凌厉的锋芒。   “Твердыкаккремень,Никогданесдаёмся!”   (坚如磐石,永不屈服!)   伴随着管弦齐鸣,沙哑粗粝的沙嗓,如同黑暗深处的火山轰然爆发。   叶卡捷琳娜迎着这阵激昂的呐喊,滑入了第二个4T的起跳轨道。   她拼尽全身力气,屈膝、蓄力,试图挣脱沉重枷锁,复刻曾经的轻盈。   细碎的冰粒飞溅,后摇的重拍与她的心跳同频共振。   就在起跳的瞬间,身体的沉重还是迟滞了动作。起跳高度不够,她拼尽全力调整姿态,却终究没能稳住平衡。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她狠狠地砸落在了冰面上,滑出去数米远。   像是一场不可抗拒的、悲壮的战败。   场边的图玛诺娃闭了闭眼,冷漠地移开了视线。但叶卡捷琳娜并没有像以往失误时那样慌乱地爬起。   宛如《极夜》中那个看不见前途的孤独旅人。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狂舞,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一蹶不振的瞬间,她随着一记重音,猛地扬起了下巴!   沾着霜花的睫毛下,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她用手撑着冰面,近乎孤绝地重新站了起来,切入了一段速度极快的圆形接续步。   手臂大开大合,身姿舒展凌厉,仿佛在漫天暴雪中狂舞。紧接着的一个贝尔曼旋转,身体向后极致弯折,在最高点的定格,脊背绷成一道锋利的冰棱。   她仰头闭目,单臂笔直伸向场馆穹顶,将所有不甘、隐忍与坚守,都融进这片无边极夜里,以舞姿回应命运的桎梏。   随着暴风雪般的旋律向前推进,叶卡捷琳娜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体能全数榨干。   3Lz,3F+2T……纵然发育关让她的腾空不再像过去那般轻盈如燕,但她全凭着骨子里的坚韧,把后续的跳跃尽数落冰,没再出一点纰漏。   最后,俄语的人声渐渐淡出,只剩下风雪的余音和零星的钢琴残响。   叶卡捷琳娜浅刃大滑行,速度渐渐放缓。她以单膝跪冰的姿态作为Ending Pose。   上身微仰,一手轻触冰面,一手自然垂落,眼神平静而坚定。   凛冬虽寒,冻土之上,希望长存。   一曲终了,看台上立刻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   鲜花与玩偶纷纷落在冷白色的冰面上,为这位在冰风暴中重生的熊国少女献上热烈的回馈。   站在挡板外的黎光,看着冰面上那个大口喘息的金发女孩,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套节目的技术分注定会被那个摔倒的四周跳拖垮,但叶卡捷琳娜没有放弃自己。   虽然P分受许多影响,比如说资历或者T分。但这个节目,她滑出了属于自己的灵魂——她的P分,值得一次破茧成蝶般的飙升。   叶卡捷琳娜向四周优雅致意,抱着观众扔下的玩偶滑出冰场。   等分席上,图玛诺娃的脸色变幻莫测。当分数的播报声在场馆内回荡时,一切尘埃落定。果然如黎光所料,叶卡的P分迎来了职业生涯的新高。   中间的选手依次轮过,大屏幕上的画面一切,解说员的语调瞬间高昂起来,大声念出了那个让全场沸腾的名字。   “黎光!”   黎光在冷白色的冰场中央站定。那一身青粉渐变的考斯滕色调柔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错层拼接的裙摆间,隐约闪过几抹科技感十足的荧光绿。   缀在锁骨前的一枚透明圆球,在灯光的映照下,宛如将整片星河,收纳成一颗易碎又浪漫的琉璃泡影。   《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电吉他的和弦在空气中回荡,细碎的电子泛音夹杂其中。   身处这片滞重的引力场中心,黎光缓缓抬起手臂,以极致克制的姿态,完成独属于这支节目的起手式。   她微微偏头,侧耳倾听乐声起伏。直到旋律深处那道恒定的低音轰然落地,无形的琴弦被拨响,一股沉厚的力量,猝然自胸腔迸发。   整个人被乐声牵引,上身顺势轻斜,下肢沉压,连贯的快速压步顺势铺开。   钟表秒针的走动声逐渐密集。她开始提速,凛冽冰风擦过耳畔,恢弘弦乐层层叠加交织,如同漫天星云在宇宙引力的拉扯下,缓缓聚拢、相融。   压步沉腰,重心下压。   全场观众屏息凝神,目光尽数锁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迎着空旷的冰场与无边寂静,她骤然蓄力、腾空而起。   “唰——”   干净利落的落冰水花。   “黎光标志性的王牌跳跃,完美的4S!”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但在掌声还未达到顶峰时,冰面上的旋律涟漪再次向外荡开。   上层旋律千变万化,婉转起伏,可贯穿整首配乐的低沉贝斯,始终固守着恒定不变的频率,沉稳、厚重,生生不息。   一如宇宙深处亘古长存的法则,万物赖以运转、无从挣脱的永恒引力。   每一次重低音沉沉落下,黎光的肢体便精准契合节拍,肩颈、腰肢、膝盖,全身都发力与舒展,都严丝合缝卡在乐声的锚点之上。   以冰为纸,以刃为笔,她在纯白的冰面上勾勒出一道轻盈流畅的弧线。   弦乐层层拔高,情绪步步递进,借着高速滑行的惯性,她侧身、回头,锋利的刀齿猛地楔入冰面!   所有人心头一紧。   “这是黎光第一次在正赛中尝试放入4T!”解说的声音很紧张,“如果成功,她将成为花滑女子单人滑历史上,首位在一套自由滑中,同时完成双四周跳跃的选手!”   天地褪色,喧嚣消散。   于宇宙的黑暗里,黎光拔地而起。起跳腾空,躯体极致收紧又舒展,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星轨弧线。   她的冰刃知道自己跃迁的坐标,跨越重力桎梏,稳稳锁定落点。   “砰——!”   一声沉实落冰,细碎冰屑如漫天星尘四散飞溅。   (这一段解说的话怎么样就更符合逻辑,或者是情绪递进一些?)   整座体育馆的欢呼与呐喊瞬间爆发,声浪浩荡。   “4T!落冰成功!”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落冰丝滑稳顺,姿态无可挑剔!高远度太壮观了,简直像是在外太空漫步!”   “不可思议!我很难相信这居然是她第一次在正赛中拿出4T。轴心很正,落冰姿态很完美,周数也很足。感觉GOE完全可以加满!这绝不是赌博性的尝试,而是千锤百炼后的利刃出鞘!”   一连串的话语说完,解说喘了口气。   “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这个瞬间,我们正在亲眼见证历史诞生!”   “女子单人滑史上,首位自由滑双四周的开拓者,诞生于此!华夏选手黎光,以一己之力,冲破女单的记录,抵达全新的星辰之巅!”   “一套自由滑,4S+4T,双四周成型!等等,这还只是开胃菜?”解说员低头扫了一眼技术配置单,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战栗,“……她后面还有个3A。”   挡板外,图玛诺娃面色惨白。   看着冰面上那个不可战胜的纤细身影,她终于读懂了黎光赛前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当一个人拥有绝对实力时,对手那些自以为是的提防与小心眼,全都成了可笑的徒劳。   叶卡捷琳娜呆呆地望着冰面上飞驰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声。   冬奥赛季落幕之后,她卸下了紧绷的弦,身形抽高,体重也悄然上涨。增重之后,她的双4T成功率直线下跌。   身边的家人、教练都在轻声劝慰,告诉她,能短暂登顶冬奥、绽放过最耀眼的光芒,已是莫大的幸运。劝她坦然接受岁月对技术的折损。   她以为所有人都会在这条残酷的自然规律前停下脚步。   可黎光没有。   她不仅没有被时间困住,甚至还在进化。   在所有人被迫停滞的地方。她循遍万难苦旅,一步步,踏向属于自己的浩瀚星辰。   春日绘梨纱双手抱着脑袋,震惊得连嘴里的吸管都掉了。   “天哪……”她喃喃自语,“我又想去要她的签名了!怎么办,明明我已经要过好多次了,为什么她的签名永远都要不够啊!”   坐在她旁边的坂上琉璃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艰难地熬过发育关,找回了自己的3A,坐在了此处。结果却是继续遭受打击。   她咽了口唾沫:“太可怕了……为什么我们要跟她比同一个项目啊?”   冰面上的音乐调性陡然滑移,和弦断层错位。   周遭的空气仿佛剥离了重量,压抑的引力尽数消散。   黎光舒展四肢,滑行迈步,刹那间,如同孤身踏入无边寂静的真空,只身奔赴浩瀚星海。   她脚下的步伐渐渐变得迟缓而滞重,外刃碾过冰面,拉出蜿蜒曲折的长线轨迹。   层层叠叠的几何图谱错落延展,交错扭曲的空间模型静静悬置。   无数个熬到天明的深夜里,稿纸上的拓扑学流形、繁杂的方程与符号在虚空中缠绕交织,化作迷宫一般的星图。   我举目丈量七重天穹,以圆规画下宇宙的轮廓。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管风琴在奏响神圣的咏叹调。   镜头自场馆穹顶缓缓俯落,直直对准冰场中央孑然独立的少女。   一个沉猛的重和弦轰然砸下!   她迎着虚空,纵身向前,高高跃起,腾空、收紧、旋转。   3A!   我们以血肉叩问苍穹,答案藏在每一道星光的轨迹。   我们孤独,却仍在燃烧。以光年为途,向彼此奔赴。   3A落冰,连接一个大一字滑出。她双腿稳稳分开落定,双臂朝两侧彻底舒展张开。   俯视角度下,她的裙摆飞扬旋开,张成一个圆满的弧面。   随着她的动作,底色上折射出荧光绿的光斑,在冷白色的冰场上,宛如一朵于深空中无声盛放的花朵。   她向两侧平展的双臂,与前后分立的双腿首尾呼应。   双手与双脚的延伸,恰好在圆形的裙摆中央拼成了一个清晰的四角星轮廓。以她的身体为核心,四肢与裙摆的光影向四周无限伸展。   尖顶锐利,光晕柔和。   宛如寒夜中乍现的十字星芒,锋利又夺目。   真理是一条没有脚印的路,穿越荒芜,终达星辰。   空灵的合成音中,交响乐如潮水般涌来,音符化作漫天星光,在冰面四散奔流。   最后一个重音如陨石般重重砸下。   黎光骤然展臂,刀刃钉入冰面,旋转在光影盛放的顶峰骤然收束,利落定格。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沉寂的冰面,直视场馆的最高处。   眼底沉淀着求索终途的从容与傲然,亦含仰望苍穹的虔诚与敬畏。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冷白色的冰面上罕见地落下了一场壮观的“双色雨”。   除了黎光粉丝统一投掷的“小太阳”,霓虹本土粉丝更是狂热,不知道从哪儿批发了一堆圆滚滚熊猫公仔,下饺子似的往冰场里砸。   满场毛茸茸的小太阳和黑白团子,画面极其震撼。   黎光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捡起一个小太阳,又挑了一个戴着樱花头饰的胖大熊猫。   KC区,黎光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娃娃,轻松地朝镜头挥手致意。   打分系统迟迟没有刷新。   终于,大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数字。   自由滑技术分(TES):86.18!   节目内容分(PCS):73.50!   自由滑总分:159.68!   现场转播席上,解说员倒吸了一口凉气,语速又快又急:“在ISU修改了‘后半段跳跃加分规则’的今天,所有选手的跳跃基础分(BV)都在不可避免地缩水。”   “业界还以为,黎光在平昌冬奥创造的57.97的极限BV,将是一笔难以逾越的历史绝唱。”   “但今天,她用4S+4T+3A,把自己的基础分拔高到了恐怖的65.61分!”   解说员双手交叠在转播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即使规则针对她而改变,她也毫不在意!当新规试图限制她的得分上限时,这位华夏女单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掀翻牌桌!”   什么?我加了8分的BV,这么小数点,都不给上160的吗?黎光咬牙。   压分之心不死啊,抠这么紧的P分和GOE吗!   但镜头移过来的时候,黎光又开心地向着镜头挥手,手里的胖熊猫也跟着晃了晃。   出了等分席,她熟练地在后台左躲右闪,试图甩掉春日絵梨沙。   当然,根本躲不掉。毕竟还有晚上的Gala秀,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路过熊国队那边时,黎光正对上图玛诺娃复杂的目光。   她毫不在意地扬了扬眉,冲着面色铁青的教练俏皮地眨了下眼。   图玛诺娃咬了咬牙。总觉得,这丫头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   NHK杯黎光的大获全胜,让聂志峰笑得合不拢嘴。   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喂……什么?骆映寒怎么了?!” [93]后浪:黎光手腕懒散地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霓虹,NHK杯后台休息室。   前场的欢呼声还未完全散去,聂志峰接通了电话。仅仅听了几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黎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骆映寒。”聂志峰的声音发涩。   为了在竞争激烈的枫叶国站搏上领奖台,骆映寒试图向教练组证明自己能跳3A。   全场移动的吊杆带有自动保护牵引功能,她私下里进行了很多次3A训练。   杨慕琴看她练得执着,加上大家都以为有吊杆保护出不了大错,便同意她进行一次队内测验,滑完整个自由滑。   但是,在3A起跳腾空后,轴心彻底崩溃。   坠落的瞬间,吊杆的牵引绳堪堪拽住了骆映寒的上半身,保住了躯干的平衡。   但下半身却顺着惯性在继续旋转。失控之下,她左脚锋利的冰刀后侧直接切开了右脚的冰鞋,狠狠扎进了脚里。   “血根本止不住。”聂志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回想起电话里的描述还心有余悸,“人当场就痛晕过去了,救护车是直接开进首体训练馆的。”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花滑的冰鞋由厚实的牛皮与高密度海绵层层压制而成,刀刃能直接划开这层防御扎进脚底,那一瞬间的破坏力可想而知。   “……伤情怎么样?”黎光的指甲紧紧抠着掌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足底筋膜中间束完全断裂,外侧束撕裂。”聂志峰痛苦地抹了一把脸。   缝合愈合是没问题的,但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致命的是后遗症。韧带缝合后,几乎是必然会产生疤痕组织,导致原有的韧带失去弹性。   何况骆映寒断的还是承重的中间束。   一旦肌腱变得脆弱,日后在冰上跳跃、应对成倍的重力冲击时,很容易反复断裂。   断一次,一个赛季就没了。职业生涯里,能有几个赛季拿来挥霍?   聂志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去看她的时候,别戳人家心。毕竟……”   毕竟她也是求成绩心切。毕竟,如果恢复得不够好,她也许再也没有以后了。   几天后,华夏首都,运动康复病房。   黎光推开病房的门,看着面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骆映寒。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被高高吊起、厚厚缠着绷带的右脚上,停了两秒,刻意移开。   如果当初,她先按部就班地教骆映寒高级的33连跳,而不是让她去够那个危险的3A……   如果当初她把话说得更绝一点,直接掐断对方急功近利的念头……   作为预知未来的人,她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   “黎光!这都是我的选择!”骆映寒看着她脸上表情变换,先叫了起来,“我一辈子都不后悔自己跳出过3A!那是我的人生高光。”   “呸呸呸,以后还要跳很多个3A。”黎光上前抱了抱她,“说不好的话,要呸掉。”   “呸呸呸。”骆映寒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几人寒暄一番,骆映寒说她一切都还好,只是。   “……只是现在可怎么办呢?”杨慕琴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拆了一半又停下来。   骆映寒靠在枕头上,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也就是废了一个赛季而已。就算我不跳3A,这赛季也拿不到牌子,现在不过是换种方式没牌子罢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藏着一丝惶恐:“队里……不会因为我一直没有贡献,就嫌弃我吧?”   “瞎想什么呢。”黎光放轻声音,“好好养伤。这阵子把手机交了,别看社交媒体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网上那些冷嘲热讽不用看也能猜到,无非是嘲笑国家队费了这么大劲归化回来的选手,连块牌子都没摸到就先受了重伤。   “你只要记住,只要你还想滑,国家队就绝不会放弃你。”黎光捏了捏她的手,”有心思想东想西,不如多看一看其他人的训练视频,研究一下编舞和美感。再不济,学一下中文吧。”   听听这一口塑料外国腔。   走出病房,黎光在走廊里叫住了谢予怀。他虽然刚进大一,但借着耿爷爷在首医大的关系网,已经顺利进入队医体系实习了。   “骆映寒的伤,还有什么办法ᴄᴛx吗?”   “我正想找你说这事。”谢予怀手里拿着骆映寒的病历,推了推黑框眼镜,“传统缝合产生的疤痕组织,不仅会让她失去‘脚感’,也就是刃部微小力学反馈。她脚底的筋膜一旦失去足够的弹性,起跳落冰就会非常危险。”   “有什么解决方案?”黎光问。   “北医大那边有一个‘可降解生物支架’的课题组。”谢予怀顿了顿,“用支架代替传统缝合,让组织顺着可降解支架,重新长出一条和类似原生的韧带。”   刚好从病房走出来的聂志峰听到了这番话,脚步一顿。   他紧锁着眉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怀疑,但又不可抑制地燃起了几分希冀。   “选手的脚感比什么都重要,这种还在实验室里的东西,稳妥吗?”聂志峰打量着谢予怀,“你才大一,这技术到底靠不靠谱?”   谢予怀语气平静:“北医大的实验室里,动物试验已经完成了。虽然目前还没有进行到人体临床试验的阶段,但从底层逻辑来看,这比传统缝合更能保住她的运动寿命。”   “什么底层不底层——”   黎光果断开口,适时地接过了话茬:“聂教,新技术肯定伴随着风险,但这本身也是医疗技术的进步。我会再去详细了解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   “再怎么说,这件事也得有齐济姐亲自把关点头,我们才会真正推进。”   她扯了一把教练的胳膊,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齐济是国家队的随队首席医疗官,也是聂志峰信任的专业人士。   听到这个名字,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些:”行。你们先去摸底。但齐济那边,必须她说能做才能做。”   就在聂志峰转身离去时,谢予怀叫住了准备一同离开的黎光。   “除了骆映寒,你的体检报告也有一点问题。”   黎光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开口,聂志峰猛地回过头,声音瞬间拔高:“黎光有什么事?”   他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来,紧张地盯着谢予怀。   现在整个华夏女单就指望黎光撑门面,这可是队里货真价实的金疙瘩,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几人回到首体康复办公室,谢予怀拉出了一堆X光片,卡在阅片灯上。   “这是黎光的片子。L4到L5之间的腰椎,磨损得非常严重。”   “嗯。”黎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此早有预感。   在模拟器里,她前几次模拟退役前夕,腰椎都会不可避免地出些问题。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再也拉不起贝尔曼,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转躬身转。   “还有你的膝关节和髋关节软骨……这倒算是竞技体育的常态,赵乐也是这样。可怕的是,连龙灵也是这样,她的磨损程度远超同龄人。”谢予怀指着手里的数据,“这方面,队里反而是杨慕琴比你们三个都要好一点。”   这也难怪。中间因为调养身体、体型发育又减肥,杨慕琴减少了高强度的训练,几乎半休息了两个赛季,软骨多少休养回来了一些。   “医学上有没有什么恢复的办法?”黎光微微蹙眉。   这是一直悬在花滑队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一些国外的先进技术,比如PRP或者干细胞疗法。”谢予怀脸色沉静,“但按常规标准,是让普通人能正常走路、下楼梯不疼。”   “可运动员在冰上落地时的冲击力,是体重的六到八倍。用普通人的康复标准来治顶级运动员,等同于宣告……勉强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然后,退役吧。”   “……”就如同曾经的兹拉塔。   “其实国外有更高级的专项修复技术,能查到专利名字,但具体的核心参数被严格封锁了。”   这部分,黎光之前也在模拟里碰过壁。   聂志峰在一旁急切地问:“那咱们国内呢?这技术壁垒,就不能想办法突破一下吗?”   另一边,队医齐济走了过来,接过了话茬。   “国内长期以来的痛点就是‘重训练、轻康复’。”   “运动员自己不懂前沿医疗,总局也掏不出资金去支持这种专为极少数人服务的专项科研。”   齐济微微叹了一声。   “有些顶尖的技术,明明在实验室里已经有了大方向,却因为迟迟没有资金投入,进展龟速。”   “没有资金投入?齐医生,我们花滑项目现在应该是有史以来最有钱的时候。”黎光抬起头,“SOI商演的分红、北奥周期的拨款……运动医疗这边,怎么一直没有提出过申请呢?”   齐济愣住了,聂志峰也愣住了。   资金,永远是催化科学奇迹最强有力的引力。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就用真金白银砸出一条路。   黎光的话,透着不容置喙的魄力。   她的眼神冷静又灼热:“如果我来出钱牵头,加大资金投入,能不能把进度条拉快?能不能让这些停留在纸面上的技术,尽快应用到骆映寒的脚伤,还有我们的关节修复上?”   两周后,首医大,周煦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孩。   当谢予怀把消息带回实验室,说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想要注入科室、推动运动康复技术的临床转化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但沸腾归沸腾,真正坐到面前来的,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运动员。   “周医生,我们就开门见山了。”黎光将一份初步的投资意向书推到周煦面前。   周煦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数字,你确定?”   “确定。”   这份联合实验室的启动资金盘口十分惊人。   除了整合高校课题经费和校企合作补贴,黎光更是动用了自己早年炒股的收益,以及在SOI商演中攒下的丰厚代言费,作为私人资金分期注入。   周煦把意向书放下,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她。   “黎光,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临床转化不是砸钱就能出结果的。生物支架从实验室到人体,中间还隔着伦理审批、知情同意、随访方案、数据收敛,每一步都可能卡住。这笔钱投进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都跑不出来。”   “我知道。”黎光说,“对于这个医疗工作室,我有信心。”   她双腿交叠,目光清醒而锐利:“不过对于这笔天使投资。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风险规避。”黎光竖起一根手指,“花滑对脚感的要求太高,容错率为零。在骆映寒上手术台之前,我们必须先招募有同类困扰的普通创伤患者,或者夏季项目的退役运动员进行临床验证。绝不冒险。”   周煦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医学的底线,理所应当。”   “第二,商业闭环。”黎光继续说道,“工作室不能一直靠单向输血。后期我会介绍一些高客单价的VIP客户过来。你们要承接高精尖的运动康复商单,用市场的钱,实现自我造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黎光身体微微前倾:“无论工作室未来做多大,华夏花滑队,尤其是我,永远拥有最高级别的专属保障权。这一条,要写进合同里。”   周煦看着眼前这个气场惊人的女孩,沉默了几秒。   “你今年多大?”   “十七。”她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明明是一张未脱稚气的脸,却随意地拍出了一座金山,准备改写华夏运动医疗历史。   周煦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投资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陪你赌一把。”他说。   放下笔,他看着黎光,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看了谢予怀拿来的那些片子。你的腰椎,我们实验室其实已经有预案了——‘生物水凝胶’。技术设想早就有了,只是一直缺一笔能让它落地的资金。”   他深深地看着她:“谢谢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黎光靠回椅背,眼底透出一股悲悯的温和。   为了骆映寒,为了自己,为了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华夏的体育界,天才不再因为伤病而陨落。   她站起来,拍了拍意向书。   “周医生,加油哦。”   十一月末,CHN杯落幕。   黎光以碾压姿态拿下分站赛两连冠,顺利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观众席上,骆映寒拄着拐杖,精准地把一个小太阳娃娃扔到了她身前。   黎光弯腰拾起娃娃,转头望向看台方向,高高举起小太阳回应她。   骆映寒拼命挥手,差点激动得蹦起来,把旁边的赵乐吓得连忙伸手,稳稳按住她。   寒意渐浓的十二月,大奖赛总决赛(GPF)正式打响。   按照惯例,大奖赛青年组的比赛排在成年组之前。   后台休息区,黎光、叶卡捷琳娜和阿妮娅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投向了场中穿着黑色拼贴考斯滕、一头鸦青色黑发的少女。   101俱乐部最新一代的女单,维多利卡。   管风琴的低音从音箱里轰然涌出。《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冷冽、暗沉的和弦从哥特教堂穹顶倾泻而下。   她起手是一段极快的直线接续步,凌厉得像暗夜里破风的刀锋。   冰刀切入外刃,内刃,再外刃,脚下的变刃密集得像在弹琶音。   托卡塔段,快速琶音连绵爆发。   维多利卡踩着这股力量滑行,脚下利落,像一道暗色的闪电在冰面呼啸而过。   管风琴的主题从天堂急速坠下,一串十六分音符砸下来。   维多利卡踩着这串音符的节奏,转身,压刃,蹬冰。   4T!   不到三十五公斤的单薄身体太轻了。微小的惯量让她在空中迅速拧转收紧,宛若一枚高速旋动的冰上银梭。   落冰弧线流畅,干净得近乎无声。   “后生可畏啊。”黎光轻声感叹。   “年轻呢,又小又轻,唰地一下转起来真可怕。”阿妮娅毫不客气地吐槽,“但按这种低空旋转的练法,能撑过发育关才怪。等发育关之后,跳跃还剩多少,是个未知数呢。”   黎光给她一个眼神,暗示维多利卡的师姐叶卡捷琳娜就在旁边。吐槽的话可以直接转移到手机上打字。   “说起来,你们圣彼得堡为什么要放艾薇莉娜转来101?”叶卡捷琳娜根本就没有身为师姐,要维护师妹的自觉,直接加入了群聊,“3A,4S,烦不烦?”   “她在我们这儿的时候也没有3A啊,不是过去才被逼出来的吗?”阿妮娅利落甩锅,“还是得怪图玛诺娃。”   “哼,怪你,你教她的3A,就像教黎光一样。”   “别吵别吵,看比赛。”   说话间,冰面上的维多利卡拔高身体,切入旋转。   “……好大的位移。”黎光微微眯起眼睛。   转速和姿态不错,但位移像电话线一样绕了出去。   刚挂上外刃时,维多利卡的身姿像一滴饱满的水滴,以两拍一圈的慢速缓缓旋转。   但下一秒,她的双手在头顶紧紧抓住刀刃,细细的腰肢在腿前弯成了烛台一样的三角,双腿掰成了完全的直线!   转速在眨眼间开了双倍速,残影几乎要在冰面上钻出一个洞来。   “好疯狂的姿态,更疯狂的转速。”阿妮娅摇了摇头,“不是说伊莲娜才是旋转第一吗?”   “维多利卡最近被图玛诺娃拉去加强训练,喏,训练成果。”叶卡捷琳娜哼了一声,看着冰面上那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同门师妹,眼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伊莲娜试图和维多利卡争,被PK下来了。”   冰场上,管风琴的声部在赋格段进入互相追逐。   维多利卡在极短的助滑后,猝然起跳。   4Lz!   点冰干脆,极细的轴心在空中缩成一团黑影。   “是不是有一点存周啊?”黎光的话被四周骤然响起的观众席呼声淹没。   “4Lz!成功落冰!”   解说员的声音骤然爆发:“花滑女单历史上,第一个在正式比赛里出现的勾手四周跳!”   “由黎光与叶卡捷琳娜率先拉开序幕的女单四周跳时代,如今再度迎来突破!”   “继前人开拓边界之后,第三种超高难度四周跳跃,正式登上国际赛场!”   “何其有幸,我们正身处这样一个革新的年代,花滑技术破壁前行,迭代飞跃,日新月异。”   黎光、叶卡捷琳娜、阿妮娅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别破壁、别前行了,观众看着爽,前浪看着只觉得心累。   黑发少女没有丝毫停歇,直接再次进入4T。   完全不依赖肌肉的爆发力,纯靠小体重的极致收紧转完。   落冰再点,一个轻盈的连跳:4T+2T!   连跳成功。   一套青年组的自由滑,三个四周跳!   “天哪!她完成了!维多利卡照着既定的超高难度目标,分毫不差地完成了三个四周跳!”   解说员兴奋完,随后忍不住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在这股轻盈又恐怖的风暴面前,黎光现在想必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吧?”   转播镜头精准地将画面切了过去。   大屏幕上,黎光双手揽过旁边的叶卡捷琳娜和阿妮娅,三个人大大方方地凑在一起,对着镜头扬起了笑容。   她脸上是游刃有余的松弛感,仿佛只是和姐妹淘一起,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节目。   管风琴的低音声部重新涌入,和弦层层叠加,像教堂的石壁一块一块垒起来。   维多利卡切入了一个蹲踞旋转。   身体压到最低点,自由腿笔直前伸,刀齿几乎擦着冰面。她的重心低、惯量小,同样的收紧动作,在她身上能榨出比成年选手更高的转速。   赋格进入最后的密集和音,所有声部同时说话。   一座用声音砌成的教堂在空中层层垒起。维多利卡脚下的刀刃紧紧咬着音乐的声部,严谨,对称,像一部绝不出错的数学公式。   最后的和弦骤然切断。   维多利卡随之精准张开双手,骤然停下。像一枚冰冷的黑色十字架,锲入冰面。   广播里,打分系统迅速给出了回馈。   “自由滑总分:162.45分!”解说员的声音在场馆内激昂地回荡,“162.45分!维多利卡以恐怖的技术分,一举打破了黎光刚刚在NHK杯创下的159.68分的世界纪录!”   “以下克上!新ᴄᴛx一代青年组的女单,正式宣告了她的统治力!”   KC区,图玛诺娃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喧嚣沸腾的人群,直直地投向了黎光,眼里带着昭然若揭的示威。   “黎。”阿妮娅用手肘捅了捅黎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有人盯上你的王座了。”   黎光手腕懒散地撑着下巴,隔着远远的距离,迎上图玛诺娃的视线。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94]WR:仿佛听见了图玛诺娃道心破碎的声音:又、又少了一个第一四周。   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青年组刚刚落下帷幕,三位熊国女单面对着一模一样的旗帜唱完了国歌。   十五分钟后,成年组女单的自由滑决赛即将打响。   留给媒体转场的空隙极度压缩,混合采访区里,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黎光的脸上。   “黎光,维多利卡刚刚在青年组跳出了三个四周跳,你怎么看?”   黎光语气平稳:“用眼睛看。现场大屏的画质很清楚。”   旁边几位记者忍不住低头憋笑。   提问的外媒记者噎了一下:“维多利卡落冰了4Lz。而你今天的配置表也加入了4Lz,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青年组的压迫感?”   “压迫感?”黎光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别误会。配置表很久以前就交了,新跳跃学了总是要跳的吧。”   “你怎么评价她拥有4Lz的自由滑?”   “挺好的。”黎光点点头,神色诚恳,“敢于挑战4Lz这种高级跳跃,真的很厉害。”   好像在夸她自己一样。   记者噎了一下:“对于维多利卡以163.78分,打破了你的自由滑世界纪录,你想对维多利卡说什么?”   “恭喜她。”黎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接下来马上进行的是成年组比赛。你们不打算问问我和叶卡捷琳娜的打算吗?”   记者顺势挖坑:“所以你认为,青年组纪录和成年组比赛不能混为一谈?”   “不是我认为。”黎光指了指墙上的大屏幕,“赛程表是这么写的。”   这下算是碰了个软钉子,记者干脆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ISU正在讨论把GOE从正负3改成正负5。如果新规落地,正负3时代的自由滑世界纪录,可能永远定格在维多利卡身上了。”   “那挺好啊。”   “……挺好?”   “每个时代都该有人留名。”黎光微微一笑。   这句话莫名地带着一种前辈的豁达感。没等记者继续追问,黎光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的总决赛还没结束。我好像听到六练广播的声音了——”黎光冲镜头挥了挥手,“敬请期待。”   3点15分,成年组女单赛前六分钟热身。   冰面上,六道身影穿梭。全场的焦点,毫无疑问都集中在黎光身上。   随着一圈高速压步助滑,黎光在冰场一端拉开了起跳准备姿态。右腿后外刃深压,左脚向后点冰——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拔高:“她难道要试4Lz(勾手四周跳)?!”   腾空,收紧!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空中高速旋转的身影。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天呐!”解说员忍不住惊呼出声,“黎光在六练里拿出了4Lz!”   “如果今晚的成年组比赛排在青年组之前,那全世界第一个在正式比赛里跳出4Lz的女单,恐怕就要写上黎光的名字了!”   “唰——”   冰屑飞溅。黎光落冰时微存周,轴心有明显的偏移,导致滑出时身体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   但这不完美的一跳,却让后台的所有教练都站了起来。   六练的冰场上,几个女单动作一顿,纷纷投来难以置信的目光:你居然不声不响地练出了4Lz!   黎光滑回挡板边,聂志峰紧张地探出身子,递过水壶:“刚才那个4Lz高度有了,但转速有点勉强,是个存周。正赛上不上?”   黎光喝了一口水,摇摇头:“轴心还不稳,强上的话,不能保证落冰。”   聂志峰有些遗憾地砸了咂嘴:“哎,你不跳,咱们这帮人上GoldenSkate冲锋对线,得多想点话术。”   黎光一眼看穿他:“聂教,论坛里的冰迷去吵架也就算了。你那八百个马甲,都已经被队里人扒得底朝天了,亲自上阵的话,可千万管住嘴啊!”   到底是谁扒我马甲,你当我不知道?聂志峰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你可别叭叭了!麻溜的,再去磨磨动作。”   看着少女滑入冰场的身影,聂志峰心中暗叹。真不愧是大心脏选手。   刚刚才被青年组的女单打破了纪录,又被记者那般尖锐地施压,她现在的状态居然还能这么松弛。   不过遗憾归遗憾,聂志峰绝对尊重黎光放弃上4Lz的决定。   他很清楚,黎光的身体已经扛过了一个残酷的奥运周期。眼见北奥周期熊国出了这么多年轻女单,她不能为了争一时的意气去拼命。   保养好身体,稳扎稳打地滑到家门口的北奥,才是重中之重。   就在这时,看台上又传来一阵的惊呼。   叶卡捷琳娜强行落了冰,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略微扭转的弧线。   那应该是一个3F。但她在起跳时强行拉高了转速,导致落冰时足足多出了半周多的余量——她在试4F!   前有师妹维多利卡,后有同辈黎光,彻底逼出了叶卡捷琳娜骨子里的血性:谁没有个技术储备呢?   六练结束的哨音吹响。   黎光滑向出口,正好与叶卡捷琳娜擦肩而过。   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沾着少许冰屑的肩膀。   “加油。”   挡板外,图玛诺娃双手抱胸,看着走下冰场的叶卡捷琳娜,她一言不发。   叶卡捷琳娜懂了她的默许,脸上微笑着摇了摇头,似喜似悲。   很快,轮到叶卡捷琳娜上场。   低频的工业鼓点混杂着风雪呼啸的采样,《极夜》。   她像是一个踽踽独行的旅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进入了开场的第一个跳跃点。   “按照赛前提交的计划表,开场的第一跳应该是4T。”解说员的声音骤然紧绷,“但这个起跳的姿势不对!她换成了Flip的进入!”   为了抗衡席卷赛场的新生代风暴,叶卡捷琳娜临时更改了配置,将原本的4T,直接升级成了难度极高的4F!   纵身腾空,身形收紧,极速旋转。   她倾尽全身力量压榨转速,但在落下时,沉重的离心力还是让她的轴心发生了偏移。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她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滑出几米远。   “摔倒了……”   解说员发出了一声充满惋惜的长叹,但马上,语气里又染上了浓烈的敬意:“虽然失败了,但这是一次伟大的尝试!”   “叶卡捷琳娜在清晰地告诉全世界:她绝不会轻易低头!哪怕跌倒,她也摔出了一代冰上王者的骄傲!”   看台上寂静了片刻,为她献上了一片掌声。   挡板外,图玛诺娃微微叹了一声,目光深沉地抬起双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叶卡捷琳娜勉力滑完了接下来的节目。   下场时,她微微喘着气,捂着大约是落冰摔到了的右髋,在出口处停下脚步。   正准备登场的黎光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只是用沾着冰屑的手套,拍了拍黎光的肩膀。   她用一场壮烈的试错完成了自己的答卷。接下来,就看黎光的了。   黎光踏上冰面,敲了敲大腿肌肉,做了几个跳跃热身的姿势,站定摆出起手式。   《Per aspera ad astra》(循此苦旅,以达星辰)。   随着恢弘的弦乐层层铺垫,黎光开始提速。她的滑行轨迹划开冷白色的冰面,速度快得惊人。   开场第一个跳跃,黎光轻盈起跳,一个教科书般的4S顺滑落冰。   “黎光今天状态还不错呀!”解说员赞叹道,“她的招牌4S就像每天升起的太阳一样,俨然成了赛场上一种从不落空的铁律。”   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二个跳跃。   根据赛前提交的配置表,黎光将原本这个位置的4T,升级成了4Lz。   解说员的声音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接下来,就是整个自由滑最大的悬念!”   “在青年组新生代的压迫下,成年组的女单也在奋不顾身地冲击着身体极限。”   “可是,刚才在六练时,我们能看到,黎光的4Lz还有存周和落冰不稳的问题。”   “在这种高压下,她会不会像刚才的叶卡捷琳娜一样,因为强行升级而出现失误呢?”   冰面上,黎光背身向后加速,连续几个快速的后压步,她将速度拉到满格。   “她要进入了!”解说员死死盯着画面,“等等——”   冷风拂过耳畔,黎光在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次模拟后,她没有去点跳跃相关的转速与爆发力,而是将属性点加在了耐力与防伤病上。   加上这段时间训练,ᴄᴛx她的力量总量目前是55.1。   应付门槛为40点的4T和4S自然绰绰有余,但距离4Lo所要求的60点力量值,依旧横亘着一道明显的鸿沟。   不过,凭借着自己的刃跳体质加成,在前几次模拟器的打磨中,她4Lo的熟练度涨得飞快。   系统面板的深处,数据已然悄然发生了质变:【4Lo(熟练,39%)】。   辅以拓扑算法对跳跃姿势的优化,她可以试图越阶,强行抹平这道力量的沟壑!   冰面上,黎光的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腿前后交叉错开。   全场观众和裁判都以为她这般高速的后压步,是要去点冰起跳4Lz。   但她屈膝向后。小腿与脚踝轻微绞叠,整个人在压下重心的那一刻,宛如被横向拧锁。   全身的重心沉落在右脚的大角度深外刃上。   肩胯锁死,反向拧转。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纯靠身体拧转的爆发力,轰然弹射入空!   解说员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居然是一个4Lo!”   腾空,收紧,转体!   力量不足,身体有些难以控制。黎光在空中的轴心倾斜出了一个惊险的40度夹角。   “轴心歪了!”解说忍不住叫道,“能落冰成功吗?”   轴不正。   在高速的旋转中,黎光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风阻的偏差。   她毫不慌乱,在空中微微调整姿态,果断将重心往落冰的右腿倾斜压实。   “唰——”   冰花如碎钻般向四周飞溅。   巨大的离心力扯着她的身体向下坠落。右腿膝盖在接触冰面的瞬间,深屈到了极致!   换做任何一个选手,这个刁钻的角度落冰,绝对会直接摔飞出去。   但在触冰的零点几秒内,黎光凭借着绝佳的用刃本能,右脚的用刃顺着肌肉的感觉轻微调整,左脚浮腿猛地向外一摆!   她强行在失控的边缘找回了重心,顺着流畅的后外刃,滑出了一道傲然的弧线!   “落冰成功!”   全场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声浪。   “不可思议的挽救!”解说员几乎是吼了出来,“这么大的重心倾斜,绝对会导致落冰出现严重失误。但黎光凭借着强悍的落冰能力和核心控制,愣是把它拉了回来!”   滑行在沸腾的欢呼声中,黎光自己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间,她顺着音乐的节拍,做了一个利落的歪头wink。   导播迅速切出了慢镜头回放。   “我们来看回放……起跳姿态正确,而且没有存周!”   解说员兴奋得语无伦次,随后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严谨的场面话:“当然,最终怎么判定,还要看技术组的核定。但就肉眼来看,这一跳应该是不带符号的!”   “花滑女子单人滑历史上——第一个在正式比赛中完成4Lo(结环四周跳)的女单选手,诞生了!”   “今天的观众,这张门票买得太值了!在一天之内,我们先是见证了世界首个女单4Lz,现在又见证了首个4Lo的诞生!”   “如果说维多利卡的4Lz是暴力美学,那黎光的4Lo,就是冰感与天赋的极致艺术!”   冰面上,黎光并没有因为完成了历史性的创举而有丝毫停顿。   音乐加速,她的滑行依然轻盈、迅疾,仿佛不知疲倦。   节目进入后半程,体能消耗巨大。而在场的观众突然意识到——黎光好像今天漏了一个招牌菜。   她的3A呢?难道要在后半段落一个2A?   伴随着提琴急促的变奏,黎光转身向前,果断起跳!   “后半段的3A!”解说感慨道,“为了拿1.1倍加分,她居然有魄力把3A押后,放在了这里!”   腾空而起,高远度惊人,轴心完美。   “唰!”   落冰后,她甚至游刃有余地接了一个大一字滑出。   “落冰接难度滑出!太不可思议了,她不仅要1.1倍加分,还要吃下高额的GOE!”   随着最后一个联合旋转结束,音乐渐渐停止。   黎光在冰场中央定格了收尾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气息微喘,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全场观众不由自主地起立,欢呼声、尖叫声交织成一片海浪。   等分席上,黎光披着华夏队的队服,抱着暖融融的小太阳,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我还以为你就只打算上4T呢!”她身旁的聂志峰激动得满脸通红,连手都在抖,“4Lo也没看你练几次……不过成功率确实挺高的。”   “那当然得拿回WR啊。”黎光说。   毕竟,如果还上4T,即使3A吃了1.1倍加分,BV分差也就两三分而已。那帮手黑的裁判,未必不会继续压分。   但换成两个新四周跳的对决嘛——这个剧本大家都熟,安心给分好了。   当然,也好在今年的GPF是在枫叶国举行。如果在莫斯科办,估计自己也是回天乏术。   广播里,打分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大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   【自由滑总分:166.62分!】   “166.62分!”解说员激动得拍案而起,“新的成年组自由滑世界纪录!”   “仅仅在维多利卡刷新纪录的几个小时后,黎光再次以166.62分的恐怖成绩,将这顶女单王冠重新夺了回来!”   “今天在座的所有观众,这场简直千金不换!在短短一天之内,我们连续见证了两个破世界纪录的女单节目,见证了技术的巅峰碰撞!”   “这是一个日新月异、狂飙突进的时代!”   “新生代的青春风暴固然令人震撼,但黎光用一场无懈可击的表演证明了——无论技术壁垒被推到多高,无论时代的车轮转得有多快,女王始终还是女王!”   全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镜头精准地切到等分席。黎光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166.62”,对着镜头,扬起了一个张扬的微笑。   聂志峰终究没忍住,切了第801个小号,发了一连串赛场生图。   赛场外的互联网,已经彻底被这场比赛点燃了。   花滑专组首页飘红的第一热帖:【爆】维多利卡的WR保质期: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化作了欢乐的海洋:   1L:刚买的热搜,还没捂热呢,就凉了。   2L:纪录还在顺丰快递的路上,黎光已经暴力拆箱签收了。   3L:维多利卡:我踹开了女单新四周跳的门。黎光:谢谢,那房子我已经进过了,我踹一扇新门给你看。   4L:最大受害者ISU实锤。   ISU昨晚连夜发声明,说准备把打分系统改成正负5,是不是算准了今天维多利卡会破纪录?   还企图用新规则把纪录锁死。结果规则还没改完,黎光直接又压上来了!   5L:前半段看她压步,我真的以为她要跳4Lz。图玛诺娃在场边激动得脖子都伸长了,结果她直接拔地而起一个4Lo!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图玛诺娃道心破碎的声音:又、又少了一个第一四周。   6L:裁判长:请出示你的4Lz。   黎光:不想跳,给你看个没见过的4Lo。   裁判长:……满分,拿走,下一位!   不仅国内疯了,海外的冰迷论坛和推特广场上,多国语言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向日葵和熊国冰迷直接在热帖里拉开了战线:   【Hot】什么?一天之内4Lz甚至4Lo都落完了?(是女单GPF,不是男单)   1L:我刚刚以为自己看错了回放,有放新四周跳卫星的明明是熊国三娃。   2L:熊国青年组女单的简直像军备竞赛,先是伊莲娜也出了4T,然后艾薇莉娜出4S3A,接着维多利卡扔出惊世的4Lz。   黎光像个外星观测文明,在旁边磕着瓜子说:“诶?你出了个4Lz?那我出个新跳跃压一下吧。”   3L:得了吧,4Lz的BV明明更高(11.5对10.5)!ISU白纸黑字写着呢,维多利卡跳的才是女单最高难度!向日葵在得意什么?   4L:路人路过。不过,既然规则上4Lz基础分比4Lo高一分,为什么全网都在吹黎光的4Lo更强啊?   5L:基础分高不代表门槛高好吗?   科普一下:4Lz是点冰跳,起跳可以靠点冰脚借力。4Lo是纯正的刃跳!没有任何辅助动作!全靠核心收转能力拧起来的。   4Lo分值虽然比4Lz低,但容错率也低,是公认的“赔钱跳”。   男单赛场上,能掌握4Lo的人也很少,基本上都是领奖台第一第二的人物。   6L:因为4Lo太难,ISU其实之前一直在说要把4Lo、4F、4Lz三个跳跃的BV拉平。但人家就是说说,遛遛,纯玩儿,不干活。   7L:赛后拿显微镜逐帧扒过了,你家维卡的4Lz,Pre拉满整整180度就算了,落冰也缺了差不多110度好嘛,这都没吃符号!   8L:那是技术裁判的事情,你行你怎么不当技术裁判?   9L:维多利卡年纪更小,她才十四岁,就已经有这么强悍的肌肉跳四周了,未来可期!   10L:这话有点耳熟,上次吹叶卡捷琳娜那阵,你们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11L:维多利卡代表着女单技术的未来!   12L:4Lz代表女单技术的未来,但4Lo代表女单技术离谱。   13L:我支持维多利卡,但我必须承认,4Lo这个男单赛场都少见的跳跃,出现在女单赛场上,有点太荒谬了。   14L:所有人都在问她怎么看4Lz的时候,黎光转身拿出了4Lo。   她的眼睛在说:“别问其他人,看我!”   15L:她赛前采访说“敬请期待”的时候,我以为只是在说漂亮话。现在看,那是在发节目预告!   16L:熊国每一代都有新天才,黎光每一季都有新版本。   17L:这项运动需要打补丁了。黎光这个角色的数值严重不平衡,建议官方削弱(狗头)。   18L(枫叶国IP):讲真,维卡的自由滑技术分确实很高,但她的舞蹈看起来像是机器人在忠实执行代码任务。   29L(泡菜国IP):强烈建议101俱乐部单独去申请一个“陀螺旋转锦标赛”,我们想看的是技术与艺术结合的花滑节目,不是跳跃比赛。   30L:楼上夺笋呐!大熊猫的饭盆都被你端走了!   ……   赛后的官方晚宴大厅里,灯光璀璨,觥筹交错。   黎光正躲在角落的甜品台边躲清静,余光却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她走来。   维多利卡。   这位刚刚在冰面上大杀四方的十四岁天才少女,脱下考斯态换上常服后,瘦小得像一片纸。   她没有社交场合那种寒暄的自觉,就那么直挺挺地停在黎光面前。   一双明黄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黎光,眼神复杂:不服、艳羡、小心翼翼的打量。   黎光也不催她,快乐地享受着海盐慕斯蛋糕在嘴里化开。   好香,好甜。体力+1!   “兹拉塔跟我说过你。”维多利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局促,“她说不能和你多说话,和你混熟了会被你骗跑的。叶卡捷琳娜就是被你喂胖的。”   黎光乐了:“哇噻,我也请过兹拉塔吃饭好嘛?”   说话间,维多利卡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里的蛋糕上,喉咙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将她这番小动作尽收眼底,黎光目光滑过维多利卡那盈盈一握、不见半丝多余脂肪的腰身,笑着把蛋糕放在了身后的台子上:“不过你还没过发育关,我就不诱惑你了。免得被图玛诺娃暗杀了。”   维多利卡没接这个玩笑。她自动过滤了闲聊,直奔自己严密逻辑里怎么也想不通的部分。   “你怎么能不按跳跃配置表走节目?”小姑娘眉头微蹙,像在打量一个不守规矩的异类,“提交了4Lz,为什么临时改成4Lo?擅自改计划,教练不会发火吗?”   “嗯……”黎光隔着半个宴会厅,瞥了一眼眉头紧锁使劲按手机,显然在和网友大战聂志峰,“怎么说呢。在我和我教练的关系里,我是图玛诺娃。”   维多利卡愣住了。常年处在铁血教练高压下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种倒反天罡的发言。   但这也不是她今晚来找黎光的最终目的。   小女孩抿紧嘴唇:“如果你今天在正赛里跳了4Lz,第二跳变成4Lo,基础分会更高,你会赢得更漂亮……为什么不跳,是怕摔吗?”   “赢得更漂亮?”黎光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重量,“别被图玛诺娃洗脑了。在这片冰上,能赢本身就已经千难万险,遑论赢得漂亮。”   “可你一直在赢。”维多利卡执拗地说,“而且赢得漂亮。”   黎光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   “我不跳4Lz,确实是怕摔受伤。毕竟,我得留着一副好身板啊——”ᴄᴛx   她微微俯身,凑近这个熊国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慵懒而狡黠的笑意:   “不然明年等你升入成年组,要是连个能打的假想敌都没有,这比赛滑着岂不是会很无聊?” [95][SIM11]溯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赢?】   “你们俩在聊什么呢?”   叶卡捷琳娜自然地横插进了黎光和维多利卡中间。   “和OGG套近乎时间结束。”她顺手挽过黎光的胳膊,姿态亲昵,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青年组小火柴棍有什么好聊的?陪我说话。”   维多利卡看着被带走的黎光,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由着叶卡捷琳娜把自己拉走。   两人刚走了两步,迎面碰上了莱昂。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美式高定西装,领带微微扯松了一点,带着华尔街精英松弛的侵略感。   此刻看到黎光,他眼睛一亮,端着酒杯走近,刚张开嘴——   “停。”黎光掌心向外。   莱昂把话咽了回去,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完。”   “我能猜到。”黎光叹了口气,“你的编剧写了一些和花滑相关的电影本子?”   “你怎么知道的?”莱昂惊讶,“你人脉消息可真广。”   “我知道你是电影大亨。最近世界范围内,花滑的讨论度也很高。”   莱昂笑意加深:“我特地交代编剧熟悉一下你的事迹。想必加入你的传奇故事后,新剧本会很精彩。”   黎光在心里默默无语。在之前的模拟里,她最开始对那部据说以自己为蓝本的电影还有点期待。但后来上映了一看,感觉满腔期待错付。   只是个披着竞技外衣的套路化糖水片罢了。   “算了吧。”她语气散漫地拒绝,“最近压力比较大,我有些累。”   莱昂是个聪明的商人,碰壁也没有任何不悦,极有分寸地举起香槟杯:“那好。剧本现在还在打磨,等休赛季我再联系你。”   “保持联系。”黎光点点头。   晚宴临近尾声,人群散去不少。黎光走到清静的落地窗边,阿列克谢走了过来。   两人熟识已久,聊天带着一种老朋友式的随意。   “瞧瞧,深夜里,是谁在闪耀?——哦,是两个新的四周跳,差点在六练就摔了的OGG女士。”   阿列克谢斜倚在窗台边,湛蓝的眼眸里有揶揄,也有关切:“仗着年轻就玩命?你要是真摔废了,倒是能跟我组个退役冰演搭档。不过,那恐怕不是你想要的谢幕吧?”   “我心里有数。”黎光语气慵懒,“少操心我,你那脚踝还撑得住吗?封闭针能少打一针是一针。”   阿列克谢无所谓地耸耸肩:“老毛病,摔到彻底滑不了也就完事了。”   “啧,怎么都和兹拉塔一个德行。非得把自己磨损到极限?”   “没办法,这脚踝不用白不用。准备挪位子了——FSR暗示我好几次了。”阿列克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对于冰协而言,大明星最好在鼎盛时期主动退位,将粉丝流量平稳让渡给下一代。   这样的经济效益,远远优于前浪与后浪争锋,昔日王者拖着残躯、光芒黯淡地退役的剧本。   残酷但理性的冷血账单。   “你那边没有这种烦恼吧?”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黎光。   “没有,我还年轻呢。”黎光笑了笑,“毕竟是世界第一。”   各种意义上的世界第一。不仅是分数,更是商业价值和国民度。   黎光拿的是截然不同的“一代一路”剧本:华夏冰协恨不得把她一直供在神龛上,顺便把一身的技术教教小朋友。   正聊着,隔着落地窗,街口传来一阵嘈杂。   几个熊国冰迷堵在门口,情绪亢奋地举着手机ᴄᴛx往前挤。   被堵在中间的,是忘了戴口罩的维多利卡。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慌乱得不知所措。   叶卡捷琳娜直接了冲过去,挡在师妹身前,冷着脸用俄语厉声呵斥。   黎光眼神一凛,伸手扯了一下阿列克谢的衣袖:“你去看看。”   