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HP不可饶恕的往事 作者:番茄1445200856883575 简介:【原创蛇院女主x汤姆·里德尔】 【主祖世代,子、亲世代穿插,已完结】 *正文第三人称,黑魔王亲自教导成长的白切黑女主,略带团宠属性 我叫赫尔·布朗,一名天生的时间穿越者。 11岁,我回到1938年,成为了一只兔子,彼时一只死兔子正吊在我头顶晃荡,汤姆·里德尔凝视着我,考虑将我也顺手干掉。 我没死,和他一起去了霍格沃兹——以宠物兔子的身份。 16岁,我鼓起勇气向汤姆·里德尔表白,他拒绝了我,并以讽刺的姿态将我的真心踩到了泥地里。 17岁,汤姆以压制的姿态将我按在怀中,他冰冷的唇瓣掠过我的脖颈,带给我被猎食者咬住咽喉般的寒意,他用冷淡的、平静的声音对我下达宣判:“你永远不可以背叛我。” …… 三强争霸赛中,我得知了一个真相。 我来自过去的约会对象汤姆·里德尔就是伏地魔,那个给魔法世界带来持续数十年阴影和恐怖的神秘人。 后来,我杀死了他,再也没有回到他的时代。 …… 伏地魔回来了。 “好久不见,我的赫尔。” 从小汉格顿被我救出的“塞德里克学长”撕破了温和的表象,以一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缓缓道,“你会偶尔想起故人吗?” 【我永恒的灵魂,注视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第1章 弱小的生物 房梁上悬着的麻绳轻微晃动着,绳结下的兔子早没了气,僵直的后腿绷成两道苍白的弧线。 赫尔对上那双圆睁的红眼睛,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她觉得自己大概率就是下一个。 首先,她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只兔子。 其次,杀兔凶手正站在她眼前,无情地俯视着她,疑似在评估应该从哪下手。 黑发黑眼的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脸颊如玩偶般精致冷漠。 他凝视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弱小生物。 除了常抱着的那只白毛兔子,比利·斯塔布斯这个蠢货还偷偷在房间里养着另一只? 不,不可能。他自负地否定。 要是这样,他肯定会知道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只兔子与房梁上吊着的另一只略有不同,它被茶色短绒毛覆盖的身躯更为娇小,整体线条圆润,不像是野生动物。 不管它是怎么出现在他面前的,杀一只兔子和杀两只对男孩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反正,这种弱小无害的生物到死都学不会反抗的。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兔子短小的耳朵高高竖起,湿润的眼眸中流露出人性化的警惕神色——倒是比那只白毛兔子要聪明。 还没等男孩靠近,一团兔球绷紧的弦一般从他腿边窜了出去,它目标明确地往窗台上跳,下一秒却悬空起来,四条短腿无力地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 这个变态杀兔魔竟然还是一名巫师! 眼见逃跑计划失败,出于求生欲,赫尔急切地脱口而出:“不要杀我!” 兔子口中吐出清脆的女孩声音,男孩眼神微动,却并没有将它放下。 他早就能够与蛇交流,对此司空见惯,唯一值得惊讶的只是这种能力范围似乎扩大到了兔子。 难道他杀死什么动物,就能获得与这种动物交谈的能力吗? 兔子哇哇乱叫,打断了男孩的邪恶猜测:“求你了!我不是兔子,我不能吃的!” 将她吊上房梁的动作忽而停止了,男孩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是什么?” 眼见求饶起效,赫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口气全招了:“我叫赫尔·布朗今年11岁家里三口人爸爸是魔药商人妈妈是《预言家日报》主编,不知道为什么受到了诅咒变成了兔子,我真的不好吃,求求你别杀我!” 从赫尔吐出的一大堆陌生的名词中,男孩精准地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诅咒?” 赫尔被从房梁上放了下来,漂浮到男孩眼前,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近墨的眼瞳中跳动着狂热和兴奋:“所以,那种力量真实存在,是吗?” “我不用手就能让东西动起来,谁惹我生气,只要我愿意就能让他们受伤,我能跟蛇说话……”男孩仿佛在说给赫尔听,又像在自言自语,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告诉我更多。”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不能杀我。”赫尔连忙提要求。 无形的力量骤然撤去,赫尔从半空掉到地面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好在有一身柔软的皮毛做缓冲,才没要了她的半条命。 “好痛!”赫尔耳朵外撇,抬头对上男孩冷冷的视线。 “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记住,”男孩俯视着她,语气是天然的残忍与冷酷,“不要对我说谎。” 赫尔心虚地低下头。 她方才的话中有隐瞒的部分,比如,她并非受到了某种诅咒,而是被迫卷入了一场时光穿梭。 从8岁起,她的生活中就不断发生着大大小小的时光穿梭,有时是十分钟,有时是一天甚至一个月,发生频率不固定,通常是在她主动入睡后或是突然昏睡后。 为了治疗她的“发作性昏睡症”,父母跑前跑后费了不少心思,赫尔将时光穿梭的秘密悄悄告诉父母,可他们只是一脸心疼加爱怜地抚摸她的脑袋,赫尔知道他们并没有相信自己。 “发作性昏睡症”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好在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赫尔对处理时光穿梭造成的麻烦已经逐渐熟练了起来,她总结,穿梭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弄清自己现在正身处何时何地。 面前就有个时间“原住民”,赫尔决定先套个近乎:“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男孩看了她一眼,表情古怪:“我叫汤姆·里德尔。” 直接问时间肯定会引来怀疑,赫尔采用迂回战术:“你今年多大?生日是什么时候?” 里德尔沉默一会,脸上的表情更怪了,就在赫尔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他开口了:“11岁,1926年12月31日。” 这下轮到赫尔沉默了。 梅林啊!她回到了1938年!她的时光旅行第一次跨越了几十年! 她还能回去吗?爸爸妈妈怎么办? 就在赫尔脑中一团浆糊时,里德尔慢悠悠开口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你要这些信息不是要诅咒我?” 赫尔有点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我为什么要诅咒你?” “当然是报复我,把我也变成你这样啊,”里德尔扫视她的兔子身体,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如果我是你,我会这么做的。” 这是被嘲笑了... 赫尔敢怒不敢言,只强调道:“我不会诅咒你的。” “明明有这样的力量...”里德尔好像颇为可惜,“你当然不会,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就杀了你。” ……显然,就算变成兔子,这位里德尔先生也有能耐让冒犯他的人付出代价。 赫尔当即转移话题:“我们刚刚提到的,神奇力量之类的东西,这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如果你想要完全了解,这大概需要很久的时间。” 见里德尔轻轻颔首表示不介意,赫尔有些不好意思道:“所以,你要养兔子吗?” 第2章 刽子手 赫尔在心中为比利·斯塔布斯哀悼。 这个可怜的男孩在打开房门见到自己惨死的心爱宠物后足足呆愣了半分钟,随后,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惊恐和绝望交织的神情,巨大的视觉冲击令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高高吊起的兔子以不正常的角度低垂着头颅,苍白的皮毛被夜露浸得发潮,凸出的红眼睛在昏暗中透着无机质的光,比利踉跄地后退几步,仿佛被注视着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寒。 他的那声尖叫响彻了孤儿院,孤儿们逐渐在比利的门外聚集,在比利的痛哭声中,他们带着或震惊或害怕的神情向比利的房间内投去视线。 “是那个怪物!是汤姆·里德尔!”比利喘着粗气,脸上泪水涟涟,他狠狠地咬着牙,“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做?” 孤儿们瞬间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与他关系好的孩子尽力地安慰哭泣不止的比利,边缘的几个孩子却忽然面露恐惧之色。 嘈杂的声音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人群自动散开,风暴中心的嫌疑人汤姆像没事人一样站在了比利面前,甚至有闲心微笑着道了句“晚上好。” “恶魔,恶魔。”双麻花辫的女孩死死咬住下嘴唇,神经质地絮絮叨叨,“他听到我们说他坏话,所以出现了。” 实际上,汤姆不仅听见了那些指责,还在暗处欣赏了比利发现兔子尸体的全过程。 一早就躲进壁橱的赫尔看着他苍白漂亮的脸,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上了贼船。 “你怎么敢这样做!”比利的暴喝划破了寂静的空气,“是你杀死了我的珍尼佛!你这个刽子手!” “吱呀”一声,沉重的铁门被匆匆推开,听见动静赶来的正是院长科尔夫人。 她四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岁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深深的法令纹令她显得刻薄而严厉。 “现在是睡觉时间!”科尔夫人对孤儿们聚集在一起的行为很不满,“立即回到你们自己的房间里去,除非你们想失去明天的晚餐!” 看热闹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原地只剩下比利和汤姆。 比利抓住机会,立即向科尔夫人告状:“是里德尔!他杀死了我的珍尼佛!我只是和他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没想到他——呜呜——” 科尔夫人探头看向比利的房间,正面对上了被精心摆放过角度的兔子眼睛,她吓了一跳:“上帝啊!” “不是我。”汤姆面不改色道,“在这之前我一直待在庭院大树附近,不少人看见过我,只要随便找他们其中之一问问——” “除了你,还有谁会做出这种事情!”比利愤怒地跳起。 “可能是那些大孩子,”汤姆冷静地分析,“只有他们的身高能够得到房梁,如果是我的话,就算加上椅子也不行,或许你哪里不注意得罪了他们。” 被他这么一分析,比利犹豫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够了!”科尔夫人厉声道,“先生,不要再狡辩了,谁不知道你的那些怪异的小把戏?现在,跟我走,你需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过于仓促的定罪,过于异样的重视,比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被科尔夫人一把拉走的里德尔的背影,自己也想不通科尔夫人为何突然如此相信自己。 趁他不注意,赫尔悄悄从壁橱中钻了出来,无声地跟了上去。 科尔夫人的步伐很快,作为孩童,汤姆显然跟不上她,他被拽得一路趔趄。 院长办公室的门咣当一声合上,科尔夫人命令汤姆伸出一只胳膊,她的面上闪动着异样的兴奋。 终于,终于,抓住了这个“坏孩子”的把柄。 她早就知道汤姆的那些带着奇异色彩的传闻,这个孩子不仅惹出了不少麻烦,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受害的孩子甚至不敢供出他的名字,叫她抓不到一点错处。 信仰坚定的科尔夫人对汤姆十分不喜,在她看来,汤姆有奇怪力量,又擅长玩弄诡计、蛊惑人心,分明是被恶魔附身,她极为忌惮,私下对护工玛莎念叨了几回要找牧师除魔,被几个孩子听了去,越发在孤儿院中坐实了汤姆“恶魔”的名头。 而现在,她有了比利的指控。 科尔夫人枯枝般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掐住汤姆的胳膊,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长长的指甲在幼嫩的皮肤上留下血痕,她毫不在意。 “你应该忏悔!”科尔夫人厉声宣判着,随之而来的,是带刺的藤条。 藤条狠狠地抽在皮肉上,顿时鲜血淋漓,科尔夫人犹觉不够似的,朝着汤姆的胳膊一下接着一下挥舞着藤条,发出骇人的破空声,仇恨和快意在她的脸上融合成诡异而瘆人的神情。 她正享受着这种惩罚,在对孩子们的“罪行”作出宣判的那一刻,她仿佛终于从有钱人、贵族手中夺回了主动权,重获了难得的权力的滋味。 她品味着他们的痛苦和眼泪,却还要在他们忏悔着求饶时给予一个宽厚的拥抱,并且慈悲地告诉他们切勿再犯,于是,她还是他们的“好妈妈”。 无知的孩子们不会因此有丝毫芥蒂,甚至,部分人还对她更为敬爱,毕竟,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们“迷途知返”,如果科尔夫人不爱他们,那为什么还会管教他们呢? 整条胳膊很快便血肉模糊,令人恼怒的是,汤姆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大声哭泣,甚至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他只是静静看着科尔夫人,将她的丑态收尽眼底。 那双深黑的眼瞳漠然而锐利,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感情色彩,却仿佛将她的小心思一览无余,她一切罪恶肮脏的想法,全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 科尔夫人死死地盯着他,她满脸通红,直喘粗气,最后,她像一只暴怒的小型犬一样尖利地咆哮起来:“你给我——从今天开始——关禁闭!一直到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第3章 高热 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几只灰黑色的小虫子在墙角爬动,杂物间里布满了积尘与蜘蛛网,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唯一的小窗被生锈的铁栏杆焊死,惨败的月光挤过缝隙,在地上投出几道歪斜的暗影。 科尔夫人将汤姆关进杂物间后,并没有提供任何治疗伤势的药品,但汤姆的伤口很深,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会造成感染。 赫尔趴在窗沿上,一边清理着自己身上沾染上的脏兮兮的铁锈,一边悄悄看着汤姆·里德尔给自己消毒包扎,消毒水浇在伤口上,发出呲呲的响声,这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仿佛感受不到疼似的。 这几卷绷带和半瓶消毒水是赫尔从护工玛莎那里偷来的,孩子们有个跌打擦伤是常事,所以她的柜子里常年放着这些医疗用品,这个消息是她凭借身形优势从铁栏杆钻进来以后,里德尔告诉她的。 对于里德尔的遭遇,赫尔·很记仇·布朗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又觉得要是丢着不管,他大概真的会因为伤口感染而死去,于是她大发慈悲,决定救他一命。 当她拖着消毒水和绷带满载而归时,里德尔的神情怎么看也没有半分感激之色,甚至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倨傲,仿佛别人生来就应该为他服务。 赫尔生气了,然而没人能从一张毛茸茸的兔子脸上看出“生气”,所以她决定晾着他不理,表达自己的愤怒! 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深夜的杂物间现在简直不能再安静了。 早春的寒风从门窗的缝隙中溜进来,赫尔不禁打了个寒战,她假装不经意向下瞥去,水泥地面泛着冷冷的光泽,里德尔靠在一堆木箱上闭目养神,他仍穿着那件单薄的衬衫,想来他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等等,他受了伤,再受寒不会发烧吧? 赫尔跳下窗台,发出“啪嗒”一声,两只耳朵富有弹性地上下跳动了一下。 一团带着热源的毛茸茸鬼鬼祟祟靠了过来,汤姆睁开眼睛望向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你冷?” “一点也不,”赫尔嘴硬道,“我有天然兔绒保暖,怎么可能冷。” 汤姆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毫不矫情地将她拢了过来,冰凉的手指嵌入柔软的绒毛,她猝不及防,被冻得一激灵。 他的脸上理直气壮地写着“天然兔绒也给我用用”。 赫尔:... 讨厌鬼! 人的体温本来就比兔子低,赫尔却觉得汤姆的体温比常人更低,她蹲在汤姆的胸膛上,仿佛在捂一个人形冰块,唉,已经开始后悔了。 赫尔闭上眼睛,感受到汤姆咚咚的心脏跳动声,她这才确定身下是活人而不是吸血鬼,淡淡的皂香包围了她,赫尔困了。 她小小打了个哈欠,希望一醒来就回到了霍格沃茨,迎接她的是温暖的床铺和美味的南瓜馅饼。 不过,比起冷硬的窗台,确实还是人形床垫舒适度更高。 小小的一团兔球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被高温的兔球紧紧贴着,汤姆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至少不再发白了。 他伸出臂膀环住兔子,以一种兔子无法逃离的姿态,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 赫尔是被热醒的,迷迷糊糊之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霍格沃兹,而壁炉的火燃烧得太旺了。 当她完全睁开眼睛,“火炉”正紧紧抱着她,双眸紧闭,脸色白得要命。 赫尔几乎跳起来,他还是发烧了!看起来还是严重的高烧! 她试图从汤姆的手臂间挤出来,却被勒得更紧,哪怕在睡梦中汤姆也充满了警惕,时刻防止自己的东西丢失或被抢走。 “醒醒!里德尔?里德尔!汤姆!”赫尔在他的耳边大喊,终于唤醒了他的一丝意识,汤姆慢慢睁开眼睛,唇瓣动了动。 “水。”他没有在对她说话,完全是神志不清的呢喃。 赫尔安抚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身上被禁锢的力度放松了。 她钻出杂物间,重新回到了玛莎的办公室,胡乱翻找了一通,以11岁的英语水平努力阅读着那些晦涩的麻瓜药品名字。 虽然对那些名字一知半解,但是能确定的是柜子里并没有退烧的药品,显然更不会有提神剂。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赫尔的心头,她离开办公室,无头苍蝇似的在孤儿院中乱转。 心中的焦急一点点累积,忽然间,一间铭牌是“玛莎”的房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不是汤姆提到的护工的名字吗?按理说孤儿院应该配备着退烧药品,可办公室里却没有,难道被玛莎拿走了吗? 赫尔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 她绕着房间找了几圈,唯一的门和窗户都紧紧锁着,赫尔迟迟找不到进去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再多拖延一秒,汤姆就更危险。 也许可以尝试施展“阿拉霍洞开”,这种简单的无杖施法倒是难不倒她,但问题是,她现在是只兔子。 要是能像那些阿尼玛格斯一样随时变回人形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赫尔脑海中浮现,下一刻,视线忽然拔高。 赫尔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脸颊,自己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昏睡前的棕色格纹裙,她一阵恍惚,原来变回来这么简单吗?那她岂不是白白当了半天兔子…… “阿拉霍洞开。” 门锁应声开启,赫尔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进了玛莎的房间。 微弱的光线中,依稀能看见床上有个睡得香甜的年轻女人,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杯和零零碎碎的药品,原来玛莎也病了。 赫尔水平有限,做不到无杖施展高级的幻身咒,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 她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爸爸妈妈,请原谅她吧!这都是为了救人! 靠近床头柜,赫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顾不上查看功效,简单粗暴地把药品一股脑扫荡而空,然而不知是不是心虚的缘故,一盒药瓶被她不慎碰倒,白色的药片洒了满地。 “哗啦!” 玛莎的眼皮动了动,好像就要醒来。 赫尔浑身一僵,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大概只有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人的潜能会最大程度地被激发,赫尔低声念道:“Disillusionmengt!” 玛莎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见房间内没有什么异样后果断又继续睡了。 梅林啊!她会无杖使用幻身咒了! 赫尔难掩激动,不禁觉得自己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小巫师。 她悄悄收起掉落的药瓶,一溜烟出了房门。 第4章 骨骼惊奇 晨光如同融化的蜂蜜,淌过窗洒在地板上,女孩屈膝靠在窗边休憩,茶色的卷发沾着细碎的金光,像揉碎的琥珀丝缎。 汤姆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捏了捏自己受伤的左臂,是疼的,他还活着。 女孩像警觉的小动物般被他轻微的动作惊醒,她懒懒打了个呵欠,随即惊喜地对他睁大眼睛:“哇,你好了。” “布朗?”汤姆不确定地问道。 “是我,”她点点头,“叫我赫尔吧,我的家人都可以被叫做布朗,这样没法区分啊。” 咦,汤姆的脸色好像突然变差了一些...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还疼?”赫尔疑惑地偏了偏头,见他不理她,她便伸手来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你好了。”赫尔肯定地点点头。 她的态度似乎比之前热情多了,这是为什么…? “谢谢你,”汤姆虚情假意地道,“要不是你,我大概就死了,你真好。” 原本想得到一个夸赞的赫尔听到这话反而脸红起来:“呃,也没有那么好。” “不过,发那么高的烧,你脑子居然没烧傻,真幸运。” 一股被轻视的屈辱怒火涌上汤姆的心头,她居然敢把自己和……相提并论! 还没等汤姆发火,就听她继续说:“你发烧时真好玩,昨晚一直嘟嘟囔囔说'我不想死',还咬牙切齿说要一把火烧死孤儿院所有人,我喂药都费了好大功夫。” ……汤姆觉得自己必须找个机会把她灭口。 虽然失去了这段记忆,但他对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惧仍记忆犹新。 仿佛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死神作着斗争,他看见自己正面对着一个不断逼近的巨大阴影,胸腔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愤怒。“凭什么?”他对那团阴影嘶吼着,声音尖锐而不甘——死神凭什么夺走他的生命? 他本应是最高贵的,即使是死神,也该对他俯首才是。 “嗨?嗨喽?”女孩清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你很久没有说话了,是饿了吗?我去给我们找点吃的来吧。” “不,”汤姆盯着赫尔的眼睛,“我们一起出去,你有办法。” 赫尔当场展示了一下无杖阿拉霍洞开,又用幻身咒把自己藏了起来。 明明面前没有人,空地处却传来得意洋洋的声音:“是不是看不见我了?是不是想让我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都没有魔杖,可能需要一点咒语天赋。” 赫尔的身形重新显现,她矜持地对他扬了扬下巴:“先说好,幻身咒可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在无杖施法的情况下,要是你用不出来,可不要哭鼻子。” 她摸了摸下巴,深沉道:“毕竟,不是每个小巫师都像我一样骨骼惊奇的。” “好,开始吧。”汤姆直接忽视那些无关紧要的冒犯,墨眸中闪烁着兴奋与狂热。 这是他第一次学习魔咒,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了解和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遍。 赫尔向他传授使用阿拉霍洞开的方法后,他的第一次尝试便成功地打开了杂物间大门上用于困住他的铁锁。 赫尔赞许地点点头:“我教得真好——比教授们还好,不然,你怎么会学得这样快?” 然后是幻身咒,这次,他用了十分钟让自己的身影从赫尔眼前消失。 “不行,还是不行——没骗你,我看见你脸上怀疑的表情了!”赫尔晃着脑袋回忆道,“不过,幻身咒就是很难的,连我都学了——” 下一秒,赫尔石化了。 再一次念出咒语后,汤姆从她面前消失了。 这一次,赫尔很清楚不是自己教学水平高的缘故——连她自己都没怎么搞明白幻身咒!能用出来纯属灵机一动加运气好。 不是吧,难道她不是天才小巫师吗?为什么随便一个几十年前的小孩都做得比她好啊! 赫尔正沉浸在自己心碎的忧郁中,忽然一只无形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 “抓住我的手,跟着我,”汤姆的声音说,“快到早餐时间了。” 她又没用幻身咒,明明可以直接拉住她的,他肯定是故意吓人! 赫尔往空无一人的身后瞪了一眼,伸手拉住他,心情复杂地使用幻身咒。 唉,以后她肯定都对这个魔咒有阴影了,都怪汤姆·里德尔。 手掌交握,手心那边传递过来他的体温,汤姆一时没有动。 “汤姆!”赫尔忍不住出声催促,她现在太想吃南瓜馅饼了!她饿了! “我只是在确认你有没有抓好,”汤姆漫不经心地说,“现在,走吧。” 赫尔跟着他轻车熟路地穿过餐厅,现在还没到早餐时间,大部分孤儿都刚起床,餐厅中十分冷清。 他们来到后厨,令赫尔失望的是,食物的种类少得可怜,一锅稀得像水的麦片粥,一块冷硬的面包,这就是孤儿们的全部早餐。 赫尔一下子蔫了:“我不要吃这个...” 南瓜馅饼,我想你! 就在赫尔想一头撞死在面包上以回到霍格沃兹时,汤姆带着她走向了燃烧的烤炉。 烫手的烤炉门凭空打开,烧得噼啪作响的柴火之中,赫然有一个新鲜出炉的松软蛋糕。 托盘自动拉出,蛋糕在赫尔的面前飞了起来。 “这是科尔夫人的。”汤姆说,“你吃这个。” 他自己对吃什么并无所谓。 “我们一人一半!”赫尔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不用啃冷面包咯! 刚烤好的蛋糕香甜、松软、热腾腾冒着香气,还有些烫手。 赫尔被烫得龇牙咧嘴,长久未进食的胃部却因热意的涌入而幸福不已。 她向旁边看去,汤姆的那半边蛋糕浮在空中,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减少,跟别的男孩子不一样,他吃东西还挺斯文的。 “我们接下来去哪?”赫尔等得有些无聊,忍不住向他征询意见。 “我们得先回去。”汤姆的声音无起伏地说,“蛋糕失踪了,科尔夫人会最先怀疑我。” “等下还有一出好戏看。”赫尔想象着科尔夫人被偷蛋糕却发现“嫌疑人”丝毫没有作案时间的扭曲神情,忍不住笑了几声。 她看见写着“比利”的餐具漂浮了起来,紧接着飞进了熊熊燃烧的烤炉。 “走吧。”汤姆的声音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愉悦。 第5章 祈祷 接下来的发展果然与赫尔想象得大差不差。 科尔夫人先是对比利发了一通火,紧接着便直奔杂物间而来,然而,汤姆好好地在杂物间待着呢。 当汤姆一脸无辜地表示:“夫人,我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可能出去偷东西?”的时候,赫尔保证科尔夫人看起来快气晕了。 最后,她也只能威胁一天只让人送一顿饭来以示惩戒,然后悻悻地离开。 “真坏!”当科尔夫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赫尔才缓缓现形,她忍不住骂道,“她都没证据!” 紧接着,赫尔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她不会来了,我们趁机溜出去玩,怎么样。” “去哪里?” “外面,我指的是孤儿院的外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赞同。 这些年麻瓜世界并不太平,为了防止顽皮的小孩子擅自跑出去走失,孤儿院的铁门总是锁得紧紧的,汤姆的记忆里很少有能站在孤儿院门外看见它的全貌的机会。 上一次离开孤儿院还是在集体春游的时候,他把丹尼斯·毕肖普和艾米·本森带进了一个被潮水包围的阴森岩洞,自己则在一边看他们被吓得抱在一起哇哇大哭的样子,获得了为数不多的一点乐趣。 而今天,他再次走出了孤儿院,没有获得任何人的许可。 “伍氏孤儿院”。 腐朽的木牌下,是锈迹斑斑的铁门和爬满青苔的石墙,院墙原先塌了半截,过了好几个月才堪堪修好,新墙的材质颜色都和原先的不一样,以至于视觉上充满了不和谐的违和感。 汤姆的目光掠过破败的院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嫌恶。 为了能够互相感知,使用幻身咒的两人依旧手牵着手,忽然之间,赫尔感到汤姆握住她的手变紧了。 赫尔表示赞同:“你是该用点力,握紧点才对,像之前都是我使力牵着你,万一我不小心松手了可怎么办。” 汤姆闷不作声地拉着她向马路的另一边走去,伦敦的上空似乎终年笼罩着阴郁的积雨云,穿着粗呢大衣的行人裹紧领口匆匆走过,大多数绅士们都把帽檐压得很低,他们嘴里吞云吐雾,皮鞋踩过积水发出“啪嗒”声。 没人注意到两个看不见的孩子从他们身边穿过,走向了商业街的一排排橱窗。 暖黄灯光下,玻璃橱窗后展示的各类鲜花、甜品、麻瓜玩具对赫尔来说都有极大的诱惑力,她一路停停走走,惊叹着麻瓜们的心灵手巧,但汤姆对这一切貌似不那么感兴趣,只是偶尔才回她两句。 街角的报亭上张贴着征兵启示,报纸上刊登着麻瓜首相的照片和讲话,赫尔看了两眼,不禁觉得很有意思:“麻瓜们也在打仗?但愿他们没有一个格林德沃。” “那是谁?”一路上都像透明人一样的汤姆忽然主动发问,还真有些不习惯。 赫尔像上课被老师提问一样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她的魔法史可不那么好,而且,他们还没学到那里呢... “盖勒特·格林德沃,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巫师之一,在巫师界挺出名的,”见汤姆很有兴趣的样子,赫尔硬着头皮一边努力地搜刮着记忆一边往下说,“在——大概十多年以前,他差点毁掉了整个纽约,还召集了一群人跟着他。” “那现在呢?他怎么样了?” 赫尔有种汤姆正在盯着自己的错觉,她一紧张语速就开始变快:“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今年他会发起巫师界战争,然后他们就为了《国际巫师保密法》开始互相打来打去,不是我干的所以我也不知道。” 赫尔的话疑点和漏洞太多了,以至于汤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怀疑。 赫尔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几分对错,好在就算错了汤姆也不会罚她抄论文,见汤姆不再追问,她悄悄松了一口气,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唉,以后一定要好好学魔法史...才怪。 没事学那些东西干什么,黑巫师的事迹和她可爱的小赫尔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干的。 “你看,”她指向远方,哪怕汤姆看不见她的动作,“顶尖尖的,是麻瓜们的教堂欸,我要去!” 话还没说完,赫尔已经行动力极强地拉着汤姆迈开了步伐,汤姆的声音平静地说:“很多人都说我是魔鬼。” “他们——”赫尔本想安慰一句“没有恶意”,可是又觉得其实恶意很大,“只是麻瓜啦,麻瓜从中世纪就开始害怕巫师了,很正常。” 汤姆没有再说话,他忽然吐出奇怪又邪恶的语言,任何听到它的人都会感到像被冰凉的蛇身蜿蜒爬过了脊背,赫尔也不例外地打了个寒战。 “这可能是某种天赋吧,”赫尔迟疑地说完自己的推断,又自我肯定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很多小巫师都有连家人都不了解的天赋。” “哦,我们已经到了。”赫尔停下脚步,仰望着刺破了云层的哥特式教堂的尖顶,感叹道,“不用魔法,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深棕色的橡木大门敞开着,赫尔想伸头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却感到汤姆的手紧了紧,他紧张了吗? “别担心,教士们也看不到我们的,”赫尔信誓旦旦地保证,“如果你真的是什么魔鬼,或者他们要净化你,我会保护你的。” 赫尔听到汤姆嗤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梅林啊,他终于恢复了正常,刚才那个样子还真让人有点不习惯呢。 教堂里很空旷,一眼能看到尽头的祭坛,上面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布料,白蜡烛的火苗在银色的圣餐杯上闪烁跳跃,几个信徒跪在祈祷凳上,双手合十,低声的祷告混着管风琴的旋律,在旷阔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 没人注意到有两个孩童无声无息地穿过彩窗洒下的斑斓光影,踩着宝石糖果般的零碎光点,擅自闯入了这片神圣之地。 跪在前排的老妇人垂着眼,嘴唇贴着十字架喃喃低语:“求主保佑我的扎克,让他在前线平平安安...哪怕只是让我再收到他的一封信,知道他还活着...” 右侧抱着襁褓的母亲拂过婴儿额前的胎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求主保佑我的孩子咳嗽快点好起来,让她能健健康康、无病无灾地长大...” “主能听到吗?”赫尔悄悄问汤姆,她皱了皱鼻子又道,“如果有猫头鹰,如果有提神剂,我也能实现他们的愿望。” 汤姆对信徒们的愿望能不能实现并不关心,他的声音冷得像淬着冰:“我不知道。” 难道他是看到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家人祈祷,想起自己没有家人,所以难过了吗? 赫尔想了想,忽然学着信徒们的样子“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看不到她的动作,汤姆猝不及防下差点被她拽倒。 “我们也来许愿吧。”赫尔说,“我先来——我希望科尔夫人孤独地死去,没有人在她身边围着她唱圣歌!” 赫尔看不见的地方,汤姆意外地挑了挑眉:“这是为了我吗?” “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赫尔小声说,“她真招人恨!” “而且,她又不会真的因此死去。”她理直气壮地补充。 汤姆表示赞同,并指出科尔夫人自己就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主应该不会为了赫尔让祂的信徒去死的。 “那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你许了吗?”赫尔好奇地连问。 “我的愿望,当然只有我自己才能实现。”汤姆说。 第6章 来访 在孤儿院的日子平淡得如流水一般过去,汤姆的禁闭迟迟没有解除,与之相对的是,科尔夫人也常常发现自己的早餐不翼而飞。 她尝试叫几个大孩子来看守汤姆、加固禁闭室的门锁,然而收效甚微,这几乎把她气疯了。 赫尔本相信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自然而然地回到原本的时代,然而事实却令她失望无比。 更绝望的,是身边还有个堪比某著名蝙蝠教授的汤姆时刻考察着她的魔咒学、魔法史等等知识储备,每当她开始卡壳迟疑,这家伙就用鄙视嫌弃的眼神看着她,让她屈辱无比,甚至暗自发誓以后一定认真上课,再也不摸鱼划水了。 此刻,她以幻身咒的透明姿态阴暗地蹲在角落里长着蘑菇,偏偏这片刻的安宁也被人搅破。 “速速现形。” 缓缓现形的赫尔仰头对汤姆怒目而视:“可恶!早知道不教你这个咒语了!” “你已经教了,”汤姆对她的消沉视若无睹,“我不问那些了,你是真的不会,现在,站起来。” “你早就该知道的,那不是魔咒,是变形术。”赫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理直气壮对他伸出手,“腿蹲麻了,拉我起来。” 汤姆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顺道拂下她头上顶着的落叶。 赫尔对他的上道很满意,她高兴起来,而且一高兴就忍不住开始画饼:“你现在不用急着学这个,等以后你进了霍格沃兹,邓布利多教授会教你的——我记得他现在是变形课教授。” “是那个打败格林德沃的邓布利多?”汤姆的墨眸微眯,透露出一丝危险。 赫尔连忙跳起来打断他:“我饿了,我们去厨房吃‘自助餐’吧。” 汤姆没拒绝也没同意,但是看起来有点不满。 赫尔才不管,她半强行地把他往厨房拉去,汤姆象征性挣扎了几下,还是妥协了。 他了解赫尔,她既不吃软也不吃硬,性格自恋又固执,做事更是只凭灵机一动,随心所欲得连他也捉摸不透,总之,对付她要很有耐心才行。 从后院到厨房免不了要经过科尔夫人的办公室,赫尔拉开办公室的窗帘,决定顺手给她一个“荧光闪烁”。 “咦?”她往窗帘后一看,动作忽然顿住,“科尔夫人今天有客人?” 办公室里那个带着格子围巾、一身长袍的红发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赫尔在脑海里搜索一番,猛地想起了他的身份:“梅林啊!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快快快,汤姆你来看,”赫尔兴奋地把汤姆往窗边拉,“这就是邓布利多,他肯定是来接你去霍格沃兹的,我们可以去霍格沃兹了!” 两人屏息敛声,凑在一起头抵着头,一起从窗缝中偷听大人说话。 “先生,我还是没弄清楚,”科尔夫人扶着额,表情不算好看,“您是精神病医生什么的吗?您的诊所专门收容像汤姆这样的孩子?” “不,不,”邓布利多笑了,他似乎隐晦地向窗边看了一眼,“我想,还是让那位小先生亲自来跟我说话吧。” 科尔夫人脸色更差了:“我必须提醒您,这个孩子是我见过最坏、最不听管教的小孩,至今为止,他还处于禁闭之中——因为偷窃和暴力行为。” “感谢您的好意,夫人。”邓布利多说,“恐怕还是我还是需要见他一面。”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去叫他过来。”科尔夫人气呼呼地走了,她总不能阻止别人收养孤儿,况且有人能接手汤姆这个麻烦真是再好不过! 等科尔夫人走远,邓布利多才重新看向窗边,他对赫尔和汤姆眨了眨眼:“我们的小客人们为什么还不过来,难道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赫尔很开心,因为这是她在这个时代遇见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更怯的心理,她反而迟疑、害羞了。 赫尔推了推汤姆:“我不去,他是来找你的。” “看起来你认识他。”汤姆说。 赫尔知道汤姆指的不是在教科书上看过的那种认识:“只是见过,我们不是很熟……哎呀,你快去吧!” 看着汤姆走进了科尔夫人的办公室,与邓布利多面对面地站在一起,赫尔心里涌上说不清的失落。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准入之书上不会有她的名字的,邓布利多校长现在也不认识她。 不过就算邓布利多教授不让她去,她也要悄悄跟着去! 赫尔眨了眨眼睛,蹲着低头专心数地板上的裂缝,等着汤姆和邓布利多出来。 两人独处的时间出乎意料地长,科尔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直没有回来,赫尔的耐心耗尽了,她悄悄撩开窗帘的一角,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赫尔。” 汤姆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来,把正准备偷看的赫尔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假装无事发生,回头看向不知何时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汤姆和邓布利多。 几十年前的邓布利多校长还没有留着长长的白胡子,但是红发已经显得有些灰白,神态也与印象中温和亲切的老人有很大不同,显得强大而从容。 汤姆站在他身前,神色间没有丝毫接到入学通知的激动或开怀: “邓布利多……教授有话要对你说。” 赫尔察觉到汤姆对邓布利多的态度微妙地改变了,若是之前只是对击败格林德沃的人物的好奇,现在就是极其浓郁的忌惮与厌恶。 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点动静也没听到?难道是邓布利多教授用了静音咒吗? 赫尔掩下心底的好奇,走上前一步站在了汤姆身边,想知道邓布利多要对自己说什么。 “布朗小姐,请原谅我失礼的提问,”邓布利多的魔杖轻轻在她头顶隔空点了点,“你瞧——你分明是位巫师,也正是适龄,可准入之书上并没有你的名字,我在霍格沃兹任教这么些年头,也从来没有在城堡的礼堂或是走廊里见过你……” 他微微前倾身子,蓝眼睛里盛着善意的疑问,像是在探究一个有趣却无害的谜题:“我猜,这里头一定藏着一个我还没参透的小故事?” “教授,请原谅我不能跟任何人说出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赫尔努力瞪大眼睛,企图以真挚的眼神打动邓布利多,“但是,我希望您能允许我跟汤姆一起去霍格沃兹。” “好吧,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告诉别人的小秘密,孩子也不例外,”邓布利多表情未变地直起了身子,“至于你的请求,我会努力争取,但请恕我不能保证,准入之书上没有你的名字——我很抱歉,目前为止我还没有修改它的权利。” 赫尔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第7章 灰烬 科尔夫人回来时,一眼就看见汤姆,那个她刚才翻遍孤儿院都没找着的孩子,竟像变戏法似的自己出现在了禁闭室门外,她脸上顿时炸开又惊又怒的神色。 邓布利多上前与她低声交谈了一阵,她皱着眉听着,脸色渐渐从惊怒转为悻悻,末了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嘟囔了几句不满的话,语气里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等邓布利多礼貌道别后,她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冷冷瞥了汤姆一眼,便转身任由他去了。 这一幕幕像话剧一样在面前发生,赫尔却提不起半分兴趣参与——她早就躲进了灌木丛里,变成了一只瘫倒的兔饼。 她不能去霍格沃兹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唉,就连堂姐拉文德养的那只只会吃和睡的笨蛋兔子都能安心地躺在霍格沃兹的草窝里,她这只天才兔子却不可以,可恶,凭什么? 拉文德的那只兔子在走廊里到处乱窜的情景浮现在眼前,赫尔灵光一闪,如有神助般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如果邓布利多教授不让她以学生的身份去霍格沃兹上学,那么她将以兔子的身份加入霍格沃兹! 作为一只宠物兔子,不仅不用上课,还可以成天吃了睡、睡了吃、一高兴就去啃学生们不小心落在休息室的作业本,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好!”赫尔大声喊道,她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说服汤姆把她带去上学了!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赫尔太过激动,以至于没顾上科尔夫人还在眼前就狂奔过来,还一边大叫着:“汤姆——” 科尔夫人惊恐地看着一只茶色的兔子蹦上了窗台,三瓣嘴一动一动地说起了人话: “我刚刚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你带我一起去霍格沃兹,很显然,校规允许学生带宠物!” 汤姆将开心的兔子从窗台上拿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科尔夫人,带着她走远了——当然不是怕吓到科尔夫人,只是汤姆不希望她知道太多关于魔法学院的事。 “你一定会同意的!”赫尔坐在他胳膊上,仍在喋喋不休,“我们是好朋友,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的!” “我没有朋友,”汤姆先是对着她震惊的兔子脸冷笑了一声,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充,“我可以带你去,作为交换,你在霍格沃兹必须听我的话。” “毕竟,‘宠物’就要有‘宠物’的样子,你说是吗?” 看着汤姆眼里冰冷的笑意和嘴角那丝隐秘的嘲讽,赫尔气得哇哇大叫,她被骗了!被算计了! 这个坏家伙之前一直在装作一个被唯一的监护人不公平对待的小可怜糊弄她,除了言语间偶尔刺几句,几乎对她百依百顺,现在,当身份转换,她有求于他,这条小蛇是几乎迫不及待地对她露出了毒牙。 赫尔瞪着汤姆,他不为所动,手指抚过兔子的后背,倒是不急着等待着她的回答,她几乎能透过他那张脸看穿他心中那股大仇终于得报的痛快感!他正享受着她的怒火呢! 为了让他少暗爽几秒,赫尔忍气吞声地收敛了怒意,至少表面上不哇哇大叫了:“你说哪样就哪样吧。” 为了南瓜馅饼,她暂且忍了。 “明智的选择。” 汤姆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笃定,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的答案。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兔子那只软乎乎的前爪,上下晃了晃,动作带着几分轻慢,全然没有半分合作该有的郑重,倒像在摆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松开手时,那双黑眸里的笑意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审视:“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毕竟,我为你冒的风险,得配得上你的价值才好。” 赫尔将爪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将身子扭过去用屁股对着他,以此表达对他态度大转弯的不满,殊不知在某个人眼里,这个行为成了对他唯唯诺诺地投降认输,他心情不错,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嘲讽她。 ——不过,这一点“善心”也可能是因为他正忙着做离开孤儿院的收尾工作,没空再关心一个手下败将。 赫尔看着他衣柜中琳琅满目的“收藏品”,觉得自己受到了冲击。 汤姆在离开自己长大的地方之前,要做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从别的孤儿那里偷、蒙、抢、骗来的他们心爱的“宝物”付之一炬。 “宝物”中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首饰、破旧的布偶、泛黄的信件...赫尔疑心这其中有些东西是孤儿们的家人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然而现在的她没有心情也无力去阻止些什么。 赫尔看见火舌舔舐着“宝物”堆,很快将它们尽数吞没,橙红的火光映在男孩脸上,将他的眉眼轮廓明暗分明地分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本该是稚气的脸庞,却在火光中透着中近乎妖异的俊美。 汤姆垂着眼,绯红的火焰点燃了他深不见底的黑瞳,最终,在这个带着寒意的春夜,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睫羽轻轻颤抖,汲取着火焰最后的、灼热的温度。 一阵风席卷而来,焦黑的灰烬旋转着飞上了天空,像跳着无声的圆舞曲,赫尔与汤姆一起仰起头,久久看着飞舞的灰烬渐渐与漆黑的天幕混为一体,一夜过后,空荡荡的地面上除了些许燃烧的痕迹,再也看不出曾经发生过什么。 第8章 魔杖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因为汤姆拒绝再当她的坐骑,赫尔只好以人类的姿态与他在一同出现在对角巷,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了她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满足好几个月远离巫师世界带来的思念之情。 “好想买,全部都好想买。”赫尔趴在橱窗上低声嘟囔,发泄着贫穷的怨念。 霍格沃兹基金会提供的加隆堪堪只够汤姆买一套二手的教科书和巫师袍,如果要将她喜欢的那些昂贵的零食玩具全部买下,那他们现在就可以宣布破产了。 赫尔开始苦苦思索如何在十分钟内赚到一笔大钱。 一阵争吵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两个正一边交谈一边走来的巫师忽然彼此怒目而视,仿佛对方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戴维,我不敢相信你这么说保加利亚队的战术,他们在上一届可是大放异彩!”红脸巫师怒吼道。 胡子巫师不服地反驳:“那又怎么样?他们拿到冠军了吗?” “这次,这次肯定——” “不可能,这次的冠军一定是费兰德斯队!我们打赌,要是能输了,你就用塔朗泰拉舞咒在古灵阁门口跳一上午踢踏舞!”胡子巫师尖叫着打断了红脸巫师的话。 “行!赌就赌!我们走着瞧!” 两人剑拔弩张,却没有当场打起来,而是不停对对方翻着白眼,一前一后走进了破釜酒吧。 这一年的冠军的确是费兰德斯队,这个大叔怕不是要在古灵阁门口跳踢踏舞了。 赫尔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大概很美丽。 下一秒,她兴奋地跳了起来,赚大钱的机会,还真有! 好巧不巧1938年魁地奇世界杯的决赛就在今天,这一年冠军队伍爆冷,她现在去破釜酒吧押费兰德斯队赢,绝对能大赚一笔! 赫尔脚下生风,直冲正在丽痕书店买教科书的汤姆,声音震破天际:“汤姆!!” 不少巫师对他们侧目而视,赫尔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兴奋地一拍汤姆的肩膀:“快快快,把你的钱都给我!我能让它们翻上十倍,不对!百倍!” 这话实在太像诈骗犯的话术,汤姆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她:“你不会比我想得还要蠢?这么容易被别人骗了?” “我没有,你怎么不相信我!”赫尔虽然着急,却也意识到自己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她招招手示意汤姆附耳过来,神神秘秘地低声道,“其实我会占卜术,就在刚刚,我占卜出了今年的魁地奇冠军,要是我们现在下注冠军队,肯定能赚一笔!” “你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格林德沃今年会发起巫师大战吗?这也是我占卜到的,就在几天前,它真的发生了,你瞧见这几天《预言家日报》铺天盖地的报道了吧?”赫尔努力地增加论据,“我不会故意害你的,要是你没有教科书导致不能入学,我不是也不能去霍格沃兹了吗?” 听到她举的格林德沃的例子,汤姆终于松动了,他将钱袋递给她,不忘加上一句贴心的威胁:“要是占卜错了,你就死定了。” 赫尔自信满满地点点头,她带着钱袋进了破釜酒吧,一个小时后,酒吧里突然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片混乱之中,赫尔拍着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和我占卜到的一样,费兰德斯队赢了,”赫尔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但高级的占卜师偶尔也能窥探命运的一二。” 命运,是可以被看到的吗? 汤姆面上不显,瞳孔却微微缩小。 他接过了赫尔接连递来的装得满满的钱袋:“或许确实应该重新审视你的价值。” 赫尔得意地快翘到天上去,那当然,她是谁? 这还得感谢她的魁地奇球迷表弟凯利·布朗,要不是他整天在她耳边念叨,分析着这一年比赛中费兰德斯队爆冷的原因,她才不可能去记住几十年前的魁地奇比赛冠军是谁。 不过听爸爸妈妈说,这孩子都十岁了,却一直没显露出魔法天赋,可能是个哑炮,赫尔不禁在心中为凯利默哀,看来他大概率无法亲身参与到热爱的魁地奇运动中了。 赫尔瞥了一眼,汤姆在专心挑着书架上的书籍,她无声后退两步,不声不响溜走了。 她直奔奥利凡德魔杖店! “我需要一根魔杖,丝柏木,龙心弦,12又二分之一英寸,略有弹性。”赫尔因剧烈的奔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请、请尽快,我赶时间。” “……别着急,孩子,”橡木柜台后的阴影里,奥利凡德先生缓缓直起身,这有些过分精准的要求让他沉默了几秒,“不是巫师选择魔杖,而是魔杖选择巫师,你必须——” “我听到了,那根魔杖告诉我它就是最适合我的。”赫尔信口胡诌,眼神又分外真诚,“您就拿给我试试吧。” “噢——”奥利凡德先生拖长了声音,显然不怎么信任她,“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 他在身后满满当当的架子上翻找,很快就找到了赫尔要求的魔杖。 “竟然还真有完全符合要求的……”他嘀嘀咕咕地把魔杖盒递给赫尔,重新抬起头,“不过,可千万不要说谎,魔杖会告诉我们,它到底适不适合你。” 抱着失而复得的魔杖,赫尔如获至宝,她很努力才克制住了当着奥利凡德先生的面狠狠亲它两口的欲望,轻轻抖动手腕,熟练地施了一个咒语。 整个魔杖店突然微微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道细细的金光从魔杖尖钻出,在天花板迅速环绕一圈飞行,又回到了杖中,这根魔杖与她正是天作之合! 奥利凡德抓了抓蓬松的棉絮般的头发,猛地前倾身子,镜片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不,这不可能,不!” 没空去关心一幅世界观被颠覆神情的奥利凡德先生,赫尔在柜台上放下七个加隆,匆匆转身离开了魔杖店。 汤姆果然在找她。 赫尔松了一口气,在汤姆注意到自己之前混进了人群中,再出现时,她的怀里已经多出了一堆琳琅满目的糖果和玩具,就连腮帮也被一颗硬糖塞得鼓鼓的,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汤姆!” 第9章 阿布拉克萨斯 汤姆表情阴翳,周身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气息,他墨色的眼瞳缓慢转动,将赫尔从头打量到了脚底:“你去了哪里?” “我想吃糖,就去买了一些。”赫尔含着硬糖努力张嘴,模模糊糊地说着,“你看,还有这些有意思的东西——这个蝴蝶结会隐身、这个木偶模仿会别人的声音,还会——” 丑陋的木偶用赫尔的声音突兀地插嘴:笨蛋!回到你家去,这里不是巨怪森林!” 赫尔顿时乐得前俯后仰,嘴里不断发出“唔唔”的笑声,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要不是怕嘴里的糖卡进气管里,她肯定要狂笑不止。 “糟糕的滑稽戏表演,我们没有时间了。”汤姆皱了皱眉,命令她把这些东西都丢了。 “不要!”赫尔用力摇头,试图给那堆东西辩解,“我都没有其他行李,它们就是我唯一的行李了,你要丢掉的话,我就去买更多!” “我不会让它们出现在我的箱子里面的。”汤姆黑着脸说。 “那我再买个箱子。”赫尔行动积极,也不管汤姆是否同意,一溜烟就跑去买了两个箱子,一个装玩具,一个装糖果。 “正好塞得下,完美!” 她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糖果。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这些去霍格沃兹?”汤姆忍无可忍,还没等他发作,就见赫尔捂着左脸,一脸呆滞。 “怎摸、追里怪怪的?”赫尔呆若木鸡地张开嘴,嘴中明显地缺失了一颗牙齿,黑洞洞的“门缝”大开着,好像在大声嘲笑着某人。 “换牙!”她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尖叫一声,立即紧紧闭上了嘴巴,再也不肯用漏风的牙齿多说一句话。 赫尔拒绝再进行交流,汤姆也满意地看到她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丢掉玩具的事就这样暂时搁置下来。 因为马上就要出现在其他学生面前,赫尔不得不变成了兔子,蔫蔫地趴在了汤姆的手提行李箱上。 . 车窗外映过绿得发亮的草地,阳光斜斜照进车厢,在格纹座椅上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赫尔摊开肚子四仰八叉地斜躺在汤姆对面的座椅上,浑身的皮毛都被烘得热热的。 这个车厢除了她和汤姆暂时没有其他人,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汤姆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赫尔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她快睡着了。 “叮铃” 餐车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骤然划破了赫尔软绵绵的困意,穿红色制服的列车员从过道经过,脸上洋溢着热情可亲的笑容:“亲爱的,要来点零食吗?有比比多味豆、巧克力蛙、甘草杖、南瓜馅饼...” 列车员还在介绍商品,赫尔咕噜一下爬起,跳到餐车边缘,衔了一块南瓜馅饼下去。 “哦,梅林!”列车员吓了一跳,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赫尔已经窝在座位上啃起了南瓜馅饼。 “抱歉,她有点过于活泼了。”汤姆淡淡瞥了一眼掉了颗牙仍死性不改的赫尔,将五个纳特付给了列车员。 赫尔没空给他眼神,她正忙着美滋滋品尝失散已久的南瓜馅饼,焦脆的酥皮,热乎乎的金黄色流心,比霍格沃兹的做得没差! “哦,没关系,真是只可爱的小家伙。”列车员捂着嘴唇,笑盈盈地离开了。 车厢的门还未完全关上,就再次被打开了,赫尔动了动耳朵,从南瓜馅饼中抬起头,映入了满眼亮闪闪的金色。 门外是一个穿着斯莱特林制服的高年级男生,他看上去十六七岁左右,身量修长清瘦,分外显眼的铂金色长发用浅色丝带在左肩松松垮垮地挽起,单边更长的左侧刘海过了眉,几乎盖住了灰色的眼瞳。 他对车厢内唯一的乘客汤姆微微一笑,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很聪明,不是吗?” 说着,这人就自来熟地坐在了赫尔旁边,伸手撸了撸兔头。 “我是马尔福,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的声音里带着特有的从容与矜贵,每个音节都吐得清晰而缓慢,“看样子,你是今年的新生?” 汤姆的目光划过马尔福胸前闪亮的徽章与镶着宝石的袖扣,自然地吐露出无害的笑意:“我是汤姆·里德尔,今年的新生。” 赫尔像一只普通的兔子那样继续安静地吃着南瓜馅饼,心里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马尔福家的不一般都只喜欢跟那群自诩纯血贵族的家伙混在一起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大概下一秒他就要高傲地用鼻孔看人,并且说,什么里德尔,臭外地的,哦不,臭混血的,根本没听说过! 然而事态的发展并没有像她想象中进行,马尔福看上去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抚摸着她后背上的软毛:“well,里德尔,你的这只兔子叫什么名字?” “赫尔。”汤姆简短地说,毕竟一只兔子有名有姓也太奇怪了。 赫尔:合着是冲我来的! 她觉得自己的后腿正在蠢蠢欲动。 马尔福担忧地看了赫尔一眼,让她更想蹬人了:“噢,即使她看上去很喜欢,但是我不得不多嘴一句——给她吃人类的东西,会不会对她不好?” 汤姆很无语,已经不太想接他的话:“她不吃别的,一直吃这些。” “这样不行,”马尔福表情立即严肃起来,好像在进行某种学术讨论般,“养兔子,一定要保证充足的新鲜干草,提摩西草、苜蓿草都可以,兔子吃干草不仅能磨牙齿,还能让兔毛更柔软。要是加入晒干的蒲公英叶、薄荷叶就更好了,兔子喜欢吃,毛发也会变亮。” 汤姆大概觉得车厢里闯进来了个神经病,他沉默地跟赫尔对视了一眼:“……” “这么顺滑柔软的毛发,你肯定经常给它梳毛。”马尔福沉醉地感受着顺滑的手感,嘴上继续输出,“不过,梳毛多了也不好,一周一次就够了,不然会过量掉毛的,梳的时候要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 车厢里已经没有人在听他说话了,赫尔默默后挪离他远了一点,汤姆对她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嘲笑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马尔福终于发表完了他的长篇大论,他依依不舍地在即将逃跑的赫尔的头顶摸了摸,才道:“我得走了,我的朋友们在等我。” “真遗憾。”汤姆说,他跟赫尔一起在心中催促马尔福快点走。 那抹亮眼的金色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后,赫尔浑身一松,只觉得嘴里的南瓜馅饼都不香了。 所以,他就是在门口看见了车厢里有只兔子,就进来摸一摸才走是吗? 狂热爱兔人士恐怖如斯! 赫尔决定下次在城堡里看见他,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没有马尔福的打扰,车厢里又恢复了清净,汤姆翻着书页,默默思考着:马尔福家的人真是不靠谱…… 奇怪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第10章 分院 大礼堂穹顶缀满星光,四学院的旗帜在墙壁上轻轻飘动,长桌上摆满金黄的南瓜汁与烤面包,香气裹着暖意,漫过每个新生紧绷的肩膀。 “看起来那个一脸郁闷的男孩被分到了不想去的学院。”赫尔从空的行李箱里探出头,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汤姆,你想去哪个学院?” 汤姆看起来很有自信,好像知道自己天生属于哪里:“斯莱特林。”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该你了。”他视线下移,目光里带着探究,“那么,你来自哪个学院?” “还有什么学院啊,不懂不懂!”赫尔抖动着耳朵装傻,她不太擅长演戏,显得有些刻意。 这也没办法,她一不小心就表现得过于熟悉霍格沃兹了,简直就像在这里生活过似的,也难怪汤姆老是若有若无地试探她,想弄明白这是为什么。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他的指节在行李箱上“哒哒”轻叩着,表情有些不满。 “汤姆·里德尔!” 分院帽叫到了汤姆的名字,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汤姆放下只装着赫尔的空箱子,从容地走上前去。 分院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沉得发哑的声音嘀咕:“嗯...灼热精明的野心,无与伦比的傲慢,斯莱特林的血脉在你的身体里流淌,可你心中的火,比他的更猛烈、更危险,那火焰能照亮你的前路,亦可将你自己烧成灰烬——全看你如何抉择。” 汤姆的像戴着一张冷淡的面具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隐秘地在周围环视一圈,确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些话。 分院帽顿了顿,郑重道:“孩子,斯莱特林能给你想要的阶梯,但往上爬时,务必谨慎不要成为空无回响的奴隶,若是让欲望指引你前行的道路,最终必定会坠入深渊。” 它提高了声音,对整个礼堂宣告:“斯莱特林!” 热烈的鼓掌声中,分院帽发出一声无人察觉的叹息,像为这颗天赋异禀却暗藏隐患的灵魂深深遗憾,又像是为魔法界风雨飘摇的未来提前埋下了警示。 无意之间,汤姆抬起头,他对上了高高坐在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的视线,那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锐利得仿佛要将人心洞穿。 汤姆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不知道那顶破帽子是否对他作出了一个不那么动听的预言,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将不会听从它的劝告,一意孤行地走上命运为他设定的道路,直到最后也永远不可能幡然醒悟。 马尔福铂金色的头发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格外显眼,他看向汤姆,像是有些惊讶:“是你,没想到你会属于斯莱特林。” “坐到我旁边来吧。”马尔福向身边的空位示意了一下,自然地邀请道。 其他斯莱特林学生的目光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落在了汤姆身上,一些因为没听过“里德尔”这个姓氏而不由自主对他有些轻视的学生心中疑惑不已。 为什么马尔福对这个新生这么照顾,难道背后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一时间,斯莱特林长桌上,众人心思千回百转,不知道已经绕去了哪里,而马尔福只是偏过头,长长的铂金发丝顺滑地垂下,挡住了众人窥探的目光。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就连优雅的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你的兔子——我是说,赫尔呢?” 汤姆往赫奇帕奇长桌上看了一眼,她嘴里衔着一块南瓜馅饼,正飞快地穿过那张长桌上的重重障碍,奔着这边而来,虽然没有踩到学生们的食物,但还是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马尔福和汤姆看着赫尔越跑越近,最后高高跃起,准确地降落在汤姆怀里,他立即把赫尔放下,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南瓜馅饼在他身上留下的酥皮。 “不准再弄脏我的衣服。” 赫尔甩了甩自己毛发上沾着的酥皮,假装听不懂。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紧紧盯着自己的马尔福,吓得连退了三米远。 “汤姆,我能否请求你把赫尔借给我一下,”马尔福灰色的眼睛仿佛在闪闪发亮,“我想用它的毛发或者别的什么研究一下。”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危险,他补充道:“我对动物毛发严重过敏,每次接触带毛的动物都必须喝抗过敏药剂,但效果很短暂,而今天我在没有喝药剂的情况下接触了赫尔,却对她没有过敏反应,我想研究一下是什么原理。” “这样,也许我以后都不用喝抗过敏药剂了。”马尔福看赫尔的眼神深情无比,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疯狂对汤姆使着眼色,暗示他赶紧拒绝这个变态毛茸茸爱好者,她可不想被薅秃! 汤姆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他对她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可以,晚上送她回来。” 不就是故意带着南瓜馅饼跳到他身上,弄脏了他的衣服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这个记仇的小气鬼! 赫尔哀怨地衔着南瓜馅饼到处奔跑,不经意间顺便“照顾”了隔壁马尔福的衣服。 晚宴结束后,马尔福作为级长要负责将将斯莱特林的新生带到地牢。 与旁边列队时都要吵吵嚷嚷的格兰芬多相比,斯莱特林们要显得沉默得多,忽然有人冷哼一声,低声说了句什么,正巧被一名格兰芬多新生听到了,一场争吵一触即发,很快便上升到了群体间的嘴仗。 “好了!所有人安静!” “注意不要失了你们作为纯血巫师该有的风度!” 格兰芬多级长和马尔福头痛地站出来维持秩序,双方心照不宣地加快了速度,最好能将这群还在互相丢垃圾话的新生尽快分离。 一片混乱中,赫尔悄悄挪动想混到格兰芬多队伍里去,视线忽然拔高,她被马尔福当场抓获。 “所有人听着,跟在我身后,脚步放稳,不要掉队。”马尔福沉声宣布着,他转过身,漆黑的袍角和铂金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如果不是他怀里抱了只兔子,他看起来应该会更有气势。 斯莱特林地牢当真对得起它的名字,铁链栓住圆形的绿灯,一座精美的壁炉台下燃着火焰,若是坐在雕花的椅子上,能看见黑湖底巨大的乌贼在游荡。 “进入公共休息室的口令每两个星期更换一次,新口令会在布告栏上通知,注意及时查看。”马尔福站在绿色圆形地毯的中央,新生们将他团团围住,休息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他讲话,马尔福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要地做了一些指引性的介绍。 “现在,你们可以自行离开去往自己的寝室了,你们将在那里见到你们的室友。” 最后,他昂起铂金色的头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从容:“记住——从踏入这里开始,斯莱特林就会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只要你们配得上这份荣耀,它自会帮助你们得到你们想要的一切。” 第11章 初次见面 斯莱特林寝室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暗绿色天鹅绒地毯,床具用料极好,其上银线勾勒的蛇形纹路栩栩如生,寝室内温湿度合宜,丝毫没有因位处地下而有半分潮湿阴冷。 汤姆的三个室友因同样出身神圣二十八族,彼此先前早就认识,他们像有磁石吸引般聚在一起叙着旧,时不时用隐晦的探究目光看向收拾用品的汤姆。 忽然,被其他人围在中间的男孩站起身,打破了汤姆与他们之间无形的隔阂:“你好,我是利奥波德·艾弗里。” 他看上去比其他两人更成熟一点,见其他两人不说话,还主动给他介绍:“他是埃德蒙·莱斯特兰奇,他是弗兰茨·诺特。” 汤姆将一本烫金封皮的书放进床头矮柜,听见艾弗里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黑眸里没有丝毫被打量的局促。 其他两个男孩站在艾弗里身边并不上前,反而作弄起对方来,当汤姆的视线投向两人的脸时,诺特带着戏谑的表情轻轻推了莱斯特兰奇的后背,莱斯特兰奇则用手肘回击,面对汤姆的目光,他偏过脸去,显露出些无所适从的不自然。 将两人细微的表情收入眼底,汤姆移转目光,看向主动开口的利奥波德・艾弗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疏离感:“汤姆・里德尔。”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正好盖过身后两人细微的打闹声,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姓名。 “哦,我们都知道,因为...不那么常见——哦,诺特,你们这样对里德尔太失礼了。”艾弗里装模作样地阻止两人愈演愈烈的玩笑,却也被拉扯进打闹之中。 几人互相玩闹嬉笑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却都明里暗里紧紧盯在汤姆身上,他们在等待着他进一步的反应,这群虎视眈眈的狼崽子,一旦嗅到任何符合猎物特质的一点局促与不安,一场针对血统的“围猎”就在所难免。 恶意,潮水般涌上的恶意,足以将人吞没窒息。 汤姆黑沉沉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他墨色的瞳孔像冷血动物般缓缓转向,最终定在了诺特的脸上。 诺特也毫不客气地直视回来,然而他很快发现,那两只漂亮玻璃珠般无机质的黑眼珠冰冷而空洞,同时缺乏正常人类应有的情感,好像与他对视的是一具精致到瘆人的木偶,为了不丢面子,诺特强撑着诡异的感觉,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木偶开口说话了,语调也是冷冰冰的,叫人浑身冷得打颤:“这就是诺特家所教导的自我介绍的方式吗?很令人印象深刻。” 诺特听见有人竟然敢侮辱自己的家族,刚要勃然大怒,就见汤姆微微张嘴,喉中发出嘶哑而邪恶的嘶嘶声。 下一刻,诺特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个画面,嵌在寝室墙面上的玻璃窗突然被一片涌动的阴影所遮挡,随后是缓缓接近的水草般摇曳的影子、泛着艳丽光芒的鳞片——一群水蛇在窗外聚集了起来。 还有更多的水蛇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它们挤在狭小的玻璃窗前,身躯互相缠绕着,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窗内,有几条甚至停在玻璃缝隙之间,蛇身绷得笔直,尾尖拍打窗户发出可怕的敲击声,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除了汤姆,所有人的寒毛都倒竖起来,哪怕知道玻璃窗不会被轻易击破,这副恐怖的场景也足以让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尖叫着醒来了。 最惊恐的当属主动惹怒的汤姆的诺特,他狼狈地踉跄几步,远离了自己原本身处的位置——那里离窗台只有几步远,而现在水蛇已经盖住了整个窗户,终于,他忍不住尖叫道:“是不是你干的!你快让它们离开!” “那么,我想你是不会介意补上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的,以及,一份道歉。”汤姆走上前去,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窗台,水蛇聚拢过来,表现得十分亲近。 “我、我是弗兰茨·诺特,刚才的事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诺特害怕的语气掩都掩饰不住,而艾弗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好一会了,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汤姆身上,他们都清楚,能与蛇类产生联结,是斯莱特林后裔独有的标志。 “嘶嘶。”汤姆用蛇语命令道,水蛇们缓缓游动,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淡淡的、带着腥气的湖水味,室内一时寂静,直到艾弗里缓缓开口: “真没想到,你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我就知道,你被分入斯莱特林一定是有原因的。”他的口吻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尊敬。 汤姆目光微动,将艾弗里话中的信息默默记住,他的视线掠过艾弗里肩头,落在了埃德蒙・莱斯特兰奇身上,他一怔,随即想起来自己是唯一一个没有和汤姆自我介绍的人了。 想起这一点,不太擅长社交的莱斯特兰奇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身体显然地僵硬了一瞬。 没想到,汤姆先开口了。 “刚才在公共休息室,阿布拉克萨斯提到,莱斯特兰奇家的古老挂毯,还保留着斯莱特林时期的蛇纹刺绣?”他语气中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好奇。 他精准地戳中了纯血家族引以为傲的传承,给了莱斯特兰奇一个台阶。 “没错,不过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刺绣中隐藏着用蛇语书写的莱斯特兰奇家族祖训,”莱斯特兰奇眼神一亮,不自觉热络了不少,“我是埃德蒙・莱斯特兰奇,很高兴认识你,里德尔。” 他主动对汤姆伸出手,两人的手掌交握了一瞬。 艾弗里和诺特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个对自己先前没有主动握手这件事感到相当后悔,另一个则暗想里德尔似乎很好说话,应该不会记他的仇。 汤姆缓缓收回手,他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比起打闹,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石壁上,那些用蛇语刻下的秘闻,毕竟,能住进这里的人,总该有些共同话题,不是吗?” “蛇语——”诺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奇怪文字的意思,这对他、对他的家族都意义非凡。 艾弗里悄悄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的,很丢脸,随即,他状似不经意地凑了上去,握住了汤姆的手:“噢,里德尔,不,汤姆,你愿意和我们说这些真是太好了...” 而被他挤到一边的莱斯特兰奇失望地抿了抿唇,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男孩们再次聚在了一起,但这一次居于主导地位、被簇拥着的人毫无疑问变成了汤姆。 第12章 被发现了 赫尔溜回来时,汤姆正被奉若神明般团团围住,接受着来自室友的赞美。 虽然少爷们从未奉承过别人,但平日里奉承的话听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张口就来。 汤姆瞥了赫尔一眼,对室友们道:“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是睡觉时间了。” “当然,祝你好梦。”三人没有丝毫异议,各自散去了。 床幔垂下,赫尔坐在他的枕头上,湿润的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汤姆看,看上去有好多话想要说。 汤姆先是用手背把她从枕头上推了下来,让她脸着被子摔了一跤,自己躺上去,才不急不缓地施了一个小范围的“无声无息”。 “我讨厌你!”赫尔气呼呼地跳回了枕头上再次坐好,“就算我真的是一只兔子,你也不能随便把我交给别人吧?” 即使被如此强烈地控诉,汤姆也没有看她,他漫不经心地借着昏暗的光线转动着自己的魔杖,观察着它繁复的纹路:“看起来你和马尔福相处得很‘愉快’。” “梅林啊,简直太棒了,”赫尔想翻白眼,但是她现在做不到,所以她的脸只是奇怪地皱了起来,“他喂我吃高级草料,我不想吃,他就来回换了十几种不同的!草料!我趁他不注意直接溜走了。” 汤姆敷衍地应和了一句:“那他明天还会问起你的。” 赫尔心有余悸地告诫汤姆:“明天他问你我去哪了,你就说我不见了,可能是跑丢了。” “不行,万一他以为是他没看好导致我跑丢了,他可能会愧疚的。”赫尔来回摇晃着头,毛茸茸的耳朵乱甩——汤姆肯定会利用这点愧疚的,她坚决不能让汤姆获利一点,“不行不行,你还是说我自己跑回来了吧。” 汤姆放下魔杖,目光晦暗不明,他突兀地问:“你很喜欢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赫尔纳闷:“你从哪看出来的?” “如果你真的讨厌他,你会想办法不去的,”汤姆对她假笑了一下,“哪怕后来因为与他的相处不符合你的心意逃走了,可是你还是去了,不是吗?” “汤姆你说得好复杂,我听不懂。”赫尔开始熟练地装傻,然而她的爪子已经尴尬得暗暗扣紧了枕头。 可恶!怎么被发现了?要不是刚刚马尔福身上太香,怀里太暖和,她也不会迷迷瞪瞪就乖乖被他抱走的,现在嘴里说着不想去的也是她,被带走一点也不反抗的也是她,实在太丢脸了! 汤姆毫不给她留面子,无情地继续戳穿她:“装作听不懂,已经是今天第几回了?还是说,你情愿一直装下去?” “就是...我就是觉得马尔福的头发亮闪闪的,很漂亮,”赫尔一开始支支吾吾,后来越说越理直气壮,“当然,虽然你没有他那样的头发,但是你也很漂亮,不比他差,真的。” 喜欢漂亮的东西不是人之常情吗?要不是汤姆长得漂亮,第一天遇见他的那个晚上她就逃之夭夭了。 汤姆没有被她的马屁打动,他语调冷淡:“我记得我没说过允许你评价我的长相。” “你抓着这点小细节不放干什么,”赫尔哼了一声,她开始觉得他就是想找她麻烦,“不要说话了,睡觉。” 汤姆看着她在枕头边蜷成一团,一副准备安然入睡的样子:“下去。” 赫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是吧,你让我睡地板?养老鼠的小巫师都不会这样虐待自己的宠物。” “……”汤姆不觉得让赫尔睡在斯莱特林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算是虐待她了,他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你觉得在你发表过那样一番‘巧妙’的言论后,我还能放心让你跟我躺在一张床上吗?”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赫尔正气凛然地道,“从我出生起我就从来没有睡过地板,我父母知道了会心疼我的!而且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不是天天一起睡吗?你发烧那天你还……” “闭嘴。”汤姆带着几分恼意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身去,赫尔满意地发现他不再说话,也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了。 她在思念已久的鹅绒被上翻滚了一会,很快就困得眼皮直打架。 身边有另一个人规律的呼吸声,浅浅的、很熟悉、并不讨厌。 或许是好久不见的柔软床铺带来的安心与舒适,赫尔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地踏实。 当她从沉沉的梦乡中悠然转醒的时候,斯莱特林寝室里已经空了,不得不说,这种别人都去上课了而她可以心安理得不去的感觉真的很令人愉悦。 在1992年,室友们应该已经发现自己陷入了沉睡,她现在大概正在医疗翼躺着呢,也暂时不用担心上课的问题了。 不过缺课大半学期,期末考试怎么办呢……? 赫尔甩了甩脑袋,把烦恼抛之脑后,回去后好好补习吧,反正只要不拿到T、不至于毕不了业就行,以她霍格沃兹摸鱼大王的聪明才智,拿到A才不是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解决肚子饿了的问题! 赫尔梳理了会毛发,仔细梳洗打扮后才跳下床铺,往厨房的方向熟练地走去。 一进到斯莱特林休息室里,赫尔脚步一滞,哇,好多人啊,不是在上课时间吗? “你知道的,马尔福,”黑发的斯莱特林女生正在说话,她瘦削的脸颊上颧骨十分突出,为她的面部线条增添了几分凌厉,“别告诉我你对那些流言毫不知情!” 被她堵住逼问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马尔福理了理金灿灿的额发,神情莫名又无奈:“女士们,这是做什么?在印象中我似乎并没有哪里得罪了你们?” “新生之间在流传,你与那名叫里德尔的新生十分亲近。”另一名女生说话了,她的声音柔婉,语气也不似先前那名女生咄咄逼人,两人眉目之间却有些相似,“我们都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马尔福原本以为这些斯莱特林学生是因为自己对一名非纯血出身的学生表现了友好才来兴师问罪,诡辩的说辞都卡在了嘴边,女生的后一句话却让他机灵的脑袋小小宕机了一会。 什么消息?他应该知道吗? 第13章 流言 马尔福巧妙地没有回答两人的问题,而是兜着圈子套起了话:“学校里的流言很多,向来真真假假,何必当真呢?还有流言说赛德瑞拉·布莱克是因为跟一个韦斯莱私奔所以被布莱克家除名了,这样的流言你们也相信吗?” “马尔福!” “沃尔布加!” 一声怒喝响彻休息室,柔婉女生连忙拦住被叫做沃尔布加的女生,防止她当众对马尔福做出什么攻击行为:“你冷静一点,不要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然而,她已经如马尔福所预想地那般被狠狠激怒了。 “放开我,柳克丽霞!”沃尔布加一把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女生推开,她三两步走到了马尔福面前,魔杖直指他的心口,“要是你再敢对布莱克家族有半分侮辱,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马尔福被她推搡得身子一歪,不得不靠在了坚硬的蛇形石柱上,他没吱声,这姿态在沃尔布加眼中看来,当然是自己成功地保卫了家族的荣耀,她的怒火稍稍有些减退。 沃尔布加放开马尔福退开几步,神态高高在上起来:“还算识相,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告诉我,关于里德尔的传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说,里德尔家族是一支强大的隐世巫师家族,斯莱特林的后裔,一般不轻易露面,只与马尔福家族有来往?” 大概是先前的发生的一切让沃尔布加觉得马尔福很吃武力威慑这一套,她还不忘补充一句:“如果你不说出实情,我们就给你灌吐真剂,你知道我会这样做的,马尔福。” 她嘴里每吐出一个词,马尔福心里的问号就扩大几分,直到他的全部脑海都被一个大大的问号占据。 什么隐世家族?什么斯莱特林后裔?据他所知战争时期的确有许多巫师家族选择避世,但这其中貌似并不包括一支叫里德尔的斯莱特林后裔啊? 难道他们藏得实在太好了,以至于连精明的马尔福们也一并被蒙在鼓里?马尔福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将之前准备的说辞全部推翻重组,现在就算对里德尔家族一无所知,他也不可能实话说自己不知道。 于是,马尔福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嘴角挂着不变的笑意:“我的确在入学前就与里德尔相识——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宜在此深究了,不管里德尔来自哪里,能被分院帽选进斯莱特林,又能让所有人对他另眼相看,这些就足够证明他的特别了,不是吗?” 他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沃尔布加看了直冒无名火,却又一时不敢发作,毕竟照马尔福所说他早就与里德尔认识,万一流言是真的,这个传说中的里德尔家族不可谓深不可测,也许暗中的势力比布莱克家族还要强大,谁也说不准。 沃尔布加虽然跋扈,却也不愿冒这万分之一的风险去贸然出手教训与里德尔家族有牵扯的马尔福。 她面色阴沉地回到人群中,与柳克丽霞低声交谈了几句,见证了全程的斯莱特林人群中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沉重的好奇的,妒忌的忌惮的,不管心里的想法如何,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开始与身边信任的人交换着自己已知的信息。 “避世的巫师家族其实很多...” “也不知道马尔福家是怎么与里德尔家搭上线的。” “哼,马尔福竟然私藏这么重要的信息,还好被我们发现了,我要回去告诉我父母。” “里德尔他...” 斯莱特林休息室里盛满嘈杂的窃窃私语,见没人再注意自己,马尔福松了一口气,怕再有人追上来问不该问的,他连忙离开了休息室。 “那是里德尔的兔子?”一道声音诧异地说。 马尔福已迈出休息室一半的腿又收了回来。 本来只想悄悄吃瓜的赫尔不知怎得就被逮了个正着,她可不想再见识草料的四十九种口味了,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然而当她擦过马尔福的袍角将要跑出去休息室时,赫尔的整个身子忽然在空中飘起,紧接着缓缓下落到马尔福怀里,众目睽睽之下,他带着她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总有一天她也要让马尔福尝尝在天上飘的滋味! 兔子的耳朵从中间分开向后撇,看上去很生气,一缕柔顺的金发垂到了赫尔嘴边,她顺势泄愤地啃了起来。 “你生气了,不想我抱着你吗?”马尔福面露受伤地叹了口气,“难道你讨厌我吗?” 昨天自己擅自逃跑的事对他好像打击挺大…… 马尔福黯然神伤的样子让赫尔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连忙停止啃他的头发,前爪搭上他肩膀在他脸上舔了舔以示安慰。 马尔福的灰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一缕沾满口水的湿漉漉的金发就贴在了脸上,他表情一僵。 “你好像能听懂我的话一样,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没想到这么聪明,”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赫尔,“也许真的是我错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赫尔一心把他打发走,她的肚子还是扁扁的呢,哪有功夫说这些! “我不应该给你喂别的兔子喜欢的草料的,里德尔明明说过你喜欢吃人类的食物,而我却只凭借经验一意孤行,单方面地给你你并不喜欢的东西,”马尔福神色认真,他像事先练习过一样,无比熟练地变出一个南瓜馅饼,“你好像喜欢吃这个,我不会再用别的兔子的想法揣测你了,原谅我好不好?” 香甜的气息钻入赫尔的鼻腔,早就饥肠辘辘的她毫不客气地咬住了马尔福手中的南瓜馅饼,热腾腾的甜蜜在唇齿间蔓延。 比霍格沃兹的还好吃! 赫尔只用了一毫秒就跟这块南瓜馅饼坠入了爱河,阿布真是个大好人! 不过同时也是个大傻瓜,哪有人跟一只兔子情深似海地请求原谅的? 赫尔纠结了一会,两种不同形象的阿布在她脑海中争斗起来,最终她宣布,这个人是很好没错,但不影响他同时也是个变态,不过没关系,朋友总是要互相包容缺点的。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阿布的摸摸,同时在他怀里享受地慢吞吞吃掉了三个南瓜馅饼。 第14章 汤姆的一天 汤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赫尔觉得他肯定是自己悄悄跑出去玩了,她窝在床上一边练习咒语一边等他回来,等着等着自己就先睡着了。 在赫尔无所事事了一整天的同时,汤姆的一天则过得十分“充实”。 8:00,起床,吃早餐,去上变形课,在课堂上被邓布利多提问,十分完美地回答了问题,收获了瞩目的视线,坐下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闲言碎语。 10:30,黑魔法防御课,课上学习了新的攻击咒语,汤姆对这门科目表现得很感兴趣。 12:30,午餐,艾弗里、诺特、莱斯特兰奇霸占了汤姆身边的位置,同时不允许其他人靠近,诺特嚣张跋扈的样子让汤姆觉得有些丢脸,他们询问他为什么上午不跟他们坐在一起,汤姆敷衍了过去。 14:00,草药学课堂上,莱斯特兰奇与一名赫奇帕奇学生交换了位置,这样他就能站在汤姆身后上课。 15:30,魔法史,汤姆再次被三人缠住了,他们对宾斯教授的教学完全不感兴趣,一心与汤姆聊天,艾弗里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了关于里德尔家族的传闻,汤姆觉得那就是他的手笔。 18:00,今天的课程已经完成,晚餐时,莱斯特兰奇问汤姆是否要一起完成作业,汤姆拒绝了,他看起来很失望。 “里德尔,你要去哪里?”诺特急匆匆地胡乱将餐具一放,从礼堂里追了出来。 “等等我!”艾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互相拉拉扯扯地紧随其后,“你们跑得也太快了,怎么样,是想好去哪里玩了吗?” “我要去图书馆。”汤姆的态度很冷淡,他实在烦不胜烦,就算得罪人也要摆脱这三个跟屁虫。 “图书馆……好吧,我作业确实还没写呢。”诺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道。 “伙伴们,”汤姆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我明白你们想要所有人待在一起的心情,但是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能不能给我一些私、人、空、间呢?” 诺特和莱斯特兰奇根本没想到汤姆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一瞬间变得呆若木鸡。 艾弗里连忙将他们往后推了推,让他们不要挡住汤姆的路:“哦,好吧里德尔,我们理解,你快去吧,我们不会再跟上来了,我保证。” “谢谢。”汤姆瞥了他一眼,抱着书本转身离去,暗绿的斯莱特林围巾在风中飘起,直到那道身影渐渐在眼前远去,两人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真是...”诺特憋红了脸,想说些类似于“不识好歹”之类的坏话,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成熟。”莱斯特兰奇接上了他的后半截话,他盯着汤姆的背影,眼神发亮。 “对!”在他的帮助下,诺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形容词,他说,“还很酷!” 望着两个兴奋的好友,艾弗里面露迟疑,他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 床幔被拉开的声音将赫尔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睡眼蒙眬地揉了揉眼睛,一个不注意让手里的魔杖戳到了脸颊。 等等,魔杖! 赫尔瞬间清醒过来,把魔杖藏到身后,汤姆站在昏暗之中,身上带着股阴冷的寒气,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面颊,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早就过了宵禁时间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赫尔语气寻常,心里却很紧张,浅色睫毛在她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随着快速的眨眼轻轻颤动着。 汤姆一边将长长的巫师袍脱下挂起,一边挥动魔杖施了个静音咒,他随意地回答:“在图书馆。” “都到宵禁时间了,图书馆不应该也早就闭馆了吗?”赫尔将魔杖攥得紧紧的,试图在背后做点小动作把它藏到被子底下,然而在她悄悄掀开被角的下一秒,汤姆的声音响起。 “交出来。”他皱了皱眉,命令道。 心虚的表情太过明显,真是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赫尔先是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心一横,开始耍赖! 她张开双臂,猛地将汤姆扑倒在柔软的被褥里,用枕头蒙住他的脸,一面纠缠住他,一面寻找时机把魔杖扔到床底下。 可惜汤姆没有给她机会,他被盖住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一道“除你武器”飞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把她的魔杖击飞。 “当!” 魔杖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汤姆拉开脸上碍事的枕头,一脸平静地坐起来,脸上的皮肤被闷得微微发红,一缕被弄乱的黑发在脸侧垂下。 他看了看地上的魔杖,视线转移到赫尔的脸上。 赫尔低垂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她心虚地对着手指,想道歉又不敢开口说话。 地上的魔杖浮空而起,落到了汤姆手中,他无视赫尔,端详起那根魔杖。 “你早就知道了吗?”见汤姆看到魔杖并不惊讶的样子,赫尔弱弱地问。 “知道什么?”汤姆刻薄地道,“如果你是指你把你的蠢魔杖藏在那堆破烂玩具里的话,是的,我知道。” 那你早说啊……害我小心翼翼了这么久。 赫尔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抱怨,却没有胆量说出口挑衅汤姆,她的魔杖现在可还在他手里呢! 气氛很紧张,她必须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凝滞的空气:“今天我在休息室听到了一个很厉害的消息,你想听吗?” 空气安静了一会,赫尔倒也不尴尬,她等了一会,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手:“好,我听到了,你想听!” 赫尔凭借记忆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发生的对话转述给了汤姆,最后忍不住问道:“你对他们说的怎么看?” “啪”地一声轻响,汤姆将赫尔的魔杖在自己掌心中缓缓敲动,他面上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道:“我要找到我的父亲。” “只要他是巫师,我就知道怎么找他。”汤姆语气笃定,在他看来,母亲若是巫师,就不太可能因生产而去世,所以他的父亲一定才是他巫师血脉的来源。 而在禁书区中找到的古书残卷的确说明,只有斯莱特林的后裔才能使用蛇语驱使蛇,虽然在仅剩的几个斯莱特林后裔家族中找某个特定的巫师比较困难,但禁书记载的黑魔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现在年龄小,魔力储备尚不足,学习这些黑魔法还要从长计议。 汤姆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魔杖。 如果汤姆的父亲还活着,那么身为巫师的他想找到汤姆一定很简单,但他十多年来从来没有找过汤姆……如果他死了,那就更没必要找了,徒增伤心而已。 赫尔默默想着,觉得汤姆最好还是不要去找父亲。 但是她依旧不能将这话说出口,汤姆现在还生她的气呢,她没必要火上浇油。 赫尔朝汤姆挪动,坐到了他身边,斯斯艾艾地想跟他握手言和:“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汤姆也朝她伸出手,赫尔高兴地想握上去时,却被他“啪”地拍开了,她痛得“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原本白皙的手背被拍得微微发红。 “变回去。”汤姆冷冰冰地说,“以后不准在寝室里变为人形,听明白了吗?” 第15章 分享秘密 对赫尔来说,没有了学业的压力,在霍格沃兹不会再有比现在更轻松的日子了。 她通常快到中午才伸着懒腰起床,娱乐日常就是当霍格沃兹街溜子到处乱逛,光霍格沃兹城堡就足够她探索一百年了,更别说还有黑湖、禁林、图书馆(划掉)…… 偶尔,她还会混进教室听听几十年前教授们的讲课风格,发现教学内容和几十年后没有什么很大的改变后,她甚是失望。 马尔福,不,阿布经常带着好吃的南瓜馅饼来找她,就像在她身上用了定位魔咒似的,无论她躲在哪里睡大觉他都能精准找到她,虽然有时他会打扰她的清梦,但有阿布陪着玩解解闷倒也不是件坏事,至于南瓜馅饼,赫尔更是笑纳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汤姆常常忙得不知所踪,而除了他又没有人能跟她说话,她快憋疯了。 在一个汤姆迟迟不归的晚上,赫尔终于决定自己去找汤姆,她要向他申请一只鹦鹉来陪她说话!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会在图书馆的禁书区。 赫尔跳下床铺,回头瞥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寝室,确认没有人发现后变为人形,然后对自己施了一个幻身咒。 虽然没去过几次图书馆,但是凭借记忆走,怎么都不会错的,赫尔自信地想着。 于是,她迷路了。 夜晚的城堡漆黑而寂静,赫尔走在阴冷的走廊里,觉得有些害怕,风声呼呼,她忍不住缩起了脖子。 真是佩服那些天天夜游的格兰芬多同学们。 赫尔像无头苍蝇般走了许久仍不见出路,反而越走越黑、越走越深,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本就如同惊弓之鸟般的赫尔顿时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不要啊!” 她的声音响彻城堡走廊,空灵地一遍遍回荡着,吓破了一些悄悄夜游的学生的胆,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扑”地一下,她猛地撞到了一个人,两个人都痛得闷哼一声,一同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速速现形。”是熟悉的冷冷的语调。 幻身咒解除,得来全不费功夫,赫尔惊喜地发现自己撞上的正是自己正苦苦寻找的汤姆。 “你怎么在这里?我正找你呢!”她激动地想抱住他,却被他推开,“我本来要去图书馆的找你,但是我找不到路了,这里又黑又可怕!” “你找我做什么?”汤姆丝毫不感动地皱眉,“我听见了你的声音,过来看看。” “你一直不回来,作为我唯一能够说话的对象,真的很不称职……唔唔……”赫尔正大声指责,就被汤姆一个静音咒封住了嘴巴。 “小声些,除非你想让城堡管理员注意到我们。”汤姆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刚才你的声音太大了,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我们离开这里。” “我这不是没有经验嘛……”赫尔嘟嘟囔囔着,她拉住汤姆的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走廊。 僻静的魔药学教室中,昏暗的常亮油灯照亮了角落的黑暗,虽然光线仍然不好,至少不那么阴森森的了,赫尔松了一口气:“你还没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四处走走。”汤姆说,他倒是很乐意和她分享他的发现,“我在古书上读到,霍格沃兹里隐藏着一个密室。” “有这种东西...”赫尔无所谓地撇撇嘴,她一点也不感兴趣,听上去就阴森森的! “是的,萨拉查·斯莱特林与其他三位创办者理念不同,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随后他离开了霍格沃兹,”汤姆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在离开之前,他在这所学校里留下了一个密室,只有他本人和他的继承者才能打开它。” “当它被打开……” 汤姆的话戛然而止,他陡然冷静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赫尔,你的家人都是巫师吗?” 赫尔敢保证,汤姆现在不正常,他问这句话的语调、神情都诡异到了极点,墨黑色的眼瞳在油灯的照耀下愈发幽深。 “是,布朗家族也算是历史比较悠久的巫师家族了……”虽然不怎么喜欢斯莱特林同学们的想法,但赫尔总觉得要是不这样说,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什么可怕的事情呢? 赫尔打了个寒噤,她不知道。 汤姆像听到了她的话,又像是没听到,他兀自摆弄着手中的魔杖:“我学会了一些新的魔咒,它们……很有意思。” “我也想学,汤姆,”赫尔见缝插针,趁机道,“可是我没有魔杖,可以把魔杖还给我吗?” “你想学?”汤姆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低笑起来,“当然,当然可以。” 他将魔杖递给了她,爽快得让赫尔都感觉到一丝不真实。 好奇怪,他现在真的好奇怪,难道她在做梦吗? 赫尔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是痛的!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呢?”汤姆漫不经心地挥舞着魔杖,像一名随心所欲的指挥家,“啊,我知道了。” “就从展示开始吧。” 他站了起来,浓重的阴影盖住了他的整张脸,赫尔听见他说: “AVADA KEDAVRA.” 一道绿莹莹的光闪过教室,照亮了赫尔呆若木鸡的脸,它像一颗火流星般划过她的眼前,落到了天花板的角落。 一只老鼠从上面直愣愣掉了下来,身体撞击冷硬的地板,发出“碰”的沉闷响声。 “你,我,啊……?”赫尔想失声尖叫,可是喉咙干得要命,像被卡住了一般叫不出来,她咽了咽口水,缓了一会,才委婉地说,“这是违法的,魔杖里有踪丝,你要进阿兹卡班了。” 好像也不那么委婉。 “没关系,”汤姆冷冷笑着,“因为我用的是你的魔杖。” 赫尔低头,汤姆刚才递给自己的魔杖赫然是他自己的,而他手里拿的才是——!她顿时跳了起来,坏了,她成法外狂徒了! 不要不要,她不要进阿兹卡班啊!! 这样的惊恐持续了一会,赫尔忽然想到什么。 她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算魔法部要追查,也查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头上。 想通了其间的关节,赫尔冷静下来。 可汤姆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呢?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就是一个拉人下水的纯粹的疯子? 第16章 威胁 “这就害怕了吗?Bunny(幼兔)?”汤姆的唇角扬起讥笑的弧度,“还想学吗?” 赫尔摇摇头:“我最喜欢的堂姐也会这样叫我,你让我想起了她。” “但是她的语调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冷冰冰,她是这样的,”赫尔夹起嗓子,发出奶油一样甜腻腻的声音,“噢,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我的bunny(小兔兔)~然后她会亲亲我的脸,并且用力地抱我。” 汤姆听她讲述着她的家人,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了?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很不好。”赫尔好奇地打量着他,“我不会害怕你的,我见过很多怪小孩,你和他们怪的程度没两样——好吧,可能你更奇怪一点。” “但是,你是否需要一个抱抱呢?”赫尔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有时我难过的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母也拿我没办法,他们会请来堂姐,这时候只要我抱着她哭一场,就没事了。” 汤姆不明白,汤姆只知道,使用不可饶恕咒后,身体会止不住地发冷,仿佛从灵魂里渗出来的刻骨寒意,让暴躁、抑郁、恶意等负面情绪占据了他心神的绝大部分。 好冷,好冷。 晃动的视野中最清晰是女孩张开的双臂,他恍惚地走了上去。 在距离只有一步之遥之时,汤姆却停住了,赫尔使劲将他拉近了些,她用了些力气,环住了他的后背,女孩的怀抱很软,像陷入了一团晒得暖洋洋的棉花糖,带着阳光的气息和淡淡的甜味,温暖又干净。 汤姆不适应地仰起头,鼻尖蹭到了她柔软的头发,他觉得很新奇,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亲近地触碰。 他好像从内被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安静地待在赫尔的臂弯之下,另一个则站在他们身侧,冷静地置身事外,像在观察一件从未见过的魔法物品般,审视着名为“拥抱”的行为,学习着理解这个陌生的词汇。 汤姆微微垂眸,他能清晰地听见近在咫尺的脖颈中血液汩汩的流动声,和胸腔中心脏的脉动声,重重的,有规律地,一下接着一下跳动。 骨缝中由内到外的寒意并没有因为这个拥抱缓解多少,所以当赫尔放开他时,汤姆用冰凉的手指触碰了她的脸颊,确认了她还是温热的,只是这温度无法传递到他身上。 拥抱结束了,赫尔退开一步,她抬起头,面上的神情忽然变得惊讶。 一头标志性的铂金长发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分外引人注目,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站在教室后门门口,不知道已经来了多久了,他显然很是尴尬: “抱歉,我巡逻的时候听见这里有些动静,现在是宵禁时间,恐怕我不得不……” 汤姆转过身。 阿布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半空中,像是突然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半响,他才艰难地挤出了几个词:“汤……姆……?” 显然没想到会是一个熟面孔,他忍不住扶住额头,低声喃喃了一句:“梅林啊,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 还有,为什么他从来没在霍格沃兹见过那个女孩?她没有穿制服,该扣哪个学院的分啊?这个级长真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赫尔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阿布过来问她是哪个年级的,然而汤姆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向阿布所在的后门走过去。 “晚上好,马尔福级长,”他掠过阿布,轻飘飘地问了个好,“或许你会乐意将在这里见过我的事当作一个秘密去保守,作为报答,我会给你想要的。”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在阿布反应过来之前,汤姆只留下了一个拉着女孩迅速消失的背影。 赫尔回头看了阿布几眼,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被深深震撼的样子。 “你就这样走了?”她忍不住问,“万一他不听你的怎么办?” 汤姆给两人施了一个幻身咒,带着她往寝室的方向走去:“他会听的。” 赫尔纳闷汤姆的笃定来自何处,直到第二天魔法部的探员来到斯莱特林地牢,她才恍然大悟。 “我们在霍格沃兹发现了使用黑魔法的踪迹,”大胡子傲罗探员背着手,神情严肃地扫视着被紧急叫来集合的斯莱特林学生,“但奇怪的是,魔法部试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查到使用黑魔法的魔杖主人是谁,这就是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的原因。” 大腹便便的斯拉格霍恩院长忧心忡忡地问:“先生,是怎样的黑魔法呢,我相信,只是孩子们调皮……” “调皮?”大胡子探员直逼着斯拉格霍恩的眼睛,一步步朝他走近,他加重了语气,重复着这个词,“你是说调皮?先生,我不得不再说得清楚些,学生之中有人使用了黑魔法!不是一般的黑魔法,是很严重、很严重的黑魔法,这绝对超出了孩子调皮的范畴!” “有多严重呢?”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人群中传出,赫尔抬头望去,是诺特,他看起来丝毫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肃性,一脸的好奇和探究。 “踪丝显示得明明白白——不可饶恕咒。”大胡子探员的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斯拉格霍恩院长立即看起来像是要晕过去似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低呼声,随后,从集结开始起就没停止过的议论声沸腾到了顶点。 诺特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艾弗里和莱斯特兰奇,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烁的却并非恐惧,而是兴奋与向往。 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大胡子探员越发确定了来斯莱特林寻找魔杖主人的想法,然而热烈的讨论声盖过了探员的声音,他不得不使用“声音洪亮”高声道: “安静!安静!我相信具体发生了什么,斯莱特林的各位心里最有数,如果有人有任何线索,一定要找我说明!” 作为级长,阿布站在人群最前端,探员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他不能掏出手帕来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昨夜的巡逻逮到的夜游学生不少,可不知为何,他很确定那个使用不可饶恕咒的人是谁。 不经意间对上汤姆似笑非笑的黑色眼瞳,阿布闭了闭眼,心中毛毛的,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怕。 自己昨晚没有强行阻扰他离开真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在探员说完关于“线索”的话题后,人群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大家心中各自未必没有猜测,却没有人站出来举证。 开什么玩笑,就算他们是疯了,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得罪一个掌握了不可饶恕咒的人物的! 那个人既然有逃脱魔法部监管的本领,那么未必没有从阿兹卡班里跑出来报仇雪恨的办法! 甚至,哪怕有一点点可能,他们还要极力为之遮掩……因为…… 这里是斯莱特林,没有比这一刻更能让探员意识到这一点的场面了。 场面僵持了一会,最终以探员叫走了昨晚夜游被扣分的所有人,并宣布有线索的学生私底下可以去找斯拉格霍恩院长结束。 第17章 萌发 此次“学生私用不可饶恕咒”案件理所当然地、以什么也没查出来告终。 不,其实还是有些收获的,比如在审问当晚夜游的学生时,有人惊恐地发现有两个来自死对头巫师家族的成员在夜晚悄悄地约会…… 很快,案件被层层上递,最终傲罗执行司竟然宣布所有来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要一个个地接受审问和盘查魔杖使用记录,学生纷纷抗议,他们背后的纯血家族也认为有失体面,出面对此施压,各方都不愿为此闹得不好看,最终这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汤姆冷眼旁观着这场他一手促成的闹剧,将家族间盘根错杂的关系势力摸清楚了个大概,他完美地做到了置身事外,没有被牵扯半分,连同一寝室的艾弗里三人虽然猜测纷纷,却也没有怀疑到汤姆头上。 毕竟,不会有人疯狂到怀疑事件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一名刚入学几个月的新生的不是吗? 唯一的知情者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倒是采取了一些暗中的行动——当然,不是告密。 他悄悄打通了魔法部的关系,探听了一些案件的内情,就比如:那个不可饶恕咒,具体是三个不可饶恕咒的哪一个? 从信件中得知真相时,阿布正坐在噼啪作响的壁炉旁优雅喝着热茶,但当他看清了信纸上的文字时,滚烫的茶水烫伤了他的喉咙,灼热一路从喉管贯穿至胃部,他的胃部痉挛起来,浑身却寒冷得像跌入了冰窟。 梅林啊,他究竟干了些什么? 阿布僵坐在书桌前想了整整一夜,他不敢将发生的事情告诉长辈,这一次没有人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盘算得失利弊,他只好自己独自艰难消化着一封封如雪花般纷至沓来的信件,一晚上过去,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连熠熠生辉的金发都没有往日那样耀眼了。 相比较惴惴不安的阿布,这段时间汤姆倒是过得如鱼得水,他魔力惊人,又有足够的聪明和悟性,在各项课程上都能一点就通,为此收获了不少教授的喜爱和同学的崇拜,其中最欣赏他的当属教授魔药学的斯拉格霍恩院长。 现在,他正专心埋头查看面前坩埚中如水晶般澄澈金黄的福灵剂,语气里是止不住的赞叹和惊喜:“太完美了!太棒了!这锅福灵剂的纯度,连七年级的优等生都未必能做到,里德尔,你是个天才!” 汤姆微微垂眸,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感谢您的赞赏,教授,是您的指导让我受益匪浅。”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个心事。”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善的胖脸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这些日子因为傲罗们频频造访而心神不安,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向来懂得趋利避害的他当即请了汤姆做助手,每天下课后留堂和他一起熬制福灵剂以有备无患。 没想到汤姆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一个助手所应做到的——可以说,要是没有汤姆,这锅福灵剂或许能熬成,但成色绝不会这么好。 “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奖励,”斯拉格霍恩从储物柜中拿出一个雕花木盒,向汤姆展示其中几瓶贴着标签的各色魔药,“这里有提神剂,这是无梦酣睡剂,这是增龄剂、解咒剂……” 一瓶魔药都价值不菲,斯拉格霍恩一出手便是一箱,可见他的确阔绰非凡,不过,也不排除他想要提前拉拢作为天才学生的汤姆的可能。 “这些都是我的收藏,你可得好好珍惜使用,”汤姆临走前,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辞恳切,“你是我教过的最有才华的学生,斯莱特林为你感到骄傲。以后有任何魔药上的疑问,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只有斯拉格霍恩极为看重的学生才会受到此等待遇,汤姆表现出感激的样子,向他再次道了谢。 走出魔药课教室,汤姆的目光扫过木盒内的碧绿色的增龄剂,他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 “你要去去格林德沃集会?”赫尔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你知道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吧?” 自格林德沃在拉雪兹神父公墓演讲后,巫粹党势力逐渐壮大起来,他们以纽蒙伽德为据点,喊着“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口号,以推翻《国际巫师保密法》为目标在魔法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哪怕是大洋彼岸的英国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傲罗执行司的事务十个有九个与巫粹党有关。 格林德沃集会则是专为巫粹党以及那些对他的口号感兴趣的巫师所举办的集会,格林德沃借此传播思想、招揽成员,以便迅速壮大势力。 受国际巫师协会及美、法等各国魔法部持续追捕巫粹党的影响,集会一般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地点。 而此次的格林德沃集会举办地点是德国柏林,时间就在不久后,赫尔疑惑地看着汤姆,想知道他从哪里获得这些消息的。 “这真的很危险,而且我们都还未成年,我想那个集会是不会允许我们进入的。”赫尔忧心忡忡,自然地把自己也归类到了要一起去的范畴。 “不,他们的准则是尽量不伤害巫师,”汤姆说着,顿了一下,他看向赫尔,“我不记得我有邀请过你一起去。” “你肯定想要我和你一起去,不然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说着,赫尔迅速地捂住耳朵,成功堵住了汤姆欲言又止的嘴,“而且,这么好玩的事,你居然不带…!” 说到一半,她赶紧闭嘴,糟糕,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明明前面装成熟装得好好的呢! 她心虚地看天:“那……不上课了吗?逃课?” 汤姆不接她的茬,只皱眉道:“你确定要去?” “要去的,”赫尔跳起来,“虽然我可能会死……但是我想去!” “那么,停止和我说更多废话。”汤姆站起身,转身朝外走去,在赫尔“你去哪~~”的幽怨呼唤中不胜其烦道:“为去集会做准备,闭嘴!” 他关上了门,隔绝了其中的噪音,眼睫低垂,陷入了自我怀疑。 赫尔提到自己可能会死时,他的心脏为什么会突然紧缩?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难道她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想要她死去吗? 汤姆厌烦地揉了揉眉心,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不是这样的。 他带上她,只是因为她孤立无援,而他是唯一她能依附的对象,带上她对自己来说不会有任何威胁。而他动了教她黑魔法防身的念头,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忠心的仆人,对自己还算有点用。 如果她真的死去了,那是她自己没用,他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的。 也许会觉得有些可惜吧,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第18章 增龄剂 想要在霍格沃兹请假,首先,要向院长书面提出请假,得到批准后再与级长简单说明情况即可。 从斯拉格霍恩教授那里得到假条十分简单,毕竟汤姆是他最欣赏的学生,并且成绩优异、提前学习了一年级课程的全部内容,汤姆只需要随便编一个理由,就在他那里得到了批准。 然后是马尔福,汤姆找到他时,他反倒迫不及待地先开口,表示自己什么好处都不要,紧接着又表了一通忠心暗示自己的守口如瓶,当汤姆说明请假的情况后,他表现得好像大大松了一口气。 马尔福在假条上签下了名字,看见上面的内容,他心里暗暗猜测:原来里德尔家族的势力在德国? 接下来,要快速到达德国柏林,汤姆还需要一个门钥匙,他费了一番功夫,在翻倒巷的一家古董商店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它的载体是一枚价值不菲的古董戒指。 当汤姆拿到古董戒指后,格林德沃集会的时间也越发迫近了,当天晚上,他回到了斯莱特林寝室,叫醒了呼呼大睡的赫尔,将她带到了寂静无人的黑湖边。 “什么事这么晚还……哇,是门钥匙!”赫尔本来还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见面前精致匣子里的红宝石戒指瞬间清醒,她看了看汤姆,发出疑惑的声音,“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大人的衣服?” “增龄剂,”汤姆拿出一瓶魔药,碧绿色的液体在其中晃荡,“记住,只需要喝一滴。” “噢,我知道,喝多了会变成老奶奶的。”赫尔赞同地点点头,父亲是魔药商人,她从小耳濡目染,对魔药倒是都挺了解,“这个还挺难得的,你在哪里买到的?” 汤姆熟练地无视了赫尔过多的问题,他打开瓶塞,一滴绿莹莹的魔药飞起,落入了他的唇间。 赫尔一眨不眨,好奇地看着汤姆身上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个头在以惊人的速度地拔高,甚至能听见骨节生长的细微嘎吱声,肌肉线条在长袍下缓缓重塑,汤姆抬手抚过脸颊,原本略显稚嫩的轮廓被锐利英俊的线条取代,就连指节也骨骼修长,黑眸依旧幽深,却多了几分成熟的沉敛气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暗夜中蓄势待发的大型猫科动物,优雅而危险。 只在短短几秒内,面前的汤姆就从稚气未脱的同龄人长成了修长俊美的青年。 赫尔看得有些呆了,不仅仅是为了增龄剂神奇的药效。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汤姆轻轻冷笑一声,催促着她尽快喝下药剂,“你最好快一点,否则我会重新评估是否要带一个迟缓的家伙一起行动,还有,擦一擦你的嘴角,有东西快落下来了。” 赫尔猛然回神,连忙抬手擦了擦嘴角,却郁闷地发现那里干干净净,一点口水的痕迹没有。 可恶,被骗了,她就知道,她才没那么没出息! 赫尔对汤姆投去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在得到了他的死亡凝视待遇后,她再也不敢耽搁,连忙喝下了增龄剂。 一滴药液落在舌尖,传来一丝微凉的甜意,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骨骼仿佛被轻柔地拉伸。 赫尔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会很痛呢。 几息之间,她的视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着,浑身都觉得怪怪的,像被挠了痒痒一样莫名想笑,在身高停止生长的一瞬间,赫尔的期盼落空了,她并没能长得像汤姆一样高,堪堪才到了他的胸口处。 怀疑是不是自己喝得不够多,赫尔郁闷得甚至想再来一口,只是这种失落在她看见黑湖湖水中自己的倒影那一刻,瞬间被她抛弃到了九霄云外。 倒影中的自己原本及肩的茶色卷发长至了腰间,卷度蓬松柔软,眼睫纤长,脸颊两侧还保留着未褪去青涩的软肉,正随着她的小动作时不时鼓起。 赫尔一面很满意自己长大后的形象,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喝的增龄剂肯定是不太够,不然,为什么自己看上去还是那么幼稚,一点也没有汤姆的大人气质? 她要求再喝一点增龄剂,不出所料地被汤姆无视了。 “听好倒计时,”汤姆说,“倒计时结束,就将手放到戒指上,我想这足够简单,哪怕是你也不会出错的。” “3。” “2。” “1。” 一整天旋地转,好像有人把自己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箱,再使劲摇晃一样,门钥匙传送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赫尔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可能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无力地挂在汤姆身上,捂着腹部神情恍惚: “这个东西,真的不能改进吗?” “你大概不记得了,但我们不是来度假的。”汤姆毫不犹豫地嘲讽她,但赫尔注意到,他的脸色其实也难看了一瞬。 “我当然记得,”虽然赫尔的脑袋还不清明,但反驳的速度却很快,大概是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但是现在我需要休息一下,集会什么时候开始,够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吗?” 