阿列克谢顺着她的目光一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什么也没说,长腿一迈便推门走了出去。   他那高大的身躯往门口一戳,像堵厚实的墙,瞬间隔绝了那几个粉丝。   叶卡捷琳娜见缝插针,反手拽住维多利卡,趁乱把小不点一把塞进了一边的车里。   安排妥当后,阿列克谢回过头,隔着玻璃门挥了挥手。   黎光站在大堂的玻璃窗内。顶灯为她的发丝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柔光,像一轮安静的太阳。   她微微颔首。   阿列克谢唇角轻弯,也一并转身上车离开。   黎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谢予怀发来的消息。   【恭喜第20次夺冠。】   【不过你的腰椎问题隐患很严重。非必要情况下,减少新四周的训练频次。】   首都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把桌面切成一格一格的白条。   谢予怀刚敲下回车键,给远在米国的运动医学前辈发去一封探讨软骨再生方案的邮件。   他靠进椅背,揉了揉泛酸的眉心。   面前一字排开三台显示器:左屏跑着骆映寒足底筋膜重建的恢复曲线,右屏叠着几篇关于赵乐膝盖MRI的文献综述,而正中间,是黎光最新的关节受力数据档案。   刚从医院拿完各项检查报告回来,他便一头扎在电脑前,用最枯燥的运算,消化着繁杂的病理信息。   充实得没有任何缝隙。   手机震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   黎光回的消息:【4CC可以划水,放心。】   谢予怀看着这行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四大洲锦标赛没有熊国女单,至多对付霓虹的3A选手,竞争压力断崖式下跌,风险完全在可控阈值内。   而且,有了这枚4CC的金牌,黎光就从青年组全满贯,升级为成年组全满贯了。   黎光吧主早就做好了八百张图等宣发了:前所未有的超级大满贯!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敲打键盘回复下一封邮件。   过了几秒,终究还是停下动作,又把手机翻回来,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敲。   【等你回来,来我们家吃瘦版铁锅炖。】   发完,他把手机推到一旁,屏幕反扣。视线重新落回正中间的屏幕。   黎光那份档案里,几项指标依旧泛着刺眼的红。他盯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下一组核对数据。   窗外日光炽烈,百叶窗切割出错落明暗。狭缝之间,他镜片之上漾开一层冷冽细碎的折光。   日夜更迭,数据流如长河不息,他微微蹙眉,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一个一个字母。   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落在冰面上。   黎光向后深深下腰,柔韧的脊背弯成一道惊艳的弓。双臂垂落舒展,拉出左右对称的三角轮廓。   场间薄雾浮沉。她指尖轻拢,仿若于河水之上,捞起一缕游离的雾。   短节目:《溯洄》ᴄᴛx。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刃锋贴着冰面,滑出一道细长轻盈的弧线。   黎光的考斯滕随滑行自在流动,月白褪作浅青,色调一路晕染绵延,于裙摆末梢凝成一抹柔美的银红。   编曲展开,密集的钢琴琶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清透剔透,像河面上的波光粼粼。   人永远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黎光偏在这川流不息的时间里,来回折返。   接续步大范围铺展延伸,右侧不对称斜裁的薄纱顺着刃痕拖曳。   她大开大合,借着膝盖起伏的韵律,单足内外刃从容切换。舟楫逆浪,辗转迂回。   向前三步,深深压刃,捻转回旋;再向前,再回旋。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她逆流而上。变向的命运带着惊险的倾角,在湍急的漩涡中艰难立足。   冷空气里,她的回旋带动着白雾流转升腾。   弦乐群近乎执拗的反复着。同一个旋律往回走,走到尽头,再折返。   旋身的刹那,裙裾被气流尽数托举。半透明的衣料铺开一道柔软的漩涡,犹如流动的雾。   步法越来越快,刃痕越来越多。压抑到极致的暗流,终于迎来了破水而出的那一刻。   大段接续步的尾声,黎光顺着一道回旋的深刃,猛地拉开助滑的弧线。   左脚前外刃牢牢咬合冰面,浮腿向前一扫。   3A!   起跳的瞬间,左手的长袖被猛地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舒展的尾迹。   她凌空收紧身形。   落冰。右外刃精准切入。浮腿向后延伸,裙摆在落冰的冲击波里微微鼓起,又顺着风落下。   循环的岁月,升腾的希望。   黎光由着落冰的滑出轨迹,缓缓停驻。   身体折起柔韧弧度,再次向后弯成一道柔和的弓。   双臂如青竹般笔直向上,指尖几乎要触到穹顶的光影。裙摆垂落铺展,如一脉斜垂而下的瀑布。   冰面上,交错的刃痕层层叠叠、循环往复,织成细密绵延的水纹涟漪。   黎光伫立在反复涉渡的岁月尽头,缓缓扬起头颅。   抬眸刹那,眼底映着冰场顶部的微光。   没有熊国少女的步步紧逼,这场比赛几乎沦为黎光的个人巡演。   她甚至不需要再端出GPF那套配置,自由滑只上4S和3A,便游刃有余地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国歌在场馆上空奏响。   掌声、欢呼、闪光灯连成一片。黎光站在最高处,垂眼看着胸前那枚金牌,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边缘。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统计中……】   【四大洲锦标赛金牌:已获得。】   【大奖赛总决赛金牌:已获得。】   【世界锦标赛金牌:已获得。】   【冬奥会金牌:已获得。】   【对赌任务:成年组超级大满贯,已圆满达成!】   【检测到宿主同时达成成就:花滑全满贯(青年组+成年组)。】   【任务评价:所有有恃无恐,皆是百炼成钢。】   【你从青年组一路赢到成年组,横扫了所有A级赛事的最高领奖台。】   【时至今日,规则、对手、赛程与舆论,都已无法再单独定义你。】   【你不是侥幸坐上王座。在冰面上,你,就是王座本身。】   场馆上空正缓缓奏响华夏的国歌。黎光抬起头,目光落在看台上层层叠叠的鲜红旗帜上。   因为这一场将成就她的全满贯,世界各地的“小太阳”们纷纷下场抢票,把米国的客场爆改成了华夏主场。   看台的正中央,一面巨幅画像正被人潮托举着,从上方的坐席往下,如浪潮般缓缓铺展开来。   人物轮廓旁印着一行张扬至极的行草:【欢迎来到,黎光纪元。】   系统机械声线毫无温度:【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赢?】   怎么赢?   她轻轻捻了一下指尖的金牌。   接下来的路很难赢。   千钧重担压身,前路荆棘密布,可她从未心生怯意。   以身为炬,一力破之!   【基础奖励:模拟次数+1。】   【额外奖励:激活卡槽+1。】   来得正好,原本的四个卡槽,早就被几张雷打不动的核心卡牌定死。前两次模拟里,她都没办法换[SR·顶级理解]薅提问。   不过,黎光的视线扫过背包,犹豫了一下,将一张新卡拖入了刚刚激活的第五个卡槽位。   【开启第十一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5/5):[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SR·卷王进化论]、[SSR·燃心为光]、[SSR·承光之躯]、[棱彩UR·我全都要]】   世间本没有DDL,除非我自己设置一个DDL。   这一次,她必须把发条拧到最紧,在北奥开赛之前,把那套优化后的拓扑公式抢出来!   先把北奥的团体金牌拿到!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与[SR·卷王进化论]的卡牌幽光,在虚空中交替闪现。】   【首都,你站在谢予怀的办公桌前。】   【“康奈尔大学的米勒教授,他做的三维流形理论,和我的受力算法逻辑很吻合。”你看着他熬出血丝的眼睛,轻声开口,“我想大学去那边做研究。”】   【谢予怀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着你,镜片后的目光安静而笃定:“你需要我。”】   【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用了陈述句。】   【“是。”你叹了一声,“有你在,进展会快很多。但骆映寒的脚……”】   【她的脚伤同样是个疑问。你必须在这场模拟里验证出正确的治疗路线。】   【“她的筋膜重建方案,北医大那边是主导,实验室辅助。我可以远程跟进。”谢予怀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可是,你的腰椎生物水凝胶方案,还有关节PRP方案……”】   【他摇摇头,欲言又止:“如果把这些交给师兄他们……”】   【康复专业并不是顶尖医者的第一选择。科室里的风气,向来求稳不求速。他怕研发推进的速度,赶不上你身体劳损恶化的节奏。】   【“优先推演拓扑学。”你迎上他的目光,干脆地做出了决定,“一起去康奈尔。”】   【他没有再多劝你:“北奥的团体赛?”】   【他心里很清楚,这套公式是给所有人用的。你个人的四周跳,早已作为独立特解,完成了全套的数据建模。】   【你大费周章地去解开那道普适性的法则,是为了拉高整支华夏队的上限。】   【你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毫无退意:“嗯,为了北奥。”】   【在纯数领域,米勒教授是一座绕不开的高山。当你们漂洋过海,将一沓满是摩擦力与离心角的推演稿推到他桌上时,老头只觉得荒唐。】   【“看在姜先生的面子上。”他不客气地指了指乱七八糟的办公室,示意你们坐下,“我可以在你们身上浪费十分钟。”】   【你语速极快,如此这般地将核心构想解释了一圈。】   【“花样滑冰?”米勒推了推老花镜,毫不掩饰眼底的不解,“纯数之所以严密又优雅,就是因为它距离现实够远,不需要考虑那么多边界条件。你们怎么会异想天开到,跑来纯数理论里找一个体育运动的解决方案?”】   【他虽然嘴上嘲讽,目光却诚实地在那些复杂的函数上多停留了几秒。】   【很快,他凭借顶级数学家的直觉,敏锐地揪出了公式里最反常的部分。】   【“这个切线的初始变量,为什么是个不规则的浮动值?”米勒皱起眉,“这会导致后续推导的巨大困难。为什么这么设定?”】   【谢予怀正要解释,你直接站了起来。】   【迎着米勒错愕的目光,你原地干拔跃起,差点捅到办公室天花板。你在半空中骤然收紧身形,轻盈地转足三周,而后稳稳落在地板上。】   【“因为在这个力学结构里,充当‘边界条件’的,不是一条直线,而是我这个人。”你站直身体,看着米勒,“人体的起跳,肩、腰、髋、膝盖、脚踝,每一部分都是充满弹性的浮动值。”】   【米勒看着你起跳又落下,眼睛缓缓睁大。他一言不发地在公式边划了一道线:“如果边界条件是一个区间……”】   【“关于这组可变区间,我们已经完成了多套解决方案。但在扩展边界的时候,遇到了拓扑悬崖,始终找不出一个通用解。”你走上前,抽出其中一页图纸,“您看,这组数据……”】   【你们这个草台班子,又多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在[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与[SR·卷王进化论]的双重被动鞭策下,留给吃饭和休息的时间被无情压缩。】   【为了节约时间,同时维持你严苛的运动员体脂率,你在梦中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不吃饭了。】   【猫有猫粮,狗有狗粮,人当然也可以有人粮。】   【谢予怀看了你一眼,默默把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高筋面粉锁进柜子里,转身走进了厨房。】   【你们的主食变成了一种由橄榄油、维生素、鸡胸肉和蔬菜汁用破壁机混合的营养糊糊。】   【一口闷完,连晕碳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开始算题。】   【米勒教授一开始很不解,问你们为什么从来不去食堂,却还能维持旺盛的生命力。】   【“东方魔法?”】   【在得知了“人粮”的存在后,充满求知欲的老头自信地加入了你们的营养计划。】   【两天后,面有菜色的纯数泰斗默默拿起电话,点了一份最大尺寸的芝士双拼披萨。】   【老头嚼着热腾腾的披萨,默默看着面不改色喝糊糊的你们:小小年纪,就能构建出这么完善的理论,精神状态确实相当狂野。】   【但这远远不够。当变量呈几何级数爆炸时,普通的计算机根本无法处理这种海量的数据纠缠,运算陷入了停滞。】   【伊萨卡的冰场上,你刚结束每日的上冰训练,正对着跑了半天数据的电脑发愁。】   【莱昂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是的,这位神奇的金融家,他来这边念书了。】   【“谢谢。”你接过咖啡,疲惫地顺嘴提了一句:算力不够了,普通的设备根本跑不出结果。】   【“我刚好认识康奈尔超算中心的负责人。”莱昂喝了一口咖啡,“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鱼儿上钩了!不愧是莱昂,什么人他都认识。】   【你猛地抬起头,疲惫一扫而空,眼睛亮得惊人:“太好了!莱昂,谢谢你。我保证,下辈子我一定会去演你投资的电影!”】   【“别提了。”莱昂叹了口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你画的大饼,“你能不能先向我保证,你自己下赛季还能顺利站上赛场?”】   【你握着温热的纸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赛场啊,你比谁都想上。】   【但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SR·奇迹DDL]卡牌无声地提醒你,时间根本不够两全。】   【“那确实……”你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深色倒影,轻声说,“要看我们的进度了。”】   【莱昂作为顶尖商人的执行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没过几天,超算中心的最高权限卡就直接送到了你们手里。】   【有了超算的庞大算力介入,第一套通用数学模型很快诞生了。】   【为了验证这个普适性公式,你走上冰场,按照超算给出的基础常人变量,去发力、去起跳。】   【然而,腾空两周后,离心力瞬间撕裂了预设的轴心,你失去平衡了。】   【“我保证,我是按所有关键数据去跳的。”你坐在地上,给谢予怀一个疑问的眼神。】   【“是对的。”谢予怀看着生物传感器的指标,“不知道哪里错了。”】   【其实,哪怕不上冰试验,超算的异常面板上也已经闪烁起了红灯——只要在这个通用模型里加上一点区间外的冗余变量,原本闭合的结构就会瞬间断裂。】   【可在刚体物理学的范畴里,这套公式本该完美无瑕。】   【米勒捏着那沓崩溃的打印纸,沉默了很久。】   【“数学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老头有点自我怀疑了,“变量太多了。也许纯数的理论,本就无法降维落地。”】   【说实话,你最开始也是这么自我怀疑的,所以才走的统计学倒推公式的路线。】   【你坐在冰面上,揉着膝盖,盯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冥冥中,一道电光石火的念头劈开了眼前的迷雾。】   【“谢予怀。”你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散开,“我们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   【谢予怀转过头,安静地看着你。】   【你扶着冰面站直,眼神清明:“我们的问题不是‘怎么跳得完美’。在真实的冰场上,没有人的肉身是刚体。不管把浮动区间拉得多大,人的疲态迟早会跌出那个区间。”】   【“我们该问的,是‘怎么跳得不完美,但不会受伤’。”】   【这句话,轻描淡写地掀翻了整个项目的逻辑。你们要找的不是最优解,而是最优解附近的容错系统。】   【可是,当你们把这个方向告诉米勒时,老头脸上的皱纹却陷得更深了。】   【“完全推翻,往另一个方向从头开始?”他说,“孩子们,也许你们能看到那一天,但我已经很老了。”】   【也不过就是十倍百倍的计算量吧。】   【你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在赛场上了。对于一个现役的、处于巅峰期的全满贯选手来说,这无异于自毁前程。】   【国内的冰迷圈早就炸开了锅。聂志峰打来跨洋电话,欲言又止地叹气。】   【没人相信你是在“闭关修炼”。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你就是受不了熊国军团高强度的内卷,选择逃避了。】   【一个花滑运动员跑去康奈尔大学,成天和一群数学家混在一起。这不是退役是什么?】   【连研讨室门外,总是传来窃窃私语。几个专攻代数几何的博士生,他们听说你们推翻了之前的通用解,不仅没有惋惜,反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傲慢。】   【“听说了吗?他们打算在三维流形里引入混沌变量。”】   【“简直是胡闹。算上微扰项,超算跑一百年也跑不出一个能用的容错解。”】   【你确实太累了。在外界铺天盖地的不解、连续的高强度上冰试错以及脑力透支下,大脑转速已经慢到了极点。】   【“算不动了,我睡一下。”你把自己重重摔进研讨室的旧沙发里,扯过一件外套盖住头,“就十分钟。”】   【沙发上,[SR·卷王进化论]的幽光在你的潜意识中悄然运转。绝境过后,无数碎片在梦境中开始重组。】   【在短短十分钟的断片里,你没有休息。无数次摔倒的画面被拉长、慢放。】   【你看着自己偏离的轴心,看着肌肉为了补偿重力而做出的本能收缩。】   【在你之前的跳跃里,你没有去强行通过崴脚、吃下变量带来的力矩变化,而是顺势引导。】   【十分钟后,你猛地掀开外套坐了起来。】   【“谢予怀!”你冲到白板前,抢过他手里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向内收敛的弧线,“不是要算怎么抵消误差!算什么动作能把多余的力导出去!就像水流过石头!”】   【天哪,解决方案不就在面前吗?你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运动员,又不是一截僵硬的钢体!】   【你在空中是可以动的!你可以大动特动!你可以微调小动!你可以控制自己的肌肉,精准地去消化掉那些偏移的力!】   【他明白了。身体在腾空中,本来就是一个“动态方程式”。他顺着你画的弧线,运笔如飞,飞快地补上了一系列代表生物反馈的非线性微扰项,作为自适应补偿。】   【边界一下扩展到了绝对安全的范围,每一个数据与其他数据的耦合解开了。】   【死局盘活了。】   【当全新的容错公式被输入超算,原本以为要跑上很久的进度条,在两个小时后顺滑地跑到了终点。】   【你再次走上冰场。】   【第一遍,你不带配重,顺着公式的基础逻辑正常起跳,稳稳落冰。】   【第二遍,你在脚踝上绑上沙袋,人为打乱了身体的重力分布。腾空、转体、落冰,依然稳如泰山。】   【第三遍,你甚至故意在起跳时给了一个倾斜的错误角度。这本该是一次毫无悬念的摔倒。】   【但在腾空的过程中,你顺着算法完成了微调。冰刀切入冰面,你站住了。】   【这套系统把身体弹性算进去了,即使输入条件有偏差,系统也能自动补偿。它完美地接纳了肉身的残缺与失误。】   【冰场边很安静。】   【米勒教授站在挡板外,看着屏幕上的闭合曲线,彻底震住了。】   【谢予怀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凸显,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们知道,你们解开了什么吗?”老头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们解决了‘动态流形中同伦类的边界锁定’!”】   【“一直以来,我们都想找一个简洁优雅的公式。”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原来……困扰纯数界数十年的三维流形分类衍生猜想,是用动态补偿系统去求解的吗?”】   【凑在后头看热闹的几个博士生,此时也没了声音。他们看不懂公式的逻辑,但他们看得懂结果——米勒脸上近乎狂热的亢奋。】   【纯数领域至高无上的王冠,就这么被一个花滑运动员,轻描淡写地从冰面上捡了起来。】   【你顺着滑出的轨迹轻盈地停在挡板前,冰刀刮起一阵细碎的雪沫。呼吸间,带出一团温热的白雾。】   【比起激动的米勒,你其实并没有太多实感。】   【你看向还在发愣的谢予怀。】   【“所以,”你撑着挡板,笑了笑,“这套公式,北奥能用了吗?”】 [96][SIM11]列阵:桀桀桀,练吧,都给我练!   【“直博!我给你们俩申请直博!”米勒教授挥舞着手里的草稿,急得直跳脚,“退一万步说,这套理论你要署名,总得留下来参加毕业答辩吧?!”】   【“我申请休学。”你答得毫无心理负担。】   【“你这么聪明的脑子,非要带回去冰场摔跤吗?!”米勒教授气急败坏,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门焊上。】   【“我把谢予怀留给您嘛。”你十分大方地当场“卖”队友,“这套公式的推导他干了一多半,我就是个提供浅浅创意的工具人。有他在,绝对不耽误您去申请那些学术顶刊。”】   【谢予怀应该还在冰场拆卸他的高精度生物传感器。人既然不在,大饼自然随便你画。】   【“不行!你们两个缺一不可!”米勒教授咆哮,“放走你们任何一个,都是整个数学界的灾难!”】   【“咔哒。”】   【研讨室的门被推开,谢予怀提着黑色的防震箱走进来。反手关门,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四目相对,你心虚地挪开目光:“我正跟教授说呢,你留在这儿陪他整理草稿,我可能就得先回国去训练了……”】   【“不行。”谢予怀连半个音节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拒绝,“我得跟你回去。”】   【黑眼镜后,冷淡狭长的眼眸静静地盯着你。常年被数据浸润出的理智感,在此刻显得极具压迫力。】   【“我得回去帮你盯数据。”他的语气透着理所当然,“华夏队那么多人,你一个人盯得过来?你还训不训练了?”】   【……也是。】   【你乘风而起时,他是你背后的基石。】   【米勒彻底崩溃了:“什么?谢你也要走?!”】   【谢予怀转身,推了推下滑的镜片,开始跟这位数学泰斗讲条件:】   【“剩下的学分我们可以远程修完,米勒教授。论文的一审二审我也会在线跟进。”】   【“至于毕业典礼,”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等明年北奥之后再说吧。康奈尔的校规,本科生最多可以因为个人原因,自愿休学两年。”】   【“不然的话,您舍得逼我们两个退学吗?Q大的姜教授也很乐意我们转去那边——”】   【“好好好,想做什么做什么吧。”】   【一个运动员说要去比赛就算了,另一个居然拿退学来反向威胁导师?米勒被你俩的连招噎得两眼发黑。】   【走廊尽头,初冬的阳光正好。】   【你站在光影交界处,随手拢了拢羽绒服。】   【“行了米勒。”你转过头,笑容比阳光还耀眼,“等我拿了金牌,回学校请你吃披萨。”】   【阔别许久,你推开了首都体育馆沉重的大门。】   【你踏入场馆的那一刹那,周遭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一道道目光落在你身上,微妙又复杂——有怀疑,有同情,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惋惜。】   【毕竟在竞技体育里,一个运动员在体能巅峰期跑去国外读书,消失了一个半赛季,和宣布退役也没什么两样了。】   【流言与揣测在空气里暗自蔓延。大家都默认,你这次回来,只是响应北奥的号召,回来混个资历,做一场体面的谢幕。】   【聂志峰正站在挡板边。他今年还没三十,已经捧出了奥运金牌、当上了国家队的总教练,按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可他的眉间已经印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浑身疲惫,像个被生活痛揍了八百回的中年人。】   【他看到你,愣了两秒。嘴巴微微翕动,既像当爹的想叹气,又像当哥的想骂人。】   【你任性地退赛念书,他承担了太多压力。】   【“黎光会回来,她不是那种捞一笔就走的人……她之前弄了个跳跃的算法,她是去找解决方案的。”】   【他不停地跟这个那个领导做着保证。只是这种话和总局说多了,他自己都不免有些怀疑。】   【还好,你回来了。】   【于是他也收起千言万语,汇成平淡质朴的一句:“回来就好。”】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冰面。】   【没有你扛旗,华夏女单这两年,过得确实不容易。】   【你去留学后的第一个赛季,杨慕琴退役,骆映寒脚伤初愈,披挂上阵。】   【“可降解生物支架”的方案大方向没有问题。但生物支架的降解速度,比新生筋膜的成熟度,快了一些。】   【新生的组织太脆了。骆映寒的跟腱在比赛中经历了二次轻微撕裂,只能靠李云汐仓促接力。】   【短短一个赛季,华夏女单从3个名额一路退成了1个名额。】   【而这个赛季,休养好的骆映寒重新冲击大奖赛,却没能闯进总决赛。李云汐被压回了青年组——刚好撞上了冉冉升起的龙灵。】   【骆映寒那根重建的足底筋膜,经过了第二次医学调整后,已经和原生韧带差不多,但因为伤情反复,她有点PTSD。】   【哪怕生理上没有问题,她在即将落冰的刹那,还是会出于本能地瑟缩一下,不敢把重心踩实。】   【角落里,龙灵正咬着牙起跳,做了一个4T。】   【你一看就皱起了眉头。姿态不够舒展,落冰严重压前,带着明显的腰部受力代偿——这孩子怎么练成这样了?这几年都没人给她纠正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   【她是队里新生的希望,明年刚好能升组参加北奥。】   【如果你不回来,大概率就是今年的骆映寒、李云汐上世锦,明年再把冬奥门票交接给龙灵的剧本了。】   【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火种,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你没说话,解开外套扔在长椅上,换上冰鞋滑进场内。你在冰面上随意滑行了两步,找了找跳跃收紧的感觉,就开始了飞速的压步。】   【“哎,你别急——”聂志峰吓了一跳,生怕你直接交代在冰上。】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身姿左右飘摇,有如风中落叶。而后压下深刃,连轴心都没去刻意找,整个人拔地而起。】   【腾空,转体,收紧。】   【在空中那零点几秒的停滞里,你还闲庭信步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   【右外刃丝滑切入冰面,稳如磐石。】   【4S。】   【全场落针可闻。所有带着遗憾与同情的目光,此刻都像被打了一记闷棍,碎了一地。】   【你滑回挡板前,刹停,带起一阵细碎的雪沫。】   【“聂教,我挑的可是有冰场的大学,从来没有放弃过练习哦!”你扬起下巴,笑得鲜活,“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我把优化过的算法带回来了!”】   【直到此时,聂志峰才猛然注意到谢予怀。】   【刚才你们俩走在一起,你锋芒太盛,以至于旁人很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此刻,谢予怀冲聂志峰微微颔首。】   【聂志峰这才发现,那个话很少的年轻队医,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   【青涩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浪的沉稳。】   【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属于顶尖学者的气场。】   【周遭的窃窃私语、探究目光,谢予怀全未放在心上。他径直走过去,占领了冰场边最宽敞的桌子。】   【打开电脑,连上终端,三台显示器一字排开,连上智能吊杆系统。】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配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缝重归队医体系:】   【“谁第一个来穿传感器?”】   【场边静了一瞬。】   【已经转型成教练的杨慕琴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推骆映寒的肩膀:“去试试。映寒,你的3A不能一直这么丢着,大家都在往前走。”】   【骆映寒抿了抿发白的唇,有些局促地滑了过去。】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自我怀疑。】   【“这套新系统很安全。”你把一套保护吊杆的绑带递给她,“如果你的起跳和落冰角度不对,吊杆会直接锁死、往高走,绝不会让你摔在冰上。不用怕。”】   【骆映寒深吸一口气,挂着吊杆滑向场中央。】   【压步,起跳。】   【然而,空中姿态刚一展开,腰间的锁扣便“咔哒”一声骤然收紧,将她半吊在了空中。落冰角度偏了。】   【她咬着唇,重新来过。第二次,依旧是同样的位置,吊杆发力,将她偏移的重心生硬地拽回安全线。】   【连续两次碰壁,让原本就忐忑的骆映寒更显局促。】   【谢予怀敲下键盘,调出刚才的录像,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冷硬的辅助线。】   【“落冰习惯不对。”他目光专注,精准剖析着每一帧动作,“为了保护右脚,你现在的左肩在下意识地下沉代偿。这反而破坏了重力轴心,导致你无法踩实。”】   【“我阅读过周煦师兄发来的报告,你的脚没有问题。起跳时,肩膀展平。”】   【“在空中转体的时候,把重心主动往右侧压。”】   【你边说边比划了一个收紧的姿态:“右脚是你的落冰脚。右脚踩实了,通过左腿的摆动调整重心。”】   【骆映寒抿紧唇,重新滑向起跳点。机械吊杆的安全带已经稳稳扣在她的腰间。】   【冷风灌入肺腑。她闭上眼,强行切断大脑里那套已经被恐惧浸透的自我保护机制。】   【展平肩膀,向左修正。重心压向右侧。】   【腾空。】   【那是她封印了整整两年的3A。】   【落冰的那一瞬,腰间的吊杆安静地垂着,没有发力。】   【右外刃干脆利落地切入冰面。没有预想中撕裂的疼痛,只有一股顺滑的力量,顺着小腿的肌肉群被完美地分散、化解。】   【3A!】   【她站住了!】   【骆映寒呆立在冰面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旁边的杨慕琴也发出了一声惊呼。】   【伤愈复出后的这两年,她们在冰上试了无数次,摔了成百上千遍,这要命的3A,始终可望不可即。】   【可今天,谢予怀只是坐在电脑前,冷冰冰地划了一条辅助线,随便这么一点拨,3A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回来了。】   【就像当年,你随口一句点拨,就帮她捅破了3A的窗户纸一样。】   【她的3A回来了!她重新握住了世界一线的入场券!】   【反应过来后,她眼眶一红,猛地滑扑过来抱住你。压抑了两年的委屈当场决堤,眼泪全蹭在了你的训练服上。】   【“呜呜呜……黎光!”她哭得像个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女孩,“当时骗我规化,说好了要教我跳跃的!你怎么反而自己去了米国!”】   【“去点拨了一下数学界,稍微耽误了点功夫。”你被她扑得往后滑了半步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顺手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收收眼泪,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既然3A回来了,以后天天让你跳到腿软。”】   【桀桀桀,练吧,都给我练!】   【从骆映寒失而复得的3A开始,整个华夏队被一场风暴席卷。】   【首体冰场边,那排常年亮着幽蓝微光的显示器,正式成了谢予怀专属的“生物力学监测点”。】   【龙灵、李云汐、金宜恬、骆映寒一起,被“谢医生”全盘收编。】   【几天下来,她们对“谢医生”又敬又怕。】   【他手里常年捏着数据板,身形挺拔地站在挡板外。镜片反着冷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一厘米一厘米地校正她们的起跳。】   【“骆映寒,起跳高度不够,你的轴心歪了。”】   【“金宜恬,你刚才的蹬冰角度往右偏了5度。去重做。”】   【指令冷淡又精确,不容置疑。】   【严苛的数据背后,却是更省力的跳跃、更高的成功率。】   【连最怕摔的骆映寒都发现,新的公式运用下来之后,就算是难得的一摔,也多半是肉厚实的屁股着地——还多半能避开尾椎骨。】   【不伤骨头就好啊!一群人默默背着公式。】   【枯燥的校正循环往复。金宜恬练得双腿打颤,趴在挡板边眼巴巴地望着谢予怀。】   【谢予怀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了过去。】   【“辛苦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今天上冰到此为止。吃完糖去拉伸。”】   【小姑娘立刻像得了赦免令一样,高高兴兴地剥开糖纸,含着糖溜去旁边做恢复了。】   【“看来今天光姐很乖,没在冰上搞什么出格的动作。”小甜豆一边压腿,一边对助理教练杨慕琴碎碎念。】   【“何以见得?”杨慕琴问。作为曾经的女单主力,她至今看黎光那种不当人的四周跳训练幅度,依然觉得心惊肉跳。】   【“喏!”金宜恬指了指自己鼓囊囊的腮帮子,笑得一脸笃定,“今天谢医生发糖了呀!”】   【早晨的阳光透过首体高高的穹顶天窗倾泻下来,在冰面上打出一道道分明的金色光柱。尘埃在光晕里轻盈地浮沉。】   【你穿着一身纯黑的ᴄᴛx训练服,滑入光柱中央。】   【“看好了,转体的时候,肩膀是这样带动的。”你做了一个轻巧的示范,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圆弧。】   【龙灵眸光灼热,一路追随着你的身影。】   【你心里暗自叹气。理智告诉你,如果目标是明年的北奥团体金牌,现在花时间去指导没有3A上不了短节目的龙灵,收益偏低。】   【但你实在没法无视她的眼睛。她的眼里透着纯粹又灼热的光。】   【“是这样吗?”她原地笨拙地模仿了一下你的收肩。】   【“不止。”你摇摇头,果断把那点功利心抛到脑后,滑过去纠正她,“盘腿的速度还要再快一点。手到这里的时候,浮腿同步往上抬到这里——”】   【而这场以你们两人为风眼的风暴,很快就蔓延到了首体的每一个角落。】   【比如说男单的赵乐。他一身伤病,腰疼连着膝盖疼,原本四周跳已经可悲地进入了“存周时代”。结果愣是被公式强行“续命”了一波,落冰重新找回了干净利落的滞空感。】   【甚至连双人滑都忍不住跑来“蹭网”。】   【“改技术可是要掉层皮的。你们比赛这么久,肌肉记忆早就成型了,确定要全部推翻重新学吗?”面对双人滑的求教,你都有几分不确定。】   【“可以的!”双人滑两人异口同声,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抛四未必能从单人的四周跳里直接抄作业,但同步三周连跳确实可以修一修。你把他们打包交给谢予怀,自己去找冰舞组。】   【场馆顶部的灯关了一半,光线昏暗。角落里的支架上,卡着一台因为长时间运行而屏幕发烫的iPad。】   【因为枫叶国外教的时差,华夏的冰舞组合只能在深夜,熬着通红的眼睛跟对面上课。】   【外教丢下一句“Good, keep going”,匆匆切断了连线。】   【通话断了。黑下去的屏幕上,倒映出两张挂满汗水、累到苍白的脸。】   【两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迷茫。】   【“我们练的这到底是什么?”林跃叹了一声,疲惫地摇摇头,“那个步法到底怎么借力,他根本就没讲,就让我们回去体会狐步舞的感觉?”】   【冰舞的底层逻辑是交际舞。东亚选手天生缺少那种文化基因,到了场上,有时候就是做不出那种随性又张扬的味儿。】   【你没有说话,滑过去随手按灭了那台发烫的iPad。】   【“隔着屏幕,还是很难学到冰舞灵魂的。”你仰头,直接向男伴陈迹伸出手,“来吧,试试?”】   【陈迹愣住了。】   【“搭手。”你说。】   【他下意识地把手搭上你的肩头。就在指尖触碰的那一瞬,原本松散的空气倏地收紧。】   【身为单人滑OGG,同时也是模拟里的冰舞OGG。甚至不需要预热,你瞬间进入了状态。框架一摆,气势马上压住了男伴。】   【陈迹心神一凛,马上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你。】   【你压下深刃,一个凌厉的捻转,带起一阵细碎的寒风。男伴猛地瞪大眼睛,陈迹不仅没法领舞,反而几乎是被你引导着、甚至是被逼迫着跟上了那个狂暴的节奏。】   【不留丝毫停顿,不容半分犹豫。两道深浅交错的刃痕在冰面上急速交错,像两把互相试探的冷刃,暗流翻涌,锋芒暗藏。】   【“感受到了吗?”你在极速的滑行中骤然急停,手腕在他胸膛上虚虚一推,借着反作用力轻盈滑开。】   【“追逐彼此,却点到为止,一触即离。”】   【“冰舞是引力与斥力的博弈,是进退拉扯的制衡,是两个人之间不分胜负的较量。”】   【你松开手,陈迹还在那种心有余悸的战栗中喘息。】   【你转过头,看向他们原本的选曲播放列表——《安魂曲》。】   【“……珠玉在前,你们是真敢选啊。”你直接摇头,“要不,北奥换个自由舞吧?”】   【你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连上了首体空旷的中央音响。】   【前奏一响,笛子的长音如孤雁穿云,划破了首体沉闷的空气。】   【中国五声羽调铺满了整个冰面。】   【《天涯》。】   【音响里,传来一句如谶语般的男声吟诵:“既入江湖,生死为疆——”】   【这一次,你直接滑向了身形娇小的林跃。】   【你越过陈迹,接管了男伴的领舞位,向林跃伸出手。】   【林跃错愕地搭上你的手。下一秒,你稳稳揽住她的腰,右脚压下深后外刃,带着她在冰面上划出一道辽阔的弧线。】   【你以刀刃的起落掌控节奏,带着她辗转起舞。拉扯、周旋、追逐、交错,双人身形分分合合,对称的舞步里,张力拉满。】   【是拔刀相向、恩怨难断的宿命宿敌,亦是风雨同舟、亡命天涯的知己爱人。】   【你利落地接住她的手,借力衔接,带出一段藕断丝连的联合旋转。】   【林跃怔怔地看着你。在你的引导下,她已然忘掉了一切。深埋在血脉里的东方风骨,裹挟着恩怨离合的宿命感,自心底缓缓苏醒。】   【笛声婉转跌宕:“曾慕多情,应笑我。”】   【“长相思,思君未绝,纷纷世间雪。”】   【顺着音乐凄美跌宕的下行旋律,林跃的眼神变了。】   【她眼眶蓦地一酸,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冰刀摩擦的锐鸣声中,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拂过泪痕,腰身折出一段柔韧的弧度。】   【就在她重心向下沉去的那一刹那,一道刃风呼啸而至。】   【陈迹切入了。】   【高大的男伴压下深刃,双腿折叠,顺势做了一个极具张力的深蹲滑行。】   【林跃借着刚刚的弧度切出外刃,以一个舒展凄美的燕式姿态,从侧后方轻盈滑入。陈迹回过身,精准地接住她向后延伸的浮腿。】   【收力,回拽。他将娇小的女伴一把拉入怀中。】   【两人在贴近冰面的极低姿态下,交颈滑行。相依相偎,宛如寒江之上相依取暖的鸳鸯。】   【纠缠半生的恩怨,身不由己的宿命,山河辽阔的孤寂,全部在这一刻,化作具象的冰上舞姿。】   【浑然天成的即兴,美得惊心动魄。】   【“天哪,太好看了。”你由衷地赞叹出声,“这才是你们的冰舞啊。”】   【偌大的场馆里,冰刀切割冰面的“唰唰”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跟自己的极限较量,向前走,再向前走。】   【一把名为“华夏”的火,于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燎原。】   【聂志峰拿着一份赛程表走到挡板边,拉回了你的注意力。】   【“光啊,技术教学先放一放。”聂志峰眉头微挑,把赛程表递给你,“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你错过了大奖赛分站赛,世界排名清零,国际积分垫底。”】   【“而本赛季世锦赛的女单名额,因为去年成绩惨淡,现在只剩下一个。”】   【你撑着挡板,点点头:“是的,想要抢回三张冬奥会门票,我要在这次世锦赛冲进前二。”】   【“也不用勉强自己,第3到10名,也可以拿下两张冬奥门票,你和骆映寒上,也够了。”】   【聂志峰欲言又止:“你不在的这两个赛季,维多利卡、艾薇莉娜把难度又推上了一层楼……”】   【但,这次模拟后顾无忧,终于可以尽全力拼一次了啊!】   【你漫不经心地笑了:“很久没见老朋友们了,希望她们一切都还好。”】 [97][SIM11]长卷:“当我们提起华夏”   【因为一个半赛季没比赛,你国际积分大降。要参加世锦,还得先去B级赛刷一下最低技术分(T分)门槛记录。】   【B级赛,名气小,没有什么对手,对你来说更像是一场体能恢复训练——4S都不必上,上3A就够了。】   【你辗转两个赛场,毫无感情地当着刷分机器,拿下两块B级赛金牌,打包回国。】   【但这种“划水”般的复出,在海外论坛上立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首体女单宿舍里,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龙灵气鼓鼓的脸。】   【她盯着某个外网花滑论坛的贴子,两根大拇指在键盘上敲得火星四溅。】   【论坛上,网友嘲讽拉满:“消失两年,回来只能去B级赛虐菜了。看她降级到3A的跳跃配置,时代变了,大龄女单只能认命。”】   【“早不回晚不回,非要等华夏的骆找回3A了再回来,嗐。”】   【龙灵艰难地用英文对线:“区区B级赛,黎光根本不需要上高难度就能拿金牌好吗?而且什么叫抢风头,黎光回来,骆映寒才找回的3A,因果前后别搞反了!”】   【对线正酣,一条留言慢悠悠地弹了出来:“不用着急。以窝巢目前女单的3A底子,今年世锦赛不管是上黎光还是骆映寒,怎么着也能保底前10,拿下两个奥运名额,够用了。”】   【龙灵敲击屏幕的动作瞬间停顿。】   【两个名额。】   【她默默锁上了手机屏幕,绷紧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如果只有两个名额,去的肯定不是她。】   【北奥有团体赛,短节目必须由掌握3A的选手上场,才能在列强中咬住比分。她虽然练出了4T,却迟迟没能掌握分数更低的3A。】   【杨教练说,不是每个人都能掌握3A的。像是叶卡捷琳娜和维多利卡、瓦尔瓦拉,就算有4周,也没有3A。】   【可她真的很想掌握3A,为此摔了很多次。】   【没有3A,也就意味着,如果只有两个名额,去北奥的另一个人,会是能上团体赛短节目的骆映寒。】   【“怎么了,又看论坛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杨慕琴端着保温杯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龙灵低下头,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慕琴姐,我有点怕。”】   【“我的膝盖伤一直反反复复,如果不拼一下明年的北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四年后的米兰。”】   【其实你私下里专门找过龙灵,语气冷淡又严厉地训过她:“不要总去想今年的冬奥。把你那不要命的跳跃收一收,好好养伤,你的路还长。”】   【龙灵知道你是好意,但她就是很不甘心。】   【杨慕琴看着这个满眼渴望的小姑娘,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想太多。”杨慕琴弯起唇角,“她让你收着练,是怕你把身体毁了。”】   【“你光姐那个人,看着霸道,其实心肠比谁都软。”】   【但任杨慕琴怎么想,都很难想象你要怎么打败维多利卡或者艾薇莉娜。】   【这两个赛季,自两人升入成年组后,就在第一第二的位置上轮流坐庄,基本包揽了所有的冠亚军。】   【第三名倒是走马观花地换过不少人,不过下个赛季,熊国那位更可怕的瓦尔瓦拉又要升组了。】   【京张冬奥前,最后一个世锦赛,后台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制冷剂的味道。】   【过道一侧,维多利卡正进行陆地跳跃热身。起跳、转体、落地,精准地执行着自己的热身流程。】   【而另一侧,艾薇莉娜身着如烈火般的红裙,乖乖仰着脸、闭上眼睛。图玛诺娃拿着眼影刷,在帮她化妆。】   【“教练,我做完了。”维多利卡面无表情地报告。】   【“哦,你再做几分钟拉伸,我帮艾薇莉娜弄完,再去帮你换衣服。”图玛诺娃在自己手背上试着颜色,嘴里嘟囔着,“今天的眼影怎么揉不开?”】   【维多利卡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去旁边找了个空位,开始拉伸。】   【以前的叶卡捷琳娜,现在的维多利卡。在图玛诺娃眼里,这些跳跃天赋炸裂的少女,都像一柄柄锋芒凛冽的利器。】   【但看向艾薇莉娜时,她目光里的冷静不自觉地融化了。】   【若说其他人是兵器,艾薇莉娜就像她女儿一样。】   【艾薇莉娜从少年组起就在她门下。因为是个“刃跳党”,图玛诺娃只能忍痛放她去莫佐罗夫组学技术。但兜兜转转,艾薇莉娜又回到了101俱乐部,回到了她的身边。】   【图玛诺娃专注地帮她画好了眼影,又把几根碎发压进发髻里,退后一步打量片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热身吧。”】   【艾薇莉娜站了起来。弗拉门戈风情的考斯滕红裙层叠垂落,铆钉束腰勾勒出她纤细腰身。腰间缀着的金色小铃铛晃出细碎轻响。】   【图玛诺娃下意识抬手,帮她理了一下裙子,才转身走向还在等候的维多利卡。】   【短节目,你以小数点险胜了艾薇莉娜,给自己争取到了最后出场。】   【提前出场的维多利卡以一曲《Voilà》落下了四个四周跳,只有4F拿了!,以155.38的高分高居榜首。】   【轮到艾薇莉娜上场。】   【她缓步滑入冰场中,身姿立定。】   【《巴黎圣母院》。】   【古典吉他轮指拨弦,铺陈出热烈的吉普赛旋律。】   【艾薇莉娜微抬下颌,眼底燃起一抹桀骜。】   【冰刀踩着细碎鼓点落下。她的上半身保持着弗拉门戈挺胸沉肩的仪态。】   【腰身折转流转,手臂大开大合舒展延展,野性裹挟艳色扑面而来。】   【顺着慵懒的慢拍,她仰起修长的天鹅颈,在旋转中抬起手。】   【“啪啪。”】   【掌心轻击。旋身一圈,又是两声轻拍。】   【清脆的击掌,吉普赛女郎的邀约。】   【观众席上掌声汇聚,开始整齐划一地为她打节拍。】   【艾薇莉娜嘴角挑起一抹弧度,双臂自肩头起,顺着身体两侧缓缓向下滑落。】   【腰间铃铛流转晃荡,折射出细碎迷离的流光。】   【在满场沸腾的击掌声中,她加速压步,拔地而起。】   【4S!】   【落冰干脆利落,金色的铃铛在冲击力下晃出一片细碎的脆响。缓进的转三步变速,定格一个晃眼的明艳笑容,她直接滑入下一个动作。】   【“这是我的命运,它早已写在我的掌纹之中——”】   【她向后折下腰肢,从仰燕旋转切入,腰身一点点向下压。左手反手捉住右脚的冰刀,将身体绷成一弯极具张力的满弓。】   【右手斜展,落在小腿处。一个绝美的单手十字贝尔曼。】   【高速旋转中,烈焰之花于冰上盛放。】   【直到音乐收束,她才松开冰刀,单足滑出。】   【狂欢的尽头,艺术的底色终究是悲剧。】   【曲风骤转。沙哑沧桑的男声唱腔响起,《Tu vas me détruire》(你会毁了我)。】   【艾薇莉娜的双臂延展曲回。冰刀深深的切入冰面,划出开阔的弧度。】   【体能的流失让她的3A落冰不稳,轻微的顿挫后,她没有强行撑下,而是顺势屈膝,接了一个破碎感十足的跪滑。】   【红裙堪堪拂过冰屑。】   【女声求而不得的质问:“Y a-t-il un cœur sous ton armure ?(你的英姿之下,真的有一颗心吗?)”】   【法文特有的小舌音“r”气息流转,像丝绸在指尖被揉皱。】   【吉普赛女郎的张扬褪尽,她眼底只剩下绝望的茫然与破碎。】   【宿命的漩涡里,她低徊辗转。身姿沉浮起落,摊开的双手指尖张开,又颤抖地攥紧。看台上无数观众的心也跟着她的动作,一同紧紧揪起。】   【滑行中,她的后背向后折去,几乎贴行于冰面。头颅向后仰到极致,脸庞朝上,将咽喉毫无保留地暴露着。】   【两条手臂无力地垂拂而下,红裙摆像一滩凝固的血,在冰面上缓缓铺开。】   【音乐走入加西莫多最后的独白。】   【“当时光流转,人们会在地下发现,两具缠抱的骸骨。”】   【尾音散尽,她顺势躺在冰面上,双臂向两侧凄美地张开,头颅后仰,定格于长眠。】   【极具感染力的花滑艺术。一个瑕不掩瑜的跪滑,加上4S、4Sq+2T、3A的技术配置。】   【147.97分。】   【现在,压力来到了你这边。】   【各国频道的解说员都不约而同地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接下来出场的,是阔别世界赛场将近两个赛季的华夏选手,黎光。”】   【“两位世界顶级选手已经交出来答卷,曾经的王牌黎光,将如何回应?”】   【你解开国家队外套的拉链,露出里面青蓝相间的考斯滕。】   【其实艾薇莉娜的难度不高,3个超C跳跃,被维多利卡拉了7分多。】   【你原定的配置是4个超C跳跃。但你在大学期间一门心思搞算法,冰上训练量大打折扣。两个4S对现在的你来说,体能消耗极大,并不算稳。】   【能降配置吗?】   【你想了想。不过,时隔这么久复出,你的影响力已然下降,估计P分会有所缩水。】   【不能冒险。你摇着头,滑入冰场。】   【前奏,一声编钟缓缓荡开,沉音落下。】   【你微微仰起头,聚光灯的白芒刺入眼瞳。冰场上,空气凛冽。冷意顺着气管一路向下,冻得肺腑微颤,却让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时隔已久的第一次正式比赛,就是只能赢,不能输的大战。】   【你缓缓吐出一口气。】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的神话画卷,随着沉远的编钟徐徐展开。】   【你压下冰刀,脊背向上柔韧地拔长。左臂自后绕腰,右臂屈肘上举,五指轻收,如一顶无形的羽冠覆于额前。】   【头颈随古筝的颤音,模仿鸟儿转眸顾盼的灵动神态。帝女魂归、化鸟衔山,一身风骨清贵出尘。】   【编钟低音浑厚,你的重心移至外刃。双臂从羽冠向两侧平缓划圆,指尖如羽梢,轻轻抖落水光。】   【清越的竹笛声骤然破空。你展臂、起伏,迎风振翅。】   【冰刀切开白霜,冰面白晃晃的反光晃过你的眼角。你快步压刃,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拔地而起。】   【4S。】   【干脆利落。落冰的震荡顺着脚踝传导至膝盖,带起一阵转瞬即逝的酸痛。你没有理会,借着这股惯性再度腾空。】   【连跳,4S+2Lo!】   【腾空的一刹那,离心力扯得视野天旋地转。即使是谨慎的把连跳放在了体能最充沛的开局,体力的飞速流失,依然让你的轴心在空中发生了危险的偏移。】   【视线里的冰面倾斜了。】   【落冰的瞬间,右外刃剧烈摇晃了一下,冰屑飞溅。脚踝的闷痛感瞬间顺着小腿直冲脑海。】   【但那股贯穿首尾的身韵未断。你咬紧牙关,靠着强悍的核心力量,将失控的重心拽了回来。】   【琵琶的滚弦急促追落,你快速地喘息着,脚步不停,继续加速。】   【第二个4S单跳!】   【落冰带着视线震荡。还好,完美完成。】   【体能被接连的两个四周跳榨干,剧烈地下降。你的呼吸拉扯着发烫的胸腔。汗水滑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还好,接下来是一段用以喘息的步法。】   【双臂自身前低位缓缓起势,抬肘、展腕、扬指。宛若飞鸟振翅,你的身姿柔婉连贯,将身体的疲累,全部隐藏在举重若轻的轻盈姿态里。】   【调息完毕,继续加速,下一个跳跃——4T!】   【你咬牙,点冰起跳,落冰后,剧烈的酸痛感顺着脚踝传导至膝盖。】   【还好,稳稳落下了,希望没有缺周。你长舒一口气。】   【又一声编钟嗡鸣,天地骤然开阔。】   【你切出深深的外刃,浮腿向后高高抬起,双臂如鸟翼般向两侧完全展平。】   【一段舒展的燕式步。】   【视线因为缺氧而渐渐泛起虚影。冷风刀割般刮过脸颊,寒意扑面而来。你顺势落刃,进入燕式接续步,由外刃平稳流转切向内刃,身姿低伏,划出一道横贯半场的弧线。】   【恍若自高空俯览尘世间,昆仑融雪初消,水流顺着层峦叠壑,奔腾而下。】   【燕式步绵长,刃线迂回,仿若追着黄河奔涌的脉络——穿过黄土高坡,撞破壶口惊雷。飞掠中原的沃野千里,一路东流渤海。】   【飞鸟振翅,掠水而过。】   【又从冰川融水而下,看长江漫过巴山楚水,汇入云梦泽的渺渺大雾,浸润江南的烟雨阡陌。滔滔东逝水,终赴沧海。】   【“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大海无平期,吾心无绝时。”】   【这只衔木填海的神鸟,凌空飞过千年风雨、万古江河。】   【看台上,原本屏息凝神的观众,仿若随你的冰上姿态,一同掠过了万里江山。】   【一个已经不计分的燕式步,却引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伴随着这阵掌声,你迎来了全场最后一个、也是容错率最低的跳跃。】   【3A+3Lo。】   【3A的腾空高度还行,但在接3Lo时,你明显感觉到体力的透支。】   【起跳高度矮了一点,说不定要摔了。】   【空中转体,收紧。你在心里默念着公式,调整着落冰的角度。】   【冰刀砸向冰面,带起一阵白色的冰雾。】   【险之又险,但你站住了!虽然3Lo可能会被抓一个“q”,但终究是没有摔倒。】   【差不多了,4个超C完成,视网膜生理性地泛红了。但你还剩下的一堆三周跳、旋转、步法……】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你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再飞一会……再飞一会!】   【终于,音乐在一声清啸中戛然而止。】   【你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喘了一会,你扬起下巴,面向四周看台,完成了谢幕。】   【等分席上,气氛凝重。】   【不仅是你和聂志峰,远在华夏的花滑队众人、所有华夏冰迷,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过去两个赛季,艾薇莉娜凭着3个超C套和超高P分,与维多利卡的44套打得有来有回,端看谁失误得多。】   【你那带着瑕疵的3A+3Lo连跳,以及被时间削弱的印象分,究竟能不能凭借4个超C的基础难度,压住她刚刚的147.97分?】   【“叮——”】   【赛场上空的电子大屏幕,终于跳出了你的最终得分。】   【151.71分。】   【全场先是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噢——”。仅仅停了几秒,潮水般的掌声便轰然炸开。】   【首都的转播屏幕前,龙灵尖叫出声,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骆映寒。振奋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训练馆。】   【第二名,第二名!】   【两分多一点的微弱优势,你拿到了银牌!】   【你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靠向椅背,终于放松地笑了。】   【满载着三张北奥入场券,华夏军团走向了冬奥赛季。】   【2022年,北奥,花样滑冰团体赛决战日。】   【男单和冰舞没有亮眼的新生代,换将名额依旧留给了女单和双人滑。】   【骆映寒在短节目滑完了她的3A,拿下第二。】   【情况和上次模拟差不多。不好不坏,还有机会。】   【决赛自由舞开场,《天涯》空旷苍凉的音乐响彻冰立方。】   【林跃与陈迹在冰面上疾驰交错。分寸推拒,一触即分。犹如两柄寒刃对峙,将恩怨纠缠、亡命天涯的宿命感,渲染到极致。】   【刀光剑影的自由舞,居然从裁判手里抢下了高分:排到了第四名!】   【大屏幕闪烁。华夏队的团体积分往前跳了一格。】   【随后上阵的是双人滑小将组合。男伴一身墨青,气场沉静如巍峨青山;女伴着月白烟青纱裙,灵动飘逸似蜿蜒流水。】   【《高山流水》,千古知音。】   【高位托举时,男伴稳扎冰面,女伴舒展腰肢,纷飞的裙摆如流水潺潺。】   【最后的定格造型里,男伴伫立如山,女伴侧身依偎。】   【山河永寄,余音袅袅。】   【谢予怀的公式帮助,没能撼动老将固化的肌肉记忆。但对这队白纸般的小将,帮助却是巨大——他们的332连跳终于稳住了。】   【大屏幕再次刷新。团体总分,再次向前跻身一名!】   【只差一分了。】   【只要你或是随后出场的赵乐,能再往前进一名,华夏队就能摸到那块团体金牌。】   【广播念出你的名字。你深吸一口气,滑入冰场之中。】   【《夜奔》。】   【鼓点从暗处炸响,沉闷,急促,像有人在雪夜里拍马疾行。】   【胭脂浅绘倾城骨,冷月照雪满弓刀。】   【这一场,你没有丝毫保留,把能上最高难度全砸进了这套节目。】   【4Lo!】   【你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射而出,空中的四圈收得极紧。落冰瞬间,扬起一片冷白的雾。】   【4S、4T、3A……一个接一个。】   【这套自由滑配置,极度透支你的体能。你不敢给任何一个超C配连跳,生怕一个失误摔倒,断送了全队的积分。】   【但好在你的单跳超C种类繁多,也足够硬抗维多利卡的44。】   【笛声凛冽,鼓点密如急雨。你在接续步中压下深刃,身体左右摇摆。孤影独行天地间,披风踏雪,前路茫茫。】   【最后一个跳跃落冰后,你心底不由暗暗振奋。你顺着惯性滑行,抬起右臂,手掌虚握,骤然向前一撕——】   【于凛冽风雪里,抬手破开一方乾坤。】   【可当最终分数赫然跳出,你的名次依旧定格在第二。】   【维多利卡的技术分太高,你没能反超她。第二啊……只是把该拿的积分牢牢攥在了手里。】   【三足鼎立的险局,被拉扯到了最后一项。】   【赵乐接过了最后一棒。】   【在男单修罗场里拼了这么久的四周跳,他的膝盖和腰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但谢予怀带着公式,帮他调整了发力方式,硬生生续了一波命。】   【他又可以了!】   【《谪仙人》在此,将进酒,杯莫停!】   【激昂的大鼓中,他滑得随性洒脱,宛若诗仙临世,踏着月光降落到了这片冰上。】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腾空而起。单手Tano的跳跃姿态,手臂高举过头,手掌微微张开,仿佛虚虚握着一只夜光杯,正邀请天上明月,共饮山河清风。】   【落冰,稳!】   【全场掌声轰然而起。】   【音乐收束。他借着余力单膝滑落,在冰面上俯下身。而后仰面朝天,向着虚空举杯:一杯饮尽,满腹豪情!】   【随着他一杯饮尽,冰立方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   【无数面鲜红的旗帜在看台上疯狂挥舞,汇聚成一片燃烧的火海。】   【镜头切给场边的华夏队等分席。】   【所有人紧紧地手拉着手,站成了一排。】   【赵乐喘着粗气滑下冰场,套上印着国旗的外套,走了过来。】   【电子屏闪烁,分数跃出——】   【在没有满编四周跳的情况下,赵乐居然凭借逆天的P分,压过了比他多一个四周跳的霓虹男单,爬到了第二名!】   【华夏队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眼神一对,集体蹦了起来!】   【团体金牌,尘埃落定!】   【央视转播厢里,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不可自抑的哽咽:“金牌!天呐,我们真的做到了!”】   【“从《天涯》,到《高山流水》;从《夜奔》,到《谪仙人》!”】   【“今天,在全世界面前,在我们自己的家门口!华夏冰雪军团以冰刀为笔,为世界展示出了华夏五千年的文明长卷!”】   【等风席上,笑完叫完,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林跃第一个忍不住,红着眼睛直接扑进了你怀里。紧接着,高大但此刻哭得像个傻子的赵乐、双人滑的四个人、教练们、后勤们,全都不顾形象地涌了上来,把你们团团围住。】   【“光姐……我们做到了呜呜呜……”林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被挤在中间,差点没站稳,根本抬不起手来抹泪。】   【在一群抱头痛哭的队员旁边,谢予怀从容地推了一下眼镜:“转播镜头过来了。”】   【观众只见一堆毛茸茸的脑袋齐齐转过身,眼角染着泪,脸上漾着滚烫的笑意。】   【我们拼尽全力,我们共赴荣光。】   【在ISU随后的官方赛事集锦里,这四套节目被剪辑到了一起。视频的名字叫“当我们提起华夏”。】   【海外观众的震撼,已经从单纯的视觉惊艳,上升到了文化冲击的范畴。】   【有油管百万粉UP主连夜爆肝开视频,专门讲解这些节目背后的东方故事。】   【讲完,还分享了一个冷知识:“男单、女单、双人滑、冰舞的决赛节目,编舞栏全都是同一个名字:黎光。”】   【“她不仅负责拿分,还以一己之力,奠定了整个华夏队的审美底蕴。”】   【“说到黎光,咦,你怎么知道我有黎光主C的SOI冰演票?哈哈哈,分享给大家看看,VIP前排票的票面,设计得很漂亮哦!”】   【底下评论区,一群新入坑的冰迷嗷嗷乱叫,哭着喊着求转让今年的SOI冰演票。】   【与此同时,纷至沓来的广告邀约,已经像雪花一样,快要淹没聂志峰的办公室了。】   【这些都是后话。】   【颁奖典礼上。】   【在家门口的冬奥会上,在再熟悉不过的冰面上,花滑团体赛的金牌,挂在了华夏队每个人的脖子上。】   【全场起立,国歌在主场上空激荡奏响。】   【你站在最高领奖台的C位,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沉甸甸的金牌。它折射着场馆穹顶的灯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这是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徘徊,换来的荣光。】   【你抬起头,越过无数闪烁的镁光灯,越过沸腾欢呼的人海,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场边。】   【那里站着那个永远安静守护的修长身影。】   【谢予怀隔着人海望着你。在漫天飘落的彩带中,他的嘴角向上,牵起了一个清浅又温和的弧度。】   【他似乎在说什么。】   【你眯起眼睛,试图辨认他的口型。】   【——得了吧,隔这么远,谁看得清啊。】   【不过你猜,他多半是在说:这个金牌拿完了,是时候去拿数学奖牌了。】 [98][SIM11]菲尔兹:关于我滑完北奥女单决赛,顺手拿了世界最高数学奖这件事。   【拿了金牌,大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走在路上都能蹦起来。】   【“那势必要吃点好的!”赵乐提议,“涮羊肉怎么样?”】   【“行呀行呀!”骆映寒笑,“诶,不许聂教、李教来啊!他们来了肯定督促我们按营养食谱吃,根本就吃不了什么。”】   【被划入教练序列的杨慕琴缩了缩头。】   【“不行。”谢予怀说,“抱歉啊,黎光和我们家里预约好了吃庆功宴,现在家里估计就等着我们回去了。”】   【啥?什么?你迷茫地看着他。他在背后扯扯你的衣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哦——”骆映寒一声意味深长,“行吧行吧,你俩一起去留学过的交情,我们算什么。”】   【“哎,我们算金牌。”林跃拍了一下骆映寒,打着圆场,“等北奥完事儿,这么大个金牌呢!什么饭都吃不了?到时候连吃一周。咱们这些人先等着,休息的休息,恢复的恢复,马上就是个人赛了。”】   【“好嘛。”赵乐也蔫了。】   【奥运村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   【“哪门子的庆功宴啊,我怎么没听说过?”你靠在副驾驶上,手下意识就揉着酸胀发麻的膝盖,“去哪儿?”】   【“先去我奶奶家,针灸。”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瞥了一眼你的动作,“不舒服吧?”】   【你看了一眼时钟:“太晚了吧,会不会打扰奶奶休息?”】   【“早就跟她老人家说好了。”他语气平淡,却有不容置喙的坚决。】   【王奶奶的房子早就在你的帮忙下换了,新的电梯楼,装修不错。主要是就在你们家附近,不担心做完理疗回不去。】   【“这么晚,打扰了。”你和奶奶陪笑着道歉。】   【“就得今天来,你马上要比赛了,刚松懈完的筋骨不能马上上冰、高强度运动的。”王奶奶招呼着你,“爷爷睡啦,我们小声点。”】   【一套繁复的针灸做完,谢予怀把奶奶哄去睡觉,自己接下了后续工作。】   【房间里很静。谢予怀坐在床沿,低垂着眼眸,正用专业的手法替你进行后续的理疗。】   【按照顺序,拔针后已经过了冷敷消肿的阶段。他换了热毛巾,开始替你放松紧绷的肌肉。】   【在海外这么久,他早就把这一套都学会了。】   【他的手指指骨修长,体温微凉。那点微凉与热毛巾的温度交织,一下下稳稳地按压在你的足弓和脚踝上。】   【你看着他低垂的睫羽。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总是让你看不透。】   【空气里的安静逐渐发酵,气氛变得有些胶着。】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你随口找了个话题:“数学界那边,拓扑流形的稿子进度怎么样了?”】   【谢予怀指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你的问题,目光依然落在你红肿的脚踝上,声音很轻:“个人赛,稍微收着点,不要太拼了。”】   【你心下一凛。】   【团体赛的金牌已经落袋为安。接下来的单项赛,即使没有夺金甚至拿牌的把握,你也必定是要上满极限难度,放手一试的。】   【他最了解你的胜负欲,却在这个时候劝你。】   【谢予怀缓缓抬眸。】   【昏黄的壁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下颌线。他定定地看着你。】   【“可不可以……”】   【他托着你脚踝的手微微收拢了一点,像是心底反复斟酌。他目光凝视着你,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艰难。】   【“多陪我一会。”】   【声音低哑得像是叹息。】   【你怔住了。一句“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已经到了嘴边,却在触及他眼神的刹那,又猛地咽了回去。】   【你从来都看不透他的眼眸。太深太沉,仿佛藏了一整个浮沉世间。】   【多陪我一会。】   【你突然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他……想要你在模拟里,多留一会。】   【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怎么会知道模拟?他怎么会知道退出条件?】   【……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一种底牌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和战栗,瞬间攥紧了你的心脏。】   【然而,还没等你试探出声,谢予怀已经重新低下了头。】   【他指尖轻柔又精准地松懈着你的脚腕肌肉,仿佛刚才的逾矩只是错觉。】   【“不要太拼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像严谨的理科生冷静推演最优解,“后面还有数学的奖要领,那才是必定会拿下的奖项。”】   【他掩饰得太好。他掩饰得天衣无缝。仿佛洞悉了你心底所有隐秘,又仿佛一无所知,只是在说一句寻常的叮嘱。】   【你看着他专注热敷的侧脸,心跳快得有些失速。】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N·蒸↗️蚌!]就好了。你想。】   【真想撬开他那张滴水不漏的嘴,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   【几日后,冰立方人声鼎沸。北奥,女单决赛。】   【赛前热身区里,你看着龙灵,眉头微蹙。】   【“配置要降。”你语气严厉,“你不能在已经塞了2个4T的自由滑里,试图尝试成功率不到20%的3A!”】   【平时训练里最听话的小姑娘,此刻却目光执拗地看着你。】   【“体力耗尽之后的摔倒,特别伤身体。”你坚持,“你还有四年后的米兰,不能在这里把膝盖毁了。”】   【“光姐,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一个四年。”龙灵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声音却很稳,“反正都不会拿牌子——我要展现出最好的我。”】   【“20%的成功率也是成功率,万一我落下了呢!”她咬着牙,“我的北奥只有一次,一定要做到最好!”】   【你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烈火,沉默良久,最终没有再劝。】   【如果没有你,那她应该是这一代的一姐吧。】   【“去跳吧,小龙灵。”你伸手抱了抱她,煞有介事地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比划了一个略显中二的施法手势,“我把我的幸运分给你——”】   【“就算伤了,我也认了。”龙灵把头埋在你肩上,闷声说,“就当之前在黑市,我没有遇到谢医生,你也没有把我捡回来。”】   【“说什么呢,呸掉!”你要是伤了,还不知道你家谢医生得多愁。】   【《A Million Dreams》前奏响起。】   【龙灵滑入冰场中心,场馆的灯光打在她年轻的面庞上,考斯滕的碎钻熠熠生辉。她微微仰起头,那双眼睛里亮着一种不顾一切、破釜沉舟的灼人光芒。】   【音乐行至副歌,轰然拔高。】   【“每个夜晚,我躺在床上,看着无数粲然梦想从眼前掠过。”】   【龙灵骤然提速。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大得惊人。】   【“龙灵只有十六岁不到,北奥赛季是她的第一个成年组赛季。而她没有打安全牌上三周……”解说的声音猛然扬起,“她要上自己最高难度的4T!”】   【你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眼底漫上浓浓的骄傲。】   【她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狠绝,拔地而起。】   【4T!】   【强悍的肌肉收缩带来恐怖的滞空高度。落地时带着千钧之力,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连跳4T+3T!年轻的躯体毫无保留,盛大爆发。】   【她没有停歇,继续向前奔袭。】   【“我不在乎,他们尽可以嘲笑我的想法有多疯狂——”】   【向前起跳——3A!】   【轴心偏移,她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冰屑飞溅。】   【你和所有人一起,心都提了起来:没受伤吧?】   【又失败了!怎么四爷没有庇佑我呀!龙灵皱着眉头,单膝跪地,攥紧拳头,照着冰面狠狠捶了一记。】   【借着这股粗粝的力道,她撑起身体,头也不回地滑入下一个步伐。】   【哦,青春。看着活蹦乱跳的她,你感慨地一挑眉。】   【当她完成最后的定格时,你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眼眶微热。】   【外界曾戏称她为“小黎光”,觉得她在你的庇护下亦步亦趋。】   【而如今,她站在北奥冰场,向世界宣告:她已然长大,拥有自己的璀璨锋芒。】   【龙灵之后,是实力断层的最后几人。】   【团体赛的规则,压抑了某些人的真正实力——毕竟每个国家只能占一个名次。】   【但单项赛不同。在这里,熊国的女单,有资格站上领奖台的,足足有三位。】   【冰面上的修罗场,在图玛诺娃的三个弟子之间展开。】   【维多利卡化身月神,一曲《Artemis》,精准无误地完成既定的四周跳规划,以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分暂时霸榜。】   【终于,轮到了你。】   【你看了一眼电子屏上维多利卡的分数,以及排在你身后出场的瓦尔瓦拉和艾薇莉娜。】   【熊国这三大女单,宛如一座钢铁堡垒,几乎提前将领奖台的位置全数封死。】   【团体赛的消耗,让你的体能濒临红线。就算有昨晚的针灸舒缓,也只是杯水车薪。】   【你深吸一口气,滑入北奥的冰心。】   【虽然答应了谢予怀不透支、不受伤。但收着有收着的跳法。来都来了,总得上点难度吧?】   【你压步躬身,骤然加速。】   【这片名为奥林匹克的赛场,你也想在此绽放啊!】   【4Lo!】   【体能流失远比预想中更快。在进入第三个超C——4T的起跳时,已经在团队赛里透支过的肌肉发出了抗议。】   【身体轴心在空中微微偏移。】   【视线一斜,你重重摔落在冰面上。】   【全场先是一片哗然惊呼,随即缓缓涌起一阵真诚的掌声。】   【你坐在冰屑飞溅的白霜上,喘着粗气,稍作平复,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身站起,继续接下来的3A!】   【“摔倒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坚守的开始!”国内解说叹道,“这一摔,在熊国三位女单的围剿下,无疑是致命的。黎光或许已经无缘领奖台,但她依然在起舞——这就是竞技体育的光芒,无关输赢,只为全力以赴!”】   【和龙灵一样,你尝试、绽放、不后悔。】   【北奥的冰场,家门口最熟悉的冰场啊。真是美得动人心魄。】   【在你之后,图玛诺娃的终极底牌,正式登场。】   【怎么说呢,贵为艾薇莉娜和维多利卡,都得应召去团队赛转一圈。但瓦尔瓦拉,图玛诺娃甚至不忍心她去团队赛消耗体能。】   【瓦尔瓦拉手上握着一连串的四周储备:4Lz、4F、4S、4T。】   【天使般天真烂漫的脸,蓬松的金色沙发被发绳随意扎起。她浑身透着一股不驯的野性。】   【伴随着末日感十足的《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瓦尔瓦拉宛若一簇炽火,于冰面上骤然盛放。】   【甩头凌厉,顶胯流转,轻轻一伸手,便将全场目光尽数揽入掌心。】   【她的起跳毫无拘束,轻盈得仿佛摆脱了地心引力,落冰时却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气,在冰面上划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4Lz+3T!】   【曾经赵乐在男单都能大杀四方的顶级连跳,她在女单赛场上用了出来。】   【滑出弧线后,她甚至还分出闲心,冲着挡板外的你笑了一下。】   【少年气十足的张扬笑容,带着初生牛犊般的肆无忌惮。你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   【……所以兹拉塔到底给101留下了什么。】   【你看着大屏幕上的慢动作回放,目光微敛。】   【“她的4Lz错刃了。”你偷偷跟身边聂教吐槽,对方回了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但裁判不管,甚至毫不吝啬地为她亮出了3.3的GOE。】   【在平昌周期之后一年,规则调整,GOE的加减标准从±3扩大到了±5。】   【说是因为有更多的加分规则,但其实应用里,完全就是增加了裁判的注水空间。比如此时。】   【“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治此天下,何人不想)。”你听着场馆里回荡的这句歌词,轻笑了一声。】   【而压轴出场的艾薇莉娜,则在《Never Enough》的咏叹调中,将艺术表现力揉碎,献上了一场凄美的视觉盛宴。】   【大屏幕打出最终的分数与排名。】   【第五名。】   【你没有站上领奖台。但当你微笑着挥手离开赛场时,全场爆发出比冠军还要热烈、绵长的掌声。】   【你已经手握金牌。你拼尽了全力,笑着交出了一张无憾的答卷。】   【北奥终于落下帷幕。谢予怀拉着你,飞回了康奈尔。】   【“你们还知道自己有个导师?”米勒教授一边没好气地骂着,一边将厚厚一沓论文草稿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你和谢予怀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拉开椅子坐下,开始整理那堆如同天书般的演算草稿。】   【整理着整理着,你突然若有所思。】   【“都是对的。”你试探性地说,“不需要加一些额外的符号了?”】   【谢予怀正低头翻阅着另一份数据。闻言,他抬起眼眸。】   【窗外深冬的阳光恰好掠过他反光的镜片,勾勒出他清冷的眉骨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不需要了。”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都证明完了。”】   【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甚至不需要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就精准地接住了你的潜台词——那个代表着未知变量的N'',和那个+3的常数项。】   【这些你现在能看懂,是因为你真的自己切身经历,把这一切知识学通了。】   【那第一次呢?在你甚至还看不大懂这些复杂流形的时候,你曾经在草稿纸上,给他带回去了什么东西?】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写给世界级的数学协会去审稿的,必须再三检查,不能有一点点错漏。”他翻过一页纸,若无其事地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正儿八经地打着官腔。藏着掖着,又像根本没藏。】   【“所以,你们两个谁来当一作?”】   【终于整理完了,米勒教授敲了敲桌子,目光在你们之间巡视。】   【这是一篇划时代、解决了重要数学猜想的论文,一作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米勒教授看向谢予怀:“我建议由谢来。黎,你真正的热情在冰面上,而不是枯燥的数学公式里。”】   【“一作是黎光。”谢予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   【“不,一作应该是你。”你立刻反驳。】   【你提的创意比较多,但实打实的证明,是他耗费无数时间换来的成果。】   【“抱歉,米勒教授,我们私下会商量一下。”谢予怀礼貌地打断了你,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但一作,一定会是黎光。”】   【回到公寓,门刚关上,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至少这一次,一作是你。”谢予怀转过身,看着你说道。】   【你心头一跳,很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什么叫“这一次”?】   【你怎么知道还有另一次?】   【他走过来,伸手握住了你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度却大得惊人。】   【“说实话,这样公布出去,我也很担心。”他垂下眼眸,“估计很快就会有聪明人猜到,花滑四周跳和这个公式之间的相关性。”】   【“但有米勒教授在,我们不得不公布。”】   【你心里一动。】   【那下次,米勒教授可以不存在……】   【他捏着你的手,靠得很近。近到你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却依然猜不透他的思绪。】   【他好像笃定地知道,你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作必须是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执拗,“你是这个数学难题的‘问题定义者’。”】   【他顿了顿:“不然就给米勒吧,我们俩都别署名了。”】   【你看着他。】   【你当然舍不得,舍不得他日夜演算的心血,舍不得他写满一整个白板的算式。】   【你叹了口气,摇摇头:“那,至少这一次,你也要署名。”】   【他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秒。】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好。”】   【《动态流形中同伦类的边界锁定》。】   【当这篇长达百页的预印本挂在顶刊的网站上时,整个国际数学界最开始的反应,是荒谬。】   【冰冷的学术标题下,第一作者的署名赫然印着:黎光。第二作者:谢予怀。】   【海外的数学论坛直接炸了锅:“这不是华夏那个刚拿了奥运金牌的花滑运动员吗?”】   【“一个每天泡在冰场上的人,来参与三维流形突破?这是康奈尔今年最新的公关噱头吧?”】   【然而,这种傲慢的嘲讽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审稿流程的推进,以及几场内部报告会的召开,学术界的质疑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公式、模型、证明链、实验验证,全部完美闭合。】   【在一次研讨会外,米勒教授被各路学术记者堵在走廊。有人尖锐地提问:“作为花滑选手,她到底在如此艰深的纯数领域贡献了什么?”】   【米勒教授停下脚步,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她冰面上的动态直觉,这个问题根本连定义都不会存在。”】   【北奥的冬天之后,属于你们的夏天,正式拉开帷幕。】   【先是SASTRA拉马努金奖。十九岁半的你,作为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直接惊掉了全球学术界的眼眶。】   【紧接着是数学突破奖。当那张写满零的巨额支票递到你手里时,你也觉得有些震撼。】   【说好的数学界穷呢?好像比糊滑还富裕一点点。】   【但这只是前奏。】   【2022年夏天,国际数学家大会(ICM)如期召开。】   【当菲尔ᴄᴛx兹奖的最终名单宣读时,全场起立。】   【你和谢予怀并肩走上颁奖台。四年一度、代表着纯数领域最高桂冠的14K金奖章,挂在了你的脖子上。】   【正面的阿基米德浮雕,在穹顶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光。】   【闪光灯连成一片。别的获奖者或热泪盈眶,或语无伦次。】   【而你颠了颠手里这块沉甸甸的奖章,偏过头问身旁的谢予怀:“真的是纯金的?”】   【谢予怀嘴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低声道:“但和你其他奖牌一样,不能卖啊。”】   【外界的喧嚣沸反盈天,而位于康奈尔的公寓里,却格外安静。】   【菲尔兹奖颁奖礼的当晚,一贯克制冷峻的谢予怀,罕见地喝醉了。】   【他没有平日里的从容,领带扯得有些松散。他屈膝蹲在客厅昏暗的墙角,手里虚虚握着一个空酒杯。】 [99][SIM11]莫追莫问\/谢予怀结局1:浩瀚宇宙里,能与你在同一颗星球上共度时光,是我的荣幸。   【“有没有不舒服?”难得见到这尊学霸走下神坛,你凑过去想扶,却被他抬手轻轻挡开。】   【“不用,我没醉。”】   【“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的。”你乐了,“这是个悖论,你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谁说我没有?你听我背……公式……”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口齿含糊地喃喃,“高斯-博内公式:曲面上……曲率的整体积分,等于π乘以欧拉示性数。”】   【“是π吗?2π吧?”你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谢予怀瞬间卡壳,强装镇定:“我刚才没说2吗?那就是2π。还有斯托克斯公式……流形积分……麦比乌斯带拓扑不变量……”】   【他嘴里念着天书,脚下却在画S型。你干脆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拽,慢慢往床边带。】   【就在这时,耳边散漫的呢喃骤然一变。】   【他的语速加快,清晰地背诵起刚把你们送上菲尔兹领奖台的流形公式。】   【一行接着一行,逻辑缜密,连绵不绝。】   【你的心口猛地一缩,像被轻轻蛰了一下。】   【背完最后一个字符,他在你的耳边,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骄傲的轻笑。】   【“黎光,我好开心……”】   【“知道啦。我也好开心。”你顺着他的话打趣,“没想到花滑金牌之外,我居然能拿到号称数学界诺贝尔奖的菲尔兹奖!”】   【他没理会你的玩笑,声音低低,梦呓般落在你耳畔:“我好开心。我们的名字,一直并列在一起。”】   【“从初中……到高中……菲尔兹……”】   【你侧过头,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   【然而肩头一沉。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你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学术界的狂欢,迅速蔓延到了花滑圈。各大论坛直接被问号淹没,热搜底下的辣评一条比一条离谱。】   【“ISU:修改跳跃系数,GOE扩容到正负5,精准狙击黎光!”】   【“光:稍等,我换个赛道。反手扔出一个流形公式,去数学界抢了一块金牌!”】   【“图玛诺娃还在苦哈哈地钻规则的空子,黎光已经飞出大气层,去探索宇宙真理了!”】   【玩梗之外,竞技圈里的老狐狸们,敏锐地嗅到了血腥味。】   【事实证明,谢予怀的担心是对的。】   【论文一作,华夏的四周跳女王黎光。论文二作,华夏队前医疗顾问谢予怀。】   【再联想到华夏花滑技术跨越式的进步,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很快,你通过熊国那边兹拉塔、叶卡捷琳娜等人漏出的风声,拼凑出了事实:图玛诺娃的训练营里,已经架起了基于新公式的生物力学检测设备。】   【既然人家都抄到家门口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和谢予怀直接公开了拓扑学理论与运动训练体系的关联应用。】   【顺手,又去应用数学界进货了一个高斯奖。】   【当高斯奖的获奖名单公布时,学术界和花滑圈再次沸腾了。】   【数学界众人直接崩溃刷屏:“等等,他们上一篇论文不是搞纯数的吗?!”】   【“纯数拿菲尔兹,应用拿高斯?双杀?!这两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没亮出来!”】   【花滑圈则是奔走相告:知识就是力量!】   【“破案了!快去看高斯奖的那个‘人体运动补偿算法’!”】   【“怪不得这两年华夏花滑队所有人的积分都在疯涨!”】   【“岂止是男单和女单?双人滑连跳也稳定了。根本没有跳跃的冰舞,P分和定级都蹭蹭往上涨!”】   【“光神:看似在发数学论文,收割数学金牌;实则心系花滑,为了团体金牌,默默开发了群体增益光环!”】   【欢笑之余,潘多拉的魔盒也随之打开。】   【熊国、米国、枫叶国的科研团队……全世界的花滑圈都开始拆解你们的论文。大家各显神通,仿佛都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掌握了更科学的跳跃学习路线和落冰补偿方式。】   【花滑的军备竞赛,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一个残酷的新世界。赛事难度神仙打架、观赏性拉满,但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疯狂内卷。】   【米兰周期的风雪,比想象中更加凛冽。】   【你回归华夏潜心训练,谢予怀也没有继续在纯数领域深耕。】   【他重新披上白大褂,回到了华夏队的医疗实验室。】   【你和他,俨然是华夏花滑队两块坚不可摧的基石。在飞速迭代的技术狂潮中,稳稳托举起新一代的底盘。】   【米兰周期,常年积累的劳损,加上体能的自然衰退,你的四周跳不再如往日般稳定。】   【公式并不是万能的。它能优化轨迹,却不能让失去爆发力的人重新飞向云端。】   【赵乐带着一身缝缝补补的伤病,咬着牙,苦撑着男单的门面。】   【水墨色的考斯滕上绣着暗红的流云,在节目尾声的最后一个跳跃中,他终究因体力不支而重摔在地。】   【定格的刹那,他单膝跪冰,仰面迎向穹顶的追光,像一位历经沧桑的末路剑客。】   【龙灵的膝盖上,常年缠着厚厚的肌贴。旧伤反复,从未痊愈。】   【米兰冬奥,她再次拒绝了降级的保守方案。眼带决绝,执意挑战自己的最高难度配置。】   【《兰陵王入阵曲》的雄浑鼓乐响起,她屈膝沉身,气场凌厉凛冽,孤身破阵,如铁骑踏破万军重围。】   【无缘奖牌,却也赢得来全场经久不息的掌声。】   【金宜恬则在4CC赛场,迎来了属于她的盛放。】   【她没有四周跳,3A也时常摇晃。但一曲《桃花流水》,却惊艳了全世界。】   【粉白渐变的轻纱,随着丝滑的滑行自在翻飞。灵动娇俏,恰似春风拂过江南水岸,一片桃花落在少女眉心。】   【华夏女单里,如果说龙灵是一往无前的奋进,那金宜恬则是从容自在、气韵天成的优雅风骨。】   【她们的背后,李云汐在遗憾中淡出了赛场。当她再次出现在冰场边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大褂,与齐济并肩,站在了队医序列中。】   【她站在挡板外,温柔地注视着冰面上飞驰的新一代:“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赛场上。”】   【竞技体育里,聚光灯永远只打在领奖台上。】   【可是,每一份荣光绽放的背后,都藏着幕后无数人半生坚守、倾尽心血的托举与成全。】   【国家队的冰面上,年轻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些新来的孩子们都听过你们的传奇:那年你们并肩从异国归来,带着神奇的算法,宛如天降神兵,为华夏赢下了一枚团体金牌。】   【但这场漫长的大梦,终究到了该醒的时候。】   【你刻意拖着退役的脚步。一直熬到2030年,法国阿尔卑斯冬奥会的圣火熄灭,你才终于在那份退役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赛场落幕,你却依旧赖在他身边。】   【深夜,华夏队的医疗实验室里,只有几台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   【时隔多年,你重新捡起了当年的数学论文。近百页的纸张,漫长的逻辑推导链条,背得你欲生欲死。】   【“这么长的论文,也不知道你当年怎么写出来的。”你抱怨道。】   【“明明你自己也写了一部分。”】   【谢予怀瞥了你一眼,打开抽屉,拿出一本薄薄的笔记。】   【“这是康复医疗这边的核心总结。”他将笔记本轻轻推到你面前,“都是精简过的结论。”】   【他似乎真的什么都知道。不用多说一个字,就能精准递上你最需要的东西。】   【你接过笔记,一页一页地默背。】   【钟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将最后一个字的轮廓刻进脑海,你才终于合上了笔记。】   【这,也是最后的最后了。】   【你抬起头,看向一旁安静陪伴的谢予怀:“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他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你干脆摊牌了。】   【一声悠长叹息之后,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我不用问。”】   【他定定地注视着你,唇角不自觉微微弯起。】   【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对他浅浅一笑。刹那间,天地生颜色。】   【你太璀璨了,像个天外来客,突兀地落在了他家门庭冷落的餐厅里。】   【他想,你这样眼里有光的人,此生应该一路顺遂。】   【可越了解,越追寻,就越看到光芒背后藏着的艰辛。】   【直到最后,他心甘情愿地把前途、梦想、时间,统统献给了你的光芒。】   【“‘在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   【谢予怀垂着眼眸,低声念出了卡尔·萨根的话。】   【可惜,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   【“有时候,我很羡慕我自己。”】   【他转头看向你,目光深沉得像是一片海:“‘我’……会坐在队医室里,一直、一直陪着你吧。”】   【他说的,是那个现实里的他。】   【你眼眶猛地一热。你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他清瘦的脸颊。】   【谢予怀感受着你指尖的颤抖。】   【他默然偏头,贪恋般轻轻蹭了蹭你的掌心。片刻后,却又主动后退,决绝地避开你的触碰。】   【“别多想,也别回头。”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近乎残忍的克制,“合作愉快。希望这一趟,我提供了足够多的帮助。”】   【“去吧。回到黎光纪年,去补全公式最终的解。”】   【瞧,他太聪明,甚至能推断出时间在哪里开始分叉。】   【但他依然选择了成全你。一次又一次,他在暗处无声地托举着你,甘之如饴。】   【“不。”】   【你紧紧捏着那本笔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其实,我……等我拿完所有金牌,我还能回来的。”】   【“是吗?”】   【他一直强装的平静,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动听的话,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眼底翻涌起温柔又热切的期盼。】   【他深深凝望着你,一字一句轻声道:“那,莫失莫忘。”】   【……提前结束模拟。】   你心里默念。   ……   冬奥的满天彩带,未名湖畔的讨论,哈佛的学生公寓,康奈尔凌乱的办公室。   伫立原地的他。   模拟器的虚幻之“门”,笼着朦胧的柔光。漫长的岁月,全都被留在了“门”的那一边。   留给这头的,只有酒店里的夜灯,和无边的寂静。   黎光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一边抹去眼角的湿润,一边抓起手边的草稿纸,拔下笔帽。   她飞快地、近乎疯狂地将脑海里的论文默写下来。   流形、常数、拓扑……写完一长串数学公式,接着写谢予怀在康复医学上的探索。   他把艰涩的医学原理全部省略,留给她的全都是些精简凝练的关键性结论。   他知道,看这份文件的将是过去的自己。   大颗的泪珠砸在纸上,晕开了刚落笔的墨迹。黎光咬紧牙关,一字连着一字,把属于两人的岁月刻进现实。   全部写完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可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   黎光胡乱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在脑海里算了一下时差,手忙脚乱地拨通了远方谢予怀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了。   “谢予怀!”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嘶哑,“跳跃的那个拓扑公式……我昨晚睡觉的时候,突然想出了关键的步骤!”   听筒那边,静得只能听见细微的底噪电流声。   他停顿了一秒。   “是吗。”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隔着漫漫时空,彼岸的指尖轻轻拨动了宿命之弦。   此岸的他,冥冥中接收到了那道跨维的讯号。   “那真是太好了。”他轻声说。   “谢予怀,我……我……”   有一瞬间,黎光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向他摊牌,告诉他那场漫长模拟里的一切。   “有了安全的公式,你会拥有很多金牌。”他打断了黎光。   黎光停了片刻,恍惚一笑。   他不愿让她露出丝毫破绽,哪怕在自己面前。   聪慧至极的谢予怀。   ……温柔至极的谢予怀。   四大洲锦标赛的表演滑现场。   黑暗里,传来一缕低回苍凉的埙声,悠远得仿佛穿透了亘古的岁月。   钢琴琶音流水般倾泻而出,河流之上,波光粼粼。   一束追光倏然落下,凝在黎光的身上。   考斯滕的水钻被映成熠熠碎星,她微微抬首,视线追着穹顶的光,颈线绷出一道清绝弧度。   一臂向上舒展,指尖几乎要触到光晕边缘,另一手屈在身侧,指节轻翘,像在托举一片流萤。   乐声回转,手臂怅然落下,犹如轻纱垂落。   她踏出一个规尺步。右足轻点如立定圆心,左脚深切内刃,身姿倾斜。单足绕转,在冰面刻下一道规整的正圆。   裙摆流动,萦绕如薄雾。   顺着轨迹往前走两步,刀齿点冰,她骤然停住,随即向后重新划出一道弧线。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拓扑的猜想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前路茫茫,谁也不敢断言这个问题到底有没有解。   可每一次推演,他都毫不犹豫,陪她直面迷雾。   她背对着光滑开。   考斯滕的露背剪裁在暖光里泛着薄光,裙摆随着刃痕轻扬,像一簇被夜色染透的花。   她俯身压刃,重心压低,切入长距离的燕式滑行。   一腿向后高高扬起,身体几乎与冰面平行。双臂舒展如翼,在冰上划出一道柔和的弧。   侧颜隐在光影里,只余一道流畅的下颌线。裙摆猎猎作响,银红的斜裙摆,像一簇在渊暗中盛放的烈火。   既然没有路,就开辟一条路。   向前跃起。1A!   她刻意放缓了收身的时机。将滞空的高远度拉到极致。   冰刃落下,发出一声脆响,恰好贴合乐曲跌宕转折的节拍。   无数次在迷茫中摸索碰壁,他们终于突破了那道公认的无解难题,闯出了一条通往巅峰的前路。   可是,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借着落冰的滑出轨迹,她旋身向后,顺势铺开一个鲍步。   双臂向上舒展,指尖微张,几欲触到穹顶的流光,又随着乐曲的起伏,轻纱一般缓缓沉落。   上身后仰到极限,脖颈舒展,下颌微扬。冰刀在冰面刻出绵长流畅的刃痕。   乐音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能听见冰刀切过岁月的声音。   光影落在她仰起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银红裙摆随滑行自然垂落,如一挂倾泻而下的山涧瀑布。   乐音渐息,风划过耳畔。她借着残存的惯性缓缓收拢身姿,任由滑行的轨迹在场中无限延展。   冰面上,交错的刃痕层层叠叠。一道道深浅冰痕,恰似她在岁月长河里,跋涉而过的痕迹。   黎光伫立在辗转涉渡的岁月尽头,缓缓扬起头颅。   万千心绪翻涌,最终都归于沉默。   曲终。迎着满场如潮水般汹涌的掌声。黎光迟疑了片刻,眉眼舒展,终于释然地笑了。   下个赛季近在咫尺,维多利卡、艾薇莉娜也蓄势待发,准备升入成年组。   前路风雨欲来,这一次,胜负又是几何? [100]退赛:提前过上的养老生活和闲不住的光。   【滴——】   【现在开始进行第十一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S。】   虽然在单人滑的项目上依旧失利,但含金量拉满的北奥团体金牌,硬是把最终评价推上了S级大关。   【一块奥运团体金牌,一卷五千年的冰上长卷。你包揽四套决赛节目的编舞,拉扯着一群伤痕累累的队友强行逆天改命。】   【不想拿菲尔兹奖的女单不是好编舞。你不仅是王座上的大魔王,你还亲手雕刻了华夏冰雪的群像。只要你还在,冰立方的北奥,就永远是盛世。】   【规则由你书写,真理因你降临。全人类都在花滑的框架里内卷,而你用宇宙的物理法则定义了花滑的终极形态。】   【大满贯从来不是你的终点,只是你顺手摘下的沿途风景。四届冬奥,你熬走了所有的对手,活成了花滑圈最让人绝望的叹息之墙。】   【你征服了数学与冰雪的最高王座,也留下了一个永远为你守候在旧时光里的常数。】   紧接着,面板金光一闪,进入了称号结算界面。   【叮!检测到宿主在本次模拟中深度参与团体夺金进程,以核心身份主导大型赛事节目编排。】   【旧有称号[编舞大师]产生本源共鸣,触发定向升阶!】   【获得进阶称号[编舞大师·霜华铸魂]:你编排的不仅是动作,更是灵魂。】   【作为编舞大师,经你之手的节目,能让选手在冰面上挣脱桎梏,展现最真实的自我。】   【如果编排的节目契合舞者自身特质、文化底蕴,该节目的情感感染力将触发暴击加成。】   【国际赛事专属被动加持:节目自带文化传播气场,节目内容分可冲破东西方审美隔阂,完全免疫刻板印象带来的恶意压分。】   【获得称号[行走的升旗BGM]:你,花滑队的定海神针。佩戴后,以你为中心主导的团队赛,全队士气永久锁定满值,队友失误率降低20%。】   【获得称号[体脑双修第一人]:在康奈尔大学,伊萨卡村里,你学业冰场双线并进,强行熬出了花滑和数学的双重神迹。】   【佩戴后,在极限情况下只需睡眠3小时,即可恢复100%体力。透支后,极易触发「走火入魔」状态:精神状态狂野,行事思路跳脱、BKing强度爆发,不受常理束缚。】   [霜华铸魂]+[行走的升旗BGM],哇偶。   “感染力max”+“免疫压分”,以后只要她把节目编好,然后再往场边那么一站,团队赛的底气就彻底齐活了!   看来后续北奥的团体金是十拿九稳。黎光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个金光闪闪的S级评价和漫天的自由属性点,正排着队朝自己狂奔而来。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SR·洛必达法则的叹息]、[SR·“这步显然可得”]、[R·导师的死亡凝视]、[R·“这篇文章你一作,我通讯”]、[R·拓扑学里,甜甜圈等价于马克杯]、[R·“建议转博”]、[N·伊萨卡的暴雪警告]、[N·人粮怎么不算粮]……】   黎光在一堆充满科研气味的阴间狗粮列表里扒拉了一下,把那张金光闪闪的SSR摸了出来。   【SSR·洛必达法则】:遇事不决,直接洛必达!激活此卡,上下同时求导,剥离一切繁复冗余的表象与包装,将最底层、最纯粹的本质彻底暴露出来(今年可用1/1次)。   黎光盯着卡面沉默了三秒。   很好,好不容易抽出一张SSR,结果描述写得跟数学论文一样,让人两眼一黑……这玩意勉强算是【SR·顶级理解】的高端抽象版吧?   相比之下,旁边那张紫光闪烁的SR卡就简单粗暴多了。   【SR·“这步显然可得”】:数学教材里最不讲理的句式。激活后,可强行省略聆听者的“认知前摇与逻辑推导”。无论你传达的理念跨度多大,对方都会在潜意识里觉得“这显然是对的”,跳过质疑环节,领悟你的意思。   洗脑卡。   这两张卡虽然暂时摸不透具体的应用场景,但底子都不错,先收进仓库,说不定哪天就能拿出来用。   跳过这些学术玄学卡,黎光翻出了这次结算里最特别的一张卡。   【R·脑电波隔空Airdrop】:消耗本卡,可将你持有的某张卡牌,强行“Airdrop(隔空投送)”给指定的人。   快递卡。   黎光现在手里攥着的大多数卡牌都是绑定自身的,没法随意转让。   但看到这张“快递卡”,她马上想起另一张略显鸡肋的辅助卡。   ——【SR·名师出高徒】:佩戴后能大幅提升教导小选手的效率。   这张卡在自己这儿几乎就是没用,偏偏又有点舍不得但狗粮吞掉。确实不如空投送了。   给聂志峰?还是给杨慕琴?   杨慕琴的技巧并不是顶尖,没有超C。   聂志峰作为总教练,能影响整个花滑队,但他的精力大多消耗在自己身上。而自己,早已脱离了“小选手”的范畴……   “算了,好钢用在刀刃上,这快递先扣着,容后再议吧。”   处理完新卡,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变废为宝”升级环节了。   看了一眼【SR·卷王进化论】那令人绝望的110/2000进度条,黎光叹了口气,果断放弃了给这个无底洞喂食的念头。   她转而在一堆低阶卡里锁定了那张【N·爱的魔力转圈圈】。   平时在模拟器里,卡槽就那么几个,都给了关键的卡牌,轮不到它上场。   但在现实的日常比赛里,这张转圈神卡可是她的心头好。   最关键的是,N卡升R卡需要的经验值少得可怜,性价比拉满!   黎光随手扔了几张没用的N卡当狗粮,填了进去。   【开始消耗卡牌……】   【当前升阶进度:60…90…100…】   【叮!变异升阶成功!】   【获得新卡牌:[R·钻冰取火熟练度MAX]!】   【转速过快导致摩擦生热,你的冰刀马上就要在冰面上擦出火星子了,快收了神通吧!】   【附加效果:旋转速度提升30%,进入旋转状态时,免疫所有眩晕与失衡感。即使你的转速达到极致,依旧能在半空中精准地调整自己的动作,达成最佳落冰角度。】   黎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有了这张卡,她就相当于拥有了“滞空冷静期”——可以在高速自转的半空中,根据拓扑学公式精准地调整自己的落冰角度!   剩下的狗粮卡先攒好,黎光看向了面板最下方。   【根据评价,给予16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熟悉的环节,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世纪难题。   黎光陷入了沉思。   维多利卡在北奥上了4T+4Lz+4F,以及一个3Lz+3Lo(高级33的BV堪比一个四周)的魔鬼配置。   在平常的训练里能跳出四周跳,是一回事。在正赛的4分钟的高强度表演里,能跳出四周跳,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难度。   这就好比举重:在健身房吹着空调,蓄力提拉起一个100公斤的杠铃,是一个难度。   但正赛的自由滑是什么概念?   它是先让你跑完400米,就在心率飙到180、肺管子都快冒烟的时候,教练突然往你手里塞了个100公斤的杠铃,并微笑着说:“来,举一下。举完再去跑个400米。”   “咱们今天,就只是来这么来四趟哦。限时4分钟,开始!”   哦,一般四周都放在节目前半部分。   “限时2分钟,开始!”   ……纯纯物理超度。   上一次模拟里,为了强行上4Lo+4S+4T还带一个3A的超纲自由滑,她把训练全往耐力偏,几乎放弃了力量训练——所以即使有熟练度,她最后也不敢在正赛上跳4Lz和4F,太不稳定。   北奥训练到最后,堆出了70多的耐力。   团体赛透支体力,确实落冰了这一套。但在正赛时,连续作战导致体力透支、肌肉没恢复,在第三个4T崩盘了。   而且为了省下体力去跳跃,衔接步法变成了枯燥的压步,旋转也顾不上卡拍……   P分哗哗往下掉的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降的。   不过,北奥之前还有好几次模拟,耐力这个无底洞可以慢慢填。   眼下最火烧眉毛的,是去抢世界第一的4F(后内点冰四周跳)。   女子记录里,4T首跳属于叶卡捷琳娜,4Lz的首跳被维多利卡拿走。自己手里攥着首个4Lo和4S。   除了目前全人类都摸不到边沿的4A,就剩4F无人涉足了。   接下来,她必须在正赛里把4F抢下来。   4F和4Lz的起跳方式,在男单那边早就被简化得大差不差了。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右脚内刃,一个是右脚外刃。   但花滑就是这么精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习惯了4Lz外刃的人,跳4F时内刃怎么压怎么别扭。反之亦然。   这个事情上,也就华夏队这种裁判席无人的队伍,技术被掰得比较标准。   极限情况下,像米国的茉莉前期,干脆两跳全用含糊不清的平刃起跳。   裁判打分的灰色地带,也是技术流冰迷的战场:我家蒸煮跳的刃对,你家的不对!   但图玛诺娃可不是吃素的。维多利卡既然能跳4Lz,哪怕崴脚或者平刃滑过去,她也绝对有能力去冲4F。   前几次模拟里,维多利卡、艾薇莉娜、瓦尔瓦拉都在下个赛季尝试了4F。   她目前已经稳住了4Lo+4S+3A的配置,耐力也提了上来。如果把费力气的4Lo换成4F,体力上完全兜得住。   卡住她脖子的,是力量。   她拿【SR·顶级理解】问过,4Lz、4F作为最难的四周,力量大约要68左右才能稳定输出。   她现在力量综合面板……不到55。   想在正赛里把4F拿出来……做梦比较快呢。   更麻烦的是,因为赵乐之前帮她练过4Lz,她现在的起跳习惯已经天然偏向外刃,导致4F的熟练度惨不忍睹,还停留在“入门:56%”。   熟练度很够的话,其实可以弥补一部分力量不足,但是熟练度也这么惨淡,对力量的要求就更高了。   好在之前的升级让属性面板全面分岔,有了定向爆破的可能。   黎光调出自己的面板:   【乐感】:51.7(卡拍精准度、韵律呼吸、乐句表达。)   【美感】:52.1(柔韧性、肢体线条、动态美貌)   【耐力】:综合55.7   -心肺功能:58.5   -肌肉续航:55.4   -伤病抗性:53.4   【力量】:综合56.2   -落冰缓冲:58.9   -核心转速:55.1   -垂直弹跳:54.7   核心转速现在有新卡【R·钻冰取火】保底护航,转速缺口可以靠卡牌强行填补。   让她利用新的16点入账,当个人形窜天猴吧!   黎光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先分配14点,把垂直弹跳加到68!”   【叮!触发代偿溢出机制!】   【系统自动补足7个关联点:[核心转速]+4![落冰缓冲]+3!】   “剩下2点,再加核心转速!”   【力量】:综合64.2   -落冰缓冲:61.9(+3溢出)   -核心转速:61.1(手动+2)(+4溢出)   -垂直弹跳:68.7(手动+14)   酥麻的电流顺着跟腱一路窜向小腿肚。皮肉之下,肌肉纤维被骤然拉伸、重组。   一阵抽筋一样的痛感过后,黎光能敏锐地感知到,双腿蓄满了随时能旱地拔葱的轻盈张力。   68.7的垂直弹跳!   肉坦流改走刺客流。   不过,这样偏科的加点,躯体的防震机制全面滞后。落地时的巨大冲击力,会加倍损伤她的双腿和脊椎。   冰场上她负责搏命,至于这具身体……只能押注在谢予怀的康复科研线上了。   “呼……”黎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关闭了面板。   还好,马上就是六月份,刚好借着自己的生日,又可以开一场新模拟。   到时候看看未来如何。   只是黎光自己也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这么快。   加点之后的半个多月里,黎光老老实实地套着训练吊竿,在冰上反复打磨4F。   猛然暴涨的弹跳力让她的跳跃高度又窜了一截。随着一次次模拟落冰,谢予怀在场边收集的数据也逐渐趋于完美。   “拓扑学公式里的常数项已经基本吻合,误差在可控范围内。”谢予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给出了结论,“可以尝试脱离吊杆。”   聂志峰仔细看了看这几天在吊竿下的落冰成功率,觉得也算稳当,这才点头放行。   终于能解开吊竿的安全带了!   就算再怎么灵活,吊竿的安全带在半空中多多少少会产生阻力,她的转速始终没法拉到最高。   脱离了束缚,黎光向后压步,滑向冰场中央。   深压右脚内刃,点冰,腾空。   惊人的起跳初速度将她抛向半空,转体时双臂紧束,整个人在最高点化作了一道利落而轻盈的虚影。   但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对。   没事,拓扑学模型早已填补了空中姿态的漏洞。   哪怕落冰失败,依靠身体本能的卸力翻滚,这一下顶多也就是摔个清脆的跟头,拍拍冰屑就能站起来。   落冰的右脚足踝不受控地一颤,刀刃偏离了切线,滑刃了。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跌向冰面。   ……这下恐怕比平时会摔得更痛一点。黎光在一瞬间还思考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闷响,冰碴飞溅,她顺着惯性在冰面上飞速滑出。   可是,身体翻滚擦过冰面的刹那,失控的左脚冰刀划过了右腿外侧。   “嘶啦——”   锋利的刀刃瞬间切穿了训练服。   她滑冲出数米远,才堪堪停下。   她用手撑起身子,垂眸看去。黑色的训练裤小腿外侧,被冰刀切开了一条长长的豁口。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滴答答地砸在霜白的冰面上。   起初只觉得伤口处掠过一阵寒意,紧接着,尖锐的灼痛感顺着皮肉劈进神经。   “哈……”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剧痛是滞后了一秒才炸开的。   飙升的肾上腺素勉强维持着她大脑的清醒,但筋膜深处突突跳动的抽搐感,还是让她的鼻尖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黎光冷静地看了一眼伤口,血量也不算大。   场边的聂志峰和谢予怀脸色骤变,大步跨上冰面。   “别乱动!”谢予怀几步滑跪到她身边,云淡风轻的面容沉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他动作飞快地打开医疗箱,抽出一叠无菌纱布,用力地按在创口上方进行压迫止血,猛地抬头对聂志峰说:“打120!”   鲜血很快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别怕。”谢予怀紧抿着唇,“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   北医三院。   黎光靠在病床上,右腿小腿外侧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缝了三针,外头严严实实地打上了一层白色绷带。   医生一看,本来说这个伤不用缝合,可以自愈的。后来发现她是冬奥金牌,得,一切按最高规格来。   国家队摇来了手最稳的老外科医生,仔仔细细地给她缝了针。   不幸中的万幸,冰刀切面平滑,只划开了皮下脂肪和浅层筋膜,没伤到动力肌肉群和跟腱。   ……公式能让你正常摔倒的时候不伤到骨头,但也没法防备你的冰刀切到脚。   “伤不是很严重,半个月应该会好。”   谢予怀抬眼看着她:“但这是建立在绝对静养的前提下。跳跃对腿部肌肉的拉伸幅度太大,如果这半个月带伤强练,刚缝好的内外两层伤口会立刻崩开。”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不带伤训练,彻底停冰半个月,等你拆了线直接空降世锦赛的赛场……你还能不能找回肌肉记忆去跳四周跳,是个未知数。”   现在距离三月下旬的世锦赛,满打满算也只剩半个月的时间。   “那退赛算了。”黎光干脆利落地回答,“先休息,养好再说。我绝对听从医嘱,反正我也不差这一枚世锦赛金牌。”   听到她这句,旁边的聂志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就怕黎光这丫头轴脾气上来,非要带伤上场。   “你能这么想最好。”聂教叹了一口气,“虽然华夏队少了一枚几乎稳拿的牌子,但身体是最重要的。我个人也更倾向于你好好休息。”   “……毕竟,北奥才是最重要的。”   没过两天,华夏花滑队官方发布了通告。   黎光伤退世锦赛的消息一经公布,立刻在冰迷圈里引发了地震。   意料之中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向日葵们,慰问信像雪花一样飞向了国家队驻地。   网上的留言出奇地一致,全都在心疼和打气:“你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大满贯了,停下来歇歇吧!”   “好好养伤,千万不要被熊国女单的难度内卷带偏节奏,留得青山在,健康最重要!”   除了冰迷,社交软件也快被各种消息轰炸到宕机了。   叶卡捷琳娜发来了一长串语音,兹拉塔给她发来了恐怖的后摇乐曲。   阿妮娅联动阿列克谢,直接拨了跨国视频通话过来。被她按掉切成语音后,在那头急躁地追问到底怎么样了。   黎光有些无奈,一一回复:“真的没有伤筋动骨。就是冰刀划破了皮肉,缝了几针而已,休息半个月就好。”   可是没人信。   叶卡捷琳娜发来了一个“我懂,你别逞强”的拥抱表情包。   阿列克谢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一段冗长的安慰,让她好好保重,大不了下赛季从头再来。   黎光盯着屏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在花滑这个的圈子里,运动员们早就习惯了粉饰太平。   为了不让对手看轻,不让冰迷担忧,只要没到坐轮椅的份上,对外永远宣称“只是小伤,还能跳”。   他们估计以为她受了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重伤,只是在强颜欢笑。   