汤姆眼神中闪过思虑,离集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而他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确可以借此机会提前了解本地情况,而当地的巫师酒馆,无疑是打探消息不二选择,他当机立断:“可以——先放开你的手。” “小气!无情!”赫尔悄悄抱怨一句,把一只胳膊从他的肩膀上挪开,又艰难地把另一只手从他的腰间移开,失去了支撑,她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活像喝醉了酒。 她正认真考虑着用耍赖让汤姆扶着自己的可能性,就听见旁边轻飘飘的一句: “还不动?怎么?你已经虚弱到要靠人搀扶了吗?” 赫尔的斗志瞬间被激起了,就算路上摔几跤又怎么样,她爬都要自己爬着去! 一把将汤姆推远了些,赫尔刚要迈出第一步,就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面对汤姆似笑非笑的目光,赫尔低下头,脸颊连着耳尖都泛起火辣辣的热意。 “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过来。”赫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汤姆嗤笑她的没底气,倒是没有丢下她转身就走。 他朝她走近,似乎难得大度地并不计较她刚刚推了他一下的事,赫尔盯着他,确认他不是过来嘲笑自己的,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不甘又屈辱地搭上了他的手臂。 第19章 布朗家族 暗巷尽头的木门嵌在灰黑色砖墙里,门楣上挂着块生锈的金属牌,敲三下便自动向内开启。踏入酒馆的瞬间,混合着麦芽酒气与冷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柏林街头的带着硝烟的肃杀感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 酒馆吧台是整块发黑的橡木打造,台面上摆着一排排锡制酒杯,酒保穿着缀着银扣的深色皮围裙,见到两人前后走入,抬起头简单招呼了一声: “ Was kann ich für dich tun?” 客座是零散摆放的高背木椅,椅背上缠着褪色的皮革,赫尔还有些不舒服地扶着额头,随意找了个位置和汤姆一起坐下:“两杯火焰威士忌,谢谢。” 听见赫尔说英文,酒保熟练地切换了语言:“乐意为你效劳,小姐。” “看起来最近来这里的英国人不少,”赫尔小声对汤姆说,“我猜都是为了集会来的。” 汤姆对她的推理不置可否,赫尔顿时觉得一阵无趣。 他们坐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壁炉燃着暗紫色的火焰,火苗舔舐着木柴,却不产生丝毫热量,旁边的木架上堆着几本德文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混着巫师们压低的交谈声、酒杯碰撞的脆响。 明明是深夜,酒馆里却坐得很满,不少巫师都用厚厚的罩袍将自己的面容遮蔽了起来。 “两杯火焰威士忌,请慢用。”随着酒保的招呼声,两支冰蓝的酒杯飞到了他们面前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汤姆本来正专心地分辨着那些交谈声中隐藏的信息,见她伸手端起酒杯,抽空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头晕吗?” “对啊,所以我不喝,”赫尔眯起一只眼睛,透过光线仔细研究着杯中的酒液,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顿时被强烈的酒精气味熏得鼻子眼睛皱成了一团,“哕!只是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够点真正的酒,所以点着玩。” “随便你。”汤姆不再理会她,端着酒杯站起身离开了,赫尔远远地看见他自然地加入了一群黑袍巫师的对话,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看起来相谈甚欢。 赫尔很无聊,手里的火焰威士忌已经被上上下下研究了个透,视线在酒馆里乱瞟时,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面孔。 那个人没穿黑袍,而是穿着一件深棕色的亚麻长袍,腰间挂着个皮质小袋,里面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从他笑容可掬的面庞上,赫尔认出他是父亲的其中一个生意合作伙伴,希尔曼·施密特。 在赫尔的印象中,他是位白手起家成为富豪、说话幽默风趣的老人,小时候她在家里见过他,还向他学习了几句简单的德语,后来,针对她的“突发性昏睡症”,父亲还找他帮忙买过一些不知名的药剂。 显然,此时的他暂且还不能被称作“施密特爷爷”,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有三十岁左右,不过,会不会在此时他就跟布朗家族有联系了呢? 想到这里,赫尔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所以说,这批白鲜香精令我发愁的地方就在这里,老兄,”施密特正用德语和同桌人交谈着生意有关的事,“我们都知道英国人有多么需要他们,老布朗已经和我确定要了这批货,但——” “晚上好。”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施密特回过头,看见了一个茶色卷发的年轻姑娘,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隐隐藏着几分激动? 他在记忆里搜索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说英文的女孩,语调里不禁带上了疑惑:“晚上好,小姐,有什么事吗?” “抱歉突然打断了你们,”赫尔说,“我听见你们提到了布朗家族。” “啊,难道说——”施密特站起来,打量着赫尔,布朗家的人是这个发色没错,长相也有相似之处,布朗家的成员他见过不少,但他却对这么一位长相显眼的女孩没有丝毫印象。 “我是赫尔·布朗,”赫尔说,“想必你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施密特先生,幸会。” 施密特一面与她握手,一面仍觉得困惑:“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布朗先生似乎没有和我提过有家族成员在德国?” 这个时间段里父亲都还没出生,想必他嘴里的“布朗先生”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太爷爷了。 “我是来参加格林德沃集会的。”赫尔直白地说。 她的话一出口,就明显地把施密特吓了一跳,他左右张顾,怕自己也被扯上关系。 “只是来见识一下集会是什么样的,我不是巫粹党成员。”见施密特慌乱的样子,赫尔怕他转身就走,立马补上一句解释,然而于事无补,施密特对她的第一印象已经形成,再难以改变。 他掏出手帕来,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显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危险分子对待:“呃...布朗小姐,你还有事吗?我这里正有一件要紧事等着我去处理...” 赫尔巍然不动,牢牢挡在他身前,让他想走也不能:“什么要紧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哈哈,也不是很要紧,只是这里有一批白鲜香精需要送货到布朗家去...”施密特说着,忽然眼前一亮,他所需要的既对布朗家族熟悉又有能力保护这批货物的人,不正在面前吗? 施密特突然不急着走了,商人的本性让他哪怕冒着危险也又重新坐了下来。 “正好,我帮你送。”赫尔毫不犹豫地说。 “唉,布朗小姐,没有这么简单,”施密特刻意地叹了口气道,“在这动乱时代,一瓶白鲜香精就价值千金,更别说到了白鲜稀少的英国...你带着那批货,会给自己招来危险的。” 说着,他抬头看着赫尔:“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其他人跟你一起?” 布朗家的小姐来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身边肯定带着几个保镖吧? “我和他一起来的。”赫尔指示他看向不远处的汤姆,很好,是一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家伙,美中不足就是有点过于年轻了,还长着一张小白脸。 施密特对他的实力心存疑虑:“我可否冒昧地问一下,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partner(搭档),”赫尔思考了一下道,她需要施密特的信任以获得接触布朗家族的机会,于是将词汇用得专业了一点,“我们有不少并肩作战的经验,他也很强大,我们帮你护送白鲜香精绝对安全。” “哦,真让人意外,你们看起来还这么年轻,”施密特先是发出惊讶的声音,随后又露出了然的神情,“我很愿意相信你,只是,能否有幸和你的partner(合法配偶)聊一聊?” 第20章 初雪 “汤姆,”将人带过来的路上,赫尔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帮帮忙,拜托了。” 汤姆转头看她,她见状连忙努力地瞪大眼睛,褐色的眼眸中写满“求求你了”。 他“呵”了一声,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忙,把赫尔的神经搞得紧张兮兮的,她抓住他的胳膊,生怕他故意给她捣乱。 施密特见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二位真是般配,你们的婚礼是在什么时候举行的?真遗憾我没能到场给你们送上祝福。” 赫尔的头顶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她正要开口,就听汤姆淡定地说:“去年6月,不过现在补上祝福也不算晚。” “噢,希望你们不介意我迟来的道贺,祝你们新婚快乐,”施密特站起身来,微笑着与汤姆握手,“我是希尔曼·施密特,一名魔药商人。” 汤姆面不改色地说了个假名字,他没有报姓氏。 施密特原先是有些困惑女方的姓氏未改的,他兀自摇摇头,觉得这种情况下倒也正常。 他们挂着面具般的微笑寒暄了几句,汤姆很快取得了施密特的信任与好感,他逐渐卸下心防,将事情和盘托出: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批珍贵的白鲜香精...” 十分钟后,在绝对的强大力量面前,施密特折服不已,他激动地站起来再次与汤姆握了握手:“兄弟,我很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真抱歉,之前还对你抱有一些偏见...” 汤姆不动声色地把手从他手中抽离,道:“施密特先生,真抱歉,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关于护送的事,不如之后再详谈?” “哦,好的,当然,”施密特将一张名片递给汤姆,神情期艾,“明天晚上在这个地址,不知您是否方便?” 汤姆同意了,集会时间临近,三人简单道别,他与赫尔一起离开了酒馆,走远前还听见施密特的声音,他将头伸出了窗外:“明天一定要来啊——” 赫尔抽了抽嘴角,她抬头看着汤姆一面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拭着手指,一面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虽然没干什么坏事,她心里仍条件反射地一阵发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不打算给我一点解释?就算是作为扮演你‘丈夫’的报酬?”他说着,将手帕收回了口袋,目光落在赫尔脸上。 “我没这么说!”赫尔怒道,“是他自己理解错,你又接得快,我总不能再跳出来解释我们的关系吧?这样也太可疑了!” 汤姆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他转而看着前方的道路,平稳地接上:“那么,关于布朗家族...” 赫尔脚步略微加快,走到了汤姆前方,她假装自己没听清汤姆的话。 “我们已经到了,不用再往前走了,布朗小姐。”汤姆以一种讥诮的口吻说道,“除非你对麻瓜们的墓地感兴趣——因为前面就有一片。” 赫尔连忙停住脚步,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被识破了,只好垂头丧气道:“我现在不说,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以后,我一定告诉你!” 汤姆冷笑了一声:“我会从现在开始就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现在,转向你的左边,我们要进去了。” 没给赫尔任何反应的机会,汤姆手腕抖动,一团青蓝的火焰顿时包围了他们,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等到火焰散去,赫尔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布满阶梯的圆形场地,场地的正中央空荡,而阶梯上已经站满了裹着黑袍的巫师,其中不少人的胸前都别着带着三角的“X”型的银色徽章,那是巫粹党的标识。 “好多人啊,”赫尔环顾四周后发出感叹,“他干嘛要这么多追随者啊?难道他想竞选国际巫师协会会长吗?” 汤姆说:“有可能。” “才不可能,他是通缉犯!”赫尔努力把声音降到最低,她怕被周围这些格林德沃的追随者围殴。 “身份的转变往往就在一瞬之间,”汤姆目光幽深,“也许你不相信,但我认为不出两年,他就能为自己翻案。” 场地里忽然响起小小的惊呼声,一圈靛蓝的火焰从圆形阶梯的最底部迅速蔓延而上,最终整个场地都被火焰包围,这火焰虽然旺盛,却并没有温度,也不会使人灼伤。 “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 在一阵盖过一阵的热烈欢呼声中,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黑色长袍曳地,出现在场地中央。他缓缓抬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跳上,他的到来既让空气中充斥着狂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动作,氛围却又逐渐沉重压抑起来。欢呼声渐隐,盖勒特·格林德沃抬起头,冰蓝的眼眸像淬着寒意的宝石,扫过全场。 死寂。 所有巫师都热切地看着他,迫切地等待着他的第一句话到来。 万众瞩目中,他微微抬手,掌心泛起淡青色的魔法光晕,原本昏暗的场地瞬间被冷光照亮,巫粹党的标识在光中扭曲游动。“圣徒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柏林的夜幕,“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台下的巫粹党成员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高举魔杖,吟唱着晦涩的咒语,一道道绿色的“X”烟花在天幕中绽开,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高台上的格林德沃缓缓抬手,全场瞬间重新归于寂静,格林德沃缓缓开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我的追随者们,你们是否厌倦了在麻瓜的阴影下苟活?是否受够了隐藏魔法、压抑天赋,看着那些无知的凡人称霸世界?” 赫尔忍不住和汤姆说悄悄话,就像教授在讲课时会不由自主地走神那样:“哇,他真有气势,这么多人在认真听他讲话呢。” “除了你。”汤姆不耐烦地丢下一句,“好好听,不要东张西望,不要搞小动作。” 赫尔撇了撇嘴,开始想念自己的悄悄话搭子。 而场地中央,格林德沃语气骤然拔高:“我们才是天生的统治者!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古老而强大的魔法力量,麻瓜不过是蝼蚁,却妄想束缚巨龙的翅膀!” 台下有人攥紧拳头,发出压抑的低吼,格林德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们恐惧我们的力量,编造规则囚禁我们;他们污蔑我们的血统,试图让魔法世界走向消亡。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枷锁即将被打破!” 他猛地挥手,场地四处的火焰更猛烈地燃烧起来,竟逐渐组成了一个巨型巫粹党标识的形状:“追随我,我们将用魔法扫清一切障碍,建立属于巫师的秩序!纯血的荣耀将重新闪耀,麻瓜将匍匐在我们脚下,魔法世界将迎来真正的自由!” “为了荣耀!为了自由!” 巫粹党成员们再也抑制不住狂热,纷纷高举魔杖,绿色烟花的绽放在场地上空愈发热烈,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格林德沃站在光芒与暗影的交界处,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野心与疯狂,他的声音如蛊惑的魔咒,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拿起你们的魔杖,跟随我,我们将创造历史,让整个世界都记住我们的名字——圣徒!” 欢呼声震耳欲聋,魔杖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场地,仿佛一场席卷魔法界的风暴,即将在他的煽动下,彻底爆发。 莹白纯洁的雪花落在了每个人的发间、肩头和靴旁,却又被冰蓝的火舌舔舐吞没,柏林的初雪,竟在此时悄然来临。 赫尔盯着空中的巫粹党标识发散着思维,它像一个水晶吊灯,又像一个天平,忽然间,她眨了眨眼睛,有了个惊喜的发现:“汤姆,下雪了!” 汤姆抬起头,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长睫之上,而此时,所有人都朝着场地的正中央涌去,形成人浪将将格林德沃高高举起,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这其中便混杂着许多原本不是巫粹党的年轻人。 他们原本还带着一丝怀疑,此时却已全部转化为崇拜和激动,赫尔见汤姆只是盯着雪花发呆,忍不住问他:“你不加入他们吗?” 汤姆的神情像是在沉思,他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好吧,你不去我可去了!” 汤姆:“?” 赫尔跃跃欲试,一脸期待:“这可是能把格林德沃高高地丢起来的机会欸!” 不等汤姆回应,她已经抬脚往人群里跑去,嘴里还跟风地喊着: “格林德沃!格林德沃!” 汤姆:“...” 第21章 变故 变故是忽然发生的。 一道银白光芒目标明确地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直直地向格林德沃的面门飞去,却被他轻松抬手化解。 紧接着是更多、更密集的攻击,不少老道的巫粹党在白光袭向格林德沃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他们立即拿出魔杖与闯入集会现场的傲罗战斗,魔咒如雨点般齐发,不断有人倒下,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我们走。”见情况不对,汤姆迅速在人群中找到赫尔,抓住她的手腕,准备施展幻影移形。 “该死,这里被施了反幻影移形咒!”汤姆脸色阴沉,“带上你的兜帽,我们得寻找出口。” 赫尔拉上帽子,将自己的一头长发藏了起来,与此同时,汤姆的杖尖冒出一只金色的萤火虫,不用他说,赫尔也知道该跟着萤火虫走。 然而,两人匆忙离开的身影还是引起了注意,身材高挑的傲罗刚利落地解决完一名敌人,见有人试图离开,连喘息的间隙都不留,二话不说就进入了追击状态。 数十道无声无息的攻击魔咒被“统统加护”防御反射回来,被傲罗敏捷地躲开。 与此同时,她与两人的距离也在拉近,接下来只需要一个紧箍咒,就可以轻松地将两人绳之以法。 赫尔突然感觉到汤姆的脚步微微停滞,似乎有要在原地站定的动作,她看见他的杖尖闪出了绿色的微光。 “你想杀了她吗?”赫尔握住他手中那根属于自己的魔杖,微微偏头询问。 那道未成型的魔咒被她打断,而在同一瞬间,随着距离的拉近,傲罗察觉到两人的胸前并没有佩戴巫粹党的标识,于是,她停下动作,果断地放弃了追击,转而攻击一名佩戴标识的巫粹党成员。 汤姆回头看了赫尔一眼,黑眸里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没再有什么危险的动作,拉着赫尔从出口离开了集会场地,这一次非常顺利,没有人再阻拦他们。 离开反幻影移形范围后,汤姆带着赫尔接连几个跳跃,远离了风暴中心。 “真是太巧了,”汤姆面色阴沉,“我可不认为格林德沃藏不住一个小小的集会,也不觉得傲罗们会耐心等待格林德沃发表完演说再对他们进行逮捕。” “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大张旗鼓、通风报信、自导自演……”赫尔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单词,“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他的好多手下被抓了,难道是要给魔法部冲业绩吗?” “清理叛徒、铲除异己、洗牌势力……亦或是提前布下埋伏,把傲罗引过来,一网打尽,利用好你的敌人,你能得到远比想象中更多的好处……”汤姆又开始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赫尔不想听,汤姆看出来了,于是他不说了。 “所以你是说这里还有危险,我们要立刻离开德国吗?”刚经历过那么惊险的场面,赫尔居然还有闲心提要求,“走之前,去见见施密特先生吧,我们之前约好了的,正是这个时间。” 虽然汤姆的不耐烦快溢于言表了,但赫尔奇迹般地突然精通了说话的艺术,成功让他同意在这里等自己半小时。 汤姆的“半小时不回来,就把你丢在德国,让你自己游泳回来”的威胁十分奏效,并不精通水性的赫尔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与施密特的交易,她回来时,手中提了两个银色的手提箱,一大一小。 “这些都是白鲜香精?”汤姆问。 “不,只有这个小的是,”赫尔举了举小手提箱示意,“我们可得小心一些,要是打碎了,把我们都卖了也赔不起。” “至于这个大手提箱——”赫尔拖长声音,想故意卖关子,见汤姆完全不感兴趣,她才失落地继续往下说,“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金加隆,施密特先生说这是护送魔药的定金,等我们把货送到,布朗家会给我们付尾款的。” “他们在那里!”一道声音突兀的在墓地上空响起,随后,数十道黑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赫尔立即警觉地抱紧了手提箱,汤姆的目光却落在了为首的女人身上。 她着一身黑纱裙,身量修长,长长的黑色礼帽檐遮住了她的面目,只露出挂着冷笑的红唇。 维达·罗齐尔,格林德沃的得力副手。 这些人并非来抢夺白鲜香精的强盗,而是因两人在集会上的表现,将两人当成了卧底傲罗,因此前来进行清算的巫粹党。 “别让他们逃走。”维达·罗齐尔用看死人的冰冷目光扫过赫尔和汤姆,随着她的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袍人一拥而上。 “抓住我!” 赫尔向汤姆扑去,碰到他指尖的同时,汤姆也触碰到了盒中的古董戒指,他们的身形已经陷入模糊,只差最后一秒便能回到英国。 “门钥匙。”维达·罗齐尔瞳孔一缩,显然这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反应迅速,魔杖对准离自己更近的赫尔: “ Imperio!”(魂魄出窍) 在那道白色亮光击中赫尔的同时,她眼前的场景迅速转换,在压倒性的痛苦和眩晕面前,赫尔终于不堪重负的陷入了黑暗。 …… …… 她死了吗? 可是,维达·罗齐尔对她使用的明明是夺魂咒,汤姆演示给她看过的,这种不可饶恕这会让受害者成为施咒者的傀儡,听从施咒者的一切命令。 维达·罗齐尔实在过于贪心又过于自负,她想借她将汤姆也留下来,才对她使用了这个咒语。 所以,她没死? 赫尔缓缓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医疗翼的病床上。 她抬了抬手脚,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四肢肌肉十分虚弱无力,好像许久没使用过了似的。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赫尔转头看去,却看见了面露惊讶的庞弗雷夫人,她走过来,仔细检查她的状况,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惊喜。 “哦,亲爱的,你终于醒了,我得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家人,还有邓布利多校长。”庞弗雷夫人请她坐好,随即拿出了魔杖,赫尔配合的接受着她的各种检查,头脑里却仍是懵的,“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记得你昏睡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赫尔努力回忆。“我好像只是在准备上床睡觉。” “可怜的孩子,你的父母跟我提前说过你的这种情况,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昏睡这么久,通常情况下,这种病症只是会让人短暂的昏睡几十分钟至几小时……” 光线、布置、气味、声音……在庞弗雷夫人的碎碎念中,赫尔的大脑逐渐接受了一切,这里是那个她所熟悉的霍格沃茨。 她回来了。 第22章 拉文德 医疗翼平凡的一天,一张张白色病床整齐排列,床头摆放着黄铜材质的输液架,墙边的壁柜里摆满了贴着标签的魔药瓶,角落的绿植盆栽为单调的白色增添了一抹生机,整体整洁而充满暖意。 在庞弗雷夫人为赫尔检查的过程中,偶尔有来拿提神剂的学生或因魁地奇训练受伤的学生来来往往,因入学没多久就昏睡的缘故,赫尔不认识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但他们看见她时,总是露出一幅下巴快掉到地上的神情。 “大新闻——那个沉睡的女孩醒过来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医疗翼外慢慢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学生,他们都好奇的往窗户里看去,想看看传说中的沉睡女孩是否真的醒来,甚至有人试图探究,沉睡女孩到底是中了何种神秘诅咒?又为何会受到诅咒? 为了防止他们打扰病人休息,庞弗雷夫人耐心劝说,将他们一一赶走,医疗翼中才总算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自己好像因为睡得太久这件事成为了某种校园传说,赫尔希望不是怪谈方面的。 她询问庞弗雷夫人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得到了“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的回答。 住院的日子总是无聊的,不过还好,早在看热闹的学生聚集起来之前,已经有人来陪赫尔解闷了。 “我的小兔兔!亲爱的!”一头卷发的拉文德·布朗扑到赫尔的病床前抓住她的手,晶莹的泪水决堤似的往下落,她激动地几乎哽咽,“感谢梅林,你终于醒了,我的水晶球告诉我这周会有好事发生,果然没错!我真想你!” 赫尔的手背上一片温热,被她感染,她的鼻子也开始酸酸的,两人紧紧拥抱着,拉文德抱起来是软软的,有鼠尾草的香气,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 “我也想你,拉文德,这些日子你怎么样?过得好吗?”赫尔想将脸埋到拉文德与自己相似的柔软卷发中,却被她头顶漂亮的蝴蝶结扎了一下——这个蝴蝶结几乎每天的颜色都不一样,今天是粉色的。 “honey,我可是整天都在想着你,吃不好也睡不好,不过这倒帮我成功减重了一些……”拉文德擦了擦残存的眼泪,终于破涕为笑,“你能在圣诞节之前醒来,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在圣诞当天打开我给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了。” “已经快到圣诞了吗?”赫尔两眼一黑,神情恍惚地问。 明明她才刚入学不久啊! “不,兔兔,实际上,明天才是万圣节,”拉文德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喜欢提前为重要的人准备圣诞礼物。” 赫尔松了一口气,落下的课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真是太好了。 她在1938年几乎度过了一年的时间,而在1992年却只是过去了几个月而已。 真是像做梦一样。 “对了兔兔,你还记得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吗?”说到这里,拉文德白皙的皮肤由于兴奋而变得通红,“吉德罗·洛哈特!梅林啊!他本人比报纸上要更帅气,更有绅士风度……” 赫尔努力回忆片刻:“他啊,好像有点印象。” 她的配合让拉文德更来劲了,她在她病床上坐下,一副准备大谈特谈洛哈特的模样,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洛哈特签名照向赫尔展示:“兔兔,你看,这是洛哈特教授给每个能答对他问题学生的奖励。” 赫尔看了一眼,差点被洛哈特露出洁白牙齿的灿烂微笑闪到眼睛。 “我那样努力地背诵他的所有书籍和相关信息,就为了得到这张签名照——你敢相信吗?他给我签名时,还对我笑了一下,说我做得不错呢!” 赫尔机械地点着头,心中了然。 显然,拉文德又又又陷入了对“真命天子”的幻想中,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每当她迷恋上某人,她心中就会形成一个虚构的完美幻象,她会像连喝了几瓶迷情剂那样,毫不犹豫地会对他投入百分之百的热情和爱意,然而,这种单方面的付出换来的结果往往不太好。 赫尔默默想着,洛哈特的确有一张具有迷惑力的脸和闪闪发光的金发,但他是不是有点太老了? 金发娇嫩,他如今几岁了? 她只欣赏长得赏心悦目的大哥哥,金不金发倒是无所谓。 梅林啊,希望她今年的圣诞礼物不会是另一张洛哈特签名照! 在赫尔的思绪无限发散到天边之前,医疗翼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将她拉回了现实,一群学生涌进了医疗翼,他们簇拥着一个从来未出现在这里的人——费尔奇,他的手中捧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猫形石像。 “这是怎么回事?”拉文德滔滔不绝的话语一顿,她站起身来,困惑地四处张望,一会儿看看费尔奇,一会儿看看学生们。 在庞弗雷夫人同样疑惑的目光中,费尔奇含着泪水,咬牙切齿地恶狠狠道:“哈利·波特杀了我的猫!他把她石化了!” 赫尔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石像上,那只猫石像呈现出被倒挂的形状,眼睛圆睁着,好像上一秒还在对调皮的学生发出哈气声警告,的确是洛丽丝夫人。 “请冷静一点,费尔奇先生,”庞弗雷夫人接过他手中的“石像”,即使有心理准备,却还是被那僵硬的触感吓了一跳,“梅林啊!” 跟过来的学生们争先恐后补充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斯莱特林的密室开启了,哈利·波特是嫌疑人。” “波特为什么要针对一只猫?” “也许是针对费尔奇……” “他和他的朋友们都被麦格教授留下了,他们这下惨咯。” 学生们七嘴八舌,庞弗雷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夜色渐深,为了不打扰到其他病号休息,她只能道:“请大家先回去吧,猫先留在这里,由我照看,我会试着找到方法救她的。” 人群散去了,号称最安全的霍格沃茨不再安全了,现在人人自危,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的。 帕瓦蒂·佩蒂尔眼尖地看见了医疗翼中的好朋友拉文德,毫不犹豫地小跑过来劝说她和自己一起回去: “拉文德,亲爱的,你听说密室的事情了吗,我亲眼看见了,是这样的……” “噢,听起来很让人不安,”拉文德听着帕瓦蒂绘声绘色的讲述,努力压抑着脸上的恐惧,她转头看向赫尔,“兔兔,你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庞弗雷夫人说,我还需要留院观察。”安静听完全程的赫尔摇摇头,宽慰道,“我就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已经快宵禁了,你回去吧。” “抱歉,亲爱的,”拉文德坚决地对帕瓦蒂道,“我今天想要留在这里陪着我的堂妹。” 赫尔略显惊讶地看着她。 “好吧,”帕瓦蒂遗憾地点点头,离开的时候嘴里嘟囔了几句,“真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弄得学校里人心惶惶的……” 等到拉文德跟庞弗雷夫人打完报告成功留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霍格沃茨沉入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拉文德示意赫尔往旁边挪,给她让出位置,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后,赫尔从旁边的床铺拿来被子给她盖上,两人并肩躺在医疗室并不十分宽敞的单人床上。 夜色静谧,白天安静祥和的医疗翼仿佛突然换了一副冰冷的面孔,变得漆黑可怖。 赫尔在想密室的事,这个词似乎被汤姆提起过,而拉文德温暖柔软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赫尔抬起褐眸,对上了拉文德略带忧虑的视线,她的发丝自然散落着,夜色为她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不安的色彩。 赫尔对她笑了笑,抱住她的脖颈,说:“别怕,拉文德,我保护你。” “你这样说让我更担心了,兔兔,”拉文德摸了摸赫尔的额发,“我可是你的堂姐,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拉文德!”赫尔夸张地表现着感动,她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两人互相挠着痒痒笑闹了一阵,密室带来的不安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拉文德抱有幻想地说:“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密室,哈利·波特写那些字只是在恶作剧吓唬大家。” “实际上,关于那个密室……”赫尔止住了笑,重新陷入了沉思,“也许我知道些什么。” 第23章 魁地奇 赫尔最终没能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口。 庞弗雷女士忽然出现,温柔又不失严厉地劝告两人尽快睡觉——虽然明天是周末,但是赫尔可是刚从昏睡中恢复,身体还很虚弱,更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是。 被警告的两人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巴睡觉,拉文德没有把赫尔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也没有再问起这件事。 一晚上平静无波地过去了,没再听说发生什么伤害事件,第二天是周六,拉文德有整整一天的时间可以陪伴留院的赫尔! “亲爱的,真是可惜,今天有魁地奇比赛呢,”拉文德惋惜地说,“但你的身体还没好,外面天气不怎么样,我们还是待在室内比较合适。” 赫尔双手捧着脸,看着她在茶叶瓶里捣鼓:“看起来,你又学到新的占卜方法了。” “我向特里劳妮教授学的,”拉文德兴奋地说,“她教选修课占卜学,等到我三年级,我绝对会选择这一门学科。” 拉文德从小就对占卜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童年时期,她替赫尔和自己都做了恋爱运势占卜,得出的结论却是两人的恋爱运都不怎么样。 “看来我的占卜水平还需要提升。”小拉文德一脸严肃地摇着头,发间漂亮的水晶发卡像风铃似的叮铃叮铃响。 许多年过去了,但她仍孜孜不倦地占卜恋爱运势,她把这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消遣。 “梅林的胡子啊!兔兔,你快来看,”拉文德将赫尔拉近,向她指指茶碗里七零八落的茶叶渣,“我成功了!我找到他了!” “嗯...你找到谁了?”赫尔努力瞪着眼睛,试图从那堆黑乎乎的小枯叶里看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 “你的命定之人!”拉文德激动地拍拍手掌,像一只快乐的小海豹一样,“我看见他是黑色头发,体型偏瘦——嗯,他现在正在正东方位,有草坪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拉文德是怎么从几根茶叶渣中看出那么多信息的,但赫尔佩服至极,她站起来,原地转了转:“东边...在这边,哈,还有草坪,那不就是魁地奇球场吗?” 拉文德“腾”地站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像有一团火在烧:“兔兔,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庞弗雷夫人说...”看见拉文德的眼神,赫尔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我们趁她发现之前回来,就是没出去。” “好主意,赫尔。”拉文德得意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把校袍换上,我们去球场!” > 赫尔摸了摸长长的校袍袖口,觉得自己上次穿上它好像已经是上辈子了。 她和拉文德一起找到空座位坐下,比赛已经开始,周围的格兰芬多学生却都不自觉地偏头看她们—— 咦,为什么这里有个人身上绿绿的? 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向来会在观众席中间坐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两个学院平时就谁也看不惯谁,在魁地奇比赛上更是誓要赢过对方才行。 每当某一个学院进球,一边观众席大声喝彩,另一边就喝倒彩,发出各种奇异的怪叫,活脱脱一个人类返祖现场,进球的一方就对另一方怒目而视,时不时观众席上还要上演自由搏击。 作为万红丛中的一点绿,赫尔尴尬地低着头,尽量不和别人对视,她悄悄问拉文德:“我们一定要坐一起吗?” “兔兔,这是什么话!”拉文德义正言辞道,“不坐在一起,我该怎么帮你找真命天子呢?冷不冷?来,我的围巾给你!” 拉文德将自己金红色的围巾取下来为赫尔戴好,既让她不那么显眼,又兼顾了病人的保暖需求,真是一举两得。 赫尔希望没有斯莱特林同学认出自己。 格兰芬多的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有人进球了,赫尔看见两个红头发的男生在场内疯狂乱窜,飞得她眼睛都花了。 “没想到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平时看起来不靠谱,赛场上还挺厉害的。”拉文德说,她轻轻晃了晃赫尔的肩膀,“我看看,首先排除女孩们——让我们来找一找黑头发的人。” 她接连报出一堆格兰芬多学生的名字,并询问赫尔对他们的感觉,赫尔都一一摇着头说:“不认识,不知道。” “好吧,看来那个人是魁地奇队员了,”在第一个队员的选择上,拉文德就卡壳了,她努力辨认,“奥利弗·伍德...他的头发算是黑色吗?好像没那么黑?” 赫尔依旧说:“不认识,不知道。” 梅林啊!昏睡症让她的人际关系狭窄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大多数非同级的学生还没见过她呢。 “哈,我知道了,一定是哈利·波特!”拉文德差点站起来,赫尔连忙手动调小她的音量。 “斯莱特林球队还有那么多黑发呢?” “他们?不不不,”拉文德连忙摇头,抱住她的肩膀,“他们大多是一群巨怪,怎么配得上我的兔兔呢?” 赫尔嘴角微抽,合着拉文德的占卜全凭个人喜好和主观感情,不掺杂一点技巧和知识。 她不会是想看魁地奇比赛,才“看出”她的命定之人在魁地奇球场的吧? 拉文德持续追问赫尔对哈利·波特的看法,赫尔老实地回答六字真言:“不认识,不知道。” “不!你不可能不知道!”拉文德使劲晃着赫尔,“你再想想,他就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啊!” “我想起来了。”直到赫尔说出这句话,拉文德才心满意足地停止了摇晃。 “我们来看看他的表现如何吧,这是对他的第一个考验。” 这件事哈利·波特本人知道吗? 就在赫尔做好了安安静静看一场魁地奇比赛的准备时,出事了。 哈利·波特抓住金色飞贼的同时,失控的游走球也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了他,他从扫帚上跌落下来,场地里瞬间响起了无数惊呼声。 波特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神色十分痛苦,格兰芬多观众席中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冲了上去查看他的伤势,赫尔想起来她是拉文德的室友,赫敏·格兰杰。 “都让一让,”教师席上的洛哈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波特身边,他露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别担心,哈利,让我来帮你治疗。” “不用了。”波特警惕地说。 “哈哈,没关系,不疼的。”洛哈特举起魔杖,“前臂修复!” 一道亮光闪过,波特的整条胳膊变得像面条一样绵软无力,他面色惨白地抬起头看向洛哈特。 “哈哈,重要的是,你不会感到疼了,是不是?”洛哈特眨了眨眼睛,像飞一样逃离了现场。 格兰杰气得脸色发红:“快,送哈利去医疗翼!” 不好!赫尔立马站了起来:“拉文德,我们得快跑,要在他们之前回去,不然就会被发现的!” 在一场单方面紧张刺激的竞速赛跑后,赫尔和拉文德成功在波特一行人之前到达了医疗翼,她们一个重新躺回床上,一个继续摆弄茶叶,努力压抑着气喘吁吁的本能,淡定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第24章 猜疑 庞弗雷夫人给波特喝下了生骨灵,现在他和赫尔一样,也要在医疗翼待一段时间了。 格兰杰和韦斯莱围在他的身边。 “这就是命中注定,兔兔。”拉文德神神秘秘地对赫尔眨了眨眼睛,她丢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接着就朝三人的方向走去。 赫尔很疑惑,拉文德这是要去做什么?打招呼吗?可是她记得拉文德和她的室友格兰杰之间关系似乎并不那么好。 格兰杰不喜欢她和帕瓦蒂不上心学习反而热衷于打扮自己,而拉文德和帕瓦蒂也对格兰杰的过分正经有些发怵,下意识对她敬而远之。 赫尔看见拉文德和格兰杰打了个招呼,格兰杰面上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拉文德让格兰杰凑近一点,她们低声交谈了些什么,最后,格兰杰和拉文德一起出去了...还拉上了韦斯莱。 她在把其他人支开,让她能和哈利·波特独处!反应过来的赫尔顿时哭笑不得,为了自己,拉文德真是豁出去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主动和格兰杰打招呼。 现在,医疗翼里就剩下了赫尔和波特两个人。 他们的床位隔得并不远,赫尔看向波特,他大概是因为朋友的突然离去有些困惑,碧绿色的眼睛低垂下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也许是因为戴着眼镜,他安静下来时有一股沉静的气质,不知为何让赫尔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救世主的长相倒是不赖,不过——赫尔德目光停留在他脸颊上微微的婴儿肥上,年龄太小了,她只喜欢大哥哥,看来拉文德的苦心要白费了。 为了不让拉文德问起时生气,赫尔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跟小救世主说几句话。 更何况,她也想知道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你好,哈利·波特,我们见过吗?” 安静的空气被女孩的声音打破,光线中漂浮的微小粒子波动起来,哈利从飘远的思绪中被猛然拉回,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绿眼睛慢慢抬起,视线落在了赫尔脸上。 “呃...”他移开目光,犹豫地说,“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不过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哈利看上去在努力翻找记忆,他瞥见了赫尔校袍的内衬,“你是...斯莱特林学生,我在魁地奇比赛上好像见过你。” “我在观众席上,你的视力真不错。”赫尔刚脱口而出,就意识到了不对,夸一个戴眼镜的人视力好,这算不算一种挑衅? 她默默闭嘴,没再追问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谢谢,魁地奇比赛时我会特别注意观众席,毕竟有些人会往球场扔东西。”哈利扫过赫尔脖颈上的金红色围巾,一个斯莱特林学生坐在格兰芬多观众席上,这就足够让人印象深刻了。 “那你怎么被那个游走球砸到了?”赫尔话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又在低情商地发言。 果然,哈利的脸色变差了:“那个该死的游走球...有人对它动了手脚,它在追着我撞!” “谁会这么做?”赫尔努力思考,是私人恩怨?还是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小手段? “我怀疑马尔福...那个卑鄙的家伙一直想让我出丑。”哈利停顿了一下,说道,“上次魁地奇训练的时候,我看见他在球场附近鬼鬼祟祟的,不过,我也没有其他确切的证据。” “噢。”赫尔吃瓜失败,略显失望,“你要留院观察吗?几天?我总算有个病友了。” “庞弗雷夫人说至少要一天,”哈利沉默了一会,“你为什么留院?” “这就说来话长了。”赫尔把自己的“发作性昏睡症”病情简要地向哈利描述了一遍。 “听起来比我的骨头问题要严重。”哈利皱着眉头,他攥着被子的手紧了一些,“你苏醒的时间只是一个巧合?还是跟那个密室有关?” 赫尔回想了一会,想起自己醒来的时间点恰巧和密室开启的时间对上了,然而她的沉默却让哈利误会了,他的手劲颓然松懈,带着不安地说: “我不该怀疑你,你不愿意和我说更多也是正常的,毕竟...所有人都说,是我石化了洛丽丝夫人。” 哈利烦躁地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你当时在那里干什么呢?”赫尔问。 她觉得那些传言没有什么根据并且十分可笑——如果连救世主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那霍格沃茨才是真的完了。 没想到哈利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不安了:“我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你……我还是说吧,当时我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它在说:‘杀戮、杀戮、更多杀戮、更多鲜血。’” 哈利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邪恶,赫尔眉头一皱,她曾经在哪听过这种古老又神秘的语言。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梅林的胡子!你也会蛇语!” 哈利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蛇语?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他不顾自己手臂的伤处,“腾”地从床上起身,直直盯着赫尔的眼睛:“你会说蛇语?” “不是我,是我的、呃,”赫尔憋出了一个词,“朋友。” 可恶的汤姆·里德尔,一直像对待宠物兔子一样对待她,根本不把她当朋友看,害得她都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介绍他们的关系! 哈利的目光依旧警惕,他慢慢坐了回去:“我不这么认为,你一定编造了什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人人都应该小心一点。” 赫尔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被怀疑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决定提供点线索,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热心善良的好人:“好吧,让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你知道密室建立的初衷吗?” “赫敏在书上查到,是为了‘清理’所有麻瓜出身的学生,”哈利忽地看向她,“你们斯莱特林的学生,应该最清楚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有一个猜测,”赫尔说,“斯莱特林会把它建造在最符合他‘高贵’理念的地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哈利的肢体语言中仍然充斥着防备和不信任,赫尔感到一阵无奈,看来自己说再多,也只是徒增怀疑而已。 为什么这么不相信她,就因为她身上绿绿的吗?学院歧视要不得啊! “我只是在说我的猜测...”赫尔扶了扶额,算了,等她找到那个密室,再告诉大家具体的位置,这样总不可能再怀疑她了吧! 于是,她不再多解释:“如果我真的成功了,我会告诉你的。” 第25章 计划 “兔兔,你昨晚没睡好吗?”拉文德一见到赫尔,就被她眼下的青黑吓了一跳,她一把拉住赫尔的手,给她施了几个美容魔咒,却收效甚微。 “嗯,是有点。”赫尔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昨晚发生太多了...你看。” 她身边的床位哈利的床位空了,他已经在今早离开了,而在屏风后又多了一个安静的病友,拉文德震惊地捂住嘴,那是被石化的一年级学生科林·克里维。 “这、这,太可怕了...”拉文德虽然听说了这个消息,但亲眼看见受害者还是忍不住发抖,“兔兔,你呢?你有没有事?” “我很好。”赫尔苦着脸说。 但是正因如此,她在哈利·波特眼里的怀疑程度应该又上升了,她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句。 昨晚科林·克里维遇害发生的时候,她正好悄悄地溜出了医疗翼,在霍格沃兹城堡中寻找密室...当她回来的时候,医疗翼居然灯火通明,而可怜的科林已经变成了一具石像,僵硬地躺在了床上。 “你去了哪里?”庞弗雷夫人难得严肃地对赫尔说话,“千万不要在夜间擅自离开,这对你来说很危险!” “对不起,庞弗雷女士,我以后不会了。” 赫尔回到自己的床位时,正对上哈利碧绿的眼睛,他坐在床边,背脊挺直,眼里的猜疑已经快要溢出来。 “霍格沃兹现在这么不安全,怪不得洛哈特教授要办决斗俱乐部呢,”拉文德的喃喃将赫尔拉出了回忆,“他可真是深谋远虑!” 提到决斗俱乐部,她重新振作起来:“兔兔,你知道吗?哈利·波特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蛇语,难道他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吗?这怎么可能!” “是早上的事吗?”赫尔仍有些无精打采,“我也觉得不是他。” 拉文德得到了肯定,越发自信地点头:“我看一定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我们不说这个了,来聊聊高兴的事吧,我也参加了洛哈特教授的决斗俱乐部,今天早上...在洛哈特教授被斯内普教授的缴械咒击中的时候,我第一个冲上去为他捡起了魔杖!兔兔,你说他会不会记住我啊?” 拉文德捧着脸回味着,看上去十分开心:“以后,我们就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了。” “会的会的。”赫尔摸了摸她头顶一抖一抖的蓝白波点蝴蝶结,被她机敏地反抓住了手。 “你喜欢今天的这个蝴蝶结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拉文德喜笑颜开,开始对赫尔的头发跃跃欲试,“兔兔平时总是披散着头发,虽然也很好看,可觉得总是缺少点什么,今天是你出院的日子,为了纪念,让我来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赫尔顺从地将头靠在她的腿上,不就是做拉文德的活体布娃娃,这事她已经十分熟练了。 拉文德编头发的动作很轻柔,因专注于此,她没有再说话,空气很安静,而赫尔正好很困,不知不觉间,她睡了过去。 > “你确定吗?哈利?”赫敏神色凝重,眉头皱得很深,“拉文德·布朗的堂妹...她可能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她叫什么来着,”罗恩挠了挠后脑勺,“梅林的胡子啊,新生入学都好几个月了,为什么我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是因为她最近才从昏睡中醒来,”哈利说,“我问过庞弗雷夫人,她醒来的日子,万圣节前夕,正是洛丽丝夫人遇害的那天,记得吗?” “她好像是叫、邦妮(bunny)?”哈利发现自己也不记得她的名字,只好回忆昨天在医疗翼中听见过的拉文德的叫法,说出这个词时,他脸上带着尴尬的不自然神情。 “她叫赫尔·布朗!”赫敏瞪了罗恩一眼,“你连同学的名字都记不住,更别指望记住活地狱汤剂的配方了。” 她看向哈利:“这的确很巧合,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这不公平,明明哈利也没记住那什么布朗的名字,你却只对我不客气。”罗恩不满地抱怨,被赫敏的眼刀强制闭上了嘴。 等他们安静下来,哈利深吸一口气,将医疗翼中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不管是不是她,她都一定隐瞒了什么,我们必须要知道更多,哈利。”赫敏站起身来,走到了哈利面前,“还记得我上回说过的复方汤剂的事情吗?” “快要完成了?”哈利眼中亮起光芒。 “是的,只要在最后完成时再加入某人的头发,我们就可以在外表上完全变成那个人的样子,”赫敏思索道,“原本,我的目标是克拉布、高尔、伯斯德——我已经拿到了她的头发,但现在看来,或许我们得改变一下计划了。” “拉文德·布朗和她的堂妹关系好吗?”赫敏问。 “应该不错,昨天她一直待在医疗翼陪伴布朗。” 得到了哈利的点头,赫敏深吸了一口气:“拉文德·布朗是我的室友,要拿到她的头发对我来说很简单……” “你要单独去面对赫尔·布朗?”罗恩插嘴道,“我们对她可不像对马尔福一样熟悉,万一被她识破了怎么办?” “罗恩说得有道理,”哈利往前走了一步,站出来说,“而且,我觉得她是一个危险的人物,赫敏,还是我去扮演拉文德·布朗吧。” 赫敏问:“哈利,你会扮演女生吗?” 闻言,哈利僵住了,赫敏见状叹了口气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比你们更了解拉文德·布朗,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我也不认为我的胆量和能力哪一点比你们差。” 哈利和罗恩都沉默了,赫敏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寂静的空气中,他们心里涌起因朋友以身试险而生出的担忧。 “她们几乎整天都在一起,”哈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了一些,“我们该怎么找到机会假扮拉文德·布朗呢?” “这很简单,拉文德需要上课,总会有分开的时候的,”赫敏再次提出问题,“圣诞节假期,她们会留校吗?” 见两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赫敏继续说:“马尔福今年圣诞节会留校,赫尔·布朗要留院观察,而我知道拉文德每年圣诞节假期都不会留校,如果这次也一样的话,两个人同时进行,这样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引起怀疑。” “但是,赫尔·布朗似乎快要结束留院观察了,如果拉文德和赫尔今年都不留校…”哈利提出疑问。 “那就先马尔福,再布朗。”罗恩机灵地补充了计划。“这样,在赫敏假扮布朗的时候我们还能躲在一边保护!” 第26章 普通的圣诞节 1938年,戈德里克山谷,清晨。 满头白发的罗西太太窝在舒适的躺椅中,一边啜饮一口热热的红茶,一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修剪整洁的花坛和装饰精美的圣诞树。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要去找琼斯太太道声圣诞祝福,顺便问一问她那不成器儿子的婚姻近况。 或许是圣诞节热烈的节庆气氛感染了天气,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大地上,却像棉花团一样松散、懒洋,没有给人们带来一丝寒意。 咯吱、咯吱,有人在踏雪而来。 听见寂静已久的隔壁院落中传来动静,罗西太太伸长脖颈望去,两个衣冠楚楚的绅士正站在维护良好的院落中交谈。 “伊万斯先生,您可真是好眼光,这处房屋位置绝佳,背山面水,既安静又私密,最适合您这样追求品质生活的绅士。”男子的口吻带着恭维的意味,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让人觉得谄媚而对他心生反感,罗西太太认出来,他是这里的房产经纪人,威尔金斯。 罗西太太来了兴趣,她从躺椅中起身,拿起园艺剪走到院墙边,重新修剪起了整齐的草坪,眼睛不着痕迹地往院墙的另一边瞟。 她虽然年事已高,可眼光却越发毒辣,一眼就看出新邻居的深色西装用料昂贵、剪裁讲究,这人必定来头不小。 “感谢你的赞美,我的确看重这里的安静,”新邻居的背影看起来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他声音优雅低沉,气质卓然,一举一动如同书中描写的古老贵族,“款项已全部付清,关于剩余的手续,还麻烦你尽快办理。” “没问题,没问题。”威尔金斯先生连连答应,将公文包中的契约双手递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伊万斯先生如此年轻有为,有您这样的客户,真是我的荣幸啊!” 年轻男人拿起契约,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纸面,签字的动作优雅流畅,语气依旧疏和有礼:“辛苦了,威尔金斯先生,一切程序完成的时候,请及时写信告知我。” 威尔金斯先生双手接过契约,小心翼翼地收好:“先生放心,我一定全程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您要是还有其他需求,比如房屋修缮、添置家具,我也可以为您推荐最好的人选。” “不必了,谢谢。” 回绝了威尔金斯先生的好意后,新邻居——伊万斯先生往院落外走去,难道他是要来打个招呼?罗西太太连忙三步作两步回到了带着余温的躺椅,而院墙外,他却回到了那辆漂亮的马车前,拉开了厚厚的红色帷幕。 他没有拿出一大堆行李,而是小心翼翼将什么抱出了马车。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随着伊万斯先生的动作,她茶色的卷发倾泻而下,却始终安静地紧闭着眼睛,睫毛卷翘,脸颊红润,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罗西太太看清女人面容的刹那,青年恰好抬起头来,乌玉似的头发,俊美异常的面庞,白雪落在他深色的西装上,肃穆而鲜明。 他一只手环抱住姑娘的腰身,让她倚靠在他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悬空盖在她的头顶,为她遮挡着积雪,墨色的双眸中是无尽的情意与怜惜。 看见这仿佛浪漫诗句中才会出现的一幕,罗西太太完全静止了。 若是平时,她早就忍不住上前探听一二,可此时,她却像被漫天的风雪短暂地迷乱了眼睛似的,在她回过神来之后,新邻居已经进入了房屋内部,他们像一场匆忙的幻梦般消失在她眼前。 房门砰地关闭,将室内与室外隔绝成两个世界,一个飞雪漫天,舞动着节日的温暖欢乐,一个昏暗静谧,壁炉熄灭着,散发着长久无人居住的冰冷气息。 汤姆的眼中早褪去了那些温情脉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这场表演的确令人反胃,但他不得不把她伪装成“爱德华·伊万斯”的植物人妻子,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带着一个昏睡的、无亲无故的女人,也许还会因此被麻瓜警察怀疑和询问,这太麻烦了。 为了签订房屋过户手续,这些天里他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场这样的戏码,他的眼睛都快眨酸了。 汤姆面无表情地记下了这笔账,他将人平放在沙发上,挥动魔杖,简单地布置了一下床品。 赫尔的身体漂浮起来,缓缓陷入了柔软的床褥,她的胳膊磕到了床边,发出一声轻响,但她对此却毫无察觉似的,仍安详地阖着双眼,一动不动。 汤姆站在她身边,皱着眉,狠狠盯着她的脸,像要把她盯醒。 真奇怪,增龄剂的药效应该早就过去了才对,为什么她还保持着这个样子? 不仅如此,十多天过去了,她没喝过一滴水,没吃过一点东西,脸色却依旧红润,身体也没有出现任何消瘦的迹象,简直就像是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似的。 她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想到这里,汤姆冷哼一声。 不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秘密,都无法改变她只是中了那个女人的一个夺魂咒就昏迷不醒的事实,他在禁书中查到,在受害人意志十分不坚定时,夺魂咒有时候的确会出现这样的副作用。 “真没用。”汤姆又沉默地盯了她一会,薄薄的唇瓣中终于吐出一个单词。 这样软弱的人怎么配成为他的仆人,也许他应该把她扔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让她自己冻成冰雕好了。 汤姆恶毒地想。 在他伸手将她垂在一边的胳膊拉起时,她繁复的裙边碍事地挂在床尾的精致纹路上,汤姆烦躁地“啧”了一声,挥动魔杖给她换了个更简洁的睡裙。 然而,这件睡裙对于现在的季节有些薄了,此时的气温虽在英国算不上最低,却也有一定的穿透力,能够悄无声息地渗入房屋、渗进人的骨髓,如果没有生起壁炉,房间里就会阴冷无比。 他目光下移,她依旧安静,虽然没法表示抗议,但是嘴唇好像冻得有些发白了。 麻烦的累赘! 汤姆有些恼怒地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对房间内施了几个保温咒,这几乎耗光了他的所有耐心,于是,他不再去管她凌乱的卷发、露出一截的脚腕和淤青的手臂,拿起手提箱向屋外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他需要学习更多黑魔法,变得更强大,他需要混淆圣徒的视听,让他们找不到这里,他需要回到霍格沃兹,完成期末考试,他需要—— 在关上门之前,汤姆向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那个句子裹挟在冰冷的寒风中,随着呼啸声被无情卷走。 汤姆毫不在意地转过身。 他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不知去往何处。 第27章 普通的圣诞节(2) “Merry Christmas!” 清早,赫尔擦着打呵欠的生理性眼泪打开房门时,见到的就是气喘吁吁、一脸笑容、浑身冒着热气的拉文德。 “梅林啊,你这是怎么了?”赫尔将她拉进自己的房间,拍打着她肩头的积雪,“要是想来我家,你直接用飞路粉不就可以了吗?” “爸爸和妈咪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等会才能来,我等不及要把礼物送给兔兔了,就自己提前跑了过来。”拉文德环住她的脖颈,用冰冷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子,“怎么样?惊喜嘛?” “当然特别特别惊喜!”赫尔笑着回抱住她。 不同于平常的小家庭模式,堂姐拉文德一家每年都会与她们一家一起过圣诞,而这次轮到了拉文德她们作为客人。 除了布朗家族内部关系本来就十分亲近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赫尔还很小的时候,拉文德在某种意义上“救”过她。 作为布朗夫妻的独女,自出生起,她便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与关注,然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赫尔被认为是个冷静内敛的孩子,因为她不会笑,也不爱说话,几乎没有表露过好奇或恐惧之类的幼儿常有的情绪。 “亲爱的,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女儿有时候像一个会动的木偶娃娃?”赫尔的母亲加德曾这样担忧地对父亲说道。 发现异常的夫妻在尝试纠正无果后,赫尔被带到了麻瓜的医院,在那里,布朗夫妻见到了许多与女儿症状相似的麻瓜儿童,在做了几个测试之后,麻瓜医生这样诊断道: “你们的女儿很可能患有自闭症。” 与布朗夫妻的震惊悲伤不同,小赫尔听见这个消息,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不是的,她有着和常人无异的思维方式,她也能够做到与旁人交流,她对医生的测试视若无睹,只是冷漠地觉得她没有必要听从他的指令。 或许是自出生就感受着世界上最丰沛的爱和最奢华的物质条件,她对美好感受的阈值被无限拔高,所以她常常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也因而不知道该对各种各样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件作出怎样的反应。 哭泣、欢笑,世界好像在她面前上演着一出并不吸引人的舞台剧,她独自坐在台下,作为看客冷漠地旁观着他人的悲喜,看得到、听得懂,但始终无法身处其中。 “或许是身边没有同龄人的缘故。” 父母听从麻瓜医生的建议,给赫尔找来了年龄相仿的伙伴,是比赫尔大一岁的堂姐,拉文德·布朗。 当一个扎着亮晶晶蝴蝶结、穿着粉色小皮鞋的小女孩出现在壁炉里时,赫尔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和亮闪闪的眼睛,意识到这是一个与自己处于相同生态位置的对象。 既然不想到麻瓜医院接受治疗,那么她可以模仿她的一举一动,从她身上了解“正确”的应对,这样一来,她的“病”就会好了。 她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赫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拉文德和父母问好,看着她闲暇时哼着歌转圈跳舞,看着她被树上掉落的毛虫吓得哇哇大哭,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态度冷淡而气鼓鼓地撅起嘴唇... 赫尔明白了,她一直都搞错了模仿的对象,大人们是很少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的,他们不笑、不好奇、不害怕,这很正常。 但现在一切迹象都在表明,对于孩子来说,这是不对的,孩子的情绪要丰富且外放得多,若是某个孩子表现得像大人,那是需要到医院里接受治疗的。 于是,在拉文德将一个漂亮的发卡送给她时,她抬起眼睛,褐眸中溢出喜悦的光彩,唇角上扬出一个弧度:“我喜欢这个礼物,谢谢你。” “你笑了!”拉文德蹦蹦跳跳着,兴奋的尖叫将这一消息传遍了整个布朗家。 后来,拉文德带着行李箱住在了赫尔隔壁的房间——表面上是这样的,她更愿意和赫尔一起睡,几乎每天晚上都跑到她的房间里来串门。 两人形影不离,开心、害羞、愤怒、悲伤...赫尔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各种正确的情绪,她逐渐从一个安静精致的木偶娃娃变成了一个活泼开朗的正常女孩,她会因为拉文德和自己下巫师棋时赢了太多次而生气,会被夜晚窗帘上的黑影吓得大气不敢喘,会因为父母同意明天出去玩而雀跃不已,一晚上都期待着明天而难以入睡。 父母对她的转变感到十分高兴,拉文德和她的父母也是一样,大家一致认为,赫尔已经完全好了,不需要再到麻瓜医院住院忍受与父母分离的痛苦,于是,两个月后,拉文德被认为是圆满地完成了使命,她要回自己家里去了。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哭得天昏地暗,直到四个大人无可奈何地承诺会经常让她们见面,两人才勉强停止哭泣。 “你一定要记得想我啊,兔兔!”拉文德抽抽搭搭地叫着她给赫尔起的昵称——现在这个昵称广受布朗家长辈青睐,赫尔的父母也常常用它称呼赫尔。 “我会的!”赫尔同样擦着眼泪,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拉文德的父母把她带走。 这些情绪到底是模拟出来的最佳反应,还是真实存在的呢?赫尔自己也不知道。 “兔兔,”拉文德的呼唤将赫尔拉回了现实,她手中捧着一个小巧漂亮的礼物盒,神神秘秘道,“猜猜里面是什么?” “是蜂蜜公爵的最新款糖果!”赫尔一边猜着,一边将背在手后的礼物盒递出来,“现在不准拆开哦,得留到晚餐以后才行。” “梅林啊,我会努力克制住自己迫不及待的心情的,”拉文德欣喜地收下了,“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会喜欢它的。” “你还没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呢。” “嘘,暂时保密。”拉文德对赫尔眨了眨眼睛,拉着她的手向外跑去,还不忘喊道,“爸爸妈妈,加德阿姨,巴伦叔叔,我和赫尔出去了!” “记得在晚餐前回来,亲爱的。”加德的声音远远地从屋内传来。 “我们会的!” 第28章 普通的圣诞节(3) 戈德里克山谷的主街被鎏金般的暖意包裹得严严实实,青石路面被往来行人踩得发亮,两侧的石屋前挂满了松枝编织的花环,红绸带在风里轻轻飘荡,缀着的银铃随脚步叮咚作响。 “我知道你想去哪。”拉文德猛地停下脚步,难得正色道,“但是现在不行——因为你一定也给他准备了礼物,而我认为我有必要提前看看那份礼物!” “谁?什么礼物?”赫尔的大脑运转片刻,却毫无收获。 拉文德目露茫然:“噢,兔兔,是你的演技太精妙,还是你真的已经忘记了他?” 赫尔歪了歪头,在拉文德的不断提示下,她总算陷入了某段回忆—— “拉文德,我能认出来这是我,这是你,但这是谁?”小赫尔清脆的童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拉文德捧着稚嫩的小脸,望着画纸上抽象的勉强能看出人型的东西一脸向往:“兔兔,这是我未来的命定之人,我们会一见钟情,然后坠入爱河,长大以后结婚,最后肯定会一起幸福地过完一生。” “噢。”赫尔看着“命定之人”线条组成的头发和o型的嘴巴,情不自禁皱了皱脸,“可是他不好看,能不能换一个?” “当然不行,每个人一生中只有一个命定之人,”拉文德揉了揉她柔软的脸蛋,“赫尔也会有的。” 赫尔虽然心里很不乐意跟粗糙的线条小人结婚,但是更怕拉文德对自己滔滔不绝,她点了点头:“那我不要这个,可以吗?” “这是我的,你要的话,我给你画一个。”拉文德大方地说。 赫尔还在思索要不要答应,房间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兔兔,拉文德,有客人,出来见见吧。”加德在门外说道。 赫尔和拉文德连忙收起散乱一地的画笔和玩具,她们走出房门,看见了客厅中前来拜访的客人,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的孩子。 “他们是新搬来的邻居,跟迪戈里先生和迪戈里夫人打个招呼吧。”加德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了,赫尔眼睛里只装得下那个正对着她微笑的男孩。 他看上去比她要大几岁,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眉目俊美,灰色的眼底盛满纯粹的笑意,带着天然的友善与真诚,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温暖、干净。 加德见赫尔不说话,抱歉地对迪戈里夫妻笑了笑,气氛变得尴尬之际,男孩主动向赫尔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很高兴认识你。” 赫尔回过神来,连忙回握住他的手:“我是赫尔·布朗。” 她和拉文德一起向迪戈里夫妇问了好,又跟着她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听着大人们说话。 阿莫斯·迪戈里先生在魔法部魔法生物管理司工作,他面色红润,长着棕色短胡子,十分健谈。 “这是我的儿子塞德里克,怎么样?是个好小伙吧?”迪戈里先生脸上显露出明显的骄傲神色,“他今年才入学霍格沃兹,就已经掌握了不少高难度的魔咒,就连教授也说...” 迪戈里先生开始喋喋不休地夸耀自己的孩子,加德和巴伦几乎没有插嘴的间隙,只需要偶尔点点头附和他。 塞德里克神情变得尴尬起来,他站起来:“爸爸,我出去透透气。” “哦,去吧,小伙子,”迪戈里先生笑眯眯地说,“我们塞德总是这么谦虚,总是一副绅士风度。” 拉文德大概也对这场对话感到无聊了,她自告奋勇:“加德阿姨,我和赫尔可以带着迪戈里去花园玩。” 加德点了点头:“小心些,玩得开心。” 塞德里克好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三人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向外走去,塞德里克在后面,拉文德和赫尔并肩走在前面。 “兔兔,我看见你盯着他看,”拉文德促狭地用胳膊顶了顶赫尔,在她耳边悄悄说,“你被这个男孩迷住了,是不是?” 赫尔瞬间想起了拉文德笔下凌乱的小人,她在脑海中将塞德里克和那个“命定之人”作了作对比,觉得跟他结婚要好得多——赫尔不认为拉文德画的第二个小人会有多大的进步。 “他也主动向你打了招呼!”拉文德难掩激动,“我们正在聊着这个话题,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不是缘分,什么是缘分?!” 赫尔不理解她说的大部分词语,但是她对拉文德十分信任,既然拉文德这么说,那么一定有道理。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那接下来呢?要怎么做?” “去获得他的好感!”拉文德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一点,回头确认了塞德里克没有在听她们的悄悄话后,连忙拉着赫尔一路小跑,和他拉开了距离。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兔兔。”拉文德一脸大义凛然,仿佛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好像很有意思... 赫尔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听着拉文德的嘱托。 “哎呀,我肚子忽然有点不舒服。”拉文德演技精湛地捂着肚子,引来了塞德里克的目光。 “需要我去找长辈们帮忙吗?”他走上前来。 “不用,我想我去卧室休息一下就好了,”拉文德脚底抹油,溜得十分迅速,“兔兔,带迪戈里逛花园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回忆在这里变得混乱起来,因为在这之后,赫尔被动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时空穿越。 而她当时还太小,以至于现在无法分辨出那些回忆碎片是来自穿越之前还是之后。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塞德里克?”从回忆中拉回,赫尔恍然大悟,她太久没见到这个人,几乎把他抛之脑后了,“我忘了给他准备圣诞礼物,我们得尽快去补上一份。” 两家是关系不错的邻居,每年都会交换圣诞礼物,塞德里克的礼物已经由猫头鹰在头一天晚上送来了,估计和布朗夫妇收到的礼物一齐堆放在了礼物堆中,因而被赫尔忽视了。 “我们得快一些,他今天可能会出门,直到晚餐前才回来,但那时候我们就必须回家了!”拉文德如临大敌道。 “你怎么对他的行踪这么清楚?” “咳,还不是为了你……” 两人急急忙忙跑去了礼品店,在礼物店为塞德里克挑选了一副合适的魁地奇手套,她们顾不上冻得通红的鼻子,又急急忙忙跑到了迪戈里家,总算赶在塞德里克出门前拦截住了他。 “圣诞快乐,拉文德,赫尔。”塞德里克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个英俊大男孩的模样了,他温和地看着邻居家的两个妹妹,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一副匆忙赶来的样子,于是开口宽慰道,“我今天没有什么要紧事,你们怎么了?是有事要找我帮忙吗?慢慢说。” “圣诞快乐,我们只有晚餐前能自由活动,又担心你今天会出门,”赫尔将新鲜包装好的礼物盒举了举,“还好赶上了。” “没错,兔兔特意赶来,就是为了亲手送给你圣诞礼物。”才不是忘记了所以临时补救,拉文德脸不红心不跳,还着重强调了“亲手”这个词。 “谢谢你,赫尔,我没想到这一点……”塞德里克有些惊讶地接过赫尔手中的礼物盒,他眼中闪过歉意,“抱歉,要送的礼物太多,我就用猫头鹰统一寄出了,明明我们住得这么近——下一次,我一定会亲自来拜访的。” “没关系,”赫尔被他的真诚闪到了眼睛,她连忙拉住拉文德后退了几步,“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没等塞德里克再说话,两人从迪戈里家门口一溜烟跑走了。 “哇,他说他下一次会亲自来拜访,”拉文德激动地面颊发红,“你说,他会不会带着花来?” 赫尔觉得拉文德一定是想多了。 她们很快对研究塞德里克的想法失去了兴趣,手挽着手一齐往她们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晚餐之前,两个女孩幸福地满载而归,带回了大家都喜欢的拐杖糖、曲奇饼干、姜饼人、咖啡果冻……以及最重要的,带有繁复花边和蕾丝的可爱装饰和漂亮裙子。 在女孩们的一番忙活下,布朗家被蝴蝶结和彩带包围了,连柜子上的小熊玩偶都得到了属于它的一件蕾丝边裙子,好在大人们对此并不反对,加德更是大笑着夸赞两人有创意。 温馨的烛光跃动,家人们齐聚一堂,餐桌上摆满了可口的菜肴,烤火鸡的火候正好,加德特意拿来一个粉色的餐盘,用于盛放女孩们买来的铃铛形糖果。 “你们看,这个铃铛糖真的会响!”拉文德在认真地为大人们解释着,她拿起一颗放入嘴中。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后,欢乐的圣诞颂歌从拉文德的嘴中传出,她惊喜道:“兔兔、兔兔!这颗会唱歌的是隐藏款!多幸运啊,快帮我拍下来!” “放心,我把全程都帮你录下来了!”赫尔端着魔法相机,信誓旦旦地保证。 见此情形,大人们相视而笑,他们共同举杯,庆祝这欢乐的时刻: “圣诞快乐!” 屋外雪花飞扬,而屋内的壁炉熊熊燃烧着,带给人无限温暖和勇气。 第29章 试探 圣诞节假期结束了。 由于年级和学院不同,赫尔和拉文德能待在一起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减少了,连续几天,她都是独来独往。 深夜的天文课结束后,赫尔走下天文塔长长的楼梯,准备回寝室补觉。 从塔楼到斯莱特林地牢要经过无数阶梯,她又累又困,索性直接找了一截不会动的台阶坐下,想要休息一会。 “兔兔,你怎么在这里?”见赫尔左顾右盼,拉文德在下面的楼梯上向她使劲招手,“看到我了吗,我在下面!” 赫尔一改先前的懒洋洋姿态,三步作两步轻快地跳下阶梯,扑的一声撞进了拉文德怀中向她撒娇:“我好累啊拉文德,你背我下去好不好?” 拉文德的身体一僵,脸上泛起薄红:“我可以对你施个速速缩小,把你装进我的口袋里。” “……?”赫尔犹豫地看着她,没说话。 “要是你不喜欢变小的感觉的话,”拉文德连忙补上,“那就让我来背着你吧。” 说着,她微微躬身,一副准备真的把她从塔楼背下斯莱特林地牢的样子。 赫尔忽然笑了,她狡黠地眨了眨湿润的褐色眼睛:“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听不出来呀?你要变成你最讨厌的小正经了吗?” “拉文德”浑身几不可察地紧绷起来,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兔兔,不要调侃我了,夜深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好,”赫尔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亲昵地蹭了蹭,“姐姐对我最好了。” “拉文德”的手指僵硬得几乎蜷缩起来,她的大脑空白了一会,甚至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两人安静地在城堡中牵着手并肩行走,直到哈利忍不住掀起隐形衣的一角对她使眼色,赫敏才如梦初醒地回忆起自己的任务。 “兔兔,你们斯莱特林的学生对那个密室了解得多吗?”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不知道,”赫尔摇着头,一脸无辜,“我一醒来就发生这样的事,真令人不安。” “的确如此,”“拉文德”握住她的手情不自禁紧了紧,“但是我想,你一定比其他人多知道些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赫尔叹了一口气,她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身边的堂姐。 “拉文德”下意识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校袍之下,她的手已经摸到了魔杖的边缘。 赫尔向她靠近了,隐身衣下的哈利和罗恩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或带着赫敏逃跑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赫尔只是背过身来,指着自己的长发略带委屈地说:“姐姐,这几天没有你帮我梳理,我后面的头发都打结了,你看。” 赫敏怔住了,一时没有说话,赫尔又道:“你到我的寝室来,帮我梳理一下头发可以吗?” “不用,”赫敏拿出魔杖,对她的头发点了点,“焕然一新。” 一阵光芒闪过,赫尔打结的头发瞬间变得顺滑发亮,她开心地拍了拍手掌,无不佩服地赞叹:“姐姐好厉害,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擅长魔咒。” “其实很简单,是‘清理一新’的改良版,”赫敏被她崇拜的星星眼看得脸上一热,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有露馅的风险,于是找补道,“我也花了很久才研究出来的呢。” “刚才姐姐提到的,关于密室的事,”所有人都没想到赫尔会突兀地重新提起这个被她自己揭过去的话题,哈利连忙竖起了耳朵,屏息聆听,“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偶然间得知它是斯莱特林建立用来清理麻瓜学生的,所以,我就去我认为可能的地方找了找。” “找到了吗?”赫敏紧张地替哈利将心中迫切的问题问了出来。 “没有,”赫尔的回答让几人大失所望,她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我找遍了斯莱特林地牢、禁林、魔药学教室……没有发现它的踪迹,我想,只有特殊的人才能找到它。” “特殊……”赫敏喃喃自语,“你是说,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不,大家都知道,你指的是——会蛇语的人?” “没错,”赫尔点点头,她无奈地摊开手,“我想密室大概被设置了口令一样的东西,只有用蛇语才能打开,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毕竟我也不会蛇语。” “你...找密室……是为了什么?”赫敏小心翼翼地问。 赫尔扬起嘴角,柔和无辜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她环住“拉文德”的脖颈,蹭了蹭她的脸颊,发间的棉花糖香气沾染上她的侧脸:“当然是为了保护姐姐啊,姐姐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感到很害怕吗?那我就去找到密室,解决这桩祸害,顺便也是做一做好事。” “...谢谢,”赫敏摸了摸赫尔柔软的头发,任务已经完成,按理来说她应该离开了,然而,她想起赫尔独自下阶梯时似乎表现出了对黑暗的害怕和抗拒,嘴上不禁魔怔般道,“我们就快到斯莱特林地牢了,继续走吧。” 罗恩瞪大了眼睛,他从隐身衣下露出脑袋,用口型无声道:“赫敏,你在干什么?” 赫敏抿了抿唇,不去看他。 她一路将赫尔送到了斯莱特林休息室门口,赫尔摇晃着她的手,撒娇地要求她给她一个晚安吻。 赫敏正脸红地犹豫着,忽然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起来,复方汤剂的效果快结束了! 察觉到这一点,她不再忸怩,捧住赫尔的脸颊,响亮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兔兔。” “晚安,姐姐。”赫尔也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毛茸茸、暖乎乎的,像被一只小兔子在心头挠了一下。 赫尔离开后,赫敏急匆匆地走回楼梯的拐角处,看见哈利和罗恩正蹲在那里等着自己,他们看她的眼神不知为何怪怪的。 “你们怎么了?”赫敏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听着,赫尔不是坏人,她……” “你还问‘我们怎么了’呢,”罗恩阴阳怪气地插嘴,“我看你都快被她迷住了,交换晚安吻,Bloody Hell!” “不是那样的!”赫敏气愤地跺了跺脚,就要冲上去教训罗恩,还好哈利将两人隔开了,她追着他转了一圈,被哈利拉住了。 “我相信你的判断,你不会被情感左右,”哈利说着,顿了一下,才道,“只是,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呃、友好?”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想要一个妹妹……”赫敏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这不是重点,你们听到赫尔怎么说的了吗?我们需要你的能力,哈利,蛇语不是邪恶的象征!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他们对你的攻击毫无理由。” “谢谢你,赫敏。”哈利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披上隐形衣,一起朝格兰芬多休息室走去。 第30章 日记本 赫尔本以为,经过那个晚上,自己已经在哈利三人那里的嫌疑已经彻底洗清。 梅林啊,和汤姆待在一起真的有效地提升了她的演技。 然而,这种庆幸还没持续多久,两个一模一样的红发男孩就找上了门。 “兄弟,我们找到她了!”两人嬉笑着击了个掌,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好像是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为什么要找她? 赫尔没说话,她疑惑地在两人间来回转动视线,等着他们先开口表明来意。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她,他们忽然大笑起来,弯下腰从两边架住她的胳膊,轻松地把她抬了起来: “跟我们走,小不点。” 绑架?赫尔徒劳地在半空中蹬了蹬双腿,终于忍不住开口:“等一下,你们是谁啊?” “我是弗雷德,”左边的男孩转过头来,说,“可怜的哈利找了你整整两天,却连你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只好请我们帮忙。” “我是乔治,”右边的男孩也转过头,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难找,哪怕我们从老蝙蝠的办公桌里偷来了斯莱特林一年级的课程安排,也只在今天蹲到了你一次。” 赫尔面露尴尬。 她实在精通摸鱼之道,而最近又摸得有点过了——能请假的课就以身体尚未恢复的理由请假,实在不能请的才去上课,上完课就立马回到寝室,绝不在教室外多待一秒。 除了拉文德主动找上门来,否则连礼堂她也是不去的,倒是经常造访厨房,但时间飘忽不定。 如果要评选霍格沃兹行踪最隐秘的学生,她当之无愧。 原来不是绑架,赫尔放松下来,任由双胞胎架着自己穿过密道:“哈利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但是他说是‘要紧事’。”弗雷德笑嘻嘻地说。 “让他自己告诉你吧。”乔治抬了抬下巴,示意赫尔往前看。 暖意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粉刷成金红色的装饰、历任格兰芬多勇士的肖像画、未来得及撤去的圣诞树——这里是格兰芬多休息室。 赫尔作为兔子的时候溜进去过,她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布局仍未改变。 中央区域摆放着几组红棕色的沙发和木质茶几,茶几上散落着翻开的课本,有人正坐在那里,是哈利、赫敏和罗恩,他们的小脑袋凑在一起,仔细地研究着什么。 “谢谢。”赫尔被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地毯上,她刚要抬脚向三人走去,就被弗雷德拍了拍肩膀。 “嘿,等等,小不点,”他掌心中变戏法般出现几颗糖果,“这个送给你。” 赫尔礼貌地拿走了那些糖果,再次重复:“谢谢。” “别客气。”乔治搭上了弗雷德的肩膀,对她眨了眨眼睛。 他们一唱一和地说着: “吃掉之后,可以给我们一些关于糖果口味的意见。” “兄弟,我们该走了,把时间留给小不点们,他们有‘要紧事’要商量。” “噢,那么,再见!” “再见!” 赫尔将糖果随手放进校袍口袋,向沙发上的几人走去。 “哈利,”她的出声过于突然,将三人齐齐吓了一跳,他们纷纷转头看向她,赫尔停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笑了笑,“弗雷德和乔治说你在找我。” “Bloody hell,他们还真的找到了,”罗恩嘟嘟囔囔地说,“我还以为...这个人自始都不存在,一切都是我们的幻想呢!” 他似乎被自己的设想吓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退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赫尔,你来得正好,”赫敏刷地站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我们有东西要给你看。” 哈利默不作声,只是将手中漆黑的笔记本递到了她面前。 总不能是要问她作业吧?赫尔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要接过笔记本,哈利的手却不自觉地退了一下。 赫尔拿了个空,她抬头看去,眼中的问号快要凝成实质。 “给她。”赫敏盯着看了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哈利道。 哈利复杂地看了赫尔一眼,将笔记本放到她手上。 赫尔摸了摸笔记本光滑的皮质封面,在侧边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区域,她翻过笔记本,看见了烫金的手写字体—— ““TOM MARVOLO RIDDLE”” “嗯?”赫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上扬的疑问音,她的精神一下子集中起来。 这人她说不定认识啊。 虽然同名的概率很大,毕竟中间隔了几十年的光阴,若真是那个汤姆,那他留下的笔记本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好。 “你从哪拿到的?”赫尔一边说着,一边翻了翻那个笔记本,里面什么也没写,无从辨认主人的身份。 哈利的忽然面颊涨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女盥洗室——已经废弃的那个!” 会有女生叫tom吗?赫尔迷惑了一瞬,她扫过眼前三人各异的表情,心思千回百转。 哈利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他又是怎么知道她恰巧认识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人?为什么他们都不主动解释,反而像是在等着看她的反应? 赫尔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她的静默让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等到击溃了一波三人组的心理防线后,赫尔才慢慢开口:“这个笔记本有什么特别的吗?我没看出来。” “稍等。”赫敏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挥舞魔杖施了个“无声无息”。 她走过来,将一支羽毛笔放到了赫尔手中,示意她在上面写点什么。 赫尔握着羽毛笔,思索着要在这位Tom的笔记本上写下什么单词。 假如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汤姆,那他大概已经死了吧? 赫尔灵感迸发,提笔写下一个单词。 “安息。” 在她面前,那些墨迹逐渐揉成一团消散,新的字体在那页笔记本上缓缓浮现。 “Take me away.” “酷。”赫尔赞叹地点点头,“这是什么新型的魔法吗?你们想让我看这个?但是这个回复是不是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这下,轮到哈利三人困惑不已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了?”赫尔问。 “日记本带我看了一段记忆,”哈利不顾罗恩“等等,哈利…”的阻拦,直截了当地说,“你的名字,出现在了那段记忆里面。” 第31章 德拉科 赫尔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我的名字,”她适时地表露出一些惊讶,“怎么会?” “这段记忆来自几十年前,”哈利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是今年入学的新生,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在几十年前被提起?” 太好了,只是被提起名字,她本人并没有出现在那段记忆里。 “当然不可能是我本人,”赫尔皱着眉头,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们家族也许有与我同名的长辈...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 英国人的确喜欢用长辈的名字给孩子命名,赫尔的说法完全站得住脚。 “所以,这是误会?”罗恩摊开双手,耸耸肩,“我们要把她也牵扯进来吗?” “她也在查找关于密室的线索,”赫敏说,“既然她被叫到了这里,那么她就有权利得知事情的真相。” 她走到赫尔面前,转过身,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我会告诉你我所看到的。”哈利轻轻地叹气,为线索中断而感到沮丧。 他开始讲述汤姆·里德尔向他展示的记忆。 ... 一段时间后,赫尔回到了斯莱特林休息室,她将自己摔到富有弹性的沙发上,消化着过大的信息量。 几十年前,密室被打开,汤姆·里德尔举报了一名叫做海格的学生,使得他被开除。 她的名字并没有占据这段记忆的多少篇幅,只是偶然被提起,但也足够惹人注目。 好吧,如果是她认识的那个汤姆,那么海格百分之百是被栽赃了。 赫尔从袍子口袋中掏出几颗糖果,然后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她在光线下缓缓展开它,百无聊赖地透过它去看天花板模糊的光亮。 不如直接问他好了。 是的,她悄悄地撕下了日记本的一张纸,不知道它在这种状态下是否还能发挥用途。 赫尔抽出羽毛笔的空隙,那张纸已经从皱巴巴的样子变得光洁崭新,她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嗯,她要先给他画一些涂鸦。 随着羽毛笔的抖动,几朵只有五片花瓣的小花、一只慢吞吞做着伸展的乌龟和一只打喷嚏的猫跃然纸上,赫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逐渐消失,觉得自己的艺术天赋其实还不错。 纸上出现了墨迹。 “真惊讶你看懂了我的意思。” 不然呢,要直接从哈利那里抢走日记本吗?她不如直接去阿兹卡班报到好了。 赫尔翻着白眼,在纸上写下:“你为什么不评价一下我的大作?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不重要,我需要你的力量。” 他居然无视她的作品,她生气了:“哈哈,真有趣,你怎么用一张纸的形态干掉我?在我睡觉的时候紧紧盖住我的口鼻,让我窒息而亡?” “也许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但是我现在不必听你的话。” 那边静默了一会,纸页上浮现出字迹。 “赫尔,我没有命令你,我在寻求你的帮助。” 汤姆什么时候对她用过“帮助”这个词?赫尔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又觉得自己在汤姆的压迫下,对扬眉吐气的标准低得实在有点可悲了。 赫尔用羽毛笔挠了挠下巴。 “你要我做什么?” 当然,做不做全看他的要求是否过分和她的心情。 墨迹消失,新的内容正缓缓浮现,忽然之间,赫尔听到了休息室的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她立即将纸页重新放入口袋,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铂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是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马尔福,梅林,难道她一定要在一天之内见到魁地奇队的所有人吗? 马尔福见到休息室里有人,他看了她一眼便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走进来坐到了另一边沙发上,他对她视若无睹,只是半躺着,专心致志地拆着巧克力蛙。 赫尔猜想他和阿布拉克萨斯的亲缘关系应该很近。 大概是拆出了不是自己想要的人物卡,马尔福烦恼地“啧”了一声,泄愤地将巧克力蛙和人物卡一起丢在了桌面上,赫尔看见那张卡片上出现了邓布利多校长的头像。 她整理了一下围巾,正准备要走,马尔福忽然以一种颇为倨傲的口吻开口问道:“喂,这些糖是你的?” “是也不是。”赫尔说。毕竟这是别人送她的。 马尔福以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盯着她看了几秒,他伸手拿了一颗桌面上散落的糖果,打开糖纸,吃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理直气壮,没有一丝卡壳和客气。 好吧,但你何必多此一举问前面那句话? 赫尔看着马尔福,觉得阿布比他要可爱得多,他会陪她玩、给她带香香的南瓜馅饼,最重要的是绝对不会抢比自己低年级的小孩的糖吃。 ...她还是走吧,这些糖果就留给阿布这位讨厌的晚辈了。 赫尔正在思考万一韦斯莱双子问她这糖果口味如何该怎么回答,忽然听到马尔福大叫了一声,他飞快地背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正面。 赫尔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绕到正面看看他的情况:“你还好吗?” “停下,别过来!”马尔福和她绕着圈圈,他用愤怒又不失崩溃的语气含糊地大吵大叫,“多么阴险的招数!肯定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赫尔停下来了,显然她也正困惑不已。 “‘什么也没做’?噢,我知道你的目的,我拿走了你的糖果,所以你想让我出丑,对不对?”说着说着,马尔福显然地咬牙切齿起来,“很好,典型的斯莱特林,但是你惹错人了,我爸爸会知道这件事的。” 就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弗雷德给的那些糖果有问题了,如果这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那么它的持续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但这个被宠坏的马尔福先是挑衅又是威胁,简直没把人放在眼里,赫尔当然决定要继承韦斯莱双子的意志,好好整蛊他:“哦,看来你不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了,那就保持着这样吧,我相信你的家人最终还是会因为爱而接受你现在的样子的。” “你威胁我?”马尔福简直要暴跳如雷了,他好像只允许自己威胁别人,而绝不容忍别人威胁他,“我命令你把我恢复原样!” “我走了,”赫尔故意让衣料摩擦沙发,发出一些动静令他感到紧迫,“你就顶着这张脸走出休息室、穿过城堡走廊、见过教授同学——然后去找你爸爸告状吧。” “停下,你不准走,听见了没有?”马尔福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他大概想抓住她,赫尔灵活地躲过他的攻势,谁让他不肯转过来,所以只能听声辨位呢。 接连的攻势都抓了个空,马尔福放弃了,他停下动作,恶狠狠地说:“你到底要什么?直接说,然后把我变回去!”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想看你生气的样子吧。” “你!”马尔福气到无语,他沉默地自闭了一会,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去了。 “哈,你的阴险魔法失效了!”马尔福咻地转过身来,他站起来,用魔杖敲打着手心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像第一次把她看入眼中一样,他笑起来,慢慢地说,“哦,你不说话了,现在知道害怕了?” 赫尔正想着甩掉他的方法,麦格教授的声音忽然在城堡中响起: “请所有学生立即回到学院宿舍,所有老师到二楼走廊集合。” 第32章 鬼魂 一定有什么事件发生了。 赫尔认识到这一点的刹那,下意识看向自己身边唯一的霍格沃兹学生。 他也看向她,正面碰上她的目光,马尔福立即抬起下巴:“哼,算你好运。” 他咕哝了一句:“肯定是又有泥巴种遇害了,真不懂麦格教授为什么小题大做。” 他看见赫尔站起身,没有走向寝室,反而向休息室门口走去,忍不住叫了一声:“喂!你跑哪去?” 赫尔已经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马尔福这下有点害怕了,明明这么危险她还乱跑,难道她是疯子吗?城堡里有怪物,而他现在要一个人留在阴森的斯莱特林休息室了! 他走到休息室门口,略带崩溃地喊道:“都这样了,你到底要急着去哪里?你再乱跑,我就去找教授告状!” “没有告知的义务!” 赫尔以最快的速度向城堡二楼赶去。 笼罩在霍格沃兹上空不散的阴云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盖住了她,她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充斥着不安与迷惘。 二楼走廊上,老师们以前所未有的形式站在了一起。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麦格教授的眉间笼罩着忧愁,“正如你们所见,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又留下了一句话,一个学生被怪物掳走并带进了密室,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必须让所有学生尽快回家,我恐怕霍格沃兹要关闭了。” 赫尔看见了哈利和罗恩站在走廊的对面,他们形容狼狈,身上满是尘土和树叶,像是在禁林中滚了一圈似的。 哈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哀伤,他看着她,似乎要说什么。 “你似乎有话要对我说。”赫尔躲过教授们的视线,从石柱后走向他,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低低的声音说:“赫敏被石化了。” 还没等赫尔反应过来,哈利紧接着吐露出一连串的信息:“我们找过海格了,他告诉我们,他的蜘蛛从来没杀过任何人,打开密室的也另有其人。” “阿拉戈克告诉我们,那种怪物叫蛇怪,与它直接对视会立即造成死亡,而透过其他东西看见它的眼睛则会被石化。” “赫敏留给了我们的线索,蛇怪是通过管道在霍格沃兹四处移动的,密室极可能就在桃金娘的盥洗室。” 赫尔内心触动,神色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非常感谢,但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因为赫敏相信你,”哈利看向她,那双绿瞳这一次没有了防备与猜疑,取而代之的是恳切与期盼,“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赫尔深吸一口气,让骤然变得沉重的心冷静下来,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庞弗雷夫人问道:“教授,是谁被带走了?” “是金妮·韦斯莱。” 麦格教授的回答让沉浸在巨大变故带来的恍惚中的罗恩如梦初醒,他忽然激动起来:“我们得去救金妮,对了,去找洛哈特教授!刚才麦格教授将这件事交给他了!” “不,我打赌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呢!”赫尔一把拉过罗恩,防止他激动之下向走廊中的众多教授暴露位置,转头对哈利道,“带路,我们现在就去桃金娘盥洗室。”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那个荒凉的、散发难闻气味的废弃盥洗室,在哈利的询问下,幽灵桃金娘在空中飘来飘去,用像唱歌一样的哭泣腔调回忆了她的死亡: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很大的黄色眼睛,就在那里,就在水槽那里。” 哈利走上前,经过仔细检查后,他发现了水龙头上凸起的蛇形花纹。 “就是这里。”他不禁喃喃自语,然后将声音提高了些重复着,“罗恩,密室就在这里。” 哈利用蛇语打开了密室,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通道,赫尔与两人交换着眼神,她第一个跳了下去。 四周是完全的漆黑,赫尔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努力用其他的感官感受周围的变化,最初,是陈旧的腐朽枝叶与尘土的气息,失重的感觉迟迟没有结束,下落好像永无尽头,赫尔念出“荧光闪烁”,借着微微的光亮,她看见面前的一切都在发生着扭曲与变形。 猛然间重力颠倒,她仿佛从地面坠向天空,眨眼之间,她的身体接触到了坚硬冰冷的石质地板。 赫尔支起身体,抬头环顾着四周。 萨拉查的头像布满了整个密室的墙壁,一个红头发的女孩躺在不远处,是金妮·韦斯莱,赫尔上前想要触碰她,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不是吧,难道她就这样摔死了?赫尔惊讶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想弄明白现在的处境,她低头,却发现自己的视角不太对。 好像...太高了? 赫尔在积水边蹲下,水面倒映出来的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它的确属于她——但不是现在,赫尔只在喝下增龄剂后见过长大后的自己,这是第二次。 一阵嘶嘶的声音响起,赫尔的背后忽然本能地发寒,透过浅浅的积水,她看见了一双大得骇人的黄色竖瞳——! 不好!她连忙闭上眼睛向后退去,正要伸手从袍中拿出魔杖,却发现魔杖不翼而飞,怎么会这样?明明刚才下落的时候还拿在手里呢。 而且,既然她与蛇怪间接对视了,为什么她没有被石化? 赫尔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蛇怪在密室中焦躁地游动着,巨大的鳞片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然而,它对她视若无睹,甚至直接从她身体中穿过。 难道自己现在真的是鬼魂? 赫尔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爸爸妈妈会怎么想?拉文德送她的圣诞礼物,那条月光石项链,她还一次都没有戴过呢。 “你现在会在想什么呢?赫尔?”一道声音忽然幽幽地从背后响起,赫尔吓了一跳,她将视线从手掌移开,看向了身后。 墨黑色的双眼和惑人的美貌使赫尔马上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左右,斗篷上还别着银色的级长徽章。 “是你啊,”赫尔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也死了,真巧。” 第33章 来自过去 汤姆沉静地看着她,同样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样,每次空气安静下来赫尔都只好自己努力找话题:“唉,没想到你和我都英年早逝了。” “你并没有死,赫尔,”汤姆向她走近,他碰了碰她的头发,以证明他的话,“你正昏迷在密室入口呢。” “那我怎么到这里的?你又是怎么回事?”赫尔不解。 “我是一段记忆,你也是,”汤姆脸上挂着不变的公式化微笑,“我们都来自16岁的汤姆·里德尔回忆中的影像。” 听不懂,不过既然没有死,那还是先干活吧。 “你带魔杖了吗?”赫尔重新在金妮身边蹲下,试图用手指戳她的脸,“我的同学好像快不行了,她嘴唇都发白了,我得尽快救救她。” “这很正常,她撑不了多久了,她越虚弱,我们就越是强大。”汤姆回答道,他回望向赫尔看向他的眼眸,声音沉沉,“你现在多大?” 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不愿意帮助金妮,赫尔试图在脑中将金妮的状况抹除,好赢取信任,她乖乖地回答:“11岁。” “难怪……如此弱小。”汤姆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接着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赫尔意料的动作,他将自己的魔杖放在了她的手上。 这么轻松的吗?都不用骗? 赫尔犹豫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要魔杖干什么的,对吧?” 趁他不说话,她立即挥动魔杖,对金妮使用“快快复苏”。 充沛的、灵动的魔力从杖尖涌出,金妮的脸色立即红润了不少,赫尔惊讶地看着源源不断的白色光芒,感觉到长大后的自己好像变强了不止一点。 可很快,随着金妮的状态越来越好,她的心脏忽然像被攥住了似的狠狠一痛,尖锐的耳鸣在脑海中炸开,一缕鲜血从赫尔的嘴角溢出。 “我说过了,”汤姆的声音仍旧是幽幽地从背后响起,只是多了几分虚弱,“她越虚弱,我们就越强大,相反,我们就会越虚弱,要是她醒过来,那么——” 他冰凉的指尖划过赫尔的脖颈,漫不经心地做了个切割的手势。 赫尔被凉得一激灵,她早已下意识停止了治疗:“可是,你不是说我们只是记忆吗?为什么我们还会死?” 也许汤姆是在哄骗她,他不是说自己其实昏迷在密室入口吗? 像能看穿她心中所想似的,他嘴角的弧度忽然扩大了几分,残酷地戳破了她的天真幻想:“赫尔,相信我是你唯一的选择,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她吗?不,你和我一样,来自过去。” “我们全部的生命力都来自地上的那个女孩,如果你要她活,那么你的意识会毫无疑问地灰飞烟灭,所以,你会怎么选呢?” 赫尔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它看起来很真实,就像一个真正的活人的手,但刚才给金妮治疗时,它的颜色隐隐仿佛变淡了。 “我能做什么?”她问。 “你看,你能做的很多,甚至比我都更多。”汤姆的手掌覆住她握着魔杖的手,引导她释放了一个攻击性咒语。 不远处的蛇怪被这道咒语击中,庞大的身躯痛苦又不解地翻滚起来,它晃了晃脑袋 ,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速度飞快地爬远了。 “我已经不复存在,而另一个你却依旧生存于这个时代,由此,作为记忆的你也会与现实产生联结,很神奇,不是吗?”汤姆的指尖从她迷茫的脸上轻柔的划过,“我刻意在记忆中保留了你的名字,是为了引你过来,为了见到你。” “我……” 蛇怪可怖的嘶鸣声在远处响起,它发现了什么。 “听,碍事的来了,他是来救她的,”他向她伸出手,是一个邀请的姿势,“你已经感受过了,你现在很强大,杀死他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那么,你或许已经决定好是否要和我一起?我们的力量一旦相加,就足以在这个时代创造伟大的功绩和荣耀。” 他的语气中是十足的自信。 无数低低的声音在耳边蛊惑着: “你并不认识那个女孩。” “你只是来自过去的一段回忆,这里的人的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从世界上消失……” 赫尔迟疑着,向汤姆伸出了手。 “很好,”他握住了她的手,墨色的眼瞳中闪过红光,“他来了,好姑娘,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利的身影从密室的尽头出现,他满身尘土,脸颊还被枝叶割开了一道口子,形容可谓狼狈。 他一眼就看到了昏迷不醒的金妮,连忙冲到她身边查看她的情况,她浑身冰凉,呼吸很微弱,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哈利抬起头,看见了汤姆和赫尔,他先是下意识将金妮护至身后,眼中满是怀疑:“根本不是海格打开了密室,你冤枉了他,为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站得更靠后的赫尔,看着那熟悉的发色和长相,他不禁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你是……赫尔?” 如果这是赫尔,那他刚刚看见的赫尔又是谁?她又为什么看起来忽然长大了几岁? 哈利恍然大悟:“你不是我认识的人,你是几十年前的那个赫尔·布朗。” “是我。”赫尔点点头,她对着哈利举起了魔杖。 哈利躬身翻滚,躲过了这一击,他胸膛起伏,像一只濒死的小鸟般急促地呼吸着:“你?是你?是你打开了密室!” 赫尔面无表情,只是继续攻击哈利·波特,更糟糕的是,游荡的蛇怪被汤姆用蛇语唤回了。 哈利不得不紧闭上双眼,一边与蛇怪斗智斗勇,还要一边躲过赫尔密集的攻击。 终于,哈利一个不慎,蛇怪咬伤了他,这是迟早的事,一旦致命的毒性发作,他就穷途末路了,赫尔走到他面前,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停下。”汤姆在她身后冷冷地命令道,“我还有些话要对他说。” 赫尔退到了他的身后,她抬起头,看见福克斯正嘶鸣着从哈利头顶飞过,它投下一个破破烂烂的帽子,火红的羽毛在空中飞扬。 哈利警惕地看着他,用胳膊向后退:“你要说什么?” “打开密室的人是我,”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地上的哈利,“我一直想要见你,哈利。” 哈利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见我?” “几个月来,我的目标一直是你,”他俯下身,居高临下看着哈利,眼中写满探究与忌惮,“一个婴儿,没有超凡的能力和法术,是如何打败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的呢?” “你是在说……”哈利的话没有说完,他张着嘴,一动不动,因为他看见汤姆的身体上穿透了一个洞。 赫尔举着魔杖,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能触碰到他,当然也能攻击他。 汤姆不可置信地缓缓转头,他的眼神从震惊变为怒火,再到嘲讽和从容:“又一次背叛,赫尔,多么可悲。” “然而,你费尽心机杀死的,只是一个汲取了韦斯莱生命力而形成的幻象,等到我真正归来的时候……你会因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I WILL BE BACK.” 他的身体已经溃散大半,半边俊美的脸颊已然破碎不堪,残留的猩红眼珠缓缓环视着赫尔和哈利的脸,微笑着留下了这一句话。 汤姆消失的一瞬间,金妮开始有了微弱的呼吸。 赫尔将日记本从地上捡起,交给哈利:“想办法毁掉它……我没有时间了,蛇怪在向你过来,祝你好运。” 蛇怪察觉到操纵者的气息消失,重新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一直在上空盘旋的福克斯不慌不忙地落到哈利身边,流下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哈利复杂地看着她。 “不客气。”赫尔对他笑了笑,在哈利的眼前,她抬起手臂,将尚未消失的魔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第34章 柠檬挞 像是从一个冗长的梦境中苏醒,赫尔昏昏沉沉地从床上坐起,眯着眼睛适应着强烈的光线。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正好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皱着鼻子,刚想起身却被过长的裙摆绊了一下。 头脑逐渐清醒,赫尔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窗边的盆栽疯长着攀爬到了床沿,似乎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 她抬起双臂,两只长长的白色袖子耷拉下来,这件睡裙过于简单宽松而缺乏美感,是自己绝对不会穿的款式。 好吧,看来又穿越时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赫尔将裙子过长的部分扎在一起,穿过吱呀作响的阶梯找遍了空无一人的房屋。 这个房子里不仅没有人,而且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就连一张照片、一本书都没有,可它又并非布满积尘和蜘蛛网的废弃房屋,这真的很奇怪。 赫尔在衣柜中找到了不少麻瓜的衣服,其中小女孩的占了绝大部分,赫尔认出来不少是自己在1938年的时候买的,现在可以确定时间段了,赫尔挑选了一件最喜欢的穿上。 走出房屋,院落内的绿植看起来肆意生长,却没有过分杂乱,正在赫尔困惑的时候,一个绳梯从墙外面垂了下来,紧接着院墙上冒出了个棕色的脑袋,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带着一个园艺剪,愣愣地看着她。 “祖母!”他哇哇大叫起来,像看到了怪物一样,“有人!有人!” 罗西太太不得不放下正在熬的酸奶油汤,气呼呼地走了出来:“戈治亚,这不值得大呼小叫,我们不是住在沙漠里,有人是很正常——” 紧接着,她透过园艺院墙艺术性的缝隙看到了赫尔,忍不住摘下了老花镜擦了擦,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我看错了,否则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戈治亚一溜烟爬回了自己家,躲在了祖母的身后,向那个忽然出现的女孩问:“你是谁?为什么在那里?” “……”正在赫尔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罗西太太看着她的脸一阵恍惚,雪地里令人印象深刻的那一幕在她眼前重现。 隔壁是一对年轻富有的夫妻,作为邻居来说,他们实在是太安静了,妻子貌似生了重病,从未有人见过她出门,丈夫则忙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次数寥寥,只偶尔在深夜听见开门的吱呀声。 罗西太太绘声绘色的描述加上从不露面的神秘感,让戈德里克山谷中对他们的议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有好事的太太几乎忍不住要上门拜访一探究竟了。 因为担心叽叽喳喳的太太们打扰到病人静养,罗西太太阻止了这一行为,她自己也从未登门拜访过这对新邻居,所以没有人知道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直到今天看到了赫尔,罗西太太才知道这个家庭中还有孩子的存在,她不禁放柔了声音,温和地对赫尔打了个招呼:“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你叫我罗西太太就好,你平时怎么不出来玩?像你这样大的孩子总是待在家里见不到阳光,这样不好。” “早安,罗西太太,我叫赫尔。”赫尔爬上了绳梯,对她们眨眨眼睛胡言乱语道,“我喜欢出来玩,只是以前没有碰见过你们。” “你们院子里这些珍贵绿植若是得不到照料,很快就会死去的,”说到这,罗西太太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我不能看着它们死去,所以我会让戈治亚时不时爬过去,给它们松土除虫,外加修剪枝条。” “谢谢罗西太太。”赫尔配合地称赞道,“您院里的小花园真漂亮。” “好孩子,”罗西太太顿时笑开了花,“来,到这里来坐坐,喝点热茶吧。” 赫尔被邀请进入了罗西太太的花园,她和戈治亚坐在石凳上,罗西太太用精致的茶壶往她们面前的茶杯中注入热腾腾的红茶。 戈治亚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点心,等罗西太太倒完茶,他迫不及待地开动,被用勺柄轻轻敲了一下脑袋。 “慢点,亲爱的,你可不想噎到,”罗西太太看向赫尔,笑眯眯地道,“快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柠檬挞,戈治亚特别喜欢。” 赫尔舀起一勺甜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她的眼睛亮了。 虽然她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柠檬挞,但她宣布,这是她除了南瓜馅饼之外的最爱了!麻瓜们总是这么擅长钻研美食。 罗西太太慈爱地看着赫尔加入了戈治亚埋头苦吃的行列,她的腮帮一鼓一鼓的,像极了小兔子。 戈治亚把他的那份吃完了,他看着空空的盘子,略带委屈地说:“祖母,我还要。” “不行,戈治亚,”罗西太太用手帕擦着他嘴边的食物残渣,“吃太多甜食,你又会牙痛的。” 戈治亚撇着嘴,看上去很不高兴,他将身体扭到一边,闹起了脾气。 下一秒,他忽然捂住腮帮,小脸发白。 “戈治亚!”罗西太太声音一下子拔高,“你的那份柠檬挞里,我根本没有放太多糖,你是不是又偷吃糖果了?” 戈治亚疼得说不出来话来,只是泪花在眼珠里打着转,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戈治亚,张开嘴让我看看。”赫尔放下叉子,用餐巾布擦了擦嘴。 他听话地照做,赫尔看见他最靠内的那一颗牙齿大半部分发黑,已经到蛀牙的中期症状了。 “罗西太太,别着急,我这里正好有能抑制牙痛的草药。”赫尔递上一片翠绿的叶子,“孩子们都喜欢吃糖,我也一样。” 叶子到了戈治亚的嘴边,他自然而然地张嘴咀嚼,过了一会,他说:“我不疼了!” “真是个好孩子。”罗西太太很感动,“戈治亚,快谢谢赫尔。” “谢谢赫尔。”戈治亚咧开嘴对她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如果罗西太太仔细看,会发现那颗蛀牙已经变得洁白如初。 “这是什么草药?真神奇。”罗西太太很感兴趣,赫尔随便搪塞了过去,毕竟她上哪弄来神奇的治蛀牙草药,不过是悄悄用了魔法而已。 她们喝着茶多聊了一会儿,罗西太太问道: “对了,赫尔,怎么没有看到你的父母呢?” “他们……出远门了。”赫尔说,“我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哎呀,年轻人怎么照顾孩子的,”罗西太太担忧道,“怎么能让10多岁的孩子自己待在家里呢?赫尔,父母不在家的这些天,你就暂时住在我们这里吧,戈治亚这孩子不够机灵,也叫他能向你学学。” 戈治亚也期待地看着她。 赫尔想,反正也不急着回霍格沃兹,干脆在这里等汤姆回来吧。 第35章 远方来信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赫尔住在罗西太太家的客房里,向她学习做甜点的技巧、帮她修剪花园、与戈治亚玩游戏、偶尔满足一下登门拜访的太太们的好奇心…… 两个月过去了,汤姆始终不见人影,有好几次,赫尔都听见隔壁的院落传来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但当她激动地跑过去,却失望地发现那只不过是几只被猛禽从冬眠中惊醒的松鼠弄出来的动静。 直到那一天,她正与戈治亚一起蹲在院落里无所事事地数着蚂蚁,隔壁院落中再次传来不小的动静,经过前几次的失望,赫尔已经学会放低预期,当她平静的走过去,却发现那是一只褐白相间的猫头鹰。 它静静的停在信箱上,嘴中衔着一封信件。 戈治亚从院墙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那只猫头鹰。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身上没有猫头鹰粮喂你。”赫尔从它嘴中拿过信件,猫头鹰倒也不介意,咕咕两声便扇扇翅膀飞走了。 她拆下漂亮的红色火漆,打开信件,颇有质感的羊皮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书写着: “亲爱的赫尔·布朗: 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 赫尔翻过信纸,发现随入学通知书来的还有一张信纸: “致许久未见的赫尔·布朗小姐: 准入之书的名单问题已妥善解决,你尽可安心赴霍格沃茨入学。 魔法从不择血统与出身,每个巫师孩子都应获得正确引导与平等教学——这是霍格沃茨永恒的信念。期待在城堡里见到你,愿你在这里收获勇气与成长。 你真诚的, 阿不思·邓布利多” 赫尔简直不敢相信,她把邓布利多的信和入学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神色难掩雀跃和激动。 梅林啊!这简直比第一次收到霍格沃茨的通知书还让她高兴! 戈治亚趴在墙头歪了歪头,他看着赫尔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走过来,然后她摸了摸他的头。 “我要走了。”赫尔说。 戈治亚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哇——” 哭声划破了天际。 一段时间后,罗西太太和赫尔费尽全力,终于让戈治亚停止了抽泣。 罗西太太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我下午还要去参加茶话会呢,可算没耽误,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赫尔和猫头鹰说话,”戈治亚抢答道,“猫头鹰给她信,然后她就要走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罗西太太嗔怪地看着戈治亚,觉得他不是在胡言乱语,就是在无理取闹,真奇怪,这孩子平时挺乖的啊。 “其实是我要走了,”赫尔站起身,略带不好意思地道,“我收到了……父母寄来的信,他们要我去他们身边上学。” “原来是这样。”罗西太太面上带着不舍,“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没教会你做蜂蜜苹果馅饼呢!” 赫尔轻轻地拥抱了罗西太太,她早就也喜欢上了这位热心健谈、会做多种多样甜点的老太太,现在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出发?”罗西太太擦了擦眼角,另一只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头。 