可她这回,真的只是实打实的“皮外伤”啊!   黎光有些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   出了病房,回自己家,也没个消停。   骆映寒和杨慕琴轮班过来陪她说话,龙灵和金宜恬时不时被携带着过来唠嗑,美其名曰“趁机学习一下高端花滑经验”。   连不怎么说话的李云汐也过来了,带来国家队收到的一堆慰问信。   一张明信片映入眼帘。   邮戳来自拉脱维亚的首都,里加。是一封漂洋过海的问候。   来自艾丽娜。   明信片背面是一朵大大的向日葵,中文写得歪歪扭扭,像稚气未脱的简笔画,勉强能拼凑出八个字:“早日康复,等你比赛”。   自己的第一个粉丝呢。黎光忍不住轻笑出声,心底那点因为意外受伤带来的郁气,彻底散了个干净。   她把这些信件和明信片聚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登上了社交账号,发布动态:   “信都收到啦,谢谢大家。我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发送完毕,她锁上手机屏幕。   就让图玛诺娃先笑一会儿吧。反正明年就轮到她笑了。   既然决定了不去世锦赛,紧绷的弦彻底松懈下来。可这样一来,原本被训练和比赛塞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突然就空出了一大截。   黎光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初春阳光,歪着头想了想,转头对身旁正在削苹果的满文心说:   “妈,现在去报名六月份的高考,还来得及吗?”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101]高考:算来算去,全场最难的,居然是语文!   世锦赛女单决赛,黎光没去国家队里凑热闹看转播。   她正窝在自家的电脑前,面前摊着一张《全国卷理综模拟》,右手夹着的中性笔时不时在指尖转出一道残影。顺手点开浏览器,她熟练地把网页调到了霓虹台。   诗织姐姐特约解说,怎么着都得支持一下!   画面里,开场美颜暴击。   九条诗织穿着一身法式真丝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出一个微卷的弧度。她戴着耳麦,姿态松弛、贵气天成地坐在解说席上。   “诗织最近气色真好呢!”男搭档笑着侧身,熟稔地开启赛前寒暄。   九条诗织得体地微笑着回应了几句,随后两人将目光投向了监视器。   画面里,春日絵梨沙向世界一笑。她身上的考斯滕以蓝绿色为主调,在灯光下折射出粉、紫交织的霓虹碎光,随着滑行轻盈跃动。   像夏日汽水一般清新,正不断向上冒着气泡。   《Bow and Arrow》,张力十足的旋律。   “今天的3A能成吗?”九条诗织微笑着,说出了这句属于绘梨沙粉丝的专属座右铭。   伴随着重音,春日絵梨沙全力起跳。   可惜,奇迹并没有发生。和从前无数次挑战一样,她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春日絵梨沙懊恼地摇了摇头,但下一秒就立刻爬了起来,重新进入旋转。   伴随着那句“去吧,去吧,不要回头,去往那遥不可及的远方”,她高高跃起,完成了一个生命力十足的大跳。   一曲终了,春日絵梨沙站在冰场之中,向四面看台深深鞠躬致意。   最后,她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然后用力地摁在冰面上。   在自己深爱的赛场上郑重地盖下了一个戳。   “春日选手已经宣布了本赛季后退役。”九条诗织开口,“虽说是为了备考大学暂别赛场,但还是希望能在夏季的FOI冰演上,看到她时不时来活动一下呢。”   其实圈内人都心知肚明,运动员的生活轨迹与常人截然不同。   一旦脱离了高强度的系统训练,回到按部就班的升学轨道里,就只能是偶尔回来玩一玩了。   男解说也感慨:“一路看着她走来,就像看着一个妹妹长大一样呢。让我们祝福她,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哦!要对得起这一路来的艰辛啊!”   春日絵梨沙挥手又挥手,最后还是忍不住哭了,捂着眼睛下的场。   紧接着出场的是霓虹新生代,上原真樱。   自由滑曲目《花云兮》。伴随着舒缓的乐声,小姑娘轻盈地跃起、旋转。   粉色考斯滕裙摆随着滑行漾开,碎钻闪烁着柔和的光斑。她在冰面上蹁跹滑行,樱花在微风中悠悠扬扬飘落。   “非常霓虹的小妹妹呢。”九条诗织的声音温和下来,“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滑行真是独一档的赏心悦目,单足覆盖率非常广。”   男搭档顺势接话:“是的!上原真樱的节目里,双足的压步很少。诗织桑,这种高强度的单足滑行很少见,是不是非常高超的技巧?”   “是的,要非常好的滑行基本功才能做到哦。”九条诗织点头,专业地解释道,“冰上的摩擦力很小,如果选手的刃感极佳,可以精妙地运用单脚膝盖的韵律、脚腕的屈伸,全凭巧劲从冰面上汲取推力。”   “可惜了。”男搭档叹了口气,“现行的打分体系,对这种隐性的脚下功夫很难给出量化,通常只能被划入P分(节目内容分)里综合评判。”   九条诗织无奈地笑了一下:“上原选手今年刚升入成年组,资历尚浅呢。”   黎光秒懂九条诗织的未尽之意。P分是个论资排辈的玄学地带。上原真樱哪怕脚下生出一朵花来,分数也注定会被裁判压下去不少的。   温婉柔和的余韵,很快被下一位登场的选手利落斩断。   轻快的摇滚乐曲中,坂上琉璃滑入冰场。   与女单赛场上随处可见的单薄纤弱不同,她的身形透着一股扎实的健壮感。大腿和核心的肌肉线条饱满挺拔,蓄满了爆发力。   她眼神锐利,气场凌厉,伴随着乐曲重拍猛地压刃起跳。   腾空的瞬间,短发在疾风中“啪”地一下张扬散开。   她干脆利落地砸下了一个3A,落冰稳健,冰屑飞扬。   现场传来了一阵潮水般的掌声。   “哇哦,居然成了!”解说席上,九条诗织也激动得拔高了音量,“琉璃酱为了这个跳跃,私下里真的练习了很久!”   男搭档也难掩兴奋:“希望她的3A以后也能一直稳定!就像当年的诗织桑一样!”   九条诗织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属于霓虹女单的3A,一定要加油传递下去啊。”   “阿克塞尔永远向前!”男搭档在一旁适时地抛出话题,语气里满是自豪,“果然,3A是我们霓虹女单的浪漫啊!”   九条诗织闻言,赶紧找补了一句:“是呢。不过现在放眼国际,掌握3A的顶尖选手,也越来越多了。”   “是呢,马上就是拥有3A的阿妮娅。”男搭档也意识到不对,赶紧找补。   赛程推进,阿妮娅之后,终于到了叶卡捷琳娜。   大屏幕上看,叶卡捷琳娜长高长胖的痕迹更明显了。   啧,这是之前通过节食压了多少身高……黎光感慨着。看她姐姐的身形,叶卡捷琳娜应该是比她要高一些的,但平昌之前一直比她矮一点来着。   她第一跳4T又摔了。   叶卡捷琳娜痛苦地瑟缩了一下,滑出好远才勉强用手撑起身体,再上了一个4T+2T。   惊险万分,但她还是拿下了这枚世锦赛金牌。   黎光欣慰地点了点头。   刚才那一下摔得实在太狠,她在屏幕外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要是叶卡捷琳娜这次真把冠军让给了坂上琉璃,别说图玛诺娃想杀人,黎光也是不答应的。   尘埃落定,就等最终的颁奖仪式了。转播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气氛从竞技的残酷,转向了赛后的轻松。   “很遗憾,黎光选手因伤缺席了本次世锦赛。”男搭档对着镜头叹了口气,“不过,今年夏天的FOI和SOI冰演,黎光选手已经确认会来到霓虹,为大家带来惊艳的表演!让我们祝福她早日康复。”   “是的。”九条诗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不过比起伤病,更让人震惊的是,听说她准备跨级参加华夏的‘高考’。”   男搭档震惊脸:“啊……是大学入学共通测试吗?”   “没错。”九条诗织掩唇轻笑,“真不敢想象,一边拿大满贯,一边还要复习理综卷子,她平时到底是怎么平衡时间的。”   “嗯……”   大满贯扫了一眼面前迟迟未动的卷子。   她纯靠心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直接在卷子上唰唰唰写了下了一行行答案。   大题通通省略步骤,只写下关键公式和最终解;证明题更是干脆只画个辅助线。接着熟练地翻开参考答案,逐一核对。   全对。不愧是我。   满文心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补脑核桃奶推门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草稿纸完全空白,纯纯起到了一个装饰的作用。   也不知道是在抄答案还是写答案。   满文心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疯狂默念:亲生的,亲生的。随便她瞎搞吧,反正糟心孩子保底也能上北体。   其实不止满文心,全世界听到黎光要跳级高考,第一反应都是头上冒出个问号:?   黎光全靠“试一试”的说法,把其他人忽悠过去。   对爸妈:“就是去试试,万一考得不好明年继续。”   对国家队众人:“放心吧,不影响上冰训练,就是试一试。”   对记者:“主要是想借此机会,体验一下完整的人生。”   这番言论可把聂志峰愁坏了。   小祖宗一路踩着金牌走上神坛,脸蛋漂亮,气场又稳。镇场SOI几年,现在人气爆棚,俨然已经是华夏队备战北奥的活体代言人。   咱能不能顾着点形象?万一随便考了个低分,以后他(划掉)向日葵们怎么去外网冲锋?   “虽然你之前成绩一直都很好,也拿了奥数金牌。但高考可是足足考六门啊!咱们是不是该认真复习一下?”   聂教苦口婆心:“我是怕你受了伤心里有落差。你脑子这么聪明,不好好考,太对不起自己了。时间这么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在聂志峰的严密逻辑里,黎光一定是因为伤退世锦赛,心理创伤过大,这才想一出是一出地用高考来证明自己。   “没事,我心里有数。”黎光拒绝了这份沉重的脑补。   这张理综卷子就算大功告成。黎光随手将它撇到一边,摸过手机。   推特的首页面上,已经挂满了世锦赛的切片。   世锦赛落幕,也标志着2019-2020赛季结束。大家都很乐意多发发动态。   黎光手指随意地向下滑动,视线在一张照片上定住。   那是之前结束的世青赛颁奖现场。   图玛诺娃志得意满地站在场边。而在她的身前,包揽了领奖台前三名的,正是维多利卡、艾薇莉娜和伊莲娜。   三个年轻的女孩,胸前挂着金银铜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模一样的微笑。   聚散流转的命运渡口,人来人往,各自奔赴前路。   有人含泪告别赛场,有人升组奔赴新程,有人眼底藏着蛰伏已久的野心。所有人的仰望与奔赴,最终都指向场地中心那枚至高金牌。   冰冷的王座之上,黎光静静端坐,独享荣光。   托九条诗织大福,黎光伤退、备战高考的消息从华夏圈扩散到了全世界,热搜瞬间爆了。   海外粉丝瞬间想象出了“小可怜在病床上挑灯夜战,试图用三个月补完三年高中课程”的凄惨画面。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的留言区里,满屏都是心疼。   ——然而没过几天,大家赫然发现,她居然还要去参加冰演。   冰迷们出离愤怒了:什么黑心压榨啊!孩子腿都伤成这样了,备战高考的节骨眼上,居然还逼着她去商演?!   “可是都早就定好了啊。”黎光摊手,“票都卖空了,冰迷们机票酒店也都定了吧?我现在又不是不能滑,不上跳跃就行了,哎,就当康复锻炼。”   半个月拆线,静养了一个多月,能滑了吧?再不滑骨头没锈,冰刀要锈了喂。   “……”聂志峰挠头。   所以高考果然是一时兴起吧!   算了算了,到时候多准备点通稿,宣传一下黎光的奥数IMO金牌,包装成偏科战神……   “这一季的SOI和FOI,你确定还要上?”   电话那头,冷泉朔的声音清冷:“如果你担心SOI冲着你来的冰迷失望,我可以出来加演救救场。FOI那边的解约费有问题的话,我也可以先帮你垫付。”   “没什么,一直不上冰练习的话,身体状态很难保持的。”黎光语气轻松,“不过现在确实跳不了超C。麻烦老师你帮我用一些1A大法混过去了!”   表演滑嘛,主打一个赏心悦目。她打算连两周跳都不上。   顺便把图玛诺娃忽悠得更瘸一点。   黎光这次带去霓虹的表演滑,是下赛季的全新自由滑:《九歌》。   代代木体育馆内,灯光尽数熄灭。   冰场正中,一束巨大的纯白轻纱自穹顶垂落,悬停在半空。   一束清冷的追光打在纱面上,古朴苍劲的楚国大篆,如同时光长河中的细沙,顺着白纱徐徐飘落。   历史的长河倾泻而下。   白雾贴着冰面漫延,整个场馆仿佛化作了水汽蒸腾、烟波浩渺的云梦泽。   现场的环绕音响里,箜篌的清音缓缓铺开。左右声相交替重叠,在场馆内回旋,让人仿佛瞬间置身云端,飘飘欲成仙。   透过那层朦胧半透的白纱,一道端丽清绝的侧影隐约浮现。   伴随着编钟的嗡鸣,一只冷白的纤手从纱后缓缓伸出,指尖轻捻,挑起垂落的轻纱。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战国交领广袖。外层笼罩着如烟似雾的半透水纱,领口与袖里翻出一抹明艳的朱红。   乐声婉转流淌,宽大的水袖交叠在黎光面前,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眉眼。   她身姿下压,遮着面庞,在白雾中深刃滑出。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乐声渐起的刹那,黎光倏然垂落广袖。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了她的面部特写。   全场观众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惊绝世人的芙蓉面:冷白如瓷的肌肤上,桃花色的胭脂从脸颊开始,一路秾丽地晕染至眼尾。朱唇一点,红得秾丽明艳。   最是点睛之处,她的眼下点缀着两粒朱砂,平添几分古楚巫祀的神秘诡艳。   而她完美的古典骨相,又将这股妖异感尽数压住,化作了一种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   场馆四周,灯光渐渐亮起。   冰场内白雾弥漫,黎光深压右脚外刃,转身向后滑行,仿佛走在云梦泽的浓雾之中。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她一手向左平展牵引,一手向上方扬起,整上半身向后极致仰折。   及腰的乌发如流光黑缎,顺着身姿垂落而下。   和现代芭蕾的感觉大相径庭,她跳的是战国时期庄重、肃穆的祭祀舞姿。   蹬冰走得又稳又深。脚下毫无凝滞的滑行,托着她上半身的端庄。不似凡人,真似云中神君乘流云踏风而来。   宽大袖摆在冰场的冷风中翻飞扬起,鹅黄与朱红交织。   衣袂飘飘间,仿佛连冷空气里都沾染了兰芷的芬芳。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黎光在舒缓的吟唱中轻巧拔高,落下一个踏云般优雅的1A。   落冰的瞬间,冰刀深切入冰面,她顺势旋身,从容步入燕式巡场。   层层烟雾如云浪般被气流卷起。她舒展双臂,广袖临风。   衣袖纷飞之间,光影倾泻而下,烟纱上透出暗绣的修长兰草。流光溢彩,真如云中神君般凌驾九天。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她朝着那袭悬垂的白纱悠然滑去。   侧身压刃,在白纱前完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规尺步。那束白纱被气流带动,轻柔地拂过她的肩头。   篆文光影倾泻,覆满衣袂。她抬广袖,轻拢纱幔,仿佛接住了半空中飘落的古老文字。   随后指尖轻旋,身体在白纱的缠绕中轻盈转出。白纱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又如烟霞流岚,缓缓飘落。   惊艳绝伦,超凡出尘。   整个体育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数万人鸦雀无声。   曲目尾声,编钟独奏回荡,余韵空茫。   黎光在冰面中央收住身形,身后的长发随着她停顿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墨韵,垂落腰间。   她微微仰起头。   一束顶光笔直地打在她的头上。光影勾勒出她优越的眉骨与鼻梁,将眼底的情绪完全隐藏在纤长的睫毛阴影下。   敛眉垂目,静沐光中。她神色淡然,带着一股万物皆空、俯瞰尘寰的神灵感。   一曲《九歌》,仿若真正的云中神明,自上古尘烟中降临人间。   音乐彻底停息。   寂静维持了太久。紧接着,掌声轰然爆发。   马上要上场的九条诗织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太可怕了。还好我没准备滑《辉月姬》……”   这一夜,推特的世界趋势榜,热搜前三整整齐齐地以黎光开头:   #黎光九歌神明降临#   #黎光花滑#   #黎光奥运金牌伤退#   最好笑的是,由于这场表演滑的美学冲击力太大,热度彻底破圈。   大量圈外路人涌入,把各种碎片信息一锅炖,杂糅出了一口惊天大瓜。   “华夏的OGG遭受毁灭性伤病,被迫退役,马上要参加高考了!这是她绝美的告别演出!”   三千滑丝急得齐齐上阵,在各个评论区里键盘敲到冒火星,疯狂解释辟谣:“没有退役!只是普通的伤!在休假!高考只是她去试水的!别奶了求求了!”   消息传到隔壁数竞圈:“Emmm……她IMO都刷完了,高考对她来说确实有点热身……”   路人:“花滑圈金牌,与数竞圈金牌竟然同名同姓!探究‘黎光’这个名字的五行八字。”   数竞圈无力呐喊:“是一个人,一个人!”   路人粉:“不是,不要乱说啊!这应该不是一个人吧?”(附图:古楚巫祀艳绝怼脸杀、IMO领奖台素面朝天西装糊照)   花滑圈气若游丝:“真的是一个人!!你睁大眼睛看看骨相!!”   数竞圈抱头痛哭:“苍天呐,这一天终于是来了!被隔壁体圈金牌智商碾压也就算了,我们还要亲自下场解释:确实是一个人啊!!”   整个社交网络闹成了一锅沸腾的粥,主打一个趁热喝。   总之,这个全场最高难度仅有一个1A的表演滑,不仅成功镇住了全世界的目光,还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火出了天际。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黎光,此时正站在首体空旷的冰面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腿上的伤口早已愈合,疤痕都淡了下去。但身体的记忆,却远比皮肤更顽固。   “砰——”   又一次重重地摔倒。   黎光单手撑着冰面,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   自从那次刀刃切到小腿后,只要重新开始跳4F,她的大脑就会不可控地闪回那声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恐惧是一种本能。   身体在腾空时为了自我保护,总是会本能地收缩、泄力,导致轴心在空中发生微小的偏移。   但她的力量已经足够跳4F了。4F的起跳公式数据,她也够熟了。   “再来。”她咬着牙,用手背抹去额角的冷汗,重新站了起来。   向后压步,深呼吸。   冷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对未知的战栗。   害怕吗?当然怕。   但惧怕悬崖的人,永远无法长出飞行的羽翼。   黎光眼神一凛,右脚向后狠狠点冰。在身体本能叫嚣着退缩的瞬间,她的理智强行接管了肌肉控制权,将转速拉到极致!   这一次,她没有退缩。   四周。足周空转。   然而,就在冰刀即将触及冰面的前零点一秒,那声皮肉撕裂的“嘶啦”声再次在潜意识里炸响。   她的右脚踝在触冰的刹那,不可控地发软、卸力。   “砰——!”   冰刀狠狠偏离了切线。黎光重重地摔在冰面上,顺着惯性重重撞在挡板上。   场边的聂志峰猛地一拍大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就差最后那一下落冰没绷住!”   黎光撑着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当她从冰屑中抬起头时,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挫败,反而燃烧着明亮的野心。   她敢跳了,而且在空中没有丢轴。   但落冰还是有问题。   不能多跳,四周跳冲击力太强,她怕真的摔出个好歹。   “行吧,先去高考!”黎光咬牙,拍地而起。   燥热的六月,高考拉开帷幕。   全社会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群十几岁的少年身上。考场外拉着长长的警戒线,交警在十字路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交通。   满文心女士今天可谓是盛装出席。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朵硕大的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在乌泱泱的送考家长队伍里堪称鹤立鸡群。   “随便考考就行,妈在外面等你。”   冷泉朔送的学业御守、“必胜”铅笔、“一定赢”KITKAT巧克力全塞到书包里,黎光捏着准考证,随着人流走进了考场。   语文、英语、理综、数学。   数学,跳过。理综,这东西不难。   英语,外网冲浪一百年、外籍教练无阻碍沟通。哎,就算是换成考俄语,好像也没什么挑战力。   算来算去,全场最难的,居然是语文!   哦,是那个我为了做节目,从楚辞啃到夜奔,古诗词都快背烂了的语文吗?   试卷发下,黎光翻开试卷,目光平静地扫过密密麻麻的题目。   对其他考生来说,这是决定命运的战场;但对菲尔兹奖的黎光……满级新手村虐菜。   答题卡填涂完毕,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黎光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那支“必胜”铅笔,瞥了一眼旁边大片空白的草稿纸。   闲着也是闲着。   她提笔,在草稿纸上画起了4F的跳跃分解动作。   ᴄᴛx监考老师在过道里背着手严肃巡视,路过黎光身边时,眉头一皱,刚想屈起手指敲桌子,提醒这位考生认真答题。   结果目光一偏,扫了一眼她那写得满满当当、连大题最后一步都分毫不差的答卷……嗯?好像都是对的?   老师愣了一下,再一抬头对上那张脸。   ——嚯!这不是热搜上那位“因伤退役、身残志坚去高考”的奥运金牌吗?!   打扰了,打扰了。   监考老师默默咽了口唾沫,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下午四点半,距离数学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考场的铁门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在一群翘首以盼的媒体和家长注视下,黎光第一个走出了考场。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脚步轻快,得天独厚的身材比例,远远一看就便惹人注目。   六月的阳光打在她清丽的脸上,细汗晶莹泛着柔光,眼底尽是的松弛。   场外的闪光灯都停滞了一瞬。   这也太漂亮了吧?   往年第一个冲出考场的都是精神小伙,今年怎么来了个降维打击的“最美高考生”?   ——哦是黎光,黎!光!   黎光是谁?诶,你不看热搜当什么记者啊?!   蹲守的各路记者瞬间精神大振,长枪短炮蜂拥而上。   “黎光选手!这么早交卷,是太有把握了吗?”   “黎光!作为IMO金牌,请评价一下这次高考的数学卷子!”   “请问这次跨级参加高考,复习对你来说压力大吗?会不会影响你后续的花滑复出计划?”   黎光停下脚步,面对着快怼到脸上的镜头,微微偏了偏头。   “还可以吧,挺有意思的体验。”   她清透的目光里带着一点考完试的轻松,语气诚恳:“比跳四周容易一些。”   终于高考完啦!迟到的生日也可以过了。   夜幕降临。满文心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庆祝女儿高考结束、生日快乐。   饭刚吃完,谢予怀敲开了门。   他手里提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自己做的减糖配方,你可以放心吃一口。”   作为顶尖运动员,家里默认黎光是绝不碰外食的,一怕发胖,二怕误食违禁成分。   不过,既然是队医亲自做的蛋糕,那确实能破例尝个鲜。   黎光喜滋滋地收下了蛋糕,结果满文心嫌家里的蜡烛太丑,决定下楼买个蜡烛,顺便散步。   几人出门,黎光和谢予怀自然而然地落后了两步。   “这几天没有上冰,小腿肌肉感觉怎么样?”   “还好,没什么感觉。”   黎光往谢予怀面前凑了凑,掌心朝上,理直气壮地伸出手:“蛋糕不算,我的生日礼物呢?”   谢予怀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心,面不改色:“蛋糕不算,那就没了。”   黎光一秒收回手,瞪他:“怎么这样啊谢医生。”   谢予怀隔着黑框眼镜看着她,语气十分自然:“……给过了。”   黎光愣了一瞬,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   她耳尖微热,恨恨地咬了咬牙:“不用实物,就给一些真诚的祝福不行么?”   谢予怀妥协道:“行,那我祝你——”   “祝我再也不会受伤!”黎光火速抢话。   谢予怀的声音戛然而止。   作为科研人员,严谨性早已刻在骨子里,成了本能。   “这好像有点违背物理常识。”谢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以你练四周的折腾法,完全不受伤是不太可能的。”   黎光睁开眼,幽怨地盯着他这个煞风景的木头。   谢予怀,要你点祝福可真难呐! [102]淬光成翼:我这一生,都在跳下悬崖,长出翅膀。   谢予怀瞥了一眼她愁眉苦脸的模样,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物理规律无法打破,但科学可以提供缓冲。”   “走上竞技这条路,挑战人类的极限,难免伴随伤病。”谢予怀轻声开口,“但我既然选择了康复医疗,那你的后背,可以放心交给我。”   就在他这句话落音的瞬间——   “嗡——”   耳边初夏的蝉鸣、街道的晚风,在这一秒被骤然抽空。   黎光眼前的街道瞬间褪色,她再次站在了系统无边无际的冰原之上。   暴风雪呼啸而来。但在她面前的那个虚空坐标点,所有的白色雪花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威压,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绝对真空的通道。   一束纯粹、滚烫的金光,顺着那条通道,笔直地冲着黎光而来!   漫天绚烂的极光,映亮了她飘扬的黑发。   系统的机械音隆隆作响:   【叮——检测到高阶医疗科研体系已激活!】   【卡池触发定向坍缩效应。】   黎光缓缓摊开手心,一张散发着耀眼金芒的卡牌静静悬浮着。   【SSR·淬光成翼:我这一生,都在跳下悬崖,长出翅膀。*】   【没有一场跌落是徒劳的。流光闪耀,破碎的伤痕,皆被淬炼为振翅破风的翎羽。】   【主动佩戴后,在受伤之前,将消耗对应动作的[熟练度],生成物理层面的绝对缓冲域。隔绝劳损,免疫极限动作带来的伤病。】   黎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后在心里发出了狂喜的尖叫。   ——伤病免疫卡!   再也不怕4F跳残了!   金光渐渐消散,冰原如潮水般退去。   夏夜的晚风重新吹拂在脸上。黎光回过神,抬起头,看向面前神色淡然的谢予怀。   在这一刻,她眼里的谢予怀,简直镀着一层普度众生的SSR金光。   “谢医生。”黎光突然凑近了一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谢谢谢医生~”   谢予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说得微微一怔。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少女眼底燃烧起的明亮野心。心底隐隐了然,她大概又得偿所愿了。   是呀,她必然此生顺遂。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满文心女士走了三家蛋糕店,终于买到一款别致的生日蜡烛。   也许不算蜡烛,是一个皇冠造型的小仙女棒。点燃起来,金芒四散,细碎的光点闪烁。   满十七岁了!   黎光闭上眼,在璀璨的火花中许下心愿(再多来八百个金牌吧!),然后一口气吹灭了它。   【开启第十二次模拟。】   【当前已激活卡牌(5/5):[SR·卷王进化论]、[SSR·淬光成翼]、[SSR·燃心为光]、[SSR·承光之躯]、[棱彩UR·我全都要]】   看着这堪称豪华的卡组,黎光却有些发愁。又多了一张不可或缺的SSR卡,激活槽位总是不够用啊。   别说自己刚升级的转速卡【R·钻冰取火熟练度MAX】。那张从十八岁开始生效的大保底卡[SSR·别急我在憋大招]眼看着就要解封,也都没有多余的地方放它。   是时候再接一个对赌任务了?   黎光冷静地盘算了一下。   接下来的赛季,随着艾薇丽娜和维多利卡升入成年组,赛场生态将发生剧变,金牌已经不再是十拿九稳的囊中之物。   现在她缺属性点,后面的每次模拟都很重要,得先稳一手。   如果再来多几次摔伤,那她这次模拟可就废了。总之,先把4F稳下来!   【配置确认完毕。】   【模拟人生,Reloading...】   【模拟第一年,十七岁。】   【因为有了[淬光成翼]的保底,你站在冰面上时,那股对受伤的本能恐惧,终于彻底消散了。】   【大胆地压步、滑行到最高速度,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你朝着冰面,猛地点下了刀齿。】   【第一跳,腾空高度极其惊人,但轴心在空中偏得离谱。】   【“砰”的一声闷响,你重重地砸在了冰面上。】   【但神奇的是,没有肌肉和韧带的剧痛,也没有骨骼磕碰的痛觉。只有一点点,如同寻常三周跳不小心摔倒的轻微痛觉。】   【外人看来,这可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失误摔倒。】   【你趴在冰面上,调出了系统面板。属于4F的熟练度,从(普通:2%)掉回了(入门:92%)。】   【10%这么一点?只要不受伤,掉就掉吧。你毫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有[SR·卷王进化论]的肝帝卡在,你的熟练度迟早会溢出的。像是现在的三周跳,已经在熟练度(大师:100%)很久了。】   【那这样,是不是可以把3Lz+3Lo这个高级连跳拉出来,刷一下熟练度……】   【之前的编排里,因为体力大多分配给了超C,出于怕体力透支摔伤的考虑,你大多只敢上3Lz+2T。】   【但高级33的熟练度一旦刷满,所消耗的体力也会相应下降。】   【这么一想,高级333呢?3Lz+3Lo+3Lo?】   【总之,围绕这张新卡,很多新的战术可以构建啊!】   【不仅如此,你敏锐地注意到了卡牌释义里的那句“隔绝劳损”。】   【既然连日积月累的物理劳损都能隔绝……】   【你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照这个造法,你是不是能在冰上跳到四十岁?】   【想通了这一点,你彻底放开了手脚。】   【你不再顾忌肌肉在四周跳拉扯下的痛感,也不再害怕四周跳砸向冰面时,贯穿全腿的震荡。】   【向后压步,深刃滑出,猛地点冰腾空。】   【摔倒。熟练度被扣除。一抹细碎的金光在骨缝间一闪而过,伤痕瞬间复原。你面无表情地爬起来,再次起跳。】   【一天之内,硬是把4F的熟练度造回了(普通:36%)。】   【……这张卡果然很平衡。如果倒扣的熟练度比涨得还快,那就相当于开倒车了。】   【只能用体力最充沛的时间段,去集中攻克最不熟悉的跳跃。】   【模拟器里的时间犹如飞梭。转眼间,日历翻到了六月下旬。】   【高考成绩放榜日,到了。】   【整个华夏体坛,甚至远在海对岸的媒体,目光都暗戳戳地盯紧了这位休赛、跑去参加普通高考的冰上大魔王。】   【倒没有什么恶意,毕竟体育生参加普通高考分数不高是常态,大家只是纯粹好奇。】   【国家队里,聂志峰今天格外反常。他难得跟你请了假,说自己肠胃不舒服,让你先和谢予怀看看跳跃数据。】   【你看着他那拙劣的演技,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今天出分。】   【聂志峰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圈,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写了你准考证号的纸条。】   【“查不到啊!怎么还是空白?”聂志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查分系统,急得直接打电话给首体的IT部,“小王,这系统是不是坏了?怎么连个零分都不显示?这倒霉孩子不会是漏涂答题卡了吧?”】   【话音未落,楼下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李明哲门也没敲,小跑着冲进来:“老聂!Q大和P大的招生办老师,直接进门了!”】   【聂志峰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谁?来干嘛的?”】   【“来抢人的!黎光的分数被市里屏蔽了!她是今年首都的理科状元!”】   【“哇……”】   【聂志峰跌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股热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他的小徒弟什么都是第一,连奥数IMO都是第一。可这大半年的,天天除了训练就是比赛,压根没留多少时间做题。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怕极了你在高考这摔个跟头。】   【多半是去家里扑了个空,这群招生办的老师顺藤摸瓜,直接将车开进了首体基地。】   【一楼会客室里,Q大招生办老师眼睛放光:“黎同学,咱们之前可是跟数学系打过招呼的,你这算是被我们提前预定了吧!”】   【旁边P大招生办的老师不甘示弱:“别听他们的!来我们这!我们冬天有未名湖冰场,纯天然的!”】   【聂志峰护犊子心切,在旁边插嘴:“各位,她平时还要比赛和高强度训练的,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坐教室。”】   【两位老师异口同声,毫无底线地妥协:“没关系!我们可以给她走弹性培养方案!”】   【消息一经官方证实,瞬间引爆全网热搜。】   【“报!黎光成绩查不到,多半是进屏蔽线了!”】   【“再报!五行八字特别好的黎大魔王,是今年的市理科状元!”】   【网友们在评论区笑出了鹅叫:】   【“说好的‘去考场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呢?然后顺手拿了个市理科状元?我们普通人的生活不长这样,重来!”】   【“笑发财了,前两天还有人好心科普体育单招分数线。光神:哈?那是什么东西?”】   【“这届考生真是无妄之灾,考场上背后一凉!光神明明应该是明年高考的!❤️3W+”】   【你的御用纪录片导演,从平昌周期就开始跟拍你,此时都无语了:你的剧本是越来越魔幻啊!】   【导演扛着机器,在旁边叹气:“黎光,要不咱们一年拍一部吧?这素材也太密集了,谁能忍得住一直捂到北奥再放?”】   【你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实在不行,今年切点花絮顶一顶,直接放吧。”】   【最后,你在一众橄榄枝中,干脆利落地选了Q大的数学系。】   【对你来说,去哪里挂学籍并不是重点,反正多半自己也不会去(bushi)。】   【你只是要拿到顶尖学府的资源,顺理成章地把谢予怀、拓扑模型,以及运动医学实验室这条线串起来。】   【然而,九月的Q大的开学典礼,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大礼堂里,作为新生代表,你正有条不紊地念着发言稿。】   【“向上的旅途里,总要对抗惯性。欲摘星辰,就要扛住不为人知的跌宕低谷。”】   【就在全校师生都为你鼓掌时,莱昂出现了。】   【这位顶级资本家,不知用了什么钞能力运作手段,顶着一个“新闻与传播学院特聘客座教授”的头衔,在一众老教授们震惊的目光中,招摇过市地走上了主席台。】   【“恭喜你,理科状元。又或者应该叫你,天才少女?”】   【莱昂今天穿了一身复古的高定三件套,捧着一束包装艺术格调十足的朱丽叶玫瑰。】   【这是号称“价值三百万英镑”的顶级品种。层层叠叠的杏色花瓣,透着一种被金钱堆砌出来的顶级精致。】   【台上,你不动声色地接过那束天价玫瑰,点点头:“好久不见。”】   【典礼结束后,莱昂顺理成章地在后台截住了你。初秋的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你们并肩漫步在Q大的林荫道上。】   【你忍不住问:“你一个在米国呼风唤雨的顶级资本家,到底是怎么跑到Q大的新生典礼上的?”】   【“当然是为了你。”莱昂褐色的碎发在阳光下十分耀眼,“我刚给贵校捐了一个亚洲顶级的动作捕捉实验室。作为交换,他们给了我一个合理的身份。”】   【用砸钱的方式拿入场券,这确实很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他停在路边的一辆流线型超跑旁。车身造型张扬,车门上的暗金元素在初秋的阳光下闪得明晃晃的,简直和他本人一样招摇。】   【莱昂收起了漫不经心。他从车里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剧本,递到了你面前。】   【“这部花滑电影的女主角,我一直为你空着。”】   【电影邀约,虽迟但到。】   【你没有立刻拒绝。看着那份剧本,陷入了沉思。】   【在以前的模拟里,你忙于和谢予怀攻克拓扑公式,抽不出时间去拍电影。】   【但现在情况变了,公式已经落地,伤病的底牌也牢牢握在了手里。】   【更重要的是,你忘不掉上一次模拟中,瓦尔瓦拉在北奥赛场上的那个错刃。那么明显的失误,裁判却装聋作哑,并没有抓着扣分。】   【想要痛击这套腐朽的打分体系,你必须拥有更为庞大的影响力。】   【如果能拥有无与伦比的全球知名度,利用媒体和大众的狂热……说不定,你能在这两年掀起足够巨大的声浪,去公开谴责和反抗这种丑恶行径。】   【莱昂手中的电影,尽管在此前的模拟里你看过无数遍,知道那不过是一部爆米花糖水片。】   【但不可否认,它是一部预算惊人的好莱坞巨制。】   【这绝对是一个向全球舆论场开炮的最佳武器。】   【“可以接。”你迎上那头狮子的目光,寸步不让,“但是我要求有改剧本的权利。”】   【“那是肯定的。这部戏本来就是为你而写的。”莱昂答应得毫不犹豫。】   【“好。”你看着莱昂,眼底闪烁着明亮而锐利的光,“这部电影,我接了。”】   【莱昂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有你入局,看来我这笔投资,绝对是稳赚不亏了。”】   【首都,五星级酒店的顶层会议室。】   【大型跨国合拍片《冰上之吻》的第一次剧本研讨会,你穿着一身运动服,素颜朝天地进来了。】   【进来才发现,两边都是全妆的明星!】   【长桌两边,国内资方的代表正和好莱坞团队吵得不可开交。为了塞进国内的那位顶流男星打酱油,双方正对着海报上名字的字号、谁是一番这种问题据理力争。】   【一堆词汇,完全听不懂。你摇摇头,重新翻开导演兼编剧大卫改过几版的稿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只是一个套了花滑外壳的爱情故事。剧本里的女主角遇到技术瓶颈,只会眼眶泛红地站在冰面上,非要等男主角给她一个拥抱,才能重拾信心。】   【没有技术科普、没有足够的镜头留给花滑节目呈现……女主虽然是女主,但没有足够的挣扎和成长,没有对节目的领悟。】   【感情推进了成绩,不明就里地拿下了金牌。】   【啧。名为花滑电影,但到底有谁关心花样滑冰本身?】   【“大卫导演。”你点了点桌面,打断了喧闹,“上次沟通我提过,女主在遇到技术瓶颈时,不该是哭了一嗓子、被安慰完了就突破了。电影里需要展现她怎么摔伤、怎么挣扎、怎么自己去拼技术。”】   【大卫端着美式咖啡,轻飘飘地看了你一眼:“黎,你不懂好莱坞的商业逻辑。观众需要粉红泡泡的爽感,其他一切都应该省略。”】   【但你毕竟是莱昂塞进来的女主,大卫不情不愿地划掉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台词。】   【你叹了一声。来来回回的拉锯,改的都是细枝末节,他对核心骨架一丝没动。】   【其他编剧私下找你说明,爱情故事是这样的,一切的核心就是男女主恋爱,要维持那种粉红泡泡的情绪。】   【你想加的竞技的痛苦、挣扎,会破坏这种浪漫氛围,反而让这个电影成为一个四不像。】   【你不耐烦地弹了弹剧本。】   【算了,你也只是想借电影夹带私货。只要电影能展现你的节目的美、展现不公平的评分制度,提升你的影响力——它是个爱情电影还是个成长电影,倒也不是那么重要。】   【实景大棚开机。】   【为了让大银幕上的呈现足够专业,你利用休息时间,精心编排了几套专门用来展现女主不同阶段成长的节目。】   【从最初生涩的步法,到后来充满美感、韧性的滑行,你想把一个顶尖运动员的蜕变轨迹完整地刻画出来。】   【然而,到了片场,现实却给了你当头一棒。】   【你刚在冰面上滑出一段充满张力的接续步,大卫就在监视器后拿着大喇叭喊了“卡”。】   【“不不不,停下!”大卫烦躁地挥舞着手臂,“黎,我不需要这些复杂枯燥的动作!你的表情太坚硬了!”】   【他走到冰场边,隔着挡板敲击着剧本:“你要用眼睛演戏!”】   【“大卫,我的表演在冰上是一流的。”你耐着性子解释,“这里女主处于技术瓶颈期,她的眼神里应该有一股狠劲、韧劲。为了攻克3A,她摔得很惨,最后终于落冰成功,在那一刻,她滑向一直支持、相信她的教练男主,相拥而泣。这是正常的逻辑。”】   【是的,你已经做出了让步,非常努力地在向好莱坞的爱情套路靠拢了。】   【“不!你在想什么?”大卫难以置信地看着你,“我要的是脆弱感!你要在冰面上摔倒,用一种无助的眼神看着世界,等待场边的男主角过来给你一个拥抱!这是商业片的黄金套路,你得顺应市场!”】   【“还有,没必要在镜头前死抠什么三周半。观众根本数不清你在空中转了多少圈,摄影机也不会为你的圈数停留。”】   【说不通。这根本就是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你站在刺眼的追光灯下,听着自己的专业被外行全盘否定,深深的憋屈感裹挟着冷气涌上心头。】   【真正的爆发,发生在一周后的改稿会上。】   【大卫召集了主创团队,满面红光地宣布了他引以为傲的“绝妙点子”。】   【“各位,听着!女主一直没能跳出3A,在决赛前彻底崩溃。就在这时,男主在比赛前给了她一个充满激情的Deep Kiss!”大卫激动得手舞足蹈,“在这个吻的魔力下,女主瞬间充电,终于在关键决赛赛场跳出了一个完美的3A!”】   【休息室里,那名流量男星的经纪人甚至开始带头鼓掌捧场。】   【“这不合理。”你冷冷地打断了他,“整个电影的前面,女主从来没有成功落冰过3A。一次都没有。然后现在,就因为男主亲了她一下,她就敢在冬奥决赛上用3A?”】   【你看着大卫:“就算男主的吻是兴奋剂,也不能这么无视逻辑吧?她在练习中成功的3A,不能就这样删掉。”】   【“但不删掉的话,就没法突出男主这个动情的吻的重要性了。”大卫安慰你,“吻戏可以借位,不用害怕。”】   【“我不是在讨论这个!”你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如果场下成功率都是0%,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会在冬·奥·会的关键时刻上一个必然丢分的跳跃。这是花滑!”】   【“这是电影!”】   【大卫被当众反驳,脸色微沉:“黎,为了爱情的升华,我们可以暂时把合理性放一放。”】   【听完他荒谬绝伦的发言,你心里那种烦躁反而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直接合上剧本,站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黎!你干什么去?会议还没结束!”大卫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脚步声紧跟了出来。】   【你穿过乱糟糟的片场走廊,一路走到了莱昂专属的制片人休息室。】   【推开门,莱昂正坐在真皮沙发里翻看报表。大卫也跟着你冲了进来,正准备开口告状。】   【你非常正式地看向莱昂,语气平静:“莱昂,这部电影拍出来肯定能赚到钱,但它不是我想拍的东西。我也不希望我的名字,被冠在这种鲁莽且没有逻辑的女主角头上。我退出。”】   【听到这句话,作为好莱坞名导的大卫瞬间被激怒了。】   【“退出?我也受够了!”大卫大声抱怨,“我也不想跟一个自以为是的运动员合作!这部电影的核心卖点是花滑运动员和教练的爱情,而不是一部全方位展示她的3A跳跃的个人纪录片!”】   【莱昂慢条斯理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微微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大卫身上。】   【这位掏了真金白银的资本家没有动怒,轻描淡写地抛下了一枚炸弹:】   【“既然你们无法共存,那就换人。”】 [103][SIM12]电影:从街角咖啡馆起步的奥斯卡大片。   【休息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让莱昂失控。】   【这位习惯了掌控全局的资本家,没有当场把事情说定,让局面陷入无可转圜的死胡同。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你先在沙发上坐下。】   【“大卫,我们去隔壁谈谈。”莱昂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者的威严。】   【你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独自留在休息室里。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你盯着那本被砸在桌上的剧本,有些出神。】   【刚才冲动了吗?你靠在沙发背上想。如果就这么离开这个电影,是不是就错过了一次向全球发声的绝佳机会?】   【但转念一想,你很快又清醒过来。如果在这样一个毫无逻辑可言、全靠男主亲吻来提升花滑技术的糖水片里,强行塞进对打分黑幕和规则的科普……出来的效果,大概只能是一场滑稽的反讽。】   【大可不必。这确实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拍出来只会沦为笑柄。】   【大约二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大卫走了出来。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刚才还暴跳如雷的好莱坞名导,此刻神色竟然还算平静。】   【显然,莱昂将他妥帖地安抚好了。】   【处理完麻烦,莱昂走到你面前。他垂下眼眸看着你,伸手轻轻拍了拍你的肩膀:“辛苦了。”】   【他理了理西装的袖扣,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不知道可不可以请这位美丽的小姐赏脸,陪我吃个晚餐?”】   【首都居然有这么高档的旋转餐厅,你还是第一次来。】   【餐厅在缓慢的旋转,窗外是百米高空下的壮阔夜景。全城璀璨的灯火与桌上摇曳的长蜡烛交相辉映,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奢华的氛围。】   【你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顿餐费算不算在电影的制片成本里。】   【“我是无条件支持你的。”莱昂切开盘中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牛肉,声音伴随着悠扬的大提琴曲传过来,“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可以踢掉大卫,但继续和大卫背后的团队合作。他们团队有着最成熟的剧本流水线工艺,往年也出过爆款——当然,我会支持你把剧本调成你想要的模样。”莱昂看着你的眼睛,“第二条路,你另起炉灶。”】   【“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全新班底。”他微微一笑,“由你来亲自挑选导演和编剧,去讲你想讲的故事。”】   【他放下刀叉,微微前倾身体,眼里透出几分歉意:“很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没有及时察觉你内心对原剧本的抵触,也没有在你想要改编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你扫清障碍。”】   【这位顶级的资本家,展现出了周全的领导力。他没有指责你的任性,反而圆滑地将所有矛盾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非常看好你的票房号召力,也希望你能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莱昂微微低头,切开最后一块牛排。那双琥珀般的眼眸在烛光下流过一抹金灿,“同时,我也绝对尊重你作为一个顶级运动员的敏锐度。”】   【“你是个目的非常明确的人,绝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莱昂目光如炬,像是在诱导,又像是在许诺,“所以我清楚,这部电影里肯定有你需要的东西。不是钱,对吗?”】   【你切着盘里的牛排,静静地听着。】   【“是名声。或者说,是一部足以惊艳世界、流传后世的人生影片。”莱昂游刃有余地抛出筹码,“只要你愿意继续,这一切都可以有。”】   【不得不承认,莱昂掌控人心的能力堪称一绝。他稳住了大卫,又完美地安抚了你,顺便还将你的野心与他的资本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你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选第二条路,班子我自己来组……我试着组。”你的目光透出了一丝迟疑,“但我并不确定,我的这些想法是不是真的能取得商业上的成功。”】   【在剧组里一路被“教育”,你对好莱坞的市场规则,产生了一些迷茫。】   【“不要怀疑自己。”莱昂轻笑了一声。他微微偏过头,褐色的碎发在暖调的灯光下流光一闪,透出几分随性,“你本人是一个极具魅力的人。如果能把原模原样的你展现出来,那个故事本身就拥有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我想拍一部,关于野心家的电影。”你的语气认真。】   【“……这就是你啊。”莱昂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米兰世锦赛闭幕晚宴,我对上了你的眼神。我当即就确定,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两只水晶高脚杯在烛光中轻轻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烛光晚餐的最后,莱昂抬手,侍应生送来了一个丝绒小礼盒。】   【“一点小小的礼物,预祝你新电影筹备顺利,也祝你新赛季开门红。”】   【掀开礼盒盖子,里面静静安放着一瓶香水。瓶身棱面层层叠叠,像一颗精雕细琢的钻石。】   【“M. Micallef的限量款。”他说,“不用担心撞香。”】   【透明的琥珀色香液里,悬浮着细碎闪烁的24K金箔。】   【“谢谢。”你随手喷了一下,凑近手腕吸了一口气。】   【前调是佛手柑与胡椒,中后调却沉淀出一种经由岁月发酵的醇厚木质焚香。】   【张扬、昂贵如丝绸,又透着运筹帷幄的冷酷。非常符合这位顶级资本家的品味。】   【大卫的那部商业片换了个听话的女主,继续在既定的流水线上运转;而你,则开始接触真正契合你的独立编剧。】   【与此同时,新赛季的花滑大奖赛,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大奖赛米国分站,后台女单热身区。】   【你把香水瓶拿出来放桌上,伸手去包里掏自己的弹力带,一声惊呼就在身边响起。】   【“MM的限量款?”】   【你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浅杏色的大眼睛。】   【今年刚升入成年组艾薇莉娜。】   【她有一张精致的鹅蛋脸,冷白的肤色衬得眉眼清透。她身上既有属于冰原的清冷感,又藏着一股新生的灵气。】   【“可以借我闻一下吗?”艾薇莉娜试探着看着你,得到眼神许可后,凑近你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好高级的味道!你肯定和叶莲娜是很好的朋友,她也喜欢找这些奇奇怪怪的香水。”】   【“叶莲娜?”】   【你想起叶莲娜滑《香水》的那个赛季,估计她那阵子确实对香水颇有研究。】   【“对呀,还有阿妮娅。”艾薇莉娜笑眯眯把自己的冰鞋放在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紫皮糖递给你,“大家都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你不禁看向艾薇莉娜的冰鞋。冰鞋本身只是是香槟色的基础款,但配了一个软乎乎、毛茸茸的彩虹色刀套,上面密密麻麻地贴了一圈施华洛世奇水钻,闪得十分晃眼。】   【“谢谢。”你接过糖果,“你的冰刀套很漂亮。”】   【“你喜欢吗?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刀套好看的平昌世代!”艾薇莉娜笑弯了眼,“啊,不好意思,这是我们青年组私下对你们的叫法。”】   【她眨着浅杏色的大眼睛,语气真诚:“真希望我十七岁站在奥运赛场上的时候,还能像你现在一样……矫健!”】   【你拿着紫皮糖的手微微一顿。这听起来明明是一句满怀憧憬的祝福,却让你莫名生出了一种自己已是“高龄老将”的沧桑感。】   【“待会儿加油!”艾薇莉娜挥挥手,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滑向了冰场入口。】   【广播里传来播报声,自由滑最后一组的比赛正式开始。】   【为了抢自由滑往前出场,你的短节目没有上3A。】   【但维多利卡没有3A,艾薇莉娜也没有上3A。叠加刚升组的贫瘠P分,两人的出场顺序都在你前面。】   【看到这个出场顺序,你和图玛诺娃对视一眼,她微微颔首。】   【有时候,你会生出一种错觉。站在冰面上的并非这群更迭如流水的年轻女孩,而是图玛诺娃源源不断的分身。】   【艾薇莉娜最先上场。】   【当她褪去队服,露出那身考斯滕时,全场呼吸都停滞了。】   【浓郁炽烈的深红,高饱和度色相极具视觉冲击力,腰际却晕染出一抹夜幕般的幽蓝。】   【穿上这身战袍滑入冰心,后台那个抱着水钻刀套的软萌少女就此ᴄᴛx消失。她深红的手套抱着自己的肩膀,周身流转着疏离哀婉的气场,仿佛冰原上的一声低回的叹息。】   【在之前的模拟中,你见识过她明艳热烈的吉普赛女郎扮相。若非如此,你也会觉得她这种哀婉的破碎感恐怕是与生俱来。】   【演什么像什么,这是一个受天赋眷顾的冰上表演者。】   【《Young and Beautiful》宏大的前奏缓缓流淌。】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伴随着慵懒靡靡的嗓音,艾薇莉娜深刃切入冰面,滑步深沉而舒展。】   【唱到“love me”时,她手臂上下交叠起伏;而当那句“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唱响,她的指尖轻柔地拂过侧脸,眼中尽是韶华易逝的怅然。】   【音乐推向第一个高潮,她向后压步,以迅猛的姿态,点冰起跳——】   【腾空,收紧,轴心在空中疾速旋转。】   【然而,就在落冰的瞬间,冰刀偏离了毫厘。】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冰面上,溅起一蓬碎冰。】   【全场一阵惊呼。但艾薇莉娜没有半点停顿,她顺着摔倒的冲力,在冰面上一个跪滑,行云流水地起身,立刻接上了下一个动作。】   【现场解说员遗憾地大喊:“4F!虽然失败了,但十五岁的艾薇莉娜在她的成年组首秀上,勇敢地向后内点冰四周跳发起了冲击!”】   【掌声雷动中,紧随其后出场的,是图玛诺娃的另一张王牌,维多利卡。】   【与艾薇莉娜的柔美截然不同,维多利卡一种近乎冷酷的压迫感。】   【她身着利落的裤装考斯藤。冰蓝底色上亮银纹路交织,由脚踝攀援至腰侧,仿若一具规整的骨架。】   【高马尾凌厉一甩,转身之际,那道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挡板后的你。】   【你心头微动:兹拉塔的山魔王!哇,岁月……】   【重金属变奏版的古典乐狂躁炸响。配合着充满切割感的肢体语言,维多利卡的动作大开大合,侵略性十足。】   【压步过后,她骤然发力,猛然点冰腾空!】   【同样的4F起跳,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悍勇。】   【“唰——”】   【冰刀如利刃般劈开冰面,稳稳落住,滑出一道嚣张至极的弧线。】   【“天哪!成了!维多利卡的4F落冰了!”】   【四周一边鼓掌,一边惊呼:“第一个女子4F诞生了!”】   【你站在挡板后,看着大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技术分,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   【还是没抢上首个记录啊。】   【竞技体育的换代,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她们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了你的王座前。】   【血液里的好战因子,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接下来出场的,是华夏选手,黎光。”】   【你踏上冰面。这段时间借着SSR卡疯狂刷出的4F熟练度,早已熔铸进你的肌肉记忆。】   【开场,一段复杂步法衔接后,你果断切入起跳弧线。】   【左脚压内刃,右脚精准点冰。身体如拉满的弓弦,瞬间弹射而起。】   【滞空,疾速收紧,感受着不可思议的转速。随后,冰刀稳稳吻合冰面,滑出一道浑然天成的流畅弧线。】   【“好顺滑!黎光的四周跳,带有一种独具一格的赏心悦目!”解说叹到,“今天是4F日吗?这是赛场上的第三个4F了!”】   【同样的4F。比起维多利卡的悍勇,你的四周跳多了一份游刃有余的丝滑感。】   【全场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甚至盖过了背景音乐。】   【在这场与天才少女的正面对决中,你稳稳拿下了新赛季的第一块分站赛金牌。】   【大奖赛的分站赛结束了,编剧那边却还是没有下文。】   【接连接触了几个独立编剧,总觉得不太如意。好莱坞的编剧们似乎已经被类型片驯化,写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了一口气。】   【“这也是看眼缘的。”电话里,莱昂的声线平稳,一点都不急,“既然你人还在米国,要不要来和一个编剧见个面?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满意。”】   【“她之前写过什么出彩的作品吗?”你声音里透着几分倦意。】   【莱昂省略了长篇大论的头衔,轻描淡写地念了一句台词。】   【“‘她既想死,又想去巴黎。’*”】   【你停顿几秒,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一句:“……哇。”】   【困在命运里的挣扎,浪漫与绝望混杂的一句台词。】   【“那帮我约她见一面吧。”】   【见面地点是在一家普通的街角咖啡馆。】   【女编剧叫薇薇安。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头红发像一团燃烧的火。她长了一双巨大的眼睛,灵动得有点神经质。】   【一落座,薇薇安就展现出了圆滑的乙方素养。】   【“黎小姐,我很看好你的票房潜力。”薇薇安点了一杯黑咖,拿出一个小本子,笑得无懈可击,“请说出您心里想的那个故事……”】   【好熟练的话术,不知道她对谁说了多少次。你目光落到她的衬衫袖口的磨损上。】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处磨损掖在了外套里:“不论是爱情故事,还是成功故事、个人传奇……我全都能写。”】   【一副“只要钱给够,灵魂随便卖”的口吻。】   【大概是“既想死,又想去巴黎”,到了巴黎,却真的穷了。】   【你端起咖啡杯,顺着她的话锋直入主题。】   【“这部戏可能没有男主。”你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平稳,“我要写一个平民。一个国籍不同、天赋异禀、野心勃勃,一无所有只能拿命去赌的平民。”】   【薇薇安记录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被打压。她慌慌张张,试图顺应这个世界,试图讨好所有人。她根据批评调整自己的节目,温柔地夸赞对手,每个人明明都在笑,背地里却都在说她虚伪。”】   【“她在冰面上摔得头破血流,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更不知道那些笑是真心的还是嘲笑。”】   【“她精心打磨的作品被视为垃圾,打分每况愈下。人生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撕拉——”薇薇安的笔尖往外一撇,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防御性的刺:“黎光,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嘲笑我……”】   【“哦?我只是在说我自己。”】   【薇薇安愣住了。】   【她看着对面这位刚拿下分站赛金牌、被无数媒体追捧的冰上女王。】   【凯兰巅峰冰场的场馆,里里外外张贴着你的大幅海报。冬奥花滑金牌、IMO 世界奥数金牌,奥林匹克史上跨度最大、绝无仅有的双金荣光,照片里的人意气风发,光芒炽盛得晃眼。】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你们来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曾经踩进过同样的泥潭里。】   【她依然困在原地,而你,已经爬出来了。】   【“无法抑制的火在她心里燃烧,她始终没有办法忽视心里的声音,只能不管不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那群人定下的规则。”】   【你微微前倾身体:“电影院里的女孩子们会看到,没有任何人会来拯救你,她们会看到背叛、利用、人来人往里,一条染血的加冕之路。”】   【咖啡馆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   【薇薇安脸上的那种“职业假笑”消失了。她睁大眼睛看着你,红发在阳光下仿佛亮了几个度,像是一簇终于等来氧气的火苗。】   【她缓慢地合上了自己的小本子,语带迟疑:“……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个题材风险很大,很危险。恐怕也不一定能收回成本。”】   【“危险?那才值得写啊。”你微笑道。】   【“是啊,危险……”薇薇安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拔高了音量,“但我爱死它了!”】   【她把那个记满商业套路的小本子利落地扫回背包里,掏出了另一个更古老、封皮都快掉了的厚本子:“我之前一直积累过一些没人敢用的素材,你看是不是合适……”】   【她的大眼睛里,敷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狂热。】   【她翻开破旧的笔记本,指着上面凌乱的草图,语速飞快:“你看,第一幕就不该是光鲜亮丽的冰场,而是逼仄、压抑的女主的家,描写贫穷……”】   【“不如来一双折帮了、还是比脚大了一码的冰鞋吧。”你立刻接上她的话,“一般小孩子长脚会很快,冰鞋会特地买大一点。女主一直用纸巾塞着鞋。但她练得太勤快了,冰鞋还是折帮了。”】   【“女主没有说话,她最开始应该是一个很沉默的人。”薇薇安说,“但她的情绪都通过音乐流出来了!”】   【你指尖在咖啡杯边缘轻轻叩了一下,立刻接上她的话:“对!她会情不自禁在水泥地上滑节目!当情绪到顶的时候,必须用旋律来爆发。”】   【“我认识一些绝佳的音乐人!”薇薇安一拍桌子,“相信我,他们的音乐真的很棒!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他们对报酬的要求也不会很高……”】   【她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盯着你:“这部戏的配乐非常重要!甚至剧本可能需要根据音乐的旋律走向,去反向调整具体的剧本情节。”】   【“放心,资金不用担心,莱昂那边预算非常充足。我也绝不会在配乐上苛刻他们。”你给了她一颗定心丸,随即提出要求,“但我希望,你的剧本和音乐创作能齐头并进。”】   【“那当然!”薇薇安毫不犹豫地打包票。】   【这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里,三言两语,你们迅速确立了“自我加冕”的新基调。】   【聊到最后,薇薇安举起手里的黑咖啡杯,和你轻轻碰了一下。】   【有了灵魂的剧本出得很快,几次修改后,你把定稿交给莱昂。他邀请其他剧作人看了,也都觉得惊艳。】   【音乐的demo也陆续发到了邮箱里,一听,惊艳,再一听,精彩绝伦!】   【电影题材仿佛自带强烈的生命力,轰隆隆载着一切,向着大爆款狂奔。】   【薇薇安找了熟悉的导演,重新申请下来了跨国合拍。】   【终于又启动起来了!】   【大卫那边的糖水片都快拍完了,你才终于重新开拍。不过,好事多磨,这版电影的质量你是有信心的。】   【资金充足、剧本写得好,电影就能顺理成章地拍完……吧?】 [104][SIM12]威尼斯:原本被掩盖在灰紫羽毛下的炽烈橘红,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奔涌而出。   【大奖赛的硝烟散尽,冬去春来,转眼已是新赛季的世锦赛。】   【“卡佳!”你叫住在这场比赛后正式宣布退役的叶卡捷琳娜,“要不要来我的电影客串?”】   【“哦,不。”叶卡捷琳娜哼唧着叉起腰,“就是你翘掉好莱坞大片,自己组团拍的、特别厉害的电影?”】   【“嗯。”你点头。花滑圈子小,什么事都传得很快。】   【“不。”这颗金色的脑袋干脆地一甩,满脸傲娇,“我在赛场上被你压了这么久啦,才不想再到你的电影里去受气!”】   【说到这,她毛茸茸的呆毛脑袋又悄悄凑了过来:“又或者,你让我当主角?”】   【“……不大合适吧?”你想了想剧本里那些被打压的惨烈桥段,对这位熊国亲女儿表示遗憾。】   【“哼!冷酷的女人!”叶卡捷琳娜气鼓鼓地一跺脚,“那只能SOI见啦!”】   【没法子。对于你相熟的这群顶级选手来说,去客串这事确实非常鸡肋。】   【拍摄周期太长,耽误后续的赚钱商演季。再说了,大老远跑去折腾半天,就在银幕上扮演一个注定要被你打败的反派?大家纷纷表示:比赛里已经被你虐够多了,请不要在大屏幕上继续虐。】   【你左薅右薅,除了自己夹带私货拉来的龙灵这群人,也就只薅到了米国的厉颖颖愿意友情出演。】   【更衣室后台,你刚拉好冰鞋包的拉链,一个娇小的黑人女孩就凑了过来。】   【是法国的“黑珍珠”玛蒂尔达·贝尔纳,一位能在冰上翻后空翻的猛人。这倒是位稀客。】   【“嗨,黎!打扰一下!”玛蒂尔达扬起一个热情爽朗的笑容,“听说你的电影正在筹备,剧组还需要专业的花滑演员吗?”】   【哦?还能有自己送上门的反派?】   【你扬起笑容:“当然欢迎,你能来帮忙再好不过了。”】   【玛蒂尔达连连摆手,大嗓门透着直爽:“哦,你误会了。我是帮克洛伊问的。她想来,又怕给你添麻烦,非拉着我来壮胆。”】   【你脑子飞速转动了一下。克洛伊是谁?】   【哦……《大河之舞》。立陶宛的克洛伊·勒布朗。】   【说实话,冰场上来来回回的选手太多,你认人主要靠她们的经典节目。】   【没等你多想,玛蒂尔达一转身,一把将躲在走廊转角处的克洛伊拉了过来。】   【这两位欧洲的独苗苗,私下交情倒是真不错。】   【克洛伊是个身形高挑的妹子。她低头对上你的视线,显得有些局促:“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参演吗?”】   【“可以啊,求之不得。”你坦诚相告,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有一点我得提前说明。你只能分到一些非主角阵营的角色。”】   【这部电影越写越像你,带有极强的传记色彩。】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华夏之外的选手,在剧本里基本都被划入了对立的反派阵营。】   【“反派也完全没问题!”克洛伊笑了起来,眼底焕发着莫名的光彩。】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透着一股神神叨叨的神秘感:“我前几天算过塔罗。牌面显示,这部电影必定会大爆。如果我能进来,一定会交好运的。”】   【你拎着背包带子的手微微一顿。】   【……继冷泉朔之后,冰坛又一位玄学大师出现了。】   【“哎呀,什么交不交好运的。”玛蒂尔达在一旁快人快语地接腔,直接替朋友兜了底,“片酬给稍微多点就行!”】   【你瞬间心领神会。克洛伊技术并不算最顶尖的一拨,能拿到的商业冰演资源有限,经济上估计也想多赚一笔。】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   【“没问题,我会努力‘压榨’你的。”你盘算着,配角之外,甚至可以让她在群演部分里多串一下戏,“等我回去敲定合同,就把剧本发给你。”】   【漫长的休赛季到来。筹备多时的《烈焰加冕》,趁着这段空档正式开机。】   【SOI商演之外,你把全部精力投入到电影的拍摄中。一切原本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直到开机后的第三周。】   【小道消息总是跑得比风还要快。】   【剧本的核心内容:揭露裁判压分、偏袒、对特权选手错刃视而不见的潜规则,不知道从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   【流言迅速在冰雪圈发酵。很快,ISU的高层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消息先是从阿妮娅那边漏了口风,随后被九条诗织证实。最后,连在片场的厉颖颖和克洛伊都跑来跟你确认了。】   【ISU当然不会蠢到公开发布一份正规文件,去抵制一部还未上映的商业电影——这无疑是不打自招,证实你的电影里说的都是真话。】   【他们的手段,只是几句似是而非的敲打,和几段散播出去的小道流言。】   【“如果执意参与这部‘涉嫌抹黑花滑运动形象’的电影,未来的赛场打分和执业道路,恐怕会遇到很多‘不可抗力’。”】   【哈哈,好笑。你所遭遇的“不可抗力”,难道会因为你放弃电影就消失?】   【在赛场上,熊国选手一向有特权高分。艾薇莉娜的P分逐渐涨到比你高,维多利卡总有更多的GOE,瓦尔瓦拉的错刃总被无视……她们像一座堡垒,横在北奥的领奖台上,几乎撕不开破口。】   【你的影响力只能保证自己不被苛待,却不能保证对手不被水分。】   【跳跃可以靠汗水去拼,但面对这群利益相关的裁判,纯粹的努力在特权面前显得滑稽又无力。】   【不能指望他们自己醒悟。你总得试试能不能靠电影的口碑,反推他们清醒吧。】   【这是关乎奖牌的博弈,你总得在模拟中试试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阻力突如其来,但电影箭在弦上。】   【机器、场地、人力,都是按天算的,每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你只能咬牙继续往下推。】   【可现实是骨感的。剧组原本谈妥的几十名花滑群演、答应客串的退役名宿,甚至连负责走位的技术指导,为了保全各自的前途,退的退、散的散。】   【宁可赔付违约金,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去赌高层之后会怎么样。】   【为了这部戏,聂志峰也在总局顶着巨大的压力。他没有开口劝你放弃,只是每天在你训练的时候,看着你欲言又止。】   【以防万一,你当机立断,把龙灵她们这群只为了来凑数露脸的国家队队友全部撤出。】   【不仅如此,你还将拍摄地点从首体挪到了一个小冰场,之后在各种公开场合,故意大声抱怨国家队“一点面子都不给”。】   【总之,努力把队友们切割干净。】   【莱昂也没有给任何压力,反而轻描淡写地安慰了你一句:“别担心,等电影上映,这些将会是最绝妙的宣发谈资。”】   【华夏的野生花滑爱好者也挺多,随便在各大冰雪城市捞一捞,有技术又愿意来赚外快的人不少,顶上了群演。】   【剧组停了一两天,又缓缓地转了起来。】   【但你看着场边生涩的野生群演,以及少了一大半的专业指导,忽然有些恍然。】   【你终于理解了大卫,不愧是好莱坞名导。】   【难怪他当初宁愿捏造一部全靠亲吻拯救世界的糖水片,也坚决避开真实的花滑竞技场。】   【想要袒露一丝残酷的现实,果然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甚至难以想象铺天盖地的绞杀会从哪里来。】   【“也许等你功成名就、宣布退役之后再拍这部戏,就不会被骂得这么惨了。”厉颖颖递给你一瓶水,拍了拍你的肩膀,“现役运动员拍这种片,总感觉像是在指着裁判的鼻子骂。”】   【“骂就骂吧,我骂的就是他们。”你反手握住厉颖颖的手,“谢谢你留下来。你怎么不怕?”】   【厉颖颖一仰头,满脸正气:“我虽然长在米国,但小时候最喜欢看金庸的武侠小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再说了,我成绩也就那样,在米国都只能排个老二,还能怎么被压分?”她摇摇头,拍拍你的肩膀,“压力更大的是你吧?加油,大侠!”】   【好消息是,克洛伊在角落里犹豫了半天,在厉颖颖这番“武侠道义”的感化下,也一咬牙决定不走了。】   【不过她的理由就更好玩了:“首先,塔罗牌说这次的变故是‘高塔逆位’……”】   【“停。”并不想复习塔罗知识。】   【“再说了……”克洛伊嘿嘿一笑,捏着剧本,“薇薇安为了留住我,居然在剧本里给我安排了一个银牌的角色哦!我这辈子都没拿过银牌!”】   【是的,为了稳住仅剩的这几个名角,编剧薇薇安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连夜狂改剧本,把她们的配角戏份大加特加。】   【就在编剧版本终于改到了第10稿、剧组准备重新全线开机的时候,一个神奇的人影推开了片场的冰场大门。】   【“嘿!搞这种反叛的事情,怎么能不叫我呢?”】   【酷姐兹拉塔扛着自己的冰鞋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我的膝盖虽然不能做高难度跳跃了,但在电影里给你们滑个蟹步,还是绰绰有余的——有没有多余的主题曲,让我唱一个呗。”】   【一旁的薇薇安直接裂开。完蛋,又要连夜调整戏份加角色了。】   【结果这还不算完,没过几天,阿列克谢也溜达进了片场。】   【“反正我已经退役了,莫罗佐夫管不住我咯。”这位前OGG笑得一脸灿烂。】   【他刚踏进冰场,正好看见冷泉朔正在挡板边,神色专注地指导你的滑行动作。】   【阿列克谢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大步跨上前,理直气壮地对薇薇安说:“我觉得这剧本有问题!这么好看的女主角,身边怎么会没有追求者呢?我们需要加爱情戏份,这样才真实啊!”】   【站在一旁的冷泉朔闻言,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语。】   【“爱情戏份会弱化女主的成长线,显得累赘。”冷泉朔转头看向薇薇安,语气淡淡。】   【“一点点,就加一点点!”阿列克谢绕着薇薇安打转,“不然我堂堂一个奥运金牌,专门飞过来当个连台词都没两句的小配角,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谁还不是个奥运金牌了。冷泉朔眼睫微垂。他真的很想把手里的冰刀套,直接敲在这位熊国男人的脑袋上。】   【“黎!为什么你这里,奥运冠军跟搞批发一样?”薇薇安好不容易甩开这两位,顶着乱糟糟的红发跑来找你,“我们这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唔,怎么说呢。”你伸手,同情地理了理她那头乱发,语气诚恳,“我平时打比赛的时候,也经常面临对手阵容过于豪华的问题……习惯就好。”】   【剧组怎么越来越热闹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你和阿列克谢中途请假去跑了几场SOI的商演,其他人全都驻扎在片场疯狂推进进度。】   【这部戏在拍摄上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你让人叹为观止的3A和4T,根本不需要替身(实则也并不能请到),更不需要复杂的后期CG合成。】   【不过为了完美捕捉这些突破人体极限的跳跃瞬间,莱昂直接发动人脉,连夜调来了一整支好莱坞顶级的摄影团队,运用了类似《黑客帝国》里的“子弹时间”技术进行环绕抓拍。】   【这可真是有钱都未必能搞定的技术。搁你这儿走自主研究,估计一个模拟又过去了。】   【“谢谢金主支持。”你决定下次请他吃牛排。】   【多方加持下,电影紧赶慢赶,终于在新赛季前顺利杀青,交付后期剪辑。大家作鸟兽散,赶回各自的国家去排练下个赛季的新节目。】   【正思考下赛季大奖赛去哪个站呢,莱昂发来信息:成片剪完了,邀请你飞去米国观看第一版粗剪。】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莱昂递给你一杯气泡水,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顶级的杜比全景声,全息环绕音场。”他指了指四周的设备,“我也还没看过成片,今天正好一起。”】   【一百二十分钟的放映结束,屏幕上缓缓浮现出“The End”的字样。】   【黑暗中,只有放映机微弱的光束在空气中浮动。你靠在椅背上,脸颊上一片冰凉。】   【看着银幕上那个被规则一次次碾压、却依然爬起来的女孩,就像是再看了一遍自己的来时路。】   【你坐在左侧,借着银幕反射的微弱幽光转过头。视线落点处,右侧的莱昂正抬起手,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湿润。】   【“看到剧本时,我就预想过这会是一份惊艳的答卷。”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但我没想到,成片会如此震撼。”】   【“这是一部伟大的作品。”】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逐渐恢复了惯有的平稳:“现在电影剪出来了。可以让我知道,你拍它真正的目的了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这个?”你有些警惕。】   【“因为目的不同,后续的策略也会不同。”莱昂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人员名单,“目前的粗剪版本,太偏向揭露规则了。剧情里堆叠了巨大的压抑与痛苦,‘压’的成份太多。结局的‘爽’,却仅仅是女主拿到了应得的金牌。”】   【“不管应不应得,‘金牌’还不够爽吗?”你不明白。】   【“在现实的竞技场上,金牌是最高荣誉。但在商业电影里,这就像……一个打工人被工作打击了整整两小时,结局却只是得到了应得的工资,一点小费没有。”】   【莱昂一针见血地说道:“大众偏爱爆米花电影。观众花钱坐在电影院里,不只是想体验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不公,最后只换来一个理所应当的结局。”】   【“这部电影唯一的目的,就是揭示这种不公。”你转过头,看着莱昂的眼睛,“我要把藏在冰面下的规则,全部翻出来。”】   【莱昂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当然会有很多人流下泪水。”他语调沉缓,抛出最可怕的后果,“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你赢了,外界会攻击你是靠电影加成、靠舆论裹挟了裁判;如果你输了,外界会攻击电影是你作为失意者的空想和执念。”】   【“你的名声会受到牵连,甚至背负骂名。这你也可以接受吗?”】   【“这一切都无所谓。”你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我唯一的希望,是在下一届奥运会上,我和我的对手们,都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分数。”】   【莱昂注视着你,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动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是为了你的金牌。”】   【“我是个运动员,莱昂。”你平静地陈述,“运动员为了金牌,毋庸置疑,无需解释。”】   【“但你甚至为此拍了一部电影,去对抗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   【“这才哪到哪?”】   【放映室里一片安静。】   【“……我明白了。”莱昂缓缓点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既然要颠覆规则,就必须让最多的观众看到它。我们需要一场全方位的曝光。”】   【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标达成一致,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终于卸下:“不过,电影也剪完了,剩下的一些雕琢可以交给专业人士……我觉得电影已经很好了。”】   【莱昂收敛了刚才的动容,重新浮现出掌局者的从容:“这你就想得太简单了。亲爱的黎,成片的诞生,真正的战场才刚开始。”】   【你疑惑地看着他。】   【“九月是秋季影展季。威尼斯和多伦多电影节马上就要开幕了。”莱昂微微前倾身体,“我会亲自负责这部电影的宣发……这一块,我有足够底气。”】   【这你确实相信。你在大卫剧组闲聊时听说过,莱昂在好莱坞的出道之作,是那部拿下九项奥斯卡提名、抱回三座小金人的神作《逐岸星沙》。】   【“话说回来,你当年在《逐岸星沙》剧组到底是做什么职位的?”你忍不住好奇,“制片人?监制?”】   【“什么都做。”莱昂靠在椅背上,语调漫不经心,“打杂的而已。”】   【你翻了个白眼。“打杂”,但能让好莱坞顶尖摄影团队跨国飞来干活。】   【“等等。”你突然抓住了重点,“我也要去参加那些影展?”】   【莱昂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我们需要一张女主角的面孔去抢占媒体头条。以你的资质……绝对惊艳全场。”】   【他动用私人关系,为你预约了一位顶级的高定服装设计师。】   【“哦,这位啊!”看到莱昂发来的设计师名字,满文心脸上出现了一长串惊叹号。】   【“这是我们学校年纪最小的同学。不过连导师对他都很尊敬,毕竟……他是顶级时尚世家里,最有设计天分的一位公子爷。”】   【按照地址,你推开了私人高定工作室的大门。】   【馥郁浓烈的晚香玉香气迎面扑来,混合着属于画室的松节油味。】   【这里像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吉普赛花园,透着十足的极繁美学。】   【室内层高不过三米,硕大的古典水晶灯低低垂在眼前,烛火静静明灭,漫出淡淡的香薰气息。】   【四周墙壁上垂挂着各色彩布,色调浓烈相撞;紫水晶、粉碧玺,各类金银配饰错落陈列着,繁而不乱。】   【穿堂风一过,整个屋子都在发出细碎的脆响。】   【“请进。黎小姐,请您在沙发上稍等片刻。”迎上来的助理轻声细ᴄᴛx语,带着几分无奈的歉意指了指工作台,“伊莱斯先生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外界的任何声音他都听不见。”】   【你顺着助理的视线看去。】   【巨大的桌面上,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面料。桌边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他正背对着门,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裁缝剪,正对着身前的假人模特,进行着近乎暴力的裁剪。】   【“咔嚓”的剪刀声夹杂着“噗——”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   【你在一旁的复古丝绒沙发上坐下,足足被晾了十分钟。】   【直到最后一刀落下,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身。把手里捏着的几根固定用的珠针放在桌面上,白皙的手背上还沾着未干的金色闪粉颜料。】   【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一双剔透如琉璃的橄榄绿色瞳孔,亮得惊人;浅栗色的中长发凌乱地贴在颈侧,弧度却恰巧恰到好处,透着法式随性慵懒。】   【伊莱斯·阿尔诺。】   【他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瞬间顿住。】   【橄榄绿的眼眸突然发直,伊莱斯像个被蛊惑的梦游者一般朝你走来。】   【目光直白又炽热,没有丝毫掩饰,仿佛你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质地绝佳、等待雕琢的素坯。】   【“哦,我喜欢有故事感的顾客。”他略微点头,法语腔调的英文尾音带着一点卷舌,“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你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点开专门剪辑的一段视频。】   【电影还没上映,不能提前把物料发给他。这里也只有电影里的关键节目片段《杀不死的火》。】   【“我想要一套符合这个节目的高定。”】   【伊莱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瞬间被吸引了进去。冰面上的张力、藏在动作里的野心、绝境中重生的力量。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件考斯滕的剪裁风格……”他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巧思,“满女士的工作室?”】   【“那是我妈妈。”你骄傲地说。】   【“天哪。”伊莱斯发出一声惊叹,“满女士竟然隐瞒了你!初次见面,我的缪斯。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你。”】   【他拿起软尺,走近你,熟练地在你的肩颈和腰线上比划。】   【常年的高强度冰上训练,赋予了你挺拔的体态和紧致的肌肉线条。伊莱斯端详着你的身形,毫不吝啬赞美:“你的肌肉真是漂亮,芭蕾舞者?”】   【一点功课都没做啊。你笑了:“我是花样滑冰的世界冠军。”】   【“哦。想起来了,满女士的女儿。”伊莱斯闻言,微微偏头,似在回忆,“……光?”】   【“是的,我叫黎光。”】   【“黎光。”他重复着你的名字。】   【软尺绕过你的后背,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你的肩胛骨。你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抱歉,我弄痛你了吗?”伊莱斯立刻停下动作。】   【“没事。这里有一块伤疤。”你语气平淡,“练习四周跳的时候摔青了,还没完全褪下去。”】   【“我能看一下吗?”伊莱斯放下软尺,转身从衣架上挑了一件黑色的露背真丝样衣递给你,“高级定制的灵魂,在于完全贴合模特的身形与气质。如果你的肩胛骨形状好看,我可以考虑用露背剪裁,让它成为设计的一部分。”】   【这是高级定制很正常的流程。你接过样衣,走进更衣室换上。】   【当你再次走出来,将背部完全展露在灯光下时,伊莱斯的目光定格在那些淡青色的淤痕上。】   【“真美。”他轻声感叹,指尖虚虚地隔空描摹了一下伤痕,“像某种印记,藏着力量和故事。”】   【沿着肩胛骨向下,你的背上错落分布着一些细碎的旧伤疤。平常在冰场上,这些伤痕都被隐藏在肤色打底的考斯滕之下。】   【伊莱斯将你带到宽大的穿衣镜前,让你看镜子里背部的伤痕:“你的肌肉线条很美,错落的伤疤更美。我想把它们露出来……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你平时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伤,索性随手拉起宽松的裤腿,“喏,我的膝盖和脚踝更是,淤青没有停过。”】   【雪白的皮肤上,青紫交加的痕迹尤为刺眼。伊莱斯单膝蹲下,仔细端详:“你的伤疤,就像勋章一样……”】   【伊莱斯转过身,快步走到巨大的工作台前,抽出一张画纸。炭笔在纸面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红毯已经很红了,不能再穿正红。但是《烈焰加冕》需要火光。”他一边画,一边语速飞快地说,“我想为你做一件‘灰烬里的火’。当这件衣服静止时,你是被压抑的、死寂的灰。可当你迈开脚步……”】   【笔尖重重一点,他抬起头,一双橄榄绿的眼眸里燃起狂热的光。】   【“掩盖在灰烬之下的焰橘色就会喷薄而出。”】   【九月,意呆利水城。】   【威尼斯电影节的红毯外,汇聚了全球最挑剔的媒体与影评人。】   【他们对《烈焰加冕》这部跨界电影的期待值并不高。】   【你与自己冠名的冰场拥有者共同投资拍摄的电影,大概率是一场无聊的资本游戏。或许和《冰上之吻》这类粗制滥造的烂片别无二致。】   【许多人已经准备好了打低分的草稿。】   【黑色加长林肯停在红毯尽头。】   【车门拉开,一身暗金色西装的莱昂率先迈出长腿。这位电影节常客、呼风唤雨的资本大佬,此刻却十分自然地转过身,微微欠身,向车厢内伸出手。】   【闪光灯开始闪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搭着莱昂的手,踏上红毯。】   【原本略显嘈杂的红毯两侧,在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威尼斯黄昏的光线中,你身上那件由伊莱斯亲手打造的“灰烬里的火”展露出来。】   【静止时,层层叠叠的黑灰、紫灰、浅灰渐变色的鸵鸟毛,似被岁月掩埋的火山灰,充满了漠然冷寂的距离感。】   【你松开莱昂的手,独自向前迈出一步。作为冰上王者,你拥有一个动作间控场的能力——】   【所有人,看我!】   【伴随着你的步伐,裙摆前侧隐藏的高开衩扬起。】   【庞大的裙摆如海浪般翻滚。那些原本被掩盖在灰紫羽毛下的炽烈橘红,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奔涌而出。】   【常年高强度冰上训练赋予了你堪称完美的体态。极简的炭黑丝绒抹胸之上,是充满力量感的肩颈线条。】   【随着高开衩荡开,修长的左腿在闪光灯下显露出紧致漂亮的肌肉阴影。满是青紫淤痕的膝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全世界的镜头前。】   【转身之际,背后的大露背设计,更是将肩胛上错落的旧伤全部展露。】   【在流光溢彩的裙摆映衬下,这些伤痕毫无狼狈之态。它们与华丽的高定完美交融,像是征战途中留下的荣誉勋章。】   【你神色里并无半分谄媚,只有顶级猎手的慑人锋芒。】   【一瞬的安静后,红毯两侧的媒体区一片手忙脚乱。】   【半截烟灰突兀地掉落在皮鞋上,刚刚还在闲聊的摄影师手忙脚乱地调整着镜头参数。】   【闪光灯如暴雨般炸开,快门声连成一片嗡鸣。无数原本把镜头对准前面的摄影师转过了身,为了抢占你的最佳拍摄角度,在警戒线后推搡起来。】   【“这么可怕吗?他们看起来恨不得把镜头怼到我脸上。”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习惯就好,我的女王。”莱昂走在你身侧,配合着你的步调,从容地替你挡开一个几乎越线的长焦镜头,“期待一下,今夜以后你会收到多少杂志邀约。”】   【真正的重头戏在首映礼放映厅。】   【你和薇薇安、莱昂坐在二楼的贵宾席。场内满满当当,是来自全球各地,以毒舌著称的专业影评人。】   【灯光暗下。】   【一百二十分钟后,银幕上的正片画面结束,片尾曲《Epilogue: Unbroken》的旋律在影厅内缓缓流淌。】   【灯光尚未亮起,坐在第一排、那位向来以毒舌著称的《帝国》杂志首席影评人,在黑暗中缓缓合上了他的笔记本。】   【整整两个小时的放映,他忘记了挑刺。原本预设的“空洞”、“歌功颂德的传记电影”等词汇被凌乱的笔触划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在黑暗中仓促写下的字眼——“粗粝”、“燃烧”、“无法直视的锋芒”。】   【作为一名习惯用审视目光解剖镜头的专业人士,他甚至没能记下几句完整的台词。常年用来撰写差评的钢笔,此刻安静地停在掌心。他被整部电影彻底吞没了。】   【当片尾曲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放映厅的灯光缓缓亮起。】   【短暂的静默后,不知道是谁率先站了起来。紧接着,连绵的掌声如同海浪,瞬间淹没了整个影厅。】   【你坐在二楼贵宾席,看着下方涌动的人潮。他们站起身,仰起头,向你致意鼓掌。】   【一如无数次完美落冰后,整片冰场为你沸腾的掌声。】 [105][SIM12]奥斯卡:红毯之上,你踏光而来,步步生辉。   【“这样的反应,应该算是成功了?”】   【延绵不息的掌声里,你站起来颔首致意,与观众一并鼓掌。悄声问着身边的莱昂。】   【“成功这个词太保守了。”莱昂轻笑了一声,“听听这掌声——今晚,影评人们将会为了抢夺赞美你的词汇而大打出手。”】   【莱昂的判断分毫不差。《好莱坞报道》和《视与听》等顶级业内大刊的头图,赫然是你的下车照片。】   【《好莱坞报道》:“第一次演戏,但黎光直接贡献了最佳女主级别的演技:她在银幕上燃烧自我。东方韵味的脸明明那么精致,却又有种充满野性的原始美貌。”】   【“真实的跌打淤青、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她拥有最高级的演技——勇于袒露的真实。”】   【《帝国》杂志的首席影评人:“我们第一次在大银幕上,如此近距离地直视一位顶级运动员的贪婪与野心。”】   【“黎光展现了近乎疯魔的执念。为了跃向最高点,她甘愿在冰面上粉身碎骨。这种孤注一掷的悍勇精神,足以摧毁任何一位观众的泪腺。”】   【“难怪她是奥林匹克冠军,为奥林匹克,为花滑致敬!”】   【向来犀利的法国《电影手册》,矛头直指现实的体育界:“仔细查了资料,才发现影片所展现的暗流涌动,真实地隐藏在冰场之下。从6.0时代到GOE±3、GOE±5,电影里、电影外,拥有充满破坏力的四周跳的黎光,都无法逃脱人工打分体系不公平的桎梏。”】   【烂番茄上,新鲜度开分高达惊人的100%,以243条全好评直逼《伯德小姐》的好评记录。】   【火越烧越旺,热度顺着网络蔓延。】   【你惊艳红毯的生图,搭配着赞赏的专业影评,顺着莱昂绵密的布局,砸向了艺术院线。】   【是的,艺术院线,而不是商业院线。】   【莱昂拉起了一支豪华的专案小组来主导宣传。年薪不知多少万的三个诸葛亮关起门来脑暴,定下了稳扎稳打的调子。】   【“砸钱宣传、第一周直接定生死的方式,不适合这类偏文艺的电影。”莱昂金眸一闪,运筹帷幄,“先主攻艺术院线,这是文艺题材电影的口碑根据地。培养好了核心受众,后续就用高口碑打下江山。”】   【宣发布局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先在威尼斯惊艳亮相、稳住艺术院线的高口碑。】   【再去精准收割花滑、体育及音乐剧受众。】   【你在圈内积累的人脉,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在熊国,阿列克谢带头,兹拉塔发行概念专辑,冲锋造势。】   【在霓虹,九条诗织在社交媒体上连发长文背书。常年像个假号的冷泉朔,难得地第一时间点赞转发。】   【克洛伊拉上了猛女玛蒂尔达,两人在Ins上你来我往地互抛剧情梗,造足了噱头。】   【北美,厉颖颖火力全开,化身电影的头号宣传委员。】   【华夏……华夏不用发帖。】   【全球花滑圈,集体沸腾!】   【莱昂名下的凯兰巅峰冰场,同样砸下重金配合线下联动。】   【米国数百家冰场的大屏幕上,全天候循环播放着你在电影中的跳跃切片,将花滑的力量与美感无限放大。冰场外挂出海报:凭《烈焰加冕》电影票根,至冰场试课立享八折优惠。】   【与此同时,百老汇的演出厅里,配乐团队甚至搞起了街头快闪。】   【两个阶段过去,口碑稳如泰山,雪球越滚越大。】   【跨越全球的向日葵后援会捏着一把汗:没想到啊,粉个运动员,也能摊上“锁座包场”这种事情!】   【新奇的勒!她们连夜集资,摩拳擦掌,正准备“我的女鹅我来疼”。】   【几万号人点开购票链接,全员傻眼。】   【常年不满人的艺术院线,排期全线飘红,清一色的“Sold Out(售罄)”。】   【“恍惚间以为我在抢SOI的票。”】   【“恍惚间以为我在抢GALA的票。”】   【“不是说抢票的都是些付费上班的影评人吗,怎么手速这么快?”】   【大家表示不解,但震撼,但:“……要不,咱们这笔巨款印点无料发发算了?”】   【“光神自己就在官推底下抽奖发周边呢,倒也不用咱?”】   【向日葵们悲愤交加: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却压根花不出去的仗!怒把逐光工作室的考思藤买两件算了。】   【“票根本买不到!求增加排片!”电影官推下,留言越堆越高。】   【看着那些哀嚎,你转头向莱昂提议,是不是可以提前扩大放映规模。】   【“都是陪我很久的向日葵呢。”你说道,“而且,现在评分也很稳了,可以扩大排片了吧。”】   【“不行,按照宣发计划来。”莱昂喝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压着排片……这把火得再闷几天,火候才够。”】   【这就是“饥饿营销”吗?望着他不为所动的侧脸,你摇了摇头。这个男人的每一步算计,都精准掐住了人性的软肋。】   【再熬了一会,火候终于到了。宣发进入了第三阶段:抓都市传统的电影观众群,特别瞄准青少年和女性。】   【你的冰上抓拍,登上了《滚石》和《Teen Vogue》等年轻刊物的内页。】   【电影专属的同人网站在各个国家建立,迅速聚集起大批年轻粉丝。】   【针对泛女性群体,莱昂的脑筋动到了各行各业的意见领袖身上。女篮球员、芭蕾舞团的舞者、知名歌手、音乐家,都收到了内部试片邀请,只期望她们在日常Vlog或采访时带上一两句。】   【宣发团队甚至对各地进行了精细化运作。他们摸清当地最热门的节目(国内的综艺,国外的冰球联赛),精准投放了电影软广。】   【CNN、ABC、《时代》周刊等顶级媒体开局,各地方报系如潮水般跟进,实现全方位的媒体覆盖。】   【随着口碑扩散到大众院线,时间推移至十二月,大奖赛总决赛逼近。】   【你彻底卷入了这场风暴,行程被强行揉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四个大洲乱跑,加上混乱的赛程,你几乎要疯了。】   【一边,你是冰场上浴血厮杀的运动员,顶着赛场上新生代的压力;另一边,你化上精致的妆容,身着各色漂亮礼服,穿梭在各大城市的点映礼。】   【“停一下。”航班上,你疲惫地揉着眉心,看向对面翻阅报表的莱昂,“莱昂,接下来的路演,我能不能就背一套通稿?”】   【对面的莱昂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探究。】   【“之前准备的那些稿子我已经背得很熟了,但我看了一下后面的采访。”你眉头微蹙,“《纽约时报》,我得聊‘东方哲学的打破’;在电台,我要讲‘平民女孩的逆袭’;面对体育频道,又得把话题引到‘四周跳是人体极限’。”】   【你叹了口气,疲惫感漫上眼角:“真的有必要把话术切分得这么细吗?跑路演对我的演技要求,反倒比拍戏本身还要苛刻。”】   【莱昂身体微微前倾:“因为你面对的受众层次、年纪和品味截然不同。”】   【“中产阶级需要哲学探讨,小镇青年需要草根共鸣,体育迷只在乎你有没有打破人类极限。”】   【“人只能听到自己内心想听的话。”他无奈地说,“只有让你的观众产生共鸣,整套宣传才能把效果做到极致。”】   【你看向脚边那几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一半塞着沉重的冰鞋与考斯滕,一半塞着华丽的高定礼服与珠宝。】   【纽约的晨光,东京的夜雨,巴黎的黄昏。跨越半球的飞行让你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频繁切换的时差带来极度的错乱感,睁开眼时,你甚至要反应几秒才知道自己身处哪个国度。】   【这种时空倒错的撕扯,让你在这个赛季透支到了极限。】   【但这步步为营的宣发矩阵,确实换来了势如破竹的票房与声望。】   【十二月,大奖赛总决赛的余热未消,北美颁奖季的战火已然点燃。】   【影展和各类影评人协会的肯定,全都是为最后的终极目标——奥斯卡造势。】   【莱昂将冲奥当成了一场精密的竞选去操盘。依靠前几个阶段积攒的超强口碑和票房势能,你们在年底的各大影评颁奖典礼上顺势而上。】   【从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到一月中旬的金球奖,《烈焰加冕》一路过关斩将。】   【奖杯的加持迎来了最后一波大规模扩映,票房席卷全球。】   【一月底,莱昂通过自己的人脉,提前知道了奥斯卡的提名。】   【《烈焰加冕》横扫最佳影片、最佳音乐等七项大奖提名。】   【莱昂一直很尊重私人边界,极少涉足你的私人领域。但这一次,捏着那份火烫的提名名单,他按捺不住激动,直接驱车直奔你在华夏的家。】   【电梯门“叮”地一声向两边滑开时,莱昂顿住了脚步。】   【你家门外的走廊里,赫然站着另外三个男人。】   【地址……没错。而他们也确实就站在你的门口。莱昂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几人。】   【最左边是一个戴着黑色镜框的华夏男人。学究气很浓,气质温润,手里提着一个颇具生活气息的恒温保温桶。】   【小学生,无视。莱昂在心里打了个叉。】   【中间那位一袭黑色高领毛衣,黑发冷眸,戴着金丝细边眼镜,手臂里夹着几份厚厚的企划书。】   【好装啊。莱昂在脑海中迅速检索了几秒,记起了这张脸——冷泉朔,SOI的资金和实际运营方。】   【生意伙伴。如果自己来运营SOI,肯定可以甩此人一千条街……】   【至于最右边那个,一头耀眼的浅金色头发,身材高大壮硕。他双手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像是超绝不经意路过。】   【“请问你是?”】   【身形相近,人种一致,莱昂迅速对他升起了敌意。】   【“我来找黎光聊SOI的事情。”阿列克谢的回话带着点俄语腔调,警惕地反问,“你呢?……不,你们呢?”】   【四个人,面面相觑。】   【“我特地给黎光煮了饺子。”谢予怀提起了保温桶,用流利的英语温和开口,“刚包的新鲜饺子,自己剁的肉馅——你们应该都没吃过正宗的华夏饺子吧?”】   【走廊里的空气都滞涩了。】   【“我吃过华夏的牛肉面,她给我做的。”阿列克谢莫名骄傲地挺了挺胸。】   【没有想象中的羡慕目光,剩下三个人一脸谴责地看着他:“怎么能让黎光做饭?”】   【“不光做饭,运动员也不能吃来历不明的食物。”冷泉朔语气森寒,转头看向谢予怀,“四周跳也需要保持纤细的体型,需要控制碳水的摄入。”】   【“我是国家队的队医,食材直接从食堂拿的。”谢予怀分毫不让,笑里藏刀,“何况,营养和美味并不冲突。她这么辛苦,总得吃点自己喜欢的。”】   【莱昂的眉梢微微挑起。这位温吞小男孩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领地宣示?】   【“你真是体贴。”莱昂单手插兜,语气带着惯有的游刃有余,“不过,我这里有她期待的消息。影后的时间可是很贵的。”】   【“咔哒。”】   【紧闭的防盗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你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还端着半杯水。刚一抬头,就对上了走廊里这四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   【你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也就谢予怀是个常客,其他几个人八百年不来一回,这是怎么凑上的?】   【你不禁压低了声音:“你们难道是……约好的?!”】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发出默契的一声:“嘁。”】   【你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主卧——万幸,爸妈还在考斯藤工作室忙呢,没回来。】   【要是让满文心女士看到门外这阵仗,你就算浑身长满嘴也解释不清。】   【“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你战战兢兢地侧开身子,像做贼一样把这四尊大佛赶紧请进门。】   【十分钟后。】   【平时显得颇为宽敞的客厅,此刻塞进了四个气场两米二的男人,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所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坐在侧边的小圆凳上,心虚地环视了一圈。】   【“我先说!”莱昂抢先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你。】   【“奥斯卡提名,我先获得了消息。”他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烈焰加冕》,七项提名。包括最佳影片,以及……”】   【莱昂停顿了一下,看着你微微睁大的眼睛。】   【“最佳女主角。恭喜你,亲爱的黎,你现在是真正的准影后了。”】   【二月底,洛杉矶,杜比剧院。】   【颁奖季的最高潮——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在落日余晖中拉开帷幕。】   【全球数以亿计的观众正守在直播屏幕前,好莱坞的星光在此刻汇聚到了极点。】   【这也许是电影届的奥林匹克吧?】   【你踏上了杜比剧院的红毯。】   【伊莱斯为你倾尽心血打造的这套“加冕”战袍,初看只是一件如流云般层叠的轻纱礼服。】   【浅蓝、银灰与极光色交织的纱雾被拉成横向的褶皱,繁复的钉珠在抹胸处勾勒出冰一般的纹理,清冷而不可方物。】   【然而,当你往前走,真正的魔法降临了。】   【你提着庞大的裙摆,踏上长长的高阶。隐藏在层层薄纱之下,点点流光亮起。】   【一瞬间,你仿佛吸纳了整个宇宙散落的星光。】   【细碎光粒顺着裙身横向层叠的波纹褶皱缓缓流淌,由浅蓝渐融淡紫,层次递进,宛如一场缓慢绽开的烟火。】   【宽大的夜光裙摆全然铺展开,一整片璀璨银河顺着层层台阶迤逦而下。】   【流光随你的步履起伏、呼吸般明暗流转,在裙摆边沿凝出一线莹亮粲然的光边。】   【红毯之上,你踏光而来,步步生辉。】   【听到身后的惊呼声,你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身,向着红毯尽头回眸一瞥。】   【这一眼,被现场数百个机位同时定格。】   【发光的银河星云裙,配上你纤细又极具力量感的身材,冰冷回眸里闪耀的野心与光辉——这个画面,在几分钟后直接屠榜了全球所有社交媒体的热搜,提前预定了今年《VOGUE》的最佳红毯瞬间。】   【真正的战役,在剧院内打响。】   【颁奖典礼进行到中段,《烈焰加冕》剧组率先发力。】   【《杀不死的火》顺利拿下“最佳原创歌曲奖”。但错失了“最佳影片”——你倒是对这个奖没有期待,但是莱昂明显有点失望。】   【终于,颁奖典礼迎来了另一个重磅时刻。】   【上一届的影帝拆开了那个烫金的信封。他看着信封里的名字,挑了挑眉,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笑容。】   【“好莱坞的规矩今天被打破了。”他抬起头,看向台下,“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全场屏息。你清晰地听见身边莱昂陡然加重的呼吸。】   【“——黎光,《烈焰加冕》!”】   【轰!四周先是发出一阵议论声,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压来。】   【旁边莱昂激动得一把将你拥入怀中。他此刻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你和他共同的胜利——又或者说,其实是他宣传策略的胜利。】   【他比你还要激动许多。】   【你提起那条璀璨的星云裙,在一众好莱坞巨星的注视与掌声中,从容地走上那个代表全球电影最高权力的舞台。】   【你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小金人,站到了麦克风前。】   【台下,是好莱坞的半壁江山;屏幕后,是全球上亿双注视着你的眼睛。】   【“很多人问我,拿到这座奖杯后,是不是打算正式进军好莱坞。”你握着小金人,俯视着台下,声音平静却充满慑人的力量。】   【“抱歉,让各位电影人、影迷们失望了。这大概是我唯一一部,也是最后一部电影。”】   【台下一片哗然。】   【“我是一名花样滑冰运动员。”你举起手里的小金人,灯光在金色的雕像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座奖杯很美,但它只是我的序章。”】   【“《烈焰加冕》是我的战书。现在,好莱坞的电影放映结束了。接下来……”】   【你直视着正前方的转播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具统治力的冷笑,将莱昂那套“终极宣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欢迎大家关注即将到来的北奥冬奥会。去冰面上,看我真正的加冕。”】   【你亲吻了小金人,转身走下舞台。】   【这一夜,世界彻底疯狂。】   【历史第一位跨界拿下奥斯卡影后的现役运动员!】   【国内官媒连夜发布红底金字的特大喜报,将其誉为“华夏骄傲,世界传奇”。你的声望在国内瞬间冲破天际,从体育圈的大魔王,彻底跃升为不可替代的国家级名片。】   【而在海外,你那番狂傲至极的获奖感言,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在各大视频平台上疯狂传播。许多原本不看花滑的观众,因为这座奥斯卡小金人,好奇地点开了电影——顺滑入坑。】   【你的电影,不仅是一场花滑界的狂欢,更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全球冰迷科普。】   【既然闭眼打分的体制难以沟通,你索性放弃了去迎合裁判的眼色。转而利用电影强大的宣发,直接让观众“看懂”花滑。】   【在扣人心弦的剧情包装下,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进入了观众们的脑子。】   【他们不仅记住了你的美貌与张力,也记住了电影里反复强调的技术细节。】   【现在,哪怕是一个连冰鞋都没摸过的普通观众,也知道了什么是偷工减料的“存周”,什么是被特权包庇的“错刃”,什么是真正纯粹的花滑美学。】   【你把评判的尺子交到了全球观众的手里。】   【全世界的目光,都在这一刻,握着这把无形的“放大镜”,锁定了即将到来的北奥冰场。】 第106章 [SIM12]燃料   【2020年九月杀青,2021年1月,你捧回了那座举世瞩目的奥斯卡小金人。】   【《烈焰加冕》扯下了ISU的遮羞布,彻底触怒了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在2020至2022这两个赛季里,你一直在被针对。】   【好在舆论场上,观众裂变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因电影入坑的冰迷们化身技术裁判,各大花滑论坛每天都被动图和划线定ᴄᴛx点分析刷屏。】   【“拿放大镜看了,这4F起跳刃都快平得能切菜了,连个警告的‘!’都不给?”】   【“隔壁黎光一个微小的浅刃直接标了‘e’,这边建议裁判集体去挂个眼科再来上班呢。”】   【赛场上,你的P分逐渐下跌、跳跃GOE被抓得极严。】   【你的本身就更偏Lz跳,F跳只要稍有平刃的嫌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扣分。】   【为了剥夺裁判扣分的借口,你在跳成第一个4F后,渐渐减少了它的出场率,将难度压在无可挑剔的4Lz上。】   【瓦尔瓦拉在21-22赛季正式升入成年组。】   【她在一套自由滑里编了两个4F和两个4Lz。放慢镜头里明显的错刃与存周,在裁判的笔下全数化作了慷慨的加分。】   【维多利卡本来是一个技术标准到机械的女孩子,但在瓦尔瓦拉的压迫下,也被迫开始研究起了pre和存周的哲学——极限操作拉满,能少转半圈到一圈呢。这么搞,省体力!】   【面对全球冰迷沸反盈天的声援,ISU给出的回应堪称傲慢。】   【他们在内部文件里更新了一则新规:“禁止花样滑冰运动员和教练公开批评裁判。参赛选手及其团队官方人员,若通过直接或第三方方式,就赛事官员或其裁决公开发表不当言论,将受到纪律委员会的处罚。”】   【简而言之:这分我们敢打,但你不能说。】   【怎么,怕官号公布被骂,就敢在协会内部偷偷发?你转手联系体育报,直接公开了这条新规。】   【这份傲慢顺着复杂的利益链条,层层传递,压到了聂志峰的头上。】   【训练馆的休息室里,聂志峰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公关声明稿,眉头拧成了川字。】   【“上面顶不住压力了。要求你签个字,用个人账号发个动态,表态信任打分体系的专业与公正。”】   【他把A4纸放到你面前:“要不还是低个头吧?马上就北奥了,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硬碰硬。”】   【你垂下眼帘,扫过那些粉饰太平的字眼。】   【“聂教,我理解上面承办北奥,压力巨大。”你眨眨眼,“可是我不能退。”】   【“现在借着这口气,如果咬牙继续坚持,我还有凭借舆论翻盘的可能。只要一低头,两头不讨好,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何况,你一向很乖。模拟里试过很多次了,失败失败失败。】   【因为你的“不识时务”,你的成绩随着打分尺度的收紧,起起落落落落。呼啸的北风刮过,终于迎来了冬奥赛季。】   【团体赛先打响。】   【难得地在家门口的冬奥,主场比赛。按惯例,裁判团队会对东道主选手略带优待。团体赛是个人赛的前哨战,所有人都在紧盯打分尺度的风向。】   【你捏了一把汗。这场比赛赌的是队友们四年的努力与华夏的荣誉。】   【好在,其他人的发挥都很稳健。】   【轮到你的女单自由滑。明明技术实力和节目感染力都压过维多利卡一头,可大屏幕上的分数跳出来,依旧以分毫之差被按在第二。】   【聂教看着分数,长长叹了一声。】   【比分焦灼,还好你拿下的名次也没问题,足够将华夏队送上团体金牌的宝座。】   【你和队友们拥抱恍惚,从容踏上了最高领奖台。】   【掌声雷动,未知的恐惧却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脚踝。】   【团体赛尚且如此压制,接下来的个人赛,他们会做到什么地步?】   【你低头解开冰鞋的绑带。】   【有聂志峰在,你太清楚ISU内部的论调了。】   【掌权者眼里,从6.0时代到GOE±3、±5时代,ISU吸取了很多建议,花滑规则一直在不断优化。】   【他们认为你在利用大众的无知,借电影挑唆舆论,将自己捧成全球意见领袖,收割商业利益,踏着花滑的基石上位。】   【庞大的机器一环扣一环运转,而你单枪匹马,面对一整个森严体制。】   【我所做的是对的吗?】   【真的是对的吗?】   【我是在走向金牌,还在背离金牌?】   【曾经,你看着大银幕上的自己,落下眼泪,坚信揭发不公、鼓动观众掀起声浪是对的。】   【一场场的粉丝辩论会,一场场的比赛打分。如今,那份确信摇摇欲坠。】   【也许从一开始,这条路就此路不通呢?】   【你抬起头,隔着宽阔的冰面,撞上裁判席上的目光。那些视线犹如实质,交织着傲慢与排斥。】   【重压之下,情绪似乎影响到了身体,你的动作带了点紧绷。】   【但事到如今,你也只能麻木地按照计划,每天训练。】   【一日的训练结束,已是晚上。扔在长椅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莱昂发来的讯息。】   【电影上映一年多,这位顶级操盘手硬是没让它的热度断过档。二创授权、联名周边,各种花样层出不穷,商业价值被他榨取得淋漓尽致。】   【在信息里,他先是温和地预祝你个人赛发挥顺利,随后提前询问你赛后的安排。】   【“恭喜获得团队赛金牌。赛后安排了几家重量级媒体的专访。正好借着冬奥的热度,把电影的票房再推一推。”】   【你看完这段文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会赚钱,活该他的钱源源不绝。】   【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空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敲下。】   【“取消专访吧。”】   【“失意者有拒绝被展览的权力。”】