赫尔回想着信件上标明的日期:“我想我得尽快了,明天就要走。” “噢,”罗西太太微微晃了晃她的肩膀,“我保证,我会为你准备一顿格外丰盛的告别晚宴的。” 即使提到了丰盛的晚餐,戈治亚仍旧闷闷不乐,他问:“赫尔,你还会不会回来?” “会的,我保证,”赫尔说,“每年的假期我都会回来的。” 戈治亚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抱着罗西太太的腿:“祖母,我也要上学!我要和赫尔上一个学校。” “哎呀,你跟着胡闹什么,”罗西太太略带忧伤的看着他,“小戈治亚呀,赫尔现在要走了,要是以后你也走了,这里可就剩我一个老婆婆了,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多孤独。” 赫尔也抱了抱戈治亚,捏了捏他软软的脸蛋:“我的学校只招收11岁以上的孩子,等你到我这么大的时候再说吧。” 戈治亚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 不久前的晚上还在罗西太太家享受丰盛晚宴的赫尔,今天已经坐在了霍格沃兹的礼堂中。 她与新生共同参加了分院仪式,又是斯莱特林,这并不让人意外。 赫尔在长桌上的位置与汤姆不远不近,他时不时往她的方向投来偶然的一瞥,他的动作并不惹人注意,毕竟,斯莱特林长桌上还有许多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 斯莱特林的学生是四个学院中最少的,又因为盘根错杂的利益或血缘关系,他们就算没有见过彼此,也对对方的名字有一定了解。 有一些纯血家族的孩子会从小接受训练,好让他们一听到别人的名字就能明白对方来自的家族势力涉及哪些方面、对方与自己的亲缘关系几何等等。 布朗家族也是一个显赫的巫师家族,但家族人丁并不兴旺,目前处于上学年纪的只有一个男孩,而他正远在德姆斯特朗求学。 那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布朗”又会是...?她的身份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坐在赫尔身边的是今年三年级的布莱克姐妹,沃尔布加与柳克丽霞,赫尔曾经见过她们一次,相比那些暗中的打量,沃尔加布要直接得多,她用尖利的嗓音问道:“布朗家族没有你这个人,你是私生子?还是一个恰好也姓布朗的肮脏的泥巴种?如果是后者,我发誓我会把你赶出斯莱特林。” 赫尔可不怕她的威胁:“无可奉告。” 眼见沃尔布加就要发作,柳克丽霞连忙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提醒她这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对赫尔笑了笑,提出了一个更为温和的话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现在才入学呢?一年级的课程要怎么办呢?” 这倒是可以回答,赫尔用叉子扎着盘中的小羊排,心不在焉道;“我差点不能上学,是邓布利多教授帮忙,我才能入学的,至于一年级的课程,我需要额外补课,好跟上其他二年级学生。” “你为什么不能上学?”沃尔布加怀疑地看着她,她转头对柳克丽霞说,“她肯定有什么毛病,我不敢相信邓布利多居然让这样的人与我们坐在一起。” 柳克丽霞对她投来一个歉意的笑,她将沃尔加布拉近,对她低声地、慢慢地说着些什么,沃尔布加的神色很不耐烦,但至少还算是在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赫尔看着这对姐妹,幻视了一个牵着暴躁吉娃娃的贵小姐,每当吉娃娃要冲出去咬伤路人时,小姐就轻轻拉一拉她的缰绳。 她憋住笑,将可口的小蛋糕塞进嘴里。 第36章 训练 作为级长,阿布今年依旧需要将全部一年级新生带到休息室,并向他们传授一些必要的入学知识。 有点不同的是,今年需要教学的学生中多了一个二年级的空降生,不过这对阿布的工作没有造成什么特别的影响,他唯一需要额外做的工作,就是把补课的课程表交给那个二年级学生。 阿布看着赫尔,意外地觉得她有点眼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与此同时,赫尔也在看着阿布,这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想念的好朋友,他好像长高了些、瘦了些,神色变得更严肃了。 “阿布,”赫尔在他面前变成了兔子,“是我,赫尔。” 阿布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自动做出了动作,他把小兔子从地板上抱了起来,才迟来地震惊道:“什么?赫尔?” “对呀,你没发现我的名字都没变吗?”赫尔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你害怕吗?”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兔子,”阿布笑了,他严肃的表象瞬间融化了,那双灰眼睛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惊喜,“有很多次,你都对我的话作出了反应,这可不是兔子聪明一点就能办到的。” “上个学期末,你突然消失了,我很担心,学习了寻物魔法,却一无所获,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到这里,阿布控诉地看了她一眼,像在责怪她的不告而别。 “出了点意外...”赫尔心虚地移开视线,“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我送你去寝室吧。”阿布没说接受她的道歉,也没说不接受,他抱着兔子,往女生寝室走去。 有人代步,赫尔乐得清闲:“我之前都是住在男生寝室,终于有自己的床了。” “男生寝室?”阿布身形微顿,“对,是汤姆将你带来的...你睡在哪?” “汤姆的枕头边,他很小气,不让我碰他的被子。” “梅林,”阿布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好像不太愿意提到汤姆,“你以后...还是不要这样做了。” 阿布在女生寝室门口停下了,他将兔子轻轻放下,不忘嘱咐道:“我不能进去,就到这里吧,赫尔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对了,明天给你带南瓜馅饼,记得早点睡觉。” “我知道了阿布妈咪,”赫尔变回人形,很欠打地对阿布嘿嘿笑了两声,“晚安。” 听到这个称呼,阿布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开始情不自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唠叨了:“晚安。” 等阿布离去,一阵困意涌上赫尔的心头,为了赶路,她已经几天没睡好了,迫切需要一场优质的睡眠来补充精力。 “叩叩” 她对照着房间号,找到了自己的寝室,敲了敲门,见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有人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赫尔很奇怪,原来寝室有人,那她刚才为什么不回应自己的敲门呢? 可能这位室友面对陌生人有点害羞? 赫尔走上前,轻轻拍拍那人的肩膀:“晚上好!我是——”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中,那个人转过身来,漂亮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讥诮笑容,不是汤姆·里德尔又是谁呢? 他别有所指地道:“见到我,让你失望了?” 赫尔知道汤姆早晚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这个地点,还真是始终如一地把校规视作浮云,不愧是未来打开密室的坏学生,她忍不住抗议道:“嘿,这里是女生寝室!有些男生是不是过于没有边界感了?” “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汤姆站了起来,慢慢走向她,“不要扯开话题,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好吧,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进来的,该不会是男扮女装吧。” “一道简单的混淆咒,”汤姆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下,差点没装住,他压下不快,“我必须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当时在孤儿院请邓布利多帮忙的时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赫尔感激道,“他可真靠谱!” “那么,布朗家族呢?”汤姆突兀地问,“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原计划不是要靠布朗家族获得合法身份,然后再顺利入学吗?既然邓布利多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要利用布朗家族,你不妨有话直说。”赫尔说,“实际上,我想联系布朗家族只是因为太孤独了。” “白鲜香精,记得吗?”汤姆也不绕圈子了,他直截了当说,“根据你的说法,我取得了布朗家族的联系,他们对你感兴趣,希望与你进一步接触。” “你要接受这个邀请吗?” 赫尔犹豫了。 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她一个人在陌生的时代,没有亲人,没有熟悉的朋友,也不知道何时能回家,可怕的孤独感和陌生感几乎要让她窒息。 所以,在柏林听到有人提起布朗家族的时候,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想也不想就扑了上去,紧紧抓住这唯一的线索。 然而现在,赫尔知道了时空穿越是可逆的,自己可以回到原本所属的时代,她已经有了喘息的间隙,那么,还要去打扰过去的家人吗? “不了。”赫尔最终摇摇头,她不属于这里,要如何向家人解释她的存在?将时空穿越的事情如实告知?为了自己的私心扰乱家人平静的生活,这太自私了。 汤姆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他观察着她淡然自若的神色,冷笑一声给出评价:“真有趣。” “无论如何,你在这件事上帮了我,谢谢。”赫尔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通情达理的人。 “如果不是有些人突然变卦的话,我的帮助可能还会更有用,”汤姆对她不愿意回到家族这件事有些不满,她曾经和他一样渴望找到自己的家人,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她却退缩了,“顺便一提,有一件事你需要知情。” 赫尔在四柱床上坐下,打了个哈欠,希望汤姆说的事情不要那么复杂,这样他就能快点离开。 汤姆挥动魔杖,一个地点自动浮现在她脑海中:“每天午夜,我需要在这里看见你。” “去做什么?”赫尔忍不住瞪着他,难道他都不需要睡眠的吗? “训练,”汤姆简明扼要地回答,看她露出不乐意的表情,他讥讽道,“你应该为此心怀感激,难道你自以为你在柏林的表现足够让人满意?” 赫尔哑口无言,汤姆满意地看到了她吃瘪的神情,他没有寻求赫尔的意见,只是留下一句警告:“要是你不来...” 他没说出下半句话,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了赫尔一眼,离开了。 第37章 有求必应屋 赫尔不得不上完二年级课程,又马不停蹄地补一年级的课程,等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魔药学教室,天色已经入暮。 忙了一整天,赫尔迫切需要休息,于是连晚饭也不吃就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当她悠悠转醒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1点,离午夜12点还有一个小时。 赫尔从厨房随便拿了些点心填肚子,就准备向约定的地方去。 在城堡的走廊上,她却撞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沃尔布加恶狠狠地瞪着赫尔,像是要用眼神吃掉她:“你在这里做什么?现在是宵禁时间,不守规矩的...” 可以预想她要说些难听的话,赫尔快速拿出魔杖向她施了个封嘴咒,周围立即安静了。 “不好意思,”她歉意地说,“但是如果你继续大喊大叫下去的话,会把城堡管理员引来的,到时候我们都别想逃。” 沃尔布加没被她的道歉打动,反而更生气了,她的脸颊涨红,有要去掏魔杖的动作,赫尔适时地使用了缴械咒,她可不想在这里和她打起来。 很好,沃尔布加的魔杖现在到了她手中,她要怎么处理?赫尔已经在后悔光顾着吃而忘记使用幻身咒了。 不过,总是跟沃尔布加形影不离的另一个人呢? “除你武器!” 一道红光从身后袭来,赫尔躲闪不及,眼看着自己的魔杖和缴械来的魔杖一起飞了出去。 哒哒的皮鞋声音由远及近,柳克丽霞从她身后走来,她略过赫尔,问沃尔布加:“这是怎么回事?” 沃尔布加发出“唔唔”的声音,柳克丽霞替她解除了封嘴咒,还不忘对她施出一个“轻声细语”。 有了这道“轻声细语”,沃尔布加愤怒的咆哮气势弱了许多:“我要杀了你,你个可悲的小怪胎!” “她先骂我的。”赫尔对柳克丽霞摊开手。 “你先动手的!”沃尔布加居然还会用事实回击,赫尔很惊讶,她原先以为她只会无脑骂人来着。 “对不起,我怕你引来管理员,情急之下才动手的。”赫尔从善如流,毕竟她的魔杖还在她妹妹手上呢,“我保证,再也不这样做了。” “以后不准袭击同学,”柳克丽霞得到了赫尔的保证后,将魔杖还给了她,面对沃尔布加,她则显得无奈得多,“你得改改你的性子。” “她可是对我动手了,柳克丽霞,我不敢相信你把魔杖还给她了!”沃尔布加虽然气不过,却也只能在妹妹耳边不满地碎碎念,谁让她面前的人一个都打不过,而且她敢保证,如果她继续对赫尔发难,柳克丽霞肯定不会把魔杖还给她了。 “感谢你的明事理,小姐,”赫尔摸了摸失而复得的魔杖,计算着剩下的时间,“我得走了,我们就当谁也没看见谁。” “等一下,我替沃尔布加向你道个歉,”柳克丽霞深知姐姐的行事风格,知道必定是她先挑起事端,然而要她本人亲自道歉是天方夜谭,她只好代劳,维持一下布莱克家族的体面,“她不是坏人,只是性格急躁了些,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希望你们之间不要有误会。” 赫尔看着柳克丽霞身后脸色铁青的沃尔布加,忍不住笑了笑:“好,我接受了。” 沃尔布加脸色变化多端,但居然没有出言反驳,等到赫尔走远,才听到低低的几句: “把魔杖还给我,柳克丽霞!” “不给,除非你把你那对猫眼石耳环送给我。” “柳克丽霞!” 经过一段与布莱克姐妹不太愉快的相处后,赫尔继续向约定之地行进。 霍格沃茨城堡八楼,赫尔站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挂毯下,盯着那幅滑稽的作品思考人生。 距离12点已经过去了10分钟,汤姆却迟迟没有出现,她该不会是被他耍了吧? 他会那么无聊吗? “你比我想得要准时。”汤姆的声音悠悠响起,他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背后,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格外阴森。 “——!”赫尔浑身血液瞬时倒流,心脏差点不跳了,她捂着心口,谴责地瞪他,“你迟到了。” 汤姆一点也不为此感到内疚:“赫尔,你需要明白,我可不像你那么清闲,有许多事需要我去做。” 嗯,比如学习不可饶恕咒和打开斯莱特林密室,你当校规是什么?必做清单吗。 “而且我也不算清闲吧……”回想起日程表被课程填满的一天,赫尔不禁低声嘟囔。 “到这里来。”他们站在挂毯对面的白墙边,在那里来回走过三次,墙上浮现出一道光滑的门。 梅林,这个学校里到处都是密室…… “这里是有求必应屋,它会根据来访者的需求幻化成不同的模样,比如,我们现在需要一间教室用于教学。”汤姆推开了门。 眼前的房间呈长方形,墙壁被蚀刻出密密麻麻的古代魔文,部分纹路隐隐泛着红光,后方立着一具被符咒束缚的骷髅,角落里则堆满了各种黑魔法书籍和道具。 这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室”,更像是一间为黑魔法学徒准备的试炼场。 “你要教我黑魔法吗?”赫尔嗅着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淡淡的木头腐朽气息。 “其他的魔法你在课堂上就可以学到,这位需要补课的小姐。”汤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他随意在一张课桌上坐下,手中的魔杖凭空对她点了点,“坐下。” 哇,他可真有老师的派头。 赫尔来到他身边的座椅坐下,抬眸却只能仰视到他的下颌:“可以了。”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你需要练习抵御夺魂咒。”汤姆的魔杖对准了她的额头,赫尔连忙叫停: “等一等,我们不应该从最简单的开始吗?什么基础黑魔法理论、普通黑魔法攻击什么的。” “没有那种东西。”汤姆冰凉的杖尖在赫尔的眉心处不痛不痒地敲了敲,他忽然笑了,“你在质疑我?还是说你怕了?” 赫尔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我当然不怕。” “那么,你就是在质疑我。”汤姆收起笑容,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宣判,他神情一暗,周身的气息骤然阴冷起来,与此同时,对准赫尔眉心的杖尖冒出盛大的白光。 “Imperio.” 第38章 夺魂咒 有什么东西在被从大脑中抽离,赫尔的意识从清醒到模糊不清只经历了一瞬间,她听见汤姆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内心足够坚定、意识足够顽强,就能抵抗夺魂咒的控制,现在,试着保持清醒,摆脱我的命令。” 赫尔双眼无神,脑海中有一种舒适的惰性拖着她往下坠,它不停地告诉她,只要放弃抵抗,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就像上魔药课时很困又不能睡的感觉。 “跪下。” 在她听清汤姆的声音之前,大脑已经替她作出了选择,咚地一声,她的膝盖干脆地磕碰到了地面。 “夺魂咒解除。” 就像打瞌睡时脑袋忽然撞到了桌板一样,赫尔猛然清醒过来,她第一时间抬头看去,汤姆仍坐在原来的位置,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令人失望,连一秒都没有撑过,你的意志还可以更软弱吗?” 赫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面颊逐渐涨红:“我...你是故意的,就为了看我丢脸,是不是?” “我在给你动力抵抗我的命令,赫尔,”汤姆嘴角挂起一丝熟悉的讥讽微笑,“难道你在期待我命令你去厨房吃下一大堆南瓜馅饼吗?” “我的膝盖很疼!”她不满地向他展示她擦破的膝盖,白皙的皮肤上红色的痕迹分外显眼,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这小子暴揍一顿! “鹅绒枕飞来。”一个紫罗兰色的软枕头被甩到了身边,汤姆傲慢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请吧,公主。” 赫尔决心把汤姆会的黑魔法统统学会,然后全部在他身上用一遍。 她刚用手指试探了一下枕头的柔软程度,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道夺魂咒就已经接踵而至,汤姆的锐评开始不断在耳边响起: “真棒,三秒,比我想象得还要差。” “你的脑子是和巨怪的装反了吗?” “给我一个我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理由。” “......” 赫尔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她只知道后来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下意识地竖起全身的刺,大脑应激性开始抗拒。 “告诉我你真实的来处。” 赫尔闭着眼,紧绷着身体,无视掉这句命令,尽量沉浸在内心对汤姆的辱骂中,她一动不动。 “夺魂咒解除。”汤姆站起来,看了看墙上的计时仪器,“一小时40分钟,你做到了。” 赫尔如蒙大赦,被夺魂咒控制的后遗症顿时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地。 “愈合如初。”汤姆用魔杖点了点她的额头,“夺魂咒会对你造成伤害,不过没关系,现在你的脑子已经和新的一样了。” “这种重要的事你应该早点说。”赫尔捂着额头,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因为我有能治好你的自信。”汤姆来到她身边微微屈身,看着她的眼睛,他忽然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赫尔不想说话,但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汤姆在她身边下蹲,与她视线平齐,他突发奇想般抬起她的魔杖对准自己:“我们正需要这样的情绪,在空中划出闪电形状,然后念出正确的咒语,相信我,这很容易做到。” 赫尔看着他,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诚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但是没有体验过的人不会知道意识被强行剥夺是一种多么令人抓狂的感觉。 当这种极端的情况反复出现时,赫尔的对自我的控制感前所未有地强烈动摇了,她趋利避害的动物本性在不断叫嚣着要杀死那个动摇它的主体,以获现在正极度稀缺的安全感。 这与个人情绪无关,完全是一种生存本能,就像角马被狮子咬住咽喉时第一时间不会想到怨恨狮子,而是下意识地抵死反击一样。 于是赫尔脑子一热,真照他说的做了。 “Avada Kedavra.” 绿光闪烁,它诡异的颜色照亮了离得极近的两人的面颊,赫尔看见汤姆的眼瞳中幽幽地映射出兴奋的红光。 然而,那道绿光却并未凝成实质,只是闪耀片刻后,就如烛火般熄灭。 刚刚发生了什么? 赫尔看着自己的魔杖,呆住了,她觉得刚才自己好像疯了,汤姆更是疯了,当然,她相信他肯定有所准备,再怎么说也不会让自己白白送死。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善良,亦或是你的魔力比我想的还要低?”汤姆松开她的魔杖站起身,看了地上的赫尔一眼,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他宣布道,“今天的教学到此结束。” …… 此后的许多天,赫尔都过着忙碌又重复的日子。 上课、补课、黑魔法训练。 这三件事占据了她的全部精力,她既抽不出空去找阿布玩,更没有心思去结交其他同学,然而,自从那天在走廊偶遇后,布莱克姐妹就像缠上了她一样。 沃尔布加总能精准地在教室外堵住她,并得意洋洋地说些英式霸凌的话,柳克丽霞则不定时刷新在沃尔布加身后,适时为她解围。 “能不能商量一下,”赫尔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抱着厚厚的课本,看着眼前气焰嚣张的沃尔布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从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变得活人微死、生死看淡起来,就连说话也有气无力,“周末再来骚扰我,可以吗?”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小怪胎?”沃尔布加精神百倍的样子一看就是缺乏知识的浸润,她无视赫尔的话,仍不遗余力地挑着刺,“昨天晚上去和巨怪一起玩耍了吗?” 一想到昨晚,赫尔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汤姆以她的资质愚钝为理由,让她连续反复练习一个咒语,练了整整一个晚上! 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咒语的发音,哪怕只是相似的音节,赫尔的胃就会生理性地隐隐作痛。 等等,他是不是还说了什么“以后你会感谢我的”之类的屁话,他以为他是谁,连她妈妈都没对她说过这句话! 念头至此,赫尔对汤姆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 她赞同地回应沃尔布加:“是的,那是只无可救药的大巨怪!麻烦让开,我要过……” 说到这里,赫尔忽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你不能……我什么都没有对你做!”沃尔布加慌张地大叫起来,“柳克丽霞,快来!” 第39章 禁闭 赫尔是在医疗翼醒来的。 校医告诉赫尔她因为劳累过度在走廊上昏倒了,是邓布利多教授和布莱克姐妹把她送过来的,并提醒她要注意休息。 “可是我今天还有课程。”赫尔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多么用功的好学生啊,校医赞赏地看着她:“放心,我已经从邓布利多教授那里了解了你的情况,他希望你能好好休息几天,这两周的补课你就先暂缓吧,身体最重要。” 感谢邓布利多赐予的摸鱼机会! 赫尔立即头不晕了,她坐直了身体,环顾四周,医疗翼中空空荡荡,邓布利多教授不在,显然沃尔布加不可能留在这里等她醒来。 仿佛是看出她的想法,校医摇着头道:“布莱克家的那个女孩被罚了半个月禁闭,原因是欺凌同学,虽然诊断结果表明造成你昏倒的主要原因不是她,但她仍旧罪有应得。” 其实赫尔对沃尔布加的精神攻击免疫,她骂人的词汇很匮乏,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时不时还会因为赫尔随口的反击破防大叫,挺有意思。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赫尔披上外袍,她突发奇想想去看看禁闭的沃尔布加,她肯定因为这场“栽赃”气得半死,“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校医温和地对她笑了笑,“邓布利多教授托我转告你,如果你对课程安排感到不适应的话,他很乐意和你聊聊。” “谢谢您的转告,我会仔细考虑的。” 赫尔离开了医疗翼,她在路边随便揪了两个赫奇帕奇的姑娘问:“请问你知道沃尔加布在哪里关禁闭吗?” “是你,那个把沃尔布加送去禁闭的女孩!”显然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霍格沃兹,女孩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她,“她在奖杯陈列室——感谢梅林,终于有人治她了,上周她直接从我的占星学作业上走了过去。” “我只是从她身边路过,她就嘲笑我的头发像蚯蚓。”另一个女孩也露出大快人心的神情。 “不过,你要当心,”第一个女孩忧心忡忡地说,“从来没有人敢举报沃尔布加,她接下来可能会报复你。” 哇,真是大恶霸,看来大家苦沃尔布加已久。 赫尔谢过两个女孩,目标明确地走向奖杯陈列室,还没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隐隐传出了柳克丽霞的声音,赫尔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你这次都过了,”柳克丽霞听上去是在教训沃尔布加,“她已经答应过我们不再袭击你了,不是吗?” 见自己被冤枉,就连血脉相连的妹妹也不相信自己,沃尔布加瞬间怒火冲天,可她又不敢对柳克丽霞发脾气,只好迁怒赫尔:“狡猾的小怪胎!她一定是算好了邓布利多会在那里出现才假装晕倒!” 房间内传来叮里咣当的声音,赫尔推门而入,她好心提醒道: “轻点擦,沃尔布加,要是弄坏了奖杯,你的禁闭时间又要增加了。” 沃尔布加手一滑,差点将奖杯摔在地上,她刷地站起来:“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别激动,我才是整个学校里最相信你什么也没做的那个人,”赫尔面色坦然地走进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不过,我不能帮你找教授说明。” 毕竟她确实欺负过其他同学,这次被关禁闭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赫尔,现在挑衅她对你没有好处。”柳克丽霞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感到很无奈,要是打起来,她现在站在梯子上可没法拉架。 “谁说我是来挑衅她的?”赫尔随手拿起一个奖杯,“我是来帮你们擦奖杯的。” 也顺带欣赏一下沃尔布加破防的样子,这可是她忙碌的学习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不用你帮,走开!”沃尔布加警惕地看着赫尔,越看越觉得她不怀好意,她将奖杯紧紧抱在怀里,不准赫尔靠近,“你别想让我打碎奖杯!” “相信我,我是真心帮忙的。”赫尔伸出手,示意她分给自己一份清洁工具。 沃尔布加像一只凶狠的斗鸡一样瞪着她,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沃尔布加,你不是讨厌这个地方吗?”柳克丽霞适时出声,“按规定关禁闭时清洁奖杯不准使用魔法,而这里整个房间都塞满了奖杯,多一个人帮忙,我们就能早点离开。” 沃尔布加被说动了,她将一块毛巾扔了过去,高傲地抬起下巴,从鼻腔中哼了一声:“这是你该做的,可别以为这样假惺惺的就能赎罪了,还差得远!” 赫尔找了个位置坐下,悠然地把落灰的奖杯擦得锃亮:“听说你被罚了半个月禁闭?” “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我迟早要把他赶出霍格沃兹!”不提到还好,一提起这个,沃尔布加就开始算旧账,她瞪向赫尔,“别以为你能逃得过。总有一天,我要找出阻止你入学的秘密是什么,然后...” “如果你想知道这个,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啊。”赫尔站起身,往沃尔布加的方向走了两步,她浑身立即紧绷起来,怕赫尔再对她做什么。 “你站住,就在那里说。”就……这么轻易就告诉她了?这怎么可能!她强装镇定,余光不时瞥向坐在梯子上的柳克丽霞。 “好,”赫尔耸耸肩,学习造成的苍白的脸色和无光的眼神给接下来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就是因为我身体不太好,我家里人不放心我一个人出来上学,所以一年级我便没能及时入学,后来邓布利多教授帮我说服了他们,仅此而已。” 这么平常的理由啊。柳克丽霞竭力克制住眼中的失望,对她点了点头:“所以,你晕倒是因为身体不好?” “有这方面原因,又加上最近太过劳累,所以才让沃尔布加倒霉了,不过因祸得福,倒是获得了两周休假。”赫尔看向沃尔加布,她正故作不在意地擦着同一个已经擦干净的奖杯,假装自己没在听赫尔说话,直到两人视线对上,沃尔布加才憋出来一句: “原来是个病秧子,你可别指望我会可怜你!” “你得表现出一些同情心,沃尔布加。”柳克丽霞照例训完姐姐,又温和地看向赫尔,“布莱克家族珍藏着许多增强体质的珍稀魔药,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忙,也算是弥补沃尔布加的失礼了。” “——”沃尔布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多谢,原来你人那么好。”赫尔也对她回以微笑,“珍稀魔药说给就给,布莱克真是显赫的大家族啊。” “这没什么,赫尔,我还挺喜欢你的,”柳克丽霞一步步走下梯子,她来到赫尔面前,郑重向她伸出了手,“既然你相信我们,愿意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们,我们也会给予相应的回报,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赫尔惊讶地眨了眨褐眸,她接住了柳克丽霞递来的橄榄枝:“好,我在这里还没有朋友呢。” 沃尔布加站在一边,脸色铁青,眼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情绪。 第40章 标记 没有了繁复的课程安排,赫尔的日程表中便只剩下了一件事。 她坐在有求必应屋中,随便翻阅着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禁书,在各种高深晦涩的咒语中寻找它创始人的生平,当小说一样看。 其实她也想过以身体为由拒绝再继续学习黑魔法,但向汤姆请假恐怕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赫尔还是老实了。 而且汤姆的训练对她也并非绝对的坏事,这一段时间以来,她的确变强了,不仅掌握了许多书本上找不到的魔法,战斗意识、技巧方面也有所提升,至少不再那么容易被偷袭了。 但是——赫尔看向指向十二点的指针,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经常熬夜会长不高的,汤姆要是能答应换一个阳间一点的时间就好了。 说实在的,除了补课他们的课程几乎一模一样,汤姆课后还要作为斯拉格霍恩的助手和她的黑魔法课老师,还要做许多她也不知道的事情,但为什么他就从来没有露出过疲态呢? 在白天,赫尔只在课堂上会见到汤姆,遇到难一点的问题,教授会特意提问他,当他出现在城堡的走廊中时,学生们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他,几乎所有人都对“汤姆·里德尔”这个人有着发自内心地喜爱或崇敬,而他永远疏和有礼、从容谦逊,叫人找不出一丝错处。 她挺喜欢看他表演的,当他被形形色色的人群簇拥着时,赫尔常常站在旁边研究他假惺惺的微笑和言语,时不时还觉得恍然大悟、受益良多。 而他的目光偶尔从她身上扫过时,他只是平淡地移开视线,像看见了霍格沃兹最平凡不过的一草一木。 “原以为你开始转性了,而观察结果表明,你只是在抱着书发呆,”汤姆的声音忽然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出现了多久,“看来还是不应该对你抱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你的阅读任务不如改为抄写吧。” “感谢理解,这些词组成一句话时我就不认识了。”赫尔随手把那本书丢回角落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久坐的筋骨,“汤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注意用词,”他温和又不失刻薄地提醒,“你没有和我商量的权力,改为‘请求’更适合你。” “行吧,我请求你更改一下训练的时间,”赫尔刻意加重了“请求”二字的读音,“现在的时间太晚了,我还在长身体,这样下去会长不高的。” 汤姆没搭理她的请求,而是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记得,你为自己赢得了两周的假期?” “你怎么知道?”赫尔很困惑,连时间都知道得这么准确? “我还知道有个斯莱特林学生因为受到校园欺凌而进了医疗翼。”汤姆挑了挑眉,“那么没用,应该不是你?” “就是我。”赫尔干脆地回答道。 似乎没想到赫尔会那么大方地承认,汤姆的话语顿了顿,他用指节轻叩着魔杖,思索着:“你应该给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一些教训,若不在一开始就给那些出头的树立不可侵犯的信号,用不了多久,其他人也会认为你是个值得轻慢的对象。” “我想她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赫尔说,“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汤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忽然靠近,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发尾,拇指在发间冰冷地摩挲,“是不在意可能会有人剪掉你的头发、藏起你的课本,还是不在意他们毁掉你的名誉?” 赫尔拍掉他的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汤姆,你难道不应该相信自己的教学成果?不会有行走的黑魔法大师被人欺负的道理的,我只是没有用武力解决这件事而已。” 汤姆对她的这番话倒是挺欣赏的:“没错,武力永远是最后的底牌,在这之外,我们永远有更多更聪明、更不引人注目的选择。”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他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并不聪颖的学生,“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沃尔布加只是一只被操纵的纸老虎,她的想法、她的一举一动、乃至于她在学校中的风评……都是被其他人刻意引导的,这个可怜的傀儡,她对此毫不知情,因此要打破她们之间的利益连结关系也就变得十分简单。” “你在说柳克丽霞吗?”赫尔想了想道,“你可能想得太黑暗了,我觉得她们其实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情感和利用是可以并存的,”汤姆并不在意她的反驳,他接着说,“或者,你想从家族方面入手……” “停!”赫尔打断了他进一步的阴谋诡计,“你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这很诡异啊,像别人喝了复方汤剂假扮的。” “因为你有用处,”汤姆演都不演了,他一句话堵住了她的追问,“至于什么用处,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而且时间也不准我改?”赫尔现学现用,“我明白了,你操纵我、你利用我,我不干了。” ……真让她学会了。 “我可以给你其他的时间选择。” 见汤姆松口了,赫尔乘胜追击:“我还要你给我一个联系你的方式,上课时间不能只由你决定,以后得按照我们俩的时间安排来,我有时间就告诉你。” “……” 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他不会收回更改时间的决定吧? 赫尔表面风平浪静,内心疯狂冒汗。 “这是我最后一次答应你关于更改时间的‘请求’,”汤姆皱着眉头,看上去不太高兴,“伸手,我教给你一个联络咒。” 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赫尔心底高兴得不得了,毫不犹豫就伸出手臂。 “衣袖。”汤姆不耐烦。 赫尔卷起衣袖,汤姆冰冷的杖尖在她的皮肤上点了一下,一阵火灼般又痛又痒的感觉后,她原本光洁的胳膊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魔法阵标识。 “你可以将你想说的话通过魔力传输给我,当然,是否接收的选择权在我,”汤姆向她解释这个联络咒的用法,“我联络你时,标识会闪烁,只有你能听见我传递的讯息。” 原版魔咒中被联络人会感到疼痛,但考虑到赫尔肯定不愿意,所以汤姆用的是改良版本。 “可以改其他图案吗?或者让它隐藏起来。”赫尔不喜欢手上突然出现了个东西的感觉。 “……消失无踪。” 魔法阵标识被隐藏了,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41章 斗嘴 赫尔很快就发现了这个联络咒的不平等之处,她给汤姆发的信息他可以选择不接收,汤姆给她发的却不能主动拒绝。 要问她为什么知道,因为她这几天骤然从忙碌切换到了病假状态,还有些不适应大把的空闲时间,所以常常有事没事就给他发点骚扰信息,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早安,我的生物钟让我准时在八点醒过来了,唉,看来我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多么渴望睡眠。” “寝室里安静得要命,为什么不给我分几个室友,我愿意和一年级的学生一起住!” “汤姆,这个魔咒好像有点失效了,我一直收不到你的回复。” 过了半天,赫尔才听到了汤姆的声音:“没事做就去抄书,你觉得打扰我很好玩,不是吗?” 哈哈,被发现了。 汤姆没被惹恼,赫尔顿时索然无味,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决定去奖杯陈列室帮布莱克姐妹的忙,顺便找点乐子。 赫尔像回家一样自然地推开门,朝里面的人打招呼:“早上好,沃尔布加,早上好,柳克丽……哇,她不在,真稀奇。” “她又没被关禁闭!”沃尔布加瞪她,“柳克丽霞在上课,所以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我又不是来找她的,”赫尔坐到她身边,被嫌弃地躲开了,她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欢快道,“我是来帮你擦奖杯的。” “哦,真的吗?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沃尔布加不太想搭理赫尔,之前柳克丽霞对这个小怪胎表达了友好的态度,她不好再骂她了,那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怎么这样,我帮你们擦了好几天奖杯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还不是看柳克丽霞在这里,想趁机巴结她!” “我巴结柳克丽霞做什么?” “你说做什么?大把的人想巴结她,她却总是看不出来,还把她们当成朋友呢,”沃尔布加哼了一声,神情不屑,“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赫尔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没有朋友!” “你!”沃尔布加勃然大怒,她指着赫尔,“你”了半天,却憋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最后只好说,“我不需要朋友!” “哦。”赫尔用遗憾的眼神看着她,仿佛觉得她很可怜一样。 沃尔布加很生气,她算什么,凭什么可怜她? “你……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了,”沃尔加布灵光一闪,忽然冷静了下来,“你也没有朋友!” “你怎么知道?”赫尔受伤地捂住心口,“看来我们同病相怜,都人缘太差。” “不,只有你是这样。”沃尔布加自觉终于战胜了一局,她得意洋洋起来,“我可不缺朋友,只要我愿意,有的是人想和我做朋友。” 说话之间,两人身后都已经堆积了一堆擦好的奖杯,尚未来得及放回陈列架。 “你们又在吵架?”柳克丽霞的声音模糊地从门外传来,赫尔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 还有许多奖杯堆在门口,柳克丽霞一开门,绝对会造成塌方! “柳克丽霞,不要开门!” 然而为时已晚,堆积成山的奖杯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哗啦啦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向其下的柳克丽霞砸去,谁也没法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掏出魔杖。 沃尔布加的尖叫声划过了陈列室的上空,然而预料之中的场面却并没有发生。 在下落之前,所有奖杯都悬停在了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般。 无声瞬发。 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下意识转头看向赫尔,赫尔只是平静地对柳克丽霞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离开。 柳克丽霞反应过来,迅速从那堆倾泻的奖杯下跑开,她惊魂未定地靠在沃尔布加身上,急促地喘着气: “谢谢你,赫尔。” “不客气,你没受伤就好。” 浮在半空中的奖杯像有了灵性,一个一个地回到了陈列架上原有的位置,柳克丽霞看着却只觉得心惊。 能精细控制这样数量庞大的奖杯的魔力、惊人的反应速度和熟练的无杖施法,这绝对不是一个二年级学生能做到的。 看来赫尔·布朗的秘密远远不止她们所了解到的那些…… “没事了没事了。”沃尔布加拍着柳克丽霞的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柳克丽霞还是自己,她看向赫尔,“喂,都怪你一直和我说话,否则我就不会把奖杯堆在门口了。” 赫尔还没说话,便听她又道:“不过,你也算将功补过了,我就放过你这一次。” 沃尔布加小声地在柳克丽霞耳边嘀咕:“说真的,那次她在走廊里被你击中,是放水了吧?” 不,那次是真的没注意。 赫尔无辜地问:“既然我的朋友柳克丽霞来了,那现在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坐了吧?隔太远,说话都听不清楚。” 柳克丽霞连忙放开沃尔布加,给赫尔腾出位置。 “看来你还是要和我坐在一起了。”赫尔坐了过来,转头对沃尔布加一笑。 沃尔布加又“哼”了一声,但情绪显然不像之前那样饱满了。 > 帮沃尔布加擦完奖杯,又被柳克丽霞硬拉着去图书馆陪她写了会论文,赫尔没能把控好时间,到达有求必应屋时,汤姆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我迟到了!”赫尔一进来,便理直气壮地道。 也算是报了之前汤姆迟到的仇了。 “真是光荣,赫尔,你不用说得那么大声,”汤姆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本,“我不需要你滔滔不绝地讲述迟到的理由,安静地坐下,我现在没空,训练推迟半小时。” 还不让说话了! 赫尔坐下后却并不老实,她开始探头探脑地偷看汤姆正在看的是什么。 诡异的符文图案,看不懂的古代文字,可能又是某种高深的黑魔法。 赫尔看了一眼便失去了兴趣,她无事可做,只好盯着汤姆的侧脸看,他却对此毫无反应,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作为来上课的学生,却被老师晾在了一边不管不顾,哪有这样的道理? 赫尔开始搞出些小动静自娱自乐,她在有求必应屋中到处转悠,用黑魔法书页折纸、晃动骷髅的手臂使它咔啦作响、甚至小声哼着欢快的小曲。 汤姆的专注力真不是常人能比的,他目光沉静,仿佛丝毫未受到影响,直到她开始重复地哼唱那一段奇异的惹人心烦的旋律,他才缓缓抬起眼眸: “我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在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 赫尔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想我?我只是无聊,自娱自乐。” 汤姆丝毫没有被挑衅到,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不要辩解你没有——让我猜猜,你在家庭里受到了十足的关注,所以我们坐在一起,但我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时,你就不习惯了。” 赫尔觉得有点不妙,她开始坐立不安:…… 汤姆:“你完全被你的家人宠坏了——现在我们了解到这一点了,但不管是以什么形式,他们都已经离开你了,所以,能安静下来,让我继续研究了吗?” 赫尔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从汤姆那里学来的一点皮毛就让沃尔布加败得溃不成军,论破别人的防,她斗不过他。 她只好老老实实举起白旗投降,不再故意发出噪声。 第42章 霍格莫德 半个月过去,沃尔布加的禁闭结束了,赫尔不用上课的逍遥日子也结束了。 好在明天是周末,赫尔还是不用上课!这给了她为数不多的一点安慰。 即便如此,她靠在斯莱特林休息室沙发上,仍然无精打采、心如死灰,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 “赫尔,你心情不好吗?”柳克丽霞将膝上漂亮的宠物猫放到地上,提议道,“我们这周一起申请去霍格莫德,转换一下心情吧。” 自从那次禁闭后,三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就连沃尔布加都对她不那么横眉冷对了。 “柳克丽霞,你的意思是这次去霍格莫德,我们要和她一起?我不同意。”沃尔布加撇了撇嘴,好吧,赫尔收回上面的话。 “我同意。”赫尔伸展着身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肘搭住柳克丽霞的肩膀,“那就我们去吧,不要沃尔布加了。” “你怎么敢!”沃尔布加几乎是跳了起来,她抓住柳克丽霞的胳膊,生怕被赫尔抢走了似的,“我们才是一起的!” 就在柳克丽霞不知道该做何反应的时候,赫尔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另一只手则挂在了沃尔布加身上:“开个玩笑而已,要是你不在,那多没意思。” “哼,你最好知道!”沃尔布加转过头,不看她,她的耳尖浮现起可疑的颜色。 去霍格莫德的计划就这样敲定了,沃尔布加起身,表示自己要去写信要签字了,柳克丽霞则留在休息室中,多与赫尔聊了一会。 赫尔离开的时候,柳克丽霞望着她渐远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离开休息室后,赫尔立即给汤姆发通讯:“在不在?这一次不是骚扰信息,我有问题要请教你。” 那边没有回应,赫尔只好继续发:“你的霍格莫德离校申请表怎么签字的?教教我吧。” 这次终于有回复了,是短短的几个字:“去找监护人签字。” “我们哪来的监护人?” “原来你知道没有……那就别去。” 赫尔好像已经看见了汤姆讽刺的神情。 “不行,我要去,我很久没离开过学校了,这对我的心理健康不太好。” 这次的信息发过去后,又半天没有回复,赫尔苦思冥想,终于明白了:“我要去霍格莫德,是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邀请我的,拜托,你一定知道怎么去。” “很好,你想明白了。”汤姆这次回复得倒是迅速,他的声音冷淡中透着一丝不耐,“来找我,黑湖边。” 黑湖这么大,赫尔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但他肯定没有耐心再回复了,赫尔用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自己,直到秋风不能再顺着缝隙钻入她的颈窝,她才离开城堡。 秋日的黑湖边,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拂过湖面,夕阳斜照在远处的山坡上,把整片树林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色,明天就是周末,有不少学生在湖边散步、休闲。 这真的很奇怪,明明黑湖边的学生不少,并且除了围巾颜色不同,大家都穿得一模一样,赫尔却一眼就找到了汤姆。 他沿着湖岸缓步前行,深色的学院袍在风中轻轻摆动,衣摆扫过被落叶覆盖的草地,那是一个英俊、引人注目、却带着一丝疏离的黑发少年。 不少人被他出众的相貌亦或是优秀学生光环吸引,人群的目光像磁石一样被他牢牢吸住,他们大多都认识他,却只有少数人有勇气主动和他打招呼。 赫尔招着手向他跑来时,汤姆刚打发走了几个试图与他结交的低年级斯莱特林学生。 她大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头上还带着彩色的毛线帽,明明只是秋天,有这么冷吗? “你比我想得来得更快。”汤姆用眼神示意她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跟上我。” 赫尔以落下他一步的距离,跟在他的身后:“没想到你也有闲情逸致在黑湖边散步。” “不要多嘴。”他平淡地看向黑湖的水面,涟漪扩散开来,他的倒影被搅得支离破碎,“管好你自己。” 他带着她沿黑湖来到一个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然后在前面站定,转过身来:“给我吧。” “谢谢你,好心人。”赫尔笑嘻嘻地将申请表递了出去,结果就看见他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一支羽毛笔,在那张申请表上利落地签上了一个陌生的、有些滑稽的名字。 “&%*¥你耍我?!”赫尔怒了,她情不自禁像愤怒的沃尔布加一样大叫起来。 “注意风度,小姐,”汤姆瞥了她一眼,他不紧不慢地举起魔杖在申请表上点了点,“一般来说,伪造的签名会被发现,但用过高级混淆咒的就不会了——没有人会在意你家长的名字有点怪异的。” “我错了,谢谢你,但你应该事先问问我的意见。”赫尔嘟囔着。 对不起,巴伦,你暂时先改名吧,反正你也还没出生…… “不用谢我,我的所有好心都是需要回报的。”汤姆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却不带一丝温度。 “那我回报你几颗蜂蜜公爵的糖果吧,”赫尔雀跃地举着申请表转了一圈,枯黄的落叶在她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再见!我要去玩了!” 风渐渐大了,纷扬的落叶在空中旋转着飘落,有些落在草地上,有些飘进黑湖中。 赫尔离开后,汤姆便往城堡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被夕阳拉长,与这片秋日的黑湖融为一体,安静、深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目光下移,他看向了手中的邀请函,暗黑色的纸张显得它低调而奢华,那上面用烫金的字体书写着: 尊敬的客人: 我帕勒克斯·布莱克,现代表布莱克家族,诚挚地邀请您于本周日晚上七点,格里莫广场12号,加入我们愉快的宴会,期盼您的到来。 …… 汤姆随意地在手中翻转了一下邀请函,信封背面的手写花体字分外显眼—— 致:塞温·伯丝德小姐。 第43章 不懂时尚 秋日的霍格莫德像一幅色彩鲜明的油画,天空澄澈透明,衬得房屋尖顶的黑色线条十分明晰。 学生们在今天可以不穿长袍,青少年的创造力被发挥到极致,花花绿绿的各色衣服成了这幅画面的点缀。 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却是一身庄严的黑裙,沃尔布加戴了一顶宽檐礼帽,柳克丽霞发尾扎了一个丝绸质地的紫色蝴蝶结。 她们站在人群中,虽然与生俱来的美貌没有因此而被掩盖,但沉闷得有些格格不入。 “注意,你们的小赫尔来了~”赫尔从她们的背后忽然出现,刻意地夹着嗓子恶心沃尔布加。 “Ew,”沃尔布加的脸皱了起来,“真肉麻!” 柳克丽霞闻声回过头去,赫尔今天穿了一件带着蓬蓬裙摆的薄荷色长裙,与她的发色很是搭配,她正新奇地看着她们,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赫尔,怎么了?”柳克丽霞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是沾上什么东西了吗?树叶?” “没有,”赫尔摇着头,“你们穿得很优雅、很好看,但是——很像中世纪刻板印象里的女巫。” 沃尔布加当即摆出对线架势:“你别找茬,只要是在公共场合,我们永远需要着装得体,这是布莱克家族的高贵传统,哼,你能明白吗?像你这样穿是违反家规的!” 赫尔没明白,她觉得自己穿得挺得体的,只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柳克丽霞,指望她能翻译一下。 “其实,我们不被允许选择自己的着装,”柳克丽霞勉强地笑了笑,“我们衣柜里的衣服虽然很多,但绝大部分是深色的。” “柳克丽霞,你在说什么呢?不然要怎么跟那些愚蠢的麻瓜区分开呢?”沃尔布加说到这里,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看看我们的周围,有些巫师堂而皇之地穿着麻瓜的衣服,甚至有些出身纯血的也被同化了,我真替他们感到羞耻,一群……赫尔!你要——” 沃尔布加可不懂得什么叫收敛,其他人完全能听见她的话,怕惹众怒,赫尔举起魔杖及时封嘴,还不忘安抚受害人情绪:“对对,我明白,纯血的风度嘛。” 她转头看向柳克丽霞:“对不起,虽然我是向你保证过,但刚刚是紧急情况,你也不希望你堂姐被群殴吧。” 柳克丽霞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理解,她解除了沃尔布加的封嘴咒:“好了,别不开心了,我们走吧。” 在沃尔布加张嘴说第一句话之前,赫尔连忙凑到她跟前装可怜求原谅:“嘘,沃尔布加姐姐,先不要骂人,也别尖叫,你忘了今天我们的计划了吗?要是嗓子叫坏了,可就不能喝黄油啤酒了,而且,我也是真的知道错了嘛,我现在完全理解你们家族的传统了。” “你又不是纯血,你才理解不了!”沃尔布加虽然仍旧在用鼻孔看人,但肉眼可见地心情变好了,“算了,想必你也没什么见识,这次就算了。” 真会说话,沃尔布加。 赫尔突然有了个想法:“不如我们更改一下行程,去华服店看看?那里售卖的不是麻瓜的衣服,重要的是也很好看啊。” 还没等沃尔布加提出反对意见,柳克丽霞就小声地说了句:“其实我想去看看。” “那太好了!”赫尔挽住柳克丽霞的胳膊,“沃尔布加,你呢?” 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去!” > 赫尔来到有求必应屋时已经不早了,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底都焕然一新,缎带和宝石让她周边自带亮闪闪的氛围,简直要把有求必应屋中的黑暗气息都驱散三分。 汤姆对赫尔眼花缭乱的穿着风格很是不喜欢,他一看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去哪了?” 赫尔看了看身上的华服和首饰,又思索片刻后道:“傍富婆。” 原本她只是想让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的衣柜里能多几种颜色的衣服的,但在几轮快乐的试衣以后,压抑久了的柳克丽霞突然开启了暴走模式,她几乎搬空了整个华服店,并将她认为适合赫尔和沃尔布加的衣服也一并买了下来。 只有漂亮的衣服却没有搭配的饰品,这怎么行呢? 柳克丽霞意犹未满,拉着两人又去其他店铺寻找着合适的帽子、鞋子、项链、耳环……最后是沃尔布加被一通摆弄后,累得眼神都无光了,柳克丽霞才放过她。 在回学校之前,三人还一起跑去去做了次全套的魔法美容,全场消费当然是由布莱克家族买单。 直到这一刻,赫尔才意识到为什么沃尔布加的性格这么恶劣,却还有不少人崇拜她、捧着她、甚至视她为偶像。 “……你以为你胡说八道,我就不知道你在哪了吗?”汤姆揉了揉眉心,命令道,“换身衣服,我的课堂上不允许出现这样浮夸的打扮。” “不。”赫尔自信地撩了一下顺滑了许多的头发,“什么浮夸?这是时尚,你不懂时尚。” 汤姆挥动魔杖,赫尔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校袍。 “还我时尚!”她像某种神秘的双色长耳狗一样哇哇大叫起来。 “闭嘴,”汤姆额角微跳,他再次挥动魔杖,空气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件事你需要知情。” “哇呜呜?”赫尔顶着封嘴咒,坚强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下周末,格里莫广场12号,纯血家族宴会。”汤姆简洁地道,“不要多问,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只需要出现在那里。” 他递来了一张镶着黑色天鹅羽毛的邀请函,赫尔看了一眼背面。 “致:塞温·伯丝德小姐。”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我会帮你易容成她的模样,这些天你需要提前练习她平常的神态动作,”汤姆下达了一个听起来就十分艰巨的任务,他自己却毫无察觉,“出席的宾客与她都交情不深,只要你谨慎一些,就不会被发现。” “那你呢?”赫尔一头雾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去干什么的。 汤姆平静地叙述:“我会作为你的随从,与你共同出席。” 第44章 扮演 要扮演塞温·伯丝德是个有些困难的任务。 像大部分纯血家族的贵小姐一样,她性情高傲、目下无尘,腰背和脖子永远绷得笔直,喜欢高高昂起头颅,用缓慢而优雅的腔调说话,这与赫尔的习惯完全不同。 最让赫尔头疼的是她的走路姿势,要将双手交握在身前,先迈右腿后左腿,要按照一定的节奏速率,不能太慢,但也绝对不能过快,简直像在跳芭蕾舞一样。 布朗家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不知是家风不同还是时代在进步。 在汤姆的残酷培训下,赫尔不堪重负,她都开始向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取经纯血礼仪了。 柳克丽霞羽毛笔一顿:“赫尔,你还好吗?” 沃尔布加眯起眼睛:“不可能,你是不是又在找机会招惹我?” 在她们俩一个震惊一个警惕的神情里,赫尔不得不作罢。 就算她们没有向赫尔提供教学,但赫尔最擅长的便是模仿和学习。 通过观察,她从两人身上学到了不少,再加上晚上汤姆的特别加训,一周的时间过后,赫尔已经能将塞温·伯丝德的姿态表演得惟妙惟肖。 现在,就是检验教学成果的时候了。 汤姆让赫尔喝下了复方汤剂,变成了塞温·伯丝德的样子,他要她从礼服店取回伯丝德一月前定制的礼服,而不能让店员发现一丝不对。 “礼服店的所有店员都见过她,且对她有一定的印象。”汤姆说,“不过也仅限于对客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如果你连他们都骗不过……” “那也太没用啦!”赫尔抢答,她望着镜子中金发绿眼的女孩,她眉目间自带一股傲气,薄薄的嘴唇总是严肃地抿成一条直线,“我可不可以问一下,这个塞温小姐本人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她很好,”汤姆仿佛看出来她的心思似的,他冷笑一声,“我给她找了些麻烦,她现在正在急匆匆赶去波兰的路上,一时半会可回不来。” “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早就完成计划离开了!”赫尔配合地鼓掌,“哇,真是个好计划,就是不知道我们具体要干什么呢?” “不要探听你不该知道的事,赫尔。”汤姆用魔杖点了点她披散的头发,使其束成了一个花苞头,“现在,去完成你的任务。” “好啦好啦,这就去,咦,你连她想用什么发型参加宴会都知道,怎么不自己去假扮她呢?”赫尔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难道是不想穿女装……” “那是因为,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 汤姆听起来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赫尔见状,连忙脚底抹油一溜烟进入了礼服店。 刚走进店门,迎面便碰上了一个店员,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即认出了这位大客户:“伯丝德小姐,您一定是来取礼服的吧。” 赫尔毕竟不是专业的特工,她心里有点慌,担心被识破,面上努力维持着高高在上的语气:“怎么?不会还没做好吧?” “怎么会呢,”店员连忙笑道,“您定制的礼服已经制作完成了,请您移步到试衣间,看看尺码是否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吧。” “真麻烦,我赶时间,动作快点。” 赫尔在店员的引导下来到了试衣间,她看见了帷幕后镶嵌着碎钻的白色礼服裙,很漂亮,但是在这个天气穿可能会有点冷。 “我帮您换上。”店员彬彬有礼地请她站到圆形台阶上,随后挥动魔杖,那件礼服复杂的系带自动解开,服帖地贴在赫尔身上,又自动系上,看得人眼花缭乱。 “做得不错,”赫尔活动了一下胳膊,对着这么精美的礼服,她不禁赞叹道,“一针一线都很精细,制作它的人一定很用心。” 店员受宠若惊:“谢谢您的赞美,伯丝德小姐。” 赫尔意识到自己有点脱离人设了,她连忙咳了几声,恢复一副臭脸:“给我用心包好,别弄坏了,晚上就要参加宴会,要是出了什么差错……” “您放心,我一定帮您用最安全的包装魔法。”店员似乎没有察觉到异常,仍然恭敬地微微低着头,没有看她。 赫尔走出礼服店时,劫后余生般长长舒了一口气,她问在自己身上放了投影魔法的汤姆:“怎么样?” “很糟糕,如果是我,至少能在你身上发现五处不对劲的地方,”汤姆说,“不过,用来应付别人的话,已经够用了。” “看来我已经过关了,”赫尔笑盈盈地看着汤姆,一看就知道在憋着什么坏,“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汤姆危险地眯眼:“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样子。” 赫尔无辜地摊手:“看,就是这个问题,你对小姐这么凶,怎么能胜任随从的工作呢?也许我们也该对你做一下培训。” “不需要,”汤姆冷笑,“我知道你的心思。” 赫尔不语,只是把手中的外袍往身后一扔。 她清了清嗓子刁难道:“一个合格的随从,居然连接住小姐的外袍都……呃,你接住了。” 那件外袍漂浮在空中,然后落在了汤姆的手臂上,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只是垂眼看了一眼手臂上挂着的外袍:“我说过,永远不要质疑我。” “行啊,我相信你了。那你先叫几声小姐,让我习惯一下吧,”赫尔再次发力,“不然宴会上你叫我,我反应不过来小姐是谁可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训练过了,确保一旦有人叫到伯丝德的名字,你就能立即作出反应。”汤姆脸上的神情不变,“除非你要说,你只对我叫的‘小姐’反应不过来。” “万一呢。”赫尔眼神无辜。 “那好。”汤姆走近了,他一手执住她的手,一手放在身后,单膝跪地,冰冷的唇瓣虚掠过她的肌肤,这是一个吻手礼。 他在她面前垂下脖颈,赫尔看见了他长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那张英俊的面容此刻柔顺得不可思议。 接着,他站了起来,长袍扬起,左手仍保持着扶住她的手的姿态,右手放在胸前,彬彬有礼地弯下腰。 “小姐,”他的唇瓣微微开合,“请扶住我的手,下车时当心脚下。” 下一秒,汤姆直起身,脸上所有恭敬和柔顺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他的墨瞳冷冷地注视着她:“现在高兴了?你该认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才是。” 赫尔先是目瞪口呆,随后便是心服口服,他们在欺骗人的水平上的确是差距悬殊。 他到底从哪学来的?难道有人天生就是会蛊惑人心的骗子吗? 第45章 夜宴(1) 深秋的暮色漫过布莱克祖宅的尖顶时,庭院里的银椴树已落尽残叶,仅余下疏朗的枝桠托着一轮冷月,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水晶吊灯悬挂在穹顶,折射出冷冽的银光,照亮了墙壁上悬挂的古老肖像。 宴会入场处,沃尔布加与柳克丽霞作为主人,正在忙着与长辈一起接待宾客,她们身上仍是暗淡的深色礼服,黑色的长发正式地挽起,像两只优雅的黑天鹅。 “晚上好,伯丝德小姐,欢迎您的到来,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柳克丽霞挂着标准的微笑,与易容后的赫尔双手交握。 赫尔熟练地回应:“感谢你们的邀请,荣幸之至。” 她瞥了一眼柳克丽霞的脖颈,她虽然没穿之前一起选的衣服,却戴上了那天买的红色宝石项链。 沃尔布加站在另一边与其他人说话,她脸上的不耐烦快压抑不住显现出来了,柳克丽霞见状,连忙向赫尔告别:“失礼了,我先走一步,您请自便。” 赫尔看着她往沃尔布加那边过去了,柳克丽霞在跟宾客说话,柳克丽霞把沃尔布加带走了。 她叫来了“援兵”暂且替代她们的工作,赫尔认出了那个人,奥莱恩·布莱克,柳克丽霞的弟弟,和赫尔同一个年级。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礼服,袖口别着家族徽章,黑发梳到脑后,露出漂亮的额头和眉眼……为什么他们家的人都这么好看?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人碰了碰自己,赫尔回头,汤姆浑身裹在斗篷内,低调得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低声催促:“你在发什么呆?” 赫尔收回漫延无边的思绪,目不斜视走入了宴会厅。 恰好,柳克丽霞正带着耐心值耗尽的沃尔加布在宴会厅内休息。 她用眼神示意沃尔布加看向远处的赫尔,低声道:“那位伯丝德小姐,我总觉得她很奇怪。” 沃尔布加不明所以地皱眉:“你不喜欢她?那我们去找她麻烦!” “不,不是,”柳克丽霞连忙抓住沃尔布加的袖口,“我是说,她看我的方式好像她和我很熟悉一样,你看,她的眼神停留在我身上的时间也有点长了,我觉得她好像在暗中关注我,可是,我与她只是点头之交……” “她最好不是想使什么坏!”沃尔布加气势汹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走,我们直接去问她在看什么!” 柳克丽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脸懵地被沃尔布加直接拉到了赫尔面前。 沃尔布加倒是不客气,上来就直奔主题:“你为什么一直看柳克丽霞?” 赫尔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两姐妹,暗道一声失策。 其实她刚刚也悄悄在看沃尔布加,只是沃尔布加本人感觉不出来而已。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人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熟悉的人身上飘。 还好,一进宴会厅汤姆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无从得知,她差点因为“盯着别人看了一会”这么蠢的事而露馅。 “抱歉,我看得太过了吗?”赫尔不慌不忙,低头致歉,“我只是在看她的红宝石项链,听说有名的炼金术师为它加持了祝福魔法,我觉得很新奇,所以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应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柳克丽霞连忙出声,打破尴尬的气氛,“伯丝德小姐,我们误会你了,真是对不起,如果你喜欢这种祝福项链的话,之后我可以将它送给你,就当是作为赔礼。” “不用了,”赫尔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受无功之禄,更何况,你的项链加持的祝福寓意还是‘希望’,如果将项链送给我,那我岂不是抢走了本属于别人的希望?我认为还是你自己保留更好。” 柳克丽霞突然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说话。 于是,沃尔布加只好像把她拉来一样,又把她拉走:“柳克丽霞,她都说她不要了,别发愣了,我们走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赫尔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总感觉哪里不对? 就在她苦思冥想到底哪里不对的时候,又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她面前。 “你好,伯丝德小姐。”奥莱恩彬彬有礼地对她微笑,“刚刚有人告诉我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在这里和你说话,但恐怕我又来晚了,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告知我她们的去向吗?” “抱歉,我没有注意。”赫尔对他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希望他赶快离开,去别处找他的姐姐们去,她正在想问题呢。 等等,为什么他还不走?为什么其他人都在看他们? 赫尔原本不明白,但看着奥莱恩注视她的眼睛,她忽然恍然大悟了。 伯丝德和奥莱恩都出自纯血家族,年纪也合适,他们极有可能在未来成为联姻对象,奥莱恩这是提前了解来了。 赫尔的内心很崩溃,要不要这么提前啊?你们才十几岁而已! “伯丝德小姐,请容我失礼地赞美一句,你今天美极了,请原谅,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一点。” 奥莱恩向赫尔走近了几步,赫尔强装镇定连连后退,冷汗差点沿着额头流下来。 冷静冷静,他们也才第一次见面而已,抛去可能的未来联姻对象身份,奥莱恩对伯丝德也没什么其他的了解,她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扮演好塞温·伯丝德的角色就好。 像往常一样…… “——”赫尔正要开口说话,手臂上的通讯魔法忽然有所感应,她耳边响起了汤姆的声音,他听上去竟有些虚弱,像是忍受着痛苦:“立即到二楼休息室来,我们该走了,要快。” 甩掉奥莱恩!赫尔当机立断地给了自己一个只有疼痛性质但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咒语,她肉眼可见地脸色一白,差点跌倒。 “伯丝德小姐!”奥莱恩连忙上前搀扶,他的眼睛里充满困惑,明明之前人一直好好的,为什么他上来说了几句话,突然就身体不舒服了? “我有些不舒服,抱歉,”眼见奥莱恩眼中带上怀疑,赫尔额上冷汗涔涔,这可不是装的,是心理压力和生理疼痛的双重效果,“我想,我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休息室在二楼,我扶你去吧。”奥莱恩很有绅士风度地弯起臂膀,好让她能有个借力点。 第46章 夜宴(2) 你小子倒是还挺贴心的,不过用错对象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个冒牌货。 “不用,我自己可以。”赫尔咬着牙,心里痛骂汤姆教给她的疼痛咒威力太大,她现在真的疼得有点走不动路。 “把身体不适的女士独自丢下可不是应有的风度。”奥莱恩很坚持,赫尔没办法了,希望他要带她去的那个休息室和汤姆的不是同一间吧。 “谢谢,麻烦了。”她搀住奥莱恩的一只胳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赫尔顾不得和他计较了,她现在正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到无人处就给他一个“昏昏倒地”的可能性。 机会就在前方,楼梯转角处,视角盲区,看起来也没有人要从那里经过。 奥莱恩看不见的地方,赫尔悄悄握紧了魔杖。 一步,两步…… 就在两人走到楼梯转角处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她神色恍然地站在楼梯上,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们,垂落的黑发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白皙,是柳克丽霞!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不好动手了! 赫尔脑中一片空白,奥莱恩看见柳克丽霞,明显地怔愣了一下:“你……” “伯丝德小姐身体不舒服吗?”柳克丽霞终于从恍惚中解脱出来,她一步步地走下楼梯,黑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赫尔,视线复杂而锐利,赫尔从未见过一向以温婉形象示人的她展现出如此的攻击性。 奥莱恩看了看柳克丽霞,又看了看赫尔,神情越发迷茫:“是的,柳克丽霞,我正要带她去……” “你闭嘴!”柳克丽霞烦躁地吼了奥莱恩一句,她快步走来,强硬地把赫尔从奥莱恩怀中掰走,“让我来扶着她,你走吧。” 奥莱恩没被柳克丽霞赶走,不知是抽了哪根筋,他深情款款地表示自己一定要确认伯丝德小姐的情况,直到她好转了才会离开。 赫尔和柳克丽霞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柳克丽霞手腕微微使力,赫尔的头就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单薄,却并不孱弱。 回头确认了一下奥莱恩的位置,她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地说:“赫尔·布朗。” 刹那间,赫尔浑身寒毛直竖,她下意识地就要推开柳克丽霞,却被她强硬地扣住了手腕。 “你在这里干什么?”柳克丽霞微微用力,为她带来几分疼痛,“外面出事了,父亲要我维持表面的平静,不能让宾客知晓半分,对于那件事你知不知情?是不是你干的?” “要是你威胁到布莱克家族的利益,那么我……”柳克丽霞漂亮的黑眼睛中含着浓浓的忌惮,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赫尔轻轻叹出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确对此毫不知情。” 她明白柳克丽霞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了,是那条祝福项链。 可加持的祝福分为“希望”、“爱”、“财富”、“生命”和“快乐”五种,购买项链的客户可以自由选择,加持祝福后项链的外形不会变化,店员也不会透露客户隐私,若是她不在现场,怎么知道柳克丽霞选的是“希望”祝福呢? 而当时在现场的只有三个人,柳克丽霞、沃尔布加和赫尔。 柳克丽霞见她神情确实不像知情的样子,她的力道微微放松下来:“帕勒克斯·布莱克,沃尔布加的父亲,布莱克的家主,遭到了袭击。” 她仍未完全放松警惕,边说边暗中观察着赫尔的反应。 “怎样的袭击?”赫尔的头脑一片空白,她没想到汤姆上来就搞了个大的,直接袭击布莱克家主。 “我不能告诉你。”通过赫尔细微的表情,心思敏感细腻的柳克丽霞已经确认赫尔与这件事没有关系,至少她没有直接参与对叔叔的袭击。 “叔叔他受了伤,现在沃尔布加和她的母亲都留在他的房间里,父亲告诉我袭击者也受了伤,比帕勒克斯叔叔伤得更重,并且极可能藏在布莱克祖宅中,还没有离开。” 所以刚才她看见赫尔脸色苍白,才下意识地认为她就是那名负伤的袭击者。 “那么你为什么要扮成伯丝德小姐的样子呢?”柳克丽霞不解。 “沃尔布加经常提起纯血家族的宴会,她描述得很厉害的样子,我没见过,所以很好奇,想来看看。”赫尔信口胡诌,她心中为欺骗朋友感到了深深愧疚。 柳克丽霞也想起了前些天赫尔询问纯血家族礼仪的事,结合这一点,她终于相信了赫尔。 “休息室到了。”没时间再多说多想,柳克丽霞一副急匆匆的样子,“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你下次可千万不能这样做了。” 父亲和其他长辈都去搜捕袭击者了,因此维护宾客秩序的任务才会落到还没成年的柳克丽霞头上,她一直是个让大人放心的孩子。 “柳克丽霞你去哪?什么急事?”被忽略了半天的奥莱恩对着柳克丽霞的背影徒劳地发问,但她甚至连停都没为他的提问停顿一下,将弟弟无视得很彻底。 奥莱恩像个被抛弃的可怜孩子,萧索又迷茫,他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情况紧急,连亲爸亲妈都忘了还有个最小的孩子在外面乱逛。 目前,奥莱恩最担心的是柳克丽霞会将他擅离职守的事告诉父母,毕竟他现在应该在接待宾客才是,她向来与他不太对付,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不告状才怪。 柳克丽霞在大人面前装得温柔可爱,其实比谁都阴险狡诈,奥莱恩从小被坑到大,对这一点当然深有体会。 想到这里,奥莱恩立即迈开腿前去拦截亲姐,离开之前还不忘跟赫尔打个招呼:“抱歉,我失陪一下,马上回来——柳克丽霞!” 奥莱恩也被引走了,此刻正是跑路的大好机会。 赫尔没有犹豫,推门走进了休息室。 里面空无一人,赫尔小声叫道:“汤姆?” 价值不菲的天鹅绒地毯上,一个浑身包裹着斗篷的人影缓缓现形,他像是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的颜色触目惊心。 第47章 夜宴(3) “汤姆!”赫尔忍不住惊呼一声,她小跑到他身前将他扶起,少见地严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必须告诉我!” “不要聒噪……赫尔……”汤姆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溢出,他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什么也别多问,你应该做的,只有听从我的命令。” 赫尔低头给他释放愈合咒,嘴里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要是我不愿意呢?” 白色的光芒熄灭,赫尔松开了扶住汤姆的手臂,汤姆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你认为我受到了重创,所以决定反抗我,对吗?” “不,相反,我知道,就算你伤成这个样子,我也打不过你,”赫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也知道你手里有我的把柄,要是你告发我,我肯定没办法留在霍格沃兹。” “可是,我不想再被你利用了,你知道吗?我手里也有你不知道的底牌。”她咬着嘴唇,尽量不让汤姆看出来说出这番话费了她多大的勇气,“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所做的事是什么?是否对布莱克家族有害?” “真有趣,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个?”汤姆靠在沙发上,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紧迫感,反而稀奇地注视着她,像被一向温顺的兔子咬了一口似的。 赫尔说:“因为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是我的朋友。” 而我担心你会对她们不利。 赫尔没有把这后半句话说出来。 “这就是你决定反抗的原因?不得不说,实在愚蠢至极,”汤姆面露失望,“我原以为你终于聪明了那么一回,但结果令人惊讶,你真的把她们当作朋友。” “不是谁都像你那样,一直保持虚情假意的。”赫尔说着最勇的话,心里却很慌。 糟糕,她是不是说太过了?万一他生气了零帧起手阿瓦达索命怎么办? 出人意料地,汤姆却没有表露出任何应有的愤怒情绪,那双墨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他又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会。”他说。 赫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问我,这件事是否对布莱克家族有害吗?”汤姆不紧不慢地说着,“我的回答是,不会。” “帕勒克斯·布莱克的受伤是个意外,原本我想对他使用昏睡咒的,但他发现了我,好在,我依旧达成了我的目的。”汤姆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了一小瓶猩红的液体,“来,猜一猜吧,这是什么?” 是血液。 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号称“永远纯洁”的布莱克家族家主的血液,但它绯红、暗沉,和一般人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玻璃瓶在汤姆的手中轻轻晃荡着,链条不时撞击瓶身,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赫尔欲言又止的样子,汤姆收起了玻璃瓶,他无所谓地说:“没错,鲜血的确是许多黑魔法必须的媒介,但我收集它不是为了加害帕勒克斯·布莱克。” “只有极少人知道,他也有一部分来自斯莱特林的血统,虽然被稀释得几乎不可见,但用来找人,已经够用了。” “你是在试着通过他找到你的亲人?”赫尔终于明白了大半。 汤姆微微颔首:“通过血缘魔法,我能知道我和他之间存在怎样的亲缘关系,无论多远,只要有一点,我就可以推断出我所谓的亲生父亲的真实身份。” “你已经知道了这次行动的所有目的,现在,履行你的职责。”汤姆瞥了一眼休息室的门,“有人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汤姆的身影逐渐消失,连带着地上那一小滩鲜红的血迹也无影无踪,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奥莱恩和沃尔布加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个愚蠢的混蛋,难道你意识不到现在事态的紧急性?还在一心想着你的伯丝德小姐?” “沃尔布加,你才是那个蠢得无可救药的家伙,你父亲让你待在你的房间里别出来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怕你出来再给其他人增添更多混乱!” “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吗?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找你,难道我真的关心你的死活吗?”沃尔布加的声音中带上了得意和嘲讽,“那是因为他也让你乖乖待在你的房间里!现在只有柳克丽霞被允许在外面,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真是谢谢你,沃尔布加,现在我们知道了,在大人眼里我们都是一帮蠢货,除了柳克丽霞!”奥莱恩听起来很幽怨,“你到底在得意什么?难道柳克丽霞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会偶尔传授给你她的一些聪明才智吗?” 沃尔布加暴跳如雷起来,开始和奥莱恩激情互喷,到了休息室门口,两人的争吵声才渐熄。 “不要跟进来,”奥莱恩在门口警告沃尔布加,“伯丝德小姐是我们尊贵的客人,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休息室,这很危险,更何况她现在身体还出现了一点小状况。” “哈,所以你就是想邀请她去你房间里躲一躲?”沃尔布加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根本不喜欢你,你一凑上去,她就身体不适了!有更合理的解释吗?也许是你的蠢脸攻击到她了。” “走开,沃尔布加!”奥莱恩低声驱赶道,门口传来了一声冷笑和沃尔布加远去的脚步声。 赫尔一直在暗暗给沃尔布加加油,希望她能成功把奥莱恩拖走,可她只是狗血淋头地骂了奥莱恩一通就不再管他,任由他在外面承受遭遇袭击的风险,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奥莱恩脸色苍白,领口也有些凌乱,他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蹙着眉佯装不舒服的赫尔,激动地走上前来:“伯丝德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赫尔扯了扯嘴角,“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会确保你没事的,”奥莱恩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虽然被她因紧张而冰凉的手掌冻得一寒颤,但仍坚强地没有放开,“宴会中闯入了一个袭击者,现在这里很不安全,伯丝德小姐,你和我走,我来保护你。” 赫尔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她在脑海中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布莱克祖宅已经被施放了范围性反幻影移形咒,各个出口处也都设置了关卡,要突破关卡强行离开几乎不可能。 而现在,奥莱恩主动送上门来……逃脱的机会来了。 第48章 夜宴(4) 现在,跟着奥莱恩走无疑是躲过搜查的最好方式。 赫尔站了起来,她刚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沙发,奥莱恩就抓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向休息室外走:“现在每多在这里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袭击者随时会闯进来,我们得赶快。” 赫尔维持着沉默,顺从地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落下一步的位置,她回头迟疑地看着休息室敞开的门口,不知道汤姆是否能理解她的暗示。 下一秒,冰冷的温度就攀上了她的另一只手腕,赫尔浑身下意识一僵,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汤姆在向她发出信号,他跟上来了。 赫尔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怪异,奥莱恩牵着她,而她牵着一只看不见的幽灵,三个人一起往奥莱恩的卧室走去。 奥莱恩房间的地毯是厚重的羊毛质地,踩上去无声无息,房间的角落立着一座高大的鎏金穿衣镜,整间卧室没有一丝多余的具有个人风格的装饰,空气里飘浮着木头、龙涎香与古籍纸张的气息,安静得近乎压抑,仿佛连呼吸都要遵循规矩,不容半分放肆。 要是真得在这里住上一辈子,赫尔觉得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疯,她开始佩服沃尔加布和柳克丽霞了。 “现在所有出口都被封起来了,但拜柳克丽霞所赐,那些宾客对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还在一心享受宴会呢,”奥莱恩挥了挥魔杖,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你在这里很安全,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宴会散场,他们自然就会放你出去了。” 柳克丽霞费尽心思掩饰的事实就这样被奥莱恩随便地告诉别人了,他真是擅长坑姐。 “既然不能告诉宾客,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呢?”赫尔委婉地提醒奥莱恩,希望他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再到处给柳克丽霞添乱。 没想到奥莱恩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他身体一僵,脸颊发红,手足无措起来:“啊、我、我……” 行了!你就继续待在房间里别出来吧,比什么都强! 赫尔感叹着布莱克家主的高瞻远瞩,一边寻找着机会脱身:“我有点渴了,有茶水吗?” “我忘了,真是失礼,抱歉!”奥莱恩连忙请她坐下,魔法茶壶在茶杯中自动注入热腾腾的红茶。 “……有冷的吗?我不爱喝热茶。” “噢,好、我是说……有的。”奥莱恩换上了装有冷泡茶的茶壶,还好之前没扔掉它,他心里美滋滋地暗暗记住了这一信息。 赫尔接过茶杯,手腕轻轻一抖,茶水就洒在了洁白的礼服上,她惊呼一声“哎呀”。 奥莱恩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来了,他立即站起来,刚要使出“清理一新”,赫尔就拦住了他的动作:“等等,我还是自己来吧,顺便整理一下发皱的裙摆……这里不太方便,你房间的衣帽间在哪里呢?” “在穿衣镜后面,请跟我来。”奥莱恩把她带到衣帽间门前,进去前,赫尔看似微笑实则警告地对他说道:“不要偷看哦。” “什么,我当然不会!”奥莱恩耳尖发红,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很好。”赫尔关上了门,毕竟要是看到什么,她就无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了。 她刚接连用了个“清理一新”和“无声无息”,衣帽间里就缓缓地显露出了第二个人的身影,汤姆浑身包裹着黑色的斗篷站在角落里,像一只徘徊已久的幽灵一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记得吗?这是以防万一时间拖得太久而备用的复方汤剂。”赫尔拿出一瓶晶绿色的液体,事实证明,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她碧绿的眼睛已经开始显露出褐色,“你来喝,和奥莱恩一起待到散场,没有人会怀疑奥莱恩,不会来搜他的房间,因此自然也搜查不到你。” “你袭击布莱克家主的时候,应该不会让自己的脸被看到吧?那么他们搜查刺客的标准,一定是腹部的伤口,黑魔法造成的伤口是短时间内难以用魔法治愈的,所以我也不会被怀疑,完美的计划。”赫尔分析着。 汤姆接过复方汤剂,显然是同意了她的想法,他抬头喝下药剂,几秒后,衣帽间中出现了两个塞温·伯丝德,一个穿着礼服,一个穿着斗篷。 赫尔挥动魔杖,把两人的衣服对换了一下,她努力低下头,令斗篷的兜帽挡住脸,好让汤姆看不见自己在憋笑:“你可别生气,我也是为了让我们能顺利离开,你能和奥莱恩好好相处吧?” “当然——没问题,”汤姆顶着伯丝德的脸对她优雅地假笑,“那些礼仪还是我教给你的,不是吗?” 赫尔握拳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她对自己施用了幻身咒,衣帽间的门悄然打开,奥莱恩背对这边僵硬地坐着往嘴里灌茶水,不希望她出来后看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误会,这倒是给了赫尔离开房间的机会。 厚重的房门被打开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赫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房间中消失了。 人在衣帽间中待的时间有些久了,奥莱恩逐渐有些不安:“伯丝德小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衣帽间的门被从内打开,金发绿眼的塞温·伯丝德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不是在催促你,也没有偷看!”奥莱恩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立即解释道,“只是你那边一直没有任何声音,所以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是吗?谢谢你。”伯丝德小姐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奥莱恩还没来得及高兴,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她的手劲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大! 他努力抑制着表情不让它变得扭曲,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抽出手。 好在在奥莱恩支撑不住之前,伯丝德自己松开了他,她将他往后一推,轻盈地转身坐在了镶嵌着宝石的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他。 而接下来,她每说一句话,都把他推入更深的寒窟,让他浑身都血液都几乎冰冻起来: “你很喜欢跟我聊天吗?好,那让我们来聊聊更有意思的东西吧……你喜欢黑魔法吗?犹豫的点头,是喜欢的意思?那杀戮咒呢?” “别这么看着我,对于纯血家族来说,使用黑魔法、收藏黑魔法书籍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对吗?” “坐下,不要站起来,那片地毯才是属于你的位置。” “怎么了?身体不受控制,想出去求救吗?那不是真正的夺魂咒,但如果你想尝尝夺魂咒的滋味,那就去试着离开这个房间吧。” “不想走了——这才对,你不本来就是想和我独处吗?放心,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好好相处……” 第49章 礼堂 赫尔姗姗来迟到达礼堂的时候,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早就坐在那里多时了,她们在身边专门为她留下了一个空位。 昨晚的宴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场,赫尔的策略虽然起效了,但她也被迫熬了个夜,所以现在睡眠不足,看什么都有重影。 “早上好。”赫尔向布莱克姐妹打了个招呼,摇摇晃晃地在她们身边坐下了。 这两人看起来状态有很大的不同,柳克丽霞有些精神不济,沃尔布加却十分亢奋,看到赫尔过来,她立即转移了激情演讲的对象:“赫尔,你过来!我正说到重要的地方呢!” “嗯?”赫尔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听着沃尔布加输出。 “你敢相信吗?昨天竟然有个狂妄到自寻死路的家伙闯进了布莱克家的宴会,还伤了人,最后还逃之夭夭!”沃尔布加愤怒地拍桌,“简直是奇耻大辱!布莱克家绝不会姑息这样的宵小侵犯我们高贵的尊严!我们迟早……” 赫尔对耳朵用了一个屏蔽咒,自动忽略沃尔布加的噪音,她叉起一块烤面包丁,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赫尔,你昨天去了哪里?”柳克丽霞趁沃尔布加不注意,凑过来低声询问道。 “我在宴会厅里待了一会,宴会散场之后就混在人群里一起走了。”赫尔放下叉子,“你看上去不太好,要去医疗翼拿一瓶提神剂吗?” “待会再去吧,我想我们都需要提神剂,”柳克丽霞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布丁,“昨晚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明明在宴会期间都没人发现,可不知道为什么……宴会散场后这个消息还是传了出去,还好,其他人不知道受到袭击的是谁,还以为是小孩子小打小闹呢。” 怪不得沃尔布加气成这样,原来是让其他纯血家族看笑话了。 沃尔布加注意到两人在说悄悄话,根本没听她痛批袭击者,不满地凑了过来,赫尔只能看见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张,大概意思应该是:“喂,你们为什么不听我说话!赫尔你是不是对我用了屏蔽咒,马上给我解除!” “哈哈,被你发现了。”赫尔尴尬地笑了一声,只好解除了屏蔽咒。 沃尔布加满意了,她骂完袭击者,又开始骂传播流言的人:“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让他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可能是哪个家族成员不小心走漏的。”旁边冷不丁传来一个男声,赫尔和柳克丽霞抬起头,看见了长桌对面铂金色长发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他抱歉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沃尔布加……实在让人想忽略都难。” 赫尔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她很想问他这段日子去哪了,为什么在学校里没有见到他。 柳克丽霞一秒进入官方微笑模式:“马尔福先生,我们没有注意到你在这里,失礼了,替我向令尊问好,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也替我向奥莱恩问好,”阿布也对赫尔回了个眨眼,他隔着长桌向柳克丽霞礼节性地举举杯,“听说他昨天遭遇了袭击,真是令人遗憾。” “不关你事,那是他自找的。”沃尔布加抬起下巴,对阿布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显然她还在为以前结下的梁子耿耿于怀,“柳克丽霞,赫尔,你们吃完没,我们快走!老有人在旁边倒胃口!” 于是赫尔才坐下不到五分钟,就被沃尔布加强行拉走了,她对阿布做出了“再见”的口型。 “再见。”阿布对她笑了笑,半学期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些,下颌线的轮廓更分明了,神色中带着她不懂的沉重和迷茫。 “他们都以为是奥莱恩受到了袭击,”柳克丽霞跟在她们身后,冷静地作出推断,“这也正常,毕竟在这样的流言传出后,他就请假不来学校了。” “他怎么了?”昨晚离开时,赫尔没来得及和汤姆碰面,对他们那边的情况一概不知。 “哈哈,自作自受呗,”沃尔布加立马跳出来嘲笑,“非要去找他那个伯丝德小姐,我看他是被人家狠狠地拒绝了,说不定还被骂了一顿,现在人整天待在房间里郁郁寡欢,别人一提起伯丝德的名字就吓得不行。” “那阿……马尔福又是怎么了?他今天才来学校?” “应该是请假回去处理家族事务了,”柳克丽霞眼中闪烁的不知是同情还是羡慕,“老马尔福生了重病,他不得不提前承担起家主的责任。” “你在意那个公孔雀干什么,整天端着架子,讨厌死了。”沃尔布加刚抱怨没两句,按理来说,她还会继续辱骂马尔福至少十分钟,可她却忽然顿住了。 赫尔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她看见汤姆·里德尔站在走廊的转角,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形却挺拔优雅,丝毫看不出半分受伤的样子。 “讨厌的‘优秀学生’,”沃尔布加低声说,“我们换条路走。” 她对汤姆的认知绝不只是“优秀学生”而已,否则沃尔布加什么时候学会小声说话了? 柳克丽霞亦是很有危机感地看着汤姆,她总觉得他会和她争抢“斯拉格霍恩教授最看重的学生”的位置,具体就表现在——最近教授不找她当助手炼制魔药了。 这样不行!她必须比其他人都优秀、必须在学校里得到所有教授和学生的喜爱,这样大人们才会看到她,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筹码…… 在两人紧张的目光下,汤姆一步步走了过来,赫尔的胳膊被沃尔布加攥得发疼,然而汤姆只是从她们身边经过,并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 “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走廊里静默了两秒。 “他在和谁说话?”直到汤姆离开,沃尔布加才抑制不住地问身边的两人,“刚刚这里不就我们三个人吗?” “认错人了吗?”柳克丽霞皱着眉,努力回忆刚才的情景,“不,不对,他的眼睛是看着我们中间的,赫尔?!” 眼见糊弄不过去,赫尔在两人的视线下大脑飞速运转:“那是因为我落下了太多课程,所以邓布利多教授请他帮我补习!” 梅林知道汤姆为什么突然故意给她找麻烦!明明有联络咒不是吗? “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们?”沃尔布加双手抱胸,和柳克丽霞一左一右包围了她,“我们不是朋友吗?” 柳克丽霞配合地露出伤心的表情:“赫尔,你还是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看来一场“审讯”在所难免,赫尔眼前一黑。 第50章 发辫 用尽脑力和甜言蜜语在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那里得到“豁免”后,赫尔心里带着不小的火气,她要去找汤姆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只是在宴会上透露出了一些将布莱克姐妹当成朋友的倾向,他就立刻对她们之间的信任予以分裂,是发现原本任他摆布的棋子忽然冒出了自我意识,于是着急将这点火星扼杀在摇篮中吗? 二年级今早没有课程,汤姆刚刚应该是往斯莱特林休息室的方向去了,赫尔站在休息室门前,先调整好呼吸准备吵架,却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是属于汤姆的。 赫尔立即变成兔子,竖起耳朵以听到更清晰的声音。 “……非常感谢您对马尔福家族的帮助,这次若非您出手,家族恐怕要折损不少资源。”阿布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 “不必谢我,你们已经为此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赫尔悄悄溜进休息室,谁想正对上汤姆平静无波的黑眸,他移开视线,对她的出现没什么反应。 阿布轻轻笑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石戒指,语气中带着隐晦的试探:“代价自然是该付的,只是,我们还得了些额外的便利——” “如果是指你暗中对魔法部动的手脚,这点我知道,你没必要试探,”汤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悄悄靠近的赫尔,“这是你们的本事,既然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其他的与我无关。” 看来自己的小动作没有瞒过他的眼睛,阿布暗自心惊,还好自己主动提出了这一点,否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现在既然对方没介意,他就也顺势接下了这份人情:“往后若是有需要马尔福家的地方,一定鼎力相助。” 汤姆没再说话,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看见她来就走了,这分明就是在躲她! 只要汤姆想,赫尔自然是追不上他,她只能对着背影干生气。 见汤姆离开,阿布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他在沙发上坐下,正垂眸思索着什么,忽然瞥见了沙发角落上的兔子:“赫尔?” 兔子跃下沙发,变为人形,不知为什么,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阿布!” 阿布思考了几秒,觉得可能是饿得:“你早餐好像没吃什么,要去厨房吗?” “不要,我不饿,都快到午餐时间了。”赫尔从后面在阿布所在的沙发靠背上趴下,手指在质感很好的沙发皮上随意画着,“我听说你父亲的事了。” 阿布的动作僵了僵,一时没有说话,半晌,他轻轻叹出一口气:“赫尔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金色的头顶,赫尔支撑起身子探头,还是看不到他的神情,她只好直接回答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成熟可靠的大哥哥,很会关心人。” 上一个在乎她吃没吃早餐的人还是妈妈。 阿布貌似没有预料到是这样的答案,他轻笑了一声:“要是小赫尔真的是我的妹妹那就好了,很可惜,我没有兄弟姐妹。” 不行哦,她已经是拉文德的妹妹了。 赫尔没说话,她能看出眼前的人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打击,于是转移话题道:“你的头发又长长了,我能给你编辫子吗?” “唔……”阿布假装考虑了一下,“可以。” “你放心,我学过的!”赫尔捞起他像玩偶一样泛着光泽的、柔软的金发,挽发的绸带轻轻一拽就滑落下来,没有丝毫凝滞之感,拉文德看到了肯定会狂喜的,她有时候会抱怨赫尔的头发太卷而难以发挥。 在她专心致志做自己的工作的时候,阿布和她说起了他的父亲,他说那是一个很精明、也很严厉的人,赫尔不会喜欢他的。 他又说,自己再过一年就要毕业了。 “毕业了就是大人了,”赫尔想起了拉文德的话,“就可以结婚了,恭喜你!” 阿布问她:“赫尔觉得结婚好吗?” 问她这么深奥的问题,她怎么回答得出来,赫尔只好说:“我不知道,但是有人告诉我,和自己命中注定的人结婚,就一定会幸福。” “那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呢?” 赫尔认真地思索了一会:“那要看长得怎么样吧,毕竟什么也不知道,只能看脸了。” “哈哈,”阿布笑了,但是不是在嘲笑她肤浅,“挺有道理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赫尔在为他仔细考虑,她看出阿布大概在为了婚姻的事情烦心,如果他不想看脸的话,那要看什么呢? “我不知道。”阿布摇了摇头,身为独子,一进入青春期他就忙着学习处理各类家族事务,只为达到父亲那近乎严苛的标准,自然也就没有时间浪费在情爱上,更何况他们这一类的人,哪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伴侣呢? 于是他问:“赫尔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呢?” 不是在安慰人吗?怎么变成赫尔的八卦情报大揭秘了…… “我还小,所以也不知道,”赫尔本来回想了一下“好男孩”的标准模版塞德里克,但又不想因为一个具体的人来决定自己的喜好,于是也学阿布模棱两可,“长得好看的,然后,要聪明一点吧……编好了!” 她放下铂金色的发辫,心满意足地变成兔子,窝在了阿布腿上,在以前她还不能和他说话时,他就常常和她说话,现在既然可以光明正大回复,不用憋在心里,赫尔自然就决定给他一些建议: “要是你不想当什么家主,就拒婚,不过别太明显,悄悄散布一些流言说你离婚带二娃,这样应该就没有人敢嫁给你了。” “嗯,有道理。”阿布假装在认真考虑赫尔的建议,“那孩子呢?从哪找?” 赫尔被难住了,她皱起兔子不存在的眉毛:“我想一想,明天再告诉你。” “那赫尔要加油,我的幸福可就寄托在你聪明的大脑上了。”阿布抚了抚她的头顶,赫尔立即听出来他在逗小孩玩,根本没把她的建议放在心上,她气恼地用兔头顶了顶他的手。 “如果以后真的要有孩子,”阿布不知想到了什么,收起了玩笑的口吻,带上了几分认真,“我希望是女儿。” “那万一是男孩呢?”赫尔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那样的话……”阿布认真地设想了一下,“可能,我们的关系会不太好吧。” 第51章 情感 七点,有求必应屋原本光滑的墙面上出现一扇高大的铁门,光线划破黑暗,有人闲庭信步般踏光而入。 “你来了。”赫尔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她从黑魔法物品堆中站起身,动作间带起的微风将纸屑轻飘飘扬了一地,那是赫尔在试验其中一把匕首锋利度时切碎的,“我还以为你会像白天那样,一直躲着不出现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躲你?”汤姆掸了掸袍角沾上的碎纸屑,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说,你为什么在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面前找我说话?”赫尔头顶上沾了一片纸屑,但她毫无察觉,“还有,血缘魔法试验得怎么样了?” “她们当时在那里?我没注意到。”汤姆轻飘飘一句话让赫尔气得牙痒痒,还没等她反驳回去,他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可以确信,帕勒克斯·布莱克和我,我们身上斯莱特林的血液来自同一支萨拉查后裔的分支。” “哪一支?”赫尔的注意力被轻易地吸引走了,她精神起来。 “要调查到他祖先那一代,需要费些时间。”明明找到家人的希望就在眼前,汤姆却没表露出多少欣喜的样子,他走近她,魔杖敲了敲座椅示意她坐下。 “你不高兴?”赫尔在他面前的座椅坐下,她眼前逐渐升起了数个玻璃罩,每个玻璃罩里面都有一只吱吱乱叫的老鼠,它们肮脏、丑陋,让人一看就心生厌恶。 “知道今晚要学什么吗?”汤姆不接她的话,他墨黑色的眼睛看向她,等待她的回答。 这是这间教室中第一次出现除了汤姆和赫尔以外的活物,在之前,赫尔都是用练习木偶进行训练,不仅可以自动恢复不怕打坏,而且还能记录施咒者的魔力波动。 什么样的黑魔法必须要用有生命的活物作为教具? 答案呼之欲出,但赫尔看着汤姆,没有说话。 “我曾教给你许多足以剥夺生命的魔法,”汤姆说,“但它是特殊的,只有它,是直接对灵魂进行攻击,在命中的前提下,只需要一击,再强大的治疗魔咒也无力回天。” 不,在未来,有一个人在这个魔咒下活下来了,真是个奇迹。 “阿瓦达索命咒,”赫尔抿了抿唇,“你上次让我对你用来着,但我没用出来。” “你在失望吗?”汤姆微笑着为她解说,“使用所谓的不可饶恕咒有两个必要的条件,一是魔力足够强大,二是强烈的想要杀死或折磨目标的恨意,你觉得你缺少的是哪个?”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试验。”汤姆俯下身子,将她的手臂抬至合适的高度,他握住她的手腕,在空中画出标准的闪电形状。 “我特意为你找来了这些丑恶的老鼠,”他在她耳旁压低了声音,带有蛊惑和煽动性质地道,“它们弱小又狡诈,一生都以偷窃残羹剩饭苟延残喘,但仍被认为恶心得无可救药,或许你也这样看待它们,又或许,你能帮它们得到解脱。” 赫尔不喜欢老鼠,尤其不喜欢它们秃溜溜的尾巴,她念出了咒语,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Avada Kedavra.” 绿光亮起,照亮整个有求必应屋,却转眼就无声熄灭。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绿光仍是只亮起,不伤害,她不停地失败,却一直在原地踏步,这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学黑魔法时经常被汤姆嘲讽能力不够,但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学生,还有着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的魔法天赋,这点从每次训练时间不超过2小时就能看出来。 通常,对于那些高深的黑魔法,数十次失败后,赫尔就能正确地用出咒语,一百次后,她就能发挥它应有的威力。 赫尔有些气馁,她垂下魔杖,开始和汤姆聊天:“你还记得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教你幻身咒吗?那次你成功得太快了,我还以为是自己不行,原来是你太强啊。” 来到霍格沃兹后,他们不常说起那段时光,汤姆移开视线,不与赫尔对视:“你的魔力是足够的,关键在情感上,你想要杀死它的情感不够真实,像是在表演。” “情感……”赫尔倒是想参透这个词,从被带到麻瓜心理诊所的那一刻就在想了。 她一直在学习和模仿其他人的情感,就像是一张白纸,需要一个具有极强个性和感染力的引导者来为她添上颜色,而担当这个角色的人,以前是拉文德,现在是汤姆。 赫尔模仿引导者的一举一动,只为适应生存环境,在家庭中,她需要成为像拉文德一样活泼率真的小女孩,而在孤儿院和霍格沃兹,没人再关心她是否是个“正常”的12岁女孩,她的生存需求变化了,汤姆的伪装和精明能让她更好地融入这里。 因为缺乏自然产生的情感,她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个性,现在的赫尔只是拉文德和汤姆个性的结合体。 而对于引导者,赫尔有一种微妙的雏鸟情结,她不由自主地对他们产生亲近和依赖,甚至是保护欲和崇拜感,就像是骑士对公主、信徒对神明。 赫尔苦思冥想,把自己短短12年的人生经历都想了个遍,还是没能参透“情感”。 “唉,”她深沉地撑着下巴,“人类为什么要有情感呢?” 汤姆瞥了她一眼,只以为她又在犯病:“如果你真的不想杀死这些老鼠,那么试试钻心剜骨和夺魂咒。” 赫尔同意了。 但不出所料地,钻心剜骨和夺魂咒的尝试仍然是失败,尽管魔力充足得能击碎五个练习木偶,咒语发音、施咒姿势也完全正确,但就是,一遍遍地失败。 第52章 邀请 距离宴会过了一周,赫尔才在学校里看见奥莱恩的身影,他看上去仍有些消沉,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 “瞧瞧那个蠢货无精打采的样子。”沃尔布加幸灾乐祸地推了推赫尔的手肘,奥莱恩越是难过,她就越开心。 柳克丽霞虽然也乐意看奥莱恩倒霉,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流传出布莱克家内部不和的流言,她轻咳一声,暗示沃尔布加注意影响。 “早上好,柳克丽霞,沃尔布加。”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从她们身边经过,微笑着对她们打招呼,“……早上好,赫尔。” 说起来很奇怪,之前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对赫尔的态度都是趋于无视,因为担心与血统不明的她交往会引来其他人的异样目光,但最近,她和沃尔布加、柳克丽霞常常一起出现,却没人敢去挑战她们的权威,甚至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友好起来。 “早上好。”赫尔心不在焉地向女生点点头回应,她望着餐盘中的草莓蛋糕,眼前不知不觉浮现出拉文德棕色的卷发。 “生日快乐,兔兔!”蜡烛的火光在她眼底跃动着欢快的光芒,“听说麻瓜们在过生日时会吹蜡烛许愿,我特意为你找来了这些糖果形状的蜡烛!” “兔兔,来,一口气把蜡烛全吹灭的话,愿望就能实现哦。” 当时她许了什么愿?赫尔忘记了,她只知道今年的愿望一定是希望能早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秋去冬来,她在这个不算陌生的时代已经又待了半年了。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今天是我的生日。”赫尔只是在喃喃自语,却被柳克丽霞耳尖地听到了。 “梅林的胡子!赫尔,你竟然不提前告诉我们,”她捂住胸口,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这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好在还来得及……” “怎么了?”沃尔布加听到了柳克丽霞的解释后,久违地对赫尔“哼”了一声,“你这讨厌的小怪胎,就没打算告诉我们,对不对?” “不,其实我也忘记了,”赫尔怕沃尔布加对她使用声波攻击,连忙投降地举起双手,“我是刚才才想起来的,最近太忙了。” 整整一周她都在不分昼夜地练习不可饶恕咒,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生日抛之脑后了。 “别担心,赫尔,”柳克丽霞摩拳擦掌,准备在擅长的领域大展身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邀请整个学院前来参加。” “不用那么大规模!”赫尔想象了一下一堆陌生的斯莱特林学生假笑着祝她生日快乐的场景,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其实,只要你们在就够了。” “就我们?也不是不行,”沃尔布加还对赫尔之前说她没朋友的事记忆犹新,她“宽容大度”地没有嘲讽她,“哼,考虑到你实在没有其他朋友,我和柳可丽霞也可以替你邀请一些认识的女生……” “我想她指的是我们的朋友,”柳克丽霞笑了笑,“赫尔,你同意吗?她们很友善。” 赫尔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喂,赫尔,你得加油多请点客人来,”沃尔加布挑衅地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不然今晚可就算不上一场精彩的生日派对了。” “我尽力。”赫尔捂住额头,“你们该去上课了,三年级的魔法史要开始了。” “糟糕!我可不能迟到!多谢提醒,赫尔。”柳克丽霞慌忙放下叉子,拉着沃尔布加飞速离开了礼堂。 没有了沃尔布加的噪音在一边干扰,赫尔终于能慢条斯理边吃蛋糕边想事情了。 他会有闲心来参加一个生日派对吗……?她下意识地略过了汤姆,第一个想邀请的人是阿布。 如尼文教室外,赫尔因身高明显矮了一大截,在人群中分外显眼,两个结伴而行的高年级格兰芬多学生经过她身边,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的女生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迷路了吗?这里是高年级选修课古代如尼文的教室。” 男生的语气则不太友善:“小蛇,走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梅林啊,费德,你表现得太刻薄了,”女生连忙拉了拉男生的袖口,“她还是个孩子……” “我只是厌恶他们这类把血统挂在嘴边上的人。”男生冷哼了一声,“别看她现在还小,看起来人畜无害,等她长大说不定又是个黑巫……” “请让开。”一道低沉、动听的嗓音从两人身后响起,男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劲风推到了一边,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女生急忙扶住同伴,她回过头,愣在了原地:“马尔福……” “不劳你们费心,我想她并没有迷路,”阿布一袭华贵的黑袍,极浅的铂金色长发衬得他越发神情冰冷,气场慑人,“她是来找我的。” “瞧,果然蛇鼠一窝,怎么,又要扣我们的学院分了吗?马尔福级长?”男生冷笑着甩开同伴搀扶他的手。 “我们走吧,别和他起冲突。”见同伴鲁莽的样子,女生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她拉住了男生,把他带走了。 赫尔全程都没有开口,她原本觉得这两个人大概很快就走了,不用和他们说话自找麻烦。 但当阿布出现时,男生脸上一副想打架的神情,赫尔长袍下已经在蓄力黑魔法了。 一旦他动手,她就会不客气地给他一下,也教他学学什么是低调做人。 “赫尔,你没事吧?”阿布将她拉近,一边俯下身与她平视,一边摸了摸她的头发,确认她的状态,“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 “没有,”赫尔摇摇头,“放心吧,他们打不过我。” “好,那当然,”阿布笑了笑,随即又敛起嘴角,“费德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本该是大脑的位置被肌肉和魁地奇占据了,我们该同情他。” 赫尔乖乖点头,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邀请函,是自己用魔法制作的:“今天我生日,阿布,你愿意来参加今晚我的生日派对吗?” 阿布打开邀请函,一堆五彩缤纷的糖果从里面涌了出来,他为这新奇的设计微笑着,手掌揉了揉赫尔的脑袋:“当然。” 第53章 派对 “嗨,佐伊,你要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好呀,晚上见!” “索菲亚,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要来参加生日派对吗?” “我很乐意,赫尔。” “艾米丽,今天……” 赫尔接连邀请了一些与自己相处得比较融洽的同级生——她们大多数并不来自斯莱特林。 她有些累了,坐在台阶上思考还有没有人被遗漏。 至于汤姆……要不要邀请他呢?他会来吗? 先去找找他吧,在非休息日的白天,汤姆的行踪比较固定,他出现在教室、走廊、图书馆、黑湖边,如果都不在,那就一定在担当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药助手。 奇怪的是,赫尔把这些地方都找了个遍,却依旧没看见汤姆的身影。 她悄悄在草药课上问比尔利教授:“教授,今天有人没来上课吗?” “的确有些斯莱特林的孩子请了假,”比尔利教授宽和地笑着,“他们大概不太喜欢草药课教室中泥土的气息,更别说这节课的内容是培育咬人甘蓝了。” “汤姆也请假了?” “汤姆?哦,那个聪明的孩子,他可不会被咬人甘蓝吓跑,我想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赫尔来到图书馆他常待的位置,那里干净整洁、空无一人,她听见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克洛伊,你不是说在这里可以蹲到那个有名的……”说到这里,赫奇帕奇女生将嗓音压得更低了,赫尔没听清,女生则鼓起脸颊,对她的朋友有些不满,“你是不是就想骗我和你来图书馆学习!” 拉文克劳女生推了推眼镜:“我没有骗你,他平时就坐在那个位置。”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朋友看赫尔旁边的位置。 “为什么我一来他就不来了,难道上周中的倒霉诅咒还在生效?”赫奇帕奇女生很沮丧,“可恶的皮皮鬼,我都连续被抹布水泼了一周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我们来学习吧。”拉文克劳女生淡定地说。 他到底去哪了?赫尔向他发了几条联络询问他的位置: “你在哪?” “我有事要找你。”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会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联络毫不意外地石沉大海,赫尔只好往最后一个他可能在的位置前进。 “哦,你是……加布里亚?”斯拉格霍恩教授略带惊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造访他的办公室,对于成绩和家世都不太出众的学生,他向来缺乏记忆力,“你找我有事吗?” “你好,教授,我是赫尔·布朗,”她乖巧地眨着眼睛,“我想知道汤姆是否在这里。” 斯拉格霍恩教授恍然大悟:“很遗憾,他今天不在,孩子,改天再来吧。” 从这句话中,赫尔敏锐地察觉出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大概率知道汤姆的所在地:“教授,能否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呢?我有些事要和他说。” “恐怕不能,”斯拉格霍恩教授和蔼地笑着摇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他今天不在霍格沃兹,其他就不便多说了。” “今天已经有几个学生来找我打听汤姆的下落了,我可不能一一告知你们具体的地点,那样的话会对他造成打扰,希望你理解,孩子。” 这么多人找他?做什么呢? 赫尔很困惑,她对斯拉格霍恩教授道别:“谢谢你,教授,再见。” 也许是被她毫不纠缠的乖巧打动,临走前,赫尔听见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她背后说道:“加布丽,别灰心,以他为榜样好好学习吧,如果你在这次期末考试有所进步的话,我可以将他使用过的坩埚奖励给你。” 那就不用了吧!赫尔抽了抽嘴角,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径直走开了。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来到了柳克丽霞选定为她举办生日派对的地方。 推开门,满目是鲜花和气球,柳克丽霞站在地毯中央,正忙碌指挥家养小精灵布置彩带:“‘birthday’这个单词拼错了,‘i’应该在‘r’前面才对,梅林的胡子,没有人告诉我家养小精灵都是文盲。” 她偶然转过头,看见赫尔,眼里立即闪过慌乱:“等等,赫尔!你怎么提前来了?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从一堆鲜花中抬起头,头上顶着几片花瓣,脸上气呼呼的:“怎么了?是不是花朵又不新鲜了?我说过用永久保鲜咒更好!” “先别闹脾气了,”柳克丽霞将她推到赫尔面前,“我不是让你看好门,别让赫尔提前进来吗?” “不能提前进来吗?”赫尔摘掉了沃尔布加头顶的花瓣,不解地问。 “那样就没有惊喜了,”柳克丽霞轻轻推了推沃尔布加,“带赫尔出去,一起玩些什么消磨时光,派对还有一个小时开始,到时候你们再进来。” 两人被柳克丽霞赶了出来,只好坐在休息室玩巫师棋。 “她觉得我给她添乱了。”沃尔布加少见地对柳克丽霞生气了,她不停地胡思乱想,“难道我真的没做好吗?” 赫尔趁机吃掉了沃尔布加的“国王”:“哈哈,我赢了!……咳咳,我是说,柳克丽霞只是想让你出来陪陪我,不然我一个人在外面多无聊。” “有道理。”她很快放下心来,“她特意嘱咐过我,要给你好好打扮一下,你跟我过来,不准反抗!……” 八点,被沃尔布加盛装打扮了一番的赫尔准时出席了自己的生日派对,比起布置精致的场地,第一眼,她先是被房间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震惊了。 听说今晚有生日派对,柳克丽霞的朋友又邀请了她们的朋友,朋友又邀请了朋友的朋友……这样下来,房间都快站不下啦!女孩子们吵吵嚷嚷,互相推搡嬉笑着,阿布站在中间,莫名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见赫尔走进来,对她笑了笑:“生日快——” “生日快乐!”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抢在他之前说道。 沃尔布加很得意:“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但除了我和柳克丽霞,谁也别想做第一个祝赫尔生日快乐的人!” “生日快乐!赫尔!”女孩子们像排练过那样齐声道,等等,说不定柳克丽霞真的排练过她们。 “谢谢你们。”赫尔和柳克丽霞、沃尔布加分别拥抱了一下,当然,也没忘了阿布和其他朋友,柳克丽霞宣布派对开始,大家兴奋地大声欢呼起来。 “赫尔,”一派喧闹之中,阿布走到她身边,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放在她的手心,“传说中,龙血石能带给人勇气和快乐,愿梅林祝福你,令你的快乐延绵不绝。” “谢谢,我很喜欢!”赫尔将龙血石手链戴上了手腕。 “赫尔,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沃尔布加看见这一幕,当场就炸毛了。 赫尔见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解释:“沃尔布加,你忘记了吗?是你给我打扮的时候自己说和我今天的衣服不搭,然后才拿下来的呀。” “好像真是……”沃尔布加一愣,随即毫不讲理道,“那又怎么样,既然戴了他的就要戴我的,快戴上!” “好好好…!” 今天是赫尔的12岁生日,有着生日蛋糕、黄油啤酒、礼物和彩带、鲜花和朋友,多亏了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的忙碌,这是个十分圆满、快乐的生日。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留下满地的彩带和奶油,沙发上躺着几个喝了悄悄带来的酒而醉得神志不清的学生——沃尔布加居然也在其中,阿布和柳克丽霞在忙着将她们一一送回寝室。 赫尔站在栏杆边,抬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夜晚的风吹散了她脸颊的热度,她看见钟楼的巨型指针在一格格走动着。 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扑棱棱。” 忽然,洁白的猫头鹰像是一片雪一样飘落在窗台上,它投下一个墨绿的礼物盒,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风吹得凌乱的羽翼。 赫尔心有所感,她毫不犹豫地拿起礼物盒,看见了上面的署名: “汤姆。” 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那一瞬间,她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用联络咒传递的声音,她听见他用惯有的平静腔调说: “生日快乐,赫尔。” 第54章 考试 又到了最令人头疼的期末周,霍格沃兹黑湖边约会的情侣变少了,图书馆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一直以来都是随便应付考试的赫尔这次却没办法再摸鱼了,柳克丽霞俨然已经成为了她和沃尔布加最严厉的母亲,整天盯着她们俩复习。 “为什么我们要坐在这……”又在图书馆待到了夜晚,赫尔只剩下一口气,她无力地趴在厚厚的《标准咒语(二级)》上,宁愿脸被书页硌得生疼也不起来。 她们又不做傲罗,要是学习不好的话,回家继承家产不就行了吗。 沃尔布加唇色灰白,声音里也没有了平时的中气:“要是、要是考得太差,会给家族蒙羞的,我可不能被那些混血种或是泥巴种超过。” 被关过一次禁闭后,她倒是不怎么实质性地欺负同学了,但嘴里依旧这一个“泥巴种”,那一个“泥巴种”的,赫尔怀疑这个词已经刻进了她的骨髓里,没法改了。 她转眼又被赫尔手中镶嵌宝石的精致羽毛笔吸引:“噢,这支羽毛笔不错,你从哪里得到的?” “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赫尔的视线停留在羽毛笔精细的雕刻纹路上。 “注意,不要开小差。”柳克丽霞注意到她们在说悄悄话,她不近人情地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天了,腰都直不起来了,”赫尔将头歪到柳克丽霞怀里,褐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学习需要劳逸结合嘛,柳克丽霞。” 柳克丽霞轻轻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赫尔。” 沃尔布加假装专心在课本上划拉,背地里却竖起了耳朵。 “但是你不能走,”柳可丽霞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赫尔比我们小一个年级,考试也比我们简单,所以我才让她休息,而你已经三年级了,应该更努力一些才是。” 看着沃尔布加骤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无光的眼神,赫尔同情地向她挥了挥手:“好好保重,我先走了。” 赫尔走出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今天坐了一整天,为了补上运动量,不如去黑湖边散步吧。 带着湖水腥气的晚风沙沙吹拂过树木,赫尔墨绿色的围巾连带着发丝一起飞扬起来,走了一会,她便觉得有些冷了,干脆掉头回城堡休息。 她正要往回走的时候,迎面却碰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汤姆就站在不远处,漆黑的眼瞳注视着她,也不知道在那里出现了多久。 “你回来了?”赫尔向他走去,比起从前她已经淡定了许多,不会再被他突然从身后出现吓到了,“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 一靠近,赫尔这才发现汤姆周身的温度低得吓人,他的眼睫上结着白色的冰霜,唇色发白,但此时的天气根本没有冷到这个程度,这是魔法造成的,并且大概率是某种黑魔法。 赫尔对他连施了几个保温咒,又打算把自己的围巾和外袍贡献出去,当她开始解围巾的时候,汤姆抓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她立刻感到整体手臂上的温度都在迅速流失。 “圣诞节不要申请留校,我们回戈德里克山谷。”他简洁明了地说,似乎并不打算说明理由。 赫尔想了想,点点头,她答应过戈治亚假期回去看他和罗西太太。 眼见汤姆就要转身离开,她连忙拉住他:“你又要走了吗?你回学校一趟就是要说这个?为什么不能用联络咒呢?” “你的问题真的很多,”汤姆冷淡地看着她拉着自己袍角的手,“维达·罗齐尔在追踪我们,联络咒有被监听的可能,你觉得我会蠢到主动向敌人暴露藏身地点吗?” “所以你是和巫粹党打了一架?”赫尔提醒道,“你在布莱克家留下的伤还没好呢。” 汤姆没有理会她,他皱了皱眉,示意她放开他,但赫尔就是不放:“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没有太多时间做你的百科全书。” “真的是最后一个!”赫尔认真地问,“你期末考试怎么办?” “……所有学科我都已经达成了免试条件,不劳你费心。” 赫尔顿时两眼放光:“怎么免试,教教我!” “你说过了,那是最后一个问题。”汤姆这一次直接从她面前消失了,她手中抓住的袍角瞬间变成了空气,赫尔气得牙痒痒。 可恶,偏偏最重要的问题不回答,他肯定是故意的! > 期末考试终于全部结束,压抑了许久的学生们在礼堂狂欢,就连教授也管不住他们,赫尔看见某位教授被热情的格兰芬多学生们高高举了起来。 沃尔布加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她狠狠地切着小羊排,就像在切《标准咒语》一样,嘴里还念叨着:“粉碎!粉碎!” 梅林啊,她已经疯了,赫尔默默坐得离她远了点。 “赫尔,你这次圣诞节假期会留校吗?”柳克丽霞关切地问道,她和沃尔布加都需要回布莱克祖宅。 赫尔摇头:“不会,我要回去的。” “哦,那我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学校会感到无聊了,”柳克丽霞笑了笑,“怎么回去?你的家人会来接你吗?” “应该……不会吧?”赫尔不确定地咬着叉子。 假期前最后的晚宴结束,明天就是圣诞节假期开始的第一天,仍未尽兴的学生们在悄悄组织着去破釜酒吧彻夜狂欢,计划却不知道被谁泄露给了级长,大家怨声载道,纷纷声讨不知名的“叛徒”。 赫尔差点被沃尔布加拉着一起去,眼见情况混乱起来,她趁机和布莱克姐妹道了别,独自一人返回寝室。 忽然,她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见了在黑湖边等待着她的汤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暗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抓住我。”没有多余的问候,他简单地说,“集中注意力,小心分体。” “你要用幻影移形吗……哇啊!”赫尔刚隔着外袍抓住他的手腕,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剧烈动摇和强劲的风力,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戈德里克山谷住宅的门口,即使许久无人居住,这里却一切如旧,院前的绿植被戈治亚修剪得很整齐。 她转头看去,罗西太太家的灯光已经熄灭,看来只能明天再去拜访了。 第55章 童话 房子是复式结构,共有五个卧室,其中二楼有两个带阳台的房间,赫尔选择了右边那间,她之前就是在那里醒来的。 推门而入,房间的布局没有变化,并且被施过自动清洁咒,哪怕长久不住人也不会落灰,所以她尽可以安心入住,不必再做额外的清扫工作。 她将手臂搭在二楼的栏杆上向下看去,看见汤姆正挥动魔杖,数道无形的屏障逐渐笼罩住整个房屋,它们分别是反追踪咒、防护咒和屏蔽咒,做完这一切,他的唇色又苍白了几分。 赫尔眼见着汤姆的身形摇晃了几下,连忙跑下楼梯:“还要做什么吗?让我帮忙吧。” 她可不想压榨伤患。 “不必,”汤姆拒绝了她的帮助,“房子里很安全,在下个学期开始前我们都住在这里,并且尽量减少外出。” “为什么巫粹党又盯上我们了?”赫尔提出疑问,“都这么久没动静了,我们也没真的对他们做什么,按理来说应该早就放弃了才是。” 见汤姆平静地投来看穿一切的视线,赫尔只好表露出自己好奇宝宝的本性:“好吧,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他们了?怎么招惹的?” “抢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汤姆给出了一个暧昧不明的回答,他走进一楼主卧,门咔哒一声上锁,徒留赫尔抓心挠肝地好奇究竟抢了什么。 汤姆没有再出来的迹象,房子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赫尔自己的呼吸声,她沮丧地对着紧闭的房门说了句:“晚安。” 回到二楼卧室,窗外月明星疏,照得这个夜晚分外明亮,不知是不是刚考完试紧张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赫尔失眠了。 盯着天花板发愣的眼睛开始酸痛,赫尔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绞尽脑汁,希望找出一种让人快速入睡的魔咒。 很遗憾,赫尔擅长的只有黑魔法,让人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的那种。 她的脑海中,具有睡眠功效的普通魔法也不是没有,比如“昏昏倒地”就能让受咒人得到婴儿般的睡眠,但是它们无一例外带有一定攻击性,没有人会蠢到对自己使用的。 时间缓慢地一分一秒流逝,赫尔开始抛幸运硬币,如果是正面,她就去求汤姆给她施一道睡眠咒,如果是反面,她就故意把汤姆吵醒,她睡不着谁也别想睡! 幸运硬币被高高抛起,然后在地毯上竖着立了起来,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 赫尔:…… 不如先故意把汤姆吵醒,再求他给自己施睡眠咒吧? 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随便在身上披了一件保暖用的外袍,没有开灯,而是借着魔杖的照明走下楼梯,来到汤姆房门外。 想法很勇敢,但是真站在他房门外时,赫尔又胆小起来,她犹豫许久,还是不敢动手敲门。 也许应该先悄悄溜进去看看他睡没睡,要是他也和自己一样没睡,那就简单了。 借助开锁咒,门锁被轻易地打开了,但其上却还有一道看不见的魔法禁制阻挡。 他说过“房子很安全”,那这道禁制在防什么?这间房子里只住着两个人,答案不言自明。 凭什么防她!赫尔偏要进去,她回想着“移形换影”的施咒方法,凭感觉挥动魔杖。 疾风拂过面庞,赫尔还没反应过来,幻影移形就成功了。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办怎么办,真进来了…… 借着明亮的月光,她看见汤姆阖着双眼,呼吸轻浅,显然是已经入眠,他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见其下范围不小的绷带。 看来他身上又添了新伤,并且又是黑魔法造成的、难以治愈的伤口,难怪他要回到戈德里克山谷养伤。 赫尔不禁在心里痛斥十分钟前的自己,竟然因为睡不着就打扰伤患休息,真不是人啊! 她放轻呼吸,准备再使用一次幻影移形离开汤姆的房间,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变、态吗?” 听到这道带着沙哑的声音,赫尔僵硬地转过头,发现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他正静静看着自己,发出灵魂的质问。 “我可以解释。”她忐忑不已,不自觉像石膏雕像一样站得笔直,“你别生气,不利于伤口恢复。” “可以,开始吧。”汤姆无声地点亮灯光,房间内一下变得通明,赫尔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 “我失眠了,”她老实地说,“就想找你给我用个睡眠咒,但是后来看见你伤得这么严重,我就不忍心吵醒你了,我刚刚本来准备走的,真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汤姆面无表情,苍白的指尖一下一下敲打着床沿,赫尔低着头装死,半句话都不敢说。 “我不需要同情。”他这样说道,“过来。” 赫尔胆战心惊地走到了他的身边,他仍保持着坐靠床头的姿势,并没有起身拿魔杖的意思。 “不知道睡眠咒吗?”他低声自语,随后抬眸看她,“那么,你以前睡不着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 “我会抱着布偶,”或者拉文德,但是这里这两样都没有,赫尔回想了一下,“更早的时候,妈妈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你记得吗?” 赫尔注意到,比起睡着时,他的呼吸频率不易察觉地变快了一些,是因为清醒时不得不忍受黑魔法侵蚀伤口的持续痛苦吗? 她心中愧疚更深:“记得,我讲给你听,可以吗?” 他闭上眼睛,长睫低垂,没有说话。 赫尔随手拿了个枕头当作座垫,头靠在床沿上,这个姿势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月亮,她关掉灯,室内重归黑暗和静谧。 “从前,有一只软软的、棕色的绒布小兔子,它有着玻璃做的眼睛,缝制的耳朵和柔软的毛发。”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它被送给了一个男孩作为圣诞礼物,男孩非常爱它,每天都会打开玩具箱,与它一起玩耍。”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兔的绒毛开始脱落,玻璃眼珠也蒙了层淡淡的灰……” 他很安静,赫尔只听得到自己放轻的声音。 这是一个“玩偶因为爱得到祝福”的故事,在小兔即将被男孩的保姆烧掉的时候,一位小仙子出现,她告诉它:“爱让我们成为真实的”,并将小兔变成了真正的兔子。 故事的结尾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小兔回到了男孩身边,继续陪伴着他,另一个则是男孩没有认出那只野兔子就是自己的玩偶,小兔回到了自然。 直到长大后,赫尔才知道这是一则麻瓜的童话,而不是实际发生过的事,她记得她当时很失落—— 原本她坚定地相信,只要自己足够爱自己的布偶,它们就会变成真正的小动物。 对于麻瓜来说这只是给小孩子听的童话,但对于巫师来说…… 也许真的有这样的魔法。 赫尔迷迷糊糊地想着。 月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一阵软绵绵的困意汹涌地、抵挡不住地袭来。 第56章 阁楼 赫尔睁开眼睛时,先是被窗外满目鲜明的白色闪了闪。 昨天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窗沿上、院落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糖霜似的白雪,反射着冬日里没有温度的阳光,显得熠熠生辉。 它们会在正午来临之前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尔困倦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天自己好像是在给汤姆讲童话故事,但是讲着讲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环顾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身下雾霾蓝色的床单被睡得有些凌乱,还残存着余温。 她光脚踩到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立即打消了懒得穿鞋的念头:“鞋子飞来!” 他不会又走了吧? 赫尔推开房门,试探地喊道:“汤姆——?” 随着她的呼唤,对门传来了一些窸窣的动静,赫尔走过去,门内传来了汤姆带着困倦的沙哑声音: “我假设你现在能够清醒地思考,那么你应该清楚自己不是5岁。” 他对她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找他这件事很无语,以至于心里都生不出不耐烦或怒火,她是什么一醒来就吵着要找妈妈的依赖症儿童吗? 赫尔见自己又打扰了别人的清梦,心虚得不敢再还嘴:“我等你出来。” 过了一会,大概有五分钟,面前的房门终于打开了,一身睡衣的汤姆站在门后,不善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伤好些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治疗?”赫尔怕汤姆嫌她烦,一口气将想说的话全说了出来,“昨天的故事我还没说完就睡着了,你要听结局吗?” “提起这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自己哄睡着的人。”汤姆无视了她的前两个问题,对于他的伤她做不了什么,“结局?直接说吧,我的耐心有限。” 赫尔将两个版本的结尾都说了一遍,她期待地问:“另一个版本是我在书上读到的,你更喜欢哪个结局?” 汤姆没回答她,而是嗤笑了一声:“幼稚又无聊的故事。” 门在她面前无情地“砰”一声关上了。 “要听幼稚故事的是哪个幼稚鬼啊。” 赫尔嘟囔着离开卧室门口,时间还早,她来到厨房,打算简单热一杯牛奶喝。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赫尔试验着新学的烹饪魔法,面前不知不觉就出现了烤面包、南瓜馅饼、焦糖布丁……甚至还有烤羊排,她在下意识复刻霍格沃兹丰盛的早餐。 甜点的香甜气息和烤羊排的香料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赫尔犯难了,怎么办,她和汤姆两个人都吃不了这么多早餐。 “砰!” 一声巨响忽然从阁楼传来,赫尔惊讶地走出厨房的功夫,那里又接连传来碰撞声。 “砰!”“砰!”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冲撞似的,随着一声声巨响,木屑混杂着尘土从地板缝中漏了下来。 赫尔将魔杖拿在手里,快速跑上阁楼,对准上锁的木门:“阿拉霍洞开!” “吱呀”一声,木门在她面前敞开,她看见了阁楼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幼小的龙,体型有成年的大型犬大小,通体覆盖银灰色鳞片,赤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爪尖很长,背脊上竖着尖锐的角刺。 幼龙的后肢被镣铐锁住,无法离开阁楼,见到赫尔,它后退着爬上墙壁,张开双翼,面部仍朝向她,作出警惕的防备姿态。 汤姆说抢了巫粹党想要的东西,该不会是这个吧?! 赫尔将阁楼门重新关好,跑到一楼去敲汤姆的房门。 “叩叩叩” 无论她怎么敲,房间内都没有任何回应,他一定是怕她再来烦他,所以给房间施加屏蔽咒了。 要不要自己去阁楼呢?赫尔站在房间门口思考了一会。 仔细回想,阁楼内一直很安静,直到她做好了早餐才开始躁动,它是不是闻见香味,饿了? 赫尔带上了新鲜出炉的食物,再次爬上了阁楼。 “早上好,”她不知道幼龙是否有攻击性,只能轻声细语地表现自己的友好,“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烤羊排哦。” 她靠近一步,幼龙就后退几步,于是赫尔将盘子放在地上,自己躲到阁楼外面去。 过了一会,幼龙果然抵挡不住羊肉香气的诱惑,它收起肉翼,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嗅了嗅确认食物安全后,便开始大吃起来。 赫尔觉得这一套流程有点熟悉,像在喂一只饿坏了的流浪狗。 “我都看见了,你吃了我的东西。”她清了清嗓子,从门后走了出来, 见她出来,幼龙警惕地停止了进食。 “既然吃了我的东西,就不许咬我了,知道吗?” 它停在原地没有动,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思考神情。 龙好像还挺聪明的,赫尔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生物,她想要靠近它:“好宝宝,你有名字吗?” 幼龙安静地坐在原地,盯着她一点点走近,它忽然从喉中发出一声近似咆哮的吼声,喷出一股赤红的火焰。 赫尔刚要施用“统统加护”,火苗却在她面庞前两三米的距离熄灭了,她抬头看去,幼龙趁机低头吞下了剩余的羊排。 赫尔明白了:“你故意吓我,是不是!” 她走到了它身边,仔细打量着它身上深浅的伤痕、后腿笨重的镣铐,而它转动着眼珠,也在审视着她的全身。 “给你。”赫尔拿出了更多食物,而不论是布丁还是面包,幼龙都照单全收,它的肚皮显然地涨大了一圈。 “你真能吃。”她拍了拍它的头顶,感受到一种很奇异的手感,龙全身都覆盖着蛇一样的鳞片,体温却灼热得像胸腔中跳动着活火山,要是不注意摸得久了,很可能会被它的体温灼伤。 不知是不是吃人嘴短的缘故,幼龙这会很温顺,它鼻腔中不断发出小鸟一样的啾鸣声和咕噜声,比起刚刚的用于威慑的咆哮声,这些声调更复杂也更难懂,好像在说话一样。 “你想对我说什么吗?可是我听不懂龙的语言……” 幼龙失望地看着她,鼻腔喷出灼热的空气。 书上说,阿尼玛格斯形态的巫师能与动物交流。 一股灵光从赫尔脑中闪过,眨眼间,茶发的小女孩在原地消失不见,一只圆滚滚的兔子从半空中轻盈地落下。 “现在应该可以了,”她欢快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幼龙呆住了片刻,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它凑近嗅了嗅兔子的气息后,才终于确认这只兔子和小女孩是同一个人。 于是,它回答了她的问题,幼龙发出的明明仍是雏鸟般的咕啾声,在赫尔耳中却自动变了意思: “雷金纳德。” 第57章 契约 从雷金纳德的描述中,赫尔知道了不少信息。 它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一名荷兰商人不知从哪获得了龙蛋,孵化成功后,他将它转手卖给了古灵阁。 他们预备把它训练成驻守金库的打手,但在运送途中,一群黑巫师劫走了它,它在打斗过程中被误伤。 赫尔猜想,黑巫师需要火龙的目的很可能与古灵阁相似。 随着战争愈演愈烈,傲罗的打击也越发严厉,巫粹党不想将主力浪费在防御上,因此他们的驻地纽蒙伽德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守护者,而火龙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后呢,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赫尔很纳闷,汤姆为什么要和巫粹党抢火龙?他有什么需要龙保护的珍贵物品吗? “我不清楚,”雷金纳德闷闷不乐,“一道魔咒击中了我,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赫尔蹭了蹭它的头安慰它:“你的名字真好听,是你自己取的吗?” “不,是我的母亲取的,”雷金纳德甩了甩尾巴,“虽然我没有见过她,但龙的知识可以通过血脉传承,从我出生起,我就掌握了大部分我母亲所知的知识,其中就包括我的名字。” 那龙岂不是一代比一代聪明?要是人类也有这种传承方法,是不是就不用学习考试了,好羡慕龙…… 随着对话的深入,赫尔逐渐发现雷金纳德虽然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龙宝宝,但智商已经接近人类10岁孩童水平,她没法再把它——不,应该是“他”,当作小动物看待了。 不只是龙,不少神奇生物都有着与人类相近、甚至超越人类的智商,但只是因为外貌和发声结构与人类不同,不像人、不能口吐人言,便自然而然地被当作牲畜屠宰和奴役,无法得到类人神奇生物——如媚娃、马人等种族同等的保护。 像古灵阁就会用残忍的方法训练火龙,驯龙人在伤害他们、令他们痛苦的同时摇动特制的铃铛,以造成龙听到特制铃铛的响声就会静止不动的反射效果,这样一来,既能让龙守护金库、防止入侵者,又能让他们无法伤害到金库的真正主人。 赫尔用“阿拉霍洞开”解开了雷金纳德后腿上的锁链,她问他:“你有地方去吗?” 雷金纳德茫然地摇头,他没有想去的地方,火龙独居的习性也决定了母亲会在幼龙孵化后就离开他们,母子从此再也不相见,就算相见了也许还要为领地纠纷打一架,所以他更不可能希望去找妈妈。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赫尔很开心,她终于有玩伴了!“别待在这个阁楼里了,跟我来。” 她以兔子的形态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带路,雷金纳德则有些拘谨,他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笼子里,自然不会下楼梯,只能一步步横着小心翼翼地挪动。 “等等,先别下去。”赫尔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她警觉地竖起耳朵,透过栏杆向一楼看去。 壁炉熊熊燃烧着,汤姆坐在桌边,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大概是中了黑魔法的缘故,他变得有些怕冷,白色的雾气从他手中的咖啡杯中不断冒出。 “雷金纳德,”兔子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你待会表现好点,要是他不让你出来,那我也没办法。” 雷金纳德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看出来下面那个人类比赫尔强得多。 “汤姆!”赫尔从楼梯上一溜烟窜到了他脚边,抬头看着他,“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可以吗?” “?”汤姆皱了皱眉,他放下了咖啡杯,“有话直说。” 雷金纳德从楼梯转角处出现的一刹那,毛毯滑落,汤姆站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魔杖几乎是瞬间就对准了他。 “等等等等!”赫尔在他脚边大叫,“他叫雷金纳德,非常友善,我们在阁楼聊了很久的天,他是个好龙,先别动手!” “你可以和它对话?这头乌克兰铁肚皮?”汤姆微微挑眉,眼中闪过兴味,“真有意思。” 他的魔杖仍然对着雷金纳德的头颅,巍然不动。 “我不能过来吗?”雷金纳德害怕得一动不敢动,像被定在了原地,从母亲那里传承的知识告诉它,善于战斗的巫师很危险,对于他这种尚不强大的龙宝宝来说更是如此。 “他不太相信你,你先别动。” 看着雷金纳德对赫尔的话作出了反应,汤姆眼中兴味更甚:“它听从你的话?” “没有,”赫尔连忙摇头,“我们才刚认识,阿尼玛格斯形态下巫师可以与其他生物对话,所以我们能理解彼此的意图。” “是吗?”汤姆放下了魔杖,他重新在茶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替我向它传几句话,能做到吗?” 赫尔与雷金纳德对视了一眼,她们要不要告诉他,其实雷金纳德听得懂英语,只是碍于发声结构不能说而已? “你说。”赫尔怕汤姆知道这一点后会对雷金纳德有所忌惮,从而限制他的行动范围,所以她决定隐瞒。 “告诉它,”汤姆语调平静得不像在威胁,“现在,你的命和所有权都掌控在我的手上,我要你宣誓向我效忠,从此以后,你的生命、你的灵魂皆归属于我,你将听从我的命令,永远不得以任何形式背叛我。” 雷金纳德已经听懂了,但赫尔仍向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这段话。 龙是不能轻易许下承诺的,因为龙语本身即是一种古老魔法,龙的承诺对于巫师来说,就相当于一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雷金纳德纠结无比,最终还是对汤姆的恐惧在他心中占了上风。 他顺从地低下了头颅:“我宣誓,我会为你效忠。” 在雷金纳德以龙语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感受到有一种无形的古老契约在他身上生效了。 汤姆显然对这一点十分清楚,这一刻,他不再对雷金纳德保有任何防备。 他走上前来,魔杖挥动,火龙银灰色的肉翼上出现了一个标记。 这个标记很眼熟,赫尔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想起来了:“这不是联络咒吗?你又听不懂龙语,为什么要给雷金纳德联络咒?” “我需要它的时候,它会明白的。”汤姆漫不经心地收起了魔杖,“记住,你们被允许活动的范围是戈德里克山谷之内。” 赫尔刚高兴了不到两秒,又犯起难来:“可是戈德里克山谷内居住着不少麻瓜,万一他们看见雷金纳德……” “不必担心这一点,”汤姆优雅地喝着咖啡,丝毫不把这点问题放在心上,“他们看到的,只会是一只银灰色的大型犬而已。” 第58章 苹果派 戈治亚很开心,在距离圣诞节还有三天的时候,赫尔终于回来了,不仅如此,她还带来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灰狗。 他兴奋地大叫着扑到她怀中,两人分享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不容易才松开彼此,戈治亚的眼神止不住地飘到了赫尔身后的大灰狗身上。 “狗狗。”戈治亚露出渴望的眼神,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狗狗。 他并不像其他狗狗一样看见人就使劲叫唤或者摇尾巴,而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这让他好奇心更盛。 戈治亚伸出手,想触碰大灰狗蓬松的绒毛。 “统统加护!” 赫尔三步作两步跑上前将戈治亚抱起,心有余悸地看向雷金纳德:“梅林的胡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差点伤到他!” 戈治亚懵懵的,既不知道刚才为什么突然有一股热浪朝他袭来,也不明白赫尔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雷金纳德对自己的攻击毫无愧疚之意,赫尔现在听不懂他的话,他无法问她,只好兀自疑惑起来。 为什么赫尔要保护这个弱小的人类幼崽?他从他身上没有看出一点魔法的痕迹,这种无用的生物,如果对他有所冒犯,直接烧死就好了。 “戈治亚,你先进屋去找祖母。”赫尔把戈治亚放下,他很不舍,但是仍乖乖照做了,只是一步三回头,生怕一个没看住赫尔就又会走了似的。 等戈治亚离开,赫尔看向雷金纳德,稍稍严肃了神情:“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他们很弱小,不堪一击,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做朋友?”雷金纳德的话在赫尔耳中只是一段喉中发出的咕咕声,她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头: “记住了吗?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吧。” “天呐,赫尔!”罗西太太被戈治亚拉着胳膊从房中走出,她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老花镜,一脸惊喜,“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赫尔抱住罗西太太,在她脸颊上吻了吻:“当然,我答应过你们的,可不能食言。” “噢,好姑娘,”罗西太太笑得很开心,“快,进来坐,外面冷,我还烤了香喷喷的苹果派,马上就要出炉了。” 她越过赫尔的肩膀,往她身后看去,惊讶地“哦!”了一声:“这是你的狗狗吗?真壮实,叫什么名字?” “雷金纳德。”赫尔回头看了一眼一只龙孤独地坐在那里的雷金纳德,原本带他出来是想给他介绍新朋友,但他对麻瓜貌似并不友好,她犹豫着是否要让他过来。 “真气派,像贵族一样的名字呢,”罗西太太惊讶地扶了扶老花镜,笑道,“我们正好有多余的苹果派呢,雷金纳德,快过来!” 雷金纳德无视罗西太太,坐在那里不动,像是在赌气,赫尔只好去把他抱了过来。 要抱起这么一只龙宝宝对她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不过她悄悄对它施了漂浮咒。 “他可能不愿意走路吧。”赫尔这样解释道。 “你是只有自己骄傲的狗狗,不是吗?”罗西太太称赞道,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总是这样,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无论怎样都能夸上两句。 “我才不是那种可悲的生物!”雷金纳德很生气,但在罗西太太眼里,他只是像一只兴奋的普通大狗一样,“汪汪!”叫了几声。 “冷坏了吧?”罗西太太心疼地搓了搓赫尔发红的手,那双手不但不冰凉,反而因为搬运龙宝宝而残留着热度。 然而罗西太太还是觉得赫尔冷,她请她赶快在壁炉前坐下。 松木在壁炉中噼啪作响,松木香气混杂着苹果派的香甜气息弥漫在布置温馨的屋子里,不多时,一杯热茶和一盘点心被摆在了每个人的面前,就连“大灰狗”也没落下。 “祖母,狗狗不可以喝茶!”戈治亚发现端倪,大叫起来。 “噢,我怎么会忘记这一点!”罗西太太连忙撤去了雷金纳德面前的茶杯,“真是老糊涂了。” 赫尔与不大高兴地甩着尾巴的雷金纳德对视了一眼,憋着笑夸赞:“戈治亚真棒!” 戈治亚骄傲地挺起胸膛,像是个刚刚拯救了狗狗性命的大英雄似的,嘴里的苹果派都更香了。 吃点心的过程中免不了闲话家常,赫尔问罗西太太祖母俩最近的生活,罗西太太则问赫尔在学校过得如何,戈治亚不说话,只一边专心地往嘴里塞甜品,一边认真地听着——他也想去赫尔的学校上学。 不知不觉中,他面前的盘子很快就空了。 戈治亚看着雷金纳德面前原封不动的苹果派,开始嘴馋:“祖母,狗狗不吃,那我可以吃吗?” 罗西太太还没来得及反对,雷金纳德就当机立断地将那块苹果派一口吃了下去,他略带得意地看着瘪起嘴巴委屈的戈治亚,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只是渐渐地,尾巴开始越甩越慢,他迟疑了,不对……那块苹果派……不对劲! 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为了哄住要哭不哭的戈治亚,罗西太太端上了烤炉中剩余的苹果派,顺便给空盘的雷金纳德也上了一份。 这一回,雷金纳德不再囫囵吞枣,他开始慢慢品味。 “他很喜欢呢。”赫尔看着他,对他眨了眨眼睛。 “对了,”罗西太太笑了笑,“三天后就是圣诞节了,要是父母不在的话,赫尔要不要和我们祖孙一起过?” 赫尔犹豫了一会,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汤姆孤零零一个人过圣诞节的悲惨场景:“……还是算了,圣诞节那天他们会回来的。” 罗西太太放心了:“会回来就好,我还担心你一个孩子,圣诞节没有家人在身边会觉得寂寞呢。” 罗西太太的孩子们都远在异国他乡,只有一个孙子戈治亚陪伴在身边,她邀请她一起过圣诞,何尝又不是觉得寂寞,想过一个热闹的圣诞节呢? 赫尔对罗西太太露出笑容:“圣诞节那天,直到晚餐前我都可以出来,到时候,我一定亲自上门给你们送圣诞礼物!” “噢,欢迎!”罗西太太的眼睛和蔼地眯成一条缝。 赫尔又低头摸了摸戈治亚毛茸茸的小脑袋:“圣诞礼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期待吗?” 戈治亚使劲点头。 室内一片和乐,雷金纳德吃掉了盘中最后一点苹果派,作为独居生物,他环顾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心中更加迷惑不解。 人类真是奇怪啊。 第59章 礼物 离圣诞节不到两天的时候,赫尔就已经开始忙前忙后地布置场景,不断地往家里带来灯带、彩球、姜饼屋等等富有节日气息的装饰品,雷金纳德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好奇地跟着跑前跑后。 汤姆本想无视这一切变化,但她嘴里循环哼唱的《Jingle Bells》实在让他不胜其烦。 “圣诞节有什么值得你期待的?”他嘲讽地说,“你的家人不能和你一起过节了,真遗憾。” “你不也一样。”赫尔抱着雷金纳德,夸张地表演深情。“还好我们还有彼此!” 雷金纳德停止啃咬彩球,并给了她一个头槌。 赫尔捂着被磕疼的额头,心中生出淡淡的忧伤。 唉,上一个圣诞还有拉文德和其他家人陪着她布置场景、准备大餐,而现在她的身边却只剩下一个只会捣乱的雷金纳德和一个无聊透顶的汤姆,所有的事都得她一个人操办。 调皮的孩子、沉默的丈夫,和无助的她! 赫尔假装自己是麻瓜电视剧中忧伤的白人妻子角色,开始叹气、撩头发、整理围巾、捧着咖啡杯但不喝,雷金纳德以为她被他撞傻了。 “叩叩。”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头鹰礼貌地用喙敲击着玻璃,它已经是今天来送礼物的第十只猫头鹰了,赫尔打开窗户,用一块肉干签收了它爪下的礼物盒。 这些天,戈德里克山谷被猫头鹰拜访的频次明显地升高了,麻瓜们不知道是巫师在互送礼物,还以为每当这个时节老鼠就特别泛滥呢。 赫尔没急着拆礼物,她将它放在圣诞树下,展开其上附带的信件。 这封信来自沃尔布加,她对赫尔自放假以来没给她写过一封信这件事表示强烈谴责,并言辞激烈地表示要是她再不回信自己将寄出吼叫信。 最后,还暗戳戳用带着嫉妒的口吻表示,自己看过了柳克丽霞给赫尔的礼物,并认为那件礼物比柳克丽霞送给自己的要更好。 沃尔布加简直要跳出信纸怒骂她一顿了…… 赫尔不敢耽搁,又打开了柳克丽霞的信。 她同样表明了对赫尔了无音讯的担忧,但措辞显然要温和得多,甚至考虑到了沃尔布加可能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提前给她道了歉,信的结尾还不忘祝她圣诞快乐。 阿布的信件则简单得多,只写了几句祝福语和关心的话,末尾还盖上了马尔福家徽样式的印章……看来他已经大权在握。 布置暂停,赫尔坐在圣诞树下,开始分别写回信。 雷金纳德玩彩球玩累了,就坐在一边旁观赫尔一个个写回信、打包礼物、呼唤猫头鹰寄出,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变成兔饼四脚朝天躺在地毯上,放空了好一会。 “你刚才在做什么呢?”雷金纳德问她。 “我在给朋友们送礼物,这是圣诞节的习俗,”赫尔翻了个面,“你也有——前提是你得答应我,停止点燃你看见的每一个麻瓜的头发,你都快制造出一个麻瓜新闻了:震惊,戈德里克山谷某神秘住宅只要路过头顶就会着火!” 她早就因此向汤姆告状过,希望他用契约约束一下雷金纳德的行为,但可恶的汤姆根本不管! 雷金纳德还因为从他眼中看出了“干得漂亮”的意味,点火点得更起劲了。 “什么礼物?”听到是这个条件,雷金纳德没有立即答应。 “是金加隆哦。”赫尔拖长了声音诱惑道,龙就像一只超大型的嗅嗅,极度迷恋金子和其他亮闪闪的珠宝饰品——她的许多首饰已经被雷金纳德衔到他房间里筑巢了。 雷金纳德的尾巴犹豫地转着圈,最终还是对金子的贪婪占了上风:“我答应你。” “这样才对嘛。”赫尔摸了摸他的头顶。 > 屋外响起“咯吱”的踏雪声和女孩的说话声,因为隔着一道门的缘故,声音有些闷闷的。 “小心,一定要稳!这是罗西太太特意为我们准备的,可不能掉地上了。” 门被从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流闯入温暖的室内,门口出现的赫尔全副武装地戴上了毛线织的帽子、手套和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褐色的湿润眼睛,尽管如此,她的脸颊还是被风吹得通红。 此刻,她的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它们歪歪斜斜,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倒下来,雷金纳德头上滑稽地顶了一盘烤火鸡,正小心地挪动着步伐,他喷出火焰,融化了台阶上的积雪,杜绝滑倒的可能。 “汤姆,”赫尔进门看到坐在壁炉边看书的他,立即大呼小叫起来,“帮帮我!快坚持不住啦!” 汤姆放下书本,那堆箱子从赫尔的怀中飘起,在角落摆放整齐。 “你不问问我们在干什么吗?”赫尔将雷金纳德头顶上的烤火鸡拿了下来,炽热的温度烫得她赶紧吹了吹手指,“雷金纳德,你的保温效果真不错,盘子烫得像是刚出炉一样!” “你是个巫师,或许你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一点。”汤姆翻动书页,并不关心她们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我没兴趣。” “用保温咒?那多无聊,我们得给雷金纳德一些表现的机会!”赫尔想抱住雷金纳德,但他识破了她想用自己暖手的意图,双翼展开无情地把她推开了。 “瞧见了吗?我可爱的毛线帽和手套,”赫尔用全包手套下仅能活动的大拇指摘下了帽子,露出蓬松柔软的卷发,“要是用了保温咒,它们可就派不上用场了!这可是罗西太太亲手给我织的。” “哦,对了,雷金纳德,罗西太太给你也加急织了一顶小帽子,戴上试试吧。” 雷金纳德看着赫尔手中逐渐逼近的毛线帽,开始抗拒地后退,一人一龙在屋内追逐起来。 “别跑!很可爱的,试试吧——” 不能理解。 汤姆无视耳边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对圣诞节有着如此大的热情。 往年的圣诞节,他会选择留校,然后继续投入黑魔法的学习和研究中,除了礼堂中多出的花花绿绿的装饰和在各个地点出现的送礼物的学生,那一天跟其他的任何一天都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谁的礼物,也从来没有送出礼物给谁。 赫尔终于成功给雷金纳德戴上了帽子,他的头部线条被毛线帽压得像家养小精灵一样扁圆,正躺在壁炉旁生无可恋。 “汤姆,”赫尔向他走过来,“我知道你今天退回了很多带着礼物的猫头鹰,但是……” 她展开双手,一个小巧的礼物盒躺在她的手心,安静地承受着他的注视。 第60章 回报 汤姆对圣诞节最初的感知,是一块烤得酥脆的面包、一块手掌大小的肉排。 一位光鲜亮丽的夫人坐在孤儿院长长餐桌的最前端,那里以往是科尔夫人的位置,可此时她却甘愿地站在那个女人身边作陪,因为这位有名的富豪遗孀刚刚为孤儿院捐赠了一大笔英镑。 “施特里盖尔夫人,您为孩子们带来了最好的圣诞礼物,上帝会记住您的慷慨!” 施特里盖尔夫人是个虔诚的信徒,在用餐前,她带领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主啊,感谢您。 赐我今天的饮食, 保守我的生命, 求您洁净我们的身心, 让我们领受您的恩典……” 齐齐的、低低的祷告声中,烤面包的香气早已勾起了孤儿们腹中的馋虫,他们忍耐着,尽力配合着施特里盖尔夫人冗长的祈祷,可不知是否是饥饿扭曲了对时间的感知,它似乎永无止境。 先是“天父”,然后是什么“福音”,一个个艰涩的词汇从孩子们的口中吐出,他们并不理解,也心不在焉,有胆大的孩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盯着眼前近在咫尺却不能吃的面包和肉排。 唯二真正投入的只有餐桌最前的施特里盖尔夫人和科尔夫人,但她们都紧紧闭着双眼,对此毫无察觉。 终于,祈祷结束了,科尔夫人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动听过:“孩子们,享用你们的圣诞节晚餐吧,记住,是施特里盖尔夫人带给了你们这一切,要好好记住她的恩惠。” 恩惠,无论是上帝给予的恩惠,还是施特里盖尔夫人给予的恩惠,都是有代价的、需要偿还的,上帝要信众的崇拜,施特里盖尔夫人要孤儿们记住她的慷慨,这很简单、也很廉价,那些英镑比起这些绰绰有余,科尔夫人很乐意这么做。 随着科尔夫人的话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安静,早已按耐不住的孤儿们无声地啃咬着面前难得一见的美食。 他们平日里吃得最多的就是冷透的麦粥和黑面包,就连节日里也不过是增添一份廉价的点心,冷硬、无味,像一团未发酵的面粉。 因此,哪怕面前的食物已经有些冷了,孩子们却仍急着咀嚼吞咽,饥饿早已驯化了他们的味蕾。 在他们之中,汤姆吃得最慢、最斯文,这引起了那位夫人的注意。 “愿上帝保佑你。”离开前,她严肃的面庞上带上了一丝温情,轻柔地对他说。 这时候,大家都想起来这位贵妇人的丈夫在她还年轻时就去世了,也就是说,她没有孩子。 他们齐刷刷看着汤姆,好像他现在一定得说点什么。 没错,要是能哄得施特里盖尔夫人开心,她说不定会收养他,他从此就能摆脱孤儿的身份成为有钱夫人的儿子,变得和他们不一样了,真是让人妒忌,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呢。 然而—— “你想要什么?”汤姆记得他当时这样问那位夫人,很直白,也不太礼貌。 施特里盖尔夫人看起来有些意外,不过她很有善心地回答了他:“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孤儿少忍饥挨饿,我不求回报。” 她回到了她昂贵的马车中,车夫挥动鞭子,马车扬长而去。 大家都很失望、很感动,同时,又很庆幸。 失望于事情没有按预想中发展。 感动于施特里盖尔夫人是一个真正的好人。 庆幸于他们的同伴失去了一个翻身成为上等人的机会。 而只有汤姆清楚,这个“机会”其实从始至终都不存在。 早在晚餐开始之前,一只年老的蛇攀附在他的耳边告诉他,这位夫人年轻时隐瞒并抛弃了自己襁褓中的孩子,才得偿所愿嫁给了富豪,她的半生都为这个沦为孤儿的孩子惴惴不安,至今仍未放弃寻找他的下落。 她说谎了。 她不是不求回报,相反,她很贪心,既以祈求捐出的善款足以令上帝宽恕她的罪行,又希望她成为孤儿的孩子有一天能毫不计较地回到她的身边。 但不可否认的是,从那之后,孤儿院的生活条件的确改善了不少,汤姆希望偿还他欠她的“债务”,也想要戳破她的谎言。 他驱使了伦敦城中大部分的蛇,它们分布在各个阴暗的角落,能听到许多人们不知道的消息。 三个月后,报纸上刊登了一则劲爆的新闻:豪门秘辛走漏?本地某有名的富豪遗孀年轻时竟曾未婚生子并将其抛弃,而直到20年后的今天,那个被遗弃的孩子终于被找到,经过调查,本报记者还发现…… 消息传遍全城,就连信息闭塞的孤儿院也不例外。 众人对此议论纷纷、各持观点,而施特里盖尔夫人带着富豪丈夫留下的一大笔遗产,和失散已久的儿子一起搬去了某个不知名的乡下,两人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到伦敦。 思绪回到现实,赫尔站在他的面前,为他的沉默而感到紧张和不安。 在她期盼地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下,他收下了那份礼物。 “你想要什么?” “什么?”赫尔还在为他接受自己的礼物而在心中放烟花庆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回礼。”汤姆敛起视线,将目光从那个礼物盒上移开,“我没有为你提前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 只要有所付出,就一定会渴望得到回报,哪怕嘴上说得再不在意都是如此,这是人的本性。 “我想要什么呢?”赫尔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我知道了!不过……” 她摇了摇头,悄悄地看他脸色。 “你担心我不答应?”汤姆观察着她的神情变化,轻笑了一声,她要求的回报是有多大胆? “我送给你的礼物是一个防护戒指,我琢磨了好久炼金术才做出来,”她答非所问地道,“有了这个,你就不会再受伤了。” 汤姆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制作粗糙的防护戒指,觉得它连一个“昏昏倒地”都承受不住,他将它随手放进口袋中:“你说,我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吗?那怪不好意思的,”赫尔清了清嗓子。 “我要你——陪我过圣诞。” “?”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赫尔快速地补充着附加条件: “不准板着脸、不准不说话、不准说我布置的圣诞树蠢,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要和我、雷金纳德一起,坐到餐桌前,唱《We Wish You a Merry Chirstmas》。” 汤姆:“……” 他开始后悔说那样的话了。 “可以吧?”赫尔努力睁大眼睛,楚楚可怜地说,“你说过什么都答应的,你知道的,雷金纳德从小就离开了妈妈,他唯一的愿望就是……” 雷金纳德顶着那个蠢帽子,七扭八歪地卧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脸心不在焉,见他的视线投过来,他连忙板正地坐好。 汤姆将视线移回赫尔脸上,他神情有些僵硬地道:“给出去的承诺,我不会收回。” 十分钟后,赫尔坐在餐桌前,欢快地开始领唱: “We Wish You a Merry Chir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irstmas We Wish You a Merry Chirstmas and a Happy New Year~” 汤姆面无表情地跟唱着,雷金纳德唱不了歌,但也跟着一阵嗷嗷乱叫。 松枝编成的花环下,壁炉熊熊燃烧,火光被圣诞树顶的彩球反射,在屋内投下细碎的光点。 空气中飘荡着歌声和热可可的甜香。 第61章 惊喜 赫尔记忆中,圣诞节那天晚上最后的场景是这样的。 她披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半阖着眼睛,坚持要醒着过完圣诞节的每一秒,但午夜的十二声钟声敲响时,困意已经席卷了大脑。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迷糊地说:“我知道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脑袋一沉,直接睡着了,没能听见汤姆对此的回复。 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呢?是希望如平常安静地一样度过,还是想看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赫尔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于是仅剩的这些天,她白天带着雷金纳德在戈德里克山谷四处乱逛,到了晚上,就关紧房门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汤姆的耳边突然清静了不少。 他对此毫不在意,并且希望她最好能保持这种状态,这样,他在忙自己的事时就不会被她突然打断。 赫尔和雷金纳德一早就出门了,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汤姆翻过书页的声音,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指尖微顿,放下了书本。 前几天圣诞夜的时候,她似乎提到了“生日”之类的话? 今天就是12月31日,汤姆微微眯起眼睛,希望她最好不要再给他准备什么“大惊喜”。 然而正如他所料,中午时分,院落里响起清脆的嬉笑声,她今天提早回来了,这是个不太妙的征兆。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头大型犬大小的幼龙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的赫尔大叫着:“还我手套!我再也不说你是走地鸡了,对不起——” 雷金纳德双翼尚未发育完全,它的力量暂时还不足以支撑身体的重量,幼龙都是如此,要经历一段走地鸡时光才能成为威风凛凛的、能上天入海的真正的龙。 被赫尔嘲笑后,雷金纳德自觉语言的解释很苍白无力,更像是欲盖弥彰,所以,他干脆用行动让她见识就算不会飞,她也追不上自己。 见赫尔慌张,他洋洋得意地挥动肉翼,掀起气流以证威严,然而下一秒,他衔在嘴中的手套却忽然悬浮起来。 汤姆就站在雷金纳德的面前,他的视线无视地越过他,落在了被他甩在身后的赫尔身上。 雷金纳德老实了,他垂下双翼,尽量降低存在感,垂头丧气地上了二楼。 手套缓缓落在手上,赫尔抬起头,想谢谢汤姆帮她抢回手套。 他冷淡的声音响起:“你们去了哪里?” “没去哪里呀?普通地出去玩。”听到这个问题,赫尔先是愣了愣,又回想了一下才道,“不过我们今天闲逛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没想到戈德里克山谷还有这样的地方呢。” 转移话题、混淆视听的小伎俩。 以她的演技,骗不过他的眼睛,他的目光移向她放在口袋中的手,她一直紧张地将某样东西藏在那里:“那是什么?” “噢,你说这个吗?”赫尔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画着烟花剪影的卡片,“这是邻居送给我的,为了庆祝我们即将来到新的一年。” “最好真的是。”汤姆的耐心耗尽了,他不再试探,直截了当道,“假若你能听明白的话,我不希望今天会出现任何所谓的生日惊喜,尤其是蛋糕和生日歌。” “你提醒我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欸!”赫尔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掌,“祝你生日快乐,我差点就忘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哼着歌,悠然地回自己卧室去了。 汤姆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心微蹙。 如往常一样平淡的一天如流水般过去,这期间,赫尔照常去邻居家拜访、和雷金纳德在庭院中玩耍、一到晚上就躲进自己房间……没有丝毫突然掏出一个礼花筒并大喊“SURPRISE!”的迹象。 汤姆仍未放松警惕心,他发誓只要她脸上带着奇异的微笑向自己走过来,他就立即让她睡过去,结束这危机四伏的一天。 “汤姆!” 房门忽然被敲响,汤姆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平静的神情。 她推开门走了进来,却没有笑,而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之前,在你的房间里用过一次幻影移形,你还记得吗?”说起这个,赫尔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咳两声,“我刚刚想再用一次,结果发现完全用不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请教。她的真实目的真的只是这样? “那是高级咒语,不熟练导致无法使用,很正常。”汤姆神情不变,他不会被她绕进去的。 赫尔继续说着:“你记得我说过的那个地方吗?就在刚刚,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那里了,想回去取,但是关键时刻幻影移形一直用不出来,我试了好多次。” 心中所想的地名不够准确,这是幻影移形无法使用的一大原因,赫尔仔细复述着那个地名,一连念了好几遍。 “就是这个地方,我没记错!”她肯定地说,“会不会是我施法动作不对啊,要不你示范一下吧。” 她真的很麻烦。 想要尽快摆脱纠缠,汤姆站了起来,挥动魔杖用出幻影移形。 在身下地面剧烈摇动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 上当了,而且是上了赫尔的当。 汤姆为此感到十分屈辱。 使用幻影移形的一刹那,他在潜意识中默念了赫尔口中的那个地点——想必这正是她在他面前重复念叨这个地点的用意。 下一秒,赫尔使用幻影移形出现在他的身边,她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睛:“这可是你自己来的哦。” 玫瑰的香气掠过他的鼻尖,他注意到了身处的地方,这是一片玫瑰花海。 蓬松的雪像洁白的绒毯,将每一朵或怒放、或半开、或含苞的玫瑰都温柔拥住,红与白的色彩极致碰撞,在寂静的黑夜里凝成一幅极致冷艳的画卷。 以两人为圆心,这片怒放的玫瑰花海直径约50米,在50米之外,则是被厚厚积雪掩埋的、枯败的玫瑰枝叶。 本来,在这样的冬日里,娇嫩的玫瑰是不开花的,但魔法能做到这一点。 发现这片沉眠的花海后,赫尔便一直在研究让花朵在冬日也能盛开的魔法。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的魔力极限只能做到这么大的范围,没办法激活这一整片花海。” “是吗?”汤姆垂眸,指尖触碰玫瑰花瓣上细碎的雪,它转瞬便被体温融化,消失无踪,“真是弱小。” “还不是你教出来的!”赫尔不服气地反驳,“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 她的话语被汤姆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他抬起了右手。 乌玉般的发丝在额间飘扬,他的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忽然间,赫尔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啪。” 刹那间,花瓣飞扬,一股无形的风携带着花瓣掠过整个花海,那些沉寂的枝叶疯长着,冒出千朵万朵鲜艳欲滴的花苞。 转瞬之间,整片玫瑰花海竟从冬日的严寒中争相苏醒,它们舒展着、颤动着开放,只为展露出最美丽、最有生机的一面,恍惚之中,赫尔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第62章 玫瑰、雪与焰火 如此瑰丽、如此惊心动魄、如此强大的魔法。 汤姆仅仅用数秒来完成了这个奇迹,视线扫过赫尔亮闪闪的眼睛,他面不改色,像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差点忘了!”赫尔从恍惚中回神,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从口袋中掏出那张画有烟花的卡片,并将它抛向空中。 随着她的动作,一道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点金红的光猛地窜上天幕,在极高处炸开,“嘭” 地一声,千万点星火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不等余烬散尽,又是数道流光接踵而至,在墨色的天幕上一一绽放。 赫尔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她雀跃着,欢呼着!干得漂亮,雷金纳德,完美的烟火秀! 巨大的烟花团炸开时,强光点亮了整片花海,那些埋在雪下的玫瑰仿佛被唤醒,在烟火的映照下,绽放出极致的艳色。 两人站在花丛之间,汤姆静静抬头仰望,没有说话,他听见了热烈的焰火声之下赫尔快乐的欢呼声。 “零点了。”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像支撑不住似的,靠在了他的肩上,汤姆转过头,在他的目光下,她的眼睛在一点点地合上。 “新年……快乐……”她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随后身体瞬间瘫软,“扑”地一声躺进了玫瑰花丛中。 汤姆的表情空白了一秒,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她倒下时接住她,这对他来说很轻易。 他本可以毫不费力地做到这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动,他只是像一座雕像一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倒下去。 玫瑰枝条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发出清脆的折断声,玫瑰荆棘划破了她的面颊、手臂和小腿,鲜血从大大小小的划伤中缓缓流出,染红了积雪。 而在玫瑰花的映照下,她宁静的面容染上了迷醉的、微醺般的酡红,好似那些伤口没有对她造成丝毫疼痛。 有人袭击了他们。 这是汤姆的第一反应,他抱起赫尔,对周边布置反幻影移形咒,然后就是范围性的“速速显形”。 然而,花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静谧沙沙声。 汤姆垂下墨眸,静静盯着怀里的人看了一会,他对她举起魔杖,释放了治愈咒。 那些伤口毫无变化。 时间再次在她身上停止了。 汤姆的指尖从她面颊边的伤口拭过,白玉般的肌肤染上了她的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没有血液再从伤口中流出,这件事实再次证实了那个猜想。 仿佛时间静止一般,汤姆定定地盯着指尖的血色,良久,他唇中轻轻吐出几个单词,仿佛耳边的轻语:“我会找出你的秘密。” 不管你究竟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去往何方。 她对他说过很多谎,但没关系,那些她想说的、不想说的、不能说的秘密……他会一一将它们找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说给她听,到那时,他会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见证她因谎言败露而露出的震惊的、羞愧的神情。 他知道他能做到,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现在也是,以后也是。 旷野中恢复寂静,冷月的清辉下,只有盛开的玫瑰丛在无言证明着这场幻梦的真实。 > 睁开眼,看见的是医疗翼白茫茫的天花板,空气中飘浮着草药的气息。 赫尔没有立即坐起来,她先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 在她的时间中,又是一年过去了,而此间的现实中又过去了多久呢? 假如有一天,她离开的时间变得比停留更多,那她还是否真正属于这里呢? 赫尔从未觉得虚无和存在在自己的世界中变得如此不确定起来,她迷茫了。 突然,医疗翼门口传来了争吵声,那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赫敏的声音说:“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拉文德听起来很愤怒:“我知道你的习惯,万事通小姐,你对所有问题都一定要刨根问底,但兔兔是我的家人,不是你的实验器材,你不必每天跑来医疗翼问她的状态,我也不允许你再对她使用任何奇怪的咒语!” “我在尝试救她,”赫敏说,“她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伤害她!” “她是我的妹妹!” 拉文德率先走了进来,她以一种防止老鹰抓走小鸡仔般的劲头,扑到了赫尔床前。 赫敏紧跟在她的身后,她胸口起伏,看上去也气得不轻:“你不能这样做,万一撞到她的头,你会让她受伤的。” “不,假如我让你靠近她,才会让她受伤!”拉文德固执地张开臂膀,呈现保护的姿态。 “拉文德,”赫尔愣了愣,试图理解现在的状况,“还有……赫敏……” “梅林的胡子,她醒了!”赫敏急切地走上前,确认赫尔真的睁开了眼睛时,她立即冷静道,“你别压坏了她,我去叫庞弗雷夫人!” 连一个招呼都来不及打,她急匆匆地离开了。 赫尔低下头,看见拉文德定定地盯着自己,眼眶里开始一点一点积蓄泪水。 “别哭,我这不都是老毛病了吗?”她安慰地抱住她。 拉文德将她回抱得更紧,她的头埋在赫尔的肩膀上,那里感受到了湿湿的热意。 “你一次、一次比一次睡得更久,”拉文德用闷闷的声音哽咽地说,“要是哪一天,你不醒来了,我、巴伦和加德,我们该怎么办?” 她哭得停不下来,眼泪打湿了医疗翼的床单,赫尔没有放开她,她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问问邓布利多校长,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一定能提供帮助。 说不定他还记得她呢。 “……没错,她才刚醒来。”赫敏的声音隐约地传来,她与庞弗雷夫人一起向赫尔走来。 “赫尔……”赫敏看着她,眼中似有光点闪动,“欢迎回来。” “要一起抱抱吗?”赫尔对她笑了笑,她擦了擦眼睛,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来。 女孩子的臂弯温暖、芳香,若不是另外两个当事人略有些僵硬,这一定是个完美的抱抱。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赫尔拉住两人的手,委婉地劝和,“我相信你们,你们绝对不会伤害我,我也不想让任何一个关心我的人伤心。” 拉文德和赫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不服气的意味,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终于消弭于无形。 “好了,孩子们,”庞弗雷夫人发出了逐客令,“赫尔现在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请你们暂且离开,之后再来看她,好吗?” “兔兔,今天你可不能睡太早,要等我来告诉你这段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下次再见。” “再见。”赫尔对她们挥挥手。 第63章 预言 检查结束后,赫尔没想到先来找她的既不是拉文德,也不是赫敏,而是哈利。 “我听赫敏说,你醒了。”他与她的目光对上,被火灼伤般移开视线。 他与她并不熟悉,但她是在与他一起前往密室的过程中昏迷的,因此在她昏睡期间,他多次来看过她。 更何况,他曾眼睁睁看着那位与她极其相似的布朗小姐在他面前自戕,这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和一定的心理阴影。 哪怕那不算真正地目睹死亡,他还是做了几回噩梦,每每满身冷汗地醒来,就总要忍不住来确认一下赫尔的安危。 现在,看着她好好地坐在这里,安然无恙,哈利的心中多少感到了一点安慰。 “我没有什么大碍,像上次一样,只要休养一下就好了。”赫尔这样说道。 空气安静下来,她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让沉默尴尬地延续下去。 “你记得吉德罗·洛哈特吗?”哈利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让我们别去找他,说他一定在准备逃跑,事实证明你说得对。” “他那时候真跑了?”赫尔感兴趣地问。 哈利点点头:“人们这才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书中所写的事迹都是窃取他人的,现在他名誉扫地,大概不能再继续招摇撞骗了——不敢相信这个草包竟然担任了一年的霍格沃兹黑魔法防御课教授,他们应该早点发现这一点的。” “至少我们又有新教授了,”赫尔欢快地说,“现在的教授叫什么名字?” “……莱姆斯·卢平。”哈利沉默了一下才道。 他又想起了列车上那块巧克力,和浑身漆黑、面目模糊的摄魂怪。 “咳咳。” 赫尔听见一声熟悉的咳嗽,她抬头便看见拉文德站在医疗翼门口,往这边张望,她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才假装清了清嗓子引起注意。 哈利顺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拉文德,他站起来,局促不安地道:“我想……我该走了。” “再见。” 赫尔目送着哈利离开,拉文德走上前来:“兔兔,哈利怎么在这里?” “他听说我醒了,来看看我。”赫尔说,“听他说洛哈特是个骗子?” “唉,快别提他啦,我还有好几张他的签名照和一大堆他的书呢……”拉文德一脸梦碎的神情,她振作起精神,“兔兔,你知道吗?特里劳妮教授在占卜课上对哈利做了一个可怕的预言,她的预言可是一向很准的!” 三年级的选修课拉文德选了占卜课,赫尔对此并不意外,但让她震惊的是拉文德对特里劳妮教授的描述:“她的预言准过吗?” “当然!”拉文德肯定地点点头,“上次她说我最担心的事会在10月16日发生,结果在当天,我的宠物兔子宾斯就被咬死了……唉,我想起来还伤心呢,我可一直把它当作我的另一个妹妹看待。” 赫尔想起她那只爱随机啃一位幸运同学的作业磨牙的兔子,那真的不是仇杀吗? “她对哈利作出了什么预言?” “最坏的那种,”拉文德打了个寒战,“当时,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很空灵,紧接着她用低低的声音说,她看见了死亡。” “一派胡说八道!”赫敏顶着羽毛球般的乱发气冲冲地出场,一生气,她的头发就好像变得更炸了,“她在说谎,占卜学根本不存在!” “你怎么敢!”听见赫敏胆敢侮辱自己最爱的占卜学教授,拉文德也炸毛了,“你敢说她说得没道理吗?你一定也清楚,那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犯不久前逃出了阿兹卡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冲着谁来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赫尔扶住额头,假装不舒服:“我的头好疼。” “兔兔,你没事吧?” “要不要我去请庞弗雷夫人?” 赫尔虚弱地说:“不用,你们不要再吵架了,坐下来好好说吧。” 两人偃旗息鼓,分别坐了下来,但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距离。 空气安静了一会,拉文德先打破了沉默,她认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对不起,我刚刚有些激动了,我没有想诅咒他的意思,不应该这么说的。” 拉文德居然会主动对她道歉,赫敏有些惊讶,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哈利也是我们格兰芬多的好朋友,我们应该保护好朋友的安全,对不对?”赫尔自然地“加入”了格兰芬多,她伸手摸了摸拉文德头顶蔫蔫的粉色蝴蝶结。 闻言,赫敏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说得也有道理,的确得小心布莱克……再加上——福吉居然把这么多摄魂怪弄到学校里来,危险的因素又增加了,哈利在霍格沃兹特快上被它们袭击了。” “梅林啊,摄魂怪在学校里?”赫尔的声音因诧异拐了几个弯,“可以和我说说,这个重刑犯到底是犯了什么大罪吗?” 赫敏点点头,她逻辑清晰,对这件事也很了解,所以能将来龙去脉叙述得简单易懂。 简单来说,就是这名重刑犯出卖了哈利的父母,导致了他们的死亡,并杀害了13个麻瓜,由此被关入了阿兹卡班。 现在他越狱了,而逃出来的第一件事——按众人的猜测来说,就是去找波特夫妇的孩子,报入狱之仇。 赫敏向赫尔展示了那个人的入狱照,那是一个眉目凌厉的黑发俊美男子,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十分不佳,对着镜头愤怒地咆哮着。 不知道为何,赫尔在他脸上看见了一点熟悉的影子……不,一定是错觉。 紧接着,视线下移,她看见了他的名字—— “西里斯·布莱克。” …… 赫尔决心要离开医疗翼,她不能把所有时间浪费在这里:“拉文德,赫敏,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要离开这里。” “怎么离开?”赫敏不解地拧眉,她没问为什么,好像本应如此,真不愧是格兰芬多,“庞弗雷夫人不会允许的。” “我要去找邓布利多校长,”赫尔下了床,她的双腿稳稳踩在了地面上,“我希望你们……帮我拖延住庞弗雷夫人,别让她发现我不在,至少在我回来之前。” “我们……一起?”拉文德看上去不情不愿。 让她们合作?认真的吗? 赫敏遗憾地说:“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帮你了,赫尔。” “不,才不是!”拉文德的脸颊不满地鼓了起来,“好,一起就一起,我不怕你。” 对此早就有所预料,赫敏顺畅地接着往下说:“那再好不过,听着,我有一个主意……” 第64章 冥想盆 两个人少见和谐地凑在一起商讨着对策,赫尔施用幻身咒,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疗翼。 在城堡里转了半天,她才终于来到了滴水嘴石兽面前,只要说出正确的口令,滴水嘴石兽就会跳开,它身后的墙壁会随着打开,显现出一个通往校长办公室的旋转楼梯。 口令是什么? 赫尔试了“霍格沃兹”、“眠龙勿扰”,但滴水嘴石兽毫无反应。 她的耐心耗尽,直接对石兽施用了高级混淆咒,让它以为她已经报出了正确的口令。 混淆成功,它跳开了,赫尔乘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上。 校长办公室宽敞、美丽,它整体呈圆形,细长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奇怪的小银器,角落里则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帽子,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则清醒着,他们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学生。 “请问邓布利多校长现在在哪里?”她问那个肖像下方写着菲尼亚斯·布莱克的老头。 他不客气地回答:“滚出去,卑鄙、无耻、肮脏的小偷,你没有资格和我说话。” 原来沃尔布加的嘴臭是祖传的吗? “我不会走的,我要在这里等着邓布利多校长回来。”赫尔在属于校长的尊贵椅子上坐下了,这一举动把菲尼亚斯·布莱克气得吹胡子瞪眼,而她则毫不在意地碰了碰那些银器,看它们喷出一股股烟雾,“顺便一提,我不是来偷东西的。” “那么,是什么使你来到这里呢,孩子?”平缓而和蔼的声音响起,一身紫色星星长袍的邓布利多缓缓走了进来,“不错的混淆咒,你很有天赋。” 赫尔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本来是想气一下那个讨厌的老头菲尼亚斯,谁知道在现场被校长本人抓包了。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邓布利多校长,抱歉擅自闯入,我不知道校长办公室的口令……我来这是为了问一个问题,你还记得我吗?” “噢,你是……”他陷入了久久的沉思,“请原谅,老人家的记忆力总是不太好。” 他不记得她!不过倒也正常,已经过去几十年了,邓布利多不可能记住他帮助过的每一个人,但这代表赫尔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变成没有证据的胡言乱语,这场谈话的难度被大大加深了。 赫尔退缩了:“抱歉,那我就不打扰了。” “不,等一等,孩子,”邓布利多校长湛蓝色的眼睛久久地落在她身上,他沉吟着,“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但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一般这种情况发生时,只有一种可能。” 他挥了挥手,一块墙壁陷了进去,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奇怪的盆状物体,盆口刻着如尼文与神秘符号,盆中则装满了银色的云彩一样的物质,分不清是气体还是液体。 “这是冥想盆——我很可能在过去的某段时间,刻意封存了与你有关的记忆。”他挥动魔杖,盆中的记忆翻涌起来,“利用冥想盆,我可以重新回想起来那些记忆。” 和她有关的记忆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封存呢? 赫尔小心地问:“既然这样,那是不是不回想起来比较好?” 说不定那是些糟糕的记忆,比如她把校长室炸掉了之类的。 “实际上,是时候该找回它们了,”这位睿智的老人与她目光相接,那双蓝色眼眸清澈得宛如孩童,“既然命运已经指引你来到了我面前,那我们有何理由不遵从它的指示?” 赫尔犹豫着,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邓布利多校长,我希望……要是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可千万不要对我生气,我那时候一定是不小心的。” “当然。”邓布利多校长温和地笑着答应了她,“在查看我的记忆之前,我有一个小小请求,可否请你暂且回避?” 记忆是私密的东西,邓布利多校长不想让人看到也是理所当然的,赫尔暂且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在滴水嘴石像前等待。 不知道拉文德那边怎么样了,她们能拖住庞弗雷夫人吗? 赫尔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维,忽然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由远及近,她看见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架着一个人经过校长办公室的石像。 熟悉的铂金色头发,是德拉科·马尔福,他被两个高壮的斯莱特林学生搀扶着,满脸痛苦,但仍中气十足地大喊大叫:“海格完了!该死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也完了!我爸爸会知道这件事的!” “请问这是怎么了?”赫尔随机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斯莱特林学生。 那人低头看了看她的制服颜色,才不紧不慢回答:“神奇动物保护课上,海格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袭击了马尔福,他可能骨折了,我们要送他去医疗翼。” “可是骨折这样的伤,不是一个高级速速愈合就可以治好吗?”赫尔疑惑,“为什么还要去医疗翼?” 就算学生们不会使用,但不至于老师也不会……等等,海格的魔杖好像被没收了来着。 “马尔福有他自己的考量。”那人阴恻恻对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赫尔明白了,他只是在借机生事。 随着这群人消失,楼梯重归于安静,赫尔抱膝坐下,脊背靠在墙上,觉得时间走得有些慢。 邓布利多校长与她有关的记忆居然有这么久吗? 她的寒毛忽然根根竖起,她听见她的背后传来了一道鬼魅般的声音: “……杀了他……” 赫尔跳起来,对石像抛去一个混淆咒,她几乎是冲进了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校长紧闭双眼,脸浸润在冥想盆中,她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所看到的东西,只能看见一些偶尔从冥想盆中逸散的、云彩般的记忆碎片—— 那是孤儿院中对他发出请求的自己,褐色的眼睛亮闪闪的,脸上满是期待。 那是礼堂中带着分院帽的自己,正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朝着斯莱特林长桌看去。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场景,那里不是校长办公室,赫尔更倾向于那是邓布利多担任变形课教授时的办公室。 她看上去十六七岁,唇色苍白、面无表情,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手中则紧握着那支熟悉的丝柏木魔杖。 邓布利多站在她面前,面容沉静,目光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动摇和惊讶,他向她伸出手…… 邓布利多校长从冥想盆中抬起头,画面顿时中断、消失,他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赫尔,目光中多了一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第65章 天赋 “我应该解释吗?”赫尔弱弱地开口,“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是要杀了你吗?” 邓布利多校长轻轻摇头,他转过身,长长的袍子拖地,划出优美的弧度:“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赫尔。” “好的,我这就走,很抱歉还是闯了进来。”赫尔自知理亏,她转身就走,邓布利多校长却在身后叫住了她。 “我认为我有责任向你解释一些关于你,而你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 “你是个天生的时间旅行者,”他坐在校长办公桌前,缓缓向她展示了一个挂在金色项链上的小沙漏,“你见过这种可爱的小东西吗?” 赫尔被他所说的话完全吸引住了,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这是时间转换器,借助它,巫师们可以进行时光旅行,”邓布利多校长用平和的声音介绍,“但是,它的使用被严格限制,它能进行时间旅行的最长时间是五个小时,并且使用它的巫师被禁止直接见到过去的自己。” “而你,你是特殊的,你不借助这种道具,也能自如地在时间长河中穿梭,然而你们所进行的时间旅行,又不是完全一样的。” “时间转换器只能回到使用者已然存在的时间,并在那段时间里再生成一个‘自己’,这样一来,就会存在一段时间内出现两个一模一样‘自己’的情况。” “你的身上则不存在这种情况,你可以回到更远的、更古老的过去,而代价是现在的‘你’身上的时间会暂时冻结,由另一头的‘自己’延续流动这段时光。” “直到‘自己’回到‘你’的身体里,那段丢失的时间才忽然开始流动、并迅速结算,就像一个奇特的沙漏,我们将它倒过来时它并不流动,直到该漏完的那一刹那,它才突然地显现出已经流动完成的形态。” 赫尔听明白了,也就是说,虽然她看上去只有12岁,但是在过去断断续续待过两年后,实际上,她已经14岁了。 …… 虽然成功获得了不必待在医疗翼的许可,但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赫尔脸色仍略显凝重。 邓布利多校长没说太多,但他话语中的信息量也够她消化好久了。 比如,他告诉她,她的时间穿越不是一种诅咒,而是一种天赋,赫尔经历的被动穿越,只是因为还没有掌握它的用法。 当她完全掌握这种能力,当她打破时间这个颠扑不破的亘古规则,迎来的会是新生还是灾难?她真的具有足以掌控这种力量的心志吗? 当赫尔向邓布利多校长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和蔼地看着她,并告诉她那是大人该考虑的事,这种责任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来承担。 反正也想不明白,赫尔决定听邓布利多校长的话,她现在还有更近的事要做,就不考虑那么遥远的未来了吧。 她回到医疗翼,告诉赫敏和拉文德不必再拖延庞弗雷夫人了,自己已经得到了许可出院。 “你成功了,兔兔!我不必天天来医疗翼才能见到你了,这真是太好了!” 拉文德雀跃地和身边的赫敏击了个掌,庆祝她们默契的配合为赫尔拖延了时间。 “你们和好了?”赫尔疑惑地问。 “和好什么呀,兔兔,我们又没吵过架,”拉文德脸一红,别扭地说,“而且这次多、多亏了赫敏的主意,是不是?” 赫敏也别扭地点了点头:“黑魔法防御课要开始了,我们一起去吧。” 说到上课,她突然振奋起来:“我们得快点,我已经错过了神奇动物保护课,可不能再缺课了,否则期末考试我就可能拿不到‘O’了。” 被她语气中的急切感染,拉文德也加快了步伐:“噢、噢,好的!” 赫尔看着两人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看来她们的确和好了。 她们与哈利·波特同级同院,既然她们要上黑魔法防御课,那么哈利应该也在那里。 她纵身一跃变成兔子,悄悄跟着两人向三年级黑魔法防御课的教室跑去。 她要去跟踪……不对,保护哈利! 既然布莱克的目标是哈利,比起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当然是等他自投罗网更省心。 然而霍格沃兹的地形过于复杂,在错过了一个旋转楼梯后,赫尔就跟丢了两人,等她找到正确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时,课已经上了好一会了。 透过教室的窗户往里看去,三年级的学生正聚在一起看什么东西……他们不是在上课吗? 赫尔好奇地爬到高处,看到教室中间有一只丑陋凶恶的大蜘蛛。 新来的莱姆斯·卢平教授在讲解:“博格特是内心恐惧的表现,它会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 赫尔很感兴趣,她静静地旁听了一会。 赫敏的博格特是通知她考试不及格的麦格教授,她吓得脸都白了。 纳威的博格特是斯内普教授,这很合理。 哈利的博格特是摄魂怪…… 再精彩的课也抵不过摸鱼的本性,赫尔趴在窗沿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她终于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黑魔法防御课教室内空无一人,只留下那个装着博格特的柜子。 赫尔从门缝中溜进教室,她临时起意,想看看自己害怕的东西会是什么。 “咔哒”一声,橱柜被打开,里面飘出来一轮明亮的月亮。 赫尔在它面前站了半天,然而它毫无反应。 什么意思?这轮月亮就是她的博格特? 月亮有什么好怕的,一点也不准,这是只笨蛋博格特! 她将那轮月亮又关进了橱柜中。 此时已是深夜,四下寂静无人,赫尔沿着城堡走廊向格兰芬多的休息室走去,她仍未忘记自己跟踪哈利的初心。 黑暗的走廊令她毛骨悚然,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一边想着假如那只博格特聪明的话,应该能轻易地看出她怕黑才对。 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赫尔以为自己眼花了,她定睛望去。 前方走廊的尽头处站着一只熊一样的、漆黑的大狗,它好像在急着赶路,哪怕从她身边路过都没有看她一眼。 霍格沃兹里什么时候有学生养狗了?而且,哪有狗见到兔子却无动于衷的? 赫尔心生怀疑,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66章 外面的世界已经这样了吗 西里斯·布莱克心中充满了名为复仇的怒火,他要找出卑鄙的彼得·佩迪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千倍、万倍地返还詹姆和莉莉受到的痛苦。 他经过了一只夜晚在城堡里漫步的兔子,大概是某个学生逃跑的宠物,复仇的火焰压过了他的本能,他忽略了那只看上去就鲜美肥嫩的兔子。 让他万万意想不到的是,兔子竟然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而他浑然不觉,直到在格兰芬多休息室胖夫人画像前驻足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这一点。 不对劲。 西里斯眯起灰色的眼睛,他转过身,对那只兔子露出獠牙:“你是谁?” 赫尔被大黑狗忽然说话吓了一大跳,她轻盈一跃,化为人形:“你也是阿尼玛格斯?” 看见来人不过是个小女孩,西里斯紧张的神经松懈了几分:“赶紧离开,我不想伤害你。” “凭什么你可以在这里,而我不行?”赫尔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就不走,你能怎样呢?” “你很大胆?看看我是谁吧。”西里斯被她气笑了,他的形态逐渐变化。 一头凌乱黑发,面颊消瘦,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俊美,如此明显的特征,再脸盲的人都能认出来面前站着的正是被铺天盖地通缉的“西里斯·布莱克”。 他的越狱在巫师界造成了不小的恐慌,甚至让魔法部重启了对阿兹卡班安全性的审查。 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在逃重刑犯,她很可能会尖叫,西里斯没有留给她这种机会。 在变为人形的同时,他迅速掏出魔杖,释放了一个“昏昏倒地”,当然有收住力度,毕竟他可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 那道白光冲击到面颊上之前,赫尔轻轻一抬魔杖,挡住了。 “是你啊。”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反倒带着“终于找到你了”的愉悦。 西里斯没想到她会运气好到恰巧挡住了这一击,更令人惊讶的是,女孩面色淡然地开始主动出击。 她没有丝毫呼叫援手的意图,是想靠自己单枪匹马拿下他这名曾经的凤凰社精锐吗? 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西里斯的神情便从轻视从容,到严阵以待,最后额上开始冷汗涔涔。 他接连又对她挥出几道白光,但她不仅尽数抵挡,甚至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她释放的凌厉又迅捷的魔咒却几次险险擦过他的面颊。 数十年阿兹卡班的牢狱生活的确让他的魔力和战斗技巧有所退步,但怎么也不至于退步到被一个小女孩碾压的地步吧? 不仅如此,她大多数的招数都带着极其邪恶的气息,极有可能就是黑魔法,她才几岁? 在阿兹卡班待了十几年,外面的世界已经这样了吗? 西里斯怀疑人生了。 “速速禁锢。” 无形的锁链缚住西里斯的手腕和脚踝,他立即反应过来施咒反制,然而锁链收束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 他失去平衡,跌坐在地,手脚都被牢牢束缚住,魔杖则滚到了几米开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赫尔走上前,借着走廊中烛火的微光,低头打量着地上面容憔悴的男人。 西里斯的心中泛起不甘与苦笑,多么荒谬可笑,属于他、詹姆斯和莉莉的迟来了十几年的真相与复仇,竟在还未开始的时候,便被一个小女孩扼杀在了摇篮中,他自嘲地笑起来。 “?” 赫尔被他的突然大笑吓到了,难道他真的是神经病吗? 不过在阿兹卡班待了那么久,精神失常也是常事。 要小心疯子,她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才开始和他说话:“你的妈妈是谁?” “……”对于她的提问,西里斯保持了沉默,难道她以为,就算对方是重刑犯,抓到了也该找对方的家长告状吗? 被一个这么天真的小孩子打败,他内心的挫败感更重了。 尽管她刚刚才一脸天真地用出了一大堆他叫不上名字的黑魔法。 “你为什么不理我?”赫尔鼓了鼓脸颊,将魔杖戳到他的额头上,试图威胁一下,“回答我,不然我就对你施恶咒了。” “你不告发我?”西里斯对她的威胁倒是没有什么惧色,他疑惑地挑眉。 “嗯……”赫尔犹豫不决,她决定先不回答这么难的问题,“你认识沃尔布加·布莱克吗?或者柳克丽霞·布莱克?” “认识。”西里斯仍保持着警惕,“你有什么目的?” “她们是我……某个长辈的朋友,她们很久以前就失去了联络,她想知道她们的近况。” 就这种理由? 西里斯无所谓地回答:“沃尔布加·布莱克是我的母亲,柳克丽霞——她该被叫作柳克丽霞·普威特了,她是我的姨妈。” 他的目光从赫尔的脸上掠过,忽然生出些迟疑:“小女孩,你怎么长得有点眼熟?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难道自己也曾造访过他的时代吗? 赫尔心中一紧,连忙追问:“像谁?” “我姨妈。”西里斯诚实地回答。 赫尔:“……” 她忍住了对他使用恶咒的冲动:“你的母亲和姨妈,她们怎么样了?” “不知道,”西里斯干脆道,“我16岁就离家出走了,我们断绝关系了。” 梅林啊…… 赫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沃尔布加的孩子居然这么叛逆——好像倒也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要不要告发他? 他绝对是沃尔布加的亲生孩子没错,可他犯下滔天大罪,也已经和沃尔布加断绝了关系。 可万一,沃尔布加这个嘴硬的女人其实还在挂念他呢? 赫尔问:“你被关进阿兹卡班这件事,你母亲知道吗?” “我不清楚,我也不在乎,”西里斯决定摊牌,“我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我今天就是来报仇的。” “找谁报仇?哈利?” “不,不,怎么可能!”西里斯摇着头,“是彼得·佩迪鲁,那只出卖朋友的卑鄙老鼠!” 他将当年发生的事如实告知。 说完那一切,他沉默了一会,狠狠咬着牙,忍住心中的酸涩和疼痛:“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相信你。”赫尔思索片刻,对他点点头,她解除了他的束缚。 “多谢。”西里斯正要离去,却被她在身后叫住。 “等等,如果你现在就行动,那你就是在打草惊蛇。”赫尔说,“你越狱的事人尽皆知,你认为佩迪鲁会不知道吗?他一定也得知了消息,早早藏了起来,或者做好了准备,你现在去找他一定会无功而返,反而会惊动魔法部。” “而且,如果这一次扑了个空,下一次他就会彻底隐藏起来,再难找到了。”西里斯接上了她的话,他垂眸陷入了思考,片刻后,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小女孩。” “我叫赫尔,”赫尔好奇地盯着他灰色的、锐利的眼睛,“什么忙?” “我们……掠夺者,曾经在这所学校里留下了一件东西,用来找人,它再合适不过,然而时光流逝,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到底在谁的手中。”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活点地图。” 第67章 摄魂怪 如何在一个面积庞大的学校里找到一张地图,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赫尔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一心研究自己的寻物魔法,成功凭一己之力给斯莱特林扣了好几分,为了将这些分加回来,她都开始主动回答麦格教授的问题了。 不知是不是摄魂怪驻守的原因,这些天的霍格沃兹一直阴云缠绵,今天还下起了大雨,赫尔觉得本应在今日举行的魁地奇比赛应该要取消或者延期了。 拉文德穿着紫罗兰色的半透明雨衣,兴冲冲地拉起她的手:“兔兔,去看魁地奇比赛吗?塞德里克会出场哦!” “这个天气打魁地奇?”赫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两个学院?” “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拉文德说着,带上了些不满的情绪,“本来对手是斯莱特林的,但他们嫌天气太差,找借口延期了,说什么马尔福的骨折还没好。” 其实赫尔觉得他们的决定挺明智的,就在刚刚她们说话的间隙,天上闪过了一道蛛网般的紫色雷电,雷声震得耳朵隆隆作响…… 要是她她也不上。 能在这种天气还坚持在天上乱飞打魁地奇的,除了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还真想不出别人。 “算了,他们不上,正好还能让塞德里克上场呢,有他在的场次一般都挺精彩。”拉文德变魔术似的从口袋中掏出一件粉色带碎花的雨衣给赫尔套上,拉着她左右打量了一圈,“真合适,不愧是我!” 等等,她好像没说她要去! 反抗无效,赫尔还是顶着大雨被拉上了观众席,狂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在脸上胡乱拍打,她不得不闭着眼,开始真心敬佩场上的魁地奇球队队员们。 你们是真的热爱魁地奇。 塞德里克黑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了面颊上,却显得他更加坚定性感,在他出场时,观众席上无论男女、不分学院,所有人都发出热情的尖叫声。 赫尔看不明白魁地奇,她只知道一声哨响后,塞德里克和哈利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上了天空、越飞越高,两个红发的韦斯莱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包围了赫奇帕奇的追球手,几人在空中纠缠不休。 眼神无意间从观众席上扫过,赫尔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往那边看去。 一只黑色的大狗坐在格兰芬多的观众席上,毛发被雨淋得湿漉漉的。 “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赫尔对身边的拉文德打了个招呼,她正看得起劲,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魁地奇赛场上,赫尔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变成兔子,顶着雨衣往西里斯那边跑去。 “你是怎么想的?”她蹦到他的身边,将雨衣拱到他的头顶,“想再回到阿兹卡班吗?” “哦,是你。”西里斯没回头,他兴致勃勃地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好小子!他飞得真快,有我和詹姆斯的风范!” “谁?”赫尔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看见哈利和塞德里克正互相极速追逐着,甚至于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残影。 直到哈利和塞德里克冲到了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他才抽出空对她解答:“放心吧,没有人知道我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哦,谢谢你的雨衣,但是这个颜色不太符合我的气质,你还是拿下来吧。” 赫尔才十多岁,却已经因为替沃尔布加操心孩子,提前感受到了孩子叛逆的深深无力感:“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就为了看一场魁地奇比赛?认真的吗?” “我都十多年没看过魁地奇比赛了,你就让我看看呗,”西里斯反驳,“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的魁地奇比赛,这是我看到的我教子的第一次魁地奇比赛。” “谁是你教子?”赫尔怀疑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就你?也能当教父?” “哈利就是我的教子,”西里斯一激动,差点从观众席上跳起来,“我没有必要骗你。” 忽然,魁地奇赛场上方的乌云聚集、翻涌起来,一群破破烂烂的黑袍怪物接踵而至,他们指节如同枯木、面目模糊不清,是摄魂怪! 不知道为何这群摄魂怪会突然闯入魁地奇赛场,观众席顿时混乱起来,赫尔听见拉文德在惊慌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不好,哈利!”西里斯凝视着厚厚的云层,突然神情大变,他一眼就看见哈利正在被摄魂怪追逐,急切地就要冲进场地。 “它们就是来找你的,只要你赶快离开,哈利就不会有大碍!”赫尔一口咬住他的尾巴,含糊地叫道。 “不,你根本不清楚摄魂怪的危险性,它们已经盯上了哈利,要是他们吸走他的灵魂……”西里斯因自己的设想而略显崩溃,“让我去救他,哈利!” “我去救他!”赫尔不得不喊道,“你快离开这里,把大部分摄魂怪引开!” 西里斯也并非愚蠢的人,他很快意识到,只要自己在这里多待一秒,摄魂怪就会越聚越多,到时候,不止是哈利,整个魁地奇赛场的学生都会有危险。 “梅林!我刚刚被哈利的安危冲昏头脑了,抱歉朝你大喊大叫,”他冷静下来,时间紧急,一刻也不能耽误,来不及多想了,“我会往禁林的方向去,你一定要保护好哈利。” “我的实力你见识过的。”赫尔向他保证。 大黑狗奔跑起来出奇地快,一会便没了影,盘踞在魁地奇赛场的摄魂怪也跟着他离开了大半,只有少数几只仍在对球员们纠缠不休。 赫尔变回人形,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糟糕,她不太擅长骑扫帚! 事到如今,也没得选了,赫尔随手拿走了观众席边靠放的飞行扫帚,心一横,直接起飞! 她在天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好高……好难控制……会不会死啊?要是有能代替扫帚的飞行魔咒就好了—— 赫尔跌跌撞撞地飞行至哈利身边,却看见一只摄魂怪已经抓住了他,正对准他的面庞吸取着什么,他满脸痛苦,极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粉身碎骨!”赫尔连续几个恶咒甩过去,摄魂怪却对此毫无反应,她十分困惑。 怎么回事,难道一般的攻击对摄魂怪无效? 赫尔灵机一动,魔杖指向哈利:“昏昏倒地!” 具有击退效果的“昏昏倒地”将哈利弹飞,也让他摆脱了摄魂怪的桎梏,极速向地面坠落。 赫尔迅速飞过去,接住了昏迷不醒的哈利,一番尝试、翻飞后,才终于成功带着他降落到了地面。 他紧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浑身湿漉、体温极低,看上去状态很差。 但好在,摄魂怪还没来及吸走他的灵魂。 第68章 黑魔法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烂树叶的霉味,高大的山毛榉与橡树交错生长,扭曲的枝桠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连一丝光都难以穿透。 禁林是霍格沃兹最为危险、黑暗的地方,赫尔第一次真正踏上这里的土地,是为了找狗。 踩在落叶铺就的腐殖土上,她听到了噗嗤的闷响,仿佛脚下是某种沉睡巨兽的皮肤,令人浑身恶心。 “西里斯·布莱克!” 随着赫尔的声音在禁林中扩散回响,她的耳朵捕捉到一些微小的窸窣动静在由远及近。 “哗啦!” 灌木丛的枝叶被摧残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黑色大狗从里面钻出,抖了抖毛发上的树叶。 “哈利怎么样?” “他很安全,在医疗翼里躺着,卢平教授和赫敏在他的身边,”赫尔左右环顾,“摄魂怪都被你甩掉了?” 听见哈利安全的消息,西里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当然,福吉真是个蠢货,他也不想想,摄魂怪要是追得上我,我还会从阿兹卡班里跑出来吗?” 看来把摄魂怪送到霍格沃兹对抓住这位越狱犯毫无帮助,而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学生……简直是把老鼠和奶酪关在了一起。 “他是没事了,我可是被骂了。”赫尔耷拉着脑袋,想起当时的情景,仍然有些闷闷不乐。 拉文德生气地捏着她的脸颊软肉,任凭她怎么撒娇卖萌都毫无消气的迹象:“兔兔,你刚刚很勇敢地救了哈利,但是我不会为此夸你的!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才刚从医疗翼出来!” “被骂?为什么?”西里斯不理解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应该让邓布利多给你的学院加分!” “我的学院确实因此得了20分,”赫尔说,“真奇怪,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赛,最后加分的是因为天气没上场的斯莱特林。” “斯……当我没说过吧。”西里斯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你一个斯莱特林,怎么来看……我还以为你是赫奇帕奇!” 西里斯闯入城堡的那个晚上,赫尔刚从医疗翼出来,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今天在魁地奇赛场上,为了不引人注目地和拉文德坐在格兰芬多观众席上,她仍然没有穿学院制服。 “难怪你会那么多黑魔法!”西里斯不满地感慨。 “怎么了?你有意见吗?”赫尔说,“黑魔法还能帮你找到你的活点地图呢。” “它们被叫做黑魔法是有原因的,”西里斯警告她说,“历史上有很多有名的黑巫师,他们无一例外都有一些精神上的问题,黑魔法会侵蚀人的情绪和意志,你想被反噬吗?” “我没有感觉到反噬啊。”赫尔怀疑地看了西里斯一眼,觉得他在吓唬小孩。 “别逞强了,你使用完它们后,一定有感觉到冷漠、悲伤、暴躁或者想杀人吧?” “没有。” 黑魔法那么难学,她都成功使用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有负面情绪? 要是魔咒难度太大,学了很久都用不出来,赫尔才会冷漠、悲伤、暴躁、想杀人,不过这跟是不是黑魔法好像没有关系。 眼见西里斯不信,赫尔只好当场演示了一下寻物魔法,她挥动魔杖,半阖上眼睛,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红色光束出现在眼前。 它颤动着、盘旋着,发出邪恶的低吟声和呓语,恶魔的标记停留在城堡上空。 “我成功了,你的活点地图现在还留在城堡里,没有被带到霍格沃兹之外,但要更精准的话,暂时还做不到。”赫尔耸耸肩,取消了魔法,“你看,我现在很好啊。” 西里斯眯起眼睛:“你这小家伙,该不是未来会成为不得了的黑巫师吧。” “哪有哪有,少来,”赫尔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停止这个话题,“既然你了解摄魂怪,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在谦虚什么?我没有在夸你!”西里斯瞪她,“……说不上多了解,但我好歹和它们待了12年,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的攻击对摄魂怪不起作用呢?无论是黑魔法、白魔法还是红橙黄绿青蓝紫魔法,它们都不起效。”赫尔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是因为它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物,驱逐摄魂怪的有效魔咒只有一个,就是守护神……”西里斯说着说着,忽然变了脸色。 他猛然看向她:“等等,你不知道守护神咒?那你是怎么救下哈利的?” “我对哈利用了个昏昏倒地,把他从摄魂怪身边打飞了。”赫尔催促,“守护神咒,然后呢?” “梅林啊,我到底把哈利的安危交给了什么人……”西里斯两眼一黑。 “我都是为了救他呀。” 在赫尔无辜的眼神下,他黑着脸,继续往下说:“守护神咒是最强大的防御咒之一,它是你所有最积极情感的反映,要想成功使用这一魔法,施咒者必须集中回忆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幸福的记忆,记忆带来的愉快越强烈,魔咒的作用就越强大。” “像这样,用魔杖画圈,然后念出魔咒——Expecto Patronum.” 白色的光芒在西里斯的杖尖凝成实质,一只银白色的大狗从其中跳出,优雅地踱步。 “摄魂怪夺走了我大部分快乐的回忆,”西里斯凝视着大狗,有些动容,“但我的老朋友没有抛弃我,看啊,它还是像以前一样活泼轻快。” “我想学,你教我。”赫尔不客气地道。 “好吧,看在你救了哈利的份上……”西里斯嘟囔着,随后给她打了个预防针,“使用守护神咒非常困难,许多巫师都无法变出完整的、实体的守护神,我可不保证你一定能学会。” 赫尔没接他的话,她冷不丁问:“所有人的守护神都是狗吗?” “噗嗤,当然不,每个人的守护神形态通常都是与其最具亲和力的动物的模样。”西里斯笑完,又打量着她,“既然你的阿尼玛格斯是兔子,守护神大概也是兔子吧。” “兔子……”赫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不能待太久,经历了魁地奇球场上的事情后,拉文德要时时确保她还在她身边,她是找机会悄悄溜出来替哈利报平安的。 她告诉西里斯,自己周末会再来。 “那就约好了,周末晚上来禁林,我教你守护神咒。” “不见不散。” 第69章 守护神咒 猩红的光点跃动着,发出不明的低语,赫尔仰着头,看着天空中光点的位置往前走,没注意到路,“砰”地一下撞到了人。 “对不起。” “抱歉。” 两个人同时道歉,这声音很熟悉,她揉着额头,抬头看是谁。 哈利站在雪地中,凌乱的黑发翘起,脸颊边堆着金红的格兰芬多围巾,看见是她,他抿唇笑了笑:“赫尔,我正在找你呢。” “找我?”赫尔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继续追踪光点的痕迹,可它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她只好重新将视线投到哈利脸上,“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不,其实有……”哈利语速飞快,耳尖因不好意思而涨红,“我想谢谢你,在魁地奇比赛的时候从摄魂怪手上救下了我,当时的情况很危险,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冒这么大险的……不、不,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是说,谢谢你,我会补偿你的。” 还是谢谢西里斯吧,要不是他特意嘱咐了一声,赫尔才不会自己去骑扫帚救人。 她看得清清楚楚,当时邓布利多校长已经掏出魔杖来了,而她骑扫帚的时候拐弯都费劲呢! 赫尔摇摇头,刚想对他表示不用谢,却眼尖地看见了他手中泛黄的羊皮纸卷:“……哈利,你怎么找到我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哈利愣了愣,连忙急切地解释:“我没有跟踪你,我用的是这个——活点地图!上面会显示城堡里所有人的位置,我朝着你名字的方向走,然后……” 赫尔明白光点为何突然消失了,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带领她找到了活点地图。 原来是双向奔赴,怪不得两个人会直接撞到对方身上了。 现在问题来了,赫尔的目光移到了哈利脸上,活点地图在他手里,她该怎么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活点地图交给她呢? 告诉他他教父的事? “你对西里斯·布莱克怎么看?”赫尔考虑着合适的说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如此跳跃,但哈利仍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不怕他,让他尽管来找我好了,一旦我见到他,我就会杀了他,为我的父母报仇。” “……没事了。”听见哈利如此坚决的语气,赫尔退缩了。 这种情况,她一个外人,要怎么跟哈利解释啊?血海深仇的仇人其实是你的教父,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这么扯的事,她说了他会信吗? 他们的事情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好了。 赫尔微笑着对哈利道了个别,转身离开了,留他在原地一脸茫然,怀疑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 “……情况就是这样,他恨透你了。”赫尔将手一摊,无奈道。 西里斯焦躁地走来走去,踩得落叶沙沙作响:“你怎么不帮我解释一下?” “你们的事自己解决,我没有立场插手,”赫尔无情地说,“活点地图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不过找佩迪鲁的方法还多的是,就看你愿不愿意用。” “你又想用黑魔法了?”西里斯灰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不满,“不怕魔法部把你抓进阿兹卡班?” “被抓进阿兹卡班的另有其人,”赫尔用一片树叶敲他的脑袋,“不知道这个人用过黑魔法没有?” “你应该对大人放尊重一些,”西里斯灵活地躲开了,“黑魔法?我才不屑于用那种东西!” “现在你不用也得用了。” 这可由不得西里斯了,赫尔只是为了让沃尔布加被冤枉入狱的孩子脱罪,孩子本人怎么想倒无所谓。 西里斯又盯着她看了一会,才说:“臭小鬼,你真的很像我的姨妈,长得像、说话的神态和语气也像,你不会是她的孩子吧?” 赫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自觉模仿了柳克丽霞的语气和神态……可她和柳克丽霞长得明明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这家伙又在胡说八道了。 “你不是要学守护神咒吗?”大概是不想继续提黑魔法的话题,西里斯主动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其他的事先放一边。” “可以。”赫尔欣然同意,她旁观了西里斯再次放出守护神的过程,那只银白的大狗用后腿挠了挠脖颈,对她吐着舌头。 “试一试吧,小鬼。”西里斯挑挑眉,挑衅地看着她,“我打赌你用不出来。” 无视他的挑衅,赫尔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起自己觉得快乐的瞬间。 枕边妈妈温柔的声音、与家人一起在塞纳河边的漫步、圣诞节晚宴上拉文德嘴中响起的乐声、戈德里克山谷瞬间开放的千万朵玫瑰与焰火……她从不缺乏幸福与快乐,世界上有很多人深深爱着她。 “Expecto Patronum.” 赫尔的杖尖凝聚起丝丝白色的雾气,它们积攒着、聚集着,眼看就要成型。 西里斯使劲盯着那团雾气看,不希望打脸来得这么快。 仿佛是顺应了他的希望似的,那团浓郁得快成实质的雾气突然之间在几秒内消散得无影无踪,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怎么回事?”西里斯很惊讶,快乐的回忆已经达到了如此的浓度,按理来说不可能会轻易消散啊,“你故意放水了?为了我的面子着想?” “想多了。”赫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越挫越勇,当即就要再来一次。 “Expecto Patronum!” 这一次赫尔决定使用饱满激情的念咒方式,可白色雾气仍是凝聚,又消散。 “再来!” “我不信!” “最后一次!” 西里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同情地看着她:“你的日子过得这么惨吗?想象出来的快乐回忆,再快乐也不是真实的,不会成功的。” “不是想象的。”赫尔蔫巴巴的,这是她继不可饶恕咒之后的第二次滑铁卢了,偏偏还是在这只狗面前,让她的面子往哪搁! 可恶,既然是魔咒就好好地考验魔力啊,还要带入情感算是怎么回事? 赫尔开始讨厌发明这几个魔咒的人了,要是她碰见他们,一定要狠狠踹他们的屁股。 第70章 复仇 银月饱满,高悬于天幕之上,禁林边缘燃起微弱的火光。 在微微跃动的烛火下,女孩稚嫩的面颊被打上了令人不安的阴影,她以魔杖在地上画出“十”字,声音低低,仿佛带有某种魔力。 “Shades to the path, faint breath doth anchor fast.”(阴影遮蔽的道路之上,再微弱的气息也能牢牢锁定。) 西里斯双手抱胸,斜斜依靠在一棵大树旁看向这边,神情抗拒又厌恶,赫尔瞥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走上前来。 “为什么还需要我参与……嘶!” 赫尔一把扯过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用匕首浅浅划开皮肤,血液淅淅沥沥地落进尘土中,将那“十”字染得猩红邪恶。 她继续念道: “Kindred blood doth call, and tracks are made to last.”(骨血共鸣,仇人的踪迹显现无形。) 血液凝成丝状,蛛网般一丝丝从土壤中升起,场景诡异又恶心。 西里斯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止血,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变成了这样,他不禁一阵反胃: “真恶心,黑巫师都没有审美观念的吗?还是设计魔咒的时候,有什么需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黑魔法的指标?” “Where bides thou now? Dark flames thy course shall cast.”(你到底身处何方?黑焰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随着赫尔的话音落下,“腾”地一声,血丝变成熊熊燃烧的漆黑火焰,那是西里斯心中的复仇之火,它正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很好,保持住你的仇恨,立即在心中回想佩迪鲁的长相。”赫尔的声调没有起伏地提示道。 西里斯阖上双眼,那一刻,掠夺者四人的过往仍历历在目,他想起了彼得·佩迪鲁的样貌,他丑陋、矮小,总是一副懦弱的模样。 可偏偏是这么个家伙,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詹姆斯和莉莉,让他的教子成为孤儿,让他锒铛入狱12年…… 尽管多年未见,但他永生永世不会忘记他的长相。 “O’er ridge and flood, thy visage shall be passed.”(越过山脊和河流,我想起了那仇人的容貌。) “噗呲!” 赫尔将带血的匕首狠狠插入“十”字中心,那片吸满血液的土壤竟发出心脏被刺穿般的黏腻声响。 她的声音仍然平静,在西里斯的耳中却仿佛被施加上了某种蛊惑—— “Soul linked to soul, no shelter shall be grasped.”(我们的灵魂相连,你将永远无处可逃。) 余音落下的一刹那,西里斯恍惚地睁开眼,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见了!他看见彼得卑鄙的身影正映照在他的视网膜之上,他恶心的灰色身躯正在尖叫棚屋附近挪动,老鼠的前爪上明晃晃缺失了一根手指。 “西里斯!” 赫尔徒劳地呼喊了一声,但大黑狗的身影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咆哮着直奔仇人的方向,转眼就消失无踪。 这下麻烦了…… 赫尔很头疼,她可看不见佩迪鲁的具体位置,现在西里斯跑了,她上哪去找他俩? 但放着不管也不行,这种用来寻仇的黑魔法有着至死方休的独特性质,如果不及时解除,那今天西里斯和佩迪鲁之中就必须得死一个。 虽然死的是佩迪鲁的机率比较大,但如果他死了,西里斯就没法脱罪了。 只能跟上去了。 一只兔子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她追踪着残余的气息和树枝被折断的痕迹,快速穿越着禁林。 虽然大体方向没错,但路线总有些曲折,再加上大黑狗的速度实在让赫尔望尘莫及,她兜兜转转找到尖叫棚屋的时候,已经听见了里面的争斗声。 踪迹在这里停止,看来就是这里了,有打人柳驻守,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打人柳感应到有人靠近,枝条挥舞,蓄势待发,说不定这棵柳树上有什么机关,但事态紧急,她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冲吧。 凭借身形优势,赫尔灵活地躲避着打人柳毫无章法的攻击,一根枝条径直拍来,她就地翻滚,成功跳入树洞。 一阵黑暗后,眼前重新迎来了光明。 陈旧木屑的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屋内阴暗逼仄,角落的旧木床塌了半边。 屋内出乎意料地热闹,赫尔看见哈利、赫敏和罗恩缩在角落,他们表情紧张,与身前站着的两个大人无声对峙着。 西里斯和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莱姆斯·卢平站在一起,他对哈利几人伸出手,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是他,那只老鼠,把他给我!十二年?普通老鼠能活得那么久吗?”西里斯愤怒地大喊着。 罗恩表情慌张,但仍紧紧抓着那只老鼠不放:“你要把它怎么样?” “他缺少了一根手指,不是吗?”西里斯步步逼近罗恩和他的老鼠,“那是因为这个胆小鬼,他把他自己的手指切了下来,好让人们觉得他死了!” “把他给我!”西里斯即将从罗恩手中抢走老鼠的那一刻,老鼠飞快地窜了出去,它躲过西里斯的数道魔咒,随后朝着棚屋木板上的破洞纵身一跃—— “Immobulus.”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尖叫棚屋内响起,佩迪鲁维持着半人半鼠的样子,以跳跃的姿态僵硬地摔在了地上,简直就像突然被冻住了一般。 “赫尔?!”哈利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顿时愣住了。 “你们好。”赫尔礼貌地对他们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抬起魔杖对准了正向佩迪鲁跑去的西里斯,一道光芒射出,他躺在了地板上,睡得很安详。 她嫌弃地踢了踢佩迪鲁,最后还是决定用悬浮咒搬运他:“我要把这个人带走,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你是什么人?”莱姆斯挡住了尖叫棚屋的门口。 袭击西里斯,还要带走彼得,她是来救彼得的? 他的目光里写满警惕:“你是食死徒?黑魔王的人?” 哈利三人看得一头雾水,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先是重刑犯布莱克拖走了罗恩,然后是霍格沃兹教授卢平突然出现,他居然和重刑犯有着不浅的交情,他们声称,罗恩的老鼠斑斑才是那个出卖哈利父母的人。 紧接着,斯内普教授又走了进来,他要将布莱克送回阿兹卡班,哈利不希望他在一切弄清楚之前带走布莱克,于是他攻击了他。 然而,在一切条件具备,布莱克打算复仇的时候,赫尔来了,她冰冻了佩迪鲁,又击昏了布莱克,最后还明晃晃地要把佩迪鲁带走。 梅林的胡子,场面简直一片混乱! 第71章 挂毯 莱姆斯的质问抛出后,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哈利下意识举起了魔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发生的事太多也太迅速,他的脑子里很乱,来不及整理思绪。 “赫尔……”赫敏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要就这样一走了之,说些什么,什么都好,至少,我会相信你。” 怎么看,他们都不是会让她离开的样子。 赫尔只好把佩迪鲁放下了,为了保险,她又对他用了个速速禁锢。 “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黑魔王,你们误会了,”她向地上的西里斯抬抬下巴,“把他带走,只是为了洗清西里斯的冤屈而已。” “可是你袭击了他,”莱姆斯巍然不动,牢牢守护着这里唯一的出口。 西里斯晕过去了,要说什么还不是只凭赫尔一张嘴,反正也没有对证。 他接连发问:“你要说是为了让佩迪鲁活着受到审判吗?西里斯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或许在使用那个黑魔法之前确实如此,但之后呢?赫尔无法保证,所以还是把他打晕更直接干脆。 她没法解释有关黑魔法的事情,只好转向赫敏:“我想你们已经了解事情全部的真相了?” 比起刚刚她没开口解释之前,赫敏表现得要放松得多,她点了点头,看向哈利:“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哈利,你认为真相是什么?” “布……西里斯的说法更可信,佩迪鲁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哈利早已放下了手中的魔杖,他抬起头,看向莱姆斯,“赫尔是我们可以信赖的朋友,让她走吧。” 莱姆斯目光微动,也缓缓放下魔杖:“可以,但佩迪鲁我要亲自带走。” 赫尔没意见,有人替她办事,还省得麻烦了。 “Bloody Hell……”罗恩坐在角落哭丧着脸,看着莱姆斯提起地上冻僵的佩迪鲁,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我的老鼠是个人,还是个杀人凶手、大骗子!” 今晚实在经历了太多,他一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倒也正常,赫敏将他扶起,安慰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他们一起向外走去。 赫尔则留在了尖叫棚屋内,她蹲在西里斯身边,用魔杖戳了戳他的脸:“快快复苏。” “……布朗小姐。”一道阴沉的声音忽然缓缓从坍塌的床上响起,斯内普站了起来,一身黑袍简直完美融入了黑暗,梅林啊,赫尔之前都没发现那里还有个人!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赫尔额头疯狂冒汗,怎么办,要是在自家院长面前乖宝宝的形象崩塌了,以后的假可就不那么好请了! 恰好,西里斯坐了起来,他扶着抽痛的额头,倒吸一口冷气:“你这小鬼,下手倒是不留情……鼻涕精,你瞪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在考虑怎么把你送回阿兹卡班。”斯内普冷笑。 “你先考虑考虑怎么从鼻涕精变成人类吧。”西里斯也冷笑。 趁他们俩吵架,赫尔后退几步,无声无息溜走了。 黑魔法已经解除,反正这里也没她的事了,还是回去睡觉吧。 快到城堡时,赫尔听见尖叫棚屋附近传来凄厉悠长的狼嚎声,她转头望去,看见树林上方圆圆的月亮。 禁林里又没有狼……西里斯返祖了? 不管了,她转过身,轻快地走进城堡,睡觉要紧。 > 彼得·佩迪鲁的审判将在三天后于魔法部举行。 赫尔找到了西里斯——他现在暂时不算在逃通缉犯了,但被施加上了追踪咒,并限制了活动范围,因此要找到他还是很简单的。 他正站在天文塔上,衣着和头发都经过了打理,显露出原本的俊美脸庞,哈利在他的身边,他们正在说些什么,两人的眼眶都开始发红。 赫尔默默站在一边,没有打扰这幅教父教子重聚的温馨场景,等他们叙完了旧,她才走上前去。 “西里斯,你能回布莱克老宅吗?” “梅林,谁在说话!”西里斯低头才看见了她人,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当然,毕竟法定意义上那里是我的家,我继承了那栋房子,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继承……?”赫尔抓住他的衣角,急切道,“带我去看看。” “?你去那里干什么,”西里斯很迷惑,“布莱克家已经没人了,除了我。” “那我也要去看看。”赫尔咬着牙道。 “呃,我是不是该走了。”哈利犹豫着,刚想离开,却被西里斯叫住了。 “哈利,你也一起去,”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跃动着光芒,“从今以后,你就拥有一个家了。” “!”哈利的脚顿时像被钉子钉住一般,站在原地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他们一起来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一切还是像记忆中那样奢靡、精致,然而这里已经许久没人居住,尽管有家养小精灵维护打扫,却还是少了一丝人气,多了些陈旧腐朽之感。 西里斯一进门就和那只年迈的家养小精灵吵了起来,哈利又迷惑又不安,只好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吵架,赫尔则独自上了二楼。 墙壁上,她看见一张巨大的悬挂羊毛毯,布莱克家族成员的头像像大树的枝条一般各自散开,赫尔看见不少熟悉的名字陈列在上。 “沃尔布加·布莱克(1925-1985)” “柳克丽霞·普威特(1925-1992)” …… 鲜活的旧友,变成了羊毛毯上的单薄画像,她们的一生被一串短短的数字就此概括。 赫尔的指尖抚摸过那些熟悉的脸庞,随着她的摩挲,羊毛毯发出“沙沙”的声响。 数个被火灼烧出的痕迹,在洁白的羊毛毯上分外刺眼,漆黑的洞口遮盖住了其下的名姓和头像。 “你看这东西干什么?”西里斯不知道何时结束了与家养小精灵的幼稚争吵,来到了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他看见了那些火烧的痕迹,“真有意思,你看着的这个洞原本是我的位置。” “这个是我舅舅,阿尔法德,”他一个个指向那些漆黑痕迹,“这是我堂姐,安多米达……他们都是些有意思的人,比留在这张挂毯上的人有意思得多。” “哦,除了她。”西里斯的目光移向家族树的某处,带上了些怀念和悲伤,“我的姨妈,她也是个有趣的家伙,但很可惜,十几岁就早逝了。” 赫尔看向他所指的方向,那是个精致而病弱的少女,面容苍白却难掩美丽,关于她的描述格外详细,仿佛连这羊毛毯的攥写者也在惋惜她的逝去。 “奥莉维娅·布莱克(1960-1979年春,病逝,终年19岁。)” 第72章 画像 他们打开了一道又一道尘封已久的门,西里斯时不时对房间里的摆件或装饰作出锐评,直到—— 他用身体死死挡住房间门,不让她们进去:“先去别的房间看看吧,这个房间里面有危险的东西。” “这不会是你的房间吧?” 赫尔顿时失去了兴趣,而哈利则露出更加好奇的神情:“里面有什么?另一只三头犬吗?” 他为什么要说“另一只”?西里斯干咳几下,对哈利眨了眨眼睛:“咳,要是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让你看看倒是没什么关系。” “……我去那边转转。”赫尔转身就走,谁要看啊! 她随手推开了一道房门,忽然怔住了。 “沃尔布加?”