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他的新回复。】   【“有空吗?我来冬奥村找你。”】   【一辆轿车停在训练场馆门口。】   【车窗降下,莱昂那双锐利的金眸看向你:“去过奥林匹克塔吗?”】   【轿车一路驶向奥林匹克森林公园,最终停在标志性的“大钉子”生命之树下。】   【专用电梯直达两百多米高的顶层。】   【非公众开放时间,顶层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莱昂双手插兜,站定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你也走到窗边。整个奥林匹克园区灯火辉煌,远处的“冰丝带”流光溢彩。夜幕包裹下,冰立方如同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小方块。】   【他直接了当地问:“临近比赛,压力很大?”】   【玻璃的倒影里,映出他那双锐利的金眸,也映出此刻满脸疲惫的自己。】   【……难得,这人愿意还兼职心理导师?】   【他或许是对这部电影倾注了太多心血,甚至能敏锐地察觉到你心气不足。】   【你们的利益暂时一致,他倒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   【“有时候,我觉得花滑是一项痛苦的事业。”你轻声开口,“我好害怕。”】   【“我可以陪你在这里看会儿夜景。”莱昂的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回荡,“又或者,你想聊聊你害怕什么吗?”】   【害怕拿到奥斯卡,但跌落神坛。害怕被体系和规则彻底抛弃。害怕所有的抗争,最终变成一场盛大的笑话。】   【指尖轻轻触碰着玻璃外的冰立方,你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里凝着一团化不开的迷茫。】   【莱昂偏过头看着你,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以前在南加州大学上学,旁听过心理学的课。”他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教授讲了一个很绝的动机理论——人跑起来,靠的是燃料,但每个人的燃料有所不同。”】   【“有人靠恐惧驱动。为了证明自己,为了让全世界看我有多厉害,非赢不可。”】   【这简直就是自己。你眼睫微颤。】   【莱昂娓娓道来:“这种负面动机,算得上一种‘暗能量’。短期内能逼出骇人的爆发力……代价是烧毁内心的秩序。永远活在焦虑里,惶惶不可终日。”】   【“怎么解开这种焦虑?”你忍不住追问。】   【他上前一步,与你并肩而立,低低轻笑了一声。】   【“别太把‘自我’当回事。”】   【“太关注自身,就会患得患失,怕输,怕姿态难看,怕外界的审视。”】   【他转头看向你:“无我,方能无畏。”】   【“好难懂。”你摇摇头,像是听了一番空洞的心灵鸡汤,“那如果按他的说法,该以什么作为动机?”】   【“教授当时说得很玄乎,我是后来才理解的。大概是一种基于‘意义’的驱动力。”他说,“比方说,通过表现去激励别人,探索人类的极限,之类的。”】   【“你不再是为自己的面子在战,你在为更庞大的‘意义’努力。”】   【夜风无声掠过高塔的玻璃幕墙。】   【“可如果倾尽所有,最后也是失败……那也算是有‘意义’吗?”】   【“当初支持你拍《烈焰加冕》,好莱坞的同行也都觉得我是个拿钱打水漂的小丑。”莱昂转过身,直视你的眼睛。】   【“但我当时就想,就算这部电影票房惨败。至少我把花滑最极致的美——也就是你,永久地留在了大银幕上。”】   【“有些事情,不能用一时成败评判。”】   【你的呼吸微微一窒。】   【视线穿透云层,思维仿佛瞬间脱离了这具紧绷的躯体。】   【如果跳出“成败”,只从“意义”的角度来说……就算这次借电影破局的尝试,也失败了。】   【可借着这部影片,你为花滑引来了无数新的观众,业界与大众持续热议规则短板,北奥也因此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现实复制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寥寥数语,宛如一阵夜风,吹走了你积压在骨缝里的焦躁。】   【“何况,我觉得你能赢。”他笑,“电影与现实交相辉映,你的存在本身,已然是一种极致的行为艺术。”】   【你低下头,看着微缩成一个光点的首都体育馆。】   【“对抗和打压,本身就是这个作品极具张力的一部分。”莱昂把掌心覆在了玻璃上,与你的倒影微微重叠,“成败与否,艺术已成。”】   【得失的执念如潮水般褪去,化为某种更为纯粹的信念。】   【北奥的自由滑现场,探照灯打在冰面上,泛着毫无温度的冷白光晕。】   【你滑向场地之中。】   【一呼一吸之间,周遭的喧嚣声远去了,感官里只剩下脚下坚硬的冰面,以及场馆里微凉的空气。】   【你的心跳平稳。】   【“自由滑,我想上那套《杀不死的火》。”赛前,你和聂教商量。】   【奥斯卡最佳音乐的花滑主题曲,配最佳女主你。应该是个很炸的配置。】   【聂志峰深吸了一口凉气:“要不还是求稳,继续滑《夜奔》吧?别再刺激裁判们的神经了。”】   【《夜奔》模拟里滑了这么多次,并没有拿过第一。】   【你的声音平静:“不破不立。”】   【广播报幕出节目名字。居然是电影主题曲!全场的观众集体爆发一阵掌声,然后马上静了下来。】   【低频的钢琴键音落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镣铐拖拽的音效。】   【你动了。】   【考斯滕的底色是厚重黑色丝绒,领口高竖。几缕冷银色的金属细链从左肩蜿蜒而下,在胸口处交织、收紧,绣成了一簇勒紧心脏的荆棘。】   【冰刀切开平滑的冰面,在空旷的场馆内发出一声清晰的“唰——”。】   【诡异而轻快的圆舞曲前奏幽幽响起。】   【起势是一段柔软缓慢的步法,顺滑地切入一个躬身转。】   【“看我呀,选我吧。”】   【你的双臂如藤蔓般轻柔地交叠于胸口,腰肢向后,勾勒出脆弱而优美的弧度。】   【“最乖巧的声线,最精致的头发,我天真无邪,任君安放。”】   【“我将会变得更美、更美,只等你倾心选我登场。”】   【一串细碎的接续步里,你指尖柔和地触碰四周,面色柔和,像是在与各种人交谈。】   【接续步无缝衔接进一个舒展的下腰鲍步。上身近乎平行于冰面,指尖仿佛要触碰虚空,再渐渐落下,姿态轻盈得宛若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女声唱着:“多想摘去伪装,不至于让谁失望。脆弱与勇气接壤,我惶恐到快要缺氧。”】   【你美得凄楚而动人。】   【看台上的观众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看过电影的人都知道,这一段是在表现女主角削足适履,强行适应规则。】   【沉重的鼓点毫无预兆地砸下,音乐如同失控的心跳般急剧加速。一段快速的说唱撕开了伪装:】   【“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忍了一回一回又一回!”】   【“可当我望向镜中模样,镜里的我张开獠牙。”】   【在高速滑行中骤然急停,你定在冰场正中。顺着音乐“咔哒”切换卡带的声音,双手在面前交错起落。】   【前一秒温顺柔和的神情,再抬眼时,眼底已是锋芒彻骨,凛然森寒。】   【单凭一个眼神,你瞬间从温顺待宰的猎物,蜕变为掌控全局的猎手。】   【“无路可退!”】   【节奏随之翻倍,神经质的双声部交叠着在场馆内震荡:】   【“爆发或沉默,它剑指你下颌:你要死着活,还是活着死?!”】   【面对这句震耳欲聋的嘲弄,你猛然加速。借力、转身、毫无畏惧地蹬冰,你正面迎击,跃入空中。】   【3A!】   【唯一一个向前起跳的跳跃,犹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空气。高远度极佳,落冰毫无瑕疵。】   【观众席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而你并未停歇,冰刃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弧线。】   【“我是杀不死的火!”】   【压步,向后滑行,点冰。】   【4Lz落冰!冰刃带起一蓬细碎的冰花。没有喘息的余地,紧接着切入了一个连跳。】   【4Lz+2T!】   【你在冰面上完成了一个长距离的单膝滑跪。在距离挡板咫尺之遥的地方,你顺势站起。手臂撑着挡板,你的后腿向旁一折,利落甩出一记蝎子摆尾。】   【你俯身,再回转,冷冽的目光如刀尖般扫过裁判席。】   【裁判席上的官员们,面部肌肉不可抑制地微微绷紧。】   【宏大的交响乐海啸般席卷而来。】   【疾风骤雨般的滑行中,你深吸一口气,刀刃压向极深的外刃,再次点冰起跳。】   【4Lz!】   【心口的银色荆棘在高速旋转中化作一道刺眼的光圈。】   【“啪”的一声脆响。】   【利落至极的落冰。冰刀深深切入冰面,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大一字步,联合旋转。】   【双臂彻底舒展,裙摆翻飞,你在冰上拉扯出一股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节目最后,只剩下一把大提琴拉出悠长的低吟。】   【“世间天地,宽广无垠……”】   【“而我(而你)是杀不死的火。”】   【你进入了最后的贝尔曼旋转。在剧烈的离心力下,你的视线里,所有的事物都模糊成一片。】   【看台上漫山遍野的旗帜连成一片红,真似一丛烧不尽的蓬蓬野火。】   【余音袅袅。】   【你在冰面正中急停。单侧冰刀的锯齿深扎冰面,另一条腿向后虚虚牵伸。】   【Ending Pose里,你的双臂平直地向两侧张开,头颅微垂。姿态悲悯而孤绝,宛若一具受难的十字架。】   【胸前银色的荆棘缠绕着心脏,伴随着你剧烈的喘息,在冷光下熠熠生辉。】   【掌声潮水般涌来。金色的娃娃雨倾泻而下,犹如漫天飞溅的火星,簌簌落在殉道者的背影之后。】   【肉身燃烧殆尽,灵魂却借由千万人的目光,于这片长明不灭的野火中,铸就不朽。】   【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你抬起汗湿的脸庞,目光掠过沸腾的四面看台,缓缓扯出一个淡然的笑。】   【向着四方躬身致意,你收起姿态,滑向等分席。】   【漫长的等待后,大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了出来。】   【暂列第二。】   【3A、4Lz、4Lz+2T、4S,巨大的基础分却配了一个荒谬的GOE。你的总分压过了摔倒失误的瓦尔瓦拉。】   【4Lz、4F、4Lz+2T、4T的维多利卡在你之前。而在你之后,还有艾薇莉娜即将登场。】   【她的跳跃储备是3A、4S、4T,估计会重复4S。但她短节目的分数比你高,而自由滑……她P分真的很高。】   【最终排名落定。】   【第三名,铜牌。】   【艾薇莉娜的成绩跳出来的那一刻,转播镜头飞快地切到了休息区的你。画面里,你看着屏幕,非常淡定地叹了一口气。】   【往好里说,名次前进了。但这个“前进”,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难度分高到扣无可扣吧?你心里一片嘲讽。】   【经过电影《烈焰加冕》的洗礼,全球的影迷早就具备了专业的审视眼光。颁奖礼还没开始,首体看台上已经赫然举起了一片白色的字牌。】   【“FXXK YOU ISU!”】   【“SHAME ON YOU, ISU!”】   【“ISU?ICU!”】   【赛后,无数冰迷带着截图和慢放视频,将ISU的官方账号淹没。】   【“裁判打分的时候敢直视冰场上的五环吗?”】   【无数技术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网友们逐帧分析其他人的跳跃——平刃、存周、缺周,在高清慢镜头下无所遁形。对比之下,你的每一个4Lz都如同教科书般精准、悍勇。】   【论坛里,偶尔有几个理中客试图分辩:“花滑圈向来如此,传统强国就是有裁判席加成。”】   【这种言论立刻被成千上万的怒吼撕碎:“向来如此,就对吗?!”】   【冰场后台的通道里,玛蒂尔达找了过来。】   【要论潜规则针对,玛蒂尔达比你更甚。这位被法国普通家庭收养的非裔女孩,因为肤色和体型严重偏离了女单传统的“芭蕾范儿”,即使有4T,却在比分上饱受压制。】   【她的招牌动作是后空翻。但第一次跳出后,ISU就专门顶着她的动作颁布了禁令,以“危险、不符合单足落冰原则”为由,将这项技术彻底封杀。】   【但就在刚才的自由滑里,她无视禁令,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落了一个单足落冰的后空翻。】   【这也是冬奥历史上唯一一个女单后空翻。】   【她吃下了违规扣分,总成绩跌至第十。但所有人都懂,她就是要吃这个扣分,嘲弄这套离谱的体系。】   【玛蒂尔达的手搭上你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我很喜欢你的《杀不死的火》。”她看着你,眼神里燃烧着赞赏,“我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没有和克洛伊一起去演你的电影?”】   【“谢谢。”你扯了一下嘴角。】   【“今天晚上,看我的!”她拍拍你的肩膀,留下了一个深意十足的眼神。】   【这天晚上,火势燎原。】   【玛蒂尔达率先出击。她直接在社交平台上宣布退役,宣告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忍受ISU那套“在役运动员禁言令”了。】   【紧接着,她开了一场直播大喷特喷,条理清晰地细数自己在北奥究竟被黑了多少分。】   【然后,她干脆把直播回放自己名次之前所有人的节目,并且重新打了一遍分。】   【“黎光就应该是第一嘛。”她说,“压分太严重了。”】   【阿列克谢则直接转发了她的直播切片,连发三条动态为你鸣不平。冷泉朔、九条诗织,无数退役名宿,甚至好莱坞明星都站了出来,纷纷为你发声。】   【但这不会影响结局。】   【单人赛结束的次日。】   【CBD核心区,一家仅对少数人开放的顶层私人俱乐部。】   【莱昂双腿交叠,靠在做工考究的真皮沙发里,转头望向开门的你。】   【“铜牌。”莱昂轻轻一笑,“我就不恭喜你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金牌。”】   【“你可真是了解我。”你的语气里透着烦闷。】   【说实话,已经是你的第二届冬奥了。收获一枚团体金牌、一枚个人铜牌,放在任何一个运动员身上都足够耀眼。】   【隔壁的赵乐个人赛惨拿第五,闷闷不乐,已经开始嚷嚷着要提前退役。】   【比起赵乐的崩溃,你的心态稳如泰山。你并未丧失继续滑冰的动力,心头那股郁闷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要向你道个歉。”莱昂忽然开口,罕见的郑重。】   【你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我在《烈焰加冕》的宣发上花了极大精力,做了充足的背景调研。”莱昂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但我以为,北奥是你的主场,裁判们多少会有所忌惮。”】   【他耸耸肩,嘴角浮起一抹冷嘲:“可现实像网友说的,出了场馆,乌云罩顶。抬头一看,全是裁判证在天上飞。”】   【“这你道什么歉?”你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向椅背。】   【网上闹得天翻地覆又如何?】   【ISU绝对不会因为声浪更改判决,否则之前那么多届的银牌、铜牌,估计要全体起立,要求重裁了。】   【那群裁判顶着一片骂声,下一个赛季,照样会稳稳地坐在席位上打分。】   【“我没有太上心……”他说。】   【“可我已经很上心了。在役运动员进不了ISU决策层,我于是试图通过SOI输送商演利益,维持平衡。但近年熊国为了保住金牌,连商业盘子都无所谓了。”你恍惚地看着他,“莱昂,这是一个庞大的、沆瀣一气的体系,个人很难抗衡。”】   【“你说到了点子上。”莱昂挑了挑眉,“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他将平板电脑推向你。】   【“昨天赛后,我回去仔细复盘了一下,事情的症结很清楚。”莱昂点出其中一行数据,“托了奥斯卡最佳女主的福,他们在P分上不敢做得太过火,你的P分其实还行:压制了维多利卡,仅次于艾薇莉娜。”】   【“是技术打分拖了后腿。你的GOE贫瘠得可怜,对手的分数却水分十足。”】   【莱昂摇摇头:“如果想要剔除人为干扰,T分比P分简单太多:可以把权力交给机器。起跳用刃、落冰是否足周很容易看,即使是GOE加分,规则都已经清晰到可以用规范来衡量了。”】   【你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机器打分?但花滑历史上从无先例,ISU不可能同意。”】   【“并非完全没有先例。”莱昂的声音笃定,“跳台滑雪、竞技体操、花样游泳,都已经引入了机械辅助打分系统。既然其他项目可以,花样滑冰完全也可以。”】   【“这不一样。”你立刻指出了花滑的技术壁垒,“跳台滑雪看的是滞空和落点,但花滑的四周跳发生得太快了,别说机器,往往人眼都不够用。裁判是靠慢动作回放,结合冰上的痕迹去综合判断的。”】   【当然,这个“综合判断”里,似乎还综合了亿点点国籍因素。】   【“四周跳确实很快。”莱昂看着你,嘴角缓缓勾起,“但我们有‘子弹时间’。”】   【子弹时间。】   【你脑海里轰然亮起一道闪电。你想起了在拍《烈焰加冕》时,那套环绕冰场的精密摄像机组。】   【在多机位的高速摄像捕捉下,半空中的每一帧画面、足尖落冰时的每一点冰屑,全都清晰可见。】   【短暂的惊愕过后,你紧紧盯着他:“用机器取代人工,等于砸了裁判的饭碗。”】   【“如果这件事情是对的,难道不该去试试么?”莱昂反问。】   【你哑然。】   【“可是……这太……”你喃喃,“疯狂。”】   【“我在大学时,被拉去《烬海远征》的剧组参观。”莱昂眉目一展,说起了从前,“片里有二十分钟的外星生物与机甲打斗,双方都在高速移动,近景远景切割。按传统做法,只能交给人工特效,一帧帧建模、渲染。”】   【“特效按帧收钱,投资方嫌贵,要求导演砍掉这部分。我提出,可以做一套高帧率动捕的系统提效……动了别人的蛋糕。”】   【莱昂微微前倾,金眸里透出令人心悸的锐利:“电影特效圈联名抵制,扬言如果要做这个尝试,绝不接再这个导演的任何订单。投资方也逼剧组妥协。”】   【“可这么郑重的反对,反而让我觉得这点子很有戏。我干脆辍学,押上全部身家去试试。”】   【一款比格型资本家。你看着他:“但如果失败了呢?”】   【“赔光家产而已,财富嘛,本来就是用来赌一把的筹码。”莱昂的语气里透着从容,“把时间拉长到一百年来看,即使失败,我也只是电影业一次必经的试错。”】   【“在后来者眼里,我会是先驱者,完成了一场伟大尝试。”】   【“再积累、再来,直到成功。”他眼底漾开一抹松弛的笑意,“人生就该做这些有意思的事情,才不枉来一遭。”】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   【这样的人生观,真挺适合玩模拟器的。】   【你诚恳地说:“送给你一首《杀不死的火》。”】   【“不过,我的运气还算不错。”莱昂话锋一转,“最后那套系统做出来了。成本不到旧流水线的一半,耗时缩减到十分之一,完成了一次行业级的技术跃迁。”】   【“现在,再拍大场面的人想用这套系统,都得乖乖给我交版权费。”】   【“我拿了钱继续投资电影,输输赢赢。但总之,奥斯卡常驻嘉宾——虽然拿奖的次数并不多。”】   【他看着你。】   【“旧体制的既得利益者,总会不遗余力地抵制变革。孤注一掷的豪赌,结局难料……但风险与机会并存。”】   【“一旦成功,你将是花滑新纪元的开创者。”】   【莱昂将平板收起,补充了一句:“借此机会,《烈焰加冕》一定会青史留名,大赚特赚,够我们吃到九十岁。”】   【也不知道他平时吃的什么?现在的电影分红,早就够你带着一家人吃到九十了!】   【看着眼前这位气定神闲的资本家,你忍不住腹诽。】   【什么规则革新,真不是为了《烈焰加冕》的票房,因时制宜、连夜搓出来的终极宣传大招吗?】   【莱昂确实是一个“打杂的”。】   【奇招频出。唯利是图。偏偏又带着殉道者般的理想主义。】   【“这之后的几场赛后专访,你可以尝试提一提这个想法。”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一场战争的开端,“先在媒体面前探探口风。去看看那些ISU的瞎眼裁判们,到底会有多恐慌。”】 第107章 [SIM12]漫长的战役   【次日,单人赛的新闻发布会。】   【镁光灯闪成一片耀眼的白昼。你穿着华夏队的红白制服,端坐在长桌后。】   【台下的媒体席暗流涌动。无数道目光交织在你身上,犹如紧盯着猎物破绽的鹰隼。】   【提问环节刚一开始,一位金发碧眼的驻派体育记者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他语速极快地抛出问题:】   【“黎光选手,昨晚玛蒂尔达在直播中公开宣称打分不公,并表示你才是她心目中的第一。作为充满争议的铜牌得主,你对她的言论有什么看法?你是否也认为裁判存在操控比赛的行为?”】   【台下,聂志峰捏了把冷汗。ISU之前发布的“在役运动员禁止评论裁判令”还在生效。只要你稍微表露出一丝不满,简直就是上赶着给ISU送处罚你的借口。】   【镁光灯的冷光打在你的脸上。未施粉黛,你的五官精致又清冷,气质沉静。】   【你微微调整了一下身前的麦克风,目光平静如水。】   【“首先,非常感谢玛蒂尔达对我的偏爱。”你弯了弯唇角,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她是一位伟大的选手,拥有惊艳了全世界的后空翻。”】   【“同时,我也非常开心能看到网上有那么多支持我的粉丝。在这里我也想呼吁大家,既然都是热爱花样滑冰的冰迷,请保持理智,尽量避免去攻击其他选手。”】   【提问的记者有些失望,以为你要打一套毫无破绽的官方太极。】   【你顿了顿,语气得体:“赛场上,裁判们的评判当然是非常专业的。不过,既然现在外界存在这么广泛的争议,恰恰说明了一件事——大家对当下的赛事打分系统,多少产生了一些疑惑。”】   【全场一静。】   【“在节目里,跳跃发生得太快了。”你语气恳切,仿佛真的在为裁判的健康担忧,“为了保护裁判们的视力,我们完全可以使用更先进的辅助手段。”】   【台下传出几声没忍住的轻笑。保护裁判视力?这话说得委婉,却绵里藏针。】   【“在华夏国家队,我们日常训练时,早就在尝试引入动作测量系统。”你比划了一下手腕和膝盖,“运动员会贴上生物传感器,在冰场上专门划出的一小块带有摄像机和吊杆的区域内,收集跳跃过程中的数据,用来帮助训练。”】   【训练归训练,在正式的节目表演中,不可能规定选手只能在某个点起跳。】   【你抬起眼,视线扫过长枪短炮的镜头。】   【“我想起,在拍摄《烈焰加冕》时,我们采用过一种全景式的‘子弹时间’设备。无感追踪,高帧率全息记录。”】   【“如果在未来的比赛中引入这套系统,用来作为机械打分,赛后也可以提供给所有人复核参考。我想,许多争议都会在精确的数据面前迎刃而解。”】   【你坐在主位上。用温柔的笑容,撕开了一道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豁口。】   【发布会大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所有人集体停顿的呼吸声。】   【在场的所有媒体几乎都看过横扫票房的《烈焰加冕》。此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银幕里的慢动作捕捉镜头。】   【你提出的绝非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个具有可行性的实操方案。】   【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在场所有人恍然大悟。】   【寂静中,终于有记者回过神来,大声追问:“可是,那样的镜头设备……是不是非常昂贵?”】   【“当然是很贵的。好莱坞级别的设备,当时为了拍电影,也花了很多钱去租借。”你弯起眼眸,笑容愈发无害,“但是我相信,相比于一部电影,我们这项追求极限的赛事,其实更需要这样的镜头,不是吗?”】   【快门声如暴雨般连成一片。】   【外媒的体育版面连夜沸腾。】   【这番话的杀伤力太大,ISU的反应也相当迅速。几个小时后,总部便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   【声明的措辞严谨而保守:】   【“花样滑冰是一门需要情感共鸣的艺术,涵盖了音乐理解、肢体表达与冰上美学。用冰冷的机器和数据去丈量艺术,是对这项运动核心价值的偏离。”】   【简而言之:我们在搞艺术,人为打分才是灵魂,依靠机器计算角度的做法偏离了传统的初衷,暂不考虑采纳。】   【面对这份声明,你关掉手机屏幕。】   【这么短时间内,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吗?你微微一笑。想要坚持人为打分的特权,那也要看买票的冰迷们愿不愿意。】   【你赛后新闻发布会的言论,犹如一枚投入深海的炸弹,在全球花滑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冰迷们在线上集体请愿,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然而,ISU内部的反应,却如同一场心怀鬼胎的推诿大戏。】   【以聂志峰为首的华夏派别,因为本土选手的技术大多标准严苛,平时最怕被莫须有地扣分,自然举双手赞同引入机器参考。】   【但在握有重权的老牌势力中,熊国和欧洲的裁判们深知这套系统会动摇他们的生杀大权,坚决反对;米国则担心一旦数据透明,就无法在关键时刻偏袒本国选手,拼命阻挠;霓虹方面态度暧昧,作壁上观。】   【吵来吵去,ISU的会议桌上仿佛在上演“五常扯皮”。所有关于调整规则的议题,最终都默契地陷入了不了了之的僵局。】   【风口浪尖之上,聂志峰承担了所有的外部压力。】   【“出去度个假呗,眼瞅着就三月了,好好调整调整,后边还有世锦赛。”】   【你留在首体,天天被记者们围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车轱辘话,说得嘴都起皮,你也开始躲着记者了。】   【训练馆里,聂教拍了拍你的肩膀,叹了口气:“出去溜达散散心,只是别往熊国凑——我瞅着那边裁判不对劲,万一对你下黑手呢——去哪都行。对外我给你圆谎,说你闭关特训呢。”】   【于是,北奥的喧嚣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米国加州,日落大道的晚风带着一丝温热的海盐气息。】   【莱昂单手扶着敞篷跑车的方向盘。头顶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的紫橘色渐变,余晖将两旁的棕榈树拉出长长的暗影。】   【良辰美景,但你们聊的还是双击。】   【“ISU装死装得很彻底。”你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飞驰而过的壮丽落日,“各方势力互相推诿,这事估计能拖到下个世纪。”】   【“你有什么敲边鼓的好办法吗?”你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莱昂轻笑了一声。那双金眸在晚霞中流转,显然又在酝酿什么骇人听闻的鬼点子。】   【“规则的制定者,永远不可能主动出让手中的权力。”他平视着前方的海岸线,语气透出一种资本家的从容,“大门肯定是走不通的,我们得去敲窗户。”】   【敲什么窗户?他分明习惯把顶棚直接掀了。像这辆敞篷汽车。】   【莱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以你现在的声望,能掌控华夏国内的赛场吗?”】   【“全锦赛肯定没问题。”你思忖着,“但全锦赛缺乏国际影响力。海外观众根本不会看,激不起什么水花。”】   【莱昂微微蹙眉。他涉足花滑圈,完全是因为当初那部电影。要论对这个圈子生态的了解,他远不及你。】   【“有没有什么不是正规赛事、但是全球转播率和关注度比较高的地方?”】   【你眼前一亮:“SOI巡演!”】   【SOI在你和冷泉朔手里运营良久,已经变成了全球顶级的商业冰演品牌。】   【“技术测试,只能在明年的全锦赛上进行……但在那之前,可以让这套系统在SOI上完成全球首秀试水!”你的思路彻底打开。】   【目前的SOI版图,已经成功覆盖了华夏、米国、枫叶国和霓虹。只剩熊国、欧洲还没有攻克。】   【熊国是因为金牌之争,持续地排斥你。他们本土冰演又很丰富,断了SOI并不可惜。】   【欧洲那边,花滑的重心在冰舞和双人滑。玛蒂尔达因为肤色饱受歧视,克洛伊又因为参演《烈焰加冕》被暗中打压。没了本土新星的号召力,欧洲市场对SOI自然兴致缺缺。】   【你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条迂回的“外交路线”。】   【一通越洋电话拨回国内,你直接找上了华夏自家的双人滑和冰舞组合。托了北奥那枚团体金牌的福,大家如今算是情比金坚的过命交情。】   【你拜托他们分头行动,去游说意呆利的冰舞冠军,以及德国的双人滑银牌组合加盟SOI。】   【挂了电话,你又顺手给赵乐发了条简讯,让他去走走老教练库克的路子。】   【这几条线同时铺开,只要敲定其中任何一环,欧洲巡演的落地批文就能顺理成章地撕开一条口子。】   【日落大道的晚高峰有些拥堵。车还没驶出这片紫橘色的晚霞,你已经三言两语地布完了局。】   【莱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你。那双锐利的金眸里,浮现出一种见猎心喜的赞赏。】   【“黎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调慵懒却透着几分认真,“你如果哪天退役了,一定要来做我的合伙人。”】   【“呵。”你笑,“电影就够吃到九十岁了,我对赚更多钱没有兴趣。”】   【以往的SOI巡演,核心看点往往是灯光装置与冰上艺术的结合。】   【但这一次,你在最后的“返场谢幕跳跃大会”上,加一点震撼人心的“私货”。】   【在你的策划下,原本群星秀技的返场环节,被爆改成了一档花滑竞技综艺。】   【“子弹时间:极限连击挑战赛”。】   【场边不再有裁判席。取而代之的,是冰场上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大屏,以及环绕冰面的高帧率捕捉探头。】   【大屏幕上,清晰地浮现着数值雷达图。】   【率先登场的是霓虹的上原真樱。她以冰感极佳著称,在这个模式里简直如鱼得水。】   【踩着轻快的爵士乐,她滑入场地。放弃了跳跃,她开始疯狂叠加步法。单足滑行中,大一字、乔克塔、捻转步无缝衔接。】   【场馆上方的音效清脆作响:Ding!Ding!Ding!】   【全息投影在她的冰刀下流淌出粉色光轨。大屏幕上的连击数疯狂跳动:Combo x5!Combo x8!】   【系统完美捕捉到了她步法的流畅度。连击数转化为巨额的附加分,分数一路狂飙。】   【看台上的观众看得如痴如醉,也渐渐看懂了打分逻辑。】   【花滑对步法其实很不重视。对比起7个跳、3个旋转,自由滑里,步法只有定级步法、编排步法两个部分。】   【任凭选手在冰上编排再多、再难的转体串联,最高也只能拿到4级定级,基础分天花板在3.9……甚至没有GOE±5高呢。】   【至于GOE……裁量权全在裁判手里,一句主观的“冰面覆盖不足”,就能轻易斩断所有努力。】   【而SOI用的新系统,直接引入了体操界的“连接加分”法则。】   【每一个单体动作都明码标价。只要机器捕捉到多个动作衔接完成,还会给出连接奖励分。】   【大屏幕上,真樱神采飞扬,步法行云流水。连击数不断化作加分项,数值条一路狂飙。】   【在传统的赛场上,她的综合成绩向来只是平平。】   【但在单纯比拼步法的这一局里,她竟然出人意料地超越了用刃深沉的九条诗织,压过了艺术表现力充沛的艾薇莉娜,甚至赢过了你,一举摘下该环节的“金牌”。】   【全场沸腾。真樱接过话筒,脸颊红扑扑的。这位优雅温婉的小姑娘,从未像此刻这般情绪外露。】   【“太爽了!”她微微喘着气,双眼亮晶晶的,“下一站SOI,我一定要继续拿步法最高分!”】   【旁边递来一道不服气的视线。艾薇莉娜挑起眉,一把拿过话筒反击:“是我刚才轻敌了好吗?我总得省下一点体力,对付下一个环节。”】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掌声。】   【紧接着,进入了连跳比拼环节。】   【瓦尔瓦拉这个小疯子自信满满地助滑,完成了4Lz点冰跳,然后是优美的3T、3T、2T、2T举手跳。】   【刚一落冰回头,大屏幕明晃晃地挂出两行鲜红大字:“点冰脚半脚掌踩刃起跳;提前转体168度、落冰角度差126度。”】   【冰面上随之弹出一个滑稽的红牌动画。】   【全场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瓦尔瓦拉懊恼地摇了摇头。】   【而你登场冷着一张脸,助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外刃切入,腾空而起。一个巨大的4S刃跳作为开端。】   【大屏幕的慢放画面里,一个巨大的全息量角器精准卡住了你的冰刀。】   【机器冷酷播报:“起跳完美压刃;提前转体60度、落冰角度差26度。”】   【这仅仅是个开始。】   【刚一落冰,你连停顿的余地都没留,顺势向前滑出,再次腾空。】   【3A!】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你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接连起跳。】   【第二个3A!接着是2A!又一个2A!】   【4S连3A,再连3A,加上两个2A。一套逆天的长连跳组合!】   【大屏幕上的连击提示音疯狂作响。】   【落冰的瞬间,屏幕砸出金光闪闪的PERFECT。大屏幕上的数值条直冲云霄,整个冰场被金色的特效光芒淹没。】   【看台上,四处都能听到不可思议的惊叹:“看了这么多年比赛,我从来没分清楚过六种跳跃。居然在冰演现场第一次看懂了跳跃的技术细节!”】   【“知识奇怪地流入了我的大脑……原来Pre看的是起跳腾空那一瞬间的转体。”】   【SOI各国巡演结束后,高燃切片在网络上疯狂流转。无数冰迷拿着这套雷达图、连击分和慢放视频,去ISU官方账号下刷屏请愿。】   【“拜托了,就算不拿这个作为最终成绩,也请用这个来当作参考标尺好吗?”】   【“教练,我们真的很想看懂花滑!”】   【面对这股汹涌而来的科技浪潮,ISU的应对策略依旧稳如泰山——装死。】   【装死归装死,技术的进化却未曾停滞。】   【这套打分系统刚在SOI上亮相时,机制还相对简单。它只能判定跳跃腾空、落冰的瞬间,无法精准识别复杂的起跳进入步法,以及落冰后的滑出输出。】   【谢予怀随后加入了团队。经过多次调整,他将专业的生物力学数据融入算法模型。升级后的系统变得更加敏锐而精准,不仅能抓取跳跃,更能将前后的滑行衔接化作清晰的图谱。】   【次年,这套成熟的系统在华夏全锦赛上投入实战。】   【转播画面一出,效果堪称震撼。曾经只有内行能看懂的花滑技术,在透明的数据面前一目了然。】   【海外的转播解说员和冰迷们眼馋不已,在这套系统的辅助下,看懂比赛、抓住赛点变得无比轻松。】   【随着解说界的暗中倒戈,体制的裂缝渐渐扩大。】   【不止解说。赛场之上,向来有人备受偏袒,也总有人饱受压制。那些长期被压分的选手与教练团队,顺势在暗中联合施压。】   【四面楚歌之下,ISU终于在两年一度的滑联代表会上,将评分系统的改革重新摆上了议程。】   【但推进的过程举步维艰。】   【你寸步不让,坚持要求全面启用机器替代人工。】   【“太难了。”休息间隙,你拨通了莱昂的电话,语气里透着疲惫,“他们始终不肯放弃人工打分的核心权力。主席甚至在闭门会议上大打苦情牌,连‘退休’都搬出来了。”】   【“他说全面引入机器会砸碎各国裁判组的饭碗,牵扯太多人的职位存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反而觉得,你不需要纠结这个。”莱昂语调平缓,为你剖析利害,“只要能把那块遮羞布掀开,就算我们赢。”】   【“可是他们还是会保有打分权——”】   【“退一步,保留他们手里的笔。”莱昂坚定道,“但你一定坚持,要把数据实时公开。”】   【你转念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最终,一份各退一步的协议艰难达成。】   【机器打分不作为最终裁定结果,仅作为“技术参考值”。但这套方案的核心底线坚如磐石:这组参考值,必须在打分大屏幕、赛后数据中全网公开。】   【新规则落地后的首场大赛,转播画面里出现了堪称奇观的分裂。】   【大屏幕左上方,机器精准指出某位选手的平刃失误,参考GOE打出-2。】   【而在赛后公布的小分表里,几位匿名裁判却给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4高分。】   【赛场内,或许还维持着表面的体面。赛后,网络世界却掀起了狂风巨浪。】   【冰迷们拿着清晰的数据对比图,逐帧排雷,矛头精准指向了某几个常年受惠的选手,与某几个偏差值过大的裁判。】   【在役运动员受制于“禁言令”无法公开开炮,但他们的粉丝们没被禁言。】   【四处开辟维权贴,联名提交请愿书。如此反复数次,舆论的烈火越烧越旺。】   【众目睽睽之下,再固执的裁判面对公开透明的机器参考值,也渐渐收敛了做票行为。】   【隐秘的利益输送,在刺眼的数据聚光灯下,终究是渐渐消失。】   【倾斜了百年的天平,被迫恢复了应有的刻度。】   【米兰冬奥之后,裁判的给分和机械给分的相差值已经不到20%,分数差异往往只集中在编排、定级步法等一些艺术主观的判定上。】   【制度变了,时间的代价却无比沉重。】   【这场漫长的战役充满了扯皮、推诿与利益置换。从北奥到米兰,足足耗费了八年光阴。】   【在你最巅峰的岁月里,始终没有得到一场绝对公正的打分。】   【无数后辈在你蹚出的开阔大道上平坦行走。而作为先驱者的你,却错过了享受公平红利的黄金期。】   【带着遗憾与沧桑,你宣布退役。】   【虽然告别了赛场,你心底那团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愈发炽烈。】   【耗费八年光阴去换一个公平,太久了。】   【你想要拥有一个干净的、公平的北奥。】   【“莱昂。”你给他拨去电话,单刀直入,“我该怎么做,才能把这八年的改革进程,压缩到一年之内?”】   【拜托了,奇招频出的“打杂的”,借用一下你诡谲的思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烈焰加冕》的宣发策略,已然进入了电影教科书。”莱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理智的清醒,“后续与ISU的扯皮,我们也已经做到了最好。”】   【“如果这些都无法改变,或许……”他顿了顿,“该改变的,是那部电影的内容。”】 第108章 前路   【现在开始进行第十二次模拟结算。】   【模拟评价:S。】   果然,有北奥团体赛的金牌顶着,这评级稳如泰山。   黎光长舒了一口气,16点自由属性到手!   【本次模拟评价:一部电影、一座小金人、一场漫长战役。踩着奥斯卡的领奖台当跳板,你回头,剑指ISU的裁判席。】   【借由银幕,你教会了全世界怎么看懂花滑。又凭借舆论狂潮,将打分体系拉入了大众审视的聚光灯下。】   【八年漫长的博弈,持续被打压,持续发声。】   【你是花滑界的普罗米修斯。以己身为薪,燃长夜之暗。】   【盗来天火,照亮人间,你却因触怒神权,独自承受了无尽的煎熬。】   【前路无人同行,身后万家灯火。】   【往后岁岁赛季更迭,每一个站上冰场的选手,都欠你一句由衷的感谢。】   结算界面的光芒闪烁,一行行文字浮现。   【获得称号[影后只营业一次]:你是奥斯卡史上最洒脱的传奇影后。第一部电影就拿最佳女主,拿完小金人就放话说这是自己的收官之作。好莱坞名利场对你万般挽留,但你已经提着冰鞋包走向了冰场入口。】   【佩戴后,你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将获得“命运加冕”:票房号召力大幅提升,影片口碑获得系统级护盾。若电影内容与其真实经历高度重合,将额外触发“真实即力量”被动:影评人的毒舌自动收敛,观众共情值直接拉满。】   【注:第一部以外的电影不享受此加成。影后的光环只闪一次,请慎重选择你的银幕首秀。】   【获得称号[灰烬里的火]:你于冰场之上燃烧的灵魂,被伊莱斯雕琢的高定战袍全然外化。你们并肩,共同定义了一个时代的美学符号。】   【佩戴后,你在红毯亮相、日常街拍等场合中,视觉冲击力达到MAX。任何摄影师对你按下快门时,出片率强制锁定在100%。】   【只需静静伫立,我即传奇。】   【获得称号[ISU的噩梦]:你的名字,堪称ISU众人安眠药的克星。每逢你在热搜上作威作福,ISU高层的深夜失眠率也随之直线攀升。】   【佩戴后,在涉及花滑规则改革的关键场合,你的提议被采纳的概率大幅提升。】   这个好!黎光眼前一亮。   【获得以下继承:】   【卡牌入库:[SR·子弹时间]、[SR·电影宣传课本]、[SR·舆论核弹]、[R·文体两开花,黑粉没了家]、[R·黎斯卡与黎林匹克]、[N·艳压通稿终结者]……】   黎光的眼睛掠过几张紫色的SR。   【SR·子弹时间】:(•̀ω•́)一秒24帧?不好意思,我体感48帧。   【在电影里,你用环绕摄像机组捕捉了冰面上的每一帧。现在,你的身体就是那台摄像机。】   【激活后,在完成高难度跳跃的瞬间,你的主观时间感知将大幅放慢。腾空时的轴心偏移、收紧时的离心力分布、落冰前脚踝与冰面的接触角度,每一帧受力细节都将被你的体感神经清晰捕捉。】   这张配合【R·钻冰取火熟练度MAX】,她在半空中将拥有非常长的调整窗口。   纠错卡,大赛必备,留着吧。   【SR·电影宣发圣经】:你在莱昂身边旁听了一整轮好莱坞S级宣发实操课。   【从影展策略、艺术院线口碑培育、精准受众投放,到饥饿营销节奏把控……一整套操盘流程的“术”。】   【激活后,可将这套宣发逻辑嫁接到任何需要"造势"的项目上。不限于电影,也包括冰演推广、商业代言策划、甚至公开舆论战。】   爆款预定卡。不能烧。   【SR·舆论核弹】:(‵▽′)ψ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把制造问题的人送上热搜!   【掌握了流量密码的你,深谙大众心理。激活后,你的发声冲上热搜的几率增加。一旦遇到对家舆论打压,容易引爆全网声势,掀起全球现象级热议。热度持续期间,所有打压你的势力将遭受成吨的公关反噬。】   配合[ISU的噩梦]简直是联动加成。先留着!   其实,这次模拟的最大收获不在卡牌继承列表里,还有一张特别的卡。   黎光在系统背包里翻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牌。   在模拟里,她被赛场和路演行程逼到连轴转的那一年,她随手一抽,系统却直接弹出了一个异变提示。   【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升阶触发!】   【叮!检测到宿主在本次模拟中持续处于高压DDL环境(电影路演DDL、颁奖季DDL、赛程DDL、ISU改革DDL)。多线并发,时限紧迫度严重超标。】   【[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被反复Cue,DDL很着急!】   【触发被动进化:[SR·奇迹DDL越赶越熟练了]→[SSR·Non-Stop]!】   【[SSR·Non-Stop]:( ̄▽ ̄) DDL?那是给普通人准备的东西。你已经不需要DDL了。因为你的整个人生,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DDL。】   【升级后效果:在任何高压时限场景中,你的大脑将全程维持超频状态,迷之力量将助力你从容地在deadline之前完成一切。】   【附加效果:周围的人会莫名产生一种紧迫感。哪怕他们看着你优哉游哉地喝着手冲咖啡,也会本能地心头一紧,总觉得“完了,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截止日期”。】   行吧。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清点完这一局的收获,黎光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狗粮:SR卡都得留着,其他这几张也就大概110点能量。而自己手上需要升阶的卡:   [SR·卷王进化论]:110/2000。   [SSR·别急我在憋大招]:970/2000。   两张卡的进度条都是望不到底的深渊。继续投入,边际收益寥寥无几。   算了,先攒起来放着,留作以后备用吧。   黎光关掉了升级界面,继续往下看。   【能力继承:】   【跳跃:4Lz(普通:84%),4F(普通,42%),4Lo(普通:24%),4S(精通,61%),4T(精通,25%),3A(大师,95%)。】   【表演/演技:电影表演(熟练,91%)。注:该技能可迁移至冰上表演的表情管理和角色塑造,提供P分隐性加成。】   【根据评价,给予16点自由分配属性点。】   好耶,终于到加点环节了。   上次模拟,她强拉力量,垂直弹跳高达68.7。是以这次一进模拟,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刷4Lz和4F的熟练度。   不过,因为防摔卡[SSR·淬光成翼]是靠熟练度防止受伤,所以几种跳跃的熟练度上上下下,只能算是缓慢上升。   但现实里可以随意调整,用上新拿的几个跳跃卡牌,就算是“普通”的熟练等级,也不大会摔。   所以这次,继续补耐力吧。   “8点心肺功能,8点肌肉续航。”   一通操作后,面板显示:   【体力】:[28/100](奥斯卡影后: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战五百年!)   【心情】:[95/100](爽!拿小金人敲裁判脑袋的愿望指日可待。)   【乐感】:52.3(稳如节拍器。)   【美感】:52.7(影后级别面部管理已解锁。)   【耐力】:综合66.1   -心肺功能:68.7(+8手动,+2溢出)   -肌肉续航:67.4(+8手动,+3溢出)   -伤病抗性:56.4(+1溢出,+2溢出)   【力量】:综合64.2   -落冰缓冲:61.9   -核心转速:61.1   -垂直弹跳:68.7(高空作业执照已办理✓)   全部事情做完,黎光一如既往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复盘记录。   不得不说,这次模拟确实蹚出了一条野得没边、却又异常管用的路线。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用最短的时间、最高效的路径,把ISU的制度调整完毕——最好在北奥前落地。   先用[影后只营业一次]这枚子弹作为起手式。   再用【SR·电影宣发圣经】、【SR·舆论核弹】加热舆论。   最后,再叠加上[ISU噩梦]、以及[ISU,其实我戴着金牌滑](在Sim2拿到的称号)的舆论压制力……   这套丝滑小连招之下,机器打分制度推进的进度条,绝对能拉出残影。   可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模拟里的血泪史清晰地摆在眼前:只要她本人亲自参演这个电影,在赛场上必定会迎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打分压制。   这绝对不行。金牌和票房,黎小光当然是全都要!   ……可如果她不去演,[影后只营业一次]这个王炸外挂就触发不了啊!   黎光愁恼地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默默地拿起手机。   熟练地点开通讯录,手指一路向下滑动,精准地停在了“莱昂”的名字上。   之前有过冰场商业代言的合作,两人的联系方式是一直躺在对方列表里的。   她盯着这个名字发了一会呆。   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她果断摁灭屏幕,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不急。   上赶着的买卖不值钱,主动去谈合作,气势上就先矮了对方半截。   她得稳坐钓鱼台,等莱昂这条大金鱼自己咬着钩子找上门来。   更ᴄᴛx何况,模拟里他为了见自己,可是给Q大捐了个亚洲顶级动捕实验室。白送的豪华设备,凭什么不要?   定气凝神,事情总得一件一件来。   ……哦对,眼下好像还有一件重要的小事。过几天就是高考放榜的日子了。   虽说让菲尔兹奖得主去考高考,多少有点降维打击……不过嘛,热热闹闹的,也算是享受一下属于普通高中生的青春了。   笔尖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干脆的句号,黎光利落地合上了战术本。   她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向后一倒,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回了柔软的床铺中。   六月底,高考放榜。   跟模拟里的剧本没什么区别,黎光的分数直接被屏蔽进了全市前三十名的保护区。市理科状元的消息一经官方证实,直接在热搜上爆了。   接下来的几天,黎光深刻体验了一把华夏式的“状元效应”。   她的母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校门口挂出了一条前无古人的巨型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黎光同学(平昌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金牌得主!兼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得主!)勇夺首都市理科状元!”   鲜红底、烫金字,因为头衔实在太长,横幅硬是写成了方块幅。   路过的行人和家长纷纷拍照打卡,网上笑成一片:“横幅:为我花生!一张横幅站不下这么多人!”   “好家伙,黎光这头衔,地球都要被绕一圈了。”   同班同学们也在各大群聊和社交平台上疯狂冒泡:   “作为坐她前面的同学,我必须曝光!她平时做卷子随手只写答案,作业也经常不交,但是成绩一直碾压众人!简直离谱!”   “跟黎光同班,我感觉自己像是来人间凑数的。”   “上帝对其他人:关了门,但为你打开一扇窗。上帝对黎光:开了一扇门,再开一扇,再再再开一扇。”   “建议华夏体育总局管一管,跨服虐菜,严重破坏生态平衡!”   食堂里,大家闹着要给黎光摆个庆功宴。   “难得我们冰雪项目,能在六月吃到庆功宴啊!”赵乐喜滋滋地找食堂师傅点菜。   他就是馋肉了。   为了应景,龙灵和金宜恬不知从哪搜刮出了硬纸板,还糊了一顶“状元帽”。   帽檐上还用红色记号笔画了朵牡丹花,画工堪比幼儿园大班毕业。   金宜恬笑得开心:“看电视剧里状元都要戴大红花的,我们就画一朵好了!”   “来来来,状元戴上!”龙灵举着那顶歪歪扭扭的帽子,示意黎光低头。   ……简直像在过家家。   黎光心里只惦记着吃肉,懒得跟她们磨蹭,乖乖低下头,任由两个小姑娘给自己把帽子戴好。   水煮牛肉,我来了!   她刚迫不及待伸筷子,一盘水煮西蓝花被推到了面前。   聂志峰面无表情:“悠着点啊!状元也得控体重啊!”   总教这几天一直暗自操心,生怕她拿了状元就飘了,懈怠训练。天天在她身边打转,旁敲侧击地暗示。   黎光看着那盘寡淡的绿色,心态裂开了一条缝。   状元的快乐,不过如此。   金宜恬趁机举起手机,抓拍了这张绝版的“状元定妆照”。   照片里,在冰面上大杀四方的OGG,头顶着破纸板帽子,面对一盘绿油油的水煮菜,满脸生无可恋,委屈都快从眼角溢出来了。   这张照片火速被发到了网上,评论区瞬间笑成一片。   “震惊!堂堂理科状元在国家队竟遭此等虐待!”   “光神眨眨眼,要是被教练绑架了你就说一声,我们套麻袋去救你。”   “手里的红烧肉突然就香了。这绝对是全华夏混得最惨的状元。”   与此同时,老家的小城酒楼里红灯笼高挂。   满文心特意赶回老家,大摆流水席,宴请亲朋好友。   现场的画风很撕裂。长辈们举着酒杯,不知道该夸“奥运冠军为国争光”还是该夸“理科状元光宗耀祖”。   而这场升学宴真正的主角——黎光本人,为了备战新赛季,正苦哈哈地留在首体基地啃水煮菜,压根没回去。   但这并不影响满文心女士的发挥。   她表面上对着亲戚摆摆手说“哎呀我女儿本来就聪明”,实则当晚在微信里连发了二十多条朋友圈。   黎建国在刷到第十六条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点开对话框劝了一句:“差不多了吧?大家的朋友圈都要被你刷屏了。”   满文心干脆利落地把亲老公屏蔽了,转头喜滋滋地发了第十七条。   首体冰场,冷气森森。   宴席的喧闹与黎光无关。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正在冰面上不知疲倦地起跳、腾空、落冰。   为了在接下来的赛季拿出首个4F,她一点时间都不敢浪费。   “唰——砰!”   又是一个起跳轴心微偏。虽然有系统的减伤护体,但摔在冰面上的动静依然沉闷。   黎光面无表情地拍掉裤腿上的冰渣,刚滑到挡板边准备喝口水,就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倚在不远处。   “欢迎加入状元俱乐部。”谢予怀轻轻推了一下镜框,语气温和。   虽然说可以保送,但其实他是去年的市状元。   黎光喝了口水:“同喜。不过谢医生,这个俱乐部有什么实际福利吗?”   谢予怀唇角微扬,从身侧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之前你给我的拓扑学公式里面,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一下……”   哦豁,现实里的谢予怀没有经过那么久的努力,后面的专业公式已经开始看不懂了。   黎光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公式,刚才拿状元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人送花送礼物,这位前任状元送问题集!   ……但是吧,换个任何人估计都没法解决他的问题。   算了算了。   “我谢谢你啊。”黎光咬牙切齿地收下这份硬核贺礼,开始一一解答。   几天后,志愿填报结束。   黎光再次进入Q大数学系。   九月初,开学季。   黎光向聂志峰报备了两件事:一是自己要去Q大参加新生开学典礼,二是她准备去报名参加秋季经典赛。   “秋季经典赛?”聂志峰皱起眉头,“一个B级的挑战者系列赛,值得你专门倒时差跑一趟?”   “我要在正赛里跳4F。”   聂志峰沉默了两秒,随即缓缓点头。   B级赛关注度相对较低,但是确实是比A级赛更靠前、甚至比青年组的赛事时间更早的比赛。   只要成功落冰,这就是女子花滑历史上第一个被官方认证的4F。   “就跳一个,你可不能像叶卡捷琳娜之前那样,连着试好几个——很伤膝盖的。”聂志峰语气严厉,“保护好自己,宁可降组,别摔伤了。   “知道啦!”   ……   九月一号。Q大,大礼堂。   黎光作为新生代表站在主席台上,台下座无虚席。   她清亮的嗓音在扩音器里回荡:“向上的旅途里,总要对抗惯性。欲摘星辰,必先受其跌宕。”   掌声雷动之际,她注意到大礼堂后排的厚重木门被人悄然推开。   身形高大、比例优越的外国男人走了进来。   一身复古剪裁的高定三件套,浅褐色的碎发在门缝透进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后排的几位老教授面面相觑。有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院办主任:“这位是……?”   院办主任翻了翻手里的嘉宾名单,表情十分微妙:“新闻与传播学院新聘的……特聘客座教授。”   “外国人?”   “……刚给咱们学校捐了一个亚洲顶级的影视动作捕捉实验棚。”   老教授们纷纷识趣地闭上了嘴。   黎光在台上念完最后一句发言稿,礼貌地鞠躬致意。   用眼神制止了那个准备上台抢镜的男人——别来了,停!   还好,莱昂很乖地偏了偏头,脚步顿住,安分地停在了台下。   典礼结束。初秋的阳光透过银杏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Q大的主干道上。   黎光拎着一瓶矿泉水,刚溜出大礼堂的侧门,身后便传来了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   “恭喜你,理科状元。”   莱昂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优雅与从容。   黎光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站在几步之外,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递到她眼前:“这部花滑电影的女主角,我一直为你空着。”   黎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剧本大纲的前三行,她的表情毫无波澜。女主角遇到技术瓶颈、男教练的深情拥抱让她重拾信心。粉红泡泡,爆米花逻辑,最后靠莫名其妙的爱情激励突破了3A——   跟模拟里看过的糖水片一模一样。   她“啪”地一声合上剧本,直接塞回了莱昂手里。   “这个本子,我不想演。”   莱昂伸手接了过来,眉梢微蹙,像是在琢磨该怎么劝动她:“花滑这个题材,本身就自带热度。”   “何况,你的外形和气场都格外贴合,实在是难得的合适人选。”   “我只是不想拍这部电影……太庸俗了。”黎光抬起头,坦然直视他的眼睛,“我想拍一部自己的电影。自己组核心团队,自己找导演和编剧,去讲真正的花滑故事。”   初秋的风吹过银杏树梢,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莱昂偏了偏头。   “我确实不熟悉好莱坞的整套行业体系,也不懂怎么搭建班底、怎么调度拍摄设备、怎么对接院线资源。ᴄᴛx”黎光直白地说道,“我只有一个很好的故事。我需要你的支持。”   上一轮模拟里已经很清楚,全球发行渠道主要靠的是莱昂的人脉和资源。   况且,合拍项目自带全球化传播优势。   所以,即使黎光自己也能在国内拉起电影制作班子,也远不如借力莱昂那套成熟的电影链路来得高效。   深邃的金眸微微沉敛,挂在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莱昂的眼底翻涌着审视与权衡,像在冷静评估她身上的价值。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投资一个对电影工业一无所知的运动员,”他的语调不疾不徐,隐隐带着几分轻微的压迫感,“挥霍上亿美金,做一件她全然不擅长的事?”   黎光没有立刻回答。   风穿过林荫道,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轮到我来说服你了吗?   她站在阳光里,身姿清挺从容。   十七岁的年纪,已是理科高考状元、花滑大满贯世界冠军,口袋里还躺着一张飞往枫叶国的机票,正准备拿下女单第一个4F。   “这么说吧,如果我这部电影面世,你将拥有第二部拿下奥斯卡奖的电影——不亚于《烬海远征》的成绩。”   黎光五官舒展大气,明艳夺目。白瓷一般的皮肤,在秋日暖阳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莱昂浅笑着,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你倒是很会画饼哄投资人。