她迟疑着,走向那幅双手交叠的画像,画像中的她瘦削、面无表情,脸上刻下皱纹,与记忆中鲜活自信的模样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赫尔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察觉到有人靠近,画像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赫尔的一刹那,她先是像僵住了一般动弹不得,随即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你这个——” “小怪物!!小骗子!!” 尖利的叫声刺痛了赫尔的耳膜,沃尔布加满脸愤怒与憎恨:“你怎么还敢到我这里来?既然死了,就给我老老实实永远消失!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怪物!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副小孩子样貌?” “梅林,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西里斯被画像的尖叫声吸引了过来,沃尔布加看见他,马上爆发出了新一轮的尖叫: “肮脏和罪恶的孽子!快从这里滚出去,你怎么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 在她骂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词语之前,西里斯捂着赫尔的耳朵将她带到了门外,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心有余悸拍了拍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梅林啊,人都走了,还要留个画像在这里骂人,这里还有小孩子呢,也不注意一下影响。” 被莫名骂了一通的赫尔看见西里斯在沃尔布加这里的待遇,心里的委屈顿时消散了不少。 比起西里斯,她骂她所用的词汇真是太温柔了。 “那就是我母亲,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逃出这里了吧,”西里斯对她耸耸肩,“别去招惹她,其他地方你随意探索,有什么看不惯的东西就砸了,反正这里现在归我了。” 赫尔看着西里斯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 虽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但总之先道歉吧。 “我错了,对不起。”在沃尔布加张嘴之前,她先将面颊贴近了画像的胸口,像是扑进了画像怀中一般,赫尔的脸在画像的视野中无限放大,那双褐眸蒙着水汽,长长的眼睫低垂着,神情可怜。 沃尔布加的脸扭曲起来,她想继续骂她,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什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的脸憋得通红,只干巴巴憋出一句:“狡猾的小怪物,不准装可怜!你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赫尔抬起头,真诚地说,“现在的我记忆并不完整,我不知道从前发生的很多事。” 沃尔布加脸上涌现出复杂的神情,憎恨、回忆、压抑的怒火和爱。 “你倒好,忘了个干净,”她说,“我和柳克丽霞可是一天都没有忘记过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怪物。” “就算是小怪物,也是你的小怪物。” 赫尔故意说了肉麻的话,沃尔布加顿时哑火,露出像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表情。 气氛融洽了一些 。 许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沃尔布加开始说起柳克丽霞,她说了很久很久、好像一辈子也说不完。 “大家都以为她很聪明,”她说,“但其实她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她总以为,只要她足够优秀,就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被早早定下婚约,她的确做到了,父亲表现得很看重她,她以为她可以留在布莱克家,与奥莱恩等人竞争家主的位置。” “……后来,她出局了,家族为她订下了与普威特家的婚约……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公然违抗家族的意志。” “……” “她找我问起过你的下落,我告诉她,你给我留了信,走了,离开了英国,她很伤心,为了这封不存在的信只留给了我一个人。” “她后来给我寄过信吗?”赫尔难过地问。 “寄过,不只一封,”沃尔布加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寄给死人的信怎么可能得到回复呢?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但现在看来却未必,毕竟这个‘死人’正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呢。” 赫尔无言以对,她沉默片刻,忽然问:“沃尔布加,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有没有人欺负你?”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问,沃尔布加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许久,慢慢地,一滴滴晶莹的泪水从画像凹陷的眼眶中滑落,她极力克制着哽咽:“谁敢欺负我呢?赫尔,我变成这样,只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我不这样觉得,”赫尔轻轻摇头,“你还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漂亮。” “小骗子,你又骗我!”沃尔布加的画像像少女一样捂着脸哭泣起来,这一刻,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仿佛忽然消失不见了。 说起柳克丽霞时,沃尔布加的语言讽刺而详尽,仿佛自己曾亲身经历过她的悲伤与痛苦,但聊起自己的事,她反而简洁了许多,只是草草一笔带过。 她向赫尔说起了家族为她选定的联姻对象,奥莱恩·布莱克,她的堂弟。 她的父亲帕勒克斯作出这个决定,既有不希望大权旁落,要将自己的亲生孩子尽量留在布莱克家族的考量,也有维持家族高贵血统的因素。 他考虑得很周全,但唯独没有考虑到两个当事人的心情,她们都对彼此极其厌恶,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堪比五雷轰顶。 她说起了她的两个孩子,长子西里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她曾想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布莱克家主,好在后来及时止损。 赫尔问:“除了离家出走,西里斯还干了什么?” 沃尔布加不太愿意提起这个话题,她转而说起了次子雷古勒斯。 他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各方面的能力也很优秀,没有辜负布莱克家对他的栽培。 西里斯被除名后,雷古勒斯本该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家主,然而,18岁那年,他失踪了,从此音信全无,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为黑魔王做事,”沃尔布加恍惚地喃喃自语,好像在尽力说服自己,“我的雷尔,他再也没有回来,不过,这都是为了黑魔王的荣耀,为了纯血的荣耀……” 第73章 通缉 夜晚,赫尔躺在斯莱特林寝室柔软的床铺上,迟迟不能入睡。 她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一些片段,有时是柳克丽霞低头学习的专注侧脸,有时是沃尔布加眼底流下的泪珠。 年少时身上脱不下的暗色礼服,终究成了囚困她们的牢笼,她们用尽全力、究其一生无法挣脱。 至于那名被沃尔布加寄予了厚望的次子雷古勒斯,赫尔向西里斯打探了他的下落。 他原本散漫的表情落了下来,嘴角逐渐拉平:“我不知道,我想那时候我正在阿兹卡班待着。” “我也不会去找他的,是他自己选择了食死徒的道路,我们得尊重他人的选择。”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然而灰色的眼中却极快地掠过一丝伤痛。 赫尔陷入思索,要找到一个失踪了十多年的人,这无疑是天方夜谭。 每过去一天,找到他的希望就更渺茫一些,甚至,他极可能已经死在了傲罗的追捕之下。 可是,要是回到他失踪之前呢? 赫尔想起了那只被判处死刑的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不久前,赫敏欣喜地与她分享了她们用时间转换器将它救出刑场、使其免于死亡的故事。 邓布利多和蔼、充满智慧的话语仿佛在她耳边响起: “时间旅行不是诅咒,而是一种独特的、梅林赐予你的天赋。” “天赋……”赫尔喃喃地重复着,她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渴望。 她希望回到70年代,那个一切尚未开始、一切皆有可能的年代,她想要弄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沃尔布加为什么认为她已经死去?柳克丽霞是怎么被踢出局的?西里斯离家出走、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不久后失踪……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等待一个线索,就能揭开全部的真相。 控制时间,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本就足够离奇了,所以,她能做到吗? 赫尔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睡意来临。 …… > 周身是无垠的纯白,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柔和而无源头的光线散漫在空气里,每一处都亮得十分均匀。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钟表,它们错落悬浮在纯白虚空里,新旧形制、风格迥异,与空间相融又各自分明。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面远超寻常尺度的巨大表盘,它是整个纯白天地的轴心,表盘通体莹白如羊脂玉,边缘无多余雕饰,仅以极淡的银线勾勒出十二根刻度。 整个空间寂静无声,只有整齐的“嘀嗒”的声音在回荡,忽然,一只不知从何处来的蝴蝶扇动着翅膀,打破了这里的秩序感,它轻盈地飞向空间中心的巨大表盘。 蝴蝶落在了指针上,停住了,它美丽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霎时,耀眼的白色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 “嗡——” 巨大的耳鸣声响起,赫尔猛地睁开眼睛,她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觉得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超出了她的认知。 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穿着黑袍的巫师们往来穿梭于蜿蜒的青石板路上,耳边时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声。 这里是对角巷,她昨天不还在霍格沃兹城堡里吗?这是梦游了? 赫尔连忙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普通的魔法袍,好在不是睡衣。 她正试图搞清楚状况,忽然之间,对角巷的空气像是凝滞了一般,巫师们纷纷苍白着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一群带着兜帽的黑袍人踏巷而过,金属质感的面具反射着冷冽的银光,原本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巫师顿时纷纷低头躲避,生怕跟他们撞上。 好在,今天他们的目标不在这里,黑袍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死一般寂静的对角巷。 许久,都没有人再出声,巫师们离开的离开,实在有事要办的也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尽管什么都没发生,但众人的情绪仍不可避免地滑入了低谷。 “食死徒。”有人发出轻轻的、叹息一般的喟叹,身边的巫师立即提醒地捅了捅他的胳膊,他这才如梦初醒,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他们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快速一起离开了。 赫尔躲在暗处,旁观着事态的变化,她越看越心惊。 在她的时代,随着黑魔王的陨落,食死徒残党已经被傲罗抓捕得十不余二,怎么可能这样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巫师界最繁华的对角巷? 除非,她真的回到了70年代。 这是黑魔王最为鼎盛的时期,赫尔曾听家中长辈描述过这个时代的恐怖与黑暗。 在她出生时,哈利·波特已经从那次浩劫中存活了下来,黑魔王失败了,食死徒溃不成军。 她从未经历过那个被统治的时代,当然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在黑魔王已经死去十年之久后,人们仍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甚至不敢在谈话中提起他的名字。 亲身体验过食死徒的压迫感,赫尔才对这一切有了些理解。 好在,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找出当年的真相,并不用与如日中天的黑魔王为敌,只要小心谨慎些,那么有没有黑魔王都一样,他总不至于莫名其妙盯上—— 赫尔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茶色的卷发、明亮的褐色眼睛,她的画像被明晃晃地贴在了对角巷的橱窗上,此刻正对着她一脸无辜地微笑,下面还写着几行醒目的血红字迹: “通缉:赫尔·布朗 罪名:从事危险活动罪、伤害罪、袭击罪 若是你发现此人的踪迹,请立即联络魔法部办公厅。 赏金:10,000金加隆。” 不是,为什么啊?这没道理…… 赫尔很崩溃,她才刚来到这个时代!她能犯什么事?! “小姑娘,迷路了吗?”不知是不是看她在那里站得有些久了,一名年纪较大的女巫好心地问她。 “没、没有!”赫尔立即低下头,用魔法袍自带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我只是路过。” “你在看那张通缉令?想打那10000加隆的主意?”年迈女巫笑了笑,很了解年轻人心思地道,“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这张通缉令都挂了有些年了,但人一直没被抓到,可见不是这么简单了。” “而且你猜猜,为什么悬赏金额异常地高?依我看,这个赫尔·布朗绝对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去找她的人……怕不是都有去无回了。” “嗯、嗯,有道理。”赫尔·布朗本人点着头,汗流浃背地附和道。 第74章 魔药 没事的,只是被通缉了而已,只要找出当年的真相她就立刻回去,魔法部总不能跨时空办案吧? 站在格里莫广场12号肃穆庄严的哥特式大门前,赫尔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 “叩叩。” 门被从内推开一道缝,一只家养小精灵从门后露出半张脸,眼中满是怀疑,他语气不善地问:“你有什么贵干?” “我找沃尔布加·布莱克,”赫尔说,“她应该还住在这里吧?” “哦!原来是尊贵的女主人的客人来了,”家养小精灵的态度顿时180度大转变,他立即打开大门,恭敬地请她进来,“尊贵的女主人的客人请进,克利切去为客人准备茶水。”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赫尔环顾四周,偌大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没有见到一个人。 “沃尔布加?”赫尔轻轻地喊了几声,突然,“砰”地一声巨响,沃尔布加急匆匆地从一个房间中冲了出来。 她不由分说拽住她的手,将她往一边拉去,同时使用“声音洪亮”喊道:“西里斯、雷古勒斯,现在立即回到你们的房间里,在我叫你们之前,都不准出来!” 赫尔一头雾水地被她拽着走了一段,直到她终于停下脚步,她才有机会看看沃尔布加的神情。 她穿着一袭奢华的黑袍,黑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眼角爬上了些许皱纹,脸色阴沉下来的时候十分吓人:“赫尔·布朗,你怎么敢来这里?” “我想来看看你,”赫尔思索着说辞,“毕竟……那么多年没见了。” “那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你一点也没变?”沃尔布加像一只优雅的猫一样,环绕着她打量了几圈,却没由来地让人感受到一丝恐怖,“甚至……你变得更年轻了,反倒像一个孩子了。” “我比较注重保养。”赫尔干笑几声,她连忙转移话题,“你知道魔法部对我的通缉是怎么回事吗?我刚回英国没多久,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 “我倒想问你呢!”沃尔布加怒气冲冲地瞪了她一眼,“我和柳克丽霞毕业后就再也没收到过你的消息,给你寄去的信件你也没有回过,要不是魔法部发布了对你的通缉,我们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抱歉,这些年我一直在……挪威,你知道的,那地方有强大的不可标绘魔法,许多时候猫头鹰的信件会在中途丢失。” “挪威,你去了德姆斯特朗?”沃尔布加警觉地检索到了关键词,她冷笑,“原来是去做黑魔法教授了,倒也符合你的爱好,怪不得你毕业后,对我和柳克丽霞邀请你来布莱克家族旗下任职的事情不予回复!” “我没有收到那些信件,真的!”赫尔可怜兮兮地拉住她的胳膊,求饶地摇了摇,“原谅我吧,好不好?你看,我多年来在那个冷冷的地方,吃不到好吃的食物,收不到朋友的信件,回来还要被通缉,已经够可怜啦!” 沃尔布加恶狠狠地看着她,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来,她没说是否原谅她,只是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魔法部的通缉?没有必要放在眼里,现在布莱克家族受到了黑魔王的荫蔽,只要你待在这里,哪也别去,看那群魔法部的废物能拿你怎么样!” “他们顶格通缉了我,赏金10000金加隆。”赫尔说,“就算他们不来抓我,可要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有其他巫师为了赏金天天往这里闯怎么办?” “他们敢来找死!?”沃尔布加瞬间拔高了声音,像已经有人冒犯了布莱克家族的威严一样。 不过,显然这位不缺金加隆的贵夫人在看通缉令时,只顾着看赫尔的头像了,根本没仔细注意过通缉令下面的赏金,她问道:“——顶格通缉?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魔法部的顶格通缉令呢,你这小怪胎是在挪威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呀。”赫尔冤枉地嘟囔。 沃尔布加斜瞥她一眼,显然不信,但她也不在乎她真正干了什么,她道:“我这里有易容魔药,你喝了,省得麻烦。” 她拿出一瓶晶莹剔透、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魔药,递给赫尔:“喝一滴药效半个月,真麻烦,你直接全喝了吧。” 普通品质的易容魔药一滴仅能维持五小时的易容效果,这样强的药效……怕不是全世界仅此一瓶的孤品魔药。 “你真好。”赫尔笑嘻嘻地抱了一下沃尔布加,但由于身高差距,只抱到了她的腰。 “越长越矮了,小怪胎……”沃尔布加嘟囔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喝下去,现在你叫奥莉维娅·布莱克,是我父亲帕勒克斯最小的女儿,之前由于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才没见人,记住了没?” 听见这个名字,赫尔差点把嘴里珍贵的孤品魔药喷出去,好在她忍住了。 面容已经在渐渐变化,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发色变成了布莱克家祖传的黑发,五官则被做了一些细致的调整,原本圆润的眼睛变得微微上挑,瞳色变成透彻的灰色,脸颊边的软肉也消失不见。 现在,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苍白,与那名画像中病弱美丽的奥莉维娅·布莱克如出一辙。 望着镜中的自己,赫尔心情复杂,思绪万千。 “不错,现在,谁也不会怀疑你不是布莱克家的人了。”沃尔布加拉起她的手,俯下身子满意地打量了她一番,“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喝下了魔药,我也会以为你是谁的私生子的。” 她带她走出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处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个15、6岁的俊美少年,一头优雅的黑色长发,神情桀骜不驯。 “西里斯·布莱克!”沃尔布加勃然大怒,“我不是说过,待在你的房间里不要出来吗?!” “我渴了,出来喝水。”西里斯敷衍地找了个借口,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赫尔身上,“这是谁?你的私生子?还是奥莱恩的私生子?” “闭嘴!马上、立刻给我滚到会客厅!”沃尔布加气得脸色铁青,赫尔的手都被她攥疼了,“把雷古勒斯也叫过来。” 西里斯看出来她要向两人正式介绍赫尔,这回倒是听话地照做了。 没过多久,西里斯、雷古勒斯就一齐站在了会客厅中,沃尔布加坐在沙发上,手臂放在赫尔的肩膀上,冷冷地环视着他们的神情。 西里斯眼中满是探究,雷古勒斯脸上隐隐不安,他们都在审视着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黑发灰眼的陌生女孩,猜测着她的身份。 终于,沃尔布加开口了。 “这是奥莉维娅·布莱克,”她将赫尔轻轻往前推了推,“我的妹妹,你们的姨妈。” “???” “!!!” 不顾两人震惊到呆滞的神情,沃尔布加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以后,她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第75章 姨妈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名叫雷古勒斯的少年微微垂下了沉黑的眼眸。 他与哥哥西里斯都继承了布莱克家一贯的美貌,只是他的气质更内敛安静,不像西里斯那样狂放不羁,因此在两人之中也更不显眼。 “奥莉维娅姨妈。”他顺从地叫道,仿佛对沃尔布加的话没有丝毫质疑。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西里斯震惊地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又把目光重新移回了沙发上,在沃尔布加和赫尔的脸上来回梭巡,企图寻找一点可疑的迹象,“你在开玩笑吗?布莱克家哪有这个人?” “你没见过我也正常,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常常生病,一个月要有二十天在病床上度过。”赫尔将自己的设定记得很牢固,她对他露出一个柔弱友善的微笑。 “在之前,我一直住在乡下的宅子里养身体,喝了不少强身健体的魔药,最近逐渐好转了起来,所以沃尔布加姐姐才会把我接回来的。” “我一个单词都不信,”西里斯傲慢又不屑地说,“我是不会叫你‘姨妈’的,别痴心妄想了。” 这只讨厌的臭狗! 他自大的本性到底是从这时候就初见端倪,还是从未收敛过? “西里斯·布莱克!”沃尔布加咆哮起来,“你在试图激怒我吗?” 赫尔露出像被吓到一样的表情,她怯怯地道:“是我突然出现,打扰你们了,对不起。” “这不合理,你们在说谎!”西里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她看起来比我还小,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 沃尔布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缓慢地站了起来。 赫尔默默后退了一步,自见面起,她就觉得现在的沃尔布加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疯感,而现在,这种疯狂被西里斯激发出来了。 “来禁闭室,西里斯。”沃尔布加平静地说,她随手抽过橱柜上漆黑的带刺骨鞭,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独属于黑魔法的邪恶气息,“我得教你学会尊重长辈。” 西里斯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怎么还打孩子?打,打得再响些……咳咳。 赫尔压制住想看西里斯倒霉的邪恶念头,毕竟那骨鞭看着可不是好玩的,要是真打在西里斯身上,他估计得躺个十天半个月才下得来床。 “沃尔布加,”赫尔拉住她执鞭的那只手,轻轻摇了摇,“毕竟我看起来年纪小,西里斯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不着急,我们慢慢来,好吗?” 西里斯露出见鬼一般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沃尔布加表现出动摇的样子。 “随便你。”更见鬼的是,在女孩请求的视线中,她泄气般放下了骨鞭,语气怨愤,“我可是为了你,既然你自己不领情,那就算了,看这个混小子以后怎么欺负你。” “不会的,我相信西里斯不是这种人。”赫尔笑盈盈地看了西里斯一眼,他正因沃尔布加的举动而满脸呆滞,她收回视线,“而且,你忘记我在德姆……之前是干什么的了吗?” 想起这一点,沃尔布加放心不少,她微微颔首:“也是。” “要是你想教训他,尽管下手,留他一条命就好。” 沃尔布加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径直离开了,楼下传来她呼唤家养小精灵的声音: “克利切,给我准备出门的衣服,我们去给奥莉维娅置办一些生活用品,她是我的妹妹,以后也是布莱克家的一员,是你的主人,记住了吗?” “是!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克利切恭敬地说。 良久,西里斯终于缓过劲来,他喃喃地说:“其实你才是她亲生的,我和雷古勒斯都是抱养的,对吧?” 除了开头叫了一声“奥莉维娅姨妈”,雷古勒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沃尔布加要教训西里斯的时候,神色不自觉地紧了紧。 而在赫尔开口为西里斯求情时,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更为复杂的神情,那是什么?羡慕?惊讶?赫尔暂时分辨不出来。 她轻咳一声,回复西里斯的话:“不是这样的,沃尔布加是我的姐姐,你们都是她非常、非常亲生的孩子。” “这是什么形容?有这样的英语吗?”西里斯撇嘴,“那你说,为什么她对你这么……呃。” 西里斯不知道怎么形容,温柔吗?这个词能用来形容沃尔布加?除非詹姆斯突然开始爱上整个斯莱特林学院了,这件事才可能发生! “沃尔布加姐姐只是心疼我体弱多病。”赫尔茶茶地说。 才怪,是因为她长得比西里斯可爱,而且擅长撒娇。 她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西里斯对沃尔布加撒娇的样子,顿时浑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奥莉维娅姨妈,我先告辞了。”一直充当背景板的雷古勒斯突然开口,他遵守礼节地在她面前微微低头。 西里斯瞪他:“她都走了,你还叫她‘姨妈’?你不会真信了那番鬼话吧?” 赫尔则连忙拉住雷古勒斯,生怕他跑了:“雷古勒斯,别走,第一次见面,我们互相了解一下吧。” “有什么好了解的。”西里斯嗤笑一声。 赫尔无视西里斯的嘲讽,殷切地问雷古勒斯:“你现在多大了?” “……13岁。”雷古勒斯不自在地低头。 赫尔眼前一黑,等等,雷古勒斯是18岁失踪的,那她岂不是来早了整整5年?! 果然还是不熟练,这个精准度真是感人…… “你怎么不问我呢?”西里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道。 “我不问也知道,”赫尔蔫蔫的,“你15岁,是不是?” “!”西里斯差点滑倒,他忙站稳身子,“你怎么知道?” “秘密。” 其实就是在布莱克家族挂毯上看见过出生年份,西里斯比雷古勒斯早出生两年。 西里斯啧啧称奇,他来了点兴趣:“你上哪所魔法学校?我没在霍格沃兹见过你。” “我不上学,”赫尔微微低头,露出被戳到痛处的伤心表情,“虽然我有魔法天赋,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去到离家千里的苏格兰上寄宿制学校……” 西里斯皱着眉头,很讲义气地说:“我去找沃尔布加说,让她允许你去上学。” 赫尔不语,只是一味摇头:“不行的,我这样的体质,就算去了学校也学不来太多魔法。” 谁要去学校啊!那些知识她都学过两遍了! “我们在霍格沃兹上学,”雷古勒斯突然出声,“我们可以回来……把那些知识教给你。” “好主意,雷尔!”西里斯笑嘻嘻地试图与他击掌,但对方没懂他的意思,他只好放下手,“他说得对,我们一年有两次假期,有大把时间可以教你!” 第76章 清晨 清晨,沉浸在梦中的赫尔被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唤醒。 “早上好,尊贵的主人,”克利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让克利切来请尊敬的主人下楼。” 他那一连串的“主人”让赫尔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更混乱了,她将脸埋到枕头里,懒懒应了声好。 深色胡桃木雕刻的四柱床上,暗色的床幔垂落至地,赫尔赖了会床,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拉开床幔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克利切,现在几点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尊敬的主人。” 又不用上学,为什么起这么早—— 赫尔带着满腔困意走近了衣柜,昨天沃尔布加为她置办了一堆生活用品,克利切提前为她整理好了,赫尔什么也不用做,今天验收成果就好。 双开雕花梨木衣柜足有两人高,赫尔拉开衣柜,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先被其中满满当当的衣服和饰品震惊了。 柜内分层规整,顶层悬挂着应季礼袍,纯黑暗纹巫师袍如流瀑般垂坠,袖口缀着宝石纽扣,中层是日常华服,孔雀蓝长袍、烟灰真丝衬衫,精致而内敛。 下层抽屉则分门别类,装着搭配的领针、袖扣,翡翠、黑曜石、银质款式俱全;柜侧隔间摆着各色礼帽,丝绒的、毡制的,檐边嵌羽毛或宝石,与衣袍一一对应。 沃尔布加是去把整个华服店搬空了吗……? 赫尔的指尖抚过一件象牙白缎面的裙子,裙摆上是层层叠叠的精致蕾丝花边——她竟然还在秉持纯血风格以外,额外照顾了她一贯的喜好。 少女时期的沃尔布加并非做不到如此,但至少难以考虑得如此周全,那时的她唯我独尊、不可一世,从未体贴或细心地照顾过谁的感受。 赫尔有种惊觉朋友已经长大成人的复杂感,她既为她的成长感到高兴,却又别扭地在心底希望她永远做个有人为她兜底的小女孩、永远不必被迫成为大人。 赫尔穿上那件象牙白裙子,它自动缩水般裁剪,很快变得贴合她的身形,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刚欣赏了一会,就听到门外又传来了克利切的声音。 “尊敬的主人,”他恭敬地说,“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让克利切传话,如果主人再不下楼,尊贵的女主人就要亲自上楼,把主人从床上揪起来了。” “来了来了!”赫尔怕沃尔布加发飙,顿时不敢再磨蹭,她急匆匆就提着裙摆跑下了楼梯。 在楼梯转角迎面碰上了个人,正是打着哈欠、翘起几缕头发的西里斯。 赫尔刚要紧急刹车顺便问个好,就被他按着肩膀直接调转了过去,重新面向了楼梯的方向。 “别打招呼了,快跑吧,”西里斯懒洋洋地说,“看见我下来,说明她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知道为什么吗?” 赫尔:“……你也喜欢照镜子?” “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自恋,”西里斯无所谓地耸肩,“我故意迟到的,为了和她作对。” 好吧,依旧是熟悉的叛逆气息。 她不再管他,径直下了楼梯。 餐桌边,位于主位的沃尔布加神情淡然,没有生气的迹象,雷古勒斯坐在她左手边,背脊挺直,而克利切正端上一盘盘精致丰盛的早餐,当他完成这一切工作,正要退下去的时候,雷古勒斯微微转头,对他说: “辛苦了,克利切。” 克利切惶恐地弯下身子:“不,不,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不辛苦,为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和雷古勒斯少爷服务是克利切的使命、荣幸!” 他嘴里兀自碎碎念着什么,从餐厅中消失了。 “早上好。”赫尔走进餐厅,与他们对上了视线。 “早上好。”雷古勒斯垂下眼眸,家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女孩,他还有些不习惯赫尔的存在。 “早上好,你在楼上磨蹭了十分钟,奥莉维娅。”沃尔布加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新衣服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试了几件。”赫尔兴致勃勃地在沃尔布加面前转了几圈,“你看,这个裙摆的设计转起来最好看。” 沃尔布加的嘴角隐晦地上扬,她说:“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啊,你再仔细看看呢!”赫尔更加努力地转圈,转得头都晕了。 等两人研究完裙摆,西里斯才终于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了,出乎他意料的是沃尔布加没有因为他的迟到而勃然大怒,反而一脸平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坐下,西里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人齐了,奥莉维娅,吃吧,我让克利切做了你喜欢的南瓜馅饼。” 赫尔咬下一口南瓜馅饼,正享受着美味,却发现西里斯正阴沉地盯着自己看,她差点被酥脆的饼皮噎住。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还没跟他打招呼,于是连忙咽下嘴中的食物,对他道:“早上好。” “早。”西里斯说完,就不再看她,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茴香和洋葱,他把香料仔细地挑了出来。 不就是一个问候吗,这只狗怎么这么小心眼? 赫尔在心里盘算着要在他的晚餐里加满香料。 布莱克家的餐桌上气氛很压抑,只有刀叉偶尔碰到餐盘发出的清脆声音,赫尔丝毫没有受到这种诡异氛围的影响,她坐在沃尔布加的身边,与她说个不停。 “雷尔,奥莉维娅刚才提到你们要教她学魔法,”沃尔布加“呵”了一声,为这两个小子的不知天高地厚,“你自己的魔法学得怎么样了?” 雷古勒斯用餐巾擦了擦嘴,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开始像汇报工作一样给沃尔布加汇报自己的学习情况。 他很优秀,但沃尔布加始终神情淡淡,仿佛这是他应做到的一般,连半句夸赞也无。 “可怜的乖宝宝雷尔。”西里斯冷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对面的赫尔听见了这句话,座位在他身边的雷古勒斯可能也听见了,然而他只是垂下了目光,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西里斯,早餐结束以后,你和雷古勒斯带奥莉维娅到处转转,”沃尔布加毫不知情地下达了命令,“她刚来,得熟悉一下地形。” “好的,母亲。”雷古勒斯乖顺地应道。 “是——”西里斯故意拖长声调。 第77章 春天 布莱克家的春天,是阴翳里挣出的几分清寂春意。 高墙内的紫杉树抽出嫩枝,墨绿里渗着浅青,将春日暖阳隔在外头,庭院石板缝里细弱的蓝铃花怯怯开着,紫蓝小花攒成串,沾着晨露,在青砖冷色里添了点柔意,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西里斯玩忽职守,一会儿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有雷古勒斯在尽职尽责地带领她认识地形。 他是个沉默的导游,只偶尔介绍一下地点的用途和物品的来历——大多数还是赫尔主动问的。 “你快来,这个石板缝里面开花了。”赫尔蹲下仔细凑近那株瘦弱的蓝铃花,招呼雷古勒斯过来一起看。 “好的,姨妈。”雷古勒斯听话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但沉黑的眼眸只是从那株花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多大兴趣。 这种夹缝中生长出来的野花,生来便与花坛中的名贵花种不同,它们无人照料、光是为了生存的水和土壤就得拼尽全力,自然开不出惊艳的花朵。 它们最后的归宿是被铲除、被遗忘、被当作垃圾扔在一边,没有人的目光会为它们短暂地停留哪怕一秒。 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都这样的卑微。 但既然姨妈很感兴趣,雷古勒斯自然也不能说出什么扫兴的话,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象牙白的裙摆上沾染上了泥土。 很快,赫尔也对野花失去了兴趣,她撑着脸颊:“好无聊啊,去把西里斯找来,我们一起玩游戏呗。” 雷古勒斯点点头,答应下来:“好的,姨妈。” 为了让母亲满意,他会尽量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两人一起来到西里斯房门外,雷古勒斯叩响了房门。 …… 室内毫无反应。 门是上锁的,他肯定在里面,这家伙故意不理他们。 赫尔对雷古勒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在他困惑的目光下,她轻轻挥动魔杖。 房门一下子变得透明,里面的布局摆设清晰可见,西里斯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他们,对这边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雷古勒斯微微瞪大了眼睛,赫尔用口型悄悄对他说:“我只是没上学,不代表我对魔法没有研究。” 一个男孩的声音从双面镜中传来:“梅林的胡子!西里斯,你在开玩笑吗?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我不觉得这很有意思,”西里斯语气郁闷,“兄弟,我是认真的。” “哈,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我需要一些时间想想,”双面镜对面的男孩陷入了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妈妈可能有一个私生子,而且还把她带到了家里,还让你叫她姨妈,是吗?” 雷古勒斯看着赫尔,脸色开始发白,而西里斯浑然不觉地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这么需要你的帮助过,詹姆斯。” “掠夺者是时候该出动了!”詹姆斯在双面镜里激情地大叫着,“这次探险的主题就是——布莱克疑云,找出西里斯姨妈的真实身份……顺带一提,西里斯,你的房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成极简镂空风格的,酷毙了!我也要让尤菲米娅给我安一个!” 西里斯察觉到不对,猛然回过头,但来时已晚,赫尔已经拉着雷古勒斯溜之大吉。 “紧急情况,兄弟,我先走了!” 西里斯急匆匆对詹姆斯道了个别,追出房门喊了一声:“回来!” 赫尔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逃跑的速度,他只能在他们身后展开一场追逐战。 “你们窥探别人的隐私!”西里斯怒道,“雷古勒斯,你背叛我站到了她那一边?” 雷古勒斯回头想解释点什么,但赫尔根本不给他机会,抢答道:“你背后说人坏话!我要告诉你妈妈!” “停下!”西里斯觉得这回要是真被告状了,那事情可不就是关三天禁闭那么简单了。 他可能会因为卧病在床错过霍格沃兹的返校列车。 “有本事抓住我——你耍赖!”赫尔挑衅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西里斯变成了一只漆黑的大狗,以惊人的速度向她扑来。 雷古勒斯的头脑空白了一瞬,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 “砰!” 千钧一发之际,雷古勒斯挡在了赫尔面前,代替她被大狗重重扑倒在地,后脑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眼冒金星,疼得冒出生理性的泪花。 赫尔见状也顾不得逃跑了,连忙停下查看他的情况:“雷古勒斯!” 西里斯从他身上跳下来,化为人形将他扶起:“雷尔?你怎么回事?” “姨妈身体弱,你这样扑她,她承受不住,很可能出事。”雷古勒斯被西里斯扶着在地上坐起,缓了一会才道,“西里斯,你是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 西里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不妥,他有些懊恼地道:“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至于阿尼玛格斯这事,原本是掠夺者内部的秘密,但为了抓住赫尔,西里斯只能主动暴露了。 “谢谢你,雷古勒斯,”赫尔惊讶于他的细致,她都快忘记维持体弱人设了,他却还记得,“至于西里斯,你又多了一个把柄在我们手上!” 这会,西里斯也看出她不是真心要告他的状了,想必是有什么条件在后面等着他,他一耸肩,无奈道:“行行行,我明白了,只要你不说出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叫姨妈?”赫尔试探他的底线。 西里斯脸一黑:“……姨妈。” “好玩。”赫尔像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女孩一样眼睛亮亮的,“西里斯,变成狗!” “唉。”西里斯憋屈地叹了口气,一只脸上写满不服的大狗出现在两人面前。 “西里斯过来。” 大狗磨蹭着,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赫尔直接把他当作人肉靠垫,在他毛茸茸的身体边躺下:“这是一片很好的草地,但如果要躺着看天的话,我还差一个靠垫,谢谢。” 西里斯:“……你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姨妈。” 赫尔无视了大黑狗抗议的吠叫,她甚至还一边招呼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快来,可舒服了。” 雷古勒斯犹豫着,最终还是被拉了过来,躺在了她身边。 熊一样大的黑狗身上有充足的空间可以枕靠,不仅如此,他毛发顺滑浓密,甚至比大多数貂毛手感都好,还有着自带暖意的体温,作为靠垫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布莱克家庭院中,刚长出新芽的柔软而嫩绿的草地上,两人一狗躺在一起,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和青草气息。 温暖但不耀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气氛惬意而宁静,微风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视线中满是湛蓝的天空和轻薄的云彩,耳边是雏鸟幼嫩的啁啾声。 春天真的来了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第78章 初次亮相(1) 霍格沃兹的春假,即复活节假期,相比暑假来说更为短暂,一般只有两周左右。 这就意味着西里斯和雷古勒斯很快就要返校,继续上学了。 他们一个五年级,一个三年级,明明西里斯才是即将面临O.W.Ls考试的那个,可他比雷古勒斯对返校的热情要高涨得多。 “再见,控制狂妈妈,再见,乖宝宝雷尔,”他坐在树上,支起长腿,对树下的两人抛去飞吻,“还有你,再见,自恋狂、告状精、病秧子姨妈,我马上就能回霍格沃兹,见到我的朋友们了,还有比这更振奋人心的消息吗?” “有的,西里斯,”为了报复自己的头衔格外地多这件事,赫尔对树枝使用了一个摇晃魔咒,西里斯只来得及“喂!”了一声就掉了下来,他差点用脸着地,“一周后就是雷古勒斯的生日,沃尔布加已经给你们请好了假,你要留下参加雷古勒斯的生日宴会。” 西里斯原本揉着胳膊的手顿时停住了,他怒了:“去他的生日宴会!” 要他去看着那些纯血家族成员们虚伪的笑容和恶心的纯血论调,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雷古勒斯默不作声,赫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确要去,不止你,我也必须参加,这是我在人前的第一次露面,所以……沃尔布加的宾客名单前所未有的齐。” 噩耗接连而至,西里斯脸色苍白,原本因为即将返校欢快的心情顿时无影无踪。 尽管他极力反抗,与沃尔布加大吵一架,可还是没能改变已经被决定好的结果,只是额外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天禁闭而已。 于是,雷古勒斯的生日宴会当天,受邀前来参加的宾客们在布莱克祖宅的宴会厅中看到了一个臭着脸的西里斯。 他身上的伤早已被提前用白鲜香精治好,与宴会的主角雷古勒斯皆是一身纯黑织银的礼袍,典雅的黑发被精心打理过,看起来风度翩翩、俊朗迷人,引来了不少未婚小姐明里暗里的目光。 更令人注目的是,除了两兄弟,沃尔布加身边还多出了一个14岁左右的美貌女孩,她黑发灰眼,清瘦病弱,由于并非这场生日宴会主角的缘故,她没有过分妆饰打扮,却已足够吸引人的视线。 不少心思活络的想要攀附布莱克家族的家伙已经围在了沃尔布加的身边,举着酒杯向她探听这女孩的来历。 “别来无恙,沃尔布加夫人。”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马尔福标志性的铂金色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阿布拉克萨斯戴着单片眼镜,面上自带从容的威严,他身边站着一个沉默的金发少年。 眼见他出现,情况瞬间转变为两个鼎盛纯血家族话事人之间的对话,攀附者们自觉地为他们让出了空间。 “别来无恙,马尔福先生,”沃尔布加的手掌放在了赫尔的肩上,她道,“请容许我郑重地向你介绍我的妹妹,前布莱克家主最小的女儿奥莉维娅·布莱克,此前她身体状况欠佳,一直无法出现在人前。” 金发少年原本想伸出手与赫尔握手,在听到沃尔布加的介绍后却犹豫了,他指尖微顿,心思千回百转。 若这女孩是长辈,应该由父亲与她握手才是,可是……偏偏她年纪又小,父亲与她平等地握手可能有失马尔福家主身份,现在他要怎么做才能不失礼数? 父亲微微垂下冷灰色的眼眸,在无声地催促他尽快给出答案,卢修斯的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此地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宴会的中心,这里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解读,这已经不仅仅是交往礼数的问题,更是纯血家族之间的权力博弈。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右手平放至左胸前,行了一个古老的贵族礼:“奥莉维娅小姐,久仰,我是卢修斯·马尔福,布莱克与马尔福家世代交好,今日得见,幸会。” 他深知就算对方年纪再小,也万万轮不到他来与布莱克家的长辈平起平坐,主动握手无疑是最愚蠢的举动,不如搬出现在已经鲜少有人使用的万能古老礼仪,语气中做足尊敬的姿态就好。 赫尔眨了眨眼睛,没懂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沃尔布加和阿布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她有那么吓人吗?这个名叫“卢修斯”的家伙小脸都开始发白了。 宴会前,沃尔布加告诉过她,她不需要做太多,只要露个面,问个好就行,其他的她自会解决。 于是,赫尔提起裙摆回礼:“你好。” 卢修斯松了一口气,他希冀地看向父亲,想知道自己做得怎么样。 然而,阿布拉克萨斯冷冷的眼神像给他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水。 “去和你的朋友们待在一起,卢修斯。” 他又做错了,可是,错在哪里了?为什么他永远达到不了父亲的标准? 卢修斯不甘心地咬着牙,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告了辞,回到了年轻人之中。 接下来就是沃尔布加和阿布拉克萨斯的时间了,他们脸上微笑,话中带刺,十句中有九句都藏着坑。 只有雷古勒斯还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赫尔趁他们不注意溜走了,西里斯溜得更早,现在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马尔福,又被你父亲训斥了?”贝拉特里克斯脸上挂着尖锐的讽刺,见卢修斯过来,立即幸灾乐祸地笑道,“喂,你见过我那姑姑奥莉维娅了,她人怎么样?” 一边的纳西莎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胳膊,示意她适可而止,见卢修斯脸色不好,她担心地问:“卢修斯,她为难你了吗?” “没有,”卢修斯摇了摇头,他从高度紧张中骤然放松,身形一时有些不稳,在纳西莎的搀扶下才堪堪站稳,“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不是吧,你有这么胆小吗?”贝拉见状,尖声大笑起来,“卢修斯·马尔福,被一个14岁的小女孩吓得走不了路,多么有趣,哈哈哈——” “头晕吗?走吧,我们到那边去休息一会。”纳西莎帮他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嗔怪地看了一眼姐姐贝拉,“母亲在看这边了,注意你的举止和风度。” 果然,德鲁埃拉夫人不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需要你到这里来,贝拉!” 贝拉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第79章 初次亮相(2) 在见到阿布的一刹那,赫尔的眼睛其实悄悄亮了亮。 在他和沃尔布加说话时,她一直悄悄看着他,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变了哪里呢……长相、气质? 反正她是全变了,阿布没有认出她,他甚至没有看她几眼,那双灰色的、淡漠的眼睛只是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认不出来是她,这挺正常的,不过赫尔还是有点郁闷,她独自坐在宴会厅角落,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们发呆。 可是,总是有人不让她清净。 与她年龄相仿的纯血家族男孩们像嗅到腥味的鬣狗一样源源不断围上来,试图与她说话。 光是布莱克的姓氏,就足够让他们忘记她长辈的身份了,更何况“奥莉维娅·布莱克”还有着吸引人的外貌和病弱的身体,这往往意味着她可以被轻易掌控。 然而,他们的美好希望终究要破灭了,赫尔认真地研究着他们每个人的发型、穿搭和长相,并给出真诚的建议: “你的头发太少了,可以考虑喝生发药剂改善一下,如果留长发,说不定能修饰一下糟糕的脸型。” “你的鼻子是怎么回事?是中恶咒——抱歉,天生的吗?我不是故意的。” “单看脸的话你勉强过得去吧,就是长得太矮了,趁现在还在生长期,赶紧喝点魔药补救一下,以后可能还有点有人看得上你的希望。”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嗯?有急事?去哪啊?” 眼见着前人受到如此的屈辱,人群纷纷作鸟兽散,赫尔困惑不解,她好心给所有人做免费的造型咨询,他们跑什么? 赫尔抬起头来,忽然眼前一亮:“哇,这位男嘉宾相当——呃,是你啊。” 西里斯挑挑眉,说:“好样的,奥莉维娅,你把人都得罪光了。” “叫姨妈,”赫尔耸肩,“作为长辈,我只是情不自禁给了点建议,他们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长辈生气吧。” 西里斯突然大笑起来,把赫尔吓了一跳,她后退一步,怀疑地看着他:“你终于疯了?” “不,我觉得你干得漂亮,”西里斯潇洒地一撩头发,“不如也给我点建议吧。” 赫尔看不得青春期小男孩在面前臭屁,她当即决定打击他一下:“好啊,作为姨妈我要给你亲情特殊待遇——先让我仔细研究一下。” 西里斯任由她绕着自己转着圈看,他自信他的脸绝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帅气。 “眼睛颜色太浅了,显得无神,然后……”赫尔努力找茬,“嘴唇的颜色太深,男生的唇色浅一些更好看。” 西里斯很不服:“我不这么认为,我的嘴唇颜色明明刚刚好,并且,至少有十封写给我的情书里提到了我的眼睛颜色很迷人!你是不是夹带私货?” 赫尔被他反问得一愣,夹带私货,她有吗? 可是为什么,她潜意识中觉得完美的男生唇色就该是浅淡的、有着像雪一样清冷的温度? “喂?奥莉维娅,你说话啊,快承认我的脸是完美的。”西里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终于把她的意识唤回,她的眼睛向人群中随意一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完美完美,我先走了,下次再聊。”赫尔将挡路的西里斯往旁边一推,无视他不满的嘟哝声,她径直向那个方向走去。 柳克丽霞安静地站在那,仍是那样温婉沉稳,目光中多了些岁月给予的风霜。 沃尔布加与她靠得很近,她们用其他人难以注意的音量说着话。 “雷古勒斯生日,他没回来吗?”柳克丽霞问。 “他要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伟大的事业,”沃尔布加冷笑了一声,“但愿其他食死徒的工作不是整天忙着填补他的缺漏。” “……”柳克丽霞沉默了一会,“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已经很久了,”沃尔布加声音沉沉,“我没想到你会来,当年的事……”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沃尔布加,”柳克丽霞握住了她的右手,走近了一步,“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意思,你我、奥莱恩、甚至你的父亲,都是他听话的棋子,不好掌控的就直接换掉,是我看清得太迟,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 “整个布莱克家族,不,整个纯血巫师界,都是他踩在脚下的阶梯罢了。” 柳克丽霞的话显露出了一定的对那位尊贵大人的冒犯,若是别人,沃尔布加早就勃然大怒了,可说出这话的是柳克丽霞,她不知道如何反应,一时愣住了。 柳克丽霞看出她的无所适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侧,没有再说更多:“不必为我担心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的丈夫是个温和的人,说得难听些,他没有自己的主见,现在,整个普威特家族都在我的管辖下。” 这也算是换个地方实现她的夙愿了吧? 沃尔布加反握住她的手,她目光微动:“给我写信,很多年过去了,你一封信也没有给我寄过。” “一开始,是我在普威特家族的地位还不稳固,若是贸然给你寄信,会涉及许多复杂的因素,而到后来我终于站稳了脚跟,却总觉得没有合适的理由和时机与你联系。”柳克丽霞微微笑了笑,“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羞于联络你的借口,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眼见柳克丽霞转身要走,赫尔也顾不得是否打断姐妹俩的谈心了,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挡住了她的去处。 “你是……”柳克丽霞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赫尔!”赫尔悄悄地对她道,她看向沃尔布加,“不知道为什么我被通缉了,所以沃尔布加才让我假扮你们的妹妹。” 沃尔布加微微点头。 确认了她的身份后,柳克丽霞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梅林的胡子,是你!这些年,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至少要一晚上才能讲完,”赫尔对她眨眨眼睛,“也许你可以不那么急着离开?就算长大了,也可以偶尔离家出走,去姐姐家里借宿一晚,你说是吗?” 被她的说法提点,沃尔布加终于坦率地表露出了自己的不舍:“柳克丽霞,留下来吧,就一晚,我和赫尔都很想你。” “这真是……太不符合礼数了,”柳克丽霞抬起眼眸,眼中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不过,我同意了。” “太好了!”赫尔欢呼着抱住了她,顺手将沃尔布加也搂在了一起。 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她们再次变得亲密无间,仿佛所有的间隙都不曾存在。 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了赫尔的脸颊上,她抬起头,为强装没事人的沃尔布加擦去眼角的泪水。 她轻声安慰:“没事的。” 没事的,想要了解的心事、在彼此生命中缺席的十年,她们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慢慢诉说和弥补 即使宴席散去,但夜依然很长。 第80章 再访霍格沃兹 昨晚三人彻夜长谈——主要是柳克丽霞与沃尔布加在说,赫尔在听。 尽管在中途睡了过去,但她仍以补觉为由耍赖,拒绝了早起用早餐,在房间中一觉睡到了午后。 当她终于顶着一头睡得凌乱的头发起床的时候,柳克丽霞已经离开了,西里斯和雷古勒斯也回到了霍格沃兹上学,布莱克祖宅一下子变得空荡了不少。 “你醒了。”沃尔布加站在窗边,正低头抚摸着一只漆黑的猫头鹰。 “早——不,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赫尔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也趴在窗沿上看猫头鹰,它的爪子上绑了一封带有火漆印章的信件。 “哼,不晚,只不过快到晚餐时间了而已。”沃尔布加忍不住刺了她一下,她打开窗户,看着猫头鹰扑棱着翅膀飞向天际。 “你在给谁寄信?柳克丽霞?” “她才刚刚离开,”沃尔布加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可没有你那么粘人。” 那昨天晚上,柳克丽霞中途收到一封普威特的家族事务信件,连她去回信的时候也要亦步亦趋跟着的,是哪个粘人精? 赫尔假装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她没有戳破:“不是柳克丽霞,那是谁?”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沃尔布加道,“马尔福家在魔法部有一些势力,他答应帮我调查你被魔法部通缉的事。” 赫尔惊喜道:“太好了,我真的是冤枉的。” “我还没说完,”沃尔布加白了她一眼,将她拉近了些,“这事有些反常,我连交换条件都没提出,他立即就答应了,可能有诈。” “万一他是想帮帮我呢?”赫尔笑嘻嘻地抱住沃尔布加的胳膊,“好心人!” 沃尔布加不知道那个狡诈精明的家伙到底哪里和“好心”两个字沾边,她看着赫尔,忽然怀疑地眯起眼:“他为什么一直明里暗里向我打探你的近况,还关心你是否安全?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赫尔深知她和阿布不对付,连忙岔开话题:“昨晚宴会上,我听到你和柳克丽霞的悄悄话了。” 这一招果然有效,沃尔布加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你的耳朵这么灵敏?” “一般灵敏啦,”赫尔谦逊地说,“不过,你们说的‘那位大人’是谁啊?” 沃尔布加的脸色变了变,她命令道:“你不该听到这些话的,马上忘掉!这是为了你好!” 她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赫尔望着她急匆匆离去、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的背影,心中困惑更甚。 这个人有这么可怕,以至于连代称也不能提到吗? 赫尔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与她所探寻的真相息息相关。 她当即拿来了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信给西里斯。 “亲爱的西里斯: 你过得还坏吗? 我有一些不能在信件中提到的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你对我们家族的这些年以来的事了解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你真诚的, 奥莉维娅姨妈。” 布莱克家的阁楼中栖息着数十只猫头鹰,她选了一只看起来可爱灵巧的,往它喙中塞了块肉脯:“拜托你啦。”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来自霍格沃兹的回信,信纸上的字迹如同他本人一样叛逆不羁,每一个“y”或“g”的弯勾都格外凌厉突出。 “亲爱的奥莉维娅: 在收到你的信之前,我一直都挺好的,直到送来你信件的猫头鹰用它珍贵的‘糊状物’弄脏了我的校袍,当着全校同学的面。 关于布莱克家的事我算不上多了解,但也略知一二,毕竟我在那里煎熬了整整十五年,我乐意和你分享我所知的信息。 顺便一提,如果你还想再说点什么,我求你不要再用那只猫头鹰寄信给我。 恨你的, 西里斯。” “烈火熊熊。” 赫尔将信件焚毁,果断地使用“幻影移形”。 今天沃尔布加有事务在身,一早上就和克利切一起出去了,现在正是去霍格沃兹找西里斯的最佳时机。 霍格沃兹城堡内禁用“幻影移形”,赫尔的身影从布莱克祖宅中消失,转眼就出现在了黑湖边。 “梅林!”一名穿着格兰芬多制服的男生差点迎面撞上她,她突然出现在那里,而他光顾着赶路,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路况。 “你……”男生面露诧异,这名突然出现、黑发灰眼的陌生女孩身上没有穿校袍,他也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她。 “你好,我是奥莉维娅·布莱克,”赫尔对他笑了笑,“我找西里斯·布莱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知道啊!没人比我更知道了!”男生先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热情地拍着胸脯保证,“我也正好要去那里呢,我带你去找他!他一定也在!” “谢谢你。”赫尔说。 没想到第一个碰见的人就如此好心,还恰好知道西里斯的行踪,真是幸运。 赫尔跟在男生身后走着,他一头乱乱的黑发,戴着眼镜,嘴里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赫尔不甘示弱,两个人说出了千军万马的阵仗。 她发现他们正在往魁地奇训练场的方向走去,西里斯还打魁地奇? “我们到了,看,他在那里呢!”男生朝混迹在格兰芬多男生堆里的西里斯大喊一声,“兄弟!你看看谁来了!” 西里斯闻声转过了头,看见她的瞬间,他眼里闪过几分讶异,紧接着,他迈开长腿快步向他们走来。 赫尔比他更惊讶,原来西里斯是格兰芬多的,难怪沃尔布加看不惯他。 “奥莉维娅!”他大叫着她的名字,迅速来到她的身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谁让你直接过来的?你这时候身体又好了?” “兄弟,是我带她过来的,我们聊得很愉快。”带路的男生笑嘻嘻地揽住了西里斯的肩膀。 西里斯的态度顿时软化了几分:“詹姆斯,你马上就要上场了,快去换魁地奇球服吧。” 而詹姆斯在离开前,还不忘对赫尔使劲挥了挥手:“我打魁地奇可是很厉害的,既然来了,那留下来欣赏完我的英姿再走也不迟!” 詹姆斯……赫尔想起了这个名字,这不就是那天和西里斯用双面镜说话的男生吗? 都快上场比赛了还如此悠哉地和她聊了这么久天,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不愧是格兰芬多。 赫尔原以为西里斯也是魁地奇球队的一员,然而他只是站在原地和她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动弹的意思,她不禁问:“你怎么不上场?” “我倒希望我加入了魁地奇球队,”西里斯抓了抓头发,懊恼地道,“这样,我就不必和你一起面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什么事?” 赫尔的话刚问出口,一群热情地围上来的青春期格兰芬多学生就替她解答了这个疑惑。 他们同时开口说话,一瞬间,赫尔的耳边好像有千万只小鸟在叽叽喳喳鸣叫: “你是西里斯的妹妹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笨蛋吗?刚刚西里斯还叫她‘奥莉维娅’!” “我听到了,好大的一声。” “她真好看,不愧是西里斯的妹妹。” “你们觉得她会喜欢我这一款吗?” 等一下,是不是混进了奇怪的人? 第81章 掠夺者 西里斯黑着脸,使用“声音洪亮”压过所有人的声音:“我没有妹妹,她是我的姨妈!注意你们的语言!” 想当西里斯姨父的几个格兰芬多男生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他们怕愤怒的西里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暗杀他们。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姨妈了?”人声嘈杂中,只有这句话赫尔听得最清楚,她顿时感动不已。 西里斯:“……” 在情况变得更糟糕之前,西里斯将赫尔带到了魁地奇赛场外,他往墙上一靠,双臂在胸前交叉,一副审问的架势: “你想做什么?” “我之前写过信来问过你了,”赫尔眨巴了一下眼睛,“你不记得了吗?” 回想起那封信和送它来的猫头鹰,西里斯的脸色变黑了一点,他咬牙切齿:“记得,当然记得。” “我想问你关于‘那位大人’的事。”赫尔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那是谁吗?” 西里斯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直起身子,转头看了看四周,才向她走近。 他低声问:“谁告诉你的?沃尔布加?” “谁也没有告诉我,我自己偷听到的,”赫尔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也拿这个问题问了沃尔布加,她命令我立即忘掉。” “呵,”西里斯嗤笑了一声,“接受着那个人的恩惠、忌惮那个人的力量、恐惧于他的掌控和操纵,却仍贪婪地不肯放手已经到手的权势……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纯血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如此,一点长进也没有。” “虽然暂时还没有听懂,但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家的人也骂进去了。”赫尔说。 “怎么?要维护家族的威严了?”西里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误伤了眼前的人,他随意地揉了揉黑色的发丝,解释道,“我厌恶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这些有形或无形的制度与压迫。” “他们要培养我做继承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我不愿意做那件内里爬满虱子的华服的主人,等着看吧,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反抗的。” 赫尔盯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会:“唔……随便你。” “可是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眼见着西里斯的神色变得愉悦了些,她立即补充。 “这里不是谈论这些的……”西里斯话未说完,身后的魁地奇球场上忽然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格兰芬多!格兰芬多!” “詹姆斯万岁!” “看来我们赢了。”西里斯对她耸耸肩,脸上满是骄傲,他拉着她往魁地奇球场内走去,“先跟我过来吧。” 绿草如茵的魁地奇赛场内,詹姆斯被一群格兰芬多学生簇拥着高高抛起,他们大笑着,齐声呼喊着他和其他魁地奇队员的名字。 “兄弟,你怎么跑外面去了!”詹姆斯看见西里斯和赫尔,远远地越过人潮朝他们喊道,“你没有看见我最后的一球打得有多棒,这绝对是你一生的损失!” “我很遗憾,兄弟!我和奥莉维娅,我们刚刚有些话要出去聊。”西里斯作出夸张的痛心表情,与詹姆斯大大拥抱了一下,他们勾肩搭背,齐齐看向赫尔。 “嘿,奥莉维娅,”詹姆斯朝她发出热情的邀请,“为了庆祝这场精彩的胜利,我们打算悄悄溜出学校举办庆功宴,你一定也要来,我请你吃冰淇淋!” 赫尔看向西里斯,这毕竟是他的朋友和地盘,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无所谓地道:“你可以来。” “可以,怎么溜出去?”赫尔考虑着一次幻影移形传送一堆人的可能性。 “哈哈,我们自有办法,等着看吧!”詹姆斯的目光锁定某处,突然探出脖颈,对着人群中的方向挥手,“莱姆斯、彼得,我们在这里!” 两个与西里斯年纪相仿的男孩走近了。 棕发男孩脸上带着深浅的伤痕,气质很温和,他一来就叹了口气,无奈道:“非去不可吗?” “那当然,奥莉维娅也要加入我们,她是西里斯的姨妈。”詹姆斯分出一只手去搂住棕发男孩的肩膀,将大半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 对詹姆斯的动作,棕发男孩没有丝毫反抗,他弯起嘴角对赫尔笑了笑:“你好,我是莱姆斯·卢平。” “卢平级长,我们要逃学了,你不会扣我们分吧?”西里斯将胳膊搁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散漫地笑着,他和詹姆斯隔着莱姆斯互相推搡打闹起来。 “他是彼得·佩迪鲁,”躲避之中,詹姆斯还抽出空给赫尔介绍另一个矮小胆怯的男孩,“哈,他很有些怕生,你可别指望他会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是奥莉维娅·布莱克,你们叫我奥莉维娅就好。”赫尔与佩迪鲁对上视线,他眼神闪烁地躲开了她打量的目光。 “让奥莉维娅见识一下我们掠夺者的伟大发明,莱姆斯!”詹姆斯兴冲冲道。 闻言,莱姆斯顺从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卷,他用魔杖在其上轻轻一敲:“我庄严宣誓我不干好事。” 下一秒,空白的羊皮纸卷上慢慢显现出字迹…… “我们在上面标注了霍格沃兹所有密道的位置,”詹姆斯兴奋地将赫尔拉近了些,“快看!” 赫尔曾在哈利手中见过这张活店地图,她原以为它只会显示城堡里人们所处的位置,没想到还标注了密道。 等一下,要是出现她的名字,显现出来的名字是“赫尔·布朗”还是“奥莉维娅·布莱克”啊?! 赫尔立即往前一步,挡住了掠夺者们的视线,她急中生智地问詹姆斯:“要靠地图才知道密道的位置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很熟练了……” “什么?当然不是!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密道!”詹姆斯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当即决定要证明自己夜游的战绩,用魔杖轻敲羊皮纸卷并道,“恶作剧结束。” 在显示完全之前,字迹便缓缓消失,活点地图又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空白的羊皮纸。 在它完全消退之前,赫尔瞥见左上角脚印上只显示了一半的“h”字母。 它能正确地识别出每一个人的真实名字……还好刚刚自己反应快。 “让我来带路,你们都跟着我,西里斯,不准提示我!”詹姆斯拍拍胸脯,自信地道,“要是我找不到密道,我就改姓叫鼻涕精!” “你对自己真狠。”西里斯肃然起敬。 第82章 冰淇淋 庆功宴结束后,詹姆斯履行承诺,请赫尔来冷饮店吃冰淇淋。 弗洛林冷饮店布置得温馨舒适,以粉蓝为主要色调,空气中弥漫着果香与奶香交织的迷人气息,在客人的鼻腔中奏成了一曲甜蜜的乐章。 詹姆斯深深吸了几口甜蜜的气息,他好像很喜欢:“我还是要黄油啤酒口味的,西里斯,你呢?” “一样。” 莱姆斯和彼得也与他们选了一模一样的口味,詹姆斯笑嘻嘻地凑过来问赫尔:“你喜欢什么口味?不如试试巧克力辣椒?” “不了不了,”赫尔摆手拒绝了这个听上去就很黑暗的口味,“我要苹果酥皮,加覆盆子,谢谢。” 詹姆斯依旧不让每一句话落在地上,他立即捧场道:“这个组合听起来不错,我下次也试试!” 他们找了一处空闲的圆玻璃桌,拉开椅子坐下,这里恰巧位于冷饮店的承重柱后,店内的客人看不见这边,只要拉上落地窗的纱帘,隐私性极强。 掠夺者们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他们面前摆放着四个整整齐齐的黄油啤酒口味冰淇淋,随意地聊着天,赫尔忙着吃冰淇淋,不怎么参与他们的对话。 青春期男生的话题无非就是那几样,魁地奇比赛、冒险和密道——这好像是掠夺者独特的话题。 大多数时候是詹姆斯在说,西里斯和莱姆斯偶尔也说几句,彼得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来转去,保持着沉默。 “对了,奥莉维娅,你不是问过我有关……的事吗?”西里斯忽然道,“我现在可以将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在这里?”赫尔忍不住看了一眼彼得。 “无声无息。”西里斯挥动魔杖,灰色的眼睛中带上一丝沉重,“我从来没有和我最好的朋友们说过这些事,既然这一次有了机会,那么我希望他们也能对此了解一二。” “什么事?什么事?”詹姆斯的声音中压抑着激动,他看出来西里斯要说一件了不得的危险事情,他可太喜欢了! “关于黑魔王。”西里斯冷静地说。 詹姆斯的嘴惊讶地张成了圆型:“你是说伏……” “不要说出他的名字。”莱姆斯急切地打断了詹姆斯。 彼得显然的不安起来,他的双手在膝盖上绞成一团,细声细气地说:“西里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提到这个话题?” “因为他是我们、也是所有巫师最大的敌人,”西里斯的指节收紧,深呼吸了几下,才缓慢地说道,“现在,他已经控制了整个纯血巫师界,英国魔法部已经成为他的半个傀儡,而他的爪牙正在向其他国家延伸势力。” “食死徒!尤菲米娅和我提过,”詹姆斯喊道,“他们认为只有纯血巫师才是高贵的、纯洁的,他们把麻瓜的生命当成草芥,不择手段地清除麻瓜出身的巫师和混血巫师,制造了很多暴力事件,哪怕只是和他们观点不合的纯血巫师,假若公开反对他们,那么不久后也会遭到清算。” “我发誓,我一定要做点什么阻止他们的嚣张气焰!”詹姆斯义愤填膺,“莱姆斯,快想想我们该怎么办,直接去把那些加入食死徒的斯莱特林揍一顿?” 莱姆斯思考了片刻:“不如从制作一份反对他们的简报开始?” 彼得目露惊恐,他显然不想掺和这些事,但其他三人正聚在一起出着主意,赫尔则兀自陷入了沉思,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所以,那位在背后操控布莱克家族的‘大人’是黑魔王?他促成了奥莱恩的上位和柳克丽霞的出局?”没有过多铺垫,赫尔直截了当地询问西里斯,她相信他一定对此有所知情。 “你很聪明,”西里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的祖父,前家主帕勒克斯·布莱克曾参与支持了黑魔王的势力成长,布莱克家族也由此水涨船高,一跃成为神圣二十八族的领头,他曾为自己的好眼光沾沾自喜,而当他发现自己养虎为患时,为时已晚。” “黑魔王开始干涉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事务,他扶持能力平庸的食死徒奥莱恩,将真正合适的候选人柳克丽霞踢出场外。” “我的祖父不甘心让布莱克家族就此沦为黑魔王棋子,在他退下家主的位置之前,作了最后的反抗——他让自己的女儿沃尔布加与兄弟的孩子奥莱恩成婚。” 纯血家族之间近亲结婚其实十分普遍,赫尔没想到沃尔布加和奥莱恩的婚事之间还有这层考量。 结合当前的形势,她已经猜到了后续的发展,沃尔布加和奥莱恩各得到了一部分掌管布莱克家族的权力,然而帕勒克斯没来得及将黑魔王的狼子野心告诉沃尔布加,她依然执迷地认为黑魔王会真正地带领纯血走向荣耀。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赫尔很不解,为什么西里斯不将这一切告诉沃尔布加? “由于某些原因,我曾与被软禁的祖父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不得不说,他是个烦人又讨厌的老头,”西里斯没有说出那个原因,他耸耸肩,“至于沃尔布加,她是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要我来说,就是无可救药的偏执狂。” “她认为权欲熏心的帕勒克斯误解了黑魔王所做的这一切,那个人是为了纯血和布莱克家族才会这样决定,由此,帕勒克斯祖父的最后反抗算是宣告失败了。” 而对于帕勒克斯管理下的布莱克家族,詹姆斯毫不留情地抨击道:“什么纯血、混血、麻种,没有麻瓜出身的巫师,巫师界早就没人了。” “我同意,”西里斯语气骤然变冷:“我厌恶布莱克的姓氏,因为它已经彻底成为了迫害麻瓜和混血巫师的工具和符号。” …… 掠夺者们叽叽喳喳说了许多,几乎把反对黑魔王统治的计划都全盘列出了,赫尔对他们这种缺乏防备心的行为很无语。 她可没错过西里斯提起黑魔王的滔天权势时,彼得眼里闪过的一丝艳羡和向往。 在离开冷饮店之前,她单独把西里斯叫到一边,委婉地提醒他要小心彼得,不要把重要的事交给他。 对于她的提醒,西里斯的眼中闪过惊讶,他沉默了一会,才接着往下说,“掠夺者是一个整体,我们之间,理应互相相信,否则会造成——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情已经都知道了,你走吧,但如果你还要调查更多,可以去找雷古勒斯,他一直对那些狗屁纯血理论很感兴趣。” 彼得胆小懦弱,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呢? 西里斯无所谓地想。 第83章 意料之外 晨光微熹,没有温度的苍白柔光为马尔福庄园镀上一层冷金。 庄园外围是连绵的紫衫树篱,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尘埃彻底隔绝,铺着圆润白石的车道蜿蜒通向主宅,那里出现了沃尔布加和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的身影。 “日安,沃尔布加夫人。”主宅外,身着鎏银长袍的阿布拉克萨斯在此等候多时,他冷灰色的眼睛不经意间掠过克利切。 “不用假客气了,直入主题吧,克利切对我绝对忠诚,你不必顾忌他。”沃尔布加摘下了黑纱礼帽,露出锐利的眼睛,“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重视?甚至必须要和我本人面对面才能谈?” “感谢你收到那样没头没尾的信件却依旧选择赴约——请恕我在信件中无法向你传递任何信息,有些事情只要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保持谨慎。”阿布有礼地作出“请”的手势,“借一步说话。” “跟你说话真费劲。”沃尔布加高高扬起头颅,阔步走进马尔福主宅,阿布紧随其后,克利切跟在最后,他关上了马尔福主宅高大精致的门。 日光投下一大片阴影,沃尔布加转过身,她已经对这次谈话的内容有所猜测,于是毫不客气道:“你是不是查出来了什么?就魔法部那帮废物,有必要这么忌惮他们吗,你跟老鼠躲着猫一样地在防着谁呢?” “我要说的事,的确与魔法部有关,但又不全与他们有关,”阿布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动怒或被冒犯到,“在那位大人面前,我们的确都是苟且偷生的老鼠。” 沃尔布加脸色突变,她的音量瞬间提高:“你什么意思?你查的不是赫尔被魔法部通缉的事吗?和……有什么关系?少胡说八道!” “问题就在这里,”阿布垂下眼眸,深深思索着,“查出来的真相令人心惊,针对赫尔的通缉令,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虽然早就知道魔法部已经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可沃尔布加万万没想到黑魔王会利用魔法部针对某个特定的人发布通缉令,她的脸上顿时血色尽失: “不,这不可能,你说谎!” 阿布知道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轻叹一口气,将一叠文件和信纸放在了桌子上:“请自己看吧。” 沃尔布加颤抖着拿起那些纸张,她一张张地快速翻看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些字迹变成一个个尖锐的刀子,扎入她的心脏。 “不、不……” 她喉间涌出窒息一般的绝望,身体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上,廊下的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扯得扭曲。 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她便深深信仰着家族的荣耀、纯血的理念,那些思想刻在了她的灵魂中,根深蒂固,永远无法磨灭,而后来,它们又与对黑魔王的忠诚绑定在了一起。 沃尔布加曾经以为自己就算面临死亡,也不可能背离黑魔王的意愿一分一毫,可这一刻,她脑中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 该怎么藏好赫尔,不让她被黑魔王发现? 作为追随者,她深知那个人的恐怖和残酷,她绝不能让赫尔落入他的手中,绝不能。 “你想要什么?”沃尔布加站了起来,她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改变,原先的惊慌恐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透着刺骨寒意的冰冷与审视,“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只要是布莱克家付得起的代价……” 阿布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接近疯狂的女人,他说:“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沃尔布加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再次重复道,“什么都不要?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放弃一个立功的机会,包庇黑魔王要找的人,将整个家族拉入未知的深渊,什么都不要,真是一笔合适的买卖。” “我讨厌绕弯子,就直说了,在这种情况,你想借机抬高价格再正常不过,但我要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代价,布莱克家都付得起。” 她静静盯着阿布,等着他开口。 然而他只是说:“我没有借机抬价,你走吧,沃尔布加。” 他转过身,坐在了镶嵌宝石的座椅上,微微垂下铂金色的头颅,背脊不似平常一般挺拔笔直。 “我会守口如瓶,”他最后这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我会将这件事,带入我的坟墓里。” > 赫尔用借来的活点地图找到了雷古勒斯,他正在斯莱特林休息室中完成课后论文。 “雷古勒斯。”赫尔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他的羽毛笔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我呀。”赫尔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一脸自然,像回家了一样。 “奥莉维娅姨妈,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在这里?”雷古勒斯放下羽毛笔,迟疑地看着她,“你出来的事……母亲知情吗?” “家里没人在,我来找你聊聊天,刚刚我也去找过西里斯了。”赫尔轻咳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雷古勒斯收起课本,轻轻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赫尔见他仍是一脸不放心,只好加快了谈话的节奏,“我想问问你有关神圣二十八族的事,你知道的,我没在布莱克家生活过,这方面的知识比较空缺。” “你想知道些什么?”雷古勒斯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神圣二十八族是诺特家族在20世纪30年代提出的概念,是指《纯血统名录》中收录的二十八个保持真正纯血的家族。” “韦斯莱家应该被清除出这个名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浅的厌恶,“人生来就是不同的,拥有天赋的人应该更加珍惜这份力量,麻瓜的污浊气息、混血的驳杂血脉,只会稀释他们的这份天赋,让巫师的魔力日渐衰微。” 赫尔没有加以评判,她思索片刻,继续问道:“你对食死徒了解多少呢?” 雷古勒斯垂下了眼睫,许久后,他才缓缓道:“为了伟大的荣耀,总需要一些牺牲,我们要守护的,不是自己的尊贵地位,而是巫师界的未来。” “所谓的平等,本就是谬论,天赋有别,血脉有分,这是自然的法则,我们不是压迫,只是恪守天道。” 第84章 软禁 告别雷古勒斯后,赫尔用幻影移形回到了布莱克祖宅,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烛光微微摇晃,沃尔布加静静站在那里,她比一般女性更高,因此,从赫尔仰视的角度看,她的面目被阴影深重的暗色所完全覆盖,长长的影子从她的身后投下,极具压迫感。 赫尔的身形被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 “你去了哪里,赫尔?” 沃尔布加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赫尔心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我去霍格沃兹找西里斯和雷古勒斯聊天了。” 空气寂静了一会。 忽然,沃尔布加动了,她快步走过来,脚步轻得像魂影。 赫尔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从身后轻轻揽住了,沃尔布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跟我走。” 走廊蜿蜒向黑暗的深处,好像永无尽头,她们经过了无数道紧闭的精致漆门,墙壁上排列的沉睡画像纷纷被烛火所惊扰,目光随着两人的身影幽幽转动。 一路上安静得可怕,赫尔只听到沃尔布加高高的鞋跟发出的清脆声音,哒、哒,有节奏而缓慢,无端给人的心中添上了几分紧张。 “我们要去哪?”她的目光在沃尔布加和走廊之间困惑地梭巡,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缺乏应有的安全意识,”沃尔布加捧住她的脸,俯身与她对视,赫尔看见了她漆黑眼眸中正在弥散的、淡淡的疯狂,“外面的世界,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沃尔布加,你怎么了?”赫尔担心地想拉住她的袖口,却被她反手抓住。 壁灯的光影摇晃着,将沃尔布加不再年轻的面容照得明暗分明,她的影子再次笼罩住了她。 “赫尔,我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的。”她轻轻抚摸着赫尔的脸颊,耳边垂落的几缕黑发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人死死困在其中,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我一点也不明白你的意思!”赫尔试图从她的臂弯中挣脱,然而沃尔布加出人意料地有力,她的桎梏并未因此消退半分。 “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会看着你,没有人能找到你。” 她冰凉的指尖在赫尔的手腕上划过,有什么在腕间自动吸附,赫尔低头看见了一个银色的手镯,几乎是瞬间,赫尔脚下银光大作,一道无形的禁制在她的身上起效了。 “这是什么?”赫尔试图将手镯摘下来,但它纹丝不动,她只好祈求地看向沃尔布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吧。” “它能将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布莱克祖宅中,”沃尔布加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与偏执,她停留在她脸颊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赫尔,待在我身边,不要试图离开这里,我不想对你采用更极端的手段……” “危险在哪里?”赫尔更迷惑了,她试图让她安心,“我很强,没有人打得过我,外面很安全的。” “不,不!”沃尔布加忽然尖利地大叫起来,她崩溃地捂住脸,“外面的每一条巷弄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眼线和奸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 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传出,稍走错一步就会跌落深渊的恐惧与压抑、背弃家族和信仰的焦虑与痛苦,种种情绪在沃尔布加心中缠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将她牢牢困住。 赫尔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我明白了,你别着急、别难过,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听你的。” “我不相信你,你是个狡猾无比的家伙。”沃尔布加的声音因压抑哭泣而变了形,“你究竟做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赫尔不明白,她只是出去和西里斯的朋友们一起吃了个冰淇淋,沃尔布加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 她什么也没有做呀?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沃尔布加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移开覆住面庞的手掌,神情重新变得冰冷:“克利切,看住她,别让她离开布莱克祖宅。”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无声无息地在走廊中出现:“是,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 “沃尔布加!” 她无视赫尔的呼唤,无情地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 赫尔被软禁了。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布莱克祖宅以及其宽敞的庭院中,生活上锦衣玉食,但就是不能再出门,也不能与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通信。 沃尔布加大概也清楚赫尔擅长使人心软,最近在刻意躲着她,而克利切则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一直保持在被软禁的状态,与外界联络都困难,更别说探查雷古勒斯失踪的真相了。 要解除现在的状态,首先要弄清楚沃尔布加这样做的原因,根据她当晚的语言,赫尔猜测她的异常与她的通缉令有关。 可初次见面时,沃尔布加不是表现出了对魔法部极大的不屑吗? 赫尔苦思冥想着她忽然变卦的原因,思考无果,她决定以克利切为突破口,旁敲侧击。 然而,这只家养小精灵的口风惊人地严实,“奥莉维娅·布莱克”是他的主人之一,他必须回答她的问话,但是一旦话题涉及到敏感的层面,他就会发狂地殴打着自己的头: “克利切不能说!克利切不对任何人透露尊贵的尊敬的女主人的秘密!哪怕是尊敬的主人!” 如此反复几次,赫尔什么也没问出来,她只好作罢。 由此,赫尔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吃饭、睡觉、在布莱克祖宅中闲逛,失去自由的滋味不好受,她的心情已经开始经常性地闷闷不乐了。 偶然的一次闲逛中,赫尔路过了一个熟悉的房间,她想起来了,这是西里斯的房间。 她和雷古勒斯还在这里看过西里斯用双面镜和詹姆斯说她坏话呢! 等等……双面镜? 赫尔眼前一亮,当即拿出魔杖打开房锁,她推开了门,首先被墙上贴着的麻瓜女星海报惊了一下。 这就是西里斯从不让她进他房间的原因吗…… 赫尔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对他道了个歉,这次是情况紧急! 西里斯的房间还是挺干净的,就是东西放得非常乱七八糟,打开抽屉,先是一堆粉色的情书和礼物漫了出来,赫尔想起不久前是情人节。 收到的情书多得学校里都放不下,只能寄回家了吗…… 不过这可苦了赫尔,她在一堆信纸礼物中大海捞针一样地寻找,费了不少功夫,赫尔才找到那面双面镜。 也是在这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其实可以直接使用“双面镜飞来”。 第85章 “救援行动” 格兰芬多休息室中,詹姆斯正手舞足蹈地讲述着自己大战斯莱特林学生的战绩,忽然,他口袋中的某样魔法物品有所感应。 詹姆斯拿出双面镜,惊喜地看到了赫尔的脸:“奥莉维娅?” “是我,西里斯在你身边吗?”赫尔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的语气有些急切。 “兄弟,你姨妈找你。”詹姆斯自然地将双面镜递给了西里斯。 “你进我房间干嘛?”看见赫尔,西里斯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变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那是我的隐私,快出去!” “我已经出去了!”赫尔连忙解释,“对不起,我只是为了拿到双面镜,迫不得已,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你要双面镜做什么?”西里斯怀疑地眯起眼睛。 “我需要你帮忙,”赫尔真诚地说,“我被沃尔布加禁足了,你肯定知道怎么逃出来,拜托!” “哈,有意思,她用什么限制的你?”西里斯来了点兴趣。 听他的语气,赫尔觉得好像有了点希望,她立即详尽地描述道:“是一个银色的手镯,我试过了,任何办法都不能拿下来,不仅如此,克利切也整天在我身边监视,不过现在他去准备晚餐了。” “闻所未闻。”西里斯摇着头,啧啧称奇,“你是做什么了?惹得她发这么大火?” 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完全指望不上。 赫尔失望道:“真的没有办法吗?” 西里斯挑了挑眉:“可能有吧,我——” 他话没说完,双面镜的画面忽然晃动起来,詹姆斯的脸从侧面挤了过来,占据了大半镜面,他快乐地问:“奥莉维娅,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被沃尔布加限制自由了,现在,我只能在布莱克祖宅范围内活动,哪里都去不了。”赫尔语气难过地说。 “还有这样的事?尤菲米娅和弗莱蒙特永远不会这样做!”詹姆斯打抱不平地按住西里斯的肩膀晃了晃,“西里斯,我们应该帮你的姨妈逃出来!” 西里斯还没来得及说话,镜中的赫尔就先对詹姆斯的话作出了反应。 “梅林啊,谢谢你们。”她的神情和语气可怜兮兮的,“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一定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不用道谢,奥莉维娅,只要有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正义的詹姆斯和他的朋友们就会站出来!”他像一只公鸡似的骄傲地昂起头,“放心吧,掠夺者做不到的事,世界上还没有出现。” “詹姆斯万岁!”赫尔配合地欢呼道。 眼见詹姆斯的鼻子越翘越高,赫尔谨慎地看了看周围:“克利切可能要过来了,我先走了,有事双面镜联系。” 画面熄灭,詹姆斯将双面镜放回口袋中,大声宣布:“伙伴们,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莱姆斯和彼得一脸茫然,西里斯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刚才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姨妈三言两语就把热血上头的詹姆斯哄得找不着北。 他猜测,奥莉维娅是因为私自跑到霍格沃兹被暂时禁足了,根本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 “詹姆斯,我觉得不用这么着急,这事没有这么简单,而且奥莉维娅身体弱,放她在外面乱跑反倒不好。” “兄弟,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对你很失望!”詹姆斯怪叫起来,“潜入布莱克祖宅,多有意思的冒险,我们早就应该这样做了——而且,眼见着朋友落于危难却不管不顾,要是真的这样,我就改名不叫詹姆斯了!” “对了,她刚刚说的一些细节我还没听清,”詹姆斯将西里斯拉到莱姆斯和彼得面前,“你再详细复述一遍,让莱姆斯和彼得也听一听,说不定我们之中有人知道那种魔法道具的破除方法呢!” 西里斯无奈,只好在沙发上坐下,被迫加入了这次“救援行动”。 > 赫尔深知自己绝不能被动地等着掠夺者来救自己,她得寻找机会,最不济,也该打探打探消息,能打探到多少是多少。 沃尔布加晚上又没有回来,克利切已经为她做好了符合口味的晚餐,他将一个个精致的餐盘摆放好,站在餐桌边恭敬地低下头颅: “尊敬的主人,希望您享受今天的晚餐。” “克利切,”赫尔叫住了他,“留下来一起吃吧?” “不,不,克利切不配和尊敬的主人一起用餐,克利切不配!”克利切又开始惶恐地捶自己的头。 “好了,不吃就不吃。”赫尔制止了他的动作,她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她的要求,只是找机会把他留下来而已。 她捧着脸颊,忧伤地叹了口气:“唉。” “尊敬的主人,您……不喜欢克利切做的菜品吗?”克利切露出天塌了一样的神情,好像只要她点一下头,他就立刻以死谢罪。 “你的厨艺很好,克利切,”赫尔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着肉排,“只是……这房子里又大又空,没有人陪我说话,我每天只能一个人吃饭,一点胃口也没有……” 看出来她心情不好,不想吃晚餐,克利切立即道:“请尊敬的主人保重身体。” 在他眼中看来,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是看在奥莉维娅小姐身体弱的份上,为了她着想才会限制她的自由,即使不是也没关系,因为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家养小精灵只需要服从执行就好。 但显然,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对奥莉维娅小姐十分看重,要是她回来看见奥莉维娅小姐消瘦了,一定会责怪克利切没有照顾好奥莉维娅小姐的。 想到这里,克利切惶恐不安起来,他绞尽脑汁地想着让赫尔多吃一些的办法,当即就要往厨房里去:“克利切再去做更多尊敬的主人喜欢的菜品!” “不用,克利切,”赫尔再次叫住他,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跟他谈着条件,“只要你陪我聊会天,我就把这些都吃掉。” 克利切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按理来说,家养小精灵是不配和主人聊天的,可是和主人聊天,就能让陷入忧郁情绪的病弱主人胃口好一点…… 赫尔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她已经自顾自摆出了聊天的架势。 “沃尔布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灰色的眼睛望向窗外的远方,天真而带着不满地说,“等她回来,我就会开心起来了,说不定会觉得晚餐都变美味了呢。” “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最近忙于某项事务,一个月后才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克利切说道,他忽然觉得脑中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像是突然走神了一秒,他没在意。 “庭院里那棵树真大,它活了多久了?” “你做的焦糖布丁真好吃,你更擅长甜点还是正餐?” 赫尔继续问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克利切则给予每一个问题认真详尽的解答,他的防备心已然降到了最低。 直接问出敏感问题,一定会再次引起克利切的警惕,使他从黑魔法中醒悟过来,于是,赫尔选择旁敲侧击: “你知不知道,沃尔布加最近在忙什么事?” “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在为一场盛大的聚会做准备,”克利切机械地说,“届时,那位尊贵的、伟大的存在将会出席,因此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必须要保证一切细节都是完美的。” 第86章 龙语魔法 是夜,赫尔穿着一身薰衣草色的舒适睡裙,靠在床头静静思索,她本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入睡的,好在克利切不会进入她的房间监督她。 根据白天从克利切口中得到的线索,结合有关沃尔布加对魔法部态度转变的猜测,赫尔认为通缉她的可能并非魔法部,而是黑魔王的势力。 是谁会这么干?1930年的斯莱特林同学? 赫尔绞尽脑汁,但仍想不出自己到底最可能和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现在这位老同学大概率正投身黑魔王麾下,并且十分得势,比沃尔布加和布莱克家族都更得势,所以沃尔布加才会如此忌惮。 要找出真相,只能去黑魔王的宴会上转一转了。 她刚在心中拟定了这样的计划,放在床头的双面镜就亮了起来。 “嘿~”詹姆斯用气音小声地喊她,“喂——” “我在的。”赫尔连忙拿起双面镜,他那边黑漆漆的,奇怪的是镜中空无一人,“我怎么看不见你?双面镜坏了吗?” “隆重地和你介绍一下,波特家的传家宝——隐形衣!”虽然看不见脸,但赫尔也能想象出詹姆斯得意洋洋的表情,“你眼前看似没有人,实则有四个人哦!” “詹姆斯,小声些,”莱姆斯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你会把管理员引来的。” “哦哦,对!”詹姆斯连忙放低了声音,“我们正要去禁林,为你找龙蟾蜍。” “龙蟾蜍?”赫尔不解地重复。 “詹姆斯强迫我们几个在图书馆查找了一天一夜,”西里斯插嘴道,“最后我在禁书区找到跟你描述得比较吻合的黑魔法道具,它叫做银缚环,一旦绑定就不可摘下,解除它的方法只有一个。” “火龙!”詹姆斯一兴奋,声音又大了起来,“银缚环的主要材质就是龙心弦,任何魔咒都奈何不了这种强大的材料,但火龙自己可以!火龙的鳞片、牙齿、爪子或毒液都可以对其造成破坏。” “我们找不到火龙,所以就找龙蟾蜍,试试它们的鳞片可不可以——不好了!管理员来了!” “嘘,快走!” 双面镜的画面被另一边切断,它又变回了普通的镜子。 赫尔放下镜子,詹姆斯等人的话让她收获良多。 火龙的话,她好像恰巧认识一只? 黑发少女从床上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浑身覆盖茶色短绒毛的兔子。 龙语魔法是一种强大而古老的魔法,然而除了龙,至今没有一人能成功使用这种魔法,因为龙与人的发声结构生来就不同。 哪怕最擅长模仿声音的拟声大师也没有办法说出半句龙语,就像再聪明的龙也吐不出一句人言。 大多数人以为兔子不会叫,其实不是的,它们的声带相比人类而言更细、更长,只能发出像幼鸟一样的、轻柔短促的声音。 这在音调和音色上与龙的语言类似。 赫尔努力回忆着初次见面雷金纳德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发出的复杂的、带着好几个转音的啁鸣,她开始模仿那种声音。 这真的很难,她不明白哪次是对的,只好反复、多样地试了很多次,总能蒙对一次。 半小时后,在声带变得疲劳前,赫尔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用龙语叫出了正确的“雷金纳德”。 远方疏朗无云的夜空中,忽然凝聚起了浓厚的、遮盖明月的乌云,一片巨大的阴影正掠过云层,向格里莫广场12号快速前进! 龙语是唯一一种本身就是魔法的语言,正是由此,每条龙都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只要以龙语呼唤那个名字,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相距多远,龙都能感受到呼唤者的所在地。 “雷金纳德,雷金纳德!”赫尔兴奋地一连叫了好几遍。 她跳上窗台,远远看见了那头不似记忆中熟悉的、巨大的火龙,他飞行的动作优雅而迅速,银灰色的鳞甲在夜光下仿佛在泛着光泽,所过之处,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巨大阴影。 “轰——” 他稳稳停在了布莱克祖宅的外墙上,双翼缓缓收起,尖利的龙爪深深嵌入砖墙中,使得建筑材料和尘土一起噼里啪啦地剥落。 那双水晶吊灯大的、赤红的眼睛缓缓转动,锁定了窗台上小小的兔子。 “你是谁?”他扬起长长的脖颈,鼻中喷出灼热的气体,语气不善而高傲,“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雷金纳德,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啦!”赫尔探出头看了看他两三米长的尾巴,“还好这房子大,不然肯定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那条银灰色的尾巴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像推倒沙堡一样轻易地击毁了一个塔楼的尖顶。 嗯,看来走之前还有必要给布莱克祖宅用几个修复魔法。 “我不记得我认识兔子,”雷金纳德怀疑地看着她,巨大的头颅缓缓伸进窗内,不客气地逼近了她,“像你们这种软弱的、无力的生物……” “我是赫尔啊,”赫尔主动跳到他嘴吻前面,让他嗅到自己的气味,“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雷金纳德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他猛然睁开眼,“是你?” “是我是我,”赫尔开心地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雷金纳德。” 他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赫尔感受到了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竟然胆敢欺骗我?” 赫尔说:“你喜欢吃罗西太太做的苹果派。” “……你真的是。”雷金纳德将头颅缩回了窗户外,“别再用那段龙语叫我了,那是称呼小孩子的用法,我过来的路上快气炸了,你还在一直用那段音节挑衅我。” “谁知道你们有这种讲究嘛……”兔子太矮看不见更远的窗外,她变回人形模样,不好意思地笑笑。 雷金纳德看着她,微微张开嘴,赫尔竟能在那张火龙脸上看出惊讶的神情。 她摸了摸他滚烫灼热的吻部:“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先什么也别问,情况紧急,借我一点你的鳞片或毒液,你的爪子也可以,用来切断这个。” 她伸出手,纤瘦苍白的手腕上,银缚环正泛着微微的光。 雷金纳德用脑袋拱了拱她,大概在示意她别乱动,赫尔知道他爪尖带着剧毒,连忙站直身体,尽量稳住手臂。 巨大的利爪反射着冷光,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巧,竟能精准地切断戴在女孩手上的那个小小的银环,而不对她造成丝毫伤害。 “谢谢你。”赫尔抱了抱他的脖颈,她目光下落,看见了明亮的灯光逐层亮起,楼梯里传来了克利切的声音: “尊敬的主人,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为了您的安全,请开门让我进去。” 克利切极可能已经通过异响发现了不对劲,没有时间犹豫了,赫尔迅速与雷金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带我走。” 雷金纳德展开双翼,围绕着赫尔所在的窗子优雅地飞舞着、盘旋着。 银色的月光洒下,女孩苍白的肌肤被照映得几近透明,而她站上窗台,无畏地纵身一跃,黑色的发丝飞扬出美丽的弧度。 银灰色的火龙掠过地面,将她稳稳接住。 她环住火龙的脖颈,在他的脊背上趴下,气流飞速划过面颊,城市的夜色、森林和湖泊在身下一览无余。 他们朝着远方自由地飞去。 第87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光穿透云层,荆棘丛尖刺上挂着凌晨的露珠,禁林的树影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詹姆斯,你的脸没事吧?”莱姆斯担忧的声音响起。 隐形衣被一把扯下,詹姆斯手中拿着亮闪闪的红色鳞片,他的手指下意识抚摸着脸上大大小小的红包,虽然患处又痒又疼,但他一心沉浸在成功拿到鳞片的喜悦中,早就将这点不适抛之脑后了:“就这点小伤,一点也不影响我的帅气。” 回忆起当时惊险的场景,西里斯庆幸地道:“梅林,还好你带着眼镜,不然龙蟾蜍的毒液要是进了眼睛,那可不是好玩的。” “英明神勇的波特大人对此早有预料,”詹姆斯嘿嘿一笑,“我们要现在联系奥莉维娅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了!” “还是明天吧,现在是凌晨三点,她可能已经睡着了。”莱姆斯细心地说。 “哦,有道理,”詹姆斯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转头看向左手边的彼得,“彼得,你怎么了?” 彼得呆呆地仰望着天空,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明亮的月亮下响起双翼划过气流的破空声,一只银灰色的巨龙正朝着这边由远及近地飞来,恢宏而美丽,宛如神话中的生物。 彼得终于重拾了语言的能力,他结结巴巴地道:“龙、龙……是龙!” 这头忽然出现在霍格沃兹上方的火龙正目标明确地向他们飞来,西里斯和莱姆斯皆是心中一紧,将看呆的詹姆斯和彼得往树枝遮蔽的地方拉。 “不好,危险!” “詹姆斯,隐形衣!” “呼——” 火龙在禁林的空地上降落,地面的草木碎屑被骤然升起的强劲气流吹飞,他赤红的眼睛看向背后,众人这才注意到龙背上的女孩。 “猜猜是谁来找你们啦?”赫尔得意地宣布道,“我出来了!” 西里斯的神情由警惕再到懵圈,最后又转变为不可置信:“奥莉维——” “奥莉维娅!”詹姆斯抢先叫道,他兴奋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火龙,活的火龙,你在哪里找到它的?!!” “是‘他’,”赫尔纠正道,她跳下灼热的龙背,迎面而来的寒风又让她不得不紧挨着身边的巨型发热体,“他叫雷金纳德,我们是好朋友。” “你在乡下都休养了些什么啊!”西里斯忍不住吐槽,“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宣布其实我身体欠佳吗?” “酷,太酷了,”詹姆斯的脸颊因兴奋而涨得通红,眼睛都在发光,“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酷的事了!我可以摸摸他吗?这是我一生的梦想!” 雷金纳德直起脖颈,这是他准备喷出赤焰的前兆,彼得吓得猛然往后退了一步,赫尔连忙道:“他不太喜欢人,抱歉啊。” 詹姆斯看起来失落到快一头撞死在禁林了,他蔫蔫地靠在莱姆斯身上。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不必再找龙蟾蜍了,那种生物还是挺危险的,”赫尔说,“多亏了你们查到的关于银缚环的资料,我才能逃出来,对了,詹姆斯的脸是怎么回事?” 莱姆斯艰难地将视线从火龙身上移开,他解释道:“我们已经找到了龙蟾蜍,取鳞片的时候,龙蟾蜍的毒液喷溅了他一脸。” 赫尔走上前:“谢谢你,我来帮你治疗一下吧。” 詹姆斯抱着手中的龙蟾蜍鳞片,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赫尔对他施咒,嘴里还心碎地念叨着:“我见到火龙了,可是却只能远远看着……” “说不定以后熟悉了,他会允许你亲近呢。”赫尔安慰道。 “以后,还有以后吗?我还能再见到雷金纳德吗?”詹姆斯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了,既然他不喜欢人,那鹿可以吗?” 一头高大的牡鹿出现在赫尔面前,她惊讶地“噢”了一声:“梅林的胡子,原来阿尼玛格斯这么多吗?” 詹姆斯兴冲冲地接近雷金纳德,雷金纳德警惕地看向他,牡鹿鸣叫了几声,他们开始你来我往地发出叫声,好像在说着什么。 片刻后,詹姆斯变回了人型,他显然是被拒绝了,但是神情里仍带着满足和喜悦:“我和火龙说话了!” “你们说了什么?”西里斯问。 “我问他我可不可以当他的朋友,我真的很喜欢火龙!他叫我滚一边去,”詹姆斯笑嘻嘻地说,“我问他能不能送给我一片鳞片,他说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西里斯:“……” 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转头看向赫尔:“既然逃出来了,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请你帮我和沃尔布加道个歉,告诉她我有急事先离开了。”赫尔带着歉意地说。 西里斯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他勉强答应了:“还有吗?” “当然还有,”赫尔伸出手,对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大少爷,借我点钱,我现在身无分文了。” > 在食死徒集会开始之前,赫尔都住在对角巷的破釜酒吧,西里斯和雷古勒斯都得上课,所以她有时会跑去找雷金纳德聊天。 “我只能在这里待到三到五天,”雷金纳德说,“有一件重要的东西需要我看守,我不能离开太久。” 他的尾巴惬意地轻轻甩动,变成兔子的赫尔坐在他的尾巴上,像在坐过山车:“什么东西?难道是满满一山洞的金加隆和宝石吗?” “不,我替主人看守东西。”雷金纳德的尾巴不动了。 “主人?”赫尔愣了愣,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在记忆中尘封了许久的人,“对了,汤姆现在在哪呢?他过得怎么样?” 赫尔猜测他要么加入了食死徒,要么已经成为了魔法部部长——还是前者的概率更大。 “……”雷金纳德沉默了一会,他看向赫尔,情绪忽然有些低落,“我不能说。” “没事的,我知道你们有契约,”赫尔安慰地蹭蹭他,“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他现在一定在黑魔王麾下正得势呢,你没被他带坏就好。” 雷金纳德被哄好了,他们继续玩尾巴过山车的游戏,暮色渐至,赫尔要回破釜酒吧了。 “再见,”她挥了挥兔爪,“对了,过几天我不能来了,我要去参加一个……嗯,聚会?” 雷金纳德赤红的竖瞳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他阖上一只眼睛,点了点头。 第88章 质问 1939年,霍格沃兹礼堂中弥漫着黄油和烤鸡的香气,长桌坐得满满当当,学生们正享受着愉快的早餐时光。 沃尔布加与柳克丽霞坐在斯莱特林长桌上,她们正处于抽条的时期,不过短短半年,就又长高了一截。 她们身边的位置仍然是空的,沃尔布加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忽然拍桌而起,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而她毫不在意:“不行,柳克丽霞,我们要去打探一下她究竟住在哪里!” “还记得圣诞节她写给我们的信吗?”柳克丽霞放下了餐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当时就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她要特意强调‘假如有一天她突然失联,大概是老毛病又犯了’,让我们不用担心她。” “现在看来,她一定在那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沃尔布加有些焦躁起来,“已经几个月了,她一直没有来学校,我们得去看看她,万一她的家人不在她身边,没有人照顾她……又或者她已经好了,但是她的家人将她关了起来,不让她来上学……” 柳克丽霞拉住走来走去的沃尔布加,安抚道:“我问过斯拉格霍恩院长,他说她是因为身体原因,申请了暂时休学,也许情况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坏。” “休学——?”沃尔布加拔高了声音,“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坏,我以为她最多就是请假!” 她再也按捺不住,拉着柳克丽霞往礼堂外冲去,直奔斯拉格霍恩院长的办公室。 “我们要去哪?”柳克丽霞不安道,“斯拉格霍恩院长说这事关同学的隐私,他不会再透露太多了!” “什么隐私不隐私的,我会让他不说也得说!”沃尔布加很不讲道理地踢开了院长办公室的大门,把里面正在炼制魔药的斯拉格霍恩院长吓了一跳。 “噢,下次进来之前,请务必记得敲门,”斯拉格霍恩院长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们,“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教授,我——” “我们是来问你赫尔的情况的,”沃尔布加双手抱胸,目光带着锐利的探究,“把你知道全部告诉我们。” “抱歉?”斯拉格霍恩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然而他对这个名字实在记忆模糊,“你说的是赫……什么来着?” “赫尔·布朗,”柳克丽霞知道他对家世和成绩都不出众的学生缺乏记忆力,连忙补充,“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假如她正常上课,现在已经三年纪了,茶色的长卷发,个子不高,眼睛很大。” “哦……对,对,布朗,”在柳克丽霞详尽的描述下,他终于想起了这个人,他对她们干笑了几声,“哈哈,这个学生嘛,她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她为什么休学?” “呃,这……” 见斯拉格霍恩院长为难,柳克丽霞只好拉住了咄咄逼人的沃尔布加:“沃尔布加,教授不能透露其他学生的隐私,这是规定。” “抱歉,教授,打扰了。”柳克丽霞将仍不死心的沃尔布加推出门外,对他微微低头表示歉意,她垂下的黑眸中闪过思索,“假如……有赫尔的消息,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我们是她的朋友,联系不上她已经好几个月了,沃尔布加也是关心则乱。” 斯拉格霍恩院长对家世和能力都极其出众、性格温和有礼的柳克丽霞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于她的道歉他当然欣然接受。 他宽容大度地点了点头,原谅了沃尔布加的冒犯:“你们说的这个孩子,我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她曾经来院长办公室找过我一次,问有关汤姆的下落呢。” 柳克丽霞的脚步顿住了:“汤姆?汤姆·里德尔?” 提及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斯拉格霍恩院长心情不错,他笑眯眯地点点头,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当时,我告诉她假如她魔药成绩进步,就把他用过的坩埚奖励给她,上学期期末考试她真的得了个‘A’,我还没来得及兑现承诺呢,等她复学,让她记得来找我。” “噢,对了,她的休学申请表还是汤姆帮她提交的,”斯拉格霍恩院长惋惜地摇着头,“能在短短几个月内进步这么大,布朗也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可惜……” 布莱克姐妹已经自动过滤了他的其他絮絮叨叨,她们的耳中只听见了一句话——赫尔的休学申请表是汤姆替她提交的。 “谢谢教授!”柳克丽霞飞快地对他鞠了个躬,拉着沃尔布加跑出了办公室。 留下原地一脸困惑和不安的斯拉格霍恩院长独自喃喃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 汤姆带着魔药学的教材走过城堡的走廊,下一节课快要开始了。 然而,布莱克姐妹忽然在走廊中出现,她们拦下了他。 “你们有何指教?”汤姆停下脚步,黑眸从两人的脸上扫过,他观察着她们的表情,看出了她们心中存有疑惑。 只不过,为什么要问他? 汤姆静静站着,等待两人率先开口。 “赫尔·布朗现在在哪里?”沃尔布加上前一步,率先质问道。 “我和你们说的这个人……” “不太熟?”柳克丽霞也走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可是,她的休学申请表是你替她提交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汤姆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眼眸,视线与她们对上:“我知道,你们是她的朋友。” “当然,”沃尔布加急切道,“关于她的情况,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没事,只是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她受了凉,旧病复发了,需要卧床休养,”汤姆说,“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提交申请表,所以找到了我,我曾经给她补过课。” “至于为什么找我,而不是关系更亲近的你们,”汤姆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我想,她是不希望你们因为她而感到担心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失陪,我的下一堂课要迟到了。” 沃尔布加虽然还在因汤姆的话而愣神,却下意识后退一步,给他让出一条道路。 等到人完全走远,她才想起来问柳克丽霞:“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 “他不像是在说谎。”柳克丽霞轻轻摇头,她轻叹一口气,拉着沃尔布加往猫头鹰棚屋走去。 “走吧,写信给叔叔,问问布莱克家有没有能根治旧疾的魔药。” “如果有——让我来寄给她,我要给她附带一张谴责的信。”沃尔布加不满地道。 第89章 目光 直到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银面具站在食死徒集会现场,赫尔才发现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就在刚刚,集会场地外忽然爆发出了武力冲突,她眼睁睁地看见一个食死徒打扮的巫师被倒吊了起来,而负责完成这件事的两个食死徒则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情报。 “黑魔标记是假的。” “恶心、低贱的老鼠,以为我们这么好骗吗?” “把他带走,关进地牢里。” 其他前来参加集会的食死徒目不斜视地路过,作为当今最鼎盛的纯血组织,经常有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试图混进集会,然而,他们无一例外,都会像待宰的牲畜一样尖叫着被拖走,对这种情况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要不她还是走吧,下次再来。 赫尔默默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她转过身,就看见刚才的那两个食死徒站在了她面前,阴恻恻地注视着她。 “你要去哪里?”其中一人问。 另一人则一把扯过她的手臂,魔杖杖尖发出光芒。 赫尔沉默地等待着,她的魔法袍之下开始蓄力杀伤力极高的黑魔法,一击就能使人瞬间失去行动力。 可是,那名检查的食死徒放开了她的手臂,他对另一人摇了摇头。 “不要到处乱走,会引起误会的。”最初开口的那名食死徒警告道,他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各自散开了。 “?你们怎么检查的……”赫尔见两人走远,不禁低声嘟囔着,“这安检也太不严谨了。” 不过,管他是不是忽然施错了魔咒,既然都放行了,赫尔就不客气了。 在今天,整个马尔福庄园都是食死徒集会现场,食死徒聚集最多的长形会客厅中,落地窗外正对着修剪整齐的美丽花园,喷泉在中央喷出弧形水柱,水花溅落池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伴随着烟雾缭绕,陆续有黑色的影子直接在宴会厅中现身,相比从外面进来的食死徒,这些人的面具更为精致,气质也要深不可测得多,赫尔猜测这些都是食死徒的核心成员。 他们内部倒是延续了纯血家族的一贯传统,等级秩序分外森严。 宴会厅的穹顶悬着一盏无焰银灯,冷白的光线斜斜落下,只照亮中央那尊蛇形基座,那里现在是空的,看来传说中的黑魔王还没有到场。 赫尔在满是黑袍食死徒的马尔福庄园中闲逛了一会,后花园远比前院更为静谧,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灌木围绕着一方种着大片白玫瑰的草坪,花瓣洁白无瑕,看起来就很珍贵。 忽然,空气仿佛凝滞起来,所有的食死徒,不论是在花园中还是在会客厅中的,忽然齐齐有了动作。 他们或仰起头颅、或透过巨型落地窗,似有所感地看向天空。 银灰色的巨龙掠过厚重的云层,赤红的瞳孔高傲地睥睨着地面上蚂蚁大小的黑袍人类,巨大的阴影投下,他在马尔福庄园辽阔的上空盘旋片刻,最后缓缓降落,停在了后花园的草坪上。 他鼻孔微微翕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忽然,那双赤红竖瞳转向了赫尔所在的方向,他与她遥遥对视。 站在赫尔身前的几个食死徒不慎对上了龙巨大的眼睛,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赫尔努力盯着那只火龙,企图在他身上找到一处和雷金纳德不一样的细节。 而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散布在马尔福庄园中的食死徒们迅速在会客厅中聚集起来,他们整齐地围成一圈,脊背挺得笔直。 “伟大的主人即将降临。”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赫尔听出来,这个声音属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 他站在高台侧方,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诸位,恪守本分,勿要失仪。” 赫尔猜测,那名站在他身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紧绷的下颌轮廓的食死徒是卢修斯·马尔福,他的胸膛惶恐不安地微微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压抑骤然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扑——” 忽然,蛇形座椅两侧立着两尊骨雕烛台上腾起青绿色的火焰,一股寒冷刺骨的风卷着黑雾涌入,黑袍的食死徒们齐齐俯首,兜帽下的目光敬畏地投向高台之上—— 黑魔王的身影在黑雾中逐渐清晰。 他戴着泛着冷光的银质面具,黑袍拖地,缓步走向蛇形座椅,脚步声在分外安静的会客厅中不紧不慢地回荡,每一步落下,食死徒们的脊背便弯得更低。 黑魔王的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躬身肃立的食死徒。 他抬起手,空中浮现出一行行、闪着红光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塞缪尔·佩弗利” “托比·卡特摩尔” “艾拉·格林格拉斯” …… 黑魔王一挥手,悬浮的名字瞬间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食死徒们,”在压抑和期待的空气中,他缓缓开口,“今夜,我们将清算背叛,昭告荣光。” 空气寂静了一秒,下一刻,狂热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贝拉特里克斯兴奋地原地踱步,她尖声狂笑起来:“让他们发疯!让他们充满痛苦地死去!所有反抗主人的人都理该如此!” 高台之上,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声音毫无起伏,平静地为名单中的人宣判了死刑: “塞缪尔·佩弗利,混血,前魔法部魔法法律执行司官员,拒绝参与出席一场有关魔法部内部‘清扫’活动的审判,并主动辞职。” “托比·卡特摩尔,泥巴种,与一名纯血巫师结婚,在针对前傲罗马库斯·贝尔比的审判中作为证人出席,证明其的抓捕流程合法合规,并强硬反对将其关入阿兹卡班。” “艾拉·格林格拉斯,纯血,前食死徒,暗中背叛伟大主人的意志,多次私自放走地牢中的囚犯。” …… “罪无可赦的叛徒!” “杀了他们!” 阿布拉克萨斯宣布完最后一个名字的刹那,所有食死徒同时高呼起来,他们抚上腕间的黑魔标记,标记灼热发烫,幽绿的光芒骤然亮起。 “尊敬的主人,艾拉·格林格拉斯的背叛不能容忍,我愿意把她活捉回来,如何处置听凭您的吩咐。”一名听起来很年轻的食死徒单膝跪在了高台之下,声音恭敬。 “伟大的主人,我愿意接下对塞缪尔·佩弗利的清算任务,让他得到他应有的结局,我会将他碎尸万段——!”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格外尖锐明显,她一开口,大半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 “My lord……” 不愿放过立功的机会,接连有人站了出来,主动揽下自己看中的“猎物”,台下跪倒了一大片。 乌泱泱的黑袍拖地,每一个食死徒的眼底都燃烧着病态的火焰,为这场血腥的清算而狂欢,为黑魔王的统治而狂热。 赫尔静静旁观着这一切,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她无法判断这其中有哪些人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同学。 正在她为名单中的那些人默哀时,她的脊背忽然一阵发寒,赫尔抬起头,正对上蛇形座椅上那个人的视线。 那双面具后漆黑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下来,迟迟没有移开,几秒之内,赫尔浑身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此刻,她无比确定,黑魔王正在看着自己。 第90章 异样的青睐 “你,上前来。” 随着黑魔王下达不容违抗的命令,全场狂热的气氛霎时冷却了下来,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后移,投向那名被黑魔王注意到的、站在外围的食死徒,心中满是猜忌或忮忌—— 她是另一个未列入名单的叛徒?还是因立下大功而即将一步登天的无名小卒?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旁人对她避之不及。乌泱泱的黑袍人群自发向两侧退开,赫尔通往高台之下的路,顷刻间便畅通无阻。 她一步一步缓缓前行,黑袍下摆擦过地面,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在死寂的会客厅中格外刺耳,这段路程前所未有地漫长而折磨。 周遭食死徒们的寂静和避让,竟凭空造出她要孤身直面黑魔王的假象,虽然这里并非真正只有他们两人,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却真实无比。 赫尔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攥进掌心的指尖一阵发麻,步伐险些不稳。 终于,她走到了食死徒们的最前方,这是她离黑魔王最近的时刻,近得可以看清他袍角上银色的暗纹,而那个人坐在高高的蛇形座椅上,谁也不敢妄图揣测那张银色面具后是怎样的神情和想法。 她就站在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却觉得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眼前人的身影像隐藏在厚重的浓雾里,谜一般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她闭了闭眼睛,豁出去了。 “伟大的主人,”她顺从地低下头颅,真诚道,“我是奥莉维娅。” 她刻意模糊了假名的姓氏,避免牵连沃尔布加的家族。 “嗡——” 全场哗然了一瞬,在雷古勒斯的生日宴会上见过赫尔的纯血家族成员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不记得这个才回到家族不久的布莱克小姐曾在食死徒入会仪式上出现。 沃尔布加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的身形摇晃了几下,靠着身边人的搀扶才堪堪站稳。 黑魔王一步步走下了高台,向赫尔的方向走来,他站在了她面前,目光掠过之处如实质般的寒意,顺着骨髓一寸寸往上爬,冻得人心脏发颤。 “摘下面具。” 他的声音像是从寒潭深处浮上来的,带着淬了冰似的的威压。 又是一个不容置喙、无可抗衡的命令。 赫尔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盯上了,她抬起手指将面具摘下,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面具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赫尔抬眼,直直对上了高台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或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呵,很好,”他轻笑一声,紧接着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将全部食死徒的警惕和防备都拉到了顶点,“现在告诉我,你混进这里,目的是什么?” “我……我只是仰慕您的威名,好奇至极,才斗胆混进来。”赫尔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顿时,无数道视线落在了高台一侧站立的沃尔布加身上,有的静静观望,有的嗤笑讽刺,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沃尔布加挺直脊背,丝毫未受到这些视线的影响,她的目光紧紧盯在赫尔脸上,一只脚几乎已经迈了出去。 “仰慕?好奇?”出乎众人的意料,黑魔王听起来心情愉悦,他重复着这两个词,尾音拖得极长,几乎带着一丝玩味,“很好,勇气可嘉,忠心可鉴。” 食死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赫尔却像小动物般本能地警觉起来。 这不像是宽恕,倒极可能是更可怕的试探,后面一定还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果然,下一秒,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直截了当的命令:“既然你如此‘忠心’,我便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 他抬手,一道黑红色的光芒闪过,凭空没入赫尔的身体。 “把艾拉·格林格拉斯本人,或者她的头颅带回来,”他的语气中带着她听不懂的意味深长,“做得到吗?” “是,伟大的主人,”赫尔心中涌起阵阵涟漪,她深深低下头颅,“谨遵您的命令。” 不知这句话哪里让他感到滑稽,面前这位喜怒无常的黑魔王第二次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兴味的笑。 周围一片死寂,当她再抬起头时,蛇形座椅上空无一人,黑魔王早就没了踪迹,那名疑似沃尔布加的黑袍人正快速地向自己走来。 蛛网般的视线层层叠叠落在两人身上,而这一次,他们的目光完全变了。 忮忌、忌惮、好奇、探究……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这名布莱克家擅自闯入集会现场的莽撞年轻人,凭什么能获得黑魔王的青睐?甚至让那位伟大的存在亲自下场,将最容易立功的、也是功劳最大的任务交给她。 那名第一个主动请缨,却被她抢走了任务的年轻食死徒独自站在一边,眼神晦暗不明。 沃尔布加将她拉到了会客厅外的后花园中,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赫尔的手腕被拽得很疼,但是她不敢吱声。 “你疯了吗?!”她在隐秘的白玫瑰花丛后停下,扔了一个无声无息咒,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用声波攻击赫尔的耳膜,“你、怎么敢、跑到黑魔王面前!?” “对不起……”赫尔熟练无比地道歉、求饶、装可怜三连,然而这一次不管用了。 “你知不知道对你发布通缉的就是黑魔王本人!”沃尔布加像咆哮的火龙一样怒吼着,那阵势哪怕真正的火龙看了也得避之不及,“这次是他没发现你的易容,可下次呢?你已经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他面前,就为了你愚蠢的好奇心!” “黑魔王通缉我?”赫尔的眼睛瞪得比沃尔布加还大,她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是这样阴差阳错地达成的,“为什么啊?!我不认识他啊?” “梅林知道是为什么,你没有被当场识破拉到地牢里,是因为你的运气恰巧好到了极点!”沃尔布加见她才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差点气昏过去,“跟我回去!你从布莱克祖宅里擅自逃出来的账还没和你算!” 被沃尔布加一路教训着拉到了马尔福庄园门口,接收了一路喜闻乐见的戏谑视线后,赫尔气势全无,她弱弱地提醒:“任务……” 沃尔布加的身体僵了僵,良久,她叹了口气道:“你必须做,看见那道进入你身体中的红光了吗?那是任务失败者的惩罚,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的。” “我可以帮你。” 一道阴沉的、突兀的声音响起,赫尔和沃尔布加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黑发、一脸阴郁的年轻食死徒,他同样已经摘下了面具。 “你是谁?你在偷听我们的谈话?”沃尔布加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前面的对话,警惕地将赫尔护到身后,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才堪堪放下心来,“滚开!我们没功夫和你废话。” “我可以帮你,你可以什么都不做,”年轻食死徒无视了沃尔布加不客气的驱逐,他沉沉地盯着赫尔,重复道,“只要最后,你在黑魔王面前提一提我的名字。” 第91章 狩猎 伦敦街头的柏油路面上积着昨夜未干的雨水,双层红色巴士哐当碾过水花,车身上的海报微微卷着边角。 拐进窄巷,便是一家临街的咖啡馆,推开门,浓郁的焦苦咖啡香与烘培司康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黑胶唱片机里放着当下流行的音乐,混着杯碟相碰的叮当声,成了店里温馨的背景音。 贝拉特里克斯径直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袭黑色的巫师袍,高高昂着头,与这家平静的咖啡馆显得格格不入,这引来了一些麻瓜的注目。 低贱的泥巴种,把他们全杀了会很痛快,但是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杀又杀不得,贝拉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那人与她对上视线,被她目光中的狠戾吓了一跳,他心中犯起嘀咕,同时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往这边投来半点余光。 “贝拉,我们在这里~” 赫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深棕色的木质桌椅磨得发亮,桌上蒙着蓝白格纹布,窗外不时有行人走过。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血种坐在她的斜对面,脸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周身自带一股阴森森的氛围,让前来送咖啡的侍者敬而远之,甚至下意识绕着他走。 贝拉来到了撑着脸的赫尔面前。 穿粗布围裙的侍者端着白瓷杯,杯沿冒着温热的白雾,她将餐盘依次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你好,你们点的热牛奶、千层蛋糕和司康面包好了,”她注意到了新来的贝拉,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好,小姐,我能帮到你什么?” 贝拉无视了侍者的问话,她看向赫尔,语气不善:“奥莉维娅姑姑,我们非得在这里碰面吗?在这种……” “咳,”赫尔适时地打断了她的话,对面露尴尬的侍者笑了笑,“她不用,谢谢。” 侍者顿时如蒙大赦,小姑娘像逃一样飞快地离开了,在贝拉来之前她就已经在那个阴森森的男孩那里经历过了一次这种场面,实在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赫尔才笑盈盈地安抚贝拉:“根据斯内普教…咳!斯内普得到的线索,他们躲在麻瓜聚集的区域,所以,为了提前让你们融入麻瓜世界,不至于惹出乱子或引起警觉,我们在这里碰面最合适不过了。” 没错,才不是自己馋司康面包了。 贝拉对“融入麻瓜世界”这个词很敏感,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赫尔怀疑如果不是她名义上还是她的姑姑,她早就拂袖而去了。 家中长辈惹不起,于是,贝拉毫不犹豫将矛头对准了一言不发的斯内普,她声音尖利:“哈,这个混血种还用得着融入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你长大的地方?” 斯内普神情一暗,周身散发的气息顿时比万年坚冰还要寒冷,赫尔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就莫名发怵,她只好站出来打圆场:“贝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应该团结协作,不要搞内部歧视!” 贝拉被教训了,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对这个半路出现的年轻女孩,她不可能发自内心地敬重。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奥莉维娅是怎么获得黑魔王的看重的?在那场集会之前,她甚至都不是食死徒的一员!是不是沃尔布加姑姑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恶的关系户。 贝拉和斯内普在心中短暂地达成了共识。 “好了,回归正题,”见两人都骤然安静下来,同时以一种牙痒痒的表情盯着自己,赫尔莫名有些心虚,“根据情报,艾拉和赛缪尔的藏身处在一起,他们知道自己会遭到食死徒的清算,所以联合了起来,这也是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 “艾拉是前食死徒,年轻但擅长魔咒作战,赛缪尔是前法律执行司官员,战斗技巧不足但智谋过人,要格外小心赛缪尔,我有预感,他会是个难缠的对手。”斯内普缓缓开口。 “他们躲在一栋麻瓜公寓中,具体的地址在我手中,为了躲避追杀,他们提前在公寓附近准备了防护咒和陷阱,”贝拉冷笑一声,“愚蠢至极的决定。” “一切都要尽量从速,”赫尔思索了一会,道,“他们已经申请到了国际巫师协会的援助——一个门钥匙,但流程复杂,交付需要时间,但凡我们慢一点,他们就可能已经逃之夭夭,那时候,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听到这个消息,斯内普顿时神情凝重,贝拉则直接站了起来,略显激动道: “那还等什么?我们……” “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斯内普语调沉稳,缓缓接上了贝拉的下半句话。 > 正如斯内普所料,赛缪尔出乎意料地难缠。 尽管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按理来说这会是一场轻松的狩猎,可塞缪尔像泥鳅一样滑溜溜地捉不住,他机敏地根据几人的所在位置,带着艾拉不断转移,反应也很快速,各种计谋层出不穷。 公寓内还被艾拉提前设下了重重障眼法,贝拉和斯内普先是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公寓中乱转了许久,又像小丑一样被赛缪尔戏耍了一番。 “砰!”“咚!” 两个被捆住的“猎物”被重重扔在了地板上,而“狩猎者”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贝拉美丽的黑发凌乱地卷炸翘起,斯内普的脸上沾上了泥土和木屑,两人都负了伤,疲惫且狼狈不堪。 相比于他们,赫尔要轻松得多,她只负责咬着吸管喝着果汁在旁边看戏。 谁让赛缪尔不是她的任务目标,而斯内普又愿意全权代理艾拉的抓捕呢,要不是那道没入她身体的黑魔法不允许,她都不用辛苦跑一趟了。 赫尔刚把喝光的果汁盒扔进垃圾桶里,斯内普已经将被五花大绑的艾拉带了过来,有一个得力的下属原来是这种感觉! “辛苦了……咳、咳!”赫尔感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自己反被扬起的大量尘土呛到,她想起来刚刚斯内普被塌陷的天花板砸了个正着,在废料堆里躺了好一会才站起来。 “你放心,黑魔王……咳、一定会记住你的贡献的。”赫尔回头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中倒吊着的艾拉,她被用了封嘴咒,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由于被倒吊的原因,她金色的长发垂到了地面上。 “杀了她?还是带回去?”斯内普对自己的袍子用了个清理一新,艾拉的任务不属于他,他没有处置她的权力。 “带回去吧。”赫尔把她散落的头发捞了起来,变魔术似的掏出个蝴蝶结发圈,给艾拉扎了个随意的发辫。 这个女孩看起来还很年轻,应该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对!人家背叛食死徒才是改过自新呢! 赫尔正在脑海中纠正自己的说法,忽然听见房间外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第92章 普通人 赫尔走出房门,看见了地上痛苦哀嚎着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岁上下,棕色的头发和胡须,额上的汗水混杂着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肮脏的、愚蠢的混血种,怎么?刚刚不是还在自以为聪明而沾沾自喜吗?”贝拉尖声大笑着,神情癫狂而残忍,“现在怎么不笑了?笑啊,我命令你继续笑!” “钻心剜骨!” 骨骼传来寸寸碎裂般的疼痛,赛缪尔的面颊因痛苦而扭曲起来,房子中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斯内普和赫尔前后脚走出了房门,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但是没说什么,他身后悬浮着的艾拉目眦欲裂,眼眶里溢出了泪水。 “贝拉,你干什么呢?”赫尔难受地捂住耳朵,贝拉的笑声实在尖锐得可怕。 “我在让他明白反抗主人的下场,奥莉维娅姑姑。”见她一脸不赞同,贝拉撇了撇嘴,她脸上的偏执仍没有一点收敛,“死亡对他来说太痛快了,我要让他保持清醒,感受每一秒的痛苦,直到他跪地求饶,或者因受不了而发疯。” “那也得能说话才能求饶吧?你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赫尔命令道,“停下,你们很吵。” 贝拉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她不情不愿地放下了魔杖,抬脚将本就意识模糊的赛缪尔踢倒在地。 钻心咒残留的剧痛仍在起作用,赛缪尔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汗水糊住了眼睛,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听见自己嘶哑的喘息。 那名自始至终都在袖手旁观的年轻女孩——没想到她也是食死徒的一员,大概职位还不低,至少前来清算他和艾拉的两名食死徒都必须对她言听计从,她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歪了歪头问: “你后悔了吗?” “哈哈……”赛缪尔听见自己发出嘶哑的笑声,后悔?他还有后悔的机会吗? 三名食死徒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绝望的、丑陋的大笑,她们在等他求饶,等他哭着说愿意臣服,愿意回到魔法部,替他们把那些“不纯”的家伙抓出来。 可他不能。 不是因为什么骨气,不是因为忠于魔法部,更不是想当什么反抗黑魔王的英雄。 他只是怕,怕真的站在那场审判的法庭上,看着那些和他一样、只是想安稳过日子的往日的同事被罗织罪名,怕自己手里的笔签下判决时,夜里会被噩梦缠上。 更怕……有一天,他和他的家人也会被无可避免地卷入这场“清洗”。 他从来都不是干净的人,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待了八年,他靠着职务之便捞过不少好处—— 那些被查抄的违禁品,他偷偷扣下过几样值钱的,换成金加隆,给小帕特洛斯买最新型的飞天扫帚模型;遇到有关纯血家族的案子,他也收过猫头鹰送来的信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他们的小过错。 他有一些自保的小聪明,只挑一些不痛不痒的案子下手,因此八年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端倪。 而这一次,他本以为辞职就能躲开这一切,本想利用自己的那点小聪明,等风头过去,就带着家人搬到乡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再也不碰魔法部的那些腌臜事。 于是,他找上了同样被盯上的艾拉,与她达成合作,希望她强大的魔咒实力可以给她们带来更多足以反抗的力量。 可在食死徒面前,那些小聪明根本就不够用,她们还是找到了他,贝拉特里克斯那个疯女人,她的魔杖指着他的时候,他看见她眼睛里的狂热,比钻心咒还要可怕。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黑魔王和他的食死徒,他们会占领巫师界,他们会毁掉巫师界,他们会剥夺许多无辜的生命,或许其中就有他的帕特洛斯和埃莉诺。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想护着家人,却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懦夫,可就在看清贝拉眼神的那一个瞬间,他忽然下定了决心。 绝不屈服。 为了自己,为了巫师界的未来,为了五岁的帕特洛斯将来不必再蒙受这样的痛苦…… “我不后悔。”赛缪尔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忽然亮起了光芒,他逃了太久、躲了太久,而现在,他不想逃跑,也不会躲避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像一个英雄过,“相反,我为反抗黑魔王的暴虐统治而感到荣耀!” 帕特洛斯和埃莉诺,她们会为他骄傲的吧? “你找死!”贝拉勃然大怒起来,她手中的魔杖再次对准了赛缪尔,忽然冷笑起来,“看来你的嘴倒是很硬,可是你能撑过几个钻心剜骨?让我们来开始计数吧……” “住手,贝拉。” 三番五次地被打断,贝拉终于忍不住对她烦人的奥莉维娅姑姑爆发了:“奥莉维娅·布莱克!你想让我放过他?不可能!主人要他死,他就绝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我没有那样说过,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发生,”赫尔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阿瓦达索命咒为什么是不可饶恕咒之首吗?” “很显然,因为它一击必杀,奥莉维娅姑姑。”贝拉咬牙切齿,可又不得不回答她莫名其妙的提问。 “对啊,”赫尔点着头,从赛缪尔身前站了起来,“索命咒的优雅和强大之处,就在于它能一击必杀,没有丑陋的痛苦和挣扎,只有一瞬间的绿光一闪,接着就像睡着了一样,让人离去得没有痛苦、毫不拖泥带水。” “而你这样,简直是侮辱了索命咒!”赫尔连连摇头,“把人折磨一番后再伤痕累累地杀死,这和那些普通的、平庸的杀伤性魔咒有什么区别?” “啧,”贝拉不耐烦地背过身去,不想再听她的歪理邪说,她敷衍地道,“我知道了,奥莉维娅姑姑,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好孩子。”赫尔踮起脚摸了摸贝拉的头,换来了她想杀人的视线,她轻咳一声,“这里交给贝拉,我们走吧,斯内普先生。” 一直默不作声的斯内普带着悬浮的艾拉跟在她身后,走出了这间麻瓜公寓,在赫尔的脚迈过公寓门槛的一瞬间,里面绿光一闪。 然后再也没有了声响。 贝拉神情从容地从中走出,她已经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即将得到伟大主人的赞赏,她面上不显,但内心正为此激动不已。 而公寓中尘土飘浮的废墟内,赛缪尔静静躺在那里,面色灰白,他的眼角缓缓流出最后的、带着余温的泪水。 原谅我,我的家人。原谅我这一生的平庸与自私。 那一道绿光刺破黑暗时,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那些闪耀的金加隆,不是自己死后是否会成为人人传诵的英雄。 他看见埃莉诺穿着漂亮的丝绒裙子,转着优雅的圈、跳着舞向他而来,帕特洛斯牵着她的手一蹦一跳,嘴里哼唱着他最喜欢的麻瓜童谣: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的小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我多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高高地挂在这世界之上)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犹如天空中闪烁的钻石一般……) 第93章 可怕的直觉 艾拉被暂且关在了布莱克家的地牢中,等待交给黑魔王处置。 “再见。”赫尔离开前对她挥了挥手,她的封嘴咒已经被解除,但她仍是一脸惊恐不安地看着她,始终沉默不语。 在将人带至地牢的途中,赫尔注意到她白皙的手腕被锁链磨破,渗出殷红的点点鲜血来,她原本想替她放松一点锁链,可她一靠近,艾拉就止不住地颤抖。 她极有可能是因为亲眼目睹同伴赛缪尔的遭遇,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综合症。 赫尔感到同情的同时,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了艾拉。 她转过身,不再看她,刚走出去一段路,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 “你渴吗?饿吗?”赫尔隔着铁栏杆从外面问她,“我们布莱克家不虐待囚犯,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艾拉沉默地咬着嘴唇,许久,她终于开口:“布莱克家……我知道是你们。” “你怎么知道的?看长相?”赫尔靠近了一些,她贴在栏杆上,试图和她聊天,“哦,对,你是一个格林格拉斯……好像也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 “我、我背叛了黑魔王,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艾拉低下头,金色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颊,“我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她的所作所为与她出生以来所被灌输的观念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背离,她被痛骂、唾弃为叛徒,培养她长大的家族也因此而蒙羞。 为此,艾拉感到很羞愧。 赫尔没有顺势接着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黑魔王该考虑的事情。 她只是盯着艾拉的侧脸看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道:“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人欸,你的父母是谁?” 艾拉还没完全对她卸下防备,她不知道这是否是审问的一环,只好含糊道: “诺兰·格林格拉斯……” 不必再去追问被她刻意模糊的母亲的名字,赫尔已经想起了诺兰·格林格拉斯这个人,这不是她1930年的斯莱特林同学嘛?原来艾拉是他的女儿。 “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似乎是想起了赛缪尔和贝拉,艾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也不知道,”赫尔说,“我只负责把你……不,是看着斯内普把你抓回去。” “我、我会被带到黑魔王面前吗?”艾拉的声音开始恐惧地发抖,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会的。”想到这里,赫尔也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明天不仅是艾拉要面对黑魔王,她也要。 她还没搞明白他对她的异样关注是怎么回事呢!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知是否是即将直面黑魔王的恐怖击溃了艾拉,她忽然开始痛苦地抽泣起来,“我不该私自放走那些地牢里的囚犯,他们都是好人,但不断在地牢中受到虐待,我看不下去,一时心软,就放他们离开了……” “你放走了多少人?”赫尔思索着问。 “前后有3次……大概20多人,我没数过……”艾拉咬着手指,目光中满是不安,“我早就该知道的,会被发现的、会被发现的……” “你是纯血出身,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赫尔安慰道,“至少你的生命安全有保障,最多在地牢里关几十年。” 不知道为什么,艾拉哭得更大声了。 赫尔在安慰人这方面第一次滑铁卢了,她只好让克利切送来一些新鲜的水和食物,自己则离开了地牢,让伤心欲绝的艾拉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 > 今天,艾拉将要被带到黑魔王面前受到审判,那个人随口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一声冷笑,都将决定她最终的命运。 赫尔没有忘记某位尚是未成年体的蝙蝠教授,她叫上了斯内普和她们一起前往。 暮色一寸寸地向寂静的树林里沉去,风卷着枯叶掠过枝桠,发出细碎得近乎诡异的沙沙声,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林间拨弄着什么。 一片落叶掠过脖颈,带来轻微的刺痛和凉意,赫尔的脚步忽然狠狠一顿,连带着被捆在两人之间的艾拉都晃了晃,本就恐惧不已的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在那一刻,一股寒意忽然顺着脊椎直冲赫尔的头顶,她感到自己的每一根寒毛都炸了起来,全身上下的魔法灵性都在疯狂叫嚣,汇成一句清晰到刺耳的警示—— 不要去! 那股预感来得又凶又急,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逼着她停下会见黑魔王的脚步。 赫尔骤然僵硬的动作立刻引起了斯内普的警觉。 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眯了眯,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魔杖已经悄然滑到掌心。 “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惯有的阴鸷与审视。 奥莉维娅,这位鼎盛纯血世家出身、第一次参加食死徒聚会,就赢得了黑魔王青眼的贵族小姐,在她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外表下,究竟是否隐藏着凶恶扭曲的怪物? 看着赛缪尔被贝拉杀死时,她可是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赫尔仍维持着沉默的姿态,斯内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两人周身的气压皆是低得吓人,斯内普的手掌握紧了魔杖,指节泛白,他心中思绪万千,身体则已然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她反悔了?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共享这场“狩猎”的成果,她现在是要杀了他,独吞抓捕艾拉的功劳? 忽然,女孩的声音响起,像一只惊鸟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赫尔从未如此果断过,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往回走了几步路,“我得接我外甥西里斯放学呢!” 此刻,根本顾不上什么逻辑,什么合理性,她只是迫切地想逃离这条通往深渊的路。 赫尔一边迅速离开现场,一边头也不回地扬声喊着:“人就交给你了!斯内普先生,再见!” 斯内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阴鸷凝固成了一片茫然。 ??? 西里斯?她外甥? 那个也姓布莱克的、格兰芬多的、和他从一年级不对付到五年级的掠夺者西里斯·布莱克?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抽,握着魔杖的手缓缓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被捆在地上、一脸懵的艾拉,又抬头望了望赫尔消失的方向,林间的风卷着寒意吹过,带起他黑袍的一角。 不管她是发了什么疯,也不管那个荒唐的借口里掺了多少谎话。 至少,抓捕艾拉的功劳,兜兜转转,还是落回了他的手中。 第94章 出逃 赫尔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用猫头鹰给沃尔布加寄去了信件,嘱咐她要是黑魔王问起自己,一定要说奥莉维娅旧疾复发,卧床不起,短时间内无法再出现在人前了。 知道她肯定会问起,赫尔给沃尔布加的理由是:她不喜欢打架,所以不想加入食死徒。 沃尔布加很快寄来了回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我知道了。 胆小怕事的小怪胎,惹祸倒挺在行。 以及,你不出现在黑魔王面前是好事。” 处理完这件很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后,赫尔的心情立马明快了起来,她回到了布莱克祖宅。 她远远地看见了窗台上停留的红眼猫头鹰,它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那是属于雷古勒斯的猫头鹰。 被迫外出任务这几天,霍格沃兹已经放暑假了吗? 赫尔走进房门,大厅中空荡荡的,沃尔布加离开的那段被软禁的时间,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死寂压抑的氛围。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人回来陪她玩了! “西里斯——” 西里斯的房间里没有人,赫尔只好拖长了声音,在楼梯上上下下地寻找,却连根狗毛都没发现。 难道他今年暑假留校了?霍格沃兹允许这种情况吗? 考虑到西里斯和家族糟糕的关系,假如学校允许暑期留校,他很可能会这么做,于是,赫尔果断地转变了寻找的对象。 “雷古勒斯!” 这一次,只叫了一声,雷古勒斯的声音就从楼梯上传来,他出现在那里,黑色的眼睛从她脸上掠过:“你在找西里斯吗?” “没有,我在找人陪我玩,找到谁都可以。”赫尔嘿嘿一笑,往楼梯上雷古勒斯的方向跑。 “西里斯没有回来,”雷古勒斯静静地看着她越来越近,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去了阿尔法德舅舅家。” 好像有印象,谁来着? 想不起来,赫尔索性将这个名字甩到脑后:“噢,那他今年暑假都不回来了?” “不一定。” 赫尔看出来雷古勒斯的情绪不高,她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西里斯和沃尔布加又吵架了?” “……是的。”雷古勒斯的指节下意识紧了紧,“今年11月,他就16岁了,母亲想让他……成为食死徒,跟随那位大人,重振纯血的荣耀。” “他不愿意,在信件中言辞激烈地顶撞了母亲,母亲很生气,寄去了一封吼叫信,威胁要让他从霍格沃兹退学,”雷古勒斯垂下眼眸,仿佛已经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所以,今年暑假,他大概不会回来了。” “……这样啊。”赫尔低下头,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 在接下来的暑假中,西里斯果真再也没有回到布莱克祖宅。 而沃尔布加忙于应付黑魔王明里暗里的试探,和他逐渐伸到布莱克家族内部的爪牙眼线,精神早已疲惫不堪,更没空去管叛逆的长子。 “奥莉维娅·布莱克”的行踪被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哪怕是黑魔王本人都没办法探出半点风声,而布莱克家族是忠诚拥蹙和得力干将,要是强行撕破脸皮,无异于自断左膀右臂,黑魔王可没有这么愚蠢。 也因此,赫尔再也不能出现在人前了,夏去秋来,这段时间来,布莱克祖宅中举办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宴会,而她不仅从来没有出现过,还会躲在自己的房间中不出来,避免被其他宾客撞见。 至于其他纯血家族,得知“奥莉维娅·布莱克”再次病重的消息,表面惋惜、送上祝福,其实不知道心里有多幸灾乐祸。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食死徒,因此十分忮忌这个只有14岁却得到黑魔王认可的女孩,特别是一想起黑魔王在聚会上屡屡向沃尔布加问起奥莉维娅的病情,就忮忌得恨不得她就此在病床上度过余生,让布莱克家族从此就少了一个黑魔王身边的红人。 也有一些悄悄爱慕“奥莉维娅”的少年,听见这个消息为她心碎了一地,可却没有身份和借口去病床前看一看心上人…… 对于其他人心中的想法,赫尔一概不知,自从知道通缉自己的人是黑魔王后,她再也没有了出去瞎逛的兴趣,无比老实地待在布莱克祖宅中,只偶尔和掠夺者们用双面镜聊聊天——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得知她的病情后,詹姆斯十分同情,他总是尽力地讲一些新鲜的东西和冒险故事,极力逗她开心。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11月2号,西里斯16岁生日的前一个晚上。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赫尔被轰隆隆的雷声从睡梦中惊醒,她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风雨飘摇声中,夹杂有什么人正在激烈争吵的声音。 赫尔迷迷糊糊地点亮烛台,推开房门,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冷风呼呼地吹来,她穿着一身薄睡裙,因此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哪里?”沃尔布加警觉的声音响起,赫尔从黑暗的楼梯间中走出。 “是我,”她揉着惺忪的眼睛,“你们在吵架吗?” 说着,她话语一顿,目光移向了这场争吵的另一个主角—— 那是多日未见的、被强行抓回来的的西里斯。 他半坐在禁闭室角落,黑色的校袍被划开几道狰狞的裂口,布料下的皮肉翻卷着,渗出的血渍已经凝固成暗褐色,黏在衣料上,触目惊心。 “轰隆隆——”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他的面颊,他的嘴角带着血迹和淤青,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不会、加入、食死徒、的。”他一字一顿、无比坚决地道。 “奥莉维娅,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沃尔布加冷笑着,她手中执着熟悉的骨鞭,胸口因怒火和频繁挥鞭而剧烈起伏着。 眼见她又要动手,赫尔对西里斯使了个眼色,她拉住了沃尔布加的衣袖:“沃尔布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是关于黑魔王……” 沃尔布加脸上闪过怀疑,但毕竟事关黑魔王,她犹豫片刻,还是放下了骨鞭,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剜了西里斯一眼: “在这里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赫尔将沃尔布加带到了楼梯上,她正与她说着话,忽然听见了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砰!” 沃尔布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将头探出窗户,任由激烈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脸颊和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她尖声大叫着,声音几乎划破了夜幕: “西里斯·布莱克!——” 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了脸上、身上的皮肤,从高楼坠落令他的一只胳膊无力地垂落着,但西里斯仿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张开手臂,任凭大雨冲去身上的血水,在雨中畅快地大笑起来。 “西里斯!”赫尔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从她震惊的脸上扫过,他颇为潇洒地捋了捋湿透的黑发:“永别了,奥莉维娅——” 在叛逃出家族的最后一刻,他向她作出了最后的道别。 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西里斯离开了布莱克家族,此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95章 年少 夕阳给别墅镀上了一层暖金,西里斯随意斜倚在大理石栏杆上,黑色的长发在脸颊侧勾勒出典雅慵懒的弧度。 他听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凝视着红色的天空,夕阳将他的灰眼睛照得越发透彻。 “扑棱棱” 一只漆黑的猫头鹰振翅而来,落在了西里斯面前的栏杆上,咕咕叫了两声,西里斯认出了这是布莱克家的猫头鹰,它的爪子上绑着一卷昏黄的信纸和一个包裹。 吼叫信? 西里斯无所畏惧地展开了信件—— “亲爱的西里斯: 提笔写这封信时,我仍憋着一肚子火气,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沃尔布加把你的名字都从家族树中去掉了,这次是真格的! 真讨厌你,因为你让沃尔布加伤心了,她一个人在禁闭室外面,整整站了一夜。(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这句被划掉了) 算了,我理解你了。 我见过食死徒集会,一群奇怪的人追随着一个最奇怪的人。 我不劝你回家,也不逼你妥协,也许你并不叛逆,只是你心里还保留着一份清醒,保留着对自由的执念。 我知道你不愿意像家族里其他人那样,沦为黑魔王手中的刀,不愿意双手沾上鲜血、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所以,我理解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请记住,我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姨妈。 另外,请允许我冒犯地请求你不要太恨沃尔布加,在她被家族观念浸透的认知里,加入食死徒、依附黑魔王,就是布莱克家子嗣唯一的归宿。 祝你生日快乐,愿你前路坦荡,平安顺遂。 爱你的姨妈, 奥莉维娅·布莱克 (附:包裹里有几袋金加隆和一瓶疗伤药剂,务必收好,应急时能用,当然,礼物也少不了你的,自己拆开看看吧。)” 西里斯将信纸平整地折好放进口袋,他低头,端详着那个打着蝴蝶结的波点礼物盒。 “兄弟!”詹姆斯的声音远远地从楼下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上楼声。 一头黑色乱发、戴着眼镜的少年很快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笑嘻嘻地搂住西里斯的肩膀:“你在笑?今天心情好一点了?是收到谁的礼物了吗?” “咳。”西里斯拉平了嘴角,将包裹背在身后,他可不想让詹姆斯看见自己拿着那么可爱的东西。 他回搂住詹姆斯的肩膀,同样咧嘴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兄弟,自从离开那个地方后,我的心情简直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詹姆斯相信西里斯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们默契地碰了个拳,詹姆斯继续道:“尤菲米娅让我叫你下去餐厅,晚餐要开始了,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她专门准备了一个大大的麻瓜生日蛋糕……兄弟,晚餐结束后,我们一定要去找一找上次跟丢的独角兽!” “当然,兄弟。”西里斯懒懒地回应着。 他们勾肩搭背,笑闹着向楼梯走去。 冒险、自由和伙伴,西里斯在16岁那年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此时,未来尚未发生,他能毫不知情地以最热烈的方式,单纯地享受属于一个16岁男孩的青春。 > 布莱克祖宅的阴影比往常更浓重,窗棂被厚重的窗帘密不透风地遮住,只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在黑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西里斯离开后,这里的气氛越发压抑沉默,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赫尔从绣着精美图案的天鹅绒地毯上走过,昂贵的地毯吸走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因此,她的到来显得悄无声息。 两个沉默的影子坐在客厅的高背扶手椅上,雷古勒斯微微垂着头,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 他的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莱克家徽刺绣。 终于,沃尔布加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雷古勒斯,以后,你就是布莱克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在此前,她用尽了所有难听的话来辱骂西里斯和他身边那些带坏他的格兰芬多“混血杂种”,甚至为此损伤了声带,哪怕此刻,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与一丝病态的恨意。 闻言,雷古勒斯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椅子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西里斯,他的哥哥,他真的不会回来了吗?他真的,彻底抛弃布莱克家族,抛弃他们了吗? 雷古勒斯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胸口的闷痛在缓缓蔓延。 长久以来,他都是家里最听话、最懂事、最符合“纯血标准”的孩子。他自幼修习黑魔法,熟记每一条布莱克家训,对母亲的任何指令都言听计从,可不管他再怎么努力,那个叛逆不羁、屡屡打破规则的西里斯,都能轻而易举地抢走母亲的全部关注——哪怕那些关注大多是斥责与鞭打,也远比落在他身上的、吝啬的目光要鲜活。 对鲜少体会母爱的雷古勒斯来说,关注就是爱,当母亲的目光偶尔久久地落在他身上时,他由衷地感到愉悦和幸福,仿佛自己终于被这个家真正需要。 因此,他曾对西里斯满怀忮忌,甚至将这份扭曲的情绪延伸到了另一个能吸引母亲注意的姨妈奥莉维娅身上,觉得他们都是抢走自己“爱”的劲敌。 而现在,西里斯叛出家族,被彻底从家族挂毯上除名,那个与他争抢母亲目光的劲敌忽然消失了,可雷古勒斯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由衷的开心。 他的心中,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惶恐,像脚下的地板被抽空,让他悬在半空,无所适从。 “你和那个孽子、叛徒不一样。”沃尔布加缓缓站起身,黑袍拖地的声响像一条冰冷的蛇在爬行。 她走到雷古勒斯面前,冰凉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颌,黑眸里燃着偏执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那是失去从小培养的继承人后,急于将所有希望都倾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的疯狂: “你必须成为完美的继承人,不能有一丝偏差。” 雷古勒斯被迫与母亲对视,那双曾经让他渴望的眼睛,此刻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能清晰地看到母亲眼底的血丝,那份因西里斯的背叛而加剧的控制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收紧。 “你要记住,你是布莱克家的人,流着最纯粹的血液,绝不能重蹈那个叛徒的覆辙。” “那些麻瓜、混血,都是肮脏的存在,你不准和他们有任何接触,不准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记住了吗?雷古勒斯。” 沃尔布加的指尖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肤中,雷古勒斯感受到了尖锐的疼痛,却一声不吭。 “是,母亲。”他只是平静又机械地道。 1975年的秋天,14岁的雷古勒斯成为了布莱克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这一年,距离他加入食死徒只剩两年,距离他人间蒸发般的失踪只剩四年。 第96章 继承人 为了找出当年的真相,赫尔在试图拉近她与雷古勒斯之间的关系。 如果说西里斯是闯破窗棂自由的风,雷古勒斯就是困在高笼阴影下倨傲的鸟。 一个表面上桀骜反叛、难以接近,可一旦被他纳入自己人的范畴,他就会展现出自己重情重义、勇敢赤忱的一面,毫不吝啬地为对方付出。 一个看上去隐忍温顺、细心体贴,可他的温柔只是流于表面,其内核高傲疏离,最是淡漠,再怎么试图接近,也无法真正到达他的内心深处。 西里斯离开后,他的距离感更是加深了不少。 就比如,赫尔知道雷古勒斯在学习黑魔法,找来一本珍贵的古书送给他,并特意嘱咐了有不会的可以来问她,他恭敬地接过道谢,却并不会主动找她提问。 如果赫尔主动提出想和他探讨内容,他也会顺从地应答,但只客观陈述,从不多说半句。 从前假期时,赫尔常常会教西里斯一些有趣的恶作剧魔咒,要是他偶尔没听懂,就会为了强撑面子,假装无事发生,要是学会了,就得意地给她展示。 相较之下,赫尔从雷古勒斯的客气里感受到了满满的推拒,他在抗拒与人建立情感联结,抗拒别人走入他的内心世界,哪怕是他的家人。 想到这里,坐在魁地奇观众席上的赫尔不禁叹了口气。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绿茵茵的草地上方,正在进行魁地奇训练的雷古勒斯,他最近成为了斯莱特林的找球手。 天空澄澈如洗,金色阳光泼洒在魁地奇球场上,草地泛着鲜亮的绿,雷古勒斯身姿挺拔,绿色的斯莱特林魁地奇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凝视着不远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赫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也在进行训练的格兰芬多魁地奇队。 詹姆斯骑在飞天扫帚上,如同闪电般在场内上下翻飞,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西里斯虽然没有加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却也紧跟在他身边,和他竞着速。 “兄弟,我在你的左边!”詹姆斯快乐地喊道,短短几十秒之内,他就绕着魁地奇球场转了一整圈。 “好样的,兄弟!”西里斯喊道,他的声音在急速的气流中变得模糊不清,“你又进步了!变得更快了!这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 两人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密无间,仿佛他们才是亲生兄弟一般。 雷古勒斯捏紧了飞天扫帚,他想起了学院中流传的关于“波特家收养了叛逃的西里斯”的传言。 “雷古勒斯,集中精神!”队长的声音唤回了雷古勒斯的思绪,他抛出的金色飞贼像一道流光,瞬间窜向球场东侧。 雷古勒斯立刻俯身,带着凌厉的风声追了上去,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快、更急,掠过草地时带起一阵青草的碎屑。 上周的魁地奇学院杯,格兰芬多对战斯莱特林,格兰芬多获胜了。 那是雷古勒斯第一次上场比赛。 在满场耀眼的金红色与“詹姆斯万岁!”的欢呼声中,詹姆斯骑着扫帚在半空张扬大笑的模样,还有他揽着西里斯的肩,说出的那句“斯莱特林都是一群手下败将,新来的小布莱克也不例外”,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雷古勒斯心里。 他不能再输了,他不能让西里斯看不起,更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布莱克家的荣耀离开了那个叛逃家族的长兄,就再无人支撑。 劲风灌进他的衣领,带来丝丝寒意,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金色飞贼在云层间灵活穿梭,雷古勒斯紧盯着那一点耀眼的金,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压低扫帚,几乎要擦过看台的栏杆,而后骤然拔高,整个身体因惯性向后仰去,长袍下摆扫过栏杆顶端,发出清脆的声响。 场地下方传出惊呼声,所有人都为这一惊险的动作捏了把汗,要是刚刚雷古勒斯一个不慎撞到了栏杆上……后果不堪设想。 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往常的雷古勒斯向来沉稳冷静,从不会做这般冒险的动作。 “太快了,雷古勒斯!”他使用“声音洪亮”急切地提醒道,“要是继续下去,你会有危险的!” 可场地上空的雷古勒斯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飞贼,手指已经做好了抓握的准备。 飞贼突然一个急转,朝着地面俯冲而去,雷古勒斯毫不犹豫地跟上,扫帚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致,耳边的风声变得尖锐刺耳,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视线里只剩下那一点金色。 “雷古勒斯,”他看见母亲瘦削的脸庞和冰冷的眼睛,她一袭暗色衣裙站在他面前,神情严肃,“你必须明白,你现在身上肩负的是布莱克家族的未来和纯血的荣耀。” 她的黑眸深不见底,像是在直直地穿透他的皮肉,盯着他骨血里的布莱克家的高贵血脉,又像是透过他,望着某个早已叛出家族、却始终盘踞在她心头的影子。 “那个肮脏的叛徒,让布莱克家族成为了其他纯血家族的笑柄,”哪怕只是在脑海里掠过,那个禁忌的名字都能让她眼底的寒意更盛,“你必须成为最优秀的继承人,必须比那个孽子做得更好,这样才能洗刷我们遭受的耻辱,你明白了吗?”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会的,母亲。”雷古勒斯记得他恭谨而顺从地低下了头,对母亲这样承诺道,“我会比他更优秀。” 他记得很清楚,然后,母亲露出了一个浅淡的、或许都称不上笑的笑容。 回忆碎片一幕幕闪过脑海,就在雷古勒斯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飞贼的瞬间,变故陡生。 或许是现在的飞行速度超出了扫帚的承受范围,扫帚的尾端突然仿佛被一股气流绊了一下,它猛地失去平衡,剧烈晃动起来。 场地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惊呼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边正在发生的异常情况,斯莱特林魁地奇队长的声音和西里斯的声音同时响起—— “雷古勒斯,你在做什么?立即减速,你会丢掉命的!” “停下,你疯了吗?” 西里斯的质疑声从耳边划过,雷古勒斯恍若未闻,在颠簸之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也因此,尽管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金色飞贼的边缘,但却没能抓住它。 而下一秒,雷古勒斯再也控制不住极致失衡的身体。 一道身影从扫帚上掉落,直直摔向了地面。 第97章 叛徒 紧随在那道坠落的身影之后的,是发现不对劲后,就立即以最快速度飞过来的西里斯。 然而,在他触碰到雷古勒斯衣角的前一秒,人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西里斯定睛看去,上一秒还在半空中高速下坠的雷古勒斯竟忽然出现在了观众席上。 他面色苍白,双眼紧闭,陷入了昏迷,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浑身黑袍的人。 几个呼吸之间,西里斯已经飞到了雷古勒斯所在的位置,他将他扶起,灰眼睛警惕地看向他身边的斗篷人:“你……” 兜帽被掀起一角,西里斯看见了其下苍白精致的脸颊,不是他“卧病在床”的奥莉维娅姨妈又是谁? 他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刚要说话,赫尔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压低了声音:“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这里。” 西里斯在嘴上做出缝合的手势,无声地对她点头。 至于她为什么要装病——西里斯不问也猜得出来,和他一样,不想面对那些虚伪的纯血巫师呗。 “我带雷古勒斯去医疗翼,他应该是因为过度消耗而晕倒了,现在需要休息。”西里斯将雷古勒斯的一只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直起身子。 他们简单地交流了一番的同时,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长和其他学生正向这边过来,见状,赫尔拉低了兜帽,另一只手则轻轻制止了西里斯的动作:“让我来吧,这样更快,我得走了,医疗翼见!” 下一秒,在西里斯的视线中,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医疗翼的空气带着药水的苦涩味道,床边泛着冷光的金属护栏让人感觉到丝丝寒意。 雷古勒斯恍惚之中,竟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她一袭暗鸦般的长裙,裙摆扫过地板时没有半分声响,像一道无声无息压过来的阴影,将病床周围的光遮得黯淡。 在雷古勒斯的眼中,母亲的指尖猛地攥住他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挣扎,只能硬生生忍着。 “雷古勒斯,你真令人失望。”母亲冰冷地看着他的眼睛,眼中的失望令人浑身发寒,“你摔下来的样子,如此狼狈!如此没用!简直侮辱了布莱克家的骄傲!” “你又让布莱克家遭受了耻辱!就和那个孽子一样,你会被家族彻底除名,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母亲愤怒而尖利的叫声几乎要划破雷古勒斯的耳膜,而他是如此的惶恐不安,以至于拼命地想要坐起身来,他要向母亲道歉,向她保证他能做得更好,他能—— 医疗翼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一丝微弱的阳光钻进来,驱散了眼前不安的阴霾和幻象。 像一个溺水的人骤然得到空气,雷古勒斯猛然睁开双眼,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过度消耗的疲劳与心口的窒息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恍然地低头扶了扶额,确认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因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噩梦。 雷古勒斯试图回忆起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从扫帚上摔了下来,剧烈的风声灌入耳朵,一道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救下他的那个人—— 雷古勒斯转头望去,医疗翼的窗边,靠着一个美丽的少女。 碎金似的阳光斜斜落下来,笼着她纤瘦的身影,茶色卷发如蜜糖般披散在肩头,风拂过时轻扬,几缕贴在她细腻白皙的颊边,发梢被光染出一层柔和的金绒。 “你……是谁?” 雷古勒斯的轻声询问让赫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低头看见不对劲的头发颜色后,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不好,易容药剂药效过了! “我走错房间了,不好意思!” 那个女孩低着头,急匆匆地走开了,雷古勒斯看着她穿着黑袍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有一股笃定。 刚才救下自己的人就是她。 忽然,门口传来“碰”地一声闷响,急着往外走的女孩与往这里来的西里斯撞了个正着。 这一下撞得不轻,他们一个捂着自己的额头,一个捂住自己的胸口,两个人都疼得龇牙咧嘴。 “你这人……走路不看路吗?”西里斯虚弱地质问道。 “你不也没看路……”赫尔的语气同样无力,她忍着疼痛的泪花反驳。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人,”西里斯没好气地道,“我走路的时候可没有低头的习惯。” 就这样大不敬地公然嘲讽你姨妈的身高!白疼你了! 赫尔的拳头硬了,然而此地不宜久留,她决定先把这笔账记住,日后再报复回来。 见对方不说话了,西里斯自觉在斗嘴中获得了胜利,他低下头,正要看一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她却从他身边的缝隙中灵活地钻过,一溜烟跑走了。 西里斯:……? 他有这么吓人吗? 他无意间重新抬起灰色的眼眸,却正对上雷古勒斯的视线。 他正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醒了?”西里斯挑了挑眉,“她人——” 忽然想起奥莉维娅嘱咐自己要保密的事,西里斯的话说到这里,骤然转了一个弯:“咳,她,我说的是刚才那个女孩,她是谁?怎么在你病房里?” “我不认识她,”不知道为何,雷古勒斯下意识地隐瞒了内心的猜测,他只是平静地道,“她走错病房了。” “嘁,一听就是借口,没意思。”西里斯叉开长腿,姿态优雅地在病床旁的高凳上坐下,“不告诉我这件事,也行,那你就必须告诉我,今天你为什么突然发疯?” 提到此事,雷古勒斯的语气骤然一冷:“与你无关。” 叛徒。 雷古勒斯冷漠地低下头,在心中无声地道。 “呵,我知道了。” 西里斯骨子里的高傲可不比雷古勒斯少半分,察觉到他的态度,他的火气顿时升腾了上来,冷笑一声,当即也不在这里待了,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打开房门,还不忘转过头,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放心吧,不管你再怎么逞能,只要有詹姆斯在,斯莱特林就永远赢不了比赛。” “碰!” 门被重重关上,窗框被震得直发颤,巨响声惊飞了窗外树枝上的鸟儿。 雷古勒斯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98章 节点 赫尔躺在布莱克家精美而柔软的鹅绒被中,她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尽快陷入睡眠。 她在尝试再次进行时间跳跃。 距离雷古勒斯失踪还剩三年半,显然,她来到的时间太早,战线拉得过长了,这对她的目标毫无益处,因为许多关键的事件节点还没有发生。 直到现在,赫尔对于雷古勒斯失踪事件背后的真相仍毫无头绪。 要是真的再在这个地方待上三年,那么另一个世界沉睡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的家人朋友会不会认为她再也醒不过来而伤心欲绝? 赫尔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所以,她集中精神,尽量像第一次尝试主动跳跃时间那样,开始进行第二次的时间穿越尝试。 她将目标锚定在雷古勒斯失踪的三个月之前。 睡意渐渐袭来,赫尔又看见了纯白空间中嘀嗒作响的巨型表盘,扇动美丽双翼的蝴蝶——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仍是雕刻蛇纹的暗色天花板。 赫尔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下了床,走到了穿衣镜前。 镜中反射的是一个有着令人心惊的美貌的黑发少女,毫无疑问,那就是长大后的“奥莉维娅·布莱克”。 成功了!赫尔在心里一阵欢呼雀跃,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房门外跑去,噔噔下了楼。 “沃尔布加!”她欢快地叫着,“沃尔布加!” 沃尔布加背脊挺直地坐在书房中,她的鬓角已经带上了些许风霜,眼角的皱纹也加深了不少,不过短短几年,她却好像衰老了许多。 看见她,沃尔布加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她只是放下手中的事务,抬起头淡淡道:“现在还不到晚餐时间,你饿了?我让克利切给你做些加餐的下午茶甜品吧。” “欸?”赫尔指了指自己,“我醒了……” “……我知道了,你今天午睡的时间的确有些久了。”沃尔布加一脸“为什么这也要告诉我”的表情,但对于没事找事的赫尔,她竟然好脾气地没有发火,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赫尔默默地退出了书房,她的大脑短路了。 所以,这三年半的时间,她没有陷入沉眠,而是切切实实地在布莱克家族生活过? 稍加思索,赫尔就明白了一切。 是未来的自己回到了那些时光吗?可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赫尔刚迈出书房的脚又收了回来,她跑到沃尔布加身后,殷勤地给她捶背。 “又想要什么?”沃尔布加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要是又是想要麻瓜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可不会同意。” “没事,我想和你聊聊天。”赫尔嘿嘿一笑,“雷古勒斯最近在哪里呢?” “在执行黑魔王的任务。”沃尔布加瞥了她一眼,怀疑地道,“真的只是聊聊天那么简单?你不会想跑出去找他吧?” “不会不会。”赫尔连忙摇头表决心,“我好奇而已,具体是什么任务?” “一般不能轻易透露——”沃尔布加拖长了声音,见赫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她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在替黑魔王保护一件珍贵的宝物。” “宝物?”赫尔在雷金纳德那里听过类似的表述,她抓住了关键词。 “这可是份荣耀,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能接下这份任务的,”沃尔布加的语气中隐隐带着几不可察的骄傲,“他一直是个优秀的、引人注目的继承人,所以,黑魔王才会——” “哇啊!”赫尔和沃尔布加身后书架上黑白的遗像偶然对上视线,她不禁惊呼出声,一方面是吓到了,另一方面也多少有些惊讶,“那是……奥莱恩·布莱克?他死了?” 沃尔布加回头看了看遗像,又皱着眉看了看赫尔:“你怎么了?睡迷糊了?这幅该死的画像已经挂在这里三个月了,这是他生前的遗愿——梅林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待在书房。” 她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刚死了丈夫的悲伤,赫尔讪讪地对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忘记这件事了。” “我还有事务要处理,你要是无聊的话,就去庭院逛一逛吧,”沃尔布加下达了逐客令,“我让克利切给你准备的下午茶已经好了。” 随着年岁渐长,她的行事风格越发独断和雷厉风行了,赫尔乖乖点点头,退出了书房。 > 初春,风终于褪去了刺骨的寒意,变得温柔而绵长,它轻轻拂过带着绿芽的枝头,把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空气彻底唤醒,泥土里透出湿润的腥气,混着初生草木的清浅香气。 坐在庭院的精致桌子前,面前摆着花园茶话会般漂亮又美味的点心,赫尔咬下一口千层蛋糕,心中已经有了些思量和猜测。 雷古勒斯的失踪已经近在咫尺,而在这个关键时间点,黑魔王交给了他一份重要的任务,两件事之间一定有着直接的关联。 那么,她该从哪里获知有关黑魔王“珍贵宝物”的线索? 赫尔第一时间想到了雷金纳德。 布莱克家绝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好地方,她决定悄悄溜出去,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召唤雷金纳德。 然而这种溜出去而不被发现的机会并不好找,沃尔布加最近一直在家,而克利切简直如影随形,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们的眼中无处遁形。 时间一晃过去了两周,赫尔心中开始暗暗着急,她下定决心,要是再没法找到机会,干脆直接离开,以后想办法解释自己的行动。 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赫尔悄悄推开房门,她惊奇地发现克利切似乎并不在家。 “克利切?”赫尔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黑暗的走廊中安静得有些诡异,若是平时,他早就出现在她面前,恭敬地询问尊敬的主人有什么吩咐了。 沃尔布加房间的灯光已经熄灭,不可能是她对他下达了什么命令,已经这么晚了,他跑哪去啦? 不管他干什么去了,这对赫尔来说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毫不犹豫抓住了这个防备空虚的间隙,挥动魔杖使用幻影移形。 她的身影转眼间便在房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99章 寂静之春 窗外是霍格沃茨温柔的春天。 雀鸟落在窗沿,抖落翅尖的露水,清脆的鸣叫声漫进空旷的塔楼,把一整个冬天的死寂都打破了,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阳光暖暖的气息混在一起,成了世间最鲜活蓬勃的生机。 这一切都与雷古勒斯·布莱克无关,18岁的他不久前刚刚经历了父亲肃穆而寂静的葬礼。 棺木入土时的沉闷声响,还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咚!” 随着一声闷响,沙砾和泥土哗啦啦地流下,那口漆黑的棺木像有万钧般,沉重地压在了雷古勒斯的心口,叫他喉中一阵窒息,几近喘不过气来。 她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将洁白的花瓣扔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坟墓之中,色彩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眼。 泥土淅淅沥沥下落,父亲的棺木被逐渐掩埋了、再看不见了,雷古勒斯的眼眶泛起酸意。 奥莱恩·布莱克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他与自己孩子感情并不深厚。 似是真的在用生命践行“将一切献给黑魔王”的人生格言,家庭成为了他理所当然的第一牺牲品。 从雷古勒斯记事起,母亲沃尔布加的目光永远追着西里斯,而父亲则鲜少出现在家中,即使回家了也是来去匆匆。 小小的雷古勒斯便常常抱着膝盖,坐在长廊尽头的阴影里,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安静地等。 若是等到了父亲的偶尔出现,他心里很高兴,却仍然记得要克制有礼。 雷古勒斯走上前,乖巧地叫一声“父亲”,欢迎他的归来,但往往只会得到一个不咸不淡的回应,与几句僵硬的寒暄。 问过他的近况后,父亲赞赏几句他的优秀和懂礼节,便很快回到书房中,埋首于家族与食死徒事务,连头也不曾抬过。 这时,雷古勒斯便会抱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坐在书房的角落,坐姿端正,不吵不闹,只偶尔抬眼,偷偷望向那道冷漠的背影,盼着一句夸奖,或是一次低头的注视。 对于雷古勒斯来说,父亲的离世,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的离开,然而他的心里却仍止不住地生出尖锐的疼痛。 “父亲,父亲。” 雷古勒斯在心中无声地呼唤着那迟来的、永远也不会再来的父爱。 他盯着那块崭新的墓碑,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自己的心脏缓慢地在胸腔中“咚咚”跳动,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原来躺在那口棺木中的并不是自己。 奥莱恩走得很突然,沉重的责任是忽然地、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在这名18岁少年的肩头上的。 上一任家主的离去,意味着雷古勒斯再也不是渴望得到父母的爱的懵懂孩童,而是即将担起布莱克家族重任的、名正言顺的家主。 对此,他恐慌不已、惶惶不安,但无法逃避,无法离开。 或许在那时,随着棺木下葬的不只有父亲,还有被他亲手埋葬的、作为孩子的雷古勒斯·布莱克。 抚过指间代表家主权利的宝石戒指,雷古勒斯站在高高的天文塔上,俯视着大地上那片肆意生长的绿色。 飞鸟从一望无际的天空中掠过,有那么一刻,他竟对他的叛徒哥哥生出些理解的情绪。 那些加入食死徒后发生的片段一帧帧、一幕幕地在他眼前与耳边闪回。 他听见麻瓜的哭泣与哀嚎在耳边回荡,那些他曾被教导“必须清除”的生命,在他眼前像蝼蚁般被碾灭,没有审判,没有缘由,只有纯粹的残忍。 他听见纯血贵族们谈笑风生,将杀戮当作消遣,将暴行当作荣耀,将他奉为圭臬的纯血至上理念,当作放纵私欲的借口。 他看见坐在蛇形座椅上,高高在上、看不见脸的黑魔王,他抬起一只手,冰冷而不容抗拒地下达了命令,他要求他提供一只家养小精灵,作为守护珍贵魂器的试验品,原来所谓的伟大理想,不过是对于永生的贪婪。 他看见母亲沃尔布加为了所谓荣耀的狂热献祭,只为黑魔王的一句指示、一个眼神,她便能毫不犹豫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不惜牺牲布莱克家族的利益,这让他曾坚信的家族使命在心中轰然碎裂。 每一次集会,每一场暴行,都在剥离他最后一丝信仰,他站在黑暗中央,才终于看清——这里没有荣耀,没有理想,没有救赎,只有无尽的血腥、谎言与毁灭。 曾经奉为真理的一切,尽数崩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窒息,与迟来的、彻骨的清醒。 然而,他不能像哥哥那样随性自由地逃离,他背负着太多,手指上的家主戒指成为了最牢固的镣铐。 可他可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反抗。 毁掉魂器。 毁掉黑魔王永生的倚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草地上生出的新芽,在雷古勒斯心底疯狂蔓延,扎根、生长,再也无法拔除。 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像冰冷的湖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背叛、死亡、被家族除名、被昔日的同伴唾骂,也许……从此再也看不见这温柔的春光,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可他必须去做。 为了那些被践踏的生命,为了被私欲扭曲的家族,也为了那个被枷锁困住、从未真正活过一次的自己。 他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却感觉不到疼,窗外的春天越暖意融融,他心底的死志便越清晰。 世间万物都在复苏,都在奔向新生。 而他,要在这个最温柔的春天,走向自己的终局。 没有退路,亦无畏惧,只有一片沉寂孤绝的、无人知晓的决心,在春日暖阳下,静静生根,静静等待燃烧。 雷古勒斯慢慢地摘下了手指上的家主戒指,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他抬眸,看见了出现在天文塔塔尖的克利切。 年迈的家养小精灵恭敬地垂着头:“尊贵的雷古勒斯少爷,您召唤克利切有什么急事?” “克利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却无比坚定,“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拿回一件东西。” 第100章 永生不朽 “魂器。” 赫尔从雷金纳德口中第一次听见了这个词。 在龙语中,这个词的发音格外邪恶,雷金纳德的尾音落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阴冷,让她浑身的兔毛都微微竖起。 “以人类的生命为献祭,分裂自身的灵魂碎片,注入一定的物质载体中,这样的载体,被称作魂器。” “当人的身体作为灵魂的容器时,如果身体受到损伤,灵魂并不会受到伤害;而魂器中的灵魂碎片能否生存,完全依赖于它的容器是否完好。一旦容器损伤到无法修复,里面的灵魂碎片也会消失,所以魂器对于其制造者来说非常珍贵,需要采取保护措施。” “它有什么用处?” “永生不朽。”雷金纳德巨大的暗红色竖瞳静静盯着她,“只要还至少拥有一个魂器,制造者的灵魂就会一直留在世间,它能帮助人类将短暂的生命延长至无限。” “……听上去很不妙,” 赫尔紧接着问道,“对靠近它的人来说,它危险吗?” 雷金纳德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缓缓点了点头,那种沉默的确认比任何语言都更令人心头一沉。 “不好,”赫尔焦躁不安起来,她无意识地用兔爪抓挠着地面,留下几道浅浅的、凌乱的抓痕,“雷古勒斯的任务,就是看守这种危险的东西!他一定是在看守时出了意外……”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雷古勒斯深陷险境,事态早已超出了可控范围,她必须立刻赶到魂器藏匿之地,必须阻止情况继续恶化,越快越好,晚一秒,就多一分凶险。 她围着雷金纳德团团转,兔耳因慌乱而耷拉着,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雷金纳德,你知道黑魔王把魂器藏在哪里吗?我必须马上去那里!” “我不能说。”雷金纳德缓缓展开巨大的双翼,骨节分明的翼膜扇动间,掀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卷得赫尔的绒毛微微翻飞。他虽受制于契约,却也看清了这件事对赫尔的分量,顿了顿,补充道,“上来吧。” 赫尔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上他灼热而宽阔的脊背,她问:“你要带我去那里?” 雷金纳德没有直接应答,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暗红色的瞳孔看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出一串咒语,或是完成某种仪式:“你的目的,是偷走、或是毁坏魂器吗?我带你去,会损害黑魔王的利益吗?” “不,我没有理由那样做。”赫尔立刻果断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只是想救我朋友的孩子,想让他远离这份危险,仅此而已。” 雷金纳德缓缓回首,目光落在自己肉翼上那道隐隐灼热的印记上——随着无形契约施加在他身上的桎梏渐渐解除,那道印记正变得越发明亮,暗绿色的光在暗黑色的翼膜上格外显眼。 他沉默片刻,喉中终于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们出发吧。” > 黑魔王有多个魂器,雷金纳德首先排除了自己负责看守的那一件。 他带着她首先来到了一片麻瓜的村落,那是一所破败、散发着黑暗气息的老宅,依稀能看出从前的景象。 赫尔正要从他背上跳下,便听见他的声音:“不要轻举妄动!待在我的身边,这里的魂器被设下了致命的诅咒。” 雷金纳德低下头颅,仔细嗅闻着空气中微弱的魔法粒子。 半晌,他抬起头道:“这里没有人来过。” 一人一龙对视一眼,紧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魂器的藏匿地点。 “不,不是这一件。” “也不是这里。” 由于体型庞大,乌克兰铁肚皮的飞行耐力往往较为有限,一次次的无功而返后,经历了如此长途的飞行,雷金纳德的速度显然渐渐地慢下来了。 尽管如此,他却未作休息,继续带着她往第四件魂器藏匿的地点飞去。 海水翻涌着墨色的浪,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刮过嶙峋的黑石峭壁。 雷金纳德的翼风扫过冰冷的海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岩洞幽深漆黑,像一张巨兽沉默的嘴,吞尽了所有光线与声响,赫尔化为人形纵身跃下,踩在了湿滑冰冷的岩石上。 冰凉的水汽瞬间浸透了她的鞋袜,她顾不上寒意,朝着洞穴深处奔去。 洞内死寂得可怕,只有海水缓慢涨落的轻响,还有黑魔法残留的、微弱而阴冷的气息。 赫尔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石滩空旷而寂静。 忽然,耳边传来低低的、痛苦的啜泣声,赫尔精神一振,立即提高音量叫道:“雷古勒斯?” 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出现,他佝偻着身子,满脸泪水,好像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折磨似的。 一看见她,他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尊敬的主人……”他先是声音颤抖,哆嗦得说不出话,随即又突然激动起来,尖叫着殴打着自己,“没用的克利切!该死的克利切!雷古勒斯少爷他——” “他在哪里?” 随着赫尔焦急的发问声落地,克利切忽然像被扼住了咽喉似的失去了声音,空气顿寂静下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赫尔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克利切,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 克利切攥着一枚金色的挂坠盒,其上雕刻的蛇形纹路在微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他默不作声,只是看向了幽暗的湖水。 海水一遍遍漫上石滩,又缓缓退去,冲刷着岩石,像是在抹去什么痕迹。 赫尔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垂下的双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望着空无一人的石滩,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来迟了。 一股陌生的感觉在胸腔中炸开来,带来丝丝奇怪的钝痛。 要是再早一点,要是再快一点…… 这样的念头止不住地冒出,巨大的眩晕感袭来,赫尔支撑不住,跌倒在冰冷锋利的礁石上,坚硬的石头划破了细腻的皮肤,丝丝血珠溢出,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包围了她,耳边传来了钟表的嘀嗒响声,恍然间,她看见了美丽的蝴蝶—— 赫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了雷金纳德面前。 “你怎么了?”雷金纳德用吻部轻轻拱了拱兔子小小的身躯,将她从呆滞中唤回,“为什么突然问起魂器?” “雷金纳德!”短暂的恍惚后,赫尔立即打起了精神,她三步作两步窜到了雷金纳德的脊背上,“我们去那个有挂坠盒的地方!” 第101章 绝望药水 岩洞之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里的黑暗好像比一般的黑暗更浓稠、更厚重,哪怕是强效荧光闪烁,也只能照亮有限得可怜的一小块地方。 石盆泛着幽绿的冷光,盆中盛满了漆黑如墨的液体,只是稍微靠近,一股刺骨的阴寒便顺着鼻腔钻进四肢百骸,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雷古勒斯站在石台之下,单薄的巫师袍早已被洞中的水汽浸透,紧贴在脊背,带来丝丝寒意。 他垂眸望着那盆药水,黑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 克利切眼中含满了泪水,他小声地哀求:“尊贵的雷古勒斯少爷,让克利切喝,克利切理应为了尊敬的尊贵的主人……” 雷古勒斯缓缓俯身,拿起一片扇形的贝壳作为盛水容器,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克利切,我会做那个喝药水的人。” 他很清楚,这不是选择,是必经之路,从他下定决心反抗黑魔王的那一刻起,从他得知魂器秘密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踏过这片绝望。 他没有犹豫,将漆黑的药水凑到唇边,药水触碰到唇瓣的瞬间,刺骨的冰凉瞬间蔓延开来,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席卷了他的身体,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穿刺,又像是被烈火灼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恍惚之间,绝望感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看见母亲偏执的眼眸,那根细细的、带刺的骨鞭一遍遍地抽打在他的身上,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雷古勒斯,你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背叛了黑魔王!”她看着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失望,“你这个叛徒、孽子!你会被永远驱逐出布莱克家族,永远挂在纯血的耻辱柱上!” 周围有齐齐的嘲笑声响起,附和着母亲愤怒的咆哮,雷古勒斯抬起头,看见了无数看不清脸的纯血巫师,他们衣着华贵、嘴角无一例外带着讥讽的笑容。 “叛徒!你侮辱了布莱克家的荣耀!” 雷古勒斯看见了父亲冰冷漆黑的棺木,那道沉重的棺材盖被缓缓推开,形似骷髅的父亲坐了起来,空洞洞的骷髅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骨头咔咔作响,骷髅对着他张大了下颌—— “我的孩子,我为你而感到耻辱。” 那些他一生渴求的爱,那些他奋力追逐的认可,那些他从未敢言说的渴望,此刻都化作尖锐的刀刃,一遍遍切割着他的心脏。 耳边传来刺耳的、绝望的惨叫声,雷古勒斯无法判断这痛彻心扉的惨叫是绝望药水导致的幻象,还是真真切切从自己喉中发出的痛苦呻吟,他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了。 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在哪里,却仍固执地、机械地重复着喝药水的动作,盛水贝壳微微晃动,几滴药水洒落在石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他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一个拼命地想要放弃、想要扔下石盆逃离这片黑暗,另一个他则强迫自己一口口喝下药水,尽管每喝一口,绝望就加深一分,剧痛就加剧一分。 漆黑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沾湿了衣襟,也沾湿了他苍白的脸颊,他的嘴唇开始泛出青紫色,冷汗和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克利切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尊贵的雷古勒斯少爷一点点被绝望与剧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石盆渐渐变轻,最后一滴药水入喉,雷古勒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才发现被无意识咬破的嘴唇和血肉模糊的舌头溢出了鲜血,血液呛入了他的气管,也染红了他的唇角和衣襟。 难怪喝到最后,药水忽然带上了腥味。 绝望感依旧在体内肆虐,雷古勒斯缓缓抬起头,在一片漆黑的绝望中,看见一丝微弱的光。 挂坠盒的外壳在幽绿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撑着岩壁,一点点站直身体,指尖擦去唇角的血迹。 在触碰到挂坠盒的前一秒,雷古勒斯忽然听见岩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他反应迅速地一把抓住挂坠盒,警惕地看向入口处。 黑发灰眼的美丽少女出现在岩洞中,隔着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泊,她气喘吁吁与他对视,惊喜地叫他的名字:“雷古勒斯!太好了,赶上了!” 雷古勒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与克利切确认眼前的人是否又是一个残余的幻觉:“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我看见了尊敬的奥莉维娅小姐,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瑟缩地低下头,他显然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是违背布莱克家族意志的,与另一个主人在这里碰面,让他羞愧得想要立即了结自己。 “我该怎么过去……”施用幻影移形失效后,赫尔边嘀咕边原地转着圈,试图找到另一艘小船。 “你过不来的,”雷古勒斯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地将掌心中的挂坠盒交给了克利切,“两个人坐在船上,才能越过那片湖泊,而唯一的船已经靠在了这边,你也只有一个人。” “那你快坐船回来吧,那东西很危险,得离远点,越远越好。”赫尔被他苍白的脸色和衣襟上的鲜血惊到,连忙问,“你不会已经碰了魂器了吧?” “……”雷古勒斯沉默不语,干渴灼烧着他的喉咙,让他迫切地想寻找水源,然而现在面前却有一个不得不小心应对的人物。 奥莉维娅·布莱克,布莱克家地位崇高的长辈、被黑魔王另眼相待的编外食死徒。 她也是被安排了任务,前来保护魂器的吗? 也许黑魔王并不信任自己。 他努力抑制住想要盛取湖水解渴的欲望,声音嘶哑地反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发现什么?”赫尔一愣,这才明白他是在询问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这不重要,你快过来吧,你看起来很不好,我带你回去。” “不,”雷古勒斯的黑色眼睛注视着她,那里没有半分温度,“我不相信你。” “我是来救你的!”赫尔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信任自己,声音急切了几分,“你听见湖底下阴尸的叫声了吗?他们马上就要爬上来了,你得快点过来!” “你已经看见了,我在偷取魂器,不是吗?”他像一只负伤的、警惕的猫一样,慢慢向后退去,“你想骗我过去,因为你没法过来。” “我离开!”眼见着几只阴尸已经攀上了湿漉漉的礁石,赫尔连忙甩出几道咒语将它们击落,“我现在就走,你快和克利切去乘船!” 这句话被完全无视了,雷古勒斯使用无声无息,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克利切,拿着它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把它藏好,找机会毁掉它,快!” 克利切看着雷古勒斯分身乏术地应对着一只只嘶吼着向他袭来的阴尸,和听从主人的本能作斗争让他痛苦得浑身发抖:“克利切不独自离开,克利切要和尊贵的雷古勒斯少爷一起走!” “克利切,这是命令。”他转头,目光冰冷地扫过赫尔,魔杖对准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我来拦住奥莉维娅·布莱克和阴尸,你趁机快走!” 赫尔一边甩出一道道魔咒攻击阴尸,一边关注着对岸的情势走向,由于雷古勒斯的“无声无息”,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徒劳地重复着解释:“雷古勒斯,你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我们一起走,我能带你出去!” 她想要上前直接越过湖泊,却被雷古勒斯魔杖顶端骤然亮起的强光拦住,那道光芒冰冷而锐利,没有半分迟疑。 第102章 委屈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开始有阴尸爬上了赫尔这边的湖岸,她不得不分神去对付阴尸。 雷古勒斯是个聪明的孩子,观察到这一点,他敏锐地抓住了绝境之中唯一的机会。 思绪开始翻涌,头脑中的每一丝念头都清晰而沉重。 是的,他不相信奥莉维娅·布莱克。 或许从前,奥莉维娅的突然出现,的确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生机与希望,可那些短暂的、留存在记忆中的美好,早已被加入食死徒的两年来,他在纯血家族之间司空见惯的、至亲之间的欺瞒与诡计磨得一干二净。 就连心底的最后一丝信任与依赖,也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彻底熄灭。 奥莉维娅·布莱克,她知道岩洞的秘密,甚至知道他的计划,除了黑魔王,谁还能有这样的本事?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早已被绝望药水消耗殆尽,连握紧魔杖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散,根本不是奥莉维娅的对手。 他不能赌她是真正抱着善意而来的那一点点可能性,也赌不起。 若是她是黑魔王的人,克利切逃不掉,挂坠盒也会被夺回,自己喝下的药水、忍受的痛苦、所有的隐忍与反抗,都将付诸东流,那才是最可笑的徒劳。 克利切是唯一陪着他、忠于他的人,他不能死,魂器也不能重新落入黑魔王手中。 眼前唯一的希望,唯有以命相搏,唯有纵身跃入这漆黑的湖底,将即将涌来的大片的阴尸引往奥莉维娅·布莱克的方向。 雷古勒斯深知,以奥莉维娅的黑魔法造诣,能轻易歼灭这堆半截入土的东西,但他的目的并不是杀死她,而是转移她的注意力。 再强大的黑巫师,也会因敌人的数量众多疲于应付,如果她不得不应对一波波涌上来的尸潮,那么就一定会无暇顾及克利切的行动。 让她被阴尸拖住,哪怕一分钟甚至几十秒,那就够了,那就已经为克利切争取到了足够的逃离时间。 从小到大,他被家族的意志操控,被纯血的枷锁束缚,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次,这一次,毁掉魂器、守护哪怕一丝希望,是他唯一能自己选择的事,哪怕代价是生命。 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这带来希望的几十秒时间,这对雷古勒斯来说,是值得的。 没有时间犹豫了,阴尸的嘶吼越来越近,而对岸的奥莉维娅·布莱克则展现出惊人的强劲实力,过不了多久,假如没有阴尸再继续爬上来,那边的阴尸就要被解决得一干二净了。 雷古勒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遗憾与脆弱,他猛地转身,朝着岩洞深处的湖面纵身跃去。 “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包裹着他,药水残余的剧痛与湖水的冰冷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可他却没有挣扎,反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湖的对岸而去。 湖底正在上浮的阴尸闻到活人的气息,毫不犹豫改变方向,漆黑的湖面上,一道渺小的身影在前面划开水波,他的身后则紧随着大片的、小山一样堆挤嘶吼的灰白阴尸。 “雷古勒斯!”听见这声呼唤,雷古勒斯抬起头,看向对岸的奥莉维娅,真奇怪,他带着阴尸向她而来,她却仍担心地叫他的名字,她漂亮的灰色眼睛里开始不断地溢出泪水,眼底满是悲伤与绝望。 她们都知道,他正在赴死。 无人能拯救、无人能阻止,因为他已经下定了那样的决心。 他会死。 一只枯槁的、冰冷的手抓住了雷古勒斯的脚腕,随即是更多的、数不清的手——他被无数阴尸拉住,向湖底沉没。 “对不起。” 在完全沉没之前,雷古勒斯轻轻阖上黑墨色的双眼,那是一句叹息般的、带着歉意的遗言。 漆黑的湖水渐渐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她无法拯救雷古勒斯。 在雷古勒斯主动跃向湖水的那一刻,赫尔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尽管如此,在潮水般的阴尸朝她涌来前,她仍然选择开启了下一轮的时间循环。 她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尝试,试图在一次次的时光回溯中,找到拯救那个执着少年的唯一方法—— 第三次回溯,她在雷古勒斯喝完绝望药水之前来到了岩洞。 他坚定地将她当作了幻觉,无视她和克利切的一切话语,最终为了取水被阴尸拉入了湖底。 第四次回溯,她回到魂器洞穴外的海岸,雷古勒斯甚至还未踏入岩洞。 面对她的阻拦,他设下了一个古老而罕见的魔法屏障,将她隔绝在岩洞之外。 第五次回溯,她在霍格沃兹天文塔拦下了准备出发的雷古勒斯…… 第六次回溯,她说服了家养小精灵克利切…… 第七次回溯…… 这一次,由于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赫尔将回溯的时间精准计算到秒,可路上却遇见了食死徒执行任务,平白损耗了珍贵的时间。 当赫尔踩着海水冲进石滩,已经晚了,冰冷的浪头已经卷住雷古勒斯的身体。 “雷古勒斯!”赫尔失控地大喊出声,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脸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易容药水失效了,她的眼眸变回了带着暖意的褐色、黑发则褪色成柔软卷曲的茶色长发。 “是你……”雷古勒斯的黑发被湖水浸透,脸庞苍白得几近透明,目光望向她的方向,轻轻弯了弯唇角,像是后知后觉,又像是释然,“原来是你……” “最后看见的人是你,真好。” 他的声音低得叫人听不见,只是一句满足的喃喃自语。 下一秒,冰冷的湖水彻底将他吞没,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涟漪,迅速归于平静。 赫尔扑进水里,试图拉住他的手,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刺骨的凉。 七次时光逆转,七次咫尺天涯。 她试过提前阻拦、试过武力突破、试过说服、试过改变路线、试过借助家养小精灵……可每一次,都差了一点点,都只差一点点 海浪沉默地拍打着岩石,被替换的挂坠盒躺在石盆里,泛着冷光,赫尔瘫坐在空无一人的石滩上,浑身湿透无力,她终于明白—— 无论时光倒回多少次,他都会走向那片冰冷的湖水。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献祭。 意识逐渐模糊,赫尔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她的这具身体,早就因为透支生命的时光回溯到达了极限。 随着一声闷响,一具冰冷的身体倒在了石滩上,失去了所有生机。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那具身体从有血有肉到白骨森森,最后化为灰烬,仿佛顷刻间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 …… ……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碎星,一点点聚集、汇合、燃起光亮。 赫尔从冗长的、混沌的沉浮中醒来。 身下是熟悉的柔软触感,带着漂亮蕾丝花边的被子暖融融地裹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戈德里克山谷的复式别墅中。 赫尔迟疑地抬起胳膊,臂弯上深深浅浅的划伤凝着血痕,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愈合,肌肤翻出新的粉嫩肌理,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在飞速成长,茶色的卷发疯长至腰身处,发梢卷着柔软的弧度,手指和躯干也跟着拔节生长,不过瞬息之间,整个人便彻底褪去了孩童的模样,长成了亭亭少女。 赫尔正盯着自己的指尖出神,一道身影忽然通过幻影移形出现在房间中,迅速从模糊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俊美面庞,孩童时的青涩尽数褪去,鼻梁高直,唇线清晰,唇色偏淡,轮廓利落分明,衬得那双墨色眼眸愈发深邃。 大概是一察觉到这边的异样便即刻从霍格沃茨赶来,他身上还穿着墨绿的斯莱特林校袍,身形挺拔如寒松,肩线利落,胸前的级长勋章醒目地闪着冷冽的微光。 赫尔在看着汤姆的时候,那双摄人心魄的墨眸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的目光微沉,带着几分危险莫测的冷意。 空气只安静了不到两秒,因为看见汤姆的一瞬间,赫尔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无助和难过都涌上了心头。 她从床上跳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一颗炮弹似的向汤姆发射过去,双臂用力环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肩背宽阔而坚实,纵使被她用尽全力撞过来,也只是身形微晃,便稳稳托住了她。 她的个头尚够不到他的肩膀,额头恰好抵着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衣袍上淡淡的冷香,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清冽气息,是独属于他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赫尔再也撑不住,将脸埋进他的衣襟中,失声哭泣起来。 所有的无助与委屈,都发泄在了这一场迟来的崩溃大哭里。 第103章 复学 她哭得很厉害,哭声闷在衣料中都仍旧显得声嘶力竭,连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少女柔软的胳膊攀附在自己腰间,脆弱白皙的脖颈则缺乏戒心地、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在因哭泣而轻轻颤动着,鼻中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抽气和哼唧声,像某种幼兽似的。 汤姆知道,自己正因为她的痛苦和悲伤,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完全的信任和依赖,而兴奋愉悦,甚至需要努力抑制住自己,才没有让身体颤抖起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指碰了一下她晶莹的眼泪,这种东西像血一样,是温热的。 他微微有些惊讶,这种因痛苦而生的液体,不应该是冰冷的、苦涩的吗? 赫尔感觉到汤姆微凉的指腹轻轻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珠,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纤细修长,已经不是男孩的手了。 她放开环住汤姆腰身的双臂,试图止住眼泪,但刚才哭得太过了,她此刻仍然有些抽抽搭搭的。 赫尔用手指擦着脸上的眼泪,红肿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她觉得他接下来会讽刺自己,说自己软弱。 她才不管!她就是很想哭! 出乎赫尔意料的是,没有嘲讽、不带任何恶意,汤姆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哭什么?” “没什么,”赫尔的声音因哭泣而有些嘶哑,她胡乱找着借口,“想你了。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你不相信吗?”赫尔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红肿眼睛,她的视线仍模糊着,看不清汤姆的表情。 “呵,”汤姆鼻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耐心地重复道,“你在哭什么?” “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要帮帮我吗?”赫尔稍稍直起了身,看见汤姆衣襟上被自己泪水弄湿的一大片暗色,她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哭泣的确是治疗消极情绪的良药,经过这一哭,她胸口堵堵的郁闷消散无踪,整个人也轻快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那——帮我干掉一个人!” “那么,我知道了,”汤姆微微颔首,淡淡地报出一大串推断,“在‘昏睡’期间,你的意识并没有真的昏睡,只是身体留在这里,灵魂则离开了身体去到了其他地方——可以断定那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因此,可以排除掉处于生死之间的特殊维度或空间……那么,还会是哪里呢?其他的世界?还是说,其他的时……” “停停停!”再让他推理下去要出事,赫尔连忙扑上去,用力晃动他的身体阻止他继续思考,“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跟我说这个!” “那么,你想听什么?”不知是否是因为参透了她秘密的一角,汤姆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至少也要说一句,欢迎回来……”赫尔悄悄瞄了瞄汤姆的脸色,心虚地飞快往下说,“……或者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吧。” 汤姆无视后面的话,唇角微扬,对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 “欢迎回来。” > 在戈德里克山谷休息了一晚,赫尔和汤姆回到了学校办理复学手续。 实在不是她有多么热爱学习,而是她从二年级直接睡到了五年级——再不出现,霍格沃兹的休学最长期限一到,她就得被开除了。 似乎没有人想到一个消失了三年的学生还会重新出现,迪佩特校长和斯拉格霍恩院长关起门来讨论了好一阵,才得出最终结论。 赫尔可以继续在霍格沃兹上学,但是必须留级一年——直到她补完三到五年级的所有课程。 听见这个消息,赫尔简直如同遭受晴天霹雳,一年!学完三年的课程!她已经能想象到未来自己地狱模式的课程表和悲哀的校园生活了! 她对着汤姆博同情地假哭,表示自己没有时间学黑魔法了。 “黑魔法的学习必须继续,你不会想保持在12岁的黑魔法水平的,是吗?”汤姆的魔杖一下下轻敲着手心,他的语气中不带多少嘲讽,却莫名让人感觉被轻视,“课程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汤姆去了斯拉格霍恩院长的办公室,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他走出来并告诉她,条件更改了。 她依旧得留一年级,但是只要在六月的O.W.Ls中拿到所有课程的“E”,证明她的天资和学识,就可以随五年级的其他人一起升入六年级。 ……这有比刚才好多少吗?不如说,更糟糕了! 见赫尔撅着嘴巴一脸苦闷,汤姆淡淡地补充:“我会帮你补习,不过——不要指望我有多大的耐心。” 言下之意大概是希望她不要遇到什么简单问题都跑去烦他。 然而,既然人都这么说了,那赫尔能放过他才怪。 她眨巴着褐色的眼睛,拽住他的袍角:“那就拜托你了,里德尔学长、里德尔级长——你一定会好好帮助留级的同学的,对吧?” 她现在是四年级学生了,赫尔对这个身份接受良好。 汤姆对她假笑,他察觉到她不怀好意:“或许吧,如果你求我的话。” 就这,不就是求你吗? 赫尔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即兴发挥对汤姆的赞美和彩虹屁之词,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 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呆滞地站在那里,和她大眼瞪小眼,沃尔布加缓缓地张开了嘴巴,仿佛用了一百个“声音洪亮”: “赫尔·布朗——!!” 在她准备发作之前,赫尔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她扑了过去,给了她一个几乎把她扑倒在地的大大拥抱。 “对不起……”赫尔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不乐,“我还是没有做到……” 柳克丽霞看着她们,眼神动容:“赫尔,你回来就——”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拽过去一起紧紧抱住。 赫尔使劲将脑袋埋在两个女孩带着香气的温暖怀抱中,她们两都长高了、长大了,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成年后的样貌……梅林啊,在赶往岩洞之前,她甚至忘记了和沃尔布加告个别或是给柳克丽霞留封信,有黑魔王的通缉令在,难怪沃尔布加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在向柳克丽霞编造那封不存在的信件时,她会有多难过? 根据布莱克家族挂毯,在那一年她的生命只剩下6年,这短暂又漫长的6年,她又是怎么独自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布莱克祖宅熬过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赫尔的鼻子突然开始发酸,眼眶中一点点溢出温热的液体。 柳克丽霞敏感地注意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她担忧地抬起头:“赫尔,为什么哭?想我们了吗?还是受委屈了?” 触发关键词,沃尔布加瞬间开启战斗模式,也顾不得骂人了,她怒道:“什么?是不是你家人把你关起来不让你上学?不让你联系我们?柳克丽霞,你看,我就知道——” “没有,”赫尔掉着小珍珠,越说越小声,“我只是觉得对不起……” “站直了!”沃尔布加中气十足地喊道,她命令的口吻十分笃定,让作为“奥莉维娅”时,听惯了这个语气的赫尔下意识立正了身体,“不许哭!你没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好……好的。” 赫尔还没缓过劲来,柳克丽霞用丝巾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外面风大,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们去礼堂慢慢说吧。” 赫尔平复了情绪,她点点头,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被遗忘在一边的汤姆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吹着冷风:“……” 不是要求他吗? 第104章 私人辅导 此时已是四月份,离O.W.Ls只剩两个月,赫尔要在这两个月内极限突击补上之前三年落下的所有知识,还得拿到“E”——赫尔觉得,哪怕梅林本人来了,见到这个强度都得发怵。 无论是上课日还是休息日,她都不得不一有时间就和汤姆在图书馆里待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坐得脑袋嗡嗡响,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绵软无力,可汤姆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冷酷地说: “继续,还差得远。” 就算是上课,赫尔也得跟在汤姆身边跑前跑后——落下的知识点太多,为了方便上课时遇到听不懂的地方能随时提问,她必须坐在他旁边。 斯莱特林的里德尔级长身边突然多了一个跟屁虫,虽说是补课,学校里对这个留级生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觉得她是为了接近里德尔级长才出此下策,大家纷纷觉得很有道理。 不就是休学三年吗?那可是里德尔级长的一对一私人教学辅导! 可恶,她们怎么没有早想到这个方法? 沃尔布加很不满,她快气炸了,在礼堂里质问赫尔:“你怎么能当别人的小跟班?就算是跟,你也得跟着我们才对!” 柳克丽霞也少见地吃醋了,她不但没制止沃尔布加扯赫尔的脸蛋,还在一边幽幽地说:“那个里德尔,他有那么好吗?他会的,我也会,而且,我也是级长……” 她是斯莱特林六年级的女生级长,汤姆则在几个月前被选为了斯莱特林五年级男生级长,所以今年,在比较两人的“优秀”时,柳克丽霞为数不多的优势也失去了。 比她好的成绩、比她好的天赋、比她好的长相和人缘……学校里爱慕他的女生能从图书馆排到禁林,甚至连教授们也更喜欢他! 对于这位总是在各种地方抢她第一名的、光环比她还大的男同事,她积累的怨念已经颇深。 眼见面前温文尔雅微笑着的女孩头顶的黑气都快冲天了,赫尔吓得连忙安抚:“你比他强得多!而且温柔又可爱,肯定不会嫌我烦,不会骂我笨,要不是斯拉格霍恩院长的指定,我肯定选你!” 柳克丽霞被哄好了,她和颜悦色地道:“赫尔,要吃南瓜馅饼吗?” 赫尔刚从她的手中咬下一口香甜流心的南瓜馅饼,就见她幽深的黑眸盯着自己,像怨灵一样冷不丁地道:“如果我更好,那你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先去找他?” “咳咳——!”赫尔差点被嘴里的南瓜馅饼噎住,她费劲地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缓过来,眼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我只是请里德尔级长帮忙办理复学手续而已,”她借着眼里的雾气,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地说,“我的复学手续很费时间的,迪佩特校长和斯拉格霍恩院长整整开了两个小时的紧急会议。”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听说六年级的考试是地狱难度,就担心打扰你们复习……不过,我保证,复学手续一办好我就打算第一时间去找你们的!” “哦?”柳克丽霞怀疑地看着她,好像在说“是这样吗?” “真的真的,”赫尔连连点头,“对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礼堂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都不说话了,两人齐齐苦着脸,顿时对餐盘中的美食食之无味。 唉,复习!唉,期末考试! 赫尔也苦着脸。 唉,学习!唉,O.W.Ls! > “采摘流液草的最佳时间……不记得,难道是吃完午餐之后?”赫尔将整个脸颊贴在书本上,闭着眼睛,嘟嘟囔囔地道,“睡完午觉之后吧,采摘起来更有精神。” ……是月圆之夜。 汤姆手中的羽毛笔一顿,墨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带着让人压力倍增的奇异魔力,“你是认真的?这就是你学习了一整天的成果?” 赫尔勉强从书本中抬起头:“我太困了——要是我的脑袋还清醒的话,我保证我答得出来,但是今天真的不行了,我现在简直像吃了一大把流液草,对了,汤姆,你帮我看一看……” “又要——”汤姆略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令人猝不及防地,她猛然凑了过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温热的呼吸洒在了汤姆的脸侧。 “你帮我看看,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那双褐色的圆润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她示意地戳了戳自己的颊侧,手指浅浅陷入软肉。 金色的光点在她脸颊上逐渐组成小小的字迹,左半张脸颊上出现“我不行了”,右半张脸颊上则是“放过我吧” “……流液草是制作复方汤剂的原料,你把它和什么记混了?”汤姆无情地忽略了她的微弱求饶,手指按着她的额头把她近在咫尺的脸推远了些,“连基本的魔药原料都记错,看来你今天的课程论文得自己完成了。” “不要!”赫尔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现在还有很多跟不上的地方,所以大多数课程论文都是在汤姆的“指导”下完成的,要是他不帮她了,她明天就能因提交了狗屁不通的学术垃圾而被留堂。 “‘不要’?”汤姆刻意地模仿了她的语调,真讨厌!“这就是你的全部诚意了?要得到我的帮助,这还远远不够。” 赫尔连忙跟汤姆保证:“我以后一定认真学习,再也不在你考我魔药制作步骤的时候回答‘下一步,把魔药连同坩锅一起扔到黑湖里’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他好像更生气了,赫尔眼睁睁看着原本还维持着表面平静无波的汤姆忽然对她冷笑起来。 这不怪她!谁让这个句式这么万能! 当你在制作魔药,却忘记下一步是什么时,当然是把坩埚扔到黑湖里比较保险啊,不然爆炸了怎么办? 赫尔在心里为自己辩护,可该服的软还是要服的,她老老实实低着头,诚恳地认错:“对不起,我再也不糊弄你了。” 她现在的校园生活已经够悲惨的了,甚至日程表里已经满得加不上“留堂”了。 想到这里,赫尔眼中的恳求和可怜顿时真切了许多,她试图打感情牌博取汤姆的同情,眼睛努力地瞪大,座椅也朝他那边越靠越近:“汤米,小汤米,求求你——” “……”汤姆先是警觉地看着她,在她开始动手抱住他的胳膊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缓缓开口,“停下,我要吐了。” “我不,”赫尔抱得更紧了,“除非你教我写课程论文。” 第105章 四分五裂 上午的课程是黑魔法防御课。 拉伯恩教授正在以一种缓慢、有力的语调介绍着红帽子——这是一种危险的邪恶生物,会潜伏在曾经流过血的地方偷袭人类,与它们相关的袭击事件常有发生。 昨天写课程论文直到深夜,赫尔精神不济地在笔记本上画着涂鸦,试图以此保持最后的清醒。 羽毛笔下的纸张忽然被抽走了,赫尔疑惑地转过头,看见了汤姆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低头定睛一看,原来自己迷迷糊糊中画的是汤姆的课本。 那本有着漆黑封皮的笔记本看上去有些眼熟…… 还没等她细看,汤姆已经用书本盖住了那个笔记本,它被遮挡住了,赫尔只好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汤姆,而他也正看着她。 “画一下都不行……?”察觉到汤姆幽深的视线,她忙道,“不画了。” “布朗小姐,”拉伯恩教授严厉的目光投向她,“你对红帽子的压制方法有别的见解?” 教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赫尔终于想起了自己硬撑着也要不在课堂上睡着的原因—— 教黑魔法防御课的摩根·拉伯恩教授是个十足严格的老古板,只要在他课上被抓到分心,扣分、留堂是少不了的。 “没有,教授。”赫尔心虚地低着头,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都能被抓到。 “那么,请你复述一遍我刚刚讲的方法吧。”拉伯恩教授脸色一黑,沉沉道。 她光顾着用意志和犯困的身体作斗争去了,哪里有听到什么方法? 赫尔对旁边袖手旁观的汤姆眨了眨眼睛,她使用了联络咒。 “救命,要是我被留堂了,今天的学习可就去不了了,”眼见汤姆神情丝毫没有波动,她补充,“我再也不用昨天那招那样威胁你了。” “威胁?你未免把你对我的影响看得太重,”汤姆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在她耳边响起,“再加一个条件。” “好好!”眼见着拉伯恩教授已经拿出羽毛笔,准备记一笔留堂名单了,赫尔来不及谈条件,一口答应下来。 学生们已经对她投去了同情或是戏谑的表情,可怜的留级生,干什么非要在拉伯恩教授的课上神游天外呢? “障碍重重、统统石化、驱逐咒、软腿咒——”赫尔接连报出一大堆咒语后,长吸一口气才接着道,“它们尤其惧怕光亮,因此荧光闪烁也是不错的威慑选择,一些美容药剂也能对它们起到驱逐作用。” “不错的回答,”拉伯恩教授的脸色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可是,我们的授课才刚进行到了开头障碍重重的部分,布朗小姐,你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么多应对红帽子的方法的?” 看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赫尔莫名觉得自己被汤姆坑了一把,她硬着头皮说:“我之前恰巧读到过。” “是吗?真是好学,”拉伯恩教授冷哼一声,“那么,不知道我们热爱学习的、优秀的布朗小姐能否在实战中正确地运用魔咒知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铁锈斑斑的笼子从讲台中缓缓升起,一只矮小丑陋、类似小妖精的红帽子出现在了学生们的面前。 拉伯恩特意在“优秀”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节,显然,他对于学校的决定分外的不满。 两个月内拿到所有课程的“E”?这怎么可能? 在拉伯恩教授看来,这名姓氏是“布朗”的纯血家族小姐不但三年不来上学,还堂而皇之地运用家族特权,就连校长和院长都不得不屈服于她的权势,乖乖低头让她顺利毕业。 这一切简直就是对霍格沃兹,这个他心目中的学术圣地的严重侮辱! 要是她没有真学实干……拉伯恩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让这一切成真的。 毕竟要是开了这个头,那以后出身显赫的少爷小姐们都不用来上学了,等到毕业再来拿一张证书就好了。 赫尔慢吞吞地从座椅前挪动出来,走上讲台,站在了铁笼之前。 众多视线密密麻麻地投向了她,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善意的好奇,亦有等着看好戏的低低笑声响起,混杂在嗡鸣的议论声中。 