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莱昂先生,我是认真的。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第109章 4F   “赌什么?”   莱昂的金眸中透出几分好奇:“看来体育界的钱比我想象的更多。难道你现在的身家,已经足够独立投资一整部好莱坞大片了?”   “当然不够。”黎光坦然对上他的视线,“但我手里的筹码,远比直接砸钱更有分量。”   “莱昂先生,坦白讲,我对我的剧本很有信心。这么好的剧本,好莱坞能接盘的制片厂有很多,并非非你不可。”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只是我们在冰场代言上合作得很愉快。出于对老朋友的信任,我愿意给你一个优先‘说服我’的机会。”   “你在考虑要不要投资我的时候,同时也需要思考怎么说服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黎光底气十足。她脑子里装着模拟的记忆,有验证过结果的宣发方案,手边还捏着一堆针对电影的系统卡牌。   这些底牌,莱昂无从知晓。   换作寻常的人,面对外行如此发言,只怕早就嗤之以鼻了。   但莱昂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松弛:“这么有信心?看来我需要更多地了解一下你的剧本了——大概需要准备多少预算?”   “五千六百万美刀。”黎光毫不迟疑地报出数字,“这是一部偏文艺内核的电影,但视觉要求很高。大头预算会砸在冰上动作的捕捉上。”   关于“子弹时间”她暂且按下不表。毕竟目前全球唯一的“子弹时间”摄影组,恰好就捏在莱昂手里。   莱昂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后期宣发?”   “相对于爆米花大片,花滑电影更文艺,更小众。”黎光条理清晰,“也许送去核心电影节做展映、发酵口碑,比直接打广告推票房的成功率更高,更适合后面去冲奖。”   清晰、务实、直指核心。   莱昂收起了最初的漫不经心。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在做异想天开的明星梦,她有备而来。   黎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莱昂手里那本糖水片剧本。   “顺便提一句,你手里这个本子,就算拍出来在全球铺满宣发,最后扣掉成本,大概也就将将赚个几百万美刀的净利润。”黎光语气客观,“对你来说,耗费这个心力,性价比不高。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莱昂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你越说我越感兴趣了。那么小姐,这部必定名垂影史的传世剧本,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黎光微微一噎。   那份“传世剧本”目前还完好无损地装在她的脑子里,一个字都没落到纸上。   她面色不改,淡定地将脸侧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下巴微抬,做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   “我要回去备赛了。”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交锋,“大奖赛前后,我会去米国敲定后续事宜。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权衡。仔细想想吧。”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走。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径直走入明晃晃的阳光里。   一触即离,丝毫不拖泥带水。   莱昂站在树荫下,目送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半晌,他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九月的秋季经典赛。枫叶国,奥克维尔。   上个赛季,黎光因为受伤,无奈缺席世锦赛。这赛季的开头,她在社交平台上特地发了张自拍:“伤口愈合完毕,复健打卡第一站:去尝尝枫糖松饼!”   向日葵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太好了!女鹅抗住了伤势,这赛季又可以看到她了!   不过以黎光24k纯金的战绩,先走个B级赛找找脚感也是正常的。   大家纷纷在底下排队摸头,大呼:“平安就好,随便滑滑我们都爱看”。   枫叶国作为传统冰雪大国,冰迷数量庞大。B级赛的场馆,正是黎光代言的凯兰巅峰冰场。   观众席满满当当。当地人平时就在这片冰场滑冰,天天抬头看黎光挂在墙上的巨幅海报。如今活的正主空降,场馆中满是快活的空气。   短节目《云中君》惊艳登场。   表演滑里,黎光能接一头及腰长发、穿广袖考斯滕。但正式比赛,妆造必须兼顾竞技的轻巧。   她挽起利落的发髻,发间斜插一根雀翎,随着冰上的起伏轻盈微颤。   考斯滕依旧是暗纹浮动的鹅黄轻纱,腰间束以一道朱红色的宽边腰封,勾勒出浓郁的战国袍风韵。   眼尾用极淡的青色眼线微微上挑,双眼瞳孔正下方各点缀着一颗殷红的朱砂,透出一股远古楚地神巫的诡艳。   B级赛本就没有几位顶尖选手。   黎光在这群略显青涩的面孔中,简直降维打击,轻巧地把这片冰场变成了个人秀场。   滑行如水墨般写意。起承转合间,远古的神韵扑面而来。   一个完美无瑕的3A,轻轻松松拉开巨大的比分差距。   重头戏在次日的自由滑。   《夜奔》。   黎光站在冰场中心,单是一个起势的眼神,便攥住了全场观众的心。   末路狂奔。   场边传来几声观众的交谈:“嚯,杀气好重。”   “感觉这脚感找得不错啊……”   起势,压步,提速。   开场第一个跳跃ᴄᴛx。左脚内刃深深切入冰面,划出一道极深的弧线,右脚冰齿凿向冰面。   “砰!”冰屑四溅。   腾空!   观众席前排懂行的冰迷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等,那是个Flip跳?!”   “不对啊,翻了四周?我有没有数错啊?”   “是4Lz还是4F?!”   就在离冰的那一瞬间,【SR·子弹时间】全面激活。   主观世界骤然一静。   周遭的流速变得粘稠而缓慢。   黎光清晰地感知到冰刀切开冷空气时微弱的阻力,眼角的余光甚至捕捉到了场边摄影机镜头闪过的一抹微光。   风声在耳边拖出长长的尾音,离心力猛烈拉扯着紧绷的肌肉。   轴心微偏。   她在半空中游刃有余地收紧双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唰——!”   冰刀稳稳砸下。   强大的缓冲力被膝盖完美化解,她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场馆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肉眼来不及分辨电光火石间的起跳用刃,转播席上的解说员也猛地凑近监视器,等着技裁组最后的判决。   几秒后,屏幕左侧的技术动作框里,一个清晰的字符跳了出来,旁边亮起代表完美的绿灯:   【4F】。   迟来的掌声与尖叫这才爆发。大家如梦初醒地拍红了手掌。   但在冰面上,黎光并没有从节目的情绪中抽离。   这才是开始而已。   4F……四周跳的时代……跟上时代的技术难度,只是开始!   外界的喧闹仿佛与她无关,她眼底倒映着冰面冷锐的光芒。   要拿金牌,还有更多,更多要做的事情……   伴随大提琴急促的重音,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踩着鼓点,径直向长夜深处继续奔逃。   远在熊国基地的图玛诺娃盯着平板电脑屏幕,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   上赛季黎光因伤退赛,图玛诺娃原本以为对方大伤初愈,不足为惧。   为了在接下来的赛季一击毙命,她强行捂着手下小女单们批量练出4F的消息,连个卫星都没敢往外发。   结果呢?   那个在社交媒体上说自己“只是来找找脚感”的骗子,直接跑到枫叶国,把女子单人滑的最后一座险峰给踏平了!   当天深夜,这段比赛切片在国内各大论坛疯狂刷屏,热搜直接爆表。   “???我人傻了,这就是你说的随便滑滑找脚感?!”   “光神:去B级赛散个步,顺便批发点历史纪录回来。”   “4S、4Lo,现在连最难的4F都拿下了!光神一个人占了三种四周跳的高地!”   “光神从来不发卫星。她到底瞒着我们练了多少东西?下一步该不会真要上天吧?!”   十月中下旬,花滑大奖赛米国站。   考虑到后续的电影计划,黎光还是坚持选择了这站比赛。   但图玛诺娃只能遗憾放弃抢首个4F了。因此,米国站出奇地清净,连一个熊国选手的影子都没见着——毕竟米国对熊国选手的打分并不友好。   自由滑赛场上,她祭出了4F加4Lz的顶级配置。两种最高难度的四周跳在同一个节目中完美落冰。   金牌到手,毫无悬念。   碾压局。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熊国测试赛也传来了震撼的消息。维多利卡,已经在尝试了4Lz+3T的高难连跳。   女子单人滑的军备竞赛,彻底进入白热化阶段。   赛后的后台休息区有些喧闹。   黎光拎着冰鞋包穿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玛蒂尔达。   黑棕色皮肤的姑娘正低着头,狂揉自己那一头蓬松的深色卷发。   在刚才的比赛里,玛蒂尔达的发挥堪称惊艳,跳跃极具野性的爆发力。   但小分表一出来,依然贫瘠的P分,让她错失了奖牌。   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玛蒂尔达抬起头。   黎光穿着华夏国家队的红白制服,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嘿,大冠军!”玛蒂尔达接过水,哪怕心里郁闷,天生开朗热情的性格还是让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的四周跳太酷了,简直像安了弹簧!”   “你的跳跃也很完美。”黎光笑了笑,“上赛季你跳的那个后空翻,我倒回去看了好几遍,高度和爆发力太漂亮了。”   一听这话,玛蒂尔达夸张地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刚在赛场上爽了一把,转头就被规则摆了一道。后空翻居然能被列成违禁动作!现在谁跳谁扣分!真是一群不懂欣赏的裁判!”   “确实。”黎光顺势抛出话头,语气自然又轻松,“所以我最近接触了一个电影项目,里面正好有一个专门在冰上打破常规的角色。我想……你或许会感兴趣。”   玛蒂尔达愣了一下,卷曲的刘海跟着晃了晃:“电影?找我?”   “不过得提前提醒你,”黎光摊了摊手,半开玩笑地打着预防针,“要是参演了这种挑衅规则的电影,你接下来可能会面临P分再度缩水,甚至是更严重的打压。”   “哈!”玛蒂尔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直接乐出了声,“再差还能差得过我现在?我的P分都快贴在地板上了,难道他们还能给我扣成负数不成?”   她眼睛发亮,豪爽地点了点头:“这是什么电影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我也是听说的。”黎光笑了笑,“八字还没一撇呢。但是我一下就想到了你——你真的很合适。”   黎光作为OGG,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玛蒂尔达表示理解:“那如果确定的话,你再联系我哈!”   “一定!”黎光和她互换了联系方式。   搞定了米国站大奖赛,黎光以“需要放松心情”为由,向聂志峰请了几天假。   航班顺利降落在加州西海岸。   黎光走出LA国际机场,戴上墨镜。   洛杉矶的阳光总是灿烂得有些刺眼。   她凭着脑海中模拟里的坐标,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暗巷,推开了一家散发着陈旧咖啡豆气味的店门。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顶着一头乱蓬蓬红发的薇薇安。   她正咬着笔头,在自己厚厚的笔记本上胡乱写着东西,又马上划掉。   “嘿,你好呀。”黎光自来熟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介意我请你喝杯冰美式吗?” 第110章 周旋   “当然不介意。”   薇薇安被突如其来的搭讪惊得肩膀一缩。她手忙脚乱地把笔记塞进包里,神色局促。   “嗨,我叫薇薇安,是一名编剧……”   “我知道你。”黎光打断了她那串细碎的自我介绍,“我是来找你写剧本的。”   啊?我吗?   薇薇安的大眼睛瞪圆了。   什么情况?难道我这个边缘小编剧,终于要迎来自己的事业春天了?!   如果她把这句话问出口,黎光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十分钟后。   薇薇安捧着那张被黎光写满大纲的餐巾纸,眼眶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天哪……真的要让我来写这个故事吗?”薇薇安的眼神里满是崇拜,“这个剧本的结构分外清晰,亮点也很明确……这些台词简直是瑰宝……”   当然了。那是经过模拟里薇薇安、导演、全组演员反复打磨,物理意义上地挠破脑袋后的终极版本。   黎光笑得神秘莫测。   薇薇安只觉得自己以前写的那些东西简直没眼看。   她谨慎地抬起头:“嗯,你也是剧作家吗?……抱歉,我可能有些孤陋寡闻,真是不好意思……我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黎光轻抿了一口咖啡,深藏功与名。   “我不是剧作家,我也不写小说。”   真的?   薇薇安满脸不信,只觉得自己撞了好运,碰上了一位大佬。   “这里太吵了。”黎光环顾了一下四周,“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回我的酒店详谈?”   第一次见面就和人去酒店?总感觉有点危险。   薇薇安生怕这个精彩剧本后面藏着什么陷阱,又实在舍不得拒绝找个安静地方继续聊:“呃,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回我的公寓说吗?”   黎光弯起唇角:“好啊。”   模拟的岁月里,黎光也曾去过薇薇安的公寓商讨剧本,对那里算是熟门熟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持续打磨剧本细节。   薇薇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神速的创作过程。   黎光脑子里仿佛装了一部成片,源源不断地向外倾倒细节。台词、场景,几乎不需要任何后期修补。   有些地方黎光记不清剧本了,但她还记得镜头。   于是她直接站起身,一边随口念台词,一边分饰角色,现场开演。   “关于署名,我们共同署名编剧吧?”   这剧本浑然自成,薇薇安总觉得自己算不上在创作,只是在做一些搬运工作。   “不行,就写你的名字。”   黎光盘腿坐在地毯上,随手拨弄着那些稿纸:“对了,这个女主角,应该是个黑人演员。”   薇薇安正敲着键盘的手猛地停住:“女主角居然不让你来演吗?”   黎光迟疑了一下:“我有点顾虑。”   “这个片子它涉及到一些嗯揭露规则不公平的部分。我总觉得,有被裁判迁怒的风险……万一被讨厌啦,后面的比赛会很麻烦。”   薇薇安点点头:“确实。”   揭发阴暗是一件危险的事情,现实里的利益纠葛远比电影更残酷。   这也是许多题材锋锐的电影难产的原因。   “我倾向于让其他人来演主角。”黎光掏出手机,点开玛蒂尔达的录像,“你看她,她刚刚被针对性的规则,封印了自己的后空翻。这种现成的冲突,很适合拿来当电影宣发的噱头。”   视频里,玛蒂尔达在冰上高高跃起,身体后仰,完成了一个充满爆发力的后空翻。   薇薇安端详片刻,眉头微蹙。   “其实电影对肢体表现力的要求非常苛刻。”她努力寻找着委婉的措辞,“这位选手或许是个出色的运动员。但在表现力上……好像比你逊色了一些。”   这几天,空闲时间里,薇薇安为了了解花滑题材,补习了黎光所有的比赛录像。   黎光的节目像是有魔力,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薇薇安看着屏幕,无数次被那种纯粹的生命力激得眼眶通红。   在她的幻想里,这部电影的主角一直长着黎光的脸。   表演界里,对于“演技”有许多说法。学院派讲究用技巧去贴合人物;方法派则是从记忆里挖掘情绪,感受角色的悲喜。   体验派最玄乎,要求演员打碎自我,把自己活成角色。   他们不需要去“演”,他们就“是”。   薇薇安不由回想起黎光的即兴演练。   明明黎光嘴上只能说出“复杂的眼神”这种干瘪的形容,可当她俯身贴近地面,瞬间入戏,气场骤变。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先是被现实碾得支离破碎的绝望,下一秒就从死灰中炸开燎原的怒火,透着一股再无退路的决绝。   层次饱满,张力十足,带着一种侵略性的破碎美感。   黎光明明就是主角本尊。   “这片子要是不让你来演,简直是暴殄天物!”薇薇安神色热切,“你自带奥运冠军的顶级流量,又有这种直击灵魂的演技。只要你往大银幕上一站,那这片子的热度绝对蹭蹭涨啊!”   黎光听得有些恍惚。   这茬她倒是真忘了。原来拍电影,还需要演技啊!   回想起上次模拟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影评人对她吹的彩虹屁……好吧,看来她这个满级体验派,确实降维打击得有些欺负人了。   可是,亲自上阵当主演,电影宣发王炸,赛场是引火烧身。   “我当然想参演这部电影。但我并不想演主角,风险太大了。”黎光双手交叉,看着薇薇安,“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让我既能参演,又能完美地脱离风险?”   既要,又要,还要?   薇薇安目瞪口呆:“你在开什么玩笑?”   黎光粲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就要看你化腐朽为神奇的笔力了,大编剧。”   剧本的调整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但黎光日程很紧张。   初版稿子到手,她马上循着上次模拟的记忆,前往记录在笔记本上的关键坐标。   模拟里的那些路演、那些晚宴,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   她精准地切入好莱坞的名利场。   虽然在电影界毫无名气,但头顶“奥林匹克冠军”的光环,黎光的身价足够厚。   外搭一副东方韵味十足的明艳容貌,任谁都不忍心拒绝这样一位美人。   稍微动用了一点公关手段,她便成功约到了顶级制片厂A24的高管哈里斯。   “Gucci Osteria餐厅,晚上八点见。”   莱昂最近的心情并不算美妙。   晚高峰的罗迪欧大道拥堵不堪。敞篷跑车里,他脸色阴沉地挂断了秘书的电话。   几天前,他骤然得知,A24新出了个S级剧本,正在商谈合作。   S级剧本,可是奥斯卡冲奖级别的剧本!但最近几个著名编剧,手上都有项目正在推进啊。   莱昂费劲手段,终于得知那个被A24捂得严严实实的S级剧本,署名是个叫薇薇安的小透明。   顺带得知了,它是花滑题材。   “哈哈,你不是世界最大连锁冰场的董事吗?”损友在电话里笑他,“花滑题材,居然没有找上你吗?”   不用想就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操盘手,必然是人在米国,却音信全无的黎光。   他心底的危机感骤然炸开,当即转头沉声吩咐秘书:“帮我盯紧比弗利山庄周边所有高档餐厅,我清楚那些地方的服务生都有你的人脉眼线。只要撞见黎光和A24的人碰面,第一时间通知我。”   Osteria餐厅,水晶吊灯的光晕流转,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   莱昂推开大门,一眼便锁定了窗口雅座的那道身影。   黎光穿着剪裁极简的金色一字肩晚礼服,优越的颈线在灯光下泛着瓷质的冷光。   她正举着高脚杯,和对面的哈里斯相谈甚欢:“哈哈,是吗?我都不敢相信,我随手发掘的剧本,居然能评上S级?”   话音未落,莱昂的手掌落在了她的椅背上,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代言人,你跟我说忙,居然是忙着和其他人约晚饭?”   莱昂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黎光仰起头。   男人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可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却分明跳跃着被冒犯的怒火。   真的是……直接递到手边的橄榄枝你不要,非要玩这一遭。   黎光没躲,红唇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真是巧呀,莱昂先生。”她语气里透着几分无辜,“没有约上,却还是能见着。可见缘分这种东西,挡都挡不住。”   “比起缘分促成,我还是更希望能正经地约你出来见面。”莱昂轻笑一声,笑意中却藏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别急嘛。今晚我和哈里斯先生约好了。”黎光笑道,“等后面,我一定约你。”   “你最好是。”。   整整一个晚上,他就坐在不远处,余光锁定着这两人。   晚餐结束,黎光与哈里斯起身离席,莱昂也随之站了起来。   三人前前后后走出大门,来到夜风微凉的停车场。哈里斯殷勤地拉开自己轿车的车门,准备送黎光回酒店。   “不劳烦了。”莱昂大步走上前,金眸直视黎光,“我的车就在旁边,我送你。”   “哦,你真是太绅士了。”黎光绕过他的阻拦,动作利落地坐进哈里斯车里,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莱昂先生,我今天已经很累了,想回去休息。”   莱昂按在车门上的手微微收紧。尾灯的红光扫过莱昂阴沉的面廓,嘴角的笑意没有褪,眼底却翻涌着烦躁。   “……晚安。”   “晚安。”黎光朝他弯了弯嘴角。   接下来几天,黎光总能在洛杉矶的各处“偶遇”阴魂不散的莱昂。   清晨的街角咖啡馆,莱昂端着美式坐在她和薇薇安的常驻桌;午后的CAA大楼底下,那辆惹眼的敞篷跑车大喇喇地停在路边;甚至在晚间的业内酒会上,莱昂也会端着香槟,漫不经心地挡在她的身前。   面对他的围堵,黎光却滑得像一条鱼。一杯刚点好的热茶、一个急需回电的越洋电话,一句礼貌得挑不出毛病的寒暄,她轻巧地从莱昂眼皮子底下溜走。   最后,比弗利山庄半山腰的私人派对。   衣香鬓影,纸醉金迷。黎光端着一杯气泡水,正与两位独立制片人闲聊。   莱昂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借一步说话?”   黎光看着莱昂眼底的无奈,嘴角轻轻漾开一抹笑意。   熬了这几天,火候差不多了。   她对两位制片人微微颔首:"失陪。"   露台的角落。远离了楼下的喧嚣,远方,紫红与赤金交织的晚霞还未完全褪去,洛杉矶璀璨的城市灯火已在山脚下铺陈至天际线。   莱昂单手撑着栏杆,沉默了几秒。   “没几天,你就要飞去下一站比赛了吧?”莱昂侧过头看她,“洛杉矶的风光很好,你大可以去看看海,爬爬山,不用再跟我周旋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就直说吧。”   夜风拂过黎光的脸颊,撩起她耳畔的碎发。她径直看着风景:“说。”   “剧本我看了,它值得拍。好莱坞能接住这个盘子的人不超过三个,我是最好的那个。”莱昂深深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黎光站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五官舒展,美得不可方物,眼神里却透着冷酷的清醒。   “‘我想做这个项目’,与‘我来给你个机会’。这两句话的区别,我们都很清楚。”   空气再度安静,远处的萨克斯声随风飘来。   莱昂低低地笑出了声:“那我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合作者。我也将会是你的。”   “我很开心,绕了这么大一圈,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黎光弯了弯唇角。   “花滑题材的电影我一直觉得可以投,是因为你。你自带光芒,也足够有故事性。”莱昂直奔主题,“好了,说出你的条件吧。”   呼,真好。   黎光心底微动。   莱昂是最懂得花滑潜力的资本,也是最认可她商业价值的人。说实话,比起好莱坞那些见风使舵、随时可能篡改她核心诉求的老油条,莱昂更合适。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另一层冰场代言的深度绑定。   黎光开口:“这部电影是很危险的。你确定要做?”   莱昂挑眉:“你是说那些揭露规则、讽刺黑箱操作的情节?黎,这里是好莱坞。越尖锐的矛盾意味着越大的噱头,对于资本来说,这是卖点,从来就不是危险。”   看吧。黎光摇了摇头。   话说完,莱昂也瞬间明白了黎光的顾虑。   对于资本来说是噱头,但对于黎光这个现役运动员来说,得罪ISU无异于自断后路。   “考虑到这些,”黎光目光清明,“我不想当女主,最多只会客串一个背景板配角。并且,这一部片子的编剧席位和表层利益,我希望完全和我切割开。”   “很聪明。”莱昂点头,“我可以假装是我个人牵头买下的本子,由我来摆平这些麻烦。后续的宣发你不用担心,绝对会和你摘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黎光继续加码,“我要求剧本完全按照我的走势推进,我会让薇薇安全力主导这件事。导演不可以改本子,你也不可以。所有关于剧本的修改,必须经过我的首肯。”   莱昂毫不犹豫答应:“好。”   “主角和配角的选定,最后成片的剪辑和表演,都需要我点头才算数……当然,我也是为了影片的质量着想。”   “好,”莱昂抛出了自己的诚意,“利润方面,你可以用幕后投资方的身份参与分红协议。”   “分红我不用拿大头。”黎光轻晃着手里的气泡水,“但是,我要另一样东西。”   “哦?”莱昂饶有兴致地问,“你要什么?”   黎光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一个隐秘的条件。   莱昂眼底先是掠过一抹讶异,旋即化作由衷的欣赏:“绝妙的想法。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核心利益敲定,紧绷的空气终于松弛了下来。   黎光抿了一口气泡水,语气随意:“既然宣发要完全和我切割,你可就蹭不到‘奥运冠军’的流量了。这样也照投不误?”   “电影怎么样,我说不准。我看好的是你。”莱昂也闲适地抛了大实话,“你是金牌,不会无的放矢。”ᴄᴛx   “就这么看好我?”黎光唇角微扬,“连当初那个糖水片也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好莱坞最不缺的就是漂亮明星,你何必费尽心思拉我入局,还要忍受我的讨价还价?”   莱昂偏过头,俯瞰着脚下的觥筹交错。   “可那些人很无聊。”他语气淡淡,“光鲜亮丽,但每个人都是资本的提线木偶。”   “我当初逃出来,就是不想当木偶。卡文迪许是个老牌家族……孩子们的前途,早就被安排好了。”夜风中,他嗓音低沉坦诚,“我报考南加大,中途辍学,抵押了名下资产做赌,闯荡好莱坞。被逐出家门了三次。”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柄:“后来,《烬海远征》拿到了小金人。我实现了不敢说出口的妄想……可登顶之后,四周依旧无趣得让人发困。”   “而你,你也是野火。”莱昂转过头,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夜色,“你身边,注定会有许多有趣的新鲜事发生。”   听着他的话,黎光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蛰伏的野心骤然燃起,锋芒乍现。   她扬起一抹明艳灼人的笑意。   “哦?你居然是这么想的……”黎光抬手,将手中的玻璃杯缓缓举到他眼前。   杯中的气泡水澄澈透亮,借着远处阑珊灯火的晕染,水面恰好倒映出他深邃的金眸,与自己一双清冽澄澈的黑瞳。   水波漾动,视线交汇,暗流翻涌。   “那我这儿刚好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想法。莱昂先生,要不要考虑再入个伙?”   莱昂胸腔里震荡出愉悦的闷笑。在和她的博弈里,他算是彻底认栽了。   “愿闻其详。”他举起酒杯,语气里透着几分甘拜下风,“不过请务必直说。这几天的捉迷藏,我可真受不住再来一回了。”   “有你加入,那势必是一出好戏了。”黎光手腕微转,将杯子递了过去。   两人的高脚杯轻轻一磕。   “叮。”   契约已成。 第111章 对赌   终于把LA那摊子事情打包扔给莱昂,黎光火急火燎地飞回了首都。   还好,大学那边,和金教授进行了一番亲切交流(碾压答疑)后,她顺利拿到了专业课免修的特权。   竟比高中还好请假些。   不过,教练组那关可没那么好糊弄。   推开国家队冰场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冷气里夹杂着熟悉的冰刀刮擦声。   冰面上,杨慕琴冲着滑行中的李云汐大声说:“云汐,果断点!起跳别犹豫的!”   看着神采飞扬的杨慕琴,黎光心里一动。   突然想起来,还有张教练卡没送出去呢!   去年的世锦赛,自己和骆映寒双双伤病退赛。   青黄不接的情况下,濒临退役的杨慕琴,带着同样青涩的李云汐顶了上去。   熬到这赛季,自己和骆映寒满血复活。杨慕琴也终于打了退役报告,考下了教练证。   “慕琴姐——我回来啦——”黎光趴在挡板上,探出身子,戳戳她的胳膊。   “哎哟,咱们的大忙人总算舍得露面了。”听到她的话,杨慕琴惊喜地转过头,又马上压低声音,“你待会儿可小心点聂队。他这两天简直像进了更年期,逮谁念叨谁。”   她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我也有点同情他。你走得这么潇洒,换哪个教练都得裂开。手底下就这么一个拿金牌的宝贝疙瘩,居然跑到米国晃荡了大半个月。聂队能忍住没冲去米国抓你,已经算抗压能力过强了。”   黎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行,我知道了。你呢?正式当教练还适应吗?”   “这有什么不适应的。”杨慕琴看着冰面上的小姑娘,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陪着她们,感觉就像是在帮过去的自己。那些我当年摔过的跤、没能走通的路,总希望能看着她们平平坦坦地迈过去。”   寥寥几句话,透着千帆过尽的温柔,听得人心头泛酸。   “你会一辈子教下去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吧。”杨慕琴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故意揶揄道,“当然,要是你过阵子开始丧心病狂地卷五周跳,那我可真教不了了!我的技术天花板就摆在那儿呢。”   “五周跳?你可真敢想!”黎光拍了一下她。   “那不是,你4F唰的一下就出来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个5T呢?”杨慕琴说,“哦,对了,小甜豆特意给你烤了一盒手工小饼干。我想着你在赛季中必须严格控体重,就勉为其难替你消灭光了。”   说完,还得瑟地挑了挑眉。   “酸我是吧!”黎光哑然失笑。果然是退役了,控糖什么的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说着,杨慕琴余光一瞥,赶紧给她使眼色:“哎呀呀,你的好聂教来了,小心小心,雷暴预警。”   “你还知道回来?”   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冷哼。聂志峰端着保温杯,黑着脸走了过来。   “哎呀,聂教。”黎光转过身,知道他心情不好,赶紧顺毛摸,“放心,状态一点没丢。不过我倒是有个事儿找你说。”   “——你恋爱了?!”   聂志峰眼睛瞪得像铜铃。   杨慕琴动作没变,但凑了只耳朵过来。   不光是她,全冰场都悄咪咪地凑了只耳朵过来!   “没有,没有!”黎光大感无语,“聂教你想啥呢?!”   “那你一个人去米国那么久干什么?”聂志峰炸了,“你家爸妈放心你,我可放心不下!那是一个什么乱七八糟地方,不安全得很……”   眼看他絮絮叨叨说了起来,黎光赶紧把他往场边的休息区拉。   没想到,聂教在电话里的“都行,赶紧回来”的简短叮嘱下,藏着这么深的担心。   “是去办了点事。”黎光不由解释,“我很注意安全的。”   模拟里已经去过很多趟了,都是混得很熟、知根知底的人。   “什么事?”聂志峰直接问。   “嗯……”她又怕聂志峰知道自己跨界去搞那些戳ISU心眼子的电影,反而更愁,只能含糊道:“后面你就知道了。”   “哼,‘后面你就知道了’。”聂志峰学她说话,摇头晃脑,“我是你教练,什么不能说?”   但到底还是没有问下去。   “行了,你刚说找我,想说什么事?”   黎光看着冰面,语气认真:“聂教,我才发现,你现在手底下只有我一个啊。”   “其实,我平时的训练不需要您太操心。你要不要考虑……给我收几个厉害的师弟师妹?”   纵观冰坛,名教练手下永远不会只有一个选手。阿列克谢拒绝竞争,但莫罗佐夫手下也有一整个冰场的学生。图玛诺娃的101俱乐部,更是一代接一代的卷王,层出不穷。   多带几个人,最好再多带两届金牌,聂志峰的执教路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就算是从五六岁的小孩子开始带,她都能在模拟里看看这些人成绩、心性如何。这也是她给聂志峰铺的退路。   聂志峰拧开保温杯的手顿住了。他叹了口气:“少在这儿给我试探。”   他喝了口热水,沉默了半晌:“我当年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单,也比不过李明哲,世界排名不过十几,没多大本事。我这辈子最大的造化,就是在那小破商业冰场捡到了你。”   黎光的心脏微微缩紧了一下。   他的声音透着股实在:“我的精力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充足。天天要跑总局开会,去争取位置。你呀,虽然平时训练不用管,但也太能闹腾了。”   “你搞SOI,又一个接着一个出四周跳,又把小谢带队里来,搞那些个跳跃改进、做那个运动医学工作室。技术上,我没法再多指导你什么了。但我能保证,你在搞事情的时候,总局里没人敢扯你的后腿……以你这生事的频率,能做到这事可真不容易!”   聂志峰看着前方,像是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这辈子,我就算只带一个你,也足够骄傲了。”   话说得直白朴素,分量却重若千钧。   黎光微微垂下眼帘,心口像是被温水浸过,温暖里泛起一点酸涩。聂教啊。   ……还好忍住了,没和他说电影的事情,不然估计他又得愁到挠头。   她拍了拍聂志峰的肩膀。   “行了,也别只为我撑伞,这一群人都得你操心呢!”   果然,聂教和多少次模拟里一样,只打算把心血倾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既然如此,那张教练卡该给谁,就已经很明确了。   黎光唤出了系统面板。   【R·脑电波隔空Airdrop】:消耗本卡,可将你持有的某张卡牌,强行“Airdrop(隔空投送)”给指定的人。   【SR·名师出高徒】:佩戴后能大幅提升教导小选手的效率。   两张卡留在她这也是落灰,配给杨慕琴,简直是王炸。   【指令确认中。投送目标:杨慕琴。】   【投送成功。】   黎光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一瞬间,正讲解动作的杨慕琴猛地一愣。   常年积攒的经验,像是被人凌空一点,有些醍醐灌顶的贯通感。   “云汐!你刚才那个起跳,是空中的盘腿慢了一点。你看,得脚踝这么别一下……”   谢予怀的公式只能告诉选手,在哪应该做到什么数据。至于怎么做到、怎么训练自己做到,那都得靠教练一点点抠。   行了,教导的事情就靠慕琴姐了,她自己就只用在关键赛季前给大家排排编舞,让大家蹭蹭自己身上的各种buff。   反正漫长模拟岁月里,她对大家的编舞都有所了解。   至于聂教。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教练,就好好守护我们这群人——顺便为我管管烂摊子吧。   日子很快来到黎光最盛大的主场,CHN杯。   今年的首体场馆外,热闹得堪比盛大的游园会。   花滑圈的粉丝文化本就丰富,如今加上黎光的恐怖人气,场外的“无料”交换摊位已经摆成了一条长龙。   休息室的落地窗前,黎光隔着单向玻璃往下望,眼睛一点点亮起。   镭射票、透扇、毛绒小卡套……粉丝们做的周边精美绝伦,每一件都在她的心巴上狂舞。   她眼馋得不行,可如今她只要敢走出去,绝对会引发踩踏事故。   赵乐……也不行。   黎光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一旁的谢予怀身上。   五分钟后。   谢予怀戴着黑色口罩,压低帽檐,生涩地站在了人群边缘:“黎光签名拍立得,要不要交换?”   他也不知道怎么跟粉丝搭讪,干脆把手上的一沓拍立得举了起来。   “要要要——!”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差点把他淹没。   凭借着黎光亲签这种硬通货,他在粉丝堆里大杀四方,满载而归。   “衣服都差点被扯破。”他把一个沉甸甸的纸袋放在桌上,长舒了一口气。   黎光欢呼一声,扑过去翻找,翻出了那件全场最金光闪闪的“无料”——绝美“金雨流沙亚克力砖”。   透明的厚砖里,是她双手高举、仰望穹顶的剪影。拿在手里轻轻一摇,内部悬浮的碎金箔立刻纷纷扬扬地飘落,完美复刻了那一夜为她而下的灿烂金雨。   “太漂亮了。”黎光满意地眯起眼,宝贝似的揣进了兜里。   谢予怀看着她笑,眉目也柔和了些许:“这里面不能都是你的吧?给跑腿的我留一块。”   “喏,见者有份。”   黎光十分大方地挑了个自己的剪影小钥匙扣,塞进他手里。   这届CHN杯的Gala(表演滑)票价,早早就引发过一阵不小的骚动。   原因无他,VIP区涨价了。   大奖赛正赛的票价受ISU规则限制,上下浮动不大。但Gala的定价权,完全掌握在主办国手里。   当时定票价时,这部分溢价就是黎光亲自拍的板。   票务负责人原本还有些顾虑,担心涨幅太大会挨骂。   “可是我们次次都爆满。”黎光靠在椅背上,讲得很直,“这部分溢价,就算我们不涨,也会被黄牛吃掉。这笔钱收上来,给场馆里面换换新设备,给教练们添点补贴,多好。”   就这样,普通票区没有涨价,VIP区却是更细分,涨幅有高有低。   几天后,Gala如期上演。   抢到高价VIP票的粉丝们原本还有些肉痛,可一进场馆,全愣住了。   这次的VIP区,竟然直接对标了国外顶配的规格!   检票走的是专属的隔离通道,等走到座位席,塑料椅也变成了柔软舒适的沙发席,手边的杯架上甚至配了矿泉水。   不仅如此,每个VIP座位上,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烫金的“感谢礼盒”。   里面躺着一本厚厚的独家写真场刊。封面翻开,先是一张签满了名字的绝版致谢卡:上面不仅有黎光,还有骆映寒、李云汐、龙灵、赵乐,甚至连队里的男单、双人滑选手,以及教练组的李明哲、聂志峰、杨慕琴的签名都在。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卡片:【逐光工作室考斯滕8折VIP券】。   这哪里是在割韭菜?这简直是用真金白银在砸晕我!   当晚的社交网络,CHN杯的Gala体验好评如潮。   【我本来以为买了前排票,我是那棵高价韭菜。拿到礼盒的瞬间,我感觉一切都值得了——我是尊贵的VIP!】   【好像根据场区不同,考斯藤的VIP券折扣不一样?已知有八折、八八折,还有吗?】   【最前排是六折!求收六折券!】   【这张打折券我转手挂在二手平台,瞬间被秒,直接回血一半的票价!】   【楼上你可以试试把独家场刊也挂了,再回血一半票价。说不定白看一场,还能赚点。】   【这都行??!!】   【光神说悠着点,明年还有,不用高价收二手。】   【但场刊是独家,每年不一样的啊!】   【这次gala做得真的不错,收上来的钱全用在了提升观众体验上。满分操作,对此类改进表示支持。】   网络上赞誉满满,黎光看着手机里的反馈,心情分外愉悦。   又是一年帮队里赚钱的日子呢!   CHN杯落幕,黎光以分站赛双站第一、总积分榜首的傲人成绩,拿到了通往GPF的门票。   喧嚣退去,夜深人静。   黎光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陷入了沉思。   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了。   ……要不要和系统开对赌?   薅了系统这么多次羊毛,对赌的会是什么条件她早就摸透了。   无非就是金牌。她在这几个赛季后,难度已经再度往上翻,估计是金牌、金牌、金牌,金牌大满贯。   这段时间,她一直压着没敢开,全因熊国那头传来的压迫感太过迫人。   维多利卡正处于发育关前的黄金巅峰,身轻如燕,四周跳的储备冠绝全球。熊国裁判团明摆着要捧出一个的新神,想篡夺她名下的王座。   上次模拟,她好莱坞电影的行程牵扯了太多精力,加上裁判团的打压,她从这赛季开始就磕磕绊绊,并没有拿到全满贯。   但到了现实,她的属性点更多了。而且电影也已经在推进中,暂时不用再费心神。   眼下,时间点卡得刚好。一旦过了GPF这道坎,赛季大满贯的倒计时就会顺延到明年。   明年再模拟……来不及啊。   黎光眉心微蹙。   好莱坞的剧本虽然在推进,但这事相当于在ISU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走错一步都会引火烧身。可机器打分的客观结果,又实在是香。   如果能赢下对赌,多换来一次模拟的容错率,她在现实里成功的把握都会成倍增加。   可如果输了对赌,她会连明年的生日模拟机会都一起输掉。   黎光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纷繁的思绪压下。   其实也不用想这么多。这个问题明明就是——她有没有信心这赛季拿全满贯?   你有没有信心拿金牌?   黎光缓缓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亮着一点荧光。   敢,她有什么不敢的!   黎光将永远是金牌。   她毫不犹豫地唤醒了系统。   【叮!对赌任务已发布:获得本赛季大满贯(非奥运赛季,包括大奖赛总决赛、世锦赛、欧锦赛/4CC)。】   【倒计时:108天23小时58秒。】   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黎光勾了勾唇角。果然是卡着这赛季世锦赛的倒计时,如果GPF之后再点,估计就要拖到下一年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大杀四方的前夕,都灵的冷雨先一步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抵达意呆利的当天,两人都没带伞。预约好的车又迟到了,师徒俩站在机场门口,被突如其来的冷雨淋了两分钟。   就算都拉起了羽绒服帽子,那小风往脸上一打,两人都冻得有点哆嗦。   黎光还说自己体质强壮,没有问题,让聂志峰多喝点小柴胡预防一下。   她是运动员,一般能不喝药就不喝。聂志峰自己喝完小柴胡,敲黎光的门,准备叫她去吃饭。   黎光一开门,满脸通红。   “……”聂志峰一摸她的脑门,明显地发烫。   怎么搞的!这么多次出门都没有事情,怎么就GPF出事了!   聂志峰先联系组委会问清允许吃什么药,又打电话问齐济要怎么退热、能吃什么东西。一双脚急得在酒店房间里直转圈,差点把黎光房间的地板磨出一个坑。   黎光躺在被窝里,其他感觉倒没有,就是有点浑身乏力。   “要不你别在我眼前晃?有点晕。”她不得不跟聂志峰说,“我想吃点肉粥。”   她有【N·一口肉影响不了你发挥】,也有进食加体力的【R·命运齿轮】,赶紧搞点体力来是正经。   “我去给你煮!”聂志峰怕她水土不服,行李箱里还真带了点东北大米。   他把黎光的保温壶灌满,放在床头,满脸严肃,下定决心以大碴子口音大战意呆利厨师。   黎光盘腿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干脆先在面板上装配了【SSR·Non-Stop】。   Duang大一个对赌倒计时挂视野里呢,迷之DDL之力,加油在比赛前好起来啊!   聂志峰端来了一大碗寡淡无味的白粥。   但凡有点下粥的酱黄瓜,哪怕是辣白菜呢。黎光盯着那碗白粥,生无可恋。   “赶紧吃,发汗的。”聂志峰又泡了杯板蓝根,“药就只能喝这个。头疼吗?头疼可以吃布洛芬。”   水瓶里的热水也换成了盐水。里面还飘着几片生姜,说是驱寒。   “我想吃肉。”黎光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聂志峰。   “齐济说了,你现在生病,不能吃肉,不消化。”聂志峰铁面无私,“等明天吧,明天看看能不能好点。”   明天并没有好点。   黎光烧到了三十八度五,连赛前公开训练都没去成。   叶卡捷琳娜发来关切的消息。黎光回得言简意赅:“没事。你别来看我,万一被图玛诺娃知道了。”   没过一会儿,玛蒂尔达也听说了这件事,在手机上发来问候。   看着满桌的清汤寡水,黎光实在没忍住,恳求玛蒂尔达帮她搞点吃的。   趁着聂教出去的空档,玛蒂尔达敲开了黎光的房门,手里端着一个保温壶。   “你看起来真像个易碎的瓷娃娃。”黑人姑娘叹了口气,拧开保温壶。   保温壶里是清澈见底的汤,但闻起来就香喷喷。   据她介绍,这是法式澄清汤(Consommé),用了鸡肉和牛肉熬制,再用蛋白吸附掉所有杂质。   看起来清澈得像一杯白开水,入口却爆发出浓郁的肉香。   零脂肪,高蛋白,完美的病号餐。   【N·一口肉影响不了你发挥】赶紧装上,黎光大喝一口。   实在太美味,因为【R·命运齿轮】,眼前飘过了【体力+1】【体力+1】的字样。   “这汤哪来的?”黎光空虚的胃壁终于得到了抚慰,“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转了。”玛蒂尔达摆摆手,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眼神里透着关心,“我拜托酒店主厨熬的。不用你给钱,你能在这个时候信赖我,找我帮忙,我感觉很开心。”   “一码归一码,钱还是要给的。”黎光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声音沙哑。   玛蒂尔达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烧得这么厉害,明天的短节目要不就算了吧?你现在的状态上冰太危险了。”   “不行。”黎光放下汤碗,抬起头。   病态的虚弱中,她那双眼睛愈发亮得惊人。   “不能退啊。”   到了深夜,【SSR·Non-Stop】似乎反而让病情加剧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眼皮沉如灌铅,骨头缝里渗出阵阵酸痛。   身体疼痛,大脑却因为过度睡眠异常清醒,根本无法入睡。   黎光索性裹紧大衣,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意呆利都灵的冷雨还在下。她垂眸向外望去,目光倏地一顿。   楼下正对大堂的门廊处,图玛诺娃正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白人老头握手道别。   那老头黎光认得,正是这次GPF的裁判长。   两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在湿冷的夜色中分外刺眼。   已经在布下陷阱了吗?黎光望着那两道身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短节目比赛日。   黎光靠着【体脑双修第一人】的称号,强行借着几个小时的碎片睡眠,将体力槽拉满到百分之百。   【体脑双修第一人:在极限情况下只需睡眠3小时,即可恢复100%体力。透支后,极易触发「走火入魔」状态:精神状态狂野,行事思路跳脱、BKing强度爆发,不受常理束缚。】   称号【不肯后退的双眼】也一并触发:赛事期间,体力槽临时拓宽20点。虚无的燃料注入四肢百骸,将她沉重的肌肉强行唤醒。   但称号们都只管体力,不管病毒。   黎光依旧在低烧,鼻音浓重,两颊透着病态的嫣红。极度虚弱、又极度暴躁。   “黎光,真的不用退赛吗?这个状态……”聂志峰满眼担忧地凑过来。   “没事。”黎光眼尾烧得泛红,却依旧在坚持往前走,“我心里有数。”   聂志峰默默闭上嘴。   “黎似乎生病了,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正常。”解说员语气担忧。   “没错。她缺席了之前的赛前公开练习,在刚才的六分钟热身里,滑行动作也明显透着虚弱。”另一名搭档附和道,“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   她滑入冰场,做出起手式。   短节目,《云中君》。 第112章 云中君   黎光背对着裁判席站定,脊背挺直,如一株敛藏的青竹。   乌发高高盘起,发髻间斜插着一根特制的“翟羽”。为了不影响跳跃,这根翎子只有小臂长,轻盈锋利,末端点缀着一抹朱红。   楚巫祭祀时,常以雉鸡羽毛作为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取其“引凤来仪、通神达意”之意,称为“秉翟而舞”。   此时插在她发间,更为她添了一分远古的神秘。   明晃晃的灯光倾泻而下。《云中君》乐声如云海波浪,层层叠叠地铺展。   带着延音混响的编曲,旋律绵长、回旋,在体育馆中撞出悠远的回声。   随着第一声极淡的鼓点,她双臂自腰后缓缓抬升。指尖先是蜷曲,随即在刺眼的灯光里一寸寸舒展。   左臂先扬,像被春风拂醒的枝桠。随着手臂向上探出,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右臂紧随其后。一左一右,一高一低,双手手腕微转,指尖的延伸绵长而柔婉。   如同林间嫩芽冲破冻土,向着穹顶极力探去。   古筝与扬琴的清脆泛音零星跌落。   伴随着这几声泛音,她双手在上空盘桓盘旋,手指灵活地捏出数个手势,左右对称,合着节奏顿挫变化。   华夏台的转播室里,解说员忍不住轻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黎光这个起手式的微调,简直美到了骨子里。”   而海外的解说员则一眼看穿了背后的玄机:“非常聪明的改编。她今天似乎体力受限,所以延长了静止和原地动作的时间,用手部极具观赏性的动作代替了耗费体能的滑行。既节省了体力,又完全没有破坏节目的美感。”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黎光借着这一句,手腕在空中划出圆弧,猛地回头。   她的脸已然转过,发间那根翟羽却慢了半拍,“唰”地一下才带着劲风在脑后弹曳到位。   高清镜头迅速推近。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她额角已然沁出细密的薄汗,呼吸也比平时更浅、更快。   嫣红的脸颊、眼下湿润的朱砂妆靥,更衬得眼波潋滟,漾着一层朦胧水光。说不清是化妆的效果,还是面色本就如此。   可她的五官实在生得端丽,带着病弱的倦态里,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她缓缓将双手收至脸前,一左一右,纤长指尖合着隐现的乐声,在脸颊从上到下轻点了三下。   眸光随着指尖的起落,左看、右看,下一瞬蓦然抬眸,双臂顺着气韵骤然向外大开。   发烧带来的肌肉颤栗,被她巧妙地融作动作里缓慢而沉敛的折转。圆流周转的身韵里,她的脑袋微微晃荡,发间那支翟羽凌空轻颤。   竹笛与箫声的隐线在背景中潜藏,幽幽渺渺,似夜风穿林,似山鬼私语。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乐声转急,黎光双手沉腕压下,开始简单的压步加速。   她罕见舍弃了繁复的步伐衔接,一连串的压步加速之后,是一段回望式的长距离单足后滑。   风拉扯着轻柔的裙摆,衣袂翻飞。再简单不过地进入,她滑得灵动出尘,竟如乘风御气的神女在云间巡游。   旋身,沉膝,起跳——3A!   起跳依然是一贯的凌厉,腾空的瞬间,头顶的翟羽也被压成一道弯弧。   黎光自从开始练四周,从没感觉过这么滞涩的3A。   即使上了这么多的加成卡牌,她的意识还是一片浆糊,脑海里的血管还在突突跳着,根本无法思考。   她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抛开所有理性判断,凭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强行敛身,收束姿态。   “咔”的一声闷响,冰刀重重切碾冰面。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的膝盖深深弯折,身形沉得极低。   “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还是在短节目强上了3A吗?不愧是黎光!”   解说语气里满是震撼:“落冰成功了,没有翻身!但这么深的屈膝,对黎光来说也算罕见了!”   好沉的落冰。黎光昏沉的神智勉强扯出一丝清醒,感觉自己这难看的深蹲落冰,没办法接上任何一个加GOE的滑出步法。   不过难不倒她。   她顺势再往冰面贴近,极致压身、再探头起身。   起身刹那,右手自脑后轻巧绕出,指尖攥住那支垂弯的羽翎,在眼下的朱砂处轻轻蹭了一下。   神鸟临水,自顾自地梳理羽翼翎毛。   左手翻腕外旋,袖势如流云漫卷,一招一式圆流周转,强行把落冰的瑕疵,伪装成刻意设计的编排。   裁判你爱信不信吧,她已经尽力了。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乐声流转,接续步正式开启。   她举双手掩住颜面,双腿交替缓步向前滑行。下半身依旧流畅,上半身的动作因为眩晕,不用刻意也慢了半拍。   轻微的错拍,却让周身漫出傩戏假面般的诡谲肃穆感。   “也许最开始我还不太确定,但现在我敢肯定。”解说员的声音难掩激动,“黎光临场大改了整套节目衔接!”   “她主动舍弃了大量耗损体能的高难度编排,替换成了这种更有特色、极具华夏古典舞风味的动作。我们正在见证独一无二的《云中君》版本!”   “能在虚弱的状态下,将备用编排演绎得如此一气呵成,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她应该有很扎实的舞蹈功底,并且把这些动作练习了很多次,才能这样看似随意地从容完成!”   行进间,黎光微微偏过头,目光淡淡落向虚空一隅。   眸色清冽空濛,像巫女冷眼俯视人间,带着淡漠孤高的神性。   随着旋律层层推高,她脚尖外开、膝盖弯曲九十度,滑入大一字蹲坐姿态。   上半身顺势向后仰折,背脊拉出一道反弓。双臂向两侧平举,稳稳摆出古典舞里的托云手。   背对镜头,面庞倒仰。那双空灵的眼睛逆着光影,倒望整座冰场。眼下两点朱砂妆靥,在高速滑行的流光里红得浓烈,竟生出几分诡魅的气息。   似神似妖,人神难辨。   压腕沉肘,拧腰抬脚,一个利落的风车转体随身形带起,回身时,袖幅半遮眉眼。   顿挫一瞬,身姿骤然定格。   交叠的双手之间,朱砂映眸,惊艳而凌厉。   神女扬袖,她猛地压刃加速,疾掠而出,切入第二个连跳——3Lz+3T。   高热的负面影响,在节目中段彻底爆发。   轴心歪了,高度不够!   刚刚起跳,刀刃还没离开冰面的瞬间,她心底已经有了清晰的预感:不对劲。   【SR·子弹时间】触发。周围的空气骤然黏稠,借着这刹那被放慢的时空,她一寸寸微调周身的肌肉。   收腿再快一分,发力再猛一分,双臂向内更用力收拢,空中的转速再多一点!   【R·钻冰取火熟练度MAX】介入,辅助她把已经发软的浮腿收回。   往右再偏、再偏一点……   第一跳3Lz落冰摇摇晃晃,几乎要单手扶冰。黎光果断地拧转脚腕,同时左脚快速点冰,强行衔接上了后续的3T连跳。   她用早年从莫罗佐夫那里学来的扭脚腕救跳技巧,险险稳住了这个3Lz的落冰。   危急关头,【SSR·淬光成翼】的柔光在意识里爆开,兜住了这股足以扭伤关节的冲击力。   即便如此,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脚腕隐隐传来。   3T落冰,黎光干脆地又扭了一次。   【3Lz熟练度下降8%,3T熟练度下降10%!】   看这个数据,估计受伤还蛮重的。这完全是在重伤的悬崖边缘,强行救回来的跳跃。   如果没有【SSR·淬光成翼】,她不可能继续上明天的自由滑了。   “天呐……”解说员满是唏嘘动容,“顶着这样糟糕的身体状态,她依然敢把3Lz+3T接满!一时不知道该说她技术逆天,还是勇气可嘉!”   熬过了连跳的消耗,眩晕感如海啸般席卷袭来。   黎光深压外刃,划出一道绵长的绕场弧线,顺势接入旋转段落。   旋转开始的速度并不快,她以一个甜甜圈的姿态躬身含胸,如流云卷拢。   随着中段的突然加速,鹅黄的裙摆拉开,在空中圈出一轮朦胧流转的圆影,如烟似雾。   由于刚刚的连跳体力透支,黎光感觉腰腹力量难以支撑后续的贝尔曼旋转。她直接即兴接了仰燕旋转。   身体以腰为轴,反身拧倾,双臂在胸前、身侧、头顶之间翻飞往复,起落流转。   宛如临水伫立的楚地巫女,一半沉陷俗世,一半遥遥探向清冥九天。   手臂一扬一落,一开一合,修长指尖凌空轻点、婉转延展,划出两道流转弧线。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一声编磬的清响里,旋转骤然停止。   右臂笔直向上延展,指尖微翘,作拈花含韵之态,仿若在遥遥接引穹顶洒落的清光。左臂轻敛护于胸前,掌心虚托,指尖轻拢含住一缕空山烟岚。温婉柔和中,带着古典舞特有的“含劲”。   黎光下颌微抬,目光顺着高举的手臂,虔诚望向斜上方虚空。   旋转带来的充血,叠加低烧未退,她的面颊、颈间漫起一片潮红。但一双如星眼眸清明空远,似在虔诚地聆听神明低语。   祭神巫女已承神谕,神魂早已游离人间之外。   乐曲步入尾声,最后一跳3Lo,黎光完全是凭借一股执念,强行完成了落冰。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最后一句落下。   圆转流畅的规尺步流转,她于冰场之中缓缓收尽余韵。   音乐终于停止了。   神性剥落,沉重、滚烫、疲惫不堪的凡人躯壳瞬间回归。   黎光根本没法撑住端立的ending pose。音乐一停,她便直接俯身扶住了双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明晃晃的灯光下,发髻间的翟羽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虚空中微弱地上下颤动。   呼啸的掌声里,黎光拖着两条失去知觉的腿滑到场边。刚靠近挡板,她的手便脱力地抓住了栏板,指节泛白。   聂志峰一把架住她的胳膊,将宽大的外套裹到她身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祖宗,你可真是我亲祖宗。”他咬着后槽牙,半拖半扶地撑着她的重量往回走,“3A就算了,烧成这样还敢去拼33连跳?你那个落冰,有没有受伤?”   那一下崴脚救的跳,他看得真真的。   “没事。”黎光只能用气音说话。   “快别说话了,待会坐下来喝点热水。”聂志峰心疼得不行。   吐槽归吐槽,他手上的力道稳如泰山,将黎光妥帖地扶到了KC区。   GPF总决赛满打满算只有六个名额。当今女单赛场,能上3A的人屈指可数,放眼望去不过她和霓虹的坂上琉璃。   凭借着极高的难度基础分和惊心动魄的艺术表现力,短节目分数出炉,她依然稳稳守住了第一的位置,保住了自由滑最后出场的顺位。   刚从KC区回后台,迎面就撞见了叶卡捷琳娜。   叶卡捷琳娜见黎光满脸潮红、步伐虚浮,快步迎上前来,眼底满是担忧:“黎,你看起来很糟糕……”   黎光虚弱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拒绝手势。   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黎光打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毒性流感,你暂时别靠近我。   聂志峰身体强健、防护到位,倒是没被她传染——不然两个人都病了,就只能指望李明哲和双人滑的教练照应一下了。   但花滑运动员在赛季频繁体力透支,免疫力本就脆弱。要是真把感冒传染给了叶卡捷琳娜,后果不堪设想。   聂志峰看着叶卡捷琳娜顿住的脚步,赞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做得对。对叶卡来说,这恐怕是她唯一一次拿GPF金牌的机会了,还是让她别过来了。”   黎光心中默然。确实如此。   所以她敢让手里只握着3A的玛蒂尔达送一口热汤,却不敢让叶卡捷琳娜来帮忙。   更何况,短节目不过是开场菜,正儿八经的厮杀全在明天的自由滑里。   在那里,她要正面对撞的,是状态如日中天的艾薇莉娜和维多利卡。   黎光跌坐在长椅上,弯下腰,指尖有些发抖地解开冰鞋鞋带。   脱下鞋袜,撕开防护的硅胶护踝、大号创可贴,脚踝处新磨破皮的伤口在冷白皮肤上分外刺眼。   公用外籍队医提着医疗箱快步走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紧急医疗支持。   聂志峰半跪在地上,温热的手仔细捏了捏她的脚踝骨节,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没事,应该没有扭伤。”聂志峰转头拿过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她脚上,“保险起见还是先冰敷,压一压。”   感冒,不应该受凉冰敷。但聂志峰怕她软组织挫伤,只能先就着更着急的脚腕。   队医站在一旁,看着黎光苍白面容上透出的病态潮红,以及她那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没忍住,俯下身轻声劝阻。   “黎,从医学角度出发,我必须提醒你。”队医的语气透着严肃,“你现在的体温和肌肉反应十分糟糕。带着这样的高热强行参加明天的自由滑,风险太大了……你得为了你的职业生涯着想。”   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了一瞬。   聂志峰蹲在长椅旁,抬起头看着黎光。   在他的心里,黎光的平安健康,肯定是比一枚普通赛季的金牌更重要。但黎光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   但只要黎光现在点一下头,他就立刻百米冲刺去把退赛申请给交了。   黎光垂下眼帘,看着脚踝上渐渐渗出水珠的冰袋。   她沉默了片刻,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浅浅弧度,目光坚定:“谢谢您的关心。”   仅仅只是一句道谢,再无下文。   哎,黎光啊。   聂志峰默默伸手,把她脚踝上的冰袋裹得更紧了些。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图玛诺娃双手环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长椅上那个随时会碎掉的少女,看着她喘息连连、虚弱到不敢和叶卡捷琳娜说话。   图玛诺娃微微扬起下巴,冷硬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她看来,黎光病到连滑完短节目都费劲,根本不可能熬过明天漫长的自由滑。   神话,也该落幕了。   当晚,在多番争取下,黎光终于获得了吃肉的权利。   一碗浓汤下肚,加上白天的体力严重透支,这一觉反而睡得格外沉。第二天起来,总算是捂出了一身透汗。   “三十七度二,总算降下来了。”聂志峰看着体温计,终于放心了一点,“不过你还是悠着点啊!宁可把四周跳空掉,也别拿身体开玩笑!”   ……不上四周,不大可能啊。   不过黎光还是乖巧地没有说什么。   她坐在冰场挡板后,双手伸直往上拉伸热身,静静看着艾薇丽娜上场。   《Young and Beautiful》,艾薇莉娜深红的战袍层层叠叠,腰间流出一缕夜蓝色的弧线,衬着雪白的冰场,似一朵冻结的玫瑰。   在这个赛季,图玛诺娃手下的众人都纷纷尝试过4F。   对艾薇莉娜来说,她的4F成功率不高,经常还带个符号,但毕竟是分数超高的4F。   这场GPF,她如果能落冰4F,BV也算是相当高了。   黎光拭目以待。 第113章 偏不落幕   《Young and Beautiful》的慵懒嗓音,如丝绒一般,缓缓覆盖场馆的每一寸角落   “Will you still love me……”   伴随这声低吟,艾薇莉娜在滑行中深深屈膝沉蹲。鲜红的长手套交叠,随即双手顺着“love”和“me”的音,如舒卷的花瓣般向两侧推开。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她双手高高举起,又借着旋转的惯性缓缓卸力落下。修长的手指翻转,仿佛漫天零落的玫瑰花瓣兜头淋下,颓靡败落的凄美感,美得让人心颤。   宛如被漫天花瓣埋葬,艾薇莉娜顺势弯折下腰。身姿柔软,纤细的曲线透出极致的柔美。   图玛诺娃手下的选手风格各异。   叶卡捷琳娜自带一种苏联复古感,习惯的动作“直”大于“曲”,利落挺拔。图玛诺娃给她选的配乐,也多是有战斗、抗争意味的宏大叙事。   维多利卡则拥有堪称恐怖的核心转速,动作凌厉快速。她的执行力很强,每个定点都能精准对上节拍。只是延展和联动都不够,总有种“剪刀手爱德华”的错觉——看得出这台机器人已经很努力在展现情感了。   艾薇莉娜却截然不同。她的双臂纤细而舒展,动作做满时,甚至会带出一种“以手带刃”的韵律。   真正让这具身躯“活”过来的,是她卓绝的胸腰控制力。用舞蹈生的话来说,她的胸椎与腰椎区分度极佳。一个动作自指尖发起,传导至手臂、胸腔、腰际,每一个身体部位清晰的发力边界,又有如流水般丝滑的衔接。   “I know you will……”   音乐流转间,她借着胸腰的张力,滑出一个柔和的鲍步下腰。指尖轻柔拂过侧脸,将那份“韶华将尽”的怅惘感尽数倾泻。   红与蓝的裙摆冷风中飘扬,曳出一抹惊艳的残影。   因为短节目里3A摔倒,她今晚的自由滑沦落到了在前面上场,紧跟在玛蒂尔达、坂上琉璃之后上台。   伴随旋律逐渐激昂,她向后压步,擦冰腾空。   令人意外的是,她抛弃了4F。   3A!4S!   起跳轻盈,落冰如掠水而过。   紧接着是一组看似踉跄的连跳——4S+1Eu+2S!   4S落地瞬间,明明是个险些翻身的失误,她却凭借极强的反应力,强行补成了一个夹心跳。   音乐落幕。   没有任何重大失误,干净、流畅、极具美感,堪称一场完美的Clean节目。   转播席上的解说员赞不绝口:“太美了!艾薇莉娜就像冰面上一朵盛放的红玫瑰,不仅有着高超的技术,更拥有令人心醉的艺术感染力!”   “158.2分!打破了她的个人PB!”   等分区的镜头里,看到分数的刹那,艾薇莉娜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鲜红的手套紧紧捧住脸颊。   图玛诺娃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着一起开心地笑了。   黎光盯着屏幕,病中的大脑勉强旋转了一下,想通了关节。   黎光带病上阵、状态糟糕,大约是图玛诺娃临时改了战术,选了求稳的打法。   这个赛季的女单前三,基本已是几个“超C”选手的打架。如果你拥有3A,比如艾薇莉娜、黎光,还有霓虹的坂上琉璃,还能凭着3A在短节目多薅点分数。剩下的悬念,全看自由滑里的四周跳稳不稳。   “艾薇莉娜珠玉在前,接下来上场的,是同样来自熊国队的叶卡捷琳娜。”解说员适时地转接。   叶卡捷琳娜的自由滑是《再见,达瓦里希》。   只可惜,她今天的状态颇为沉重,失误频频:4F<<,4T<,4T<+2T。   满屏的存周降级符号,让分数彻底失去了竞争力。   下场时,图玛诺娃劈头盖脸地说了她半天。叶卡捷琳娜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进入赛季中后段,叶卡捷琳娜的状态出现了一些起伏。”解说员委婉地评价道,“今天她的跳跃明显发沉,轴心也没有之前收得那么紧。”   其实这个状态已经蛮久了。黎光看着叶卡捷琳娜面对分数摇头,送上掌声。   叶卡捷琳娜退场,下面登场的是维多利卡。   她穿着冰蓝底色的裤装考斯滕,银色纹路交错,在腿上印出冷硬的外骨骼轮廓。   重金属变奏版的古典乐狂躁炸响。维多利卡身形舒展,动作大开大合,肢体间满是利落的切割感。   高马尾随风扬起,转身滑向起跳点前,维多利卡的目光尖锐又锋利。   加速,点冰,猛然腾空。   4Lz!   冰刀重重砸入冰面,滑出一道圆满弧线。   紧接着,4T<,4T+2T连跳……   后台的黎光看到这儿,忍不住挑了挑眉。   维多利卡竟然也没有上4F。合着图玛诺娃手里的这几个人,根本就都没能稳定出4F。   不过她自己也不大喜欢4F。和4Lz难度差不多的跳,却就是比4Lz低个0.5分,何必呢。   维多利卡自己肯定也察觉到了4T。换成其他人,节奏多半已经乱了,但她却冷静地继续执行完了后续的跳跃。   滑入接续步,重金属的鼓点密集砸下。   她深压内刃,滑出了兹拉塔这个节目里标志性的蟹步。   身体极限后仰,几乎与冰面平齐。伴随狂躁的节拍,她的核心猛然发力,躯干随着重音起伏折叠——压下、拔起、再压下。   起落之间,双臂在胸前急速交叉、劈砍。打出充满力量感的短促手势,仿佛在切割狂风。   凭借4Lz和4T的基础BV,维多利卡在难度上压过了艾薇莉娜一头。   然而带了各种存周符号,加上原本就处于弱势的P分,她的自由滑只拿到了152.52分。   由于短节目她只拉开了艾薇莉娜5分多,两相叠加,她以毫厘之差输给了艾薇莉娜。   看到总排名分数的那一刻,维多利卡迅速瞥了一眼远处的艾薇莉娜,抿紧了嘴唇。   我还没上场,你是不是不高兴得太早了?   下一场,终于轮到黎光。   “只要保住一个3A,顺顺当当地Clean,就可以拿下铜牌。”聂志峰站在一旁帮她算分,试图减轻她的压力,“你的P分底子在这,短节目又落了3A。叶卡捷琳娜自由滑大崩,能超她就好。”   休息室里,黎光垂下眼帘,不置可否。   以往上场前的热身,她都会跳一组双摇来激活肌肉。但今天她的体力十分虚弱,根本不敢去挑战这么剧烈的消耗,只敢在原地做做简单的拉伸。   昨夜短节目《云中君》的余热还在发酵。最开始,冰迷们惊艳于节目的唯美改动。   “天呐,第一次看黎光滑得这么轻盈,如梦似幻,简直像在云里飘。”   可很快,敏锐的观众发现了端倪:“你们没看特写镜头吗?她脸色红得太反常了,那是在发高烧!”   真相揭开,冰迷们纷纷开始祈祷刷屏:“烧成这样还上了3A,自由滑别拼了,稳稳完赛就行,保重身体最重要啊!”   解说员也已经提前为她铺好了台阶:“重病之下,面对艾薇莉娜完美的发挥,黎光今天只要能顺利完赛,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敬仰又怜悯的眼神围绕着她,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毕竟,如今已经是2019-2020赛季。自黎光进入国际赛以来,她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把持了这五年间几乎所有大赛的金牌。   旧神统治得太久,一旦显露疲态,台下早已挤满伺机登顶的觊觎者。   站在入口的挡板后,黎光甚至能听见看台前排传来的窃窃私语。   “艾薇莉娜的分数太高了,黎光今天又病成这样。”   “堪称恐怖的五年连胜纪录,今天终于要断了吧……”   冰场对面,图玛诺娃双手环胸,目光穿过半个冰场笔直地投射而来。她的眼神冷酷、笃定,满含着亲手终结旧时代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退位,所有人妥帖为她找好托词。   妥协?认命?   黎光伸手,推开挡板,踏上冰面。   《夜奔》。   对赌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   梆子声声,清脆冷寂。   “适才星明月朗,一霎时雾暗云迷。”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起一阵撕裂般的痒意。在台下还好,一上场,脸颊接触到冰场上的冷空气,迅速泛起一层异样的嫣红。   漫天冷光里,她微微躬身,单手虚虚撑住脸颊,神色里透出几近破碎的脆弱。   眼睫垂落,她闭着眼,左脚向后轻轻一摆,就以这个安静至极的姿态,贴着冰面无声滑出。   仿佛要融化在寂寥的夜色中。   低缓的二胡声揉弦而入,宛如一声隐忍的叹息。   气口微变。   扶着脸颊的手缓缓向前探出,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其上。借着这虚空一托的力道,她身段后仰,脚下带出一个极具张力的回转。   古琴的泛音零落跌出,几个孤零零的音,间隔极大。如同脚步踩在深雪里,一步一沉。四下无人,只有冰面上自己的影子,孤独、茫然。   她的动作似快实慢,带着太极般的气韵。身上的肌肉线条都在暗自发力,收放却稳到极致,宛若书法里的“藏锋起笔”,静谧表象下,蛰伏着雷霆万钧的锋芒。   可是,在台下靠意志力强压的虚弱,一上冰便都反扑上来了。深重的疲惫感覆盖了她的身体。   滑行间,冷风刺入喉管。乐声的空拍里,黎光终于没忍住,偏过头,短促地咳了两声。   这细微的颤动被高清镜头捕捉。看台上的华夏冰迷揪紧了横幅。   不行。胸腔里翻涌着焦灼,缠绕在心头。   她还要滑。她必须要赢。   倏忽之间,古筝短摇骤起!短促、急切,像心跳加速。   黎光脚下立刻接上一串密集的乔克塔步,刀刃翻转,如脚步加快、慌而不乱的雪夜奔逃。   夜色越来越深,前路越来越险,但只能往前。   “恨天涯一身流落,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   板鼓渐急,将气氛推向悬崖边缘。   怕吗?怕的。   一直在黑暗中向着未知奔跑,怎会不怕。   数次模拟推演,她先为国家队准备好了万全的以后,再筹谋了电影破圈的试错。可真来得及破除桎梏,在北奥把金牌稳稳握在手里吗?她毫无把握。   深山之夜,灯火熄灭,万籁俱寂。   她化作冰面上的一个孤独剪影。不知道前路有何等劫难,唯有抛下往日所有,向着未知的命运狂奔。   要打安全牌吗?   “遥瞻残月,暗渡重关,奔走荒郊。”   ——如果没有【SSR·淬光成翼】,她或许会。   谁能想到,这明明是一张用来保命免伤的辅助卡,此刻却被她当成了献祭流的攻击卡来打!   起跳,腾空,转体!   4S!   腾空、旋转、落冰。高热的腰椎处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冰刀却稳稳压住冰面,扬起一蓬碎雪。   冰面上的少女步伐繁复交错,不退反进。   再一次,向前起跳!   3A!   刀刃干净利落地砸下。   曲调渐急。   扬琴的滑、抹、摇、拨,与急促的板鼓交织,逼出一种“心煎似火”的焦灼。   连续两个高难单跳,令她肺里的氧气被迅速抽干。冷风倒灌,喉咙里漫出浓重的血腥味。   黎光意识昏沉,余光迅速瞥过系统面板——体力槽还能撑!还能跳!   压刃,提速,猛然点冰!   4Lz!   够了!黎光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落冰的刹那,古筝连续滚拂,刮奏从低到高再到低,像风雪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狂风呼啸、大雪横飞、天地混沌。   而她迎着风雪,一往无前。   “恨天涯、一身流落。凉夜迢迢,凉夜迢迢!”   黎光猛地抬手,在大一字步回转之间,手指抹下,一把扣住玄黑考斯滕的胸口,用力一扯——   沉沉夜幕被她撕裂。   自胸口至腰侧,翻出一片灼热的正红内衬。恰似无边寒夜里,裂出一道炽烈天光。   点冰转体,躯干彻底舒展,刀齿步飞奔向前,步步紧逼。   捻转、转体,一个爆发力骇人的分腿一字跳拔地而起!   一只手臂笔直刺向天际,胸前艳红在风中翻涌不息。   黎光目光向前,半空中   落地的刹那,冰刃顺势接入左前外结环,再切入弓箭步。   那抹裙摆的正红擦过冰面,拖曳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血色轨迹。   上行旋律的重音轰然落下,流动如奔雷,疾行如惊电,酣畅淋漓的滑动,将心底的郁气尽数倾泻。   “此一去博得个斗转天回,管教你海沸山摇!”   仰燕姿态骤然舒展,刀锋在空中泠然一闪。   随着唢呐的最后一声残音,黎光单足急停。   她仰起头,一手直指苍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那抹赤红随着剧烈起伏的胸膛烈烈跳动。   脱力感如铺天盖地反扑,她放下手臂,虚弱地滑向场边。   刚触到挡板,聂志峰便一步跨上前,一把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迅速将厚重的羽绒服裹紧她。   高热的躯体褪去了肾上腺素的保护,黎光浑身的皮肤透出一种骇人的嫣红,仿佛一块在冰雪里烧透的炭。   师徒俩互相搀扶着,走向K&C区。   落座后,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场馆内,观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冰面上早已下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毛绒玩具雨。   然而,与这沸腾盛景截然相反的,是K&C区那凝固到令人窒息的空气。   时间被拉扯得无限漫长。一分钟,两分钟……整整三分钟过去,大屏幕上依然没有跳出最终的成绩。   “裁判组的打分时间,似乎有些过长了。”   实在是没忍住,转播席上,解说员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微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裁判团大概正拿着放大镜,在各个机位的慢动作回放里,一帧一帧地翻找黎光跳跃时的问题。   他们迫切地想要从这套节目里抠出一点可供扣分的瑕疵,好将金牌换个人挂。   很可惜,他们找不到。   黎光的这套构成分毫不退,基础分实在太过恐怖。4S、3A、4Lz,外加后半段3Lz+3Lo连跳,GOE寥寥,但技术面板上一排绿灯亮得无懈可击。   “叮——”   计分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大屏幕闪烁,最终的分数终于跃入所有人的视野。 第114章 双子星   今日,都灵依旧凄风冷雨。   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叶卡捷琳娜挽着黎光的手臂:“黎,去波河边走走吧。”   黎光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把纸巾揉成团,瓮声瓮气地说:“你看我这样,合适去河边吹冷风吗?”   “嗯……可是我想认真聊聊。”叶卡捷琳娜顿了顿,“拜托了,我根本没个能聊天的人。”   “要不回酒店?去你房间或者我房间?”黎光提议,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房间现在大概已经被流感病毒淹没了。   “算了吧,万一被图玛诺娃撞见。”   “哈?是谁胆子大到刚刚直接在更衣室找我聊天?”   “——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我才不怕她!”   在黎光的抗议下,两人各退一步,最终选择了一家波河边的咖啡店。   脱下厚重的外套,两人落座。叶卡捷琳娜熟练地点单:“一份主厨沙拉,不要沙拉酱;一杯柠檬水,谢谢。”   黎光只要了一杯温水。   这家店散发着浓郁的甜点香气。放在从前,叶卡捷琳娜面对这些诱惑根本毫无抵抗力。   可现在,她只是默默搅拌着杯子里的柠檬片,对端上来的那盘沙拉兴趣缺缺——确实,卖相不大新鲜。   “哦,饱经蹂躏的小面包。”黎光伸手揉了揉她脑门上的呆毛,“所以,你为什么想退役?你毕竟还有34套的自由滑。”   虽然挂了几个存周符号,但能有34套(在自由滑里落下三个四周跳),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队里,绝对都是当家花旦的待遇。   这也就是在熊国了,居然不能排第一。   哦,再排除一下华夏。   “黎……我们是朋友对吗?”叶卡捷琳娜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   “嗯哼,直说吧,我会保密,也绝对不会嘲笑你。”黎光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事实上,如果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你,那必然是我了。”   “是啊。”叶卡捷琳娜苦笑,“我们毕竟曾经是‘四周跳双子星’……结果一直都是你拿冠军。和我并称双子星,总感觉有些拖累了你。”   “说什么呢,我可是很辛苦才拿下金牌的。”黎光瞪她一眼,“如果一场比赛能有两块金牌,他们一定会把另一枚颁发给你。”   叶卡捷琳娜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黎光忍笑道:“好啦,继续说吧,双子星小姐。”   “遵命,金牌小姐。”她发泄般地叉了一下那盘沙拉,“今年,我在国内的牌子都未必能保住了。维多利卡、艾薇莉娜、伊莲娜……图玛诺娃真是会教学生。我惊险地拿到了第三,这才能来国际赛见你。嚯,然后在GPF,曾经的冬奥银牌,沦落到了第四。”   “我以为你对此早有预料。”黎光说。   “有所预料,甚至焦虑到得了厌食症。但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吸了一下鼻子,眨了眨眼,“我回头看你,女子第一4Lo,女子第一4F。高强度比赛第六年了,我不信你没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依旧保持状态的?”   ……靠模拟器。   黎光没办法告诉她实情。   “华夏偏方?我的理疗师是一位非常有资历的奶奶,以及,我们突然拥有了一个世界顶尖的队医。”黎光谨慎地找着词安慰她,“如果你退役后想要来理疗,我可以介绍一下。不过退役前,嗯哼。”   她摇了摇食指:“骆映寒的世界排名也是时候上升一名了。”   “你有时候真是太可恶了!”   叶卡捷琳娜愤怒地一皱眉,不过马上就泄了气:“好吧,我可以理解。我们的队医也很强,但这并不是队医能解决的问题。”   “……嗯,厌食症,但为了跳四周,你还得逼自己吃。”   “是的,在不吃足够的肉、没有力气,和吃了就长胖之间,我焦虑不已。”叶卡捷琳娜承认道。   叶卡捷琳娜是用节食的方式度过的发育关,体内激素、内分泌大概出了毛病。冬奥过后,她一放松,就马上长高、长壮了许多。而失控的激素、无法减下来的体重,又进一步加剧她的焦虑……   黎光捏捏她的腮边肉:“可即使身体和心理都出了问题,你毕竟还可以跳34套,还有挑战4F的勇气。”   “是,成绩在,江山在。”叶卡捷琳娜抛来一个“你懂我”的眼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下去了。”黎光一针见血,“你有很多优秀的师妹,两个、甚至三个。后面还跟着个阿妮娅。国家不需要你了。”   “对。”叶卡捷琳娜垂下眼帘,“我甚至动过转籍的念头。你知道的,斯维特兰娜在米国当教练,米国很欢迎我……”   “但这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叶卡捷琳娜喃喃道,“转籍会让曾经的粉丝把我冰冻到贝加尔湖底。而到了国际赛场上,却依然是与你们几个比赛。”   甚至因为给熊国多腾出了一个位置,劲敌还多了一位。   “这并不影响你继续滑冰。”黎光说,“就像阿妮娅。”   “阿妮娅?她对冷板凳明显适应良好。对她来说,留在场边苦等是一条行之有效的决策,这让她等到了平昌冬奥的入场券。”叶卡捷琳娜摇摇头,“而我不同,我毕竟已经拥有了冬奥银牌、欧锦和世锦金牌。”   好重的偶像包袱。黎光一笑:“你和阿列克谢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大家都有吧?不然为什么九条诗织拿完金牌就退役?冷泉朔退役的时候,也刚拿了冬奥银牌呢。”叶卡捷琳娜苦笑,“一旦有了成绩,事情就不再像青年组那么简单了。那时候,你只需要拼尽全力去跳就够了。”   “可现在,我已经拥有了一切,成绩、名声、金牌、银牌。可我体能衰退、伤病、焦虑、厌食症,状况每况愈下。”   “为了留在赛场上,我冒着受伤的风险去练新的四周跳,使劲凭着意志拼命拖着自己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脚踏空,彻底被一次摔伤砸碎……”   “而我继续坚持,只能获得……”叶卡捷琳娜湛蓝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哀绝,“尊敬?耻辱。同情?耻辱。”   “每一次咬牙坚持,换来的都是更多的耻辱——近在眼前的,就是我要从12月饿到3月的世锦赛,为了再拿一个第四。”   她望向黎光,对方的眼中没有泛滥的怜悯,唯有了然。   “下坡路真是漫长的折磨。”黎光轻声附和,“尤其是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你往下坠,嘴上却还在说好话安慰你的时候。”   “黎,教教我吧,我实在是没人可问了。”她像是在茫茫冰海上寻找一座灯塔,“外界都说你出四周和喝水一样,但我知道,已经发育后的身材练习四周跳……落了还好,摔的那一下是多么痛、多么恐怖。你明明伤过,却还这么用力……你是怎么想的?”   都灵的天空是一种压抑的暗蓝色,冷雨冲刷着街头三四层高的古典巴洛克建筑。波河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路灯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卡佳宝贝。   在模拟里,我们已经坐在这家咖啡馆很多次了。   最开始,黎光会跟她说:我们多试一试,万一可以呢,怎么就不可以呢。   后来她发现,如果强撑到世锦赛,叶卡捷琳娜只会摔得更惨烈。她便开始花式劝退了。   “我们不一样。”黎光直接地说,“华夏没有那么多女单储备,我必须要上赛场。”   “但你有新四周!”叶卡捷琳娜定定地看着她,“只是‘必须要上赛场’,根本给不了你练新跳跃的动力。你在进步,而这需要常人难以企及的恐怖意志。”   ……黎光确实很努力,不过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模拟里。   “我也迟疑过。”黎光喝了口温水,“为了两三分BV,零点几的GOE,进行这么艰辛地斗争……值得吗?”   叶卡捷琳娜叹息:“是啊,就是为了这点分,我们拼命压榨身体,精进技术……其实它也和世界和平无关。”   “可是,我始终不甘心止步于此。”黎光对她轻轻一笑,“总要再试试。”   黎光也有绝望的时候。她甚至半放弃了单项,为了保团体金牌,干脆去研究拓扑学。   一次次忍受走下坡路的折磨,哄着自己往前走一次,再走一次。   然后她拿到了北奥团体金。   然后甚至开出了电影这条路……   坚持中,死局终于蹚成了一条上坡路。但这条路依旧充满未知,没人能保证一定会有解。   技术积累至今,她已经能靠生日模拟机会一直玩下去……玩到米兰都没什么问题。   名气带来钱财,钱财铸就权力……她之所以还在这么兢兢业业地、冒着高烧跳四周。   因为她终究还是想试试拿金牌。   大奖赛、世锦赛、大满贯、北奥金、米兰金……   黎光总是有些贪婪。   杯子里的柠檬片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困难、痛苦,飘渺的成功概率,但我愿意为此把自己烧成一团火……或者说,如果我不把自己烧成一团火,把这份执念烧得透透的,那对我而言会更难受……不论成功与否,这段旅途对我而言都是享受的。”   黎光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而残忍:“可很明显,追寻的过程让你痛苦,你的恐惧甚至把你逼出了厌食症——对自己好一点,卡佳。大家都有退役的一天,你大可不必像兹拉塔那样,非要把自己的半月板磨平再伤退。”   咖啡馆里静悄悄的。   叶卡捷琳娜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开口:“今天,现在,你依然是冠军,所以你谈论享受。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是金牌,跌到了第四的时候呢?”   “卡佳,如果有一天我跌到第四,我会爬起来继续跳。”黎光的目光依然澄净,“我不被恐惧驱动。我只是为了触碰更高的技术而战……我的对手是我自己。”   叶卡捷琳娜瞳孔微微放大,被她轻描淡写里的决绝震了一下。   黎光看着她,换了种问法:“所以,要不你这么想,如果经过练习,你的4F技术逐渐成熟,但接下来的世锦依旧没有拿到牌子,你还会继续滑冰吗?”   “4F成熟了,4T也稳的话,怎么会没有牌子呢?”叶卡捷琳娜反驳。   “赛场无绝对,卡佳。”   “但是。”叶卡捷琳娜下意识地说出口。   随即,她自己就明白了这个“但是”代表着什么。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是有没有牌子,而是她是否还在意技术进步。   一场比赛的输赢,怎么配和技术的进步比较呢。   ——除非,她只想赢这一场比赛,再也不想比下一场了。   自己已经……不想比下一场了吗?无论如何都不想熬到下个赛季了吗?   她瞪圆了眼睛,几乎是惊慌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是的。金色呆毛的小女孩仰头看向她,蓝色眼睛透着麻木。是的,很痛苦……曾经那么快乐的冰,为什么会这么苦涩。   她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几乎瞬间眼眶就红了。   黎光站起来,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哦,卡佳,你依旧是那个天赋满满的卡佳,世界上拥有4F的女单只有我们……加上瓦尔瓦那和艾薇莉娜的话,4个。八十亿分之四。”   “没有艾薇莉娜,她不敢跳。”叶卡捷琳娜靠在黎光的肩膀上,一边抽泣,一边反驳。   “八十亿分之三,哇偶,只有天才才能跳出4F吧!”黎光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你只是太累了,前进的阻力太大……你已经很棒了,想要休息一下,并不可耻。”   黎光的余光看见她的拳头握紧了。她在自己的怀里颤抖。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滑下长长的水痕。   叶卡捷琳娜今年十七,她大概四、五岁就开始上冰了。她是熊国第一个女子四周跳的落冰者——如果黎光不抢先,那她甚至是世界第一。   对这样的人物而言,她也许会赌气说退役。但始终难以想象自己真的离开冰面。   而图玛诺娃甚至吝于开导她……又或者,叶卡捷琳娜因为师妹们,已经不再信任教练……总之,为什么斯维特兰娜要回米国?难道妹妹不比她那三瓜俩枣的教练费重要吗?   黎光拍着她的肩膀,思绪飘散。   “谢谢,谢谢你陪我,黎。”良久,叶卡捷琳娜向后靠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不,在你面前,谁都不敢说自己是天才。”   “卡佳,八十亿分之三都不配叫一声天才了?”黎光递给她一张纸巾,“何况,没有你,就没有我。”   是你先在模拟里跳出4T,我才追着你在现实里跳出了4S。   你是我的双子星呀。   离开时,盘子里那一点可怜的沙拉,两人谁也没吃两口。   她们重新挽起手臂,共享一把大伞,慢慢走入都灵冰冷的夜雨中。   “虽然我觉得你留下来实在太痛苦,但我毕竟是别国的运动员。”黎光提醒她,“和斯维特兰娜、图玛诺娃好好商量一下。再沉淀一段时间,好好思考——当然,像九条诗织那样,休息一阵子再复出也是允许的。”   “我姐姐也说是时候退,不退就等着打封闭吧。图玛诺娃就更不在乎了。我只是趁机想问问你有没有独门绝技……”叶卡捷琳娜嘟囔囔地说,“结果聊完,我反而彻底下定决心要退役了……为了感谢你,我把我所有在赛场上剩下的运气都给你吧。”   “不留给你的师妹们?”   “哈,小朋友还是靠自己的实力吧。”叶卡捷琳娜眨了眨眼,“不过她们肯定没我幸运,我遇到的,可是逼着我跳出第一个4T的你。”   伴着淅沥的雨声,黎光手腕随意地撑着伞柄。   “哦对了,既然决定退役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演个电影?”   伞下的黎光偏过头,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   “——说不定能当主角哦。”   叶卡捷琳娜依旧决定退役,在她的倾情邀请下,黎光还是参加了表演滑。   《云中君》。   她静静跪在光晕里。一身鹅黄的长摆曲裾在周身散开,一条正红长纱覆在眉眼之上,尾端蜿蜒拖曳在冰面上。   埙声呜咽,编钟轻叩。   伴随苍凉古音,她徐徐起身,足下压住前外刃,借势轻盈滑出。   疾驰之际,她上半身向后深深倒折。脊骨弯成一道柔韧的弧度,双臂向两侧舒展。广袖如雾,覆目的红纱在风中交错翻飞,猎猎扯直,恍若两道燃尽长空的流火。   长线滑行将至尽头,她借着这股惯性切入躬身旋转。   红纱被气流彻底扯平,随着她的飞速旋转,于半空勾勒出一轮圆满的火环。鹅黄的裙裾在身下如莲花般层层绽开,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冰屑飞溅,色彩交冲。   这场远古的巫舞,终于召来了天地的回应。   “轰——”   定音鼓砸下一记沉闷的重音,雷声滚滚而过。场馆内的灯光瞬间由暖金切为冰冷的幽蓝。   音乐顺势切换成了《海燕》。   黎光的旋转未停,稳若风暴的阵眼。而在光影边缘,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利刃般破开黑暗,疾驰入冰。   叶卡捷琳娜宛如一只穿梭在乌云间的海燕,踩着交响乐的鼓点,绕着旋转中的黎光,滑出一个巨大而圆满的弧线。   黎光在内圈,维持着缓慢的旋转,叶卡捷琳娜则在外围绕行,双臂如鸟翼般舒展,刃尖深压,滑出一段倾斜的燕式步。   几圈过后,黎光收势。她身形未停,顺着残存的惯性,向外围滑出一道迎面的长弧。叶卡捷琳娜同时收起浮腿,向着风暴的中心切入。   一黄一蓝两道身影,在冰面中迎面交汇。   两人同时向对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精准地相扣,轻轻绕了两圈。   借着这最后一次交锋带来的离心力,黎光松开手,向后深深压下外刃。她犹如隐入尘烟的神明,安静地滑入暗影。   而叶卡捷琳娜则向着光晕的最中心疾驰而去。   叶卡捷琳娜双手擒住冰刀,后腿笔直地扯向苍穹。   整个人拉成一道锐利的“I”字,身姿挺拔如狂浪中不可摧折的桅杆。   I字后搬腿!   脊骨依然维持着高傲的挺立,指尖却带着万般缱绻探出,在冰面上温柔地擦过。   海燕的翅膀,无声地掠过海面。   借着指尖拂过的这寸微力,她顺势切入一个偏离的漫长旋转。重心从I字姿态缓缓落下,成蹲踞姿势,渐渐偏移、坠落,像是一只飞鸟在风暴后盘旋迫降。   直至最后一丝惯性散尽,她轻柔地倒在冰面上。   满场寂静中,她侧躺在冰面上,抬起手臂,向着整个世界,释然地挥了挥手。   “冬奥会银牌,世锦赛金牌,欧锦赛金牌得主……熊国的天才少女叶卡捷琳娜,在GPF之后,刚刚宣布了退役。”   看台上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伴随着冰迷们的叹息。   “我对她和黎光上演4S、4T那场比赛记忆犹新。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另一个解说感慨。   “据说表演滑这场节目,是因为她和黎光想要同框一下,连夜加的音乐过渡。”   “真可惜黎光病了,不然我们或许能看到更震撼一些的女双表演滑。”   “也许SOI能看到?”   关于那些长期节食与心理疾病的传闻,解说员顿了顿,最终咽了回去。   “请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她。”解说员扬起声调,“愿她今后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享受自己的生活。”   黎光站在挡板后的阴影里,跟着人群鼓掌。重感冒让她的脑袋一阵阵发沉,连呼吸都带着干涩的酸痛。   她最后看了一眼场中的“海燕”,随后转身,独自走入昏暗冗长的选手通道。   身后是一段记忆的落幕,前方是空旷无人的走廊。   她打开背包,刚抽出纸巾掩住口鼻,包里的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   黎光看着屏幕上的“莱昂”,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滑开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两人异口同声。   “我有个新的女主人选——”黎光开口。   “投资和导演——”莱昂同时出声。   黎光退让:“你先说。”   “前期投资已经到位。按你的要求,导演也敲定了。”   按照黎光的要求,莱ᴄᴛx昂费尽心思游说来了那位擅长文艺片的女导演。   这绝非易事。但对方手握好几部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履历,多花点功夫也绝对物超所值。   “现在问题是女主角的人选。”莱昂的语速很快,“我、薇薇安、导演争执不下。薇薇安说这件事需要你的首肯——既然花滑大奖赛结束了,你有没有时间来一趟LA?”   “……我来了,你会听我的?那为什么我推荐的玛蒂尔达连试镜都没有拿到?”黎光抱怨道,“是你们不愿意启用新面孔,好莱坞式的傲慢……”   “鉴于你坚持不出演——无法蹭到你奥数和花滑双金的光芒——那选女主角就变成了导演做主的事情。”莱昂说,“我们的最终目标是申奥,那对演技的要求是第一考量。如果你坚持要用黑人,可以考虑哈利·贝瑞。”   而她已经60岁了。罢了,女主也不一定需要是黑人,但请务必是少女。   黎光叹了口气,把手机夹在耳边:“莱昂,我是一个现役花滑运动员。接下来还要比全锦赛、四大洲锦标赛(4CC),还有三月份最重要的世锦赛。我的赛程表满得不行。”   有对赌任务啊!勿cue!   电话那头,莱昂沉默了两秒,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但目前导演更倾向的女主候选人,是西尔莎·斯万科。你确定不亲自来看看?”   西尔莎,年龄倒对上了。但她是一位甜美、纤细的金发甜心honey……   “哦,我懂了。”黎光闭了闭眼,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我把航班时间发给你。” 第115章 饭局   洛杉矶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最冷的时候也有十几度——体感上就像华夏的粤省,阳光总是灿烂。   比弗利山庄的半山别墅里,西尔莎·斯万科正在普拉提床上做着早间锻炼。   她的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听助理念今天的日程。   “中午十二点半,和《烈焰加冕》的制片人莱昂、导演格蕾塔,以及……黎光,共进午餐。”助理翻了一页,“编剧薇薇安那边透了底,关于女主角的最终人选,这位黎小姐拥有一票否决权。”   “现役花滑运动员?”西尔莎换了个姿势,单腿悬空,“好莱坞什么时候轮到运动员来定女主角了?”   “她不是普通的运动员,她是上一届冬奥会的金牌。而且智商极高,手上还有IMO奥数金牌。”   “我知道。我也是去过凯兰冰场的……每周还得去三趟呢,该死,我至今都还没学会后压步。”   去过凯兰冰场的人,绝对无法忽视里面属于黎光的元素。走廊那一排排浑身肌肉的冰球壮汉海报里,穿着飘逸考斯滕的黎光,简直像是粗糙铁锤堆里的一块美玉,清冷又夺目。   更不要说她那反复播放、铺天盖地的广告了。   “‘花滑培养了我坚韧的意志,同时帮助我拿下了IMO金牌。是的,强健的体魄与傲人的大脑,总是互相促进。’”西尔莎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背诵了一段黎光的代言词,随后轻嗤一声。   “我也接触过一些硅谷的精英。他们脑子很好,在自己的领域也爬到了巅峰。”她收回腿,轻松地完成了一组高难度折叠,“但这不代表他们能玩转好莱坞。电影、戏剧、名利、交易,这可是另一片赛场。”   助理顺着她的话点头:“莱昂做电影一向很‘新’,黎光也许只是他为了包装电影找来的噱头……”   “也说不定是他的新宠儿。资本、美貌,一些常见的置换游戏。”西尔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之,今天中午,我们就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   “经纪人让我特别提醒你,对待这种跨界精英,不要太不给面子,一定要顾及到莱昂的心情。”   “当然,我会非常‘温柔’地招待这位贵客的。”西尔莎走下普拉提床,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毕竟,我可是最‘乖’的艺人,不是吗?”   西尔莎敢说自己“乖”?助理差点笑出来。   “所以,今天打算穿什么?化妆师二十分钟后到。”   西尔莎想了想:“见制片人常用的那套香奈儿吧。为了表示尊重,耳环配迪奥的珍珠藤格纹——怎么了?”   “西尔莎,拜托,这可是和莱昂吃饭,他比寻常的制片人要年轻太多了吧?”助理面露崩溃,“穿着上向他的妈妈靠近,并不能帮助你获得一个设定为少女的角色。”   “……嗯,也是。”西尔莎耸耸肩,“那就拿那套法式茶歇裙吧。”   “那套未免有点太……展露身材了?万一他对你有其他想法……”   “他不是gay吗?”   “他确实洁身自好,在演艺圈里打转,却从没有过女友……虽然也没有男友,不过大家就是这么猜的。”助理小声提醒,“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目前看来,他和这位黎小姐走得很近。”   “哦,这样。”西尔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就更要穿这一套了,不是吗?让我们去看看,莱昂和黎小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比弗利山庄的史帕戈餐厅,常年出入着好莱坞的名流。宽阔的就餐区内,每一桌都隔得极远,最大程度保证了私密性。   这里的侍者,早被来来往往的光鲜巨星养刁了眼光。但今天替西尔莎推开门时,还是忍不住停顿了半秒。   哇喔,一朵盛放的红玫瑰。   进门的风掀起她蓬松的金发,卷成一道柔软的弧度。西尔莎踩着细高跟,酒红色的茶歇裙随着步伐摇曳。裙摆开叉处若隐若现的线条,恰如玫瑰半绽的瓣边,慵懒中透着明艳的风情。   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高大的棕榈绿意引了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色块。玫瑰径直穿过色块,走向靠里的半包厢。   “西尔莎!”莱昂站起身,对她颔首打招呼。   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褐色的短发上,为他亲和力十足的笑容镀上一层耀眼的光。   莱昂风度翩翩地替她拉开椅子,笑容间露出一颗小虎牙:“好漂亮的一条裙子,我似乎获得了发布会待遇。”   “嘴真甜啊,莱昂。”西尔莎站在他身边,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得恰到好处,“你今天的笑容明亮得像阳光一样。是因为上一部《星际暗流》的票房大卖,让你心情大好吗?”   “不止,不止。是因为你要加入我的新电影,让我十分期待。”   毫无营养的客套话中,西尔莎的视线像是被某种奇异的引力牵引,不自觉地滑向了莱昂的身边。   纤细的女孩穿着一件的高领羊绒衫。柔软的羊绒遮住了她大半个脖颈。   她大半张脸都被黑色的口罩遮挡严实,一双深邃的黑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嗯,不。至少从她的眼神来看,这女孩对莱昂没有占有欲。   ……甚至对她的美丽也没有任何反应。   羡慕、向往、不喜、刻意无视……什么都没有。   见西尔莎看过来,女孩伸手勾下口罩的挂绳,素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很高兴见到你,斯万科小姐。我是黎光。”   好漂亮的脸。看到她的那个瞬间,西尔莎瞬间想起了来自东方的素白瓷器:温润素雅、肌理细腻、质感十足。   正想开口说两句套话,她却抢在西尔莎之前,又补上了一句:“我很喜欢你在《夏日失语症》里的表演。去掉了所有台词后,你依然拥有一双能说话的眼睛。”   这下,西尔莎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全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商业爆片《特工81号》,也不是狂揽票房的《恋爱夏令营》,而是《夏日失语症》吗?   普通的影迷式寒暄,但直截了当地点出了她作为“演员”的骄傲之作。   好吧。西尔莎想,我也最喜欢这部影片里的自己。黎光好感+10。   不过她也注意到,黎光的声音里带着厚重的鼻音。   黎光将口罩重新勾回耳后:“抱歉,我最近感冒还没有好。为了防止传染给你们,我还是尽量戴着吧。”   “嗯……谢谢你的喜欢。”西尔莎下意识地收起了那副甜腻的嗓音,脱口而出,“你……和凯兰冰场的代言广告,看起来不太一样。”   黎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她的神色依旧平静,西尔莎却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如同精密的工业卡尺,自上而下,寸寸刮过她的躯干。   西尔莎嘴角的笑容微微一滞,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被无数选角导演打量过,她太知道这是什么眼神了。   仿佛自己是一匹即将被推上赛道的马,正被人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骨骼和肌肉。   ……等等,你是选角导演吗?   西尔莎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迎着那道目光,锐利地反向评估过去。   下一秒,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西尔莎赫然发现,自己的精心装扮,在这个生着病的女孩面前竟犹显不足。   常年被镜头挑剔着,西尔莎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纤细、足够美艳,但对面的黎光,头身比却生得更加优越。   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的体态也在说话。黎光的身形纤细,软糯羊绒衫下,紧实肌肉的线条依稀可见。   这身段,倒很像西尔莎曾经合作过的顶级芭蕾舞演员。千锤百炼雕琢出的躯体,即使在体态放松的时候,也透着美丽优雅的质感。   还有那双眼睛。纯粹漆黑,像午夜静谧的海,深不见底。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浑然天成的气场却无声漫开。周遭所有的光线和视线,仿佛都在缓缓朝她身上汇聚。   ……理智、冷静、蓬勃的生命力,引而不发的攻击性。   西尔莎认真读过《烈焰加冕》的剧本,仔细研究过那个疯狂与冷静交织,不达目的不罢休女主角。   所以,在对上那双深邃黑瞳的瞬间,她脑子里轰然闪过一个念头:   女主角恐怕是照着黎光本人写的。   而对面的黎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西尔莎眼底的那一丝恍然。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黑瞳里闪过一抹清浅笑意,仿佛在无声地诘问:哦?所以,你还敢要这个角色吗?   哈!她也会用眼睛说话!   西尔莎心里那股把她比下去的心思荡然无存。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收紧,暗流在无声中涌动。   “格蕾塔!”莱昂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他再次起身,朝着餐厅入口的方向招了招手,笑意盎然:“这边!”   西尔莎不动声色地压下心悸,迅速坐在了黎光的旁边。   这是一场导演、制作人都在场的正式商务午餐——她不能再看黎光了,不能再被黎光无形的气场所压制。   “听说你之前出演过格蕾塔导演的《边缘回音》?”黎光轻声和她搭话,“抱歉,这部电影我没看过了。”   这个华夏女孩的英文好地道。   思绪纷乱,西尔莎本能地顺着话头接道:“是的,之前在《边缘回音》里担当过一个配角,给她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Hmm。”黎光眼底笑意加深,“所以,努力终究会有回报的,不是吗?”   女导演格蕾塔走到桌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在西尔莎和黎光之间转了一圈:“女孩们,中午好呀。”   “中午好!能同时和三位美丽的女士共进午餐,我今天大概是好莱坞最幸运的男人——实在应该去买张彩票。”莱昂熟练地打起圆场,随后打了个响指,示意侍者上菜。   侍者端上前菜与主食。   事实上,餐桌上只有莱昂和格蕾塔在正常享用大餐。   身为需要严格控制体型的女演员,西尔莎面前只有一份金枪鱼轻食沙拉。而黎光点的是半份牛排配蔬菜。   用餐间隙,话题自然转到了好莱坞内部的八卦与资本运作上:某位大导的对赌协议、哪个剧组的抢番位闹剧。   按理说,黎光作为体育圈外人,应该完全听不懂这些。   但西尔莎敏锐地察觉到,每次莱昂抛出一个隐晦的笑点时,黎光总会在最精准的地方递上含笑的眼神。   “好了,最关键的还是我们的电影。”格蕾塔切入正题。她推了推黑框眼镜,向西尔莎抛出一个眼神,“西尔莎,你上次提过,女主角和女二号的关系似乎还难以精准把握。回去重温了《爆裂鼓手》之后,现在你的理解是什么?”   上次两人根本没讨论过这个问题。西尔莎心里清楚,格蕾塔是在递话,甚至还给出了“爆裂鼓手”这个明确的提示。   但同时,这个问题也颇有门槛。如果她没有仔细了解剧本,那就会在莱昂面前丢一次大脸了。   好在西尔莎确实做足了功课。她放下银叉,神情专注地给出答案:“我认为女主和裁判是一种‘互文’。她们是一体两面的镜像。”   “女二号裁判在自己的运动员时期,曾经也遭受过评分不公,如今才强硬推动机械打分。女主看着她,如同看着未来的自己;而裁判看向女主,仿佛在凝视过去的岁月。所以在更衣室摊牌的这一段戏,她们会有一种深深的互相理解。”   “认同感之外,还有隐秘的传承感——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我。”   格蕾塔赞赏地点了点头。   “这种解读,太窠臼了。”   黎光淡淡的声音打断了这份默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花滑运动员之间总能轻易看到自己的影子。大家面临同样的伤病、苛刻评分、退役,互相理解、甚至彼此怜惜,这太寻常了。”   “看着女主败落退场,裁判席上所有人都会报以动容的目光——所有人都曾经是运动员。可动容之后呢?或主动、或被动地,大家为了自身的利益,依旧只能去伤害对方。这就是生活,不是吗?”   黎光微微倾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所以,她们在更衣室里看到的,不止是过去或未来。随着裁判坦白对机器打分的推进计划、女主角点头答应配合的那一刻……她们同时看到了希望。她们的眼睛里,点燃了贪婪的火种。”   西尔莎微微蹙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女主想要那枚金牌,她想疯了。”黎光的声音透着一种冷酷感,“她对女二号裁判谄媚、逢迎,内心却冷硬如铁。”   “她深知,推行机器打分是在损伤裁判团的利益,女二号会被全体裁判视为异己、疯狂打压。可她全然不在乎女二号的未来。只要能走向通往最高领奖台的路,她不顾一切。”   格蕾塔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黎光继续剖析:“至于女二号,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是的,动容、心疼、像是看着过去的自己。但与此同时,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另一个崭新的赛场正在召唤她。”   “在此之前,她只是个平庸的裁判,日复一日的生活像是一眼看得到尽头,中年危机几乎要溺毙她。而女主,是一把能帮她撕开旧规则、成全她继续往上爬的绝佳利刃。”   黎光冷冷地勾起唇角:“她如此老辣,以至于一眼就能看透女主在刻意逢迎,那又如何?她依然包容这份算计,鼓励她继续征战。事实上,她必须要女主遭遇更加惨烈的不公,她才能利用观众的泪水,成就自己攀爬的阶梯。”   “理解之外,她们彼此需要。凝视着对方,她们点燃了彼此。在更衣室里,两团永远贪婪的火一同踏上了赛场。”   “诚然,是的,她们拥有一样的灵魂,都在绝境中试图通过燃烧自己走出一条血路,看着对方像是看向镜子,这是互文。”   “但更衣室这场戏,仅仅落在感动与理解,甚至传承?女二的牺牲?呵,那就太浅薄了。”   “咚、咚、咚、咚。”   四周安静极了,西尔莎几乎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格蕾塔。   这位常年挑剔的独立女导演,正定定地看着黎光。黑框眼镜根本无法遮挡她目光里的惊艳。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了西尔莎的脊背。   这分明是心动的眼神——她危险了!   格蕾塔不自觉地倾身向前:“哦,我想,孩子,薇薇安写剧本的时候,肯定和你深度聊过,对吗?”   “我确实给她讲过一些花滑界的真实生态。”黎光语气谦逊,“不过剧本能呈现出这种质感,简直是一个奇迹。薇薇安真是太棒了,这是一部结构严谨、内核统一的漂亮剧本。”   “不管你参与了多少……莱昂!”格蕾塔转头看向制片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黎光必须是我们的技术指导!必须是!”   “她不是。”莱昂欠了欠身,“本片的技术指导是霓虹的九条诗织女士。一位拿过冬奥一金一银一铜的伟大运动员,同时也是黎光的好友。”   “我强烈建议你换人。索妮那个角色戏份不多,只有几天的入组时间。”格蕾塔飞快地盘算着,“要不让你的九条女士去演花滑女神索妮!我要黎光一直留在组里。让她当技术指导吧!”   “这恐怕不行。”莱昂微微一笑,“黎光实在是太喜欢本剧的音乐了,她也想亲自站在镜头前面,跳一段舞。”   完了。   她——也想——在镜头面前——   西尔莎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裙摆。如果这桌上随便换成另一个好莱坞女星,西尔莎或许还能靠自己深厚的人脉斡旋一二。   但这是黎光。   制片大佬莱昂对她言听计从,编剧薇薇安和她私交甚笃,而现在,她仅仅用了一段话,就俘获了导演的灵魂。   如果黎光想要,这个女主角的位置绝对会给她……   一部可以冲奥的大作里,一个层次如此丰富的女主角,是何等稀缺的资源。她已经演了太多商业片里的漂亮挂件,而她等了这么久……这么久……才等到一次奥斯卡的机会。   西尔莎有点绝望。   “如果是这样——”格蕾塔的声音拖长了。   “作为一名在役花滑运动员,我的比赛日程非常紧张,没有办法长时间进组。”黎光像是在悬崖边上,随手拉住了西尔莎的衣领,“比起技术指导,索妮这个惊鸿一瞥的角色,才是最适合我的。”   西尔莎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松下,黎光深邃的黑眼睛便重新锁定了她。   “作为电影里被仰望的初代花滑女神索妮,”黎光的目光带着压迫感,一针见血地刺了下来,“我必须提出一点意见:不论如何,女主角至少要在体格上向运动员靠拢一些。”   西尔莎咬紧了牙关。   “没错。”偏偏格蕾塔也立刻倒戈赞同,“看到你真实地坐在这儿,我才明白竞技者的躯体质感应该是什么样。西尔莎,你确实在增肌,但你的肌肉看起来太……太‘安逸’了。”   格蕾塔微微歪头看向黎光:“如果黎光也要上镜,你的肌肉……”   之前她们商量过,替身可以帮她完成冰上的表演。但是大部分的时间,西尔莎还是得真身出镜。   可被自己的力挺者指出缺陷,这滋味真是如同凌迟。   西尔莎压制着心里不合时宜的酸涩:此刻任何的推脱,都会让自己被彻底踢出局。   “为了支持莱昂的事业——我已经在凯兰冰场找了教练,进行每周五次的上冰训练。”她挺直了脊背,语速极快,“花滑确实是一项需要漫长练习的运动。黎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你的训练计划分享给我吗?来自奥运金牌的日程规划,必定能督促我更加努力。”   好莱坞甜心放下了身段,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学徒的位置。   黎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的沉默里,西尔莎觉得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我在洛杉矶停留的时间不会很久。”黎光放下水杯,轻描淡写地说,“接下来还要去见几位其他的女演员候选人。你知道的,为了确保电影的最终说服力,莱昂希望我亲自给女主角的人选掌掌眼。”   这句带着鼻音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警钟,敲在西尔莎的神经上——她随时可能被替换。   然而,她这份如临大敌的紧绷,似乎很好地取悦了身边的女孩。   见身边的金发女郎终于卸下了所有傲慢、满脸写着“我要赢”。黎光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不过,接下来的两周,我刚好有时间。”黎光淡淡地开口,“要不明天早上七点,LA凯兰冰场见?”———————————— C-TX团队整理,同行禁转 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 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CTX整理禁转———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