所有人都很想知道,消失的这三年,赫尔·布朗到底做什么去了?她又凭什么一经回归,便即将以留级生的身份和他们一起参加O.W.Ls? “安静!”拉伯恩教授严肃地环视教室四周,议论声骤然平息下来,直到所有学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中央,他才沉声道,“现在,你可以开始了,布朗小姐。” “叮铃”一声清响,铁笼的门被打开了,被囚困的红帽子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没有立即出来,却也因为响声而被激发了凶性,猩红的双眼锁定了面前离它最近的人类。 赫尔将魔杖缓缓举至胸前,在心里默默提醒着自己: 收住力道,收住力道,不要用黑魔法,这里是教室! 教室中响起小小的惊呼声,红帽子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铁笼之外,并瞬间接近了赫尔,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它们擅长血淋淋地剥下猎物的头皮,一些胆小的学生已经移开了视线,不忍看见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Diffindo.” “噗呲”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教室的地板,然而,站在讲台中央的少女却毫发无损,只是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被溅上了点点殷红的血迹,对比鲜明,看上去分外触目惊心。 而那只上一秒还面容狰狞地发起攻击的红帽子,则被物理意义地、整齐地分裂成了上百个小方块。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尸块已经纷纷落在地上,接连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刚才看好戏地发出笑声的学生脸色煞白,好像被分成许多块躺在那里的是自己一样。 仅仅用了一发切割咒,花费了三秒的时间,就把皮糙肉厚、行动迅捷的红帽子秒了,并且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一堆肉块,丝毫不考虑骨头等坚硬的生理结构? 这真的是学生该有的魔法实力、精准度和战斗技巧吗? 赫尔抬起手,擦了擦脸颊上的鲜红血斑,她湿润无辜的褐色眼眸轻轻眨了眨,略带几分心虚地看向了拉伯恩教授。 完蛋啦! 她不但不小心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用了黑魔法,还完全把先前关于障碍重重、统统石化、驱逐咒、软腿咒等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简直是在挑衅啊! 虽然有在脑海中反复提醒自己注意事项,可当危险气息真正来临的那一刻,赫尔被长期训练出来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地被激发了,甚至可以说整个过程中丝毫没有思考,完全是身体依照肌肉记忆的擅自行动。 还好,只是一道切割咒,感谢梅林,她没有下意识用出更高深的黑魔法,否则就真的没法解释了。 “切割咒”,是一种属于灰色地带的初级黑魔法——当然,大家更习惯叫它们“恶咒”。 只要不伤害到他人,使用恶咒就不会造成法律上的风险,比如,切割咒经常被用来处理食材,面对厨房里等待分割的一整条鱼或者羊排,只要一句“四分五裂”,就能轻松完成这项任务。 当然,也有一些正直纯洁的白巫师认为恶咒仍然是黑魔法的一种而拒绝使用它们,不过,这就不在赫尔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不起,教授,”她露出柔软可爱的笑容,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歉意,却让人在听清内容后不禁怀疑自己听到了恶魔的低语,“我忘记使用‘障碍重重’了,我把它重新拼起来,我们再来一次吧。” 第106章 走廊 拉伯恩教授最终还是拒绝了赫尔关于“拼起来再来一次”的提议。 尽管他的脸色黑得像坩锅底,但却破天荒地没有让赫尔留堂。 而与之相对的,这几周以来,赫尔总觉得自己被悄悄打量的频率提高了—— 不是因为她跟在汤姆身边而投来的而好奇的视线,也不是因为她的外表而投来的惊艳的视线,这些学生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甚至带着几分忌惮或崇敬。 不过,赫尔对此毫不关心,毕竟她现在正面临着汤姆为她制订的、称得上惨绝人寰的学习计划,每天一上完课就要往有求必应屋或是图书馆跑。 拐过走廊的最后一个转角,赫尔的耳边忽然飘过了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让我们来给你的课程论文‘润润色’……” 捕捉到关键词,赫尔像中了魔咒一般,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回去。 她看见四个拉文克劳的高年级学生围在一起,其中三个人围着剩下的一个,脸上满是笑意,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容显得有些刺眼和怪异。 他们是在讨论论文吗?不愧是拉文克劳,随时随地都能学习呢。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赫尔眼中放光,飞快地来到了他们面前,“你们在聊论文的事吗?” “少管闲——”高马尾女生的话戛然而止,像被忽然扼住了咽喉似的,看清她的脸后,三个学生迟疑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没有,”离她最近的卷发男生脸色一白,他连连后退了几步,“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嗯?”赫尔的鼻腔中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她茫然地扫视着他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忽然避她如蛇蝎。 “我没有恶意,”她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只是碰巧听见了你们在说“润色”的事,我最近在写论文上也有些困惑,你们可以顺便也帮帮我吗?我会报答你们的!” 面对她的友好微笑,三人反而更惊恐了,他们齐齐后退几步, “不,不,对不起!我们错了!”卷发男生更是开始莫名其妙地流着冷汗给她道歉。 趁她的注意力被卷发男生吸引,其中的矮小男生试图悄悄溜走,却不小心与他身后的同伴撞了个正着,这一下撞得不轻,他们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呼声。 赫尔连忙上前:“梅林,你没事吧?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必要吧?就算是被她最近的名声吓到了,可她又不是杀人狂魔,他们这么心虚做什么? “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矮小男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像躲避瘟疫一样地躲开了她的搀扶,他颤抖地叫喊道,“都是奥利弗·洪贝的主意,是她看不惯他,才怂恿我们来——” “你怎么敢!”奥利弗·洪贝尖叫一声打断了矮个男生接下来的话,她正要发作,却忽然想起赫尔在这里,洪贝忌惮地看了她一眼,瞬间泄气道,“快走!快走!没用的东西!” 在几秒之内,三人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啊?”赫尔不但没能找到帮她写论文的帮手,还被迫享受了一把蛇发女妖的待遇,她迟疑地将目光投向最后留下的那名金发的拉文克劳学生,“他们怎么了?” “谢谢你。”被围住的拉文克劳学生方才一直沉默地低着头,直到围住他的三人全部离开,才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一开口,便震惊了赫尔,原来这是一个男生吗? 他留着长至肩头的金发,皮肤白皙,一脸红就分外明显,长长的浅色睫毛低垂着,遮住了其下湛蓝的双眸。 少年唇红齿白,五官秀气得像女生,若是不仔细辨别,的确很容易认错他的性别。 “不客气,你和我是同一个年级吧,我应该见过你。”赫尔对他笑了笑,不管他为什么突然谢她,先友好回应再说,免得又把人吓跑了,给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再次增添光彩,“你为什么要谢我?” “如果、如果不是你,我的课程论文已经被他们毁掉了。”拉文克劳男生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过了几秒却又重新将头抬了起来,突然地道,“我是诺兰·格林格拉斯。” 原来刚刚那三个人是在搞校园霸凌吗……难怪他们慌张得好像干坏事被发现了一样。 居然对别人的课程论文下手,可恶! 诺兰·格林格拉斯?赫尔想起来了,在70年代,她见过他的女儿艾拉,从她嘴中听见过他的名字,直到这一刻,赫尔才终于把本人和名字对应起来了。 “我记得你。”赫尔肯定地道,“我的朋友柳克丽霞和我提起过你,她说你的天文学好得不得了。” “你知道我……?谢谢,”诺兰湛蓝的眼中闪起愉悦的光芒,他脸红地道谢,“你刚刚说你的论文需要有人帮忙,是吗?” 赫尔直起脊背,肃然起敬,她像雷金纳德看见宝石一样地看着他:“是的!” “我……我可以帮你写,就当是作为报答,”在赫尔的耳中,诺兰的声音好像突然变成了天籁之音,“如果你方便提供一张带有你字迹的纸页……” “我方便,非常方便!”赫尔差点热泪盈眶。 妈妈,麻瓜们的神话是真的,因为她今天看见了天使! 不是指导,不是润色,是直接帮她写! “谢谢你,诺兰,”她毫不犹豫地找出写了三分之一不到的论文纸页,将其恭敬地双手奉上,“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嗯?”诺兰不解地眨了眨眼,好像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以至于让她如此感动。 赫尔心情大好,她变着花样地夸他,给足了情绪价值,诺兰的耳根渐渐涨红,他的头越来越低,快埋到胸口了。 “等下,现在几点了?”赫尔从天降馅饼的喜悦中猛然回过神,意识自己快要迟到了,糟糕,她得立即赶到有求必应屋!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抱歉地对诺兰笑了笑,“我们下次聊。” “再见。”诺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行色匆匆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转角处,仍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将她触碰过的纸张凑近鼻尖,嗅着其上残留的一点清香气息,眼睫轻轻颤抖,那张白皙秀气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第107章 想死吗 赫尔来到有求必应屋,按理来说她已经迟到了,可那里却空无一人。 太好了。 他最好是今晚都别来,她还能久违地放个假。 她将书本丢到一边,悠哉地用魔杖去触碰空气中漂浮的光点,碰一下就会更亮,还会弹开,真好玩。 然而事与愿违,才摸鱼了没几分钟,光滑的墙壁上便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汤姆缓步走进,长袍随着步伐带起的微风飘扬,他意外地看上去心情不错。 “汤姆,我有一个发现!”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赫尔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她趁机高高举起手道。 “是吗?”汤姆幽深的黑瞳扫过她的脸颊,“真巧,看来今天,我们都找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东西。” “你发现了什么?”他走近了,赫尔闻到了他衣袍上冰冷的气息——与惯常的那种冷冽好闻的气味不同,那是另一种难以描述的、阴冷的气味,带着淡淡的腥气,让人想起黑暗中蛇泛着微光的鳞片。 他这是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赫尔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的发现是——计划出错了,你好像漏掉了我的休息时间。” “你在质疑我?我从来不会出错。”汤姆冷冷地勾起嘴角,“你应该怪罪你自己,毕竟,如果不是你的效率过于低下……” 他没在看她,赫尔趁机捂住耳朵,不听了,声音被隔绝在手掌之外,她看见他浅色的唇瓣仍然在一张一合,肯定是在讲什么刻薄的话!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汤姆的魔杖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恰好卡在能使人感觉到疼痛,但叫出声又显得太夸张了的程度。 “哎呀,我当然听见了。”赫尔撅着嘴揉了揉手背,凭想象力编造道,“你说我效率低,要是再这样你就不教了……对不起,我没有听。” “真是太好了。”汤姆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嘴角的弧度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莫名让人寒毛直竖,“我会再说一遍,这是最后一遍,你最好牢牢记住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明白吗?” “明白了,长官!”赫尔站直了身体,表示洗耳恭听。 “接下来的几天,我会很忙,”还没等赫尔露出窃喜的表情,汤姆淡淡地继续说道,“所以,晚上的七点到十二点,你需要独自在有求必应屋继续训练,训练内容已经提前准备好。” “别想着浑水摸鱼,我会不定时来检查你的学习情况。”他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不会不会。”赫尔强压住嘴角,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放心!我已经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了。” “……你最好是。”汤姆拂开袍角,在她身边的座位坐下了,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侧脸高挺的鼻梁和唇线,他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她,“昨天的课程论文你完成了?” “咳,差不多完成了,”赫尔底气不足地道,她努力低着头,不看汤姆的眼睛,“应该很快就能交上去了……” 汤姆微微眯起眼睛,好像不相信她能独自做好这件事:“现在给我。” “不给,”赫尔悄悄将座椅移得离他远了一些,“我忘带了。” “不需要指导了?”汤姆冷哼一声,不知道她又在耍什么花招。 “不用了,不用了。”赫尔嘿嘿一笑,“我们赶快开始学习吧。” 毕竟人美心善的诺兰同学已经帮她把论文包揽了。 “那个人是谁?”汤姆冷不丁地问道,把赫尔吓了一跳。 “哪、哪哪个人?”赫尔语无伦次地道。 “你请来帮你代写论文的人,”他不耐地蹙眉,也不知道怎么猜出来的,“愚蠢至极的主意,一旦那个人在教授面前出卖了你,你就别想参加O.W.Ls考试了。” “这事以后再跟你清算,”汤姆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语气中带上了些压迫,“现在,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在我已经足够忙的时候,感谢你又替我找了些事来解决。” 他不会是要物理意义地“解决”这件事吧? “有些奇怪的味道!”赫尔连忙转移话题,她凑近汤姆的衣袍,使劲抽抽鼻子,“汤姆,是从你身上传来的,你刚才去哪了?” “拙劣的伎俩,不愿意告诉我,是吗?”汤姆对袍子用了个“清理一新”,冷冰冰地道,“我的事与你无关,不劳你费心。” 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哼哼! 这个回怼很漂亮,但赫尔不敢说,她怕被汤姆嘲讽得无地自容。 他已经在很多事上帮了她很多。 她只能唯唯诺诺地道:“我相信他,我们不聊这个了吧。” “Well,‘他’。”汤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接着,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坐过来,既然你不想谈论‘他’,那我们就来继续谈论《高级变形术》。” “来了!”赫尔如蒙大赦,三两步就将座椅挪了回来。 …… 有求必应屋墙上的时针沿着格子缓缓转动,赫尔一学起来又是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好困。 这样的念头刚在脑海中缓慢出现,她便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感受到她突然的靠近,汤姆下意识地躲避,却刚好让她的脑袋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枕头。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安静地闭着眼睛,柔软的脸颊和他的心脏贴得很近。 汤姆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在她昏睡的三年中,他最常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恍然之间,他会觉得她从未醒来。 他冰凉的指尖掐住她的下颌,用了些力,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色痕迹。 “痛……”赫尔不满地鼓起两颊,却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嘴里嘀嘀咕咕,“我再睡一会,就一会……” 赫尔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习惯性地想要赖一会床。 汤姆按住她的肩膀,准备将她拉起来,少女懒懒地歪倒身子,头扭到了一边,柔软的唇瓣恰好在他的手上轻轻擦过,他像碰到了烧红的火炭般迅速地收回了手。 骤然失去了支撑,赫尔的上半身向下滑落,脸颊忽然接触到了软软的触感,比起刚才的枕头,这里睡着更舒服。 她正享受着新枕头,一股莫名的寒意骤然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的意识彻底唤醒。 赫尔带着困惑睁开眼睛,随即惊恐地发现自己正枕在汤姆的腿上。 汤姆微微低头,俯视着她,寒潭般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即使在这个角度,他的下颌轮廓都无可挑剔地俊美,从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清楚地看见,那张薄唇轻轻张合着,无情地吐出了几个冰冷的词: “还不起来,是想死吗?” 第108章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苏格兰高地凉爽的、慵懒的夏日,没有丝毫盛夏的灼热,常春藤和树木的枝桠在疯长,浓绿的叶片间有雀鸟的影子在跳动。 随着期末考试时间的迫近,O.W.Ls也近在咫尺,两道身影倒映在漾着粼粼波光的黑湖水面之上,一个走在前面,一个则远远地落在后面。 赫尔望着汤姆的背影,想让他走慢点等等她,却好几次欲言又止。 不会还在生气吧,这么记仇吗? “汤姆,”她加快脚步赶了上去,笑盈盈挡在了他面前,“你知道你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汤姆脚步微滞,带有审视意味地瞥了她一眼:“我只知道今天离O.W.Ls考试只剩三天,然而有人依旧丝毫不上心地在该学习的时候睡大觉。” 他目不斜视,掠过她继续向前走,语气淡淡:“如果拿不到全‘E’,你就再也别来见我了。” 好的,他百分之百还在生气! “如果我做到了,你是不是就不生我的气了?” 没有得到回应,赫尔眼见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只好试探地叫着:“等等我——汤姆!汤米?里德尔学长?级长?……” 她放弃了,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等她的意思,还是用加速咒追上去吧。 毕竟称呼再换下去,这里就要站不下这么多人了。 一个高级加速咒下去,她奔跑的残影带着呼呼的强劲风声,黑湖边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困惑地将视线投向了这边。 汤姆忍无可忍地站定,转过身来—— “砰!” 赫尔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她施过魔咒的双腿格外迅捷有力且难以控制,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了上来,汤姆猝不及防之下,脚下不稳,两人一同倒在了湖畔柔软的草地上。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带着青草气息的芳香,有着太阳晒过般的暖意和甜味,少女的发尾垂落在他的面颊上,带来细微的痒意,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带着雾蒙蒙水汽的褐眸则慢慢瞪大,连带着唇瓣也微微张开。 她的手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两人的身体贴得亲密无间,甚至肌肤的温度都隔着轻薄的夏季制服传递了过来。 “梅林的胡子!”有个人形缓冲垫,摔得倒是不疼,感受到身下的触感,赫尔睁开眼,在看清情况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晕厥过去。 恍惚间她听见天堂的福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应该走得很安详。 赫尔一个弹射起步,从他身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又做错事了,对不起,你突然、不对,我以为……” 少女头顶的几缕卷发随性地翘起,衣袍和裙子上都带上了青草的碎屑,说到半路,她低头捂住脸,嘴里绝望地念叨:“这下你更不会原谅我了……” 她开始头脑风暴,思考弥补错误的办法。 完蛋了,自己丢人还顺带着汤姆,他可是很注重名声的,要不把路过的学生的这段记忆都…… 赫尔放下双手,却发现湖畔辽阔的视野内除了她和汤姆,竟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奇怪,刚才那两个结伴走来的赫奇帕奇女生呢? 她独自迷惑了一会,这才发现汤姆已经站了起来,他对自己带上褶皱的校袍制服使用“清理一新”,然后垂眸,没有多余表情地扫了她一眼,赫尔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下一节课在五分钟后开始。”汤姆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心里无端升起几分寒意,“离我远点。” 话音还未落地,他的身影便忽然消失在她眼前。 赫尔拍了拍衣袍上的青草碎屑,青草被碾碎的汁液染绿了她的白色衬衫,她生无可恋地叹出一口气。 听明白了,汤姆前一句话的意思大概是“现在没时间,给我等着以后再和你算账”,至于后一句话的意思则十分明显。 霍格沃兹城堡内禁止“幻影移形”,他这是被气得不想理她,所以用幻身咒跑了?她已经被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 赫尔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对了,只要用“那本书”上的方法,就能慢慢让讨厌你的人软化态度,这是詹姆斯向她传授过的亲身经验。 不如她也去图书馆借阅那本鼎鼎有名的《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学习一下? > 如果要给O.W.Ls定一个考试难度排行榜,霍格沃兹的学生们会把前三名给到魔药学、算术占卜和黑魔法防御学。 魔药学的实操考试——魔药炼制,对于药材的处理和配比要求十分严格,哪怕是出现了一点细微的纰漏,也会导致魔药炼制失败。 而一旦没做出有效的魔药,就很可能连A(及格)都拿不了,严苛的标准让许多学生辛辛苦苦准备了许久的努力付之东流。 算术占卜学,理论抽象、同时考验数理逻辑,学不会的想破脑袋也依旧学不会,偏偏它还是任职魔法部、特别是担任傲罗的核心必备条件,这让无数怀着傲罗梦的学生们抓耳挠腮、咬牙切齿。 而黑魔法防御学的实战演练,则需要有丰富的战斗意识和技巧,哪怕对于魔咒烂熟于心,实战经验的缺乏也会成为明显的缺陷。 多亏了在有求必应屋度过的无数个夜晚,对于黑魔法防御学和魔咒学,赫尔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地方,算术占卜等纯笔试无实操的科目,在汤姆的一对一辅导下,也算不了什么。 就连她烂得令人发指的魔法史,也渐渐地在汤姆的帮助下补回来了。 现在,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魔药学的实操环节。 看着课桌上摆放整齐的考试用药材和坩埚,赫尔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落到“把魔药连同坩埚一起扔到黑湖里”的地步。 说说得了,可不能真的这样做。 今年的魔药学题目是“熬制一份迷情剂”,斯拉格霍恩院长穿着正式的长袍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宽慰大家不要紧张。 “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他和蔼地说,“保持冷静,正常发挥,就像练习时候那样,要相信自己能做到。” “现在,大家可以开始炼制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教室中安静得针落可闻,学生们屏息凝神,开始慎之又慎地配比、处理药材。 薄荷芽、缬草根、水仙根粉末、少量银叶草汁水……还有最重要的,一片玫瑰花瓣。 坩埚咕咚咕咚地冒着泡,赫尔处理着缬草,这种植物有着强大的镇静作用,可以用来制作无梦酣睡剂,她曾经把流液草和它的功效弄混过,随口说自己困得像“吃了一大把流叶草”。 为此,汤姆罚她把这两种药草的功效抄写十遍,看着它,她就想起了汤姆……和他的惩罚! 怎么,只许他记仇吗? 想到这里,赫尔当场开始神游天外——汤姆也在这间教室考试吗?不知道从那本书里学来的方法有没有效…… 坩埚中的半成品忽然沸腾起来,气泡破裂,发出清脆的响声,赫尔连忙回神,意识到该进行下一步了,她投入玫瑰花瓣,顺时针搅拌了三圈,花瓣在锅中缓慢融化,锅中的液体渐渐变了颜色。 每个人的迷情剂闻起来都有独特的味道,一般是自己喜欢的气味,赫尔很好奇自己的会是什么样子。 是南瓜馅饼混着黄油奶香的香气,还是圣诞节暖洋洋、甜得发腻的热可可味? 魔药显现出珍珠般的光泽,制作成功了! 这下至少可以拿个“E”,赫尔骄傲满满地下了定论,成色这么漂亮,拿“O”都没问题! 心中压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赫尔怀着激动喜悦的心情,轻轻扇闻坩埚上空白色的雾气。 她的鼻子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闻到,像在面对一锅寡淡的白开水。 ? 赫尔不可置信地俯身,整个人都快凑到坩埚里面去了,她使劲地吸了一大口气,以确保自己的鼻子没有出问题。 仍然、没有、味道! 没有气味的迷情剂还能拿到“E”吗?也许可以,但是赫尔觉得,它拿“O”的希望一定是渺茫了,尽管它是一锅各方面都完美的迷情剂。 她教科书式的操作、魔药漂亮的颜色和完美的效果,已经为它奠定好了高分的基础,可成品到底存在一点小小的缺陷,而谁也不知道,评分标准中包不包括“气味是否浓郁”。 她的一个“O”就这么没有了! 若是以前,赫尔·摸鱼大王一般是拿一个“A”就满足了,可现在——她为了魔药学夙兴夜寐、废寝忘食的这些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她很生气,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她! 第109章 期末晚宴 怀着郁闷的心情,赫尔走出了魔药学的实操场地,却惊喜地发现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在外面等着自己。 心中的沉闷一扫而空,赫尔一路欢快地小跑着向她们而去。 “你们怎么来了?”赫尔和她们交换了一个大大的、用力的拥抱,“不是要期末考试吗?” “我们考完了!”沃尔布加得意地朝她叫道,“怎么样?要是连成功熬制都没做到,可别说你是我的朋友,去年柳克丽霞可是拿了‘O’!” 赫尔的笑容像变魔术似的一下子消失了,她一把抱住柳克丽霞的胳膊,哼哼唧唧地控诉沃尔布加:“她太过分了!” “我决定今年你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本《说话的艺术》了,沃尔布加,”柳克丽霞将赫尔拉近了些,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就算觉得自己没发挥好也别急着灰心,结果还没出来呢,一切皆有可能。” “我觉得我发挥得挺不错的,就是……”赫尔抬起头,问她们,“你们的迷情剂是什么气味?” “今年考迷情剂?这么偏赫尔都能做好,真棒,”柳克丽霞揉了揉她的脸,接着回忆道,“应该是淡淡的旧书页气味、铃兰花香,和伯爵红茶在沸水中舒展开的一瞬间迸发的清香。” 沃尔布加支支吾吾,不知是不好意思说,还是不记得了,在柳克丽霞的提醒下她才挤出来几个简单的词:“是檀香、银质器具和红葡萄酒的气味。” “怎么了,你该不会闻到什么不该闻到的气味了吧?”柳克丽霞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没有。”赫尔摇摇头,她诚实地告诉两人,就像字面意思上的,她什么也没有闻到。 “暂时没有喜欢的气味也没关系,赫尔还小,以后可以慢慢找。”柳克丽霞莫名像是松了一口气。 赫尔乖乖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欢快的期末晚宴了,这是几周以来大家最期待的事情。 在期末考试全部完成以后,学生们会在礼堂聚会,为即将到来的暑假庆祝狂欢,也放松一下因考试而紧张的心情,所有年级、所有学院的学生都会参加,就连教授们也不例外。 三人一起聊着天,往礼堂走去。 “怎么会有人没有喜欢的气味?难道说只有特别喜欢的才算?”沃尔布加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红葡萄酒。” 柳克丽霞问:“赫尔不是喜欢南瓜馅饼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赫尔说着,忽然眼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明前面就是礼堂,他却不进去,而是拐了个弯上了楼梯,这是要去哪里? “抱歉,我要离开一下,”来不及多想了,赫尔有很多话想要对汤姆说,她向布莱克姐妹道别,“等会再回来礼堂找你们。” “不准走,你要跑到哪去?你看到谁了?”沃尔布加怀疑地看着她。 “记得在晚宴开始前回来,你可不想错过精彩的歌曲,对吗?”柳克丽霞温和地笑着道。 赫尔连忙点点头答应,姐妹俩这才放她离开。 眼见着汤姆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转角,她顾不得犹豫,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汤姆,好巧啊,你怎么也去……去盥洗室?”赫尔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口不择言地说。 她很后悔,然而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礼堂中激动人心的期末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盥洗室门口除了赫尔和汤姆,一个人也没有。 “……不要跟着我。”汤姆停下了步伐,转过身,寒潭似的黑眸看向她,莫名令人脊背发寒。 “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正好也去盥洗室,”赫尔嘴硬地说,“对了,你的徽章真好看呀,和你真搭配。” 她没有在图书馆找到《迷倒女巫的十二个制胜法宝》,好在她记忆力不错,用双面镜跟詹姆斯聊天的时候记住了几条。 比如,制造一些巧遇、赞美他的饰品、主动帮他拿重东西——这个还是不用了,噢,对了,还有时不时送他一些小礼物来制造惊喜! 赫尔连忙从袍子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巧克力蛙,热情地递到汤姆手里:“这个给你!” 汤姆丝毫没有要接过巧克力蛙的意思,他冷冷皱眉:“听懂我的话了吗?立即离开这里。” 梅林,这些招数好像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要是继续在这里待着,汤姆原谅她的几率就要变得更小了。 “好嘛,我走了,这个你收着吧。”赫尔只好把巧克力蛙往汤姆校袍的口袋里一塞,她往楼梯的方向走了几步,却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力场。 这个地方刚刚被施下了驱逐咒。 ……汤姆这是要独享盥洗室吗?那很坏了,万一有别的学生想上厕所怎么办? 礼堂的方向传来悠扬的乐器声,期末晚宴就要开始了,赫尔答应过柳克丽霞要在晚宴开场前回去的! 想起这事,赫尔彻底将汤姆和盥洗室抛在了脑后,她急急忙忙转身向礼堂跑去。 > 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空气里很安静,只听得到女生低低的啜泣声。 桃金娘·沃伦正躲在盥洗的隔间里,把脸埋在臂弯里哭得伤心。 如果可以,她当然不想被嘲笑、被排挤、被人拿眼镜和头发开玩笑,可面对奥利弗·洪贝讥讽的嘴角时,她总是不敢说出任何反抗的话。 现在,洪贝和她的朋友们在外面享受晚宴、青春和音乐,而她,却只能像老鼠一样藏在阴暗潮湿的盥洗室隔间,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想到这里,沃伦心里逐渐充满了对奥利弗·洪贝深深的愤怒和怨恨。 她真恨她,恨到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忽然,一股冰冷、腥臭、带着腐烂气息的味道钻进鼻腔,门外传来了阴冷的、贴着地面滑行的动静,像巨大的鳞片擦过潮湿的石砖。 “是谁!?”沃伦害怕极了,她叫道,“洪贝,又是你?” 一定是洪贝和她的朋友们在对她做一些惊悚的恶作剧!她都躲在这里了,她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她习惯性地想要跑走,可是在这狭窄的隔间内,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面对她们的欺凌,她难道真的要逃一辈子、躲一辈子吗? 愤怒与不甘涌上心头,沃伦忽然有了一股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猛地起身推开了门,门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大叫着: “滚开!我不怕你们!” 出乎意料地,门外没有洪贝的身影,沃伦困惑地转过头,忽然之间,一对巨大的、发出荧光的黄色竖瞳,与她直直对上了视线。 沃伦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丝毫预兆,没有任何挣扎,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声,只一瞬间,死亡便降临了。 寂静而空旷的盥洗室中,她的身体僵硬地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沃伦的视野中只剩下盥洗室冰冷潮湿的地板,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杀死自己的怪物的全貌。 “呱。” 巧克力蛙的鸣叫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它跳跃到了她歪倒的视野范围中,离沃伦苍白的脸几乎只有五米远,为这场凶杀案额外增添了几分怪异离奇的色彩。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哒、哒……” 在沃伦死不瞑目的双眼中,最后的视觉是——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拾起了地上那只出逃的巧克力蛙。 第110章 哭声 礼堂的天花板上空铺满了彩带与淡金色的流云,云层轻缓浮动,亮起细碎的光。 四大学院的长桌上堆满了金灿灿的盘子与高脚杯,空气中飘着小羊排、烤火鸡的油脂香,与刚出炉的布丁、南瓜馅饼的暖甜气息混杂在一起,学生们骤然卸下了考试的疲惫,聚在一起肆意说笑、分享食物和黄油啤酒,乐声之中,氛围格外欢乐祥和。 赫尔喝着南瓜汁,却仍免不了一顿来自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的盘问。 “我隐约看见了一个男生的背影,”沃尔布加回忆着说,“然后你就追了过去。” “沃尔布加,应该是你看错了吧。”柳克丽霞的话刚让赫尔松了一口气,就听她温柔可亲地问道,“赫尔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赫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柳克丽霞便接连发问: “如果找到男朋友了,是不是就没有时间和我们在一起了呢?”她的话音柔软绵长,却带着一丝丝隐隐的危险气息。 “咳咳!”赫尔差点被南瓜汁呛到,她连忙保证,“无论怎么样你们在我心里都是第一位!” “那就好,”沃尔布加试图给她洗脑,“你记住,男生全都很讨厌、很粗鲁!” “就算要找,也不能找太聪明的或是交际能力太强的男生,这种最会装了,把握不住的,”柳克丽霞给她补充,“最好是听你话的、性格好的。” “我记住了。”赫尔点点头,布莱克姐妹满意了,她们不再追问她突然离开的事,转而聊起别的话题。 随着乐声的节奏逐渐加快,三人的聊天也逐渐往欢乐的方向去。 一阵喧闹声响起,一群学生将领带怪模怪样地围在头上,打闹着入场,被他们高高举起的人气学生则大喊着:“各位,来跳舞吧!跳起来!” “呜——” “万岁!音乐热起来!” 学院长桌上立即传来热情的附和声和欢呼声,其中以格兰芬多长桌最盛,本就热烈的气氛被这句话推向了最高点,沸腾起来—— “不、不好了……”一名拉文克劳的女生忽然跌跌撞撞地闯入了礼堂,她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得几乎站不住,“沃伦、沃伦她——啊——” 她忽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尖叫起来,音乐声骤然停止,礼堂中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学生互相对视着,空气陷入寂静,只有洪贝的哭泣声在回荡。 赫尔站起身,认出那名情绪激动得几乎陷入昏迷的女生是奥利弗·洪贝,几个与她关系较好的女生跑了过去安抚她,周围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请保持安静!”教师席上的邓布利多教授站了起来,以一种温和的口吻道,“洪贝,请你尽量冷静下来,我们需要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桃金娘·沃伦死了!她死了!”洪贝大喊大叫着,并几乎因此而缺氧,“我、我只是说了她几句,她就哭着往盥洗室的方向去了,她去了太久,当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她已经没有呼——不是我,不是我,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她显然是吓坏了,说着说着就开始语无伦次、甚至自言自语起来,邓布利多及时地请她的朋友把她带走,到医疗翼喝点镇静剂,平复一下情绪。 邓布利多教授和迪佩伦校长简单地交流了几句,片刻后,他走下教师席,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道:“学生们,很遗憾,恐怕我们不得不中止本次的期末晚宴了——请各位级长将学生们带到各学院的休息室,清点好人数再回寝室,切记确保没有人被落下。” 礼堂中的气氛接近冰点,没有人说话,只有级长们行动起来的声音,柳克丽霞对赫尔和沃尔布加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她站起来,去履行她的职责了: “斯莱特林的女生请到长桌左侧来集合。” “赫奇帕奇男生排好队站好——” “请所有拉文克劳女生……” 一片混乱中带着零星的秩序,斯莱特林只有六、七年级的男生级长在忙碌,汤姆始终不见人影。 赫尔对此并不意外,在洪贝说出事发地在盥洗室的那一刻,赫尔已经笃定—— 这事就是他干的。 “你在找什么?”一道幽幽的、动听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赫尔回过头,看见汤姆不知何时起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 他身姿优雅挺拔,袍子整洁漂亮,甚至没有带上一丝褶皱,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竟闪烁着危险的、若有若无的红光。 “……” 见她沉默,汤姆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随即毫不留恋的转身,加入了级长们集合队伍的工作: “所有斯莱特林的男生,请保持冷静和风度,有序在长桌右侧集合……” > 期末晚宴后,本该是暑假,学生们会搭乘霍格沃兹列车各自回家,今年却出了这样的事,车站中站满了担忧孩子安全、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 由于大部分学生的陆续离校,霍格沃兹城堡变得空荡寂静起来,没有学生们的捣乱和喧闹,走廊中的画像们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净。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对麻瓜夫妇走进了城堡,惴惴不安地接受着一众画像好奇的、审视的视线。 他们从未接触过魔法世界,第一次真正地来到这里,却是在接到女儿的死讯以后。 沃伦夫人紧紧攥着丈夫的手臂,脸色惨白、面颊凹陷,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在被领往医疗翼的道路上,他们始终紧闭着嘴,不发一言,大概是不相信女儿就此死去了。 身为麻瓜,他们当然看不见,已经成为幽灵的桃金娘·沃伦就飘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们。 她原本躲在自己身亡的盥洗室中,怎么说都不愿意出来见自己的父母,直到邓布利多教授告诉她麻瓜看不见幽灵,她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飘了出来,趴在走廊转角悄悄地偷看。 而直到看见了14岁女儿的遗体,沃伦夫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才逐渐加快起来。 桃金娘·沃伦静静躺在那里,紧闭着双眼,身上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外伤,就像是平常地睡着了一样。 沃伦夫人伸手想去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犹豫着停住了手,仿佛在害怕惊扰了女儿的沉睡。 沃伦先生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伸出了颤抖的手—— 女儿是僵硬的、没有体温的。 在她收到11岁来自霍格沃兹的入学通知书时,他们是多么的惊讶和骄傲?沃伦夫人牵着小女儿的手,开心地和她跳了一个小时的舞,沃伦先生则对着入学通知书附带的注意事项研究了好半天,努力思索着,该怎么给女儿买到最好的一根魔杖。 那些快乐的、令人怀念的的记忆,在此刻,全部都转化为了后悔和悲痛。 沃伦夫人终于忍不住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沃伦先生虽然没有哭,可整张脸都在细微地抽搐。 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久久地在空荡的城堡上方回荡着。 风静静穿过走廊,带来了一丝女孩若有若无的、细碎的啜泣声,飘往无人听见的角落。 第111章 模范学生 桃金娘·沃伦将全部的怨恨都投向了奥利弗·洪贝,她无休止地纠缠、骚扰着她,让洪贝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极限。 她的家人不得不向魔法部投诉,这才将桃金娘的幽灵送回了霍格沃兹。 回到学校后,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目标,沃伦浑浑噩噩,整天待在女盥洗室幽怨地哭泣。 对于杀害她的真凶,沃伦既一无所知、也毫不关心,她死得不明不白,只知道是某种可怕的怪物杀死了她。 针对此次事件的调查因为她的消极态度一度停滞。 只有邓布利多教授在详细询问过桃金娘的幽灵后,对案件的真相有了一些想法和猜测。 校长办公室中,因观点迟迟无法达成一致,此刻的气氛有些沉闷。 “邓布利多,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斯拉格霍恩院长的脸上写满为难,他下意识瞥了眼办公桌后的迪佩特校长,语气迟疑又温和,“没有质疑的意思,但——” “邓布利多,我们没有一丝一毫斯莱特林的密室与这次事件有关的证据。”迪佩特校长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这几天骤然加重的事务让他焦头烂额,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霍格沃茨的声誉在他在任的期间遭受重创,因此,他的态度自然偏向保守: “我们也不能因为你的直觉或是怀疑,就把一个学生叫来审问,校规不允许,舆论也不允许。” “哎呀,是这个道理啊,我们没有证据!”斯拉格霍恩教授连连点着头,一向处事圆滑的他为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竟也开始旗帜鲜明地反对某个观点,“而且,那孩子成绩优异、品行端正,是全校最优秀的级长,对师长恭敬,对同学友善……这样传唤他,会毁了一个前途无量的学生。” “请容许我反驳,霍拉斯,蛇怪就是最好的证据,能在接触的一瞬间杀人,除了蛇怪,还有什么生物能做到这种地步?”邓布利多微微叹息着。 他也知道这样的做法不妥,可是,当见过了沃伦夫妻带着女儿的遗体离开时的景象,他又怎么能违背自己内心的直觉? 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沃伦母亲的每一步都走得虚浮,仿佛随时会瘫倒在地,父亲的肩膀垮着,嘴唇发白,眼底深处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切和绝望。 邓布利多平日里温和的蓝眼睛里一片肃穆,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这种时候,任何开解宽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向他们承诺,自己会全力调查事件的真相,并第一时间写信告知。 “是吗?谢谢你了。” 沃伦夫人嘶哑又微弱地道,邓布利多看着他们离开的萧索背影,知道他们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可就算如此,他依旧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毕竟,比起下一个可能逝去的、年轻的生命,这些关于舆论或是声誉的假设实在显得太微不足道了。 想起同样在14岁早逝的妹妹,邓布利多闭了闭眼睛,声音沉沉,面对迪佩特和斯拉格霍恩的阻力,他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反而更加坚定: “我保证,这只是一次私下的谈话,不会传出去,也不会对霍格沃兹、对汤姆·里德尔造成半分名誉影响。” 斯拉格霍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却被邓布利多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得心头一紧。 “学生们已经放假了,不会再有如此好的时机和机会了,”邓布利多上前半步,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紧迫,“迪佩特校长,我请求你允许我单独询问汤姆·里德尔,我不需要定罪,我只需要一个答案,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很难做好万全的准备,他的反应、他的眼神、他的说辞,一定会露出破绽。” 迪佩特校长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沉吟着,明显动摇了。 就在心中的天平即将倾斜、他几乎要点头同意的那一刻—— 笃、笃、笃。 三声轻缓、规矩、恰到好处的敲门声,适时地打断了校长办公室内正在进行的谈话。 三人同时一顿。 “请进。”迪佩特校长回过神,沉声开口。 门被轻轻推开,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毫无瑕疵,他的黑袍整洁,没有一丝褶皱,级长徽章在胸前熠熠生辉。 汤姆·里德尔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得体,完全是一个毫无瑕疵、彬彬有礼的模范学生。 他先礼貌地向三位教授问好,目光平静地掠过邓布利多,没有半分闪躲与心虚。 “抱歉打扰各位师长,”他的声音清润有礼,语气沉稳,“作为级长,我有职责向校方汇报一件严重违纪之事——” “有学生在城堡宿舍中私自饲养、藏匿危险魔法生物,无视校规,更威胁其他同学安全,我认为必须立刻处理,以免再发生……不幸的意外。” > 当那只危险的八眼巨蛛被从床底找出来的那一刻,海格笨拙的辩解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怪物,眼睛巨大的怪物——不就是这只丑恶的蜘蛛吗? 迪佩特校长的燃眉之急终于被解决了。 他急匆匆地向魔法部寄出了汇报的信件,当天下午,魔法部的特别调查官就来了一趟学校。 在得到肯定后,迪佩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签署了开除海格的文件,宣布他将被没收魔杖,赶出霍格沃兹,从此不准再使用魔法。 第二天,预言家日报的头条登出了文章,这场袭击事件就此宣告尘埃落定。 值得注意的是,报纸上除了海格和八眼巨蛛的模糊照片,还存在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斯拉格霍恩院长为解决了学校危机的汤姆申请了“特殊贡献奖”,而迪佩特校长也欣然同意,这触动了预言家日报记者对于“英雄人物”的敏锐嗅觉。 虽然汤姆拒绝了记者的采访,可他的照片还是被刊登上了报纸,与八眼巨蛛的照片并列—— “盥洗室谋杀案告破!霍格沃兹恢复安宁,模范学生立下大功? (《预言家日报》独家) 昨日,发生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令人痛心的学生身亡事件,已经正式宣告解决。 本报从校方权威渠道获悉,这是一桩因学生私自饲养危险神奇生物酿成的惨案……这引发了我们对神奇生物管理的深入思考,同时也为霍格沃兹的校园安全问题敲响了警钟…… 根据权威消息,该校五年级学生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凭借过人的胆识、冷静的判断力与强烈的责任感,为整起事件的调查提供了关键方向,并将因在此次事件中的优秀表现获得荣誉“特殊贡献奖”。 据校方评价,汤姆·里德尔品行端正、成绩顶尖,一向深受师长与同学信赖,迪佩特校长公开称赞其 “拥有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担当,是霍格沃茨年轻一代的楷模”。 随着涉事学生被处置,流言消散,霍格沃茨已重回宁静与秩序,巫师界普遍认为,若不是这位优秀级长及时挺身而出,悲剧或许还将延续。 汤姆·里德尔用行动证明:真正的优秀,不仅在于学识,更在于勇气与正义。 本报在此向逝去的学生致以哀悼,也向挺身而出的少年级长,致以最诚挚的敬意。 (本报记者 卡珊德拉·瓦布琳 特别报道)” 第112章 雨天 戈德里克山谷的复式别墅中,一人一龙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着这份特殊的《预言家日报》,雷金纳德几乎占据了整张沙发,赫尔枕在雷金纳德的身上,顺便用他头顶的温度来热牛奶。 起初她还算悠闲惬意,只是,看着看着,赫尔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 这能对吗? 听见动静,雷金纳德立即撇过头去看她,光看报纸,他没法明白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单纯地担心赫尔把牛奶喷到自己身上。 “放心,要是真的没忍住,我会负责给你施清洁咒的,”赫尔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过,这报纸的内容也太……” 什么“勇气”、“正义”、“品行”都出来了,这写的真的是汤姆? 考虑到妈妈加德未来是这个奇怪报刊的主编,赫尔贴心地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 “太什么?” 一道平静的、低低的嗓音在客厅中骤然响起,赫尔连忙坐起身回头望去。 刚用幻影移形回到别墅,汤姆还穿着未来得及更换的校袍、提着手提箱,见她不回答,他平淡地继续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关于你的,不过都是在夸你,”刚准备说人坏话就被撞见,赫尔有些心虚,她将手中的报纸递给他,违心地道,“我是说,这报道写得太好了!多亏了你呀!” 汤姆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报道,他将报纸随意地丢在桌子上,对她的夸赞反应冷淡:“没必要伪装不知情,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你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赫尔被自己绕得有点头晕,“总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身为你的朋……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汤姆的语气中充满自信和笃定,“但是除此以外,你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好像不再生她的气了。 “你是真心想清除掉所有麻瓜出身的学生?”赫尔得寸进尺地问。 “……谁知道呢?”汤姆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他垂眸,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和雷金纳德,忽然以命令的口吻道:“下来。然后,跟我过来。” “去哪里?”赫尔正疑惑着,雷金纳德已经默默跳下了沙发,沙发因他的动作而微微震动起来,赫尔骤然失去了靠枕,“咚”一下撞到了沙发背。 好在沙发的材质比较柔软,倒是不疼。 赫尔看着汤姆和雷金纳德远去的背影:…… 原来不是在叫她。 > 六、七月份是英吉利海峡全年最阳光明媚的两个月,仿佛因为一整年份的阳光都在同一时段倾泻而下,而导致其他月份的光照寥寥无几、少得可怜。 在等待O.W.Ls证书的漫长时间中,赫尔也没有闲着,她和雷金纳德时常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练战斗技巧。 空旷的草地上,雷金纳德张开双翼,先是在空中低低盘旋了几圈,随即找到机会,从侧方飞了过来,他张开大嘴,喉中积蓄着火焰,锋利而洁白的锯齿状牙齿反射着森森的冷光。 “昏昏倒地!” 一道白光击向雷金纳德,他闪躲的同时,毫无疑问会错失攻击的良机,同时也会露出破绽。 赫尔毫不留喘息的间隙,紧接着发出一道“速速禁锢”。 “哗啦!” 铁链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然而其中却不见雷金纳德的身影。 赫尔抬起头,看见银灰色的火龙得意洋洋地在半空中一圈圈盘旋翻飞,好像在向她炫耀自己的反应能力。 失策了,这里应该用施咒更快的冰冻咒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 赫尔跺了跺脚,正兀自郁闷着,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聚集起了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它们厚重、缓慢,一看就是吸饱了水的积雨云。 ……她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大笨龙哪里机灵了?都怪他刚刚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绕着圈飞,现在好了,形成气旋把乌云引过来了! 火龙一出现就刮风下雨、火龙栖息的地方上空老是有乌云聚集,多半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准转了,快下来!”赫尔连忙挥着手招呼雷金纳德,“我们回家!” 等雷金纳德缓缓落地,天空中已经聚集起了成片的乌云,将原本明媚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了下来,赫尔听见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的、沉闷的雷声。 要下雨了,而且是大暴雨!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正在散步的、运动的、打理花园的戈德里克山谷居民们纷纷暂停了手中正在做的事,不约而同地、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赫尔和雷金纳德也在其中。 然而,跑了没两步,豆大的雨滴已经争先恐后地坠落了下来,打在树叶上、房檐上、人们的头顶和身上,发出“噼啪”的响亮声音。 大雨倾泻而下,雨幕之中,大家抱头鼠窜、狼狈至极,家离得远的,干脆就近跑到朋友们的家里去避雨,顺便擦擦头发,喝一杯新泡的、冒着热气的红茶。 汤姆从书页中抬起了头,他听见院落里传来了欢快的笑声和尖叫声:“快跑!雷金纳德!” 房门被猛然推开,赫尔带着一身浓重的湿意和水汽出现在那里,她几乎从头到脚浑身湿透,发丝和睫毛向下淅淅沥沥滴着水珠,甚至渐渐在木质地板上积起了一小摊水。 雷金纳德紧随其后,他的鳞片自带防水功能,形容不像她那样狼狈。 “汤姆!”看见他,她像看到救星一样吱哇乱叫着,“毛巾,毛巾!我浑身都被雨淋湿了!” “……只是放了几周假,你就连自己是巫师这件事都不记得了?”汤姆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他拿出魔杖,“清理一……” “不要,”赫尔将他的魔杖推开,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讽刺,她笑嘻嘻地道,“如果什么都用魔法解决,生活里会少很多乐趣的。” “再说,现在是夏天,又不怕感冒。”赫尔关上门,将风雨声隔绝在外,她越过站在原地的汤姆,向屋内走去。 雷金纳德衔着毛巾过来了,赫尔俯下身,手掌撑在腿上,任由他甩着毛巾以一种狂乱的方式给她擦头发,茶色的卷发因此乱成了一团,几乎成了鸡窝头。 这好像让她感到很有趣,她低着头,喉中不停地发出清脆的笑声: “雷金纳德,你要把我的头发拽掉了,要轻轻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奇怪地安静了一瞬,下一秒,赫尔感受到雷金纳德擦拭的动作则变得有规律了许多,她的头皮不再被拽得有些发疼了。 雷金纳德怎么突然开智了? 赫尔忍不住睁开眼睛,抬起了头,她的视线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瞳。 第113章 蓄意报复? 汤姆手里拿着洁白的毛巾,擦拭的动作不急不缓,丝毫没有被她惊讶疑惑的目光所影响。 那双墨眸中不带一丝情绪,好像在擦一个没有生命的花瓶。 “你……”赫尔犹豫地斟酌着词句,他突然对她态度好了,她不习惯,还有点害怕。 他不会悄悄给她施秃头魔法吧?还有,雷金纳德跑哪去了? 赫尔四处张望,却连一个龙影子都没看见。 “不要动。”汤姆语气平淡,一只手将她乱动的脑袋固定住,好像不认为有什么需要的解释的地方,“坐下。” 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一定要做到最好。 就像刚才,他对雷金纳德粗糙的擦拭手段忍无可忍、于是自己取而代之。 也像现在,他不喜欢擦到一半赫尔开始不老实地乱动,导致毛巾无法准确地擦到发丝湿透的区域。 赫尔晕晕乎乎地坐在了沙发上,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疼的! 熟悉的冷香味钻入了鼻腔,那张俊美的脸逐渐靠近时,竟有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冲击力,让她情不自禁地向沙发后沿缩去。 “躲什么?”汤姆皱了皱眉,在她身边坐下,她听见了他清浅的、规律的呼吸声,耳根莫名有些热意,赫尔立即捏住了耳垂,企图让它冷静一点。 梅林啊,这是怎么啦? 汤姆挽起她湿润的发尾,修长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发烫的耳侧,带来些许痒意,一缕发丝穿过他的指尖,被轻轻捻了捻,好像是在确认湿度。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房子里很安静,只有毛巾与发丝摩挲的沙沙声在耳边回荡,汤姆侧着脸,神情专注,鼻梁的线条挺拔而好看。 他的力度恰好、动作也很有条理,能给人带来客观感受上的舒适感,如果把给她擦头发的人换成拉文德,她应该会眯起眼睛、放松地享受。 但现在……她身体僵硬,有些诡异的紧张感。 “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赫尔咽了咽口水,小声地道,“我的头发长,不用魔法,一时半会的确很难擦干。” “是谁不肯用,这么快就忘记了?”汤姆瞥了她一眼,语气嫌弃,“真是浪费时间。” 赫尔刚想反驳,鼻子就忽然不配合地一痒,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这就是你说的‘夏天不会感冒’,呵,一点也不让人意——”汤姆的视线扫过她湿漉漉的全身,剩下的语句却像被骤然卡住了。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浅蓝色麻瓜裙子,是透气的棉质材料,丝毫没有防水功能,这也就表明,一旦被雨水淋湿,它就会紧紧贴在肌肤上,甚至半透—— “扑!”一件黑色的巫师袍忽然飞到了赫尔身上,将她层层包裹成了粽子,然而,这件袍子对赫尔来说太大了,她的脸也被一起牢牢裹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表达抗议。 “呼——”口鼻骤然被解放,赫尔的脸被闷得红扑扑的,她大口呼吸着空气,气喘吁吁地大叫着,“我就知道你是要趁机闷死我!” 他果然没安好心,白感动了! 大概是因为公报私仇的想法被识破而感到羞愧,汤姆一言不发地走了,赫尔被裹成一团坐在沙发上,怒气冲冲地瞪着他的背影。 不过很快,等赫尔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她的气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这件袍子的确为她带来了些许暖意,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气味,赫尔随手将它扔在床上,挥一挥魔杖给自己换了睡裙,准备开始今天的午睡。 那股冷香幽幽地钻入鼻腔,在她柔软舒适的困意中,逐渐变得熟悉起来。 处于梦境与现实之间,赫尔的意识模糊不清,她始终想不明白那股熟悉感究竟来自何处。 不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还是睡吧,或许会梦到问题的谜底也说不定。 懒惰占据了上风,赫尔放弃思考,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 晨雾像一层薄而软的银纱,笼着英格兰西南部的山谷,太阳还未升起,淡蓝的天幕边缘洇晕出淡淡的橘粉。 O.W.Ls证书会在七月随着成绩单一起,由猫头鹰送来。 清晨,赫尔就被猫头鹰“咚咚”敲窗的声音从睡梦中唤醒,她打了个哈欠,正要再伸个懒腰的时候,泪眼蒙眬之中却忽然瞥见了猫头鹰爪下熟悉的信封。 “!”赫尔瞬间就精神了,她连忙推开洁白的窗棂,从猫头鹰爪下签收了那封来自霍格沃兹的信件。 “亲爱的赫尔·布朗小姐: 祝贺你顺利完成普通巫师等级考试(O.W.Ls),经过全体教授严谨、公正的评定,我们愉快地通知你,你的考试成绩已正式核算完毕,随信附上你的个人成绩清单,各项等级均已按照巫师委员会标准进行标注……” 她将信纸翻页,一眼就找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学科成绩之一: “魔药学:O” 看到这个圆圆的“O”字母,赫尔心里顿时像喝了一大口加了蜂蜜的果汁一样甜蜜。 太好啦!熬制出来的迷情剂没有气味又如何,这并不影响她拿“O”! 她一目十行,迅速地接着往下翻阅: “算术占卜:E 变形术:E 黑魔法防御术:O 古代如尼文:O 天文学:E 魔咒学:O 保护神奇动物:E 草药学:O 魔法史:E 占卜学:E 麻瓜研究:O” 赫尔美滋滋地合上了信件,开始一个个翻阅自己的十二个证书,翻着翻着,她差点热泪盈眶。 过去,她绝不会如此在意某场考试的成绩,因为无论上课期间如何摸鱼请假,她都能在期末考试中轻易混到“A”,而加德和巴伦,则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和奖励,那劲头仿佛她考了全校第一名一样。 但这次不同——这一次,她付出了两个月的日夜加倍努力,作为代价,她的睡眠严重不足,暑假的第一天就睡了整整一天,同时需要几乎一整天地面对汤姆,耳朵都快被他嘲讽得起茧子了。 要是这样都还是没能拿到12个“E”,那简直对不起她这些天付出的努力、受过的打击和碎碎的心灵。 还好,最后的结果令人非常满意,她不仅拿了12个证书,还有6个是“O”呢!这可是超级厉害的水平了,在以前应该只有梦里才有呢。 想到这里,赫尔高兴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她简单收拾梳洗了一下,决定好好感谢她的某位私人辅导老师。 虽然他说话不太好听,但是要是没有他,赫尔是一定无法做到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有如此迅速的提升的。 第114章 黑魔法料理 太阳慢慢爬高,金红的光芒一点点驱散雾气,不同于先前猫头鹰拜访时的万籁俱寂,现在,生灵已经纷纷从清梦中苏醒,几只红腹旅鸫站在屋顶上清脆地鸣叫,院外的道路上偶尔传来早起散步的老太太隐约的咳嗽声。 一道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地毯上,室内通彻而明亮。 厨房中飘来缕缕食物的香气,赫尔满意地看着自己练习用黑魔法进行烹饪的结果—— 淋满糖浆的松饼、热气腾腾刚出炉的牛角包和肉桂卷,热牛奶和南瓜汁,炸薯块、热烤豆子、香肠以及熏培根。 这是切割咒带给她的灵感,既然恶咒可以用于日常生活,那更高级的黑魔法怎么就不行呢? 就是不知道这样制作出来的食物能不能吃……赫尔试探地闻了闻,香气和色泽一切正常。 接下来,就只剩那个吃它的人了! 赫尔来到了汤姆禁闭的房门前,她看了看时钟,时针快要接近九点整了。 他今天竟然醒这么晚?一般赫尔起床的时候,他要么早已不见人影,要么固定出现在书房或壁炉前研究新的黑魔法。 说起来,她好像没见过汤姆吃早餐,顶多也是喝咖啡。 他怎么长那么高的?她可是天天喝牛奶,这不公平! “叩叩” 赫尔敲响房门的下一秒,那道门便突然从内打开,汤姆站在那里,穿戴整齐,怎么看也不是刚起床的样子,倒像是准备出门。 “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还是赫尔的声音更大,几乎完全盖过了汤姆平淡的询问。 “惊喜?”汤姆皱了皱眉,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嗯嗯,为了报答你为我补习!”赫尔使劲点头,她略带得意地炫耀,“我拿了12个证书,有6个是O,其他全是E!” “恭喜你,你不必留级了,”汤姆脸上丝毫没有惊讶或赞赏之意,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也不枉费……” “等下再说,先去看看我准备的惊喜。”赫尔拉住他的衣袖,将人往餐厅里带去。 哼,既然不夸她,那也没必要再说了。 和赫尔一前一后走进餐厅,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各式甜品与早餐,汤姆沉默了:“……” “怎么样?我亲自做的,”赫尔快乐地为他讲解,“这盘牛角包是用厉火烤的,完全不用担心火候不足而不够酥脆,在处理南瓜榨汁的时候,用的是粉身碎骨,你不会喝到任何南瓜渣!” “……你就用我教你的魔咒做这个?”汤姆对她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咳,试验一下而已,”赫尔对他无辜地眨眨眼睛,似乎看出他不感兴趣,她的语气转变得很快,“至少,每样尝一口?这可是我亲手、辛辛苦苦做的!” 她将“亲手”咬得格外重,湿润的褐眸紧张地看着他,好像他不吃就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亲手下的毒吗? 餐桌边最近的椅子自动移出,汤姆刚在其上落座,赫尔便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她期待地看着他拿起一个肉桂卷。 在她紧张的目光下,他盯着那个肉桂卷看了一会,始终没有要吃的意思,直到她有些着急,已经鼓起脸颊了,才缓缓将它送到了唇边。 汤姆咬下一口肉桂卷,在她“怎么样?怎么样?”的催促声中,他先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才淡然回答: “不错,有特殊的风味。” “好耶!”赫尔开心地欢呼了一声,以后,她就是魔法史上第一个发现用黑魔法可以烹饪的巫师了! 她要创建一种独特的黑魔法料理流派,将其发扬光大,以后的巫师吃到这种食物,就要尊敬地称她一声鼻祖。 汤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美好梦想,他说:“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赫尔凑近他,好奇地问,“你要告诉我你的O.W.Ls成绩?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但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呢。” “与这件事无关,”汤姆冷静地说,“我想,找到我的父亲了。” “!!”赫尔比汤姆本人还要激动,她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怎么找到的?” “事实证明,之前的方向是完全错误的,这才导致迟迟没有结果……”汤姆掠过了这个话题,似乎不太想谈起,他继续说,“通过我的中间名,我找到了我的外祖父马沃罗·冈特。” “我决定去见他们。”说这句话时,他脸上极致冷静的表象被隐隐撕破,有红色的光芒从他漆黑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我有个不情之请,”赫尔斯斯艾艾地交叠着手指,看着他,“我可以去吗?我想见见你的家人。” “不可以。”他冷酷地拒绝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不准去,也不准悄悄跟上来。” 好吧,那他告诉她这件事的目的,纯粹是分享一下喜悦? “不去就不去,”赫尔撇了撇嘴,“不过,祝你们早日相认,一家团聚。” 汤姆没有回答,他垂下眼眸,平静的黑色深渊中翻涌着风暴,不知是何情绪。 …… 他没能吃完那桌琳琅满目的早餐。 对于每一样食物,他都是浅尝辄止,特别是对于松饼和布丁——赫尔看出来他不喜欢吃甜品。 她实在不了解汤姆的口味,都是按自己爱吃的准备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这家伙就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房间内空空荡荡,汤姆去寻访家人了,而雷金纳德也不知跑去了哪里,偌大的别墅内只剩下赫尔一人,安静得可怕。 要是汤姆和家人顺利相认了,他就要搬离这里了吧? 一想到这里,赫尔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酸酸的,很不舒服,她坐在餐桌边,看着满桌的食物,忽然觉得有些孤单。 要是汤姆其实是弄错了人就好了,如果他永远也找不到他的家人…… 赫尔发现自己因为这个设想而有点开心。 然而回归现实和理性,汤姆并不是那么粗心鲁莽的人,相反,他谨慎细致得可怕,只要从他口中说出的话,他一定有十成的把握。 更何况,他和自己的家人之间也没有隔着时间的距离,巫师们十分注重记录家族成员,只要是有血缘关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可以用来寻亲的魔法也很多样……永远找不到家人,这怎么可能。 赫尔心不在焉地拿起一个肉桂卷,张嘴咬了一口,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拿到了汤姆吃过的那个肉桂卷。 盘子没有施保温咒,这个肉桂卷已经有些凉了,更让赫尔惊讶的是它的味道—— 干涩、无味,像咬下了一团生面粉,吞咽时能感受到黑魔法阴冷的气息从食道中散发出来,让人浑身都不舒服。 ……她还是不要发扬什么黑魔法料理流派了。 第115章 依偎着 魔杖尖端的绿光亮起的时候,汤姆·里德尔的心跳没有丝毫紊乱。 老汤姆・里德尔和他的父母斜靠在座椅上,双目圆睁,面露惊恐,他们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并因此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 里德尔一家显然十分富有,餐桌上摆满了尚有余温的佳肴,一杯上好的红酒才刚被享用了浅浅一口,墙上挂着里德尔一家三口微笑的合照,而那三具尸身——曾经世界上最后三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正静静地坐在桌边,构成一幅令人寒毛倒竖的诡异图景。 现场没有留下哪怕一点血迹,也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声惊叫都不曾划破小汉格顿的夜晚。 这是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优雅而完美的谋杀。 汤姆站在房间中央,黑袍一尘不染,他微微垂眸,眼中是近乎漠然的审视,像在欣赏一件刚完成的、精准无误的作品。 对于抛弃自己母亲的麻瓜父亲和他的家人,他其实没有多深的仇恨,当被骑在马背上的老汤姆·里德尔嘲笑侮辱时,他心底甚至油然生出一种鳄鱼的眼泪般的、淡淡的怜悯。 悲哀的、可笑的、无知的麻瓜。 他们生在一个存在魔法与奇迹的世界里,却被这份奇异的力量彻底抛弃,没有窥探真相的资格,只能如蝼蚁般懵懂无知地,在乏味又平庸的琐碎里,浑浑噩噩地走完一生,连自己为何渺小、为何平庸,都无从知晓。 里德尔一家便是无知麻瓜们的生动写照,他们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恰好挡在了他的路上,并因此成为他最微不足道的永生祭品。 汤姆冷静地施展了清理咒,抹去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在这之前,他已经为他那个疯疯癫癫的舅舅莫芬·冈特植入了一段无中生有的、谋害了里德尔一家的记忆。 他熟练的动作中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完成了一道精准无误的魔药配方,就像破解了一个复杂的魔法谜题。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每一个结果都完美契合他的预期。 做完这一切后,汤姆转过身,脚步轻而稳,踏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踏过吱呀的旧楼梯,离开了小汉格顿寂静的夜晚,月光落在他身后的乡间道路上,把里德尔府映得像一座早已死寂的坟墓。 …… “汤姆,你回来了?”赫尔被一阵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从半梦半醒中唤醒,她连忙扔下手中的麻瓜小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汤姆垂着眼眸,轻轻摩挲着指节上那枚忽然多出的、缀着漆黑宝石的精致戒指,随意地回应了一个单音节:“嗯。” “我一直在等你,但已经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赫尔咽下了没说完的话语,她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道,“你们相处得愉快吗?这个戒指是他们送给你的见面礼?” 汤姆微笑:“他们热情地款待了我。” “……噢,”赫尔略有些失落地低下头,“那以后你会搬走,和你的家人一起住吗?” 汤姆没回答,反而似笑非笑地抛出一个问题:“你很希望我搬走?” “当然不是!”赫尔显得有些激动,她走近几步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我不想你走。” “一个人住,会很孤单的。”她小声地补充。 “……”汤姆盯着她看,他迟迟没有说话,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若有似无的气息,连衣料相触的细微摩擦都清晰可辨。 窗外澄澈明亮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像一层清冷的银纱,温柔却又疏离,恰好将少女那双盛满恳切的眼睛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尾微微泛红,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可怜小兔子,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时候不早了,去睡觉。”汤姆移开了视线,简短而有力地下达了指令。 他是不会回答她无意义又烦人的问题的,像以往一样无视掉就好。 赫尔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动,汤姆本已经转过了身,身形却忽然顿了顿,他重新看向她。 他的声音很好听,一字一句像是一颗定心丸,熨平了她焦虑不安的情绪,令那一点点伤心瞬间烟消云散: “我不会走。” “所以,去睡觉吧。” > 自从知道了汤姆不会搬走的消息,赫尔终于恢复了往日活力满满的样子。 没有了学业的压力,她在戈德里克山谷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平淡而美好的暑假时光。 她在清晨的薄雾中走过那片在夏日焕发生机的熟悉玫瑰地、在炎热的正午和戈治亚淌过山间清凉的溪流,午后则和雷金纳德靠在一起在院落中树荫下的草地上打盹。 雷金纳德蜷缩着越发庞大的身躯,尾尖偶尔轻轻摆动,哪怕睡得再沉,只要赫尔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立刻睁开眼。 草地被踩得窸窣作响,汤姆冷冷的目光扫过赫尔怀里被她摸着头的雷金纳德:“抱这么紧,不热?” 赫尔连忙把呼呼大睡的火龙往外推了推,自觉地给汤姆空出一个位置:“现在不热了,你坐这!” 汤姆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神色淡淡地走了过来,在她预留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侧落下碎金般的光斑,赫尔的发间也沾染上了一抹耀眼的金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轻响声。 赫尔微微侧过身,想去悄悄瞥一眼他整日埋头研读的究竟是什么书。 果然又是晦涩的黑魔法典籍——“永恒的灵魂”,这几个字眼古怪又沉重,让她一时摸不透其中含义。 “To split is not to wound, but to forge. To shatter is not to die, but to endure.” ……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样探头侧身的姿势没能维持多久,赫尔的脖颈便渐渐僵硬,她坚持不住了,如果想再看下去,她就必须给酸痛的脖子找个支撑点。 她将注意力全神贯注地钉在书页上,几乎是无意识、又理所当然地,将整个脑袋的重量压在了汤姆的肩膀上。 “When one thought weighs heavier than all lives, one drop of darkness deeper than the abyss, shall no longer be bound by life or death.” 好有深意,这一定是一本诗集。 赫尔对诗歌不感兴趣,她将目光缓缓从书页上收回,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依偎在汤姆肩上。 察觉到这一点,赫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汤姆。 他正垂着眼看书,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身边的依偎只是风拂过树叶般的自然,又仿佛根本不曾察觉。 大概是因为使用黑魔法,他的体温比常人要低,赫尔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浅淡的凉意。 即便放松时,他的肩背也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规整,仿佛永远带着防备,连呼吸都轻浅均匀,近乎机械。 盛夏的热浪在四周翻涌,虫鸣聒噪不止,而树荫下的这一方小世界,却因他的存在,始终浸在一种安静、疏离、又异常稳固的阴冷里。 她依偎着的,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软肋、不属于任何人的少年。 冰冷,生硬,怪异。 但好像并不让人讨厌。 第116章 车厢 “靠够了吗?”汤姆忽然开口,语气凉凉。 赫尔连忙直起身子,给他诚恳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看懂了?”汤姆没有追究的意思,转而问平静地起了另一个问题。 赫尔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但文采不错!” “呵,那还看得那么起劲……”汤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有所指,“这里空间很大,用不着靠这么近。” 不好意思,只顾着自己凉快了,完全忽略了“冰块”本人的感受。 赫尔忙不迭地往旁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远了许多。 大概是终于满意了,汤姆没有再出言讽刺。 赫尔开始转而处理自己的事,她要给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写回信。 还有不到一周就开学了,她和汤姆升入六年级,布莱克姐妹则该是七年级学生了,她们毕业的时间已经很迫近,只再有一年,赫尔就再也没办法在学校里见到她们了。 阿布也早已在几年前毕业,斯莱特林的新生入学的时候,已经不能依靠级长闪闪发光的铂金色头发来作为醒目的标志,从而找到斯莱特林集合点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赫尔想念很多人。 她开始一封一封地给他们写信……直到无意间写到了“西里斯”,她才突然发现这些信应该暂时还寄不出去。 “至少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赫尔小声安慰自己,却不小心被汤姆听了个正着,他手指一顿,墨眸平静地看向她: “你在写信?” 他的视线随意地扫过信件封面上那一堆陌生的名字。 “我写着玩。”赫尔垂头丧气地说,“写给一些不存在的、我想象中的朋友。” “……浪费时间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书被“啪”地一声合上了,汤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赫尔,语气冷淡,“既然你这么闲,今晚训练重启。”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赫尔呆滞地坐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看信件,又看看自己的手,心里一片茫然。 她到底哪里又惹他生气了?! > 在戈德里克山谷隐秘而平常的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暑假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像从未到来过一样。 赫尔提着手提箱,不疾不徐地穿过霍格沃兹特快鲜红明亮的过道,耳边充满了孩子清脆的笑声,两个小萝卜头新生手拉手从她身边快速地跑过——真好,他们这么快就已经找到自己的好朋友了。 不仅如此,几乎每个车厢都是低年级的学生们和许久未见的朋友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假期发生的事,高年级学生显得寥寥无几。 到了高年级,学生们就可以选择乘坐夜骐走空路返校了,但赫尔发现自己有点害怕高空,那里总是让她想起坐在飞行扫帚上、无法控制自我的无助和不安。 级长有巡逻车厢的职责,正好就坐霍格沃兹特快,还能和汤姆一起~ 赫尔心情不错地哼着歌,带着一堆列车员女士那里买来的零食,她推开了级长车厢的门。 “汤姆,我来了!你怎么不等……”赫尔的话卡在了嘴边,车厢里远不止汤姆一个人,还有一些熟面孔。 随着她的到来,级长车厢中的谈话声骤停,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或冷漠、或不善地看向她。 围绕在汤姆身边的是诺特、莱斯特兰奇和艾弗里,他们都抽条长高了不少,外貌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赫尔和他们面面相觑,她尴尬地抱紧了怀里的零食:“汤姆,我突然想起——” “赫尔,到这里来吧。”汤姆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打断了她的借口,级长车厢的空间很宽敞,他示意她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感觉到三道冷冰冰的视线,赫尔眼观鼻、鼻观心,她默默将堆成小山零食放在桌面上,低着头坐在了汤姆身边。 为什么坐在这里她会浑身难受?可恶,汤姆绝对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各位,这是赫尔·布朗,”汤姆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包含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有意让她也加入我们的团体。” 车厢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弗兰茨·诺特率先打破沉默——那个从前行事张扬跋扈、任性妄为的斯莱特林纯血少爷,此刻的神色却十分严肃正经,他的目光落在赫尔身上,一触即离:“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汤姆。” 一旁的利奥波德·艾弗里则始终垂着头,看起来心事重重,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黑青,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她,只是缓缓抬起下巴,极其轻微地点了点,无声地表达了同意。 他在她那里曾经留下的印象是长袖善舞的小团体“领袖”,如今怎么会变成这副阴郁、沉默的样子? 然而,变化最大的无疑是埃蒙德·莱斯特兰奇。 赫尔还清晰地记得一年级的时候,他在汤姆的室友之中是最为腼腆内敛的一个,不小心和人对视会立即移开视线,对陌生人说话时都有些紧张磕巴。 而此刻,莱斯特兰奇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华贵长袍,斜倚在座椅上,双脚随意地交叠,他姿态慵懒,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竟是全场唯一一个敢提出质疑的人。 他残忍而锐利的目光沉沉地停留在赫尔脸上,语气强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汤姆,你认为她有资格跻身我们之中?我们要怎么保证……她不是一个泥巴种、或泥巴种支持者呢?” 赫尔的目光不可置信地在几人之间来回梭巡,这还是同一个人吗?你们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等一下,”赫尔忍不住站了起来,“汤姆,你要我加入什么?我本人还不知情呢??” “现在知道,也不算迟。”汤姆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擅自替她决定”应有的歉意,反而还“贴心”地为她解释道,“我们是沃尔帕吉斯骑士团(Knights of Walpurgis),七年级的罗齐尔、穆尔塞伯,亦是我们的成员。” 回答完她的问题,他幽深的黑眸才不急不缓地转向莱斯特兰奇:“至于你的疑问——我想,今晚在有求必应屋,你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莱斯特兰奇立马收敛起了投在赫尔脸上的审视视线,转过头面对汤姆时,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脸上染上了近乎虔诚的崇敬与狂热,语气恭敬得不像话:“是,我当然相信你,汤姆。”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对这种诡异的气氛忍无可忍,赫尔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汤姆,我先走了。” “今晚有求必应屋见。”汤姆对她微微颔首,看上去心情不错,他应该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回倒是轻易地让她走了。 赫尔站起身,礼貌地对其他人点点头告别:“这堆零食送给你们了,大家别客气,随便吃,再见!” 她轻快地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只留下车厢内的四人沉默地看着桌子上的堆叠在一起、五花缭乱的南瓜馅饼、生姜蝾螈饼干、巧克力坩埚和滋滋蜂蜜糖:…… 第117章 新学期 礼堂穹顶缀满星辰,整片夜空好像都被搬进了城堡之内,礼堂中间挤满了今年入学的新生,他们或好奇或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等待着被分入不同的学院。 在一堆孩子之中,一个身量修长、姿态随意的人影格外显眼,赫尔和布莱克姐妹说着话,眼神无意间地向分院帽那边随意一瞥,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可能,她一定是眼花了,或者干脆出现幻觉了! 赫尔用力揉揉眼睛,幻觉却仍未消散。 “斯莱特林!” 随着分院帽的高声宣布,斯莱特林长桌上响起掌声,那个人撩了一下黑色的发丝,向这边轻快地走过来。 “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低沉的、磁性的声音响起,赫尔仍处于呆愣之中,还没回过神,便听沃尔布加满脸嫌恶地道: “这里不欢迎你,更没有你的位置,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梅林,这是我听过最伤人的话之一了!”那个人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或窘迫,他颇为潇洒地撩开袍角,支起长腿坐下了。 “嗨,你好。”见赫尔一直盯着他,他对她笑了笑。 “你是……西里斯?”赫尔犹豫不决地问。 梅林的胡子,她才刚刚觉得有些想念西里斯,他就在这个不该出现的时间出现了?她的时间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带着别人穿越了?! “西里斯”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从胸腔中发出几声清澈爽朗的大笑,这也让赫尔忽然察觉到了他和西里斯之间显然的差别。 他绝对不是西里斯。 虽然有着同样的黑色头发、同样的灰色眼睛,甚至连长相都十分相似,可若是仔细看,两个人在五官的细微方面还是存在不同的,他的右眼下还有一颗不易察觉的小小泪痣。 更大的差别是在气质上——这个人少了西里斯的高傲和拒人千里之外,多了几分活泼热情。 “我是阿尔法德·布莱克,阿尔法德,是长蛇星座最亮的一颗恒星,”他站了起来,一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另一只手则执起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手背,“美丽的小姐,希望在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再叫错我的名字。” 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就坐在旁边,却一时没反应过来阻拦,不得不眼睁睁目睹了全程,沃尔布加忍不住尖叫起来:“你想干什么!!” “别把你在法国那一套带到这里来,阿尔法德,这里是英国!” 柳克丽霞警惕地站起来,像护小鸡一样把赫尔护在身后,沃尔布加也站了起来,用身体把两人隔开,姐妹俩像两只敏捷的黑豹,齐齐对着阿尔法德发出不耐烦的嘶嘶声。 “真遗憾,我的姐姐们不太欢迎我,看来我不得不离开这里了,”阿尔法德对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在我离开之前,能不能有幸得知……” “滚开!!”沃尔布加再次尖叫起来,赫尔怀疑要是阿尔法德再不收拾收拾迅速地滚蛋,她就要当场暴起伤人了。 “Bon, bon…”阿尔法德举起双手,无奈地做投降状,他识相地坐到了离三人最远的座位。 “他就是我信件中跟你提到过的,原先在布斯巴顿上学、今年要转回来的沃尔布加的弟弟。”柳克丽霞脸色很冷,“他脑子有问题,不用理他。” “他是个怪人、异类,我们家的人都不喜欢他。”沃尔布加不满地补充,“你记得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了。”赫尔全程没插上一句话,她点点头,脑海中回想着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阿尔法德……她当然记得他,他是西里斯的舅舅,也是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叛徒”之一。 他对西里斯很照顾,西里斯未叛出家族之前,暑假常常在他那里度过,而在遥远的未来,西里斯出狱后所得到的一大笔遗产,就是从他那里继承的。 赫尔若有所思地戳着布丁,忽然感受到一股隐秘的视线,她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那个看着自己的人,反而和长桌另一边的阿尔法德远远对上了视线。 他举着一杯南瓜汁,带着不羁的笑容遥遥地向她致意。 分院仪式完成后,长桌上又多了不少新面孔,斯莱特林今年的新生很少,包括五年级的阿尔法德在内,也只有26个。 因此,相较于人丁兴旺、热情洋溢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长桌上的气氛明显要冷淡一些,刚才她身上发生的小小闹剧也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样看来,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两眼也是正常的——但她莫名被盯得浑身难受、脊背发凉,甚至有点想提前离席。 直到晚宴结束,赫尔都没找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被注视感是从哪来的。 “请所有斯莱特林新生集合。” 斯莱特林的新生们有序而无声地在礼堂中央列着队,汤姆履行着他级长的职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当带着新生经过她的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停顿,带着浅淡的冷意,轻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希望你还记得今晚的有求必应屋训练。” > 赫尔准时地推开了那扇凭空出现的石门,厚重的石材发出闷沉的剐蹭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有求必应屋变化成一处隐秘的集会厅,冰冷的大理石长桌横贯中央,深色丝绒桌布垂落至地,银质的烛台上跳动着微弱的烛火,数道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静坐在长桌的两侧 他们隐没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脸,衣角上滚着精致的纹路,胸前佩戴着蛇形徽章,背后的影子则在烛火的摇曳下飘忽不定,像蛰伏的鬼魅。 除了白天在级长车厢中见过的诺特、莱斯特兰奇和艾弗里,长桌两端还多出了两张陌生却同样冰冷的面孔——七年级的穆尔塞伯与罗齐尔,两人周身散发着更沉的戾气。 集会厅中很安静,随着她的现身,六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中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判定价值的器物,又像是在审视一只闯入禁地的异类。 气氛沉重而压抑,赫尔的每一个动作、脚步和细微的表情都被无声的审视着。 她每向前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无声的力量,那是一种早已认定自己站在顶端的冷漠和傲慢。 带着这种傲慢,沃尔帕吉斯骑士团成员们将进行他们“理性”的、冷酷的审判,判断这位看上去无害柔和的少女是否有资格成为他们之中的第七人。 若是心理素质差一点,在如此的压迫感之下,极可能出现手脚发软、甚至喘不过气的情况,然而,赫尔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她可是直面过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可怕的存在,见识过真正的黑暗与毁灭,相比之下,这样的场景也算不了什么了。 赫尔从容地停下脚步,在长桌前方稳稳站定 仿佛被剥去了所有遮掩,心思、出身、胆量、忠诚……一切将都被摊开在冰冷的目光下、放在绝对公平又无比残酷的天平上,以细细称量、比较。 长桌主位上,与她遥遥相对的,是一袭黑袍的汤姆,烛火的微弱映照下,他立体的轮廓被明暗切割得愈发深邃。 自从她出现起,那道幽暗的寒潭似的目光便落在她的脸上,始终没有移开过,汤姆嘴角带着弧度完美的淡淡微笑,他缓缓开口: “诸位,首先我要说明,比起试验,我更倾向于这是一场‘教学’。” “一场让我们看清,何为‘黑魔法’的教学。” 第118章 恶魔之火 随着汤姆从容而笃定的话音落下,集会厅的气氛骤然间陷入凝滞。 所有人的心里都生出一丝尊严被挑战、被轻视的感觉,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然而,空气里一片安静,没有人站出来表示质疑,只有穆尔塞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汤姆,你真是擅长唤起我的期待,看来这位可爱的小姐已经提早赢得了你的欣赏。” “你在暗示什么?”莱斯特兰奇表情阴冷,明明在车厢中他也质疑过赫尔出身不明,可此刻却忠心耿耿地护起了主,“在一切尚未确定之前,质疑的话,还是说得不要太早。” “我可什么也没说,”穆尔塞伯摊开手,“我只是十分期待,这位小姐是如何证明她拥有与我们并肩的力量,展露她可以作为‘教学’的实力的。” “争执无益”,诺特以沉沉的声音说,“让我们拭目以待。” 罗齐尔保持沉默,却微微颔首,显然认同诺特的说法,艾弗里抬起头,淡淡将目光投向赫尔。 “力量,实力,是吗?”赫尔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五人,最后落在汤姆身上,她忽然露出一个不含任何负面阴暗的、纯粹的微笑,“好吧,既然你们都想学,那我就教教你们。” “Pestis Incendium.” 随着少女带着一丝软和的尾音轻飘飘地落下,她在空中挥舞的杖尖忽然冒出了耀眼的、暗红的炽热火焰—— “轰!” 巨大的龙形火焰几乎瞬间成型,直冲集会厅的屋顶,火龙嘶吼着、挥舞着双翼,竟还在不断成长壮大,它周身的赤焰中散发着毁灭般的戾气,连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灼热的温度席卷了一切,几乎要将长桌也一并吞噬。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罗齐尔猛地抬眼,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死死盯着赫尔身后的火龙,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与难以置信。 穆尔塞伯原本看戏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脸错愕,身体微微后倾,下意识地避开了近在咫尺的火焰散发的戾气。 厉火,不是一般的厉火,而是厉火的终极形态——“恶魔之火”(Fiendfyre)。 厉火本身便是一种高级的、连许多成年巫师都难以掌控的黑魔法,它极度炽热,燃烧温度远超普通魔法火焰,几乎能焚毁一切接触到的物体。 更危险的是,它有自我意识,可自由拟态,初期多为暗红色、血色火焰,随魔力增强,则会幻化成巨大的攻击性野兽,如火蛇、火龙等,并以此种形态追逐生灵,吞噬一切。 成为“恶魔之火”的厉火将更加狂暴、嗜血,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施咒者自身,失控后若无人压制,那么只有烧尽所有可燃物或吞噬施咒者后,才会自行熄灭。 也因此,厉火被魔法部列为严令禁止的高危黑魔法,被巫师们视为禁忌之火。 但现在——凶恶的火龙盘踞在少女身边,却显得无比温顺,未伤害她一丝一毫。 诺特的身体微微绷紧,黑袍下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魔杖,其他几人也再无法维持之前的平静。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看上去柔和无害的少女,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黑魔法天赋。 集会厅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厉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隐约可闻的、来自火焰深处的嘶吼声。 “怎么都不说话?没一个人学会吗?”少女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轻视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她擦了擦额间的薄汗,语气中带着些抱怨的意味,好像在嫌弃“学生”的天资愚钝,“那现在可以收回去了吗?我有点热。” 汤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请便。” 他墨色的眼眸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与自信,仿佛这场试炼的结局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赫尔收起指尖的厉火,随着那簇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瞬间消散,那巨大火龙的身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灼烧痕迹。 汤姆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缓缓走向她,对她伸出手:“欢迎你,赫尔·布朗——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第七人。” 赫尔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在其余五人灼灼的视线中,他们一步步来到了长桌的最前方,赫尔坐在汤姆的左侧,离他最近。 长桌两侧,再无人敢提出半分质疑。 > 柳树低垂,一只洁白的水鸟飞速地掠过黑湖粼粼的水面。 “利奥波德,你在这啊。”黑发灰眼、面容英俊的阿尔法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哥俩好地揽住艾弗里的肩膀,他已经穿上了墨绿色的斯莱特林制服,“我找了你半天呢。” “你有什么事?”相较于他的热情,艾弗里语气冷淡,他对这个儿时在家族宴会上见过几面、曾经结下过孩子之间的友谊的“朋友”,所剩的情谊已经寥寥无几。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吗?”阿尔法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回忆道,“利奥波德,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艾弗里无视了他试图叙旧的话题,态度漠然:“我很忙。” “嘶,沃尔布加那边赶我走就算了,现在你也赶我走,我真有这么烦人吗?”阿尔法德伤心地捂住心口,还没等他多表演一会,艾弗里已经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连忙收起泛滥的表演欲,追了上去。 “别走啊,我确实是有事要问你!” 艾弗里停住脚步,冷冷地看向他,等待着他开口。 阿尔法德看出他耐心有限,遂直入主题,毫不含蓄问道:“你们年级的那个茶色卷发的女生叫什么名字?我很喜欢她!” “……”艾弗里瞳孔骤缩,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嘴中艰难地挤出几个词,“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她?” “唉,我倒是想,可是她整天和沃尔布加、柳克丽霞待在一起,”阿尔法德叹了口气,“我这两个姐姐对我有很大的偏见和误解,防我比防摄魂怪还严……” “她叫赫尔·布朗,”为着仅剩的情谊,艾弗里给了阿尔法德一个忠告,“你还是别离她太近吧。” “为什么?”想起赫尔,阿尔法德眼里闪闪发光,“你不觉得她像小兔子一样,特别可爱吗?” “……她是很漂亮,但——” “而且性格也单纯善良,”阿尔法德语气欢快,“我见过她用面包丁喂小鸟,还和小鸟嘀嘀咕咕地说话呢,当时她只有一个人,要不是怕贸然上去会把小鸟吓跑,我一定就过去搭话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艾弗里像中了封嘴咒似的,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的是同一个赫尔·布朗吗? 第119章 搭档 早餐时间,柳克丽霞和另一名七年级的拉文克劳级长一起站在了礼堂的教师席前方,他们被分别宣布成为了女男学生会主席。 礼堂中爆发出热烈的鼓掌声和欢呼声,显然迪佩特校长对于这两名学生会主席的选择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整个七年级再也找不出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了。 柳克丽霞接受着一路低年级学生憧憬或景仰的注目礼,带着微笑回到了赫尔和沃尔布加的身边,她胸前的学生会主席徽章闪闪发光,比级长的更为精致瞩目。 “祝贺你,柳克丽霞!”赫尔笑着对她举了举南瓜汁,“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意外。” “没错,这个位置就应该是一个布莱克,具体来说,它本来就该是你的。”沃尔布加有荣具焉,骄傲得好像成为学生会主席的是自己一样。 柳克丽霞看着一脸笃定、兴高采烈的两个女孩,轻轻笑了笑:“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在收到迪佩特校长寄来的任职通知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惊讶,直到现在,我还是很担心会承担不了学生会主席的责任。” “你那可算不上惊讶,”沃尔布加忍不住戳穿她,“我怀疑要是暑假结束了,你成功任职女学生会主席的通知书却还没被送到格里莫广场12号的话,你就要忍不住亲自去霍格沃兹问一问校长‘凭什么不是我了’。” 眼见着柳克丽霞的微笑越来越危险,赫尔拼命对沃尔布加使着眼色,但她沉浸在对赫尔揭柳克丽霞的老底中,完全没注意到。 直到心直口快地将事情和盘托出,沃尔布加这才注意到不对劲。 “沃尔布加!”柳克丽霞扑上去,作势要教训她。 赫尔自身难保,自然不敢去拯救沃尔布加,她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布丁送入口中,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置身事外,防止一会被柳克丽霞灭口。 可即使见死不救,也还是逃不过,柳克丽霞教训完沃尔布加,就笑眯眯地看向了她:“赫尔,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赫尔一脸无辜,“你知道的,我习惯在早餐的时候给沃尔布加单独施加一个屏蔽咒。” 这下轮到沃尔布加怒了,她大叫一声:“赫尔·布朗!” 三人闹作一团。 玩闹的时间有些长了,直到柳克丽霞惊呼一声,赫尔才注意到—— 上午的第一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谁都不想迟到,彼此匆匆道过别,赫尔飞快地往第一堂课的教室跑去,然而正当她拐过一个走廊的转角时,“砰”地一下,她直直撞上了某个人,纷纷扬扬的纸张飞了满地。 “抱歉。”赫尔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抬起头,“是我跑太快……” 她的话在一半停住了,因为撞到的竟是个熟人。 诺兰·格林格拉斯秀美的面容上露出微微怔愣的神情,他随即立即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半边白皙的脸颊。 “没关系……”诺兰小声地说,他缓缓俯身,一张张拾起地上散落的纸页。 “真是不好意思,把你的论文都撞掉了。”赫尔挥动魔杖,纷乱的纸张哗哗作响,无比听话地飞回了她的手中。 “下次我可以教你这个整理魔咒,看,像新的一样。”赫尔翻开几张纸页,本来是想向诺兰展示它们被抚平整洁的褶皱,却无意间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咦,这篇论文不是交上去了吗?”赫尔迷惑地抽出那张属于她的、只写了三分之一的论文,诺兰曾经帮她代写了剩下的部分,“怎么还在你这里?” “……中间隔的时间太久,留下的墨迹颜色会有细微的不同,”诺兰腼腆地对她露出微笑,他耐心地解释道,“为了减少被发现的几率,我重新誊抄了一遍……用的是你的字迹。” “这也太细心了,”赫尔恍然大悟:“不愧是拉文克劳。” “谢谢。”诺兰脸上泛起薄红。 急着赶去上课,赫尔将那堆纸页还给了诺兰,一张魔法照片在她无意识的动作下漏出了一角,并随着交递不断偏移。 在诺兰接过纸堆的前一秒,它终于完全露出,呈现在赫尔眼前——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轮廓是一个女生的侧影,拍摄地大概是在图书馆,由于目光停留的时间过短,赫尔没看清女生的具体样貌,那头卷发的颜色倒是和自己很相近。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赫尔顾不得多想,匆匆向诺兰道了别。 > 早晨的第二堂课是斯拉格霍恩院长的魔药课,大概是还没从暑假的放松中反应过来,又或者是第一节的魔法史实在过于催眠,学生们意兴阑珊、呵欠连连,打瞌睡的打瞌睡、讲悄悄话的讲悄悄话。 “打起精神来,孩子们,”斯拉格霍恩院长笑呵呵的,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为了让你们更有活力,接下来直接进入实操环节吧。” 这一决定显然很有效果,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魔药课教室顿时活跃起来,一阵短暂的嗡嗡声后,学生们很快就找到了各自固定的魔药课搭档。 赫尔看了看身边的空位,心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人呢? 之前她都是和汤姆做魔药课搭档的,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来上课,她大概只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了。 或许,看看有没有别的落单的学生? 赫尔的目光飞快在教室中梭巡着,放眼过去,教室中满是绿色和蓝色的制服——今年的魔药课斯莱特林跟拉文克劳一起上,不再是格兰芬多了,今天斯莱特林学生的课堂气氛较为懈怠,大概率也有骤然摆脱了老对头,失去竞争动力的原因。 大部分学生已经两两结好了队,只有零星几个单独行动的独狼,但赫尔与他们不甚熟悉,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愿意接纳她。 忽然间,赫尔的视线被漂亮的金色牢牢吸引。 诺兰·格林格拉斯穿着整洁的拉文克劳学院制服,独自坐在教室的角落,认真地低头翻阅着魔药教材,也是一副准备自己全程一人完成的样子。 太好了,队友这不就来了! 赫尔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第120章 约定 赫尔刚靠近了诺兰的身边,他便忽然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湛蓝的眼眸飞快地眨了几下,又迅速移开。 “嗨,诺兰,又见面了。”她友好地对他微笑,“你也是一个人吗?” 诺兰低垂着头,躲避她的目光:“我……一直都是……” “太好啦,不如我们组队吧?”赫尔顺势道,“我的搭档今天缺课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听见“搭档”一词,诺兰微微抬眸,直到这一刻,赫尔才注意到他眼瞳中冰晶似的细碎的纹路,在浅色睫毛的衬托下,分外精致好看。 “好、好的,当然可以。”诺兰慌忙地将原本堆在桌面上的冗余的书籍和纸页移到一边,为她空出位置,他的耳根在她的注视下逐渐染上红色。 糟糕,不小心看太过了! 要是其他人可能不会如何,但诺兰似乎不喜欢和别人目光交流…… “抱歉刚才盯着你看,”赫尔真诚致歉,“你平时总是低着头,我刚刚才发现,原来你的眼睛颜色这么漂亮。” 诺兰没有回应她的道歉,他沉默地低下头,金色的发丝遮挡住神情,配比魔药药材的指尖微微发抖。 这是把人家惹生气了? 看出他大概在短时间内都不想说话了,赫尔识时务且熟练地站到了他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磨起了月长石粉末。 为什么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得罪人?汤姆也是这样,诺兰也是这样,在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面前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男生的心思真难懂……赫尔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不过,提到汤姆——既然他一声不吭请假让她魔药课没搭档,那她当然要骚扰他一下。 赫尔将亮晶晶的月长石粉末装瓶,一边驱动联络咒: “你没来魔药课?好可惜啊!斯拉格霍恩教授给我们来上课的每人发了999金加隆,而且课上有一对情侣因为发现一方出轨魔药课搭档,当场就吵起来了!这么精彩的场面你居然没看到,好可惜啊好可惜!” “……” 短暂的沉默过后,赫尔的耳边才传来了汤姆不悦的声音:“你觉得我会信?” “不信就不信呗,”赫尔“哼”了一声,“你跑哪去了?” “呵,很快你就会知道了。”汤姆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下一秒,联络被他单方面切断了。 谜语人滚出霍格沃兹! 赫尔不甚愉悦地搅拌着坩埚中的半成品魔药,忽然,诺兰低低的声音响起:“可以把独角兽角粉末溶液递给我吗?” “哦哦好!” 赫尔拿起自己面前那瓶流光四溢的溶液,递了出去,诺兰的指尖与她的不慎触碰到,一触即分。 “谢谢你。”他柔和地对她笑了笑,笑起来简直更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从来没有人愿意做我的搭档。” “为什么啊?”赫尔不明白,“我记得你各科的成绩都挺好的?” “……我们学院,有很多人讨厌我,”诺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被淹没在魔药的咕咚声中了,他忽然跳转了话题,“如果,你能教我整理魔咒,那就太好了。” “讨厌你?”赫尔更不解了,“这和整理魔咒有什么关联吗?” “他们、有些人会故意弄乱、扔掉我的东西和书,”诺兰抬起头,羞涩地对她弯了弯亮晶晶的眼眸,“早上和你撞在一起时,我本以为又是他们故意……没想到是你。” “……当然可以,我再教你几个别的魔法吧!”赫尔当即决定替天行道,她看“粉身碎骨”就挺好的,“不过今天课程排满了,好像没时间?” “或许,你晚上有空吗?”诺兰语气温和,“今天夜里,是英仙座流星雨在苏格兰北部观测的最好时机,我们就在天文塔碰面,可以吗?” 今天汤姆不在,不用去有求必应屋,赫尔思索了一会,最终点点头答应下来:“好,不见不散。” 诺兰好像很开心,他抿唇笑了笑,白皙的皮肤透出薄红。 > 夜晚,赫尔来到天文塔塔顶时,金发的秀美少年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诺兰调试着一台巨大而精细的金色天文设备,侧脸在银色的天幕下微微泛着光,他微笑着,轻声欢迎她的到来:“赫尔,你来了。” “我没有来迟吧?”赫尔抬起头,天空像一块镶着无数碎钻的丝绒黑毯,还没有出现任何流星的痕迹。 “当然没有,”诺兰微微摇头,“英仙座流星雨的集中爆发时间通常在凌晨3至4点。” 赫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支着下巴看诺兰转动那个长长的镜筒,听他用柔和的、好听的嗓音讲解: “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109P/Swift-Tuttle)在绕太阳运行时,会不断撒下大量尘埃、碎石,这些微小颗粒留在轨道上,形成一圈尘埃带,当地球公转到这片尘埃带时,这些小颗粒以极高速度撞入地球大气层,摩擦燃烧发光,就成了我们看到的英仙座流星雨。” 不愧是天文学天才! 赫尔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好奇地看着那台天文望远镜:“我们就用这个看吗?不能用眼睛看?” “不,这是用来进行更深入专业的观测的,”诺兰说起这些知识时,语速流畅而语气自然,涉及到天文领域,他的眼中闪闪发光,“英仙座流星雨速度快、亮度高,肉眼就可以观测,特别是火流星出现的时候,整个天空都会变成蓝绿色,很壮观。” “不过,你说得对,既然你在这里,”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台天文望远镜,向她走来,“我们可以一起看,就用我们的眼睛。” “可以啊,”赫尔点点头,“不过,现在离3点还有一些时间,我先教你白天答应过的魔咒吧。” “好。”诺兰对她微笑,却被她的忽然靠近惊到,身体下意识一僵。 “你过来一点呀,”赫尔不解地看他,“这里光线暗,不靠近一点,看不清施法动作的。” “……好。”诺兰听话地凑近了,他身上是一股栀子花与木质香混合的气息,很好闻。 “你看好了,首先……” 赫尔的话说到一半,便被鬼魅般忽然冒出的、沉沉的声音打断了。 “两位聊得很愉快?” 心脏狠狠一缩,赫尔下意识抬头望去。 汤姆站在塔楼的入口处,夜风扬起了他的袍角和发丝,那双漆黑的眼瞳中闪烁着冷意。 “看起来,见到我让你很惊讶?难道你不应该作出一些解释吗,诺兰·格林格拉斯?”他的语气中带着冰冷的讽刺,让听者仿佛身临万年寒潭,“为那张你‘伪造’的字条。” 第121章 秘密 随着汤姆的话音落地,赫尔陷入了呆滞之中。 她没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求诺兰给予他“解释”。 而在短暂的惊讶后,诺兰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低垂下轻轻颤动的睫毛,语气困惑:“你是谁?” 赫尔怀疑是不是她又做错了什么,把汤姆气得连名字都叫错了。 她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有趣极了,”汤姆看向她,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收到了一张留言字条,用你的字迹写着——‘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要和你说,密室见’。” “可是我根本没有……” “你当然没有,一个猜测,今天魔药课的时候,他顺利成为了你的魔药搭档?”汤姆的语速不急不缓,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压迫,“很遗憾,某些人拙劣的伎俩用错了对象,我没有因此去某处苦等,相反——我选择利用这些时间,去揪出那只妄图戏弄于我的老鼠。” 汤姆抬起眼眸,冰冷而笃定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诺兰身上:“虽然这位卑鄙的、恶心的跟踪狂先生在纸条上施加了阅后自动焚烧咒,可他大概万万没想到,我能依靠灰烬上留下来的一点魔法气息追踪到他吧?” 诺兰冷淡地回视,面上的困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赫尔摊开手:“我也不明白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根据以往对他的了解,汤姆的话不能全信——诺兰费尽心思伪造字条,就为了和她做魔药课搭档?他又是怎么知道密室的事情的? “你真的想知道?”汤姆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提前准备好遗忘药剂,我担心你会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知道过这个事实。” “什么事……?”赫尔看着汤姆沉沉的黑眸,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简单地说,他在跟踪你,这就是他知道‘密室’的原因,”汤姆皱了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我在他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些。” 他修长的手指间凭空出现了几张魔法照片,赫尔从他的手中接过照片,发现上面的主角竟全是自己。 在礼堂用餐的、在走廊路过的、在教室上课的、在黑湖边散步的……甚至有黑暗中站在有求必应屋之前的。 这些照片大多数是一些背影或侧脸,只有一张在图书馆的出现了她的正脸,她正弯着褐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对着镜头,好像透过照片看见了眼前的人,生动而感染力十足。 可是这张照片却突兀而怪异地少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人剪掉了一部分,只在边角处露出不易察觉的一缕黑发。 赫尔浑身的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她丢开那些照片,马不停蹄地跑到了汤姆身后。 照片纷纷扬扬飞起,却在落地之前一张张飞回了原主的手中。 诺兰向前一步,面无表情地盯着汤姆的眼睛,随即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紧紧抓住汤姆衣袖、只露出半张脸的赫尔身上,语气依旧温和,湛蓝的眼眸中甚至带着几分破碎和伤心: “你更愿意相信他吗?赫尔?”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也不知道……” 诺兰可怜兮兮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一道更清晰的声音占据了赫尔的神识:“我们必须杀了他。” 赫尔马上意识到这是汤姆在用联络咒和自己说话,她望向他闪着星点寒意的墨瞳,给他传讯:“不行。” “我不记得你是容易心软的人,”汤姆皱眉,瞥了她一眼,又仔细打量着诺兰的脸,几乎要冷笑出声,“我没有在寻求你的意见,他知道密室的事情,那就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不行啊,那我不成第一嫌疑人了!”赫尔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而且,他知道的那个密室,还不一定就是真正的密室呢,我来问他!” 她将汤姆推开了一点,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一步步向天文塔另一端诺兰的方向而去。 “诺兰·格林格拉斯,我有些话要问你。”赫尔神情严肃,眼眸闪着灵动的星点光芒,好像能看穿人心,“你必须老实回答。” “……”诺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手腕忽然被轻轻握住,赫尔吓了一跳,差点应激施法,还好,最后还是理智抑制住了本能的冲动。 差点杀人了,她有些心有余悸,结结巴巴道:“做、做什么?” 下一秒,温热、细腻的触感覆盖了指尖,诺兰将她的手心放在自己的脸颊轻蹭着,他的眼角微微发红,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美丽、甚至生出些艳色来。 “我答应你,什么都告诉你,”秀美的少年令人见之动容的恳切眼神看着她,语气中带着隐隐的绝望和祈求,“不要讨厌我……可以吗?” “嗯……呃,啊?”赫尔回过神来,触电般迅速抽回手,下意识搓了搓指尖,“你刚刚说了什——呃……我接下来要说什么来着?” “啧。” 随着这声不耐烦的轻响,赫尔的脊背后知后觉地窜上一股凉意,她回头,看见汤姆倚在石柱上,明明是在垂着墨眸漫不经心地擦着魔杖,周身却散发出一股危险气息。 他的耐心快耗尽了。 赫尔加快了语速,直入主题:“你对密室的事知道多少?” “我全都知道。”诺兰露出浅淡的微笑。 赫尔眼前一黑。 汤姆缓缓抬起眼眸,她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眼睛好像在对她说“还要问?” 不知为什么,赫尔好像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不存在的冷笑。 “……我知道,”诺兰忽然再次开口,打断了她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你们几乎每个夜晚,都会前后进入那里,一起待上很久。” “你说的密室是有求必应屋?”赫尔心中一松,“其他的呢?” 诺兰垂下眼眸,低落而哀伤地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其他的……你们独有的秘密吗?” “我还以为……只要看着你的背影,我便也可以与你有共享的秘密。” 这个想法曾经让他的心里甜蜜至极,可此刻却成为了剧毒的砒霜,诺兰退开一步,心脏像迸发出凌迟般的剧烈疼痛,他脸色苍白,睫毛轻轻颤抖: “对不起。” 好到耀眼的她,无法被独占的她,而他终究只是个卑鄙的小偷、是一只在冰天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鼠,永远都只能贪婪地从她施舍的一句问候、一点目光、一个不慎遗落的物件中汲取微弱而短暂的热意。 诺兰转过身,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 “你要走了?再见。” 随着赫尔带着放松的话音落下,诺兰的离开的身影几不可察顿了顿。 无人觉察,他背过身后的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既然她那么好,那么…… 汤姆·里德尔怎么能、又怎么敢,轻易地……独占她呢? 第122章 流星 霍格沃兹静谧的夜晚总是带着草木与晚风的清冽,随着诺兰的离去,天文塔上只剩下了赫尔和汤姆两个人。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星星像被擦亮的碎钻,身下是黑暗中沉睡的、一望无际的霍格沃兹校园,只有少数几个尖塔顶上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远处禁林的轮廓在夜色里沉沉起伏。 “看上去,你还在等待着什么。”汤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嗓音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冽好听。 “嗯。”赫尔将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塔楼的大理石栏杆上,微凉的风掠过,将她的几缕发丝微微扬起, “我在等英仙座流星雨。” “呵,这就是你半夜不睡觉,和格林格拉斯一起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阵脚步声响起,汤姆来到了她身边,她微微回眸,看见了他脸上的讽意,“你比我想象中要更有闲情逸致。” “哎,来都来了,再等一下吧,我从来没看过流星雨,”赫尔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要是有火流星,整片天空都会变成蓝绿色呢。” 就像有人朝天空释放了一个巨大的阿瓦达索命的光效一样,应该还挺有意思的。 “……这是他教给你的?” “是啊。”赫尔已经困意上头,她有些转不动脑子地凭借本能回答着。 “……”汤姆不说话了,空气重新陷入安静,就在她快半梦半醒时,远方漆黑的天幕中,一道淡青色的光轨划破了黑夜,它一闪而逝,快得像来不及抓住的念头。 “来了!”赫尔瞬间精神起来,她拉住汤姆的衣袖,示意他朝远方眺望,“快看快看!是流星雨!”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流星从英仙座方向涌来,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弧线,有的短暂,有的拖出长长的尾迹,将整片夜空都点亮一瞬,又迅速归于黑暗。 赫尔看得有些出神,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边人的方向。 汤姆黑沉的眼眸注视着远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起他的袍角,他的目光落在漫天流光里,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在看流星,还是在看比流星更遥远、更永恒的东西。 气氛融洽而惬意,赫尔的心情正要轻快起来,身边的人却忽然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留着格林格拉斯终究是个祸患,应该尽早处理掉。” 赫尔转头看向他,流星的冷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明明好看得令人失神,神情却是极致的淡漠和冰冷。 她有些犹豫地道:“好像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想要照片的话,我可以直接送给他啊,还能顺带签个名,这样不就解决了。” “你一点也不生气?”汤姆平静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的想法和灵魂都看穿。 “生气……?应该有一点吧,”赫尔思考着,“但更多的是脊背发凉,有人在暗中注视着我,我却一点也没察觉,这完全违背了我应有的战斗意识——他的幻身咒和无声无息一定用得很好。” “在我发现这件事之前,你完全没有察觉?”汤姆微微蹙眉,语气不轻不重地批评道,“警惕心薄弱。” “所以这件事,还得多谢谢你,汤米级长。”赫尔弯起嘴角,像过去的千百次那样抬起头,对他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 英仙座流星雨从天际斜斜划过,点点星光落在她的眼底,那双圆润的褐眸却全然被他的身影占据。 好像在此刻,她的眼睛中只装得下他一人。 “……”汤姆的目光忽然从她脸上移开,他转而看向远方的天幕,迟迟没有回应她的道谢。 流星仍在不断坠落,它们短暂、绚烂,转瞬即逝。 就像世间无数在短暂的光阴里挣扎、欢喜、痛苦、眷恋的庸碌灵魂,他们在追求爱、追求温暖、追求片刻安稳的岁月里慢慢腐朽,饱含着遗憾与不甘逝去,最终被时间轻易抹去所有存在的痕迹,连名字都无人记得。 就像轻飘飘的爱与承诺,一经产生,便注定消散殆尽。 他不甘于此,不屑于此,更不会屈从于此。 流星会灭,人心会变,唯有力量与永恒,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当世间一切绚烂都归于尘土,当眼前这片流星彻底沉寂,当所有曾经靠近他的人都化为尘埃。 唯有他——将得到永恒。 “不用谢我。”汤姆终于再次开口。 他微微侧过脸,没有看她,俊美的面容上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我当然,不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事的。” “唔?”赫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鼻腔中发出短暂的疑惑声。 不给她任何缓冲与反应的空隙,汤姆冷静而直白地继续往下说: “追查诺兰·格林格拉斯,只是因为他有泄露‘密室’秘密的风险,要彻底解决后患,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危险的、不稳定的因素。” “我所做的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近乎残忍地吐出一句冰冷的定论: “你最多,只是在中间扮演了介质的角色。” 随着他平静的话音落下,赫尔已然愣在了原地。 这是汤姆第一次,如此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剖开自己的动机。 也是第一次,他亲手将她一直以来包装在美好外表下的幻象戳破,让它们碎成了泡影。 “那么,让我加入骑士团呢?”赫尔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她本该难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原以为,加入沃尔帕吉斯骑士团,是因为那天他看见了她写给“不存在的朋友”的信,才想要把他的朋友介绍给她。 在她的心中,他一直是特殊的,他是她来到这个时间遇见的第一个人,自然成为了她的引路人,在日渐的相处中,他又充当了她的导师、朋友、亲人等多重身份。 所以,推己及人,她以为自己对他而言也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是什么目的呢?”她接着问道,像在探究一个复杂的魔咒问题。 汤姆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风吹动他乌玉似的发丝,他没有回答。 而那种沉默,比任何嘲讽与拒绝都更加伤人。 原来“赫尔·布朗”从来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他所有的行动从来都只为他自己。 好用的手下、听话的棋子、顺手的工具、被他捡回来的兔子……自被他带到霍格沃茨的那天起,她的位置,便从未变过。 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深夜的对话、那些她以为的特殊与亲近,从来都没有让她变得特别半分。 这个人的心可能比魔鬼还要冰冷残酷一万倍。 迟来的委屈和失落涌上了心头。 赫尔望着他,声音在寂寥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从来没有在乎过我的想法。” “那么,以后离我远点。” 她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转身径直离开。 流星雨还在不断坠落,天幕上流光漫天,绚烂盛大,而方才还并肩而立的地方,只剩下汤姆一人。 周遭忽然静得刺耳,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勒得他微微不适。 汤姆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太懂的情绪。 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从不为任何人动摇,从不被情感牵绊,可是—— 他明明可以用一贯的手段,继续维持那层温柔的假象,编织出令她心甘情愿沉溺的幻想……只要稍稍利用她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情愫,她只会更顺从、更信任,也更容易被他掌控。 而他偏偏没有。 像是忽然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或是面对一团足以焚毁自己的厉火,他近乎慌乱地、迫不及待地斩断了她所有念想,隔绝了所有可能滋生的情愫。 哪怕这意味着,要冒着失去一颗珍贵棋子的风险。 为什么? 第123章 邀请函 拉文德说过,吵架的时候一定要全力以赴,表现得正气凛然、理直气壮,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气势矮下一截,这样不管什么样的架都吵得赢,但是—— 吵完后,不要忘记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虽然过程中要尽量假装自己没有错,但不能真把自己骗了。 天文塔这一役,显然赫尔赢了,汤姆是应该道歉的那个理亏的过错方。 不过,赫尔一向很信任拉文德的话,她开始反思自己。 她好像把“被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这里的“爱”与爱情无关,而是一个更为泛化的词汇—— 从出生起,她就得到了加德和巴伦无可替代的爱,从那以后,她遇见的、和自己产生紧密连结的人,无论是堂姐拉文德,在还是霍格沃兹结识的好朋友们,她们都自然而然给予了她爱。 她人生中获得的爱来得都有些简单——不需要她拼命努力地争取,它们仿佛天然地就要降落在她的身上,但却一点也不轻飘飘,与之相反,这些爱都分量沉甸、真实无比。 为了回馈同等的爱意,她似懂非懂地学习着人们对她表现爱的行为。 在她的认知中,爱大概就是与别人不同的特殊待遇、时时刻刻的关心和分离时的思念,具体来说,是心心念念记得的生日、节日前许久就准备好的礼物、遇见难题或危险时的焦急和帮助,甚至是见到对方时嘴角自然流露的笑意…… 赫尔有着充足的模仿对象,于是,她好像也学会了如何去爱别人,对于生命中的一众重要的人,她向来毫不吝啬给予“爱”。 这就是问题所在,也许在汤姆的生命中,爱是难得的稀缺资源,他得到过的爱太少,也就当然不会轻易给予爱。 赫尔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好像真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语气也一直很平静,是自己一生气,就把那些理性的剖析全当作挑衅和讽刺了。 她明白了,原来人们也有自己独立的情感和思想,他们不是生来就理所应当地会爱她的。 作为打破了这个规律的第一人,赫尔再想起汤姆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兴趣,这种兴趣甚至隐隐突破了那一层隔在她与世界之间的、无形的屏障。 真有趣……她像一个发现了新谜题的孩子,好奇地想要探究背后的秘密。 不过,尽管如此,在汤姆向她正式道歉之前,她还是不会再和他说话的。 毕竟昨天才刚说过狠话,要是如此轻易地原谅他,让她的面子往哪放——她又不是睡一觉醒来,就能把一切不愉快抛之脑后、喜笑颜开地跟吵过架的朋友重归于好的10岁小女孩! 于是,在魔药课上再看见汤姆时,她扭过脑袋“哼”了一声,将座位挪到了教室第一排,在这里完全看不见他,眼不见心不烦。 汤姆的墨眸淡淡地从她身上扫过,又回到了面前的书页上,他对此毫无表示。 一个人坐,课桌上莫名显得有些空荡,原来魔药课教室的课桌这么大的吗? 在思想发散之前,赫尔忽然想起,自己这回不能再照抄汤姆的笔记了,她连忙坐直了身体,准备认真听课。 斯拉格霍恩院长在讲解魔药材料:“角驼兽角由于获取难度极高,非常稀有且珍贵……” 听着听着,赫尔又开始走神,她忍不住回头偷瞄汤姆的方向,却和他黑沉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场面忽然变得有点尴尬,她扭动着脑袋,假装只是在伸展僵硬的脖颈。 汤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联络咒,他的语调平缓,带着显然的看穿意味,赫尔好像已经看见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别装了。” 谁装了!赫尔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回过头去,再也没有转过来。 不知是否是错觉,背后一直有道幽幽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浑身发凉。 可恶,早知道坐最后面了! 终于熬到下课,赫尔迫不及待地收拾好课本,刚要离开教室,便被斯拉格霍恩院长叫住了。 “布朗小姐,请留步。” 梅林的胡子,他这次居然叫对了她的名字?赫尔惊讶地看向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斯拉格霍恩院长笑容可掬,语气温和慈爱:“我已经当了许久的教授,但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天赋出众、又肯沉下心钻研的学生……你的进步之快,简直让人惊叹。” “谢谢教授,言重了。”赫尔乖巧地对他露出微笑,她仍然没明白他的用意。 “噢,别谦虚了,孩子,你拿到了整整十二张证书,六门都是优秀(O),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你的天资和优秀?”斯拉格霍恩院长乐呵呵地道,“也许你已经知道,每隔几个个周末,我都会邀请一些特别欣赏、格外看重的学生参加宴会……” 赫尔维持着不变的笑容看着他,心中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孩子,我正式邀请你参加鼻涕虫俱乐部的周末舞会,那是只属于真正有才华、有前途的年轻巫师的聚会,你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期许:“相信我,未来的魔法部高官、家族继承人、声名显赫的炼金术大师……你能在舞会上看见他们的身影,而你,也应该站在那样的地方。” 一封烫着银纹的精致信封,被郑重地递到她手中。 信封上写着优雅的花体字: “鼻涕虫俱乐部・秋季舞会邀请函” 斯拉格霍恩院长的提醒声温和地在耳边响起: “对了,在舞会开始之前,别忘了带上你的舞伴——在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可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度过。” > 第一节课是选修课炼金术,六、七年级一起上,她一般会和布莱克姐妹坐在一起……她们进来了,看起来正谈笑甚欢,她们从他的座位边路过,但赫尔的目光始终没有一刻落在他身上。 她看起来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脸上满是快乐,不带一丝阴霾,可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之前,在看见他的第一秒,已经过来打招呼了。 汤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他淡然地翻过一页书页,心中没有什么波澜。 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断绝她不该有的念头,本就是他的目的,看来那些话起了效果,却也让她有了脱离自己掌控的动机和风险。 第二节课,魔药课,在上课之前,她竟然语气轻快地和那名格林格拉斯互道了声“早上好”。 但是,依旧无视了他。 汤姆微微蹙眉,她的行为逻辑让他难以解读。 只要是正常人,知道格林格拉斯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就无法对他毫无芥蒂……她是演出来的? 演给谁看? 他正思索着,那双清亮的褐眸忽然悄悄扫了他一眼,虽然快得像错觉,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呵。 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心底隐秘地安定了下来。 虽然是自己主动离开他的身边,坐到了第一排,可上课途中,她却又转过头来偷看他的动向,被他抓了个正着,她立刻假装是在活动筋骨,动作很生硬。 要明确两人相处的界限,最好的做法应该是对她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一道联络咒悄无声息地传递过去,他嘲笑了她一句。 她没有回应,也再没转过来。 汤姆目光微沉,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那股事态脱离掌控的烦躁又卷了回来。 不过——没关系。 他知道斯拉格霍恩院长马上就要邀请她参加鼻涕虫俱乐部舞会了。 她还能找谁做舞伴呢?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看见她握着那封烫银纹的邀请函,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汤姆的神情平静而从容,带着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的笃定。 接下来,她会回到他的身边,并且认清自己的位置,不再带有任何麻烦的情愫—— 下一秒,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推门走出了魔药教室。 ? 汤姆带着浅淡弧度的嘴角僵住了,他向来完美无缺的神情上,裂开一道缝隙。 第124章 夜游 秋风簌簌拂过,一片金黄的落叶像在跳圆舞曲般优雅地转着圈,它缓缓落在了赫尔的手心中。 赫尔静静地凝视着这片椭圆的小叶子,她正神游天外,思考着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帮忙寻找的舞伴的人选。 她和布莱克姐妹聊过了,她们也同样受邀参加了鼻涕虫俱乐部的秋季舞会,并且早已找好了各自的舞伴。 听说她还没有舞伴,她们当即表示要去帮她找到一个最好的男孩,两个人低声商量着,甚至来不及跟她道别,便匆匆离开了。 正出神之际,赫尔头顶的树叶丛中忽然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警觉地抬起头:“谁在那里?” 随着枝叶被拨开,金红的落叶像秋雨一样纷纷扬扬地飘下,落在了赫尔的发顶和肩头,一张英俊的脸从枝叶中勉强露出,黑发带着点凌乱,倒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的气质: “Bonjour, mademoiselle.(日安,我的小姐)”阿尔法德努力地拨开茂密的枝叶,对她咧嘴一笑,“你看上去有些心事,不知道我能否有幸为你解决?” “你怎么在那上面……?”赫尔缓缓抬头,思考着他一会要怎么下来。 “当然是为了躲……咳,不提也罢,”阿尔法德心有余悸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心的赫尔小姐,假如你能向我提供一些我姐姐们的动向,我将感激不尽。” “她们去给我找舞伴了。”赫尔对上了阿尔法德的视线,她有些困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向别人问到的。”阿尔法德一边回答着,一边有些激动地要站起来,“等等,你是说,你在找——唔啊啊!!” 随着惊天动地的惨叫,一道人影飞速地从树上坠落,紧接着猛然悬滞,倒吊在半空中。 赫尔连忙走上前,查看他的情况:“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救了我……”阿尔法德的黑发因重力垂落下来,他捂着心口、神色恍惚地道,“梅林,我的心脏怎么扑通扑通跳得这么快?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那是被吓得! 赫尔担心倒吊久了影响他的脑部供血,会让他的神志更加不清楚,她连忙把他回转,稳稳放到了地面上。 被她剧烈地晃了一通,几乎在空中旋转了一整圈,阿尔法德大概有些恶心想吐,但是他硬生生忍住了。 “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他脸色苍白,但仍坚强地继续往下说,“我愿意当你的舞伴,布朗小姐!” 赫尔一时没有说话,她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阿尔法德都紧张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体。 “你的舞跳得怎么样?”最终,她这样问道。 “精妙绝伦!”阿尔法德灰眸一亮,他果断地道,“我保证,在整个霍格沃兹都找不出任何一个比我更会跳舞的男孩!” “好,我们这几天提前磨合一下默契。”赫尔点了点头。 她当然相信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的眼光,只是和一个完全的陌生人跳舞,倒不如就近选择自己送上门来的阿尔法德,至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智力不详,但心地还挺善良。 “你同意了。”好像天降好运忽然砸到了自己头上,阿尔法德的眼眸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是的,那么你的意向呢,阿尔法德?” 阿尔法德笑了,他用右手按住胸膛,弯下腰,优雅地对她行了个礼: “Avec plaisir.”(我的荣幸。) > 午夜。 “赫尔小姐,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练习吗?”阿尔法德环顾了一下四周,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确定。 在他来赴约的路上,他甚至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巨大蜘蛛正在捕食老鼠…… 这是一间被遗忘的空教室,它藏在霍格沃茨深处的回廊拐角,城堡之中有许多像这样的地方,或许好几十年都没有人走进过这里了。 昏暗的光线中,腐朽的木桌椅歪歪斜斜地堆叠在角落,蛛网在梁柱间轻轻垂落,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是的。”赫尔简单地对教室施展了“清理一新”,防止一会弄脏衣服,“白天要上课,只能晚上练了。”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还有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这好像和他想的不一样……真的是要练习跳舞吗,好怪…… 在诡异的气氛中,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察觉到空气有些凝滞,阿尔法德主动挑起话题:“赫尔小姐,不知道你的舞蹈基础如何?让我们从最基本的舞步开始吧?” 说着,他微微屈身,向她伸出手,呈现邀请姿态。 “还可以,”赫尔走近了,她将右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两人互相微微低头致意,“请吧。” 在以华尔兹为代表的交际舞种中,男士的右手通常需要扶在女士的腰间,左手握女士右手,女士的左手则要搭在男士肩上。 “失礼了,赫尔小姐。”阿尔法德的手指绅士地悬在半空中,没有真正碰到她。 然而,他对她来说有些高了,赫尔搭在他肩上的手腕微微使力,把他拉近了一些。 优雅的舞曲响起,两人跟随着音乐跳着基础舞步,随着距离的靠近,彼此的气息逐渐交融在了一起,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空中交汇。 阿尔法德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少见地显露出几分进攻性。 直到一曲舞毕,赫尔松开手,微微退开,与他拉回了正常社交距离,阿尔法德才有些回过神来。 梅林的胡子,他刚刚是不是冒犯又浪荡地盯着人家姑娘看了! “我……” 他还没来得及道歉,便听赫尔道:“我们配合得不错,下一步就可以直接试试完整的舞曲了。” 她忽然对他笑了笑:“你真的挺会跳舞,看来你之前没说谎,我还以为多少有夸大的成分呢。” “你也是,”突然得到夸赞的阿尔法德受宠若惊,他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愉悦和欢快,“呃,不,我的意思是——你也是跳舞高手!” “谢谢,我们继续?”赫尔挥了挥魔杖,空教室重新响起舞曲,“这次就按完整的来吧。” 他们重新靠近彼此,距离逐渐拉近,正当阿尔法德的右手再次虚扶在赫尔的腰间时—— “阿尔法德!” 一声厉喝划破了悠扬的乐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正在夜游巡逻的柳克丽霞站在空教室的门口,胸前的学生会女主席勋章闪闪发亮。 “你在干什么?”她面色黑沉,看向阿尔法德的眼神里带着刀子。 “柳克丽霞?”阿尔法德正疑惑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忽然莫名觉得有些脊背发寒。 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哒、哒…… 一阵脚步缓缓由远而近,出现在柳克丽霞身后的,是同样正在巡逻、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的斯莱特林六年级级长—— 汤姆·里德尔。 阿尔法德一脸茫然地与他冰冷的墨眸对上了视线。 不是,他和这名里德尔级长认识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用这种让人寒毛直竖的眼神看着他?他长了一张这么让人讨厌的脸吗? 第125章 甩掉他 直到今天,阿尔法德才知道,学生会竟然对夜游的学生如此深恶痛绝。 “我以学生会主席的名义通知你,阿尔法德,你被关禁闭了,半个月。”柳克丽霞笑容阴森,“此外,我会把你的恶劣行为报告给院长。” “半个月?”阿尔法德一愣,随即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他果断地说,“我很抱歉,柳克丽霞,我之前不知道夜游是这么严重的事——是我邀请赫尔小姐夜游的,请只惩罚我一个人吧。” “当然全都是你的错!”柳克丽霞更生气了,她有些失态地对他大吼大叫。 被抓到夜游不一般是扣分吗……? 赫尔脚步轻移,来到了柳克丽霞身边,抚了抚她的后背帮她平复情绪,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柳克丽霞,我们再也不半夜乱跑给你添麻烦了。” 柳克丽霞转过身来,关切地看着她:“赫尔,你没事吧?” “我很好,柳克丽霞,我们没有在决斗,是在练习跳舞,为鼻涕虫俱乐部的周末舞会做准备。”赫尔困惑地回答。 难道这个偏僻的废弃教室其实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 “练习跳舞。”汤姆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嘴角微微扬起冷笑的弧度,空荡的教室里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冷漠旁观全程后,他逐渐走近了。 “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两位真是有闲情雅致。”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柳克丽霞刚刚稍有缓和的脸色又严肃起来:“赫尔,你不明白,但我知道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阿尔法德和赫尔齐声道,他们交换了一个迷惑的眼神。 ——如果邀请他的人不是赫尔小姐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半夜出来看巨型蜘蛛捕杀老鼠的。 “赫尔,”柳克丽霞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脸颊,“以后千万不要答应这样的邀请了,哪怕对方表现得再彬彬有礼、外表再花哨漂亮,一律拒绝,明白了吗?” 为了让她消气,赫尔果断点头。 “至于阿尔法德——你跟我过来!”柳克丽霞强硬地拽着他的耳朵,在他一连串的痛呼声中把人带走了。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转角中。 赫尔抬起头,汤姆俊美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脸上不知道何时已经笑容全无,只剩下一片没有表情的冷意。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垂眼,虚假的笑意未达眼底,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这就是你选定的舞伴?不过是个徒有其表、脑中空空的庸碌之辈。” 哇,他怎么突然说人坏话,人家又没惹他。 不过,反正也不是说她,赫尔眨了眨眼,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柳克丽霞不让我和男生玩,特别是晚上,我听她的话,再见。” 来自走廊的光亮从敞开的教室门后射入,赫尔刚要迈步离开,一大片阴影忽然笼罩住了她的去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汤姆背对着走廊微弱的灯火,身形挺拔,乌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没有刻意逼近,只是静静挡在唯一的出口,指尖随意地抵着冰冷的石墙,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语气高傲,好像纡尊降贵地给予了一份施舍—— “甩掉他,和我做舞伴。” 赫尔疑惑地看向他,那双墨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笃定。 “谢谢你的好意,”她果断地说,“但是——不要。”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寒意冻结,汤姆垂眸看向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虚伪又危险。 “眼光倒是一如既往地糟糕。”他语气仍然平静,然而语速却几不可察地有些加快,“让我来猜猜,只是因为他有一张好脸而且主动示好,短短几天,你就对那个布莱克投入了你轻易又愚蠢的情……”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呃,抱歉。”赫尔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我选择他做舞伴,只是因为他的舞跳比你好。” 汤姆微皱眉头:“……你没和我跳过舞。” “因为他的水平大概是很难超越了,顶多也就是旗鼓相当。”赫尔摊开手,“再说了,是他先来的,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够出尔反尔——你来晚了。” 汤姆缓缓垂下墨眸,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赫尔趁机从他的身侧灵活地钻了过去。 她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的下巴,一股熟悉的甜香味掠过鼻尖,少女像短暂地钻入了他的怀中,又迅速地抽离。 “舞会见。” 赫尔怕再被拦住,只简短地留下了一句话,便一溜烟跑远了。 汤姆静静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墨眸中红光明灭不定。 > “利奥波德!” 艾弗里从魔药教室门口路过,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的身形顿了顿,脚步却一刻也没停。 “好无情,别急着走啊,”阿尔法德从门里面露出半个身子,对他招了招手——他不能踏出这个教室范围之外,否则就又违规了,“是我,我们聊聊?” “你被关禁闭了?”艾弗里的视线从他手指上沾着的绿色药材汁液上一扫而过。 “哎,最近有点倒霉,”阿尔法德叹了口气,英俊的面容上划过郁闷,“要被关禁闭半个月就算了,走过来的路上还差点被突然掉下来的花盆砸到脑袋,还好我当时被地板绊了一下,恰好躲开了。” 艾弗里微微皱眉。 通往魔药教室那条走廊上,以前会放花盆吗? “你为什么被关禁闭?” “我和赫尔小姐在夜游练舞,被柳克丽霞和你们六年级的男生级长一起发现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阿尔法德心有戚戚,“差一点,我就不能和她一起去鼻涕虫俱乐部舞会,而是要独自一个人在魔药教室处理真正的鼻涕虫了。” 艾弗里:“……” “不过还好,”阿尔法德甩了甩头,像是要甩去那些消沉情绪,他重新精神起来,“是在斯拉格霍恩院长这里关禁闭,我向他求情,希望他在周末舞会的时候短暂地放我出来一趟,他很爽快地同意了。” “对了,我找你就是想让你代我给赫尔小姐带句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阿尔法德语气欢快,“帮帮忙吧,利奥波德。” “……给你一个忠告,”艾弗里沉默片刻,还是说,“不要去。” “为什么?”阿尔法德疑惑地看着他,他下意识极轻微地偏了偏脑袋。 “你难道没发现她经常和里德尔待在一起吗?” “是吗?”阿尔法德愣了,赫尔小姐一出现,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被她吸引走了,根本没法注意到她旁边还站着个人。 “他们关系匪浅,”艾弗里意味深长地提醒,“魔药教室有斯拉格霍恩院长在,这里很安全,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一直在这里待到舞会结束才出来。” 阿尔法德还没来及仔细回味他话里的意思,艾弗里已经飞快地转身,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一样迅速离开了,他连忙朝着他的背影喊: “利奥波德,一定要记得帮我给赫尔小姐带话啊——” 这个蠢货…… 艾弗里脸色一黑,步伐没有丝毫的停滞,全当没听见他的话。 第126章 舞会(1) 作为霍格沃茨今夜最精致的社交场,鼻涕虫俱乐部的穹顶被施了魔法,鎏金的流光缓缓流淌,与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交相辉映。 长桌上铺着丝绒桌布,摆放着银质的雕花餐具、盛满黄油啤酒与火焰威士忌的水晶杯,还有堆成小山的秋日限定甜点——糖霜枫叶饼干、肉桂南瓜挞、裹着巧克力的榛子,每一样都是斯拉格霍恩院长的最爱。 轻柔的华尔兹舞曲从角落的自动演奏钢琴里流淌而出,是舞会平缓的前奏曲。 一对对打扮精致、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女挽着彼此的胳膊纷纷入场,俱乐部里已经逐渐热闹了起来。 赫尔抬头看了看时间,舞会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阿尔法德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跑哪去了? “在等你的那位舞伴?” 一道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赫尔转过头,看见了熟悉的面容。 汤姆穿着一身墨黑色礼服,身形挺拔修长,乌发垂落在眉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古老贵族般的优雅与掌控一切的气场。 哪怕此地是精英们的汇聚地,他站在人群中也分外突出,两人自动成为了视觉的中心。 汤姆垂眸看向赫尔,今天她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宝石项链边缘缀着细碎的银钻,衬得脖颈纤细白皙。 “是啊,”赫尔点点头,注意到他的身侧空无一人,“你的舞伴也迟到了?”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汤姆露出一个假笑,“他不会来了。” “?”赫尔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她抬头看向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他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只是代人传话而已——也许他临阵脱逃,或者是有了其他的舞伴,”汤姆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他的唇瓣微微张合,每吐出一个单词,就走得更近,“也许……他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你对他做了什么?”赫尔问。 汤姆没有回答,他的唇边带着不变的笑意,微微躬下身,那张俊美异常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渐放大,清冽好闻的气息抚过她的耳廓,他轻声问: “所以现在,你要考虑换一个舞伴吗?” “……”赫尔没有躲避他的靠近,她微微侧过头,湿润的褐眸盯着他看了一会。 “不说话——”汤姆不急不缓地直起身,修长的指尖从她脸颊边垂落的碎发轻轻撩过,茶色的卷发微微晃动,他心情大好,语气闲适,好像一切已经在掌控之中,“你会在想什么呢?赫尔。” “我在想,你为什么大费周章地非要做我舞伴。”赫尔眨了眨眼睛,“明明之前表明了态度,我对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是吗?” 水晶灯的流光落在她清亮的眼底,也映着汤姆平静无波的面容。 因为她是他的。 在11岁作为一只没有身份的兔子时,她就只能依附于他,只能围绕着他转动,而现在也不例外。 因为从最初被他亲手教导、成为他计划里最锋利的那枚棋子开始,她的名字、身体和灵魂就早已被刻上了属于他的印记。 只能是他的。 他从不需要她的真心,也不在乎她的喜怒哀乐,更不屑于那些绵软无用的爱。 但是,他绝不允许她脱离掌控。 她必须站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内,听从他的每一个安排。 哪怕她羽翼渐丰,有了再强大的力量,与其他人建立了再多千丝万缕的深厚联系…… 可属于他的所有物,从来没有擅自离开、另寻他处的资格。 赫尔新奇地看着汤姆像回答不上她的问题似的,突然沉默下来,他深色的眼眸中仿佛正翻涌着一场风暴。 忽然,自动钢琴弹奏的乐曲风格一变,变得欢乐起来,这是舞会即将开始的标志。 汤姆的神情重新变得从容镇静,他微笑着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对她伸出手,这是一个邀请的、彬彬有礼的姿态:“时间不多了,请吧。” 他好像知道她会同意他的邀请。 有意思。 赫尔的确打算将手放上他的掌心。 然而,在她抬起的手已经缓缓放下,就要碰到他与自己大小差距悬殊明显的手掌时—— “赫尔小姐!” 一道急切的、气喘吁吁的声音骤然从不远处响起,赫尔的动作一顿,她转过身去。 被这道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所有人都看向那位迟来的宾客,然后,他们无一例外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女士们用双手捂住了嘴唇,发出无声的惊呼。 阿尔法德今日本是打扮得精致考究,一身熨帖笔挺的礼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无可挑剔的英俊,可更值得注意的是—— 他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淌下温热的血,顺着眉骨、脸颊蜿蜒滑落,礼服上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布料,触目惊心。 “赫尔小姐,”阿尔法德唇色苍白,呼吸浅促而不稳,灰眸微微涣散,身形微微摇晃,看上去马上就要因失血过多而昏倒了,“我…我迟到了吗?” “梅林的胡子!”赫尔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心里的这个词,她丢下汤姆,快步走向前,“你这是怎么了?” “这不重要。”阿尔法德用力晃了晃脑袋,好像想保持清醒,谁知道这反而让他更加晕晕乎乎了,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想知道……我的迟到是否让你错过了舞会?” “没关系,阿尔法德,我们仍然可以进去。”赫尔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角的伤口,带来轻微的痒意和尖锐的疼痛感。 阿尔法德灰色的眼眸中因疼痛浮现出生理性的水雾,可他却没有躲开,而是愣愣地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堪称温柔的神情。 “愈合如初。” 下一秒,阿尔法德衣服上的血迹消失不见,伤口也停止流血,只是那道伤口太深,仍然没有完全愈合的迹象。 “既然你来了,”温暖的甜香钻入了阿尔法德的鼻腔,赫尔挽住了他的胳膊,她对他微微一笑,“那我们现在就入场吧。” “好、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接受了治疗,可失血带来的晕眩感好像更强烈了,阿尔法德耳尖发热,他顺从地被赫尔带着,走进了舞会的宴会厅。 第127章 舞会(2) “赫尔!” 刚踏入宴会厅,一道声音便从远处传来,赫尔转过头,看见盛装打扮的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姐妹俩,她们正站在一起,见她转头,两人遥遥对她挥了挥手。 赫尔对她们笑了笑,为了避免麻烦,她假装不经意往前了一步。 然而,阿尔法德高出她一个头,即使她站在中间,也仍然挡不住布莱克姐妹的视线,在看清她的舞伴后,她们眉头一皱,对视一眼,就立即丢下自己身边各自的舞伴,毫不犹豫朝这边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沃尔布加提着繁复的裙摆,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的舞伴怎么会是——” “你不是被关了禁闭吗?怎么出来了?”柳克丽霞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阿尔法德,好像一切秘密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 “好姐姐们,”阿尔法德语气虚弱,姿态卑微,“能否看在我负伤的份上,今天就先暂时放过我。” 过去的一周,她们都在不断逼问他男生们的情感状况,梅林!他才刚来一个月,怎么会知道这种情报……为了躲她们,他不得不藏到高高的树枝上,不过倒是因祸得福知道了赫尔小姐在找舞伴的消息。 “阿尔法德,你的脑袋是怎么回事?”沃尔布加用镶着黑天鹅绒的精美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她打量着阿尔法德,脸上露出显然的嫌弃之意,“难道是左脚绊右脚摔倒了?你个蠢货。” 柳克丽霞也挑剔起了阿尔法德的发型:“恕我难以欣赏你的头发。” 明明阿尔法德长得也还行,怎么站在赫尔旁边,她们就是觉得他哪里都不顺眼呢? 算了,比起其他庸脂俗粉,他还是强多了。 柳克丽霞看向一边,正对被沃尔布加拷问的阿尔法德见死不救的赫尔,眼眸微微一亮:“赫尔,你真漂亮。” “谢谢,你们也很美。”赫尔笑盈盈地和她轻轻抱了抱,繁复的裙摆和装饰让她们的这个动作变得有些高难度,她的卷发差点和柳克丽霞的耳饰缠在了一起。 沃尔布加见状,也不继续折磨阿尔法德了,她凑过来,不满地说:“我呢?” “怎么可能忘记你!”赫尔立即张开胳膊,也抱了抱她。 被冷落在一边的阿尔法德只是往这边迈了一步,便立刻被沃尔布加的眼刀喝退。 悠扬悦耳的乐曲响起,舞会开始了。 赫尔笑道:“好啦,快回去吧,第一支舞就要开始了,你们舞伴们的眼睛都要把这边瞪穿了。” “好吧,希望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阿尔法德,你最好拿出你平时的水平,别犯傻。” 布莱克姐妹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她们人已经回到了舞伴身边,但仍不时回头看看赫尔这边的情况。 舞池中央,成双成对的身影随着舞步旋转,女士们的裙摆扬起柔和的弧度,男士们的皮鞋轻踏在抛光的地板上,发出规律而优雅的声响。 赫尔和阿尔法德挽着手进入了舞池,阿尔法德受了不轻的伤,虽然呼吸仍有些浅促,但丝毫不减他原本的英俊与舞技。 他的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动作克制而有礼,赫尔的手轻搭在他的肩头,两人随着悠扬的旋律缓缓旋转,舞步轻盈而优雅。 “我不常赞同我姐姐们的意见,但她们有句话说得没错,”阿尔法德垂下灰眸,低声说,“你今晚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谢谢,你很会夸人。”赫尔眨了眨眼,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不是真的左脚绊右脚摔倒了,是不是?” “其实……也跟那差不多,”阿尔法德有些不好意思,“一个笨重的花瓶直直砸到了我的头上……” 他说着,脸色微微发白。 其实,每一次转动,他的伤口都会牵扯出一丝尖锐的痛楚,可阿尔法德没有提出这一点,也始终没有松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一定会和她跳完这支舞的。 随着第一支舞曲的尾声接近,阿尔法德的唇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因痛苦而急促起来,直到一曲完毕,他才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似的,身形微晃。 赫尔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高大身躯,让他的重量暂时靠在自己肩头,不至于直直摔倒。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手指穿过他发尾微卷的黑发,声音轻而稳:“好了,谢谢你陪我跳完第一支舞。现在,我们得赶紧去医疗翼。” “对不起,”阿尔法德语气歉疚,他转过头,柔软的发丝无意间从赫尔的颊侧蹭过,“都是我不小心,让你差点错过舞会,我不能再给你造成更多麻烦了,让我自己去吧。” 他的身体状况显然不能继续支撑他参与整场舞会,他只能提前离场。 好在在社交舞会中,只有第一支舞需要与自己提前邀请的舞伴共同进行,至于接下来的舞曲,可以继续和舞伴跳,也可以选择邀请他人。 太好了,总算没有毁掉赫尔小姐的舞会。 阿尔法德想站直身体,却被轻轻地摸了摸头顶。 “我没有怪你,”那双近在咫尺的褐色眼眸微微弯了弯,纯粹得好像不含丝毫杂质,“辛苦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棒了,阿尔法德。” “所以现在,让我带你去医疗翼休息吧。” 看着她的眼睛,阿尔法德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他灰眸中闪过愉悦的光芒。 得到了这一句夸赞,他伤口的疼痛和心中的郁闷都好像消散得无影无踪。 而且,被她这样看着,任何拒绝的话都不可能说得出口了,现在无论她说什么,阿尔法德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他的发丝再次蹭过赫尔下巴,带来轻微的痒意。 她扶着他走出舞池,两人正要离开宴会厅,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 汤姆站在那里,身形优雅挺拔,那双墨眸漫不经心地从阿尔法德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赫尔的脸上: “不知我能否有幸邀请你跳舞?” 在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赫尔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微微顿住。 他微微垂眸,眉目俊美得像一幅精心装裱的画,邀请的神情、语气很是平静从容,没有丝毫恼意或戾气,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平常得就像刚才的事件是一场幻觉。 然而,他越是平静,越是漫不经心,她心底那股冲动就越汹涌—— 她想要撬开他所有秘密,想知道他眼底从不示人的情绪,想知道他冷漠的外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执念和欲望。 ——想知道他每一次有意无意的靠近,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他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个被层层上锁的匣子,让她近乎固执地想要打开。 而现在,她知道,他正在对她发出一个邀请,也正在给出一个机会,一个与他“平等对话”的机会,这是之前所不曾有过的。 那么,她会接受吗? 答案很明确。 第128章 舞会(3) “当然,”赫尔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你需要向我保证,阿尔法德在独自去医疗翼的路上,不会再遇见任何‘意外’。” “奇怪的要求,毕竟——谁也无法左右旁人的运气与举动,”汤姆脸上是不变的微笑,“不过作为级长,我自然也希望每位学生都能一路平安地抵达目的地。” “多谢你的好心。” 虽然已经得到了一句不太正式的“承诺”,但赫尔仍保有一些警惕,她带着阿尔法德走向正明里暗里关注着这边动向的柳克丽霞。 “抱歉,我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能陪你去医疗翼了。”她轻轻在阿尔法德耳边道,“我会在你的身上放一缕追踪咒,要是你遇见什么危险,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在里德尔开口的第一秒,阿尔法德就察觉到了不妙,他想起了艾弗里的话,他说他们“关系匪浅”。 他看着赫尔答应了里德尔的邀请,只是,还没来得及失落,他们的对话就把他弄得困惑不已,赫尔的低声叮嘱更是让他满头都长出了问号—— 去医疗翼的路有这么危险?这里还是霍格沃兹吗,他不是无意间来到了火龙的栖息地吧? “谢谢,其实……我自己去也可以的。”阿尔法德的语气有些蔫蔫的,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别的什么。 “你现在受了伤,还是有人在你身边更好,”赫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抬起了头,“柳克丽霞,帮我个忙吧,送阿尔法德去一趟医疗翼,最好,再在那里陪他一段时间——直到校医已经确认接手。” 她是霍格沃兹的学生会主席,魔法实力也不弱,是除了自己之外,护送阿尔法德的再理想不过的人选。 …… 处理完一切,赫尔回到了汤姆面前,坦然地接受着那双黑眸幽深的注视。 “赫尔,你有些过于防备我了,”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指间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担心他被皮皮鬼袭击而已。”赫尔无辜地对他眨了眨眼睛,“毕竟,阿尔法德已经因为恶作剧被花瓶砸破了脑袋——要不是我那个‘愈合如初’,他漂亮的脸蛋上就要留下疤痕了。” 汤姆微笑着,他俯下身,对她小幅度地弯下肩颈和头颅,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放在了她的面前,等待着她牵住。 她盯着那只手掌看了一会,漂亮、修长、指节分明,完美优雅得像橱窗中的工艺品。 “请吧。”他的嗓音低沉动听,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她将手掌轻轻地覆盖了上去,下一秒,他的手忽然动了,他反客为主地将她整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中,她失去了反悔的最后时机,再也无法挣脱他的桎梏。 舞会已至高潮,激昂的舞曲节奏愈发急促热烈,两人一踏入舞池,赫尔的裙摆便随着飞速旋转的舞步飞扬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眼眸里交汇,仿佛要从对方的倒影中,窥见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与藏在心底的秘密。 然而,两人的脚步却能踩在每一个节奏上,并与对方精准衔接。 虽然是第一次共同跳舞,他们却配合默契得仿佛早已演练千百遍,每一次转身、每一步进退都浑然天成。 “真是贪心啊,赫尔,”鼓点密集,汤姆在舞步中拉近距离的间隙,轻轻在她的耳边微微叹息道,“你已经知道我大部分不宜诉诸于口的秘密,却仍不满足于此。” “大部分吗?”赫尔将重量依靠在他的臂弯中,脚尖轻点地面旋出半圈,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般伸展身体,这个动作很快地结束了,但那股温软的气息却残留在那里迟迟没有散去,她对他微笑,“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可是你却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不是吗?”汤姆的双手扶住了她的腰肢,令她的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花瓣形的裙摆凌空转了半圈,又稳稳落下,“只是我单方面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这是否有些不公平?” 被那股冷冽好闻的气息包围着,感受着他比常人更低的独特温度,在如此模糊的距离界线下,两人就好像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侣,让大脑自然地卸下了一切防备与警惕。 “原来你也想知道我的秘密吗?”赫尔对他眨了眨眼睛,笑意狡黠,“当然可以等价值交换。” “是吗?”汤姆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细腻的脸侧,带来轻微的痒意,就好像在心口上被羽毛挠了一下似的,“我可是一直很期待……” 尽管语气极近暧昧不清,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平静至接近淡漠的神色,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 “但是——我担心你欺骗我,”赫尔对他露出一个柔和无害的、可爱的笑容,“我很容易上当的,所以要有防备才行。” 读懂了她话语中的暗示,汤姆轻轻“呵”了一声,他深不见底的墨眸盯着她的眼睛,其中带着神秘魔力的漩涡好像要将她吸入其中:“舞会后,和我一起留下来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到那时——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临时反悔。” 这话怎么听都好像带着威胁的意味,赫尔毫不在意地反握住他的手,却感受到腰间的力道忽然紧了紧。 她握住那只手,上下晃了晃,语气欢快:“那么,交易愉快~” 乐声戛然而止,这曲欢快激烈的舞蹈终于结束,舞池中的大部分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有人掏出丝帕擦着额角的汗珠,他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朝着舞池外走去,脸上无一例外带着畅快和意犹未尽。 接下来,舞池中的人数明显地减少了,精英们开始聚集在精致的点心塔旁边,端着香槟谈天说地、交流感情。 “汤姆,你在这里。” 一道和蔼带笑的声音传来,大腹便便的斯拉格霍恩院长摸着姜黄色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挽着手从舞池中离开的两人: “噢,布朗小姐,晚上好——我早该想到,你的舞伴会是她的。” “噢、噢,对,没错,汤姆,布朗小姐休学了几年,她回来后,是你在主动给她补习,”他的眼中闪过恍然大悟和得意,更多的回忆还在不断涌上他的心头,“是你请我更改她的复学条件,更早的时候,你还帮忙提交了她的休学申请,梅林的胡子,我之前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呢!” “院长……” 赫尔弱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斯拉格霍恩院长打断,他笑呵呵地道:“难怪每次舞会汤姆都是一个人——赫尔,请原谅一个独身中年男人的不解风情,我应该早点邀请你加入鼻涕虫俱乐部的!”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算了,懒得解释了。 第129章 舞会(4) 舞会的喧嚣终于缓缓散去。 穹顶水晶灯的光芒柔和下来,宾客们陆续起身,低语与轻笑在空气里飘散,带着一夜狂欢后的慵懒与倦意。 “教授,晚上好。” 正在滔滔不绝的斯拉格霍恩院长回过头,看见了端着酒杯、衣冠楚楚的诺特和莱斯特兰奇,不远处的艾弗里、罗齐尔和穆尔塞伯也像事先约定好了似的,默契地往这里而来。 “晚上好,男孩们,”斯拉格霍恩院长被家世显赫的学生们团团包围着,他显然很享受他们的主动示好,一一笑容和蔼地回应,“怎么样?我亲自准备的小甜点还合口味吧?” “美妙极了,教授。” 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卷起地上几片残余的彩片,此时舞池已渐渐空荡。 舞会接近尾声,有些疲惫的斯拉格霍恩院长坐在了一把舒适的带翼扶手椅上,并请男孩们围坐在他身边,他一手端着一小杯葡萄酒,另一手则在一盒菠萝蜜饯里挑拣着。 他们随意聊了些日常的话题,师生其乐融融,气氛轻松而融洽,足以让斯拉格霍恩院长作为舞会组织者绷紧了一晚上的神经短暂地放松下来。 “先生,梅乐思教授要退休了吗?”汤姆微笑着问道。 “汤姆,你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就算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斯拉格霍恩院长的语气带上了微微的责备,但又对他眨眨眼睛,好像并不生气,“但不得不说,我想知道你的消息都是从哪来的——孩子,你比教授们知道得都要多。”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轻微地勾了勾唇角,其他的男孩们也笑起来,他们扯开了话题,转而聊起了这场舞会的场地布置是多么的用心和精细。 “噢,汤姆,我得谢谢你的菠萝蜜饯,这恰好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斯拉格霍恩院长摸着下巴上短短的姜黄色胡须,看起来很是受用,“你已经六年级了,快要毕业了,是不是?你毕业后是否考虑去魔法部就职呢——我在魔法部里有很硬的关系。” “我不知道魔法部是否适合我,先生。”汤姆分寸恰好地说。 “什么话,只要你经常送给我菠萝蜜饯,我相信你在二十年——不,也许十五年内就能升为魔法部长,”斯拉格霍恩院长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欣赏和骄傲,“你前途无量,汤姆,我还从没看错过一个学生——假如你愿意的话,我是说,我可以为你引荐……” 墙上金色的时钟转到了十一点,清脆的声音叮叮地响了十一声。 “时间不早了,孩子们。”斯拉格霍恩院长抬头看了看时钟,“大家回去休息吧——记得要交论文,莱斯特兰奇,这已经是第三回了,要是再有下一回,我可要关你禁闭了。” 他的语气并不严肃,倒带着几分愉快玩笑的口吻,莱斯特兰奇站了起来,他微微笑道:“是,教授。” 男孩们纷纷站起身来,隐晦地彼此交换着眼神,莱斯特兰奇和穆尔塞伯的目光在赫尔身上一扫而过,他们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平常地交谈着离开了宴会厅。 “噢,汤姆,还有——赫尔,”斯拉格霍恩院长困惑的眼神在他们的脸上来回梭巡,“你们还有事吗?” “先生,我们的确有些问题要问你。”汤姆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的视线扫过赫尔,赫尔接收到那道目光,便也站了起来。 她刚才没怎么参与他们的对话,只在斯拉格霍恩院长偶尔叫到自己的时候乖巧地回答几句,尽管如此,她的存在感仍然莫名地十分强烈,来自骑士团成员的不少明里暗里的目光静静地关注着她的细微神情和一举一动。 真的要让她也留下吗? 尽管已经见识了她恐怖的实力,接受了她的加入,可不少骑士团成员仍然对这一点怀有疑虑。 更别说,连他们自己都没有留下的资格。 对于骑士团内部的小小分歧,汤姆并不知情——或许是毫不在意,他牵住了赫尔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一些。 “先生,我在想你是否知道……魂器。”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地,斯拉格霍恩院长本就微薄的醉意顿时醒得差不多了,他挤出一个笑容:“是黑魔法防御课的课题,是不是?” …… 等到赫尔和汤姆准备从宴会厅中离开时,斯拉格霍恩院长看汤姆的眼神已经从欣赏满意变成了浓浓的恐惧和忌惮。 “当然,汤姆,”他在他们的身后小声地说,“我们谈的这些都只是假设,是不是?只是学术性的……” “当然,先生。”汤姆面上带着完美的微笑。 他们已经走出了宴会厅一段路,斯拉格霍恩院长却拖着肥胖的身躯从身后追了上来,他气喘吁吁地叮嘱:“不过,汤姆,我们所讨论的这些,还是别说出去,如果魔法部的人知道我们聊过这些……你知道的,这是禁止的。” “我不会说出去的,先生。”汤姆注意到他的目光移向了赫尔,他面色平静地看向她,“赫尔也可以保证,对吗?” “我今晚什么也没有听到过。”赫尔从善如流。 斯拉格霍恩院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满脸堆笑地送他们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赫尔觉得经过今晚,汤姆和斯拉格霍恩院长的权力地位好像微妙地改变了。 他们走到了远离宴会厅灯光的小径上,荆棘和玫瑰缠绕在铁质的藩篱中,四处安静下来,娇艳的玫瑰花瓣上带着夜露,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响亮的啪嗒声。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他的话语太快太轻,赫尔没听清,她略带疑惑地抬起头,却看见汤姆深色的瞳孔中亮着微微的红光,他的呼吸从未如此急促过,好像兴奋到了一种异样的程度,几乎下一刻就要微微颤抖起来。 “魂器。”汤姆深深呼吸几下,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这绝非恐惧所致的颤抖,而是带着极端的贪婪和渴望,“你觉得……这种东西真实存在吗?” 听起来很熟悉,赫尔回忆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她点了点头:“应该是真的。” 那位黑魔王还做出来过呢。 “那么,你对你所看见的一切还满意吗?赫尔。”汤姆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你要以什么样的代价来交换呢?它又是否值得如此珍贵——” “等一等,我还有问题要问你,”赫尔好奇地看向他,“你是怎么知道梅乐思教授要退休了的?菠萝蜜饯呢?” 汤姆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敛起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摄神取念,这种魔法可以看穿他人的思想。” “听起来很有趣,”赫尔眼睛一亮,“你可以教我这个吗?我想学。” “……”汤姆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看得赫尔有些莫名,她不断地回过头,想看看自己身后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你疯了吗?” “你怎么骂人?”赫尔怒了,她瞪他,“我正常得很!” “如果你不是疯了,”汤姆微微皱眉,“那你为什么会对魂器无动于衷,反而要学什么摄神取念?” 他蹙着眉头,好像是觉得她没有认真听,要将魂器的用途再给她仔细讲一遍。 赫尔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她说:“你管我对什么感兴趣呢,反正都是你的秘密,魂器也是,摄神取念也是——这样吧,你教我摄神取念,我就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呵,”汤姆冷冷地说,“就当是这样吧。” 虽然还是达成了目的,可他脸色沉沉,看上去似乎心情并不太好…… 第130章 摄神取念 在黑湖的粼粼波光之中,往南走几百步,便能看见一片繁茂的小花园,秋水仙和紫菀在这里自由生长。 走过大片的粉紫花朵,花丛的深处是深色的橡木秋千,支架顶端缠绕着几枝常春藤,缀着零星的小花,茶发的少女坐在其上微微晃动着双腿,秋千摇荡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感受到有人来到,赫尔将视线从黑湖细微的涟漪上收回,她抬起褐眸,对来人笑了笑:“你来了,要坐秋千吗?” 汤姆走近了几步,在离她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步伐:“……这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秋千的?” “就在刚刚,”赫尔晃动秋千的弧度小了些,“我建的——你不觉得这里特别适合坐着看黑湖吗?听着风声,应该很助眠。” “下来。”汤姆无视了她的邀请,他并不关心这些事,“不是你要学摄神取念吗?” “我不。”赫尔挑衅地继续让秋千发出吱呀的响声,“你上来,不然我们今天就上不成了!” “……” 不想再继续这种无意义的争执,他向前几步,秋千自动停止晃动,赫尔不满地瞪大眼睛,刚要开口,一片阴影投下,汤姆在她身边坐下了。 无形的桎梏被撤除,秋千重新摇晃起来,赫尔这才满意起来。 “我决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她转过头,对上汤姆淡漠的视线,“不过,能看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要让我对你使用摄神取念,自己找出你的秘密。”汤姆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他沉沉的墨眸微微低垂,视线落在她脸上,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 “这么快吗?我什么也没感受到。”赫尔惊叹道。 “……那是因为我还没用。”汤姆垂眸看着她,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淡弧度,“不是所有地方都需要用上摄神取念的,赫尔。” 他忽然倾下身,将两人之间本就紧密距离拉得更加暧昧不清,那张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赫尔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微凉的吐息: “如果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大多数人都是藏不住秘密的。 “细微的表情、语气、暗示……不经意的皱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刻意放轻的语调,转瞬即逝的停顿,甚至是一次不经意的耸肩……” 他的手指虚虚在她的眉间、眼眸和唇瓣上空游移,并没有真正碰到她。 “那些被人们刻意忽略的细节,却在无声地诉说着真相,人们越是拼尽全力掩饰,越是装作毫不在意,我便越能从这些蛛丝马迹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汤姆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他的语气中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仿佛人心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本摊开的书。 赫尔对于他的接近没有丝毫躲避,她褐色的眼眸好奇地随着他的指尖移动着,认真听着他说话。 忽然,一道惊呼声从身后的花丛中响起,赫尔转过头,看见了两名有些面熟的高年级女生,两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秋千上的他们。 “对、对不起!” “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女生们红着脸,慌里慌张地退出了小花园。 “……”赫尔转回脑袋,和汤姆对视了一眼,她低下头,默默陷入了沉思。 总觉得她们好像误会了什么,但是又不好追上去解释…… 她重新抬起头来:“不好意思,这次忘了,我下次一定记得施展驱逐咒和屏蔽咒。” “还是不指望你了。”汤姆淡然地拿出魔杖,漫不经心地挥动了几下。 “在我们开始教学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赫尔撑着脸看着他的动作。 “……”汤姆没说话,赫尔觉得这是让她有话快说的意思。 她凑近了些,那双清亮灵动的褐眸毫无躲闪,直直望进他眼底深处:“在今天之前,你曾经有对我使用过摄神取念吗?” 秋千轻轻垂着,偶尔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绳索与支架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没有,”汤姆微微勾起唇角,他轻声说,“从表面来看,你实在……太容易看穿了,即使有些时候——” “是吗?”赫尔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她的语气中带着无害的好奇,“那么如果你对我使用摄神取念,在回忆视角中,看到的会是哪一个我呢?” 寂静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风停了,连秋千晃动的吱呀声都不再响起。 片刻后,汤姆终于缓缓开口:“我很期待。” “我觉得我准备好了。”赫尔扬起脸,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毫无防备的模样,“我要先看看你的记忆。” “那么,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淡漠如雪的黑眸微微垂落,明明汤姆才是将要被侵入记忆的一方,可他却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无法躲避他的视线。 独属于他的冷冽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带着近乎掠夺的侵略性,将她整个人都圈进了他的领域里。 “Legilimens.”随着咒语被轻轻念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她的意识,仿佛是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渐渐地,她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一幅幅破碎又清晰的记忆画面,如同潮水般涌进脑海,一帧帧在她面前展现。 灰暗、破败的孤儿院,墙壁斑驳脱落,庭院里的杂草肆意生长,儿时的汤姆坐在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地翻动着一本旧书,他看上去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小,可能只有八九岁左右。 在顷刻间,赫尔好像也经历了无数个孤独寒冷的夜晚,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光中,体会着他隐秘的的心事——如星点般的渴望、厌恶、孤独、迷茫…… 画面骤然切换,深夜的禁书区里没有灯光,只有魔杖顶端微弱的光芒,映亮汤姆年轻却依旧冷漠的脸庞,他面前摊着一本古书,书页上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 那些被强大而邪恶的魔法,在他手中仿佛变得无比温顺,他贪婪地汲取着书中的力量,眼底的偏执与野心愈发清晰。 他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无人能掌控,强大到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哪怕这份力量,沾满了阴暗与血腥。 紧接着,画面变得愈发压抑。 一条漆黑的通道尽头,汤姆站在一面带着蛇形雕塑的墙壁前,神色平静,赫尔的心脏却随着他心底的兴奋而加速跳动着。 石蛇如活物般游走,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间深不见底的密室,密室阴冷潮湿,弥漫着蛇的腥气。 他一步步走进其中,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第131章 毛茸茸 赫尔的意识在汤姆的记忆中沉浮,那些复杂的情绪像一条条冰冷的藤蔓,将她牢牢缠绕住。 不似汤姆展露出的永远平静从容的表象,他内心的情感尖锐、浓烈,如此真实又近在咫尺,让她不禁生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悸动。 喜悦、愤怒、渴望……于她而言,都只是书本上的文字、脸上的表情,是无法触及的遥远存在,她曾经以为在她的一生中,她都只能作为冷漠的看客,旁观着他人的喜怒哀乐,并为了融入而全力表演一场又一场的模仿秀。 直到此刻,汤姆的记忆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赫尔尘封已久的感知,恍惚之间,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有什么坚硬的、包裹着她灵魂的外壳,被这些汹涌的情绪狠狠击碎了。 枷锁碎裂,那些从未有过的感受,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疯狂地在赫尔心底滋生、蔓延。 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情绪竟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能轻易牵动一个人的灵魂。 赫尔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惊喜,像发现了新大陆般,她鲜活而滚烫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剧烈得像是要震破胸膛。 原来,这就是“情感”——心脏会因此发颤,意识会被牢牢牵引,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更多,以至于心甘情愿被其束缚,走入囚笼。 而这份惊喜,最终尽数化作了对汤姆的强烈兴趣。 她不再仅仅是想知道他的秘密,她想要更深入地靠近他,想要再一次触碰这些鲜活的情绪。 这份愿望像一团悄然燃起的火焰,在她刚刚被唤醒的心底,越烧越旺,再也无法熄灭。 眼前的画面骤然中断,意识缓缓回笼,少女的褐眸中重新亮起光芒。 对面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与她拉开了距离。 赫尔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兴奋而不自觉地越靠越近,要是再不及时避开,两个人的额头就要来一个“亲密接触”了。 汤姆揉着额角,脸色看上去有些沉——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本来没打算展现出来的回忆。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他盯着赫尔的眼睛看了一会,皱了皱眉头。 他能感受到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汤姆希望那最好不是因为看到了他不太美妙的过往,而生出的同情。 他不需要那种可笑的东西。 “很满意,”赫尔无比轻松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其中一些邪恶黑暗的细节毫无意见,“该我了该我了。” ……不要说得像在轮流做游戏一样。 “既然你早就做好了觉悟,那就开始吧。”他冷冷地扬起唇角,命令道,“现在,我是绝对可信的,你必须相信这一点,并对我卸下一切必要的或是非必要的防备。” “好的,现在我绝对相信你。”赫尔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却被略带警惕地再次拉开了距离。 她鼓起脸颊,有些不满:“你都不相信我,让我怎么相信你!” “安静些。”汤姆始终蹙着眉头,没搭理她。 他深不见底的墨眸凝视着她的眼睛,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你对我就这么讨厌?防备到这个程度,我找不到你意识的薄弱点在哪里。”他终于缓缓开口。 赫尔默默低下头,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 任谁来了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看,都没法从心底觉得对方是无害的吧! 汤姆的眼睫很长,垂落时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的深沉与算计,看上去彬彬有礼、聪明冷静,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句“模范学生”。 可一旦被凝视着,就能真切地看清他眼瞳中极深的墨色,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像一潭沉寂了千年的寒水,望进去,只觉得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怎么办?”赫尔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随即恍然大悟,茶发的少女在秋千上消失,一只圆润的兔子跳到了汤姆的膝盖上。 她原地抬了抬爪,又甩了甩耳朵,好像在示意什么,又跳下地面,重新变回人形:“你明白了吗?” “……”汤姆并不是很想明白。 “以这种形态,我们对彼此的警惕心都会降低很多,你看,我刚刚离你那么近你都没反应过来,”赫尔好心地给他解释,“只需要施展一个简单的混淆咒,把在我眼里的你变成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就好了。” 见他只是沉沉地盯着自己,迟迟没有动作,赫尔只好利诱:“我保证,我记忆里有你想要的东西,非常有用的那种。” 汤姆忽然抬起了手,他冰凉的手指盖住了赫尔的眼睛,黑暗笼罩,她不自觉地闭上双眼,眼睫在他的手心轻轻扫动了几下。 赫尔现在开始有些期待了。 眼前再次恢复光明时,她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一只姿态优雅、浑身漆黑的猫蹲在秋千上,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胆子伸手去摸,她当即变成了兔子,蹦蹦跳跳地蹲在了他的身边,贴贴! 他们应该都感觉对方毛茸茸的。 猫的尾巴微微垂着,偶尔缓慢地扫过地面,他转过头,忽然说道: “看着我。” 这道好听的嗓音从猫身上发出,不得不说有些诡异,赫尔想起来他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变成猫,只是她的认知被混淆了,自然也不会发出猫的声音。 她乖乖地看向那双淡漠的竖瞳,情不自禁有些走神。 同样的竖瞳、同样的两侧獠牙、同样是安静优雅的夜行掠食动物——猫和蛇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当猫张大嘴到极限时,从侧面剪影看就是一条露出獠牙的毒蛇。 赫尔正在发散着思维,忽然,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知道,正在对她使用摄神取念的汤姆也同样能看见接下来的一切画面,她做好了准备。 第132章 高空 “兔兔,准备好了吗?” 一道女声在迷蒙的雾气中响起,随后而来的光亮刺破混沌,照亮了房间的模样。 墙壁是淡淡的粉杏色,窗边悬着几层轻纱窗帘,风一吹就慢悠悠飘起,上面绣着小小的蝴蝶、星星与花朵,偶尔有一只魔法刺绣蝴蝶从窗帘里钻出来,在天花板下挥舞着翅膀。 “还没有,妈妈。”茶发的小女孩低着头,认真地往施过无痕伸展咒的行李箱中塞着布偶娃娃——兔子、猫头鹰、小猫…… 另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脸上写满了憧憬和兴奋:“兔兔,我们得快一些,不然就赶不上麻瓜们的航班了,你知道吗?哪怕没有魔法,麻瓜们也能让一个笨重的大铁块在天空上飞起来,他们可真厉害呢!” 看见赫尔的动作,她的话语一顿,疑惑地走过来问道:“兔兔,我们是去度假,你带这些玩偶去做什么的?” “他们也一起去度假,拉文德。”赫尔回答道,这些玩具和拉文德一样,会和她说话玩耍,在她看来,他们和自己、和堂姐并没有什么不同。 拉文德虽然不理解,但赞同:“噢,好吧,可不要忘记给我们最喜欢的小熊穿上漂亮的裙子。” 穿着麻瓜们的休闲装,布朗一家周身褪去了魔法世界的痕迹,完美融入人来人往的机场,步履轻快,说说笑笑,看上去和那些出门度假的普通家庭别无二致。 这是拉文德第一次体验麻瓜的飞行,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兴奋,拉着赫尔一起将脸凑近舷窗:“兔兔你看!云离我们好近啊,像棉花糖一样!” 在赫尔刚刚靠近舷窗的瞬间,飞机忽然猛地一颠,机身剧烈摇晃起来,桌上的水杯猛地倾倒,头顶的氧气面罩指示灯微微闪烁。 拉文德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吓了一跳,她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缩,随即立刻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赫尔,小小的身子微微发僵,既像是在努力护住身边的赫尔,又像是在借着这个拥抱给自己打气。 拉文德强装镇定道:“兔兔别怕,既然麻瓜们能让这个铁块在天上飞,就一定能控制住它的,肯定没事的。” 赫尔眨了眨清亮的褐眸,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可看着拉文德紧绷的嘴角、微微攥紧的手指,还是温顺地任由她抱着。 这时,空乘温柔而沉稳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各位乘客,请保持冷静,飞机暂时遇到气流,属于正常现象,请勿随意走动,系好安全带,很快就会恢复平稳。” 广播声落下,拉文德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没有松开抱着赫尔的手,小声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给自己强化信心,又像是在继续安慰赫尔:“没错,他们也不笨,现在的颠簸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旁的大人们原本还捏着心,想开口安抚两个孩子,可看到两个孩子的表现还算镇定,便渐渐放下心来,拉文德的母亲笑着揉了揉拉文德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夸奖:“我们的小拉文德真勇敢,还会保护兔兔呢。” 被夸奖的拉文德瞬间挺直了身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她今年刚入学霍格沃茨,还被分入了格兰芬多。 这份属于学院的荣誉感让她愈发坚定,拉文德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当然啦!我们格兰芬多的学生就是很勇敢!就算飞机真的要从天空中掉下去,就算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兔兔的!” 这句话说得无比认真,没有半分孩童的玩笑,字字清晰地落在赫尔耳中。 原本神色如常、甚至有些淡漠的赫尔,脸色忽然一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泛起一阵陌生的紧绷感。 她看着拉文德一脸坚定的模样,脑海里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她不想让拉文德死,一点也不想。 这个想法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原本褐色的眼底泛起了慌乱。 飞机的颠簸并未停止,反而一阵比一阵剧烈,机身像是被无形的手肆意摆弄,忽上忽下,仿佛连呼吸都跟着变得不畅。 赫尔看着拉文德微微泛白的小脸,又抬眼望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天空——没有魔法,亦没有支撑,只有这冰冷的、巨大的金属机器,带着他们悬在万米高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层,一旦失控,便是万劫不复。 双脚离开了熟悉的、踏实的大地,高空中的一切都完全不受自己掌控,这种感觉让赫尔很讨厌,可能失去拉文德的风险更是让她极其厌恶,她开始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咔嚓!” 又一个颠簸之下,不知谁的水杯被狠狠摔破,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响起,水液四溅,一小块飞溅的玻璃碎屑划破了赫尔的脸颊。 在痛感传来之前,丝丝的血珠已经从伤口中缓缓溢出,赫尔用手指触碰了脸颊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液在白皙的指尖上分外鲜明刺目。 “嗡——” 巨大的耳鸣声席卷而来,眼前的记忆画面骤然扭曲、晃动起来,几乎要彻底崩塌,汤姆心中一沉,正要立即抽离意识,可下一秒,眼前的场景竟奇迹般拼合重组,再次变得正常起来。 “兔兔,准备好了吗?”熟悉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场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粉杏色的温馨房间,阳光柔和,小女孩正坐在床边收拾行李 汤姆瞳孔骤缩,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记忆重现。 女孩做出了一个之前从未做过的动作,她放下手中的布偶,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什么也没有。 “妈妈,”她抬起头,慢慢地开口了,“我不想坐飞机了。” 刚过来就听到这话,蹦蹦跳跳来推她房门的拉文德顿时瞪大了眼睛:“兔兔,你怎么能反悔?我们不是说好要体验一下麻瓜们出行的方式吗?” 赫尔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再抬眼时,那双清亮的褐眸里已经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眶微微泛红,她委屈地抿着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后怕与不安: “我不喜欢飞到天上,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控制不了。” “我害怕。” 第133章 引诱 在她的话音轻轻落下的后一秒,更多的记忆画面瞬间喷涌而出。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层层叠叠地在他们眼前飞速掠过,快得近乎残影,那是赫尔成长的完整轨迹—— 幼年时第一次挥动魔杖的笨拙,霍格沃茨课堂上打瞌睡的侧脸,在庭院中与家人共度的静谧午后…… 在充满平淡而温馨的日常中,汤姆看见了许多从未见过、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东西。 他的墨眸中闪过了然和深意。 就在画面即将掠过下一段平淡日常时,一帧刺眼的鲜红骤然炸开。 那抹颜色在无数柔和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深深的伤口,瞬间攫住了两人的视线。 那是一个连赫尔自己都不曾见过的场面—— 满地的断壁残垣,黑魔法毁灭性伤害的痕迹清晰可见,却依稀看得出这里曾经是叫做“霍格沃兹”的魔法学校。 霍格沃兹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齐齐锁定了那片特殊的“记忆”,让它闪回的速度慢慢稳定了下来,场景骤然定格,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赫尔与汤姆都不自觉地精神一振,目光紧紧锁向那帧画面,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片废墟之上,纷纷扬扬的雪花正无声地飘落,气氛萧瑟、荒凉,了无生气的雪地中,一个熟悉的人影静静躺在那里。 是拉文德。 那个爱漂亮、爱撒娇、永远鲜活明亮的拉文德。 她蜷缩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尘土与暗红的血污浸透了她原本近乎朴素的衣衫,狼狈得几乎叫人认不出原本的模样,女孩的侧脸上血肉模糊,有着近似于野兽撕咬的痕迹,身下鲜红的血液缓缓洇染着雪地,极致的红与白冲击着视线,在大雪里静静铺开,触目惊心。 一片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睫毛上,她唇色惨白,身体僵硬,已然失去了所有生机。 赫尔的心脏被这幅画面冲击得狠狠一滞,她的大脑仿佛忽然空白了一瞬。 理智还未跟上,极致的、压倒性的绝望与悲伤已如潮水般淹没了上来,令她几乎窒息,心脏像是被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入,赫尔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温热,她却浑然不觉。 那是什么?预言?梦?还是……终将到来的未来? 无论那是什么,她都绝不可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紧随不甘与悲伤而来的是滔天的仇恨,它冰冷、浓烈,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决绝。 她不知道那个罪魁祸首是谁,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对拉文德下此毒手,但深入骨髓的恨意,已经在她心底疯狂滋生蔓延,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会杀了那个人,保护好自己的家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在主人激烈得几乎失去理智的情绪波动下,记忆碎片早已支撑不住,纷纷轰然塌陷,汤姆被迫退出了她的意识。 意识重新回笼,他微微垂下眼眸,看向面前眼眶发红、沉浸在情绪中的少女。 赫尔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润,呼吸间还带着未平复的颤抖,她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她给出的“回报”,的确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颠覆了他原本的盘算。 时间穿越,何等可怕的天赋。 藏着无限种可能,既能窥探未来,亦能改写过往,足以搅动整个魔法世界的格局。 汤姆向来极度厌恶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哪怕有一丝一毫造成失控的可能性,都会激起他的杀意与狠戾。 而此刻,面前这个少女就是最不稳定的因素——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 她有着足以打破平衡的强大天赋,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杀了她?一了百了,彻底断绝后患,永绝失控的可能。 亦或是…… 汤姆不带一丝情感的冰冷黑眸缓缓向下,凝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她正看着自己,眼神却好像没有任何焦距和光亮。 忽然,她动了,少女抬起了手,指尖慌乱地划过空气,最终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她近乎本能地攥紧手掌,像是在溺水时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在确认他还真实地存在于自己身边。 汤姆没有动,连神情都未变一下,那双带着审视的黑眸凝视着她有些异常的举动。 终于,少女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迷茫与无措,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空气里:“我好像……看不见了。” 她迷茫地说道,神情是难以掩饰的脆弱。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漆黑,没有光,没有画面,连同着对面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唯有手中攥着的这片衣料,还有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那是她唯一能抓住、能依靠的存在。 汤姆能感受到那股信赖和亲近,他比赫尔自己都更要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他忽然微微扬起了唇角。 那么,决定吧,是要彻底断绝后患,还是利用好上天送给他的礼物,拥抱另一种永生的可能? 对于汤姆·里德尔来说,这从来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在一片令人绝望无助的寂静和黑暗之中,赫尔忽然发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珍重地抱住了,他的力道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要怕,”温柔的、恶魔般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赫尔眼角残余的泪珠被轻轻擦去,汤姆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会帮你的。” 周遭是浓重的寂静,黑暗包裹着两人,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在他的声音落地的那一刻,赫尔忽然安下心来,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乖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在那股熟悉的冷香和清浅的呼吸中,她是安全的。 感受到她的动作,汤姆的墨眸染上一丝浅淡的愉悦,他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眼底的冰冷褪去了几分。 现在,你当然可以依赖我,将我视为你的家人,对我卸下所有防备。 你可以信任我,将我视为你的导师,听从我的所有指引。 你甚至可以爱我,将我视为你的爱人,把你的一切都交付于我。 因为你对我来说,实在……太有价值了。 这份价值,足以让他收起高傲残忍的本性,披上温柔的伪装,动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情感与手段,只为将她牢牢捆缚在他身边。 哪怕,是以“爱”这种虚伪的、软弱的,他向来鄙夷的形式。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掌控她、利用她,一切都无关紧要。 为了达成目的,他向来不择手段。 第134章 失明 像讨厌高空一样,赫尔也厌恶黑暗。 可此刻,比黑暗更糟的事情正在发生—— 不只是双目失明,她逐渐发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大大消退,似乎观测那个本不应看到的画面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没有视力,没有魔法,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境况——脆弱、无助,像一只真正柔弱无害的兔子,脚下随便一根横生的藤蔓,都能轻易将她绊倒,周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绷紧神经。 但这片黑暗里,似乎又不全是危险。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及时托住了险些摔倒的她,汤姆掌心的温度隔着衣物的布料传来,莫名令人安心。 赫尔的呼吸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只手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为了配合她尚有些不适应被引导着行走的步伐,汤姆的脚步放得极慢。 他明明已经洞悉了她的来历、秘密和底牌,却没有流露出半分讶异或猜忌,只是耐心地陪伴在侧,这实在有些反常。 “我们现在是要去医疗翼吗?”她问。 “这取决于你的意愿,”汤姆的声音在她的身侧响起,他按在她双肩上的手微微紧了紧,姿态像是在保护,又像是在掌控,“你更乐意相信我,还是更希望无止境地住院呢?” 赫尔疑惑地微微歪了歪脑袋。 “赫尔,你遭遇的不是简单的眼部受伤,校医诊断不出你的病症,”他语气温和,在她耳边循循善诱地引导着,“我在一些典籍中读到,大预言家卡桑德拉·特里劳妮在窥见未来之后,也会有一段时间的魔力消退、神志不清,但书中从未记载过她失明的情况。” “我猜想这是她具有家族传承的‘天目’的缘故。”汤姆这样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去寻访她的踪迹,也许她会有办法。” 他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赫尔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去。” 汤姆好像是轻轻笑了一声,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住:“那真是太好了。”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他平和地道,“我会尽快的,你现在行动不便,等着我回来就好。”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人还挺好的。 “谢谢你,你真好。”赫尔说。 身边的人沉默了许久,直到赫尔觉得他不会再回答自己的话了,他才缓缓开口:“你永远不用和我道谢,赫尔。” 耳边黑湖的水声越来越远,他们大概正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忽然,一阵悦耳的啼鸣声传来,有什么轻盈地从赫尔的脸颊旁掠过。 “那是什么?”赫尔有些不安,她下意识往汤姆身边靠了靠,属于她的气息和呼吸瞬间缠绕了上来。 这么小心翼翼地粘人,多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猫,可怜又可爱。 那只牵住自己的手紧了紧,赫尔听见了汤姆漫不经心的声音:“别害怕,只是一只夜莺而已。” 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金色夜莺,他的墨眸幽深了几分。 “它”通人性地落在他们的去路前,不断发出鸣叫。 可夜莺的歌喉实在太过婉转动人,无论多么急切、尖锐的警告,在人们的耳中都只是一段动听的歌声。 “它怎么会在白天歌唱呢?”赫尔有些奇怪这只夜莺与众不同的独特习性。 “一只夜莺的生命通常在三到五年之间,或许它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汤姆的声音平静地道,“让它唱吧,我们该走了。” 赫尔没有在意,点点头,便和汤姆继续往城堡的方向走去。 汤姆嘴角带着浅淡的微笑,暗色的眼眸从树枝上那只有着漂亮金色羽毛的夜莺身上一扫而过,便彻底移开了视线,再也没有回头。 用不了多久,它就会逐渐丧失曾经作为诺兰·格林格拉斯的理智,真正地成为霍格沃兹中一只再普通不过、只是毛色格外显眼的夜莺。 它仍会不断啼鸣、歌唱、飞翔…… ——直至死亡。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汤姆都形影不离地出现在赫尔身边,尽职尽责地担任着守护者的使命。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异常。 虽然他们之前也常常在走廊、教室、图书馆、黑湖边成双入对地出现,但最近,两人好像更亲近了。 不仅常常牵着手,有时里德尔还会微微侧身低头,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布朗耳语,脸上满是温柔和耐心。 这好像恰巧和一个流传已久、但最近忽然愈演愈烈的传言对上了。 “赫尔小姐!” 不用汤姆提醒,赫尔已经辨认出了这道带着隐隐激动的熟悉声音属于阿尔法德,她停下了脚步。 阿尔法德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多亏了治疗及时,并没有留下疤痕,他刚刚从医疗翼出院,也自然不知道最近学校里的风言风语。 “阿尔法德,你的伤怎么样了?”赫尔问。 “已经好了,你看,”阿尔法德撩开发丝,向她展示自己的额头,“校医说你的治愈咒帮了很大忙,否则我不可能好得这么快,谢谢你!” “不用谢,那天我们只跳了一支舞,还是挺遗憾的,”赫尔说,“下次我们再……” 身边忽然莫名空荡了一瞬,赫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却没有牵住任何东西。 “汤姆?”她有些惊慌地回过头,意料之中地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是一片混沌和黑暗,赫尔好像忽然失去了与世界的链接,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包围了她。 一只手不知从何处而来,稳稳地牵住了她,那股冷香再次萦绕在周围,带给人无限的安心感,她重新回到了那个自己熟悉的世界。 不似以往的握住手腕,这次他直接牵住了她的手,这让赫尔有些细微的疑惑,不过比起他带来的安全感,这些疑惑算不了什么。 “抱歉,刚才不小心站得有些远了。”汤姆的声音从耳侧淡淡地传来。 “你们……” 阿尔法德的灰眸因震惊而微微睁大,他黯然地看了看赫尔,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双手,语气低落地道:“对不起,我知道了。” “?”赫尔对他的离去有些不解,他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走了? 但很快,汤姆的话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赫尔,有关治疗的事……我收到回复了。” 她瞬间将阿尔法德的离开抛之脑后,转而认真倾听起汤姆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第135章 感知你 “我们到了。” 闻言,赫尔停下了脚步,她像蒙着眼睛被带往下一个监牢的囚犯,对自己的所处的环境和境况一无所知。 理所当然地,她有些不安:“我们在哪里?” “我知道了一个消息,‘天目’只是捷径,看见预言并不会使人盲目,”汤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视线缓缓垂落,观察着她细微的神情变化,“那个发色和你相似的女孩,她对你很重要,是吗?” “她是我的家人。”赫尔低头,深深思索着,“既然看见预言不会造成反噬,那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 “你并没有遭到反噬,而是看到了无法承受的画面,受到了极大冲击,而导致的暂时性失明,也叫心因性失明。” 汤姆以恰好的、让人容易听进和接受的语速在她身侧说明着此行的目的,“治疗心因性失明的最好方式,就是感知训练。” 在汤姆低沉动听的解说中,赫尔扶在他腕侧的指尖却下意识收紧。 原来真正使她盲目的,是恐惧。 她害怕再看见那片皑皑白雪中拉文德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担忧那惨烈的场景成为无法更改的现实。 那些画面过于刺目且沉重,以至于她的意识根本无法承受。 于是在她毫无察觉之时,体内暴动失控的魔力自发筑起了屏障,硬生生将视觉彻底封闭,应激性地切断了这道会带来无尽痛苦的感官,把她保护在一片漆黑之中。 赫尔有些后知后觉地惊讶于情绪的神奇与强大。 原来剧烈的情绪竟然能驱使魔力做出这样的抉择,甚至能轻易让她失去最重要的感官。 这份认知让她心头微震,对自身的力量、对汹涌的情感都生出了几分陌生与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被自己亲手锁起来的光明。 “感知训练,并非依靠魔药或咒语直接治愈双眼,而是重新唤醒被主动封闭的内在感官。”见她低下头不说话,汤姆轻轻笑了笑,“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别害怕,不难的。” “你所需要做的,只有听从我的指令,一步步来,”他似乎靠近了,赫尔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那道声音温柔地、鼓励似地道,“能做到吗?” “好。”赫尔回答道,她没有犹豫。 “那么,我们开始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放开了她的手,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地响起,他好像离开了。 赫尔独自站在原地,因不安而转动着脑袋,可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四周都是一片空茫。 看着她离开自己片刻便显得茫然无措的样子,即使对此早有预料,汤姆内心仍涌上一股隐秘的愉悦。 “让我们从最细微的外界气息开始。” “停下你所有的思考,平心静气,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温和地引导,“你只需要听。” 赫尔依言照做,空洞的眼眸微微垂落。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可随着呼吸慢慢平稳,周遭的声音便如潮水般轻轻涌来——风穿过窗缝的嘶嘶声、墙壁里水流的震颤声、类似泡沫破裂的轻响声……还有不远处平稳而清浅的呼吸声。 “你能分辨出,声音来自哪里吗?” 汤姆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在无尽的黑暗中,赫尔迈出了第一步,她向那道呼吸声所在的地方缓缓走去,时不时停下,微微偏头,一点点锁定方位。 最终,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摸索,直到触到一片微凉而坚实的衣料,才缓缓攥住,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坐标。 “很好。”他低声赞许,赫尔感受到他的胸口随着发声而微微震颤,“你已经成功做到了第一步,用你的耳朵聆听万物的律动。” 学会在黑暗里定位,那么所有声音都不再是杂乱的背景,而是一条条清晰可辨的线,在虚无中编织出世界的轮廓。 赫尔微微抬起头,好像看见了面前模糊的人影,他比她要高出许多,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能听见那颗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 汤姆牵起她的手,引导她缓缓向前: “现在,用你的指尖去看。” 校袍的触感清晰地在指腹下缓缓铺开,她感受到柔软的织物、冰凉的徽章、带着体温的手指,和其上那枚有着精细纹理的戒指,每一样东西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温度、纹理与气息,在黑暗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赫尔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脸侧,汤姆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动。 额头、眉毛、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高挺而漂亮的鼻梁,然后是……她正要继续往下,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我想,已经足够了。”汤姆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洒在她的手指上,带来些许痒意,他语气平和,赫尔却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暗含的警告。 “……你所要做的不只是触摸而已。”似乎未受她突发奇想的举动的影响,他只顿了顿便继续道,“还要试着去感知——万物都有魔法,哪怕是一块石头、一片花瓣……你所要感受的,是它们存在的痕迹。” 赫尔试着放空思绪,不再依赖眼睛,而是将心神蔓延出去。 下一刻,无数细微的魔力波动在她眼前轻轻漾开——温和的、冷冽的、安静的、躁动的……她看不见形状,却能“看见”本质。 “这就是你真正的眼睛。”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接下来,试着感知我。” 赫尔屏住呼吸。 她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这个人身上。 没有视觉,一切反而变得无比清晰——他身上冷冽而强大的魔力、沉稳的心跳、近乎完美控制的情绪、深不可测的思维……所有东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既复杂又让她安心的光晕。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一点。 “你感觉到了什么?”汤姆轻声问。 “……很安稳。”赫尔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向往和依赖,“只要你在,我就不那么怕黑了。” 汤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冰冷而满意。 他轻轻抬手,覆在她褐色的眼睛上,指腹微凉。 “记住这种感觉。” 这是只有我能带给你的。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句诅咒:“以后就算没有光亮和魔法,你也不会再迷失。” 第136章 隐瞒 感知训练的疗效显著,赫尔的双眼和魔力都在逐步恢复,她已经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四周不再是一片混沌,加上学会了用其他感官进行感知,赫尔对于汤姆的帮助不再那么依赖——至少,哪怕他不在,她也能自如地行走。 她能感觉到,被自己的魔力主动阻断的视觉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彻底恢复,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后的一点症结却迟迟没有解决。 天气逐渐转冷,今年的圣诞节假期即将到来,巨大的圣诞树被提前搬进了礼堂,松枝层层叠叠,挂满了闪烁的星星、水晶饰品与发光的雪花,每到夜晚便亮起柔和的光晕……楼梯转角、走廊窗台,处处都点缀着圣诞花环,连盔甲都被系上了红绿色的缎带。 学生们的脚步比平日轻快许多。 整座城堡都在等待一场温柔的雪,和一段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的假期。 光是依靠气息和脚步声,赫尔就认出了正在向自己走来的两个模糊人影是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柳克丽霞的步伐更为沉稳,沃尔布加则不管何时都带着蔑视一切的高傲气势,赫尔好像已经看见了她走路时高扬起下巴的样子。 “赫尔,你站住,”沃尔布加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脸颊的软肉,“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最近都不来找我们了!” “没有啊,我们不是上周末还在一起吗?”赫尔连忙喊冤,她眼泪汪汪道,“痛!” “上周末?”柳克丽霞的语气低低的,赫尔能想象出她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可是之前,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赫尔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因为不想让她们担心,她没有把失明的事告诉布莱克姐妹,但相处了这么久,三人早对彼此了如指掌,要是仍然像之前一样天天待在一起,免不了露出破绽。 她只好有意无意地躲开她们,减少被发现的几率。 再加上许多事都需要汤姆提醒、帮助,她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和她们相处的时间自然就少了。 “哑口无言了?心虚了?”沃尔布加眯着眼,围着她转了一圈,鞋跟“哒哒”地在她耳边环绕,“是不是终于想起来,有什么该告诉我们了?” 还是被发现了? 赫尔的面颊因隐瞒朋友的愧疚而隐隐发热,她低下头,嘴里支支吾吾。 柳克丽霞看见她为难的样子,心中微沉,她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叹息着抚了抚她的后背:“不用不好意思的,赫尔,你把情况从头到尾告诉我们,我们好帮你参谋。” “这件事……还需要参谋?”赫尔很困惑。 “当然需要!” 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那……让我想一想,”赫尔思索着能说的和不能说的界限,不如从摄神取念说起吧,“一开始是那次鼻涕虫俱乐部的秋季舞会……” “我看见了,你和他在跳舞,那个阴险的……”沃尔布加听上去莫名有些咬牙切齿,她接收到柳克丽霞的目光提醒,这才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呢?” 被沃尔布加这一打断,赫尔的思维有些不太连贯,她索性直接往下说:“我们去了黑湖边的小花园,噢,对了,我在花丛边做了一个秋千,现在应该还在呢。” “呵呵,听起来真浪漫。”柳克丽霞皮笑肉不笑地说。 “浪漫?”赫尔捕捉到这个异样的词汇,布莱克姐妹种种不对劲的表现终于在她的脑海中逐渐串联成线,她沉默了一会,才艰难地开口: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们要她交代的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误会?”愤怒的沃尔布加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还是不肯和我们说实话!我不想绕圈子,那我就直接问了……” “我也想问。”柳克丽霞冷不丁地在一边道。 她们对视一眼,然后窃窃私语地商量好了一会,最终终于达成了一致,两人非常同步地转过身来,齐声道: “你和里德尔,你们是不是在约会?” “啊?”赫尔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她的嘴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疑惑单音节,“嗯……嗯?” “可别不承认,”沃尔布加补刀,“又是跳舞、又是去小花园,还天天粘在一起!牵手!说悄悄话!” 她越说越生气,语气逐渐急促起来:“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对我们说?” 赫尔的脑袋开始发沉,牵手是因为那段时间失明又没有魔力的她需要他来引路,说悄悄话是因为他在提醒她一些用眼睛才能获得的信息…… 这又牵扯到了她当前需要隐瞒的事实,这该怎么解释? 答案好像是彻底解释不了。 “好了,不要说赫尔,她可能自己也迷迷糊糊……都是那个人的错!”柳克丽霞适时地制止道,她语气担忧,“赫尔,我们很担心你,你还这么小,又这么单纯善良,万一他是个骗子、人渣、十恶不赦的混蛋……” 等等,怎么好像越骂越来劲了…… 赫尔默默听着柳克丽霞不重样地说出了几十个带着贬义的单词,有些生僻得她都没听过——不愧是优等生,虽然平时不轻易开口骂人,但一张嘴就是出口成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咳,怎么被她传染了。 柳克丽霞发泄完,优雅地抚了抚一缕垂下来的黑发,她无视沃尔布加震惊的表情,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平静道:“所以,现在可以和我们说一说你的想法吗?赫尔。” “我的想法?” “就是……你怎么看他?你对他是什么感觉?”沃尔布加有些急切地凑过来,“在这个年纪,人们常常把其他感觉和爱情弄混。” “那爱情是什么感觉呢?”赫尔好奇地问。 这问到了沃尔布加的知识盲区,她显然地苦苦思索了一番,才挤出几个单薄的词:“就是……你看见他就会感到幸福和安心,当你们靠得很近的时候,你的心会不由自主地加快速度,还有——” “你会想亲吻他。”柳克丽霞补充道,“要是没有这些特点,那都算不上爱情。” 第137章 热红酒 窗外的天空中覆着一层淡灰的云,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屋顶与烟囱间打着旋掠过,湖面结了厚厚的冰,远处的森林一片深绿与雪白交错,在辽阔的山谷中沉沉起伏。 赫尔从围巾中抬起头,问:“怎么样?系得漂亮吗?” 她有些担心自己凭记忆系出的围巾结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会有些乱或不成型,自己又没法通过镜子确认。 汤姆垂下眼眸,视线缓缓落在少女的身上。 她穿着一件麻瓜的米白色毛呢长裙,裙摆垂顺,收出一点腰身,脖颈上绕着一条针织围巾,柔软地裹住下巴,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茶色的卷发编成辫子,长长地、乖顺地垂在左肩侧边。 后颈处堆叠的围巾自动铺开,变得整洁,赫尔下意识摸了摸那片区域。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他大概是用了整理魔法。 用手不是会更简单吗? 赫尔把这点疑惑抛之脑后,没有问出来。 毕竟,看在她眼睛还没完全恢复的份上,他今天可是第一次答应陪她一起去麻瓜市集采购圣诞节的物品。 在还没出发之前,她决定尽量不消耗他的耐心,防止他忽然反悔。 “我好了,我们出发吧。”赫尔对他笑了笑。 一只手牵住了她,下一刻,世界天旋地转。 马车车轮滚过道路的声音、行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不喧闹,但很真切,赫尔首先闻见了松枝、煤烟与潮湿石板路的味道。 赫尔跟随着汤姆的脚步,慢慢穿过人群,避开石板路上的水洼与推车,走在拥挤却不喧嚣的小街上,他们穿着打扮与行人无异,像一滴水珠汇入大海,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好多人啊,”顺利到达目的地,赫尔心情不错,她道,“你可要抓紧些,别让我走丢了。” “……不会的。” 随着逐渐深入,市集上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气味开始复杂地混在一起,但若仔细辨认,还是可以分辨身边正在售卖的是何种商品。 新鲜砍下的冷杉与松枝堆在路边,带着森林里清冽凛冽的香气,凉丝丝的,姜饼人、糖霜饼干的甜腻气息从面包店敞开的窗子里飘出来。 “我想想我们要采购的物品清单,”赫尔一个个数过去,“圣诞树、蜡烛、花环、姜饼人、食材……再加上热红酒香料吧,我闻到了热红酒的气味!” “一件件来,”汤姆出乎意料地有耐心,“先选一棵……你的圣诞树。” 他带着她随意走进了一个带着浓浓圣诞气氛的商铺,翠绿的冷杉木被扎成一束束,铁皮桶里插着冬青树枝与红得发亮的浆果,被霜气浸得格外鲜艳,老妇人坐在躺椅上,编织着羊毛袜。 “挑一棵吧。”他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不知道哪棵更好,我看不见,”赫尔轻咳一声,“或许你来选更合适。” 汤姆没什么反对意见,他很快就选定了一棵,快到赫尔觉得他是随便选来敷衍自己的。 “你不再仔细看看了?也许还有更好的呢?”她怀疑地道。 “实际上,孩子,”一道和蔼、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妇人店主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躺椅,来到了他们面前,“他选定的那棵的确是最漂亮、最规整的一棵,我本打算自己留下它的。” 年轻的男女一起来置办圣诞节用品,长相也并不相似,那么,他们当然是一对情侣或者新婚的夫妇——只要结婚超过一年,丈夫就很少再和妻子一起出现在圣诞节前的市集上了。 “不过,”老妇人慈爱地看着他们,一路都是牵着手走过来,感情真好,“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卖给你们。” “感谢您的好心,”赫尔连忙道,“我们愿意为它付双倍的钱。” 因为刚才擅自怀疑,误会了汤姆,她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要不要道歉。 “婚姻之中,有点拌嘴、摩擦,都是很正常的,”老妇人一边为他们包装捆好冷杉木,一边笑呵呵地道,“重要的是,你们对彼此的爱不变——欢迎下次光临,祝你们幸福。” >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轻轻覆住整座戈德里克山谷。 窗外飘着细雪,无声落在房顶红色的砖瓦与结冰的湖面上,窗内壁炉中熊熊燃烧的木柴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跃动在少女专注的眼中。 熬制热红酒的原料有——苹果、肉桂、迷迭香、柑橘、八角,最重要的当然是红酒。 热红酒在锅中微微翻滚,散发着暖融融的甜香。 “熬好了!”赫尔从中盛了两杯,她捧起带着暖意的瓷杯,“汤姆,你不喝吗?” “不了。”汤姆的声音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他似乎没什么兴趣。 那她把他的那份也喝掉! 赫尔低头,小小地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淌下,带着淡淡的果香与辛甜,口感醇厚,一口就能驱散浑身的寒意。 每年圣诞节,大人们都会煮热红酒,淡淡的肉桂香味是节日气氛的一部分,但她们不让她和拉文德喝,热红酒虽然会挥发掉一部分酒精,但仍然是酒。 所以,这是赫尔第一次尝试这种她好奇已久的饮品,果香和甜蜜掩盖住了讨厌的酒味,暖洋洋的温度中和了红酒的涩意,不像酒反而像果汁或是饮料,她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 暖意慢慢漫上脸颊,带来一丝浅浅的醺然。 赫尔的大脑开始迷迷糊糊地混沌起来,她倒头就睡。 “咚!” 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脑袋磕在了硬邦邦的东西上,好像是地板,还好有地毯作为缓冲,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躺下了,可旋转的感觉却好像还没停下。 “好晕,好晕……”她嘴里兀自念叨着。 察觉到不对劲,汤姆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他皱着眉,让她的身体悬空浮起。 少女忽然开口,语气软软的,嘴中吐出的单词有些含糊:“放我下来,我不喜欢飞起来,我想吐……” 她的脚刚接触到地面,便再次倾倒下来,汤姆不得不伸出手,稳稳接住她。 他垂下墨眸,目光落在赫尔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轻轻阖着眼眸,好似已经陷入了香甜的梦境,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垂落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下一秒,那双带着水汽的褐眸忽地睁开了,虽然仍带着迷蒙,却精准地锁定在了他的脸上。 “你看得见了?”汤姆皱眉。 “我看得见了?”赫尔嘟嘟囔囔着,好像在自言自语, “不对不对,我早就看得见了。” “……?”汤姆眯起眼睛,“很好,继续说。” “我听见了,你在夸我……”她笑了起来,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身上,“没错,我就是这么棒!” 汤姆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下一秒,少女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阻止了他接下来的一切动作,让他的全身都几不可察地一僵。 “你必须告诉我,”她赌气似地抬起脸,褐眸亮亮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委屈和不解,“为什么……老是故意避开和我的肢体接触?” 第138章 醉意 随着呢喃般的话语落下,她带着淡淡酒意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脸侧,带来些许的痒意。 汤姆毫不犹豫地施了一个清醒咒,试图唤回她的理智,没成功,她反而抱得更紧了,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少女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柔软的、带着暖意的甜香环绕在他的周围,而她忽然低下头,埋在他肩头使劲嗅了嗅:“你身上好香。” 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消失不见,赫尔抱了个空气,骤然失去借力,她摇摇晃晃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怎么走了啊,”她并不气馁,抬起头寻找着他,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还想问你用的是什么香型呢……” 汤姆已然重新走到了她身边,那双沉沉的墨眸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慌乱和烦躁,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被眼底的冰冷重新覆盖。 他向来细致入微,自然不会忽视方才那一瞬间自己骤然错乱的呼吸。 那是一种陌生至极的感受,像一颗石子投进常年冰封的湖心,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每当两人靠得过近,她就会像这样……不动声色地影响他。 甚至用不上任何语言或魔力,只是她本身的存在,就足以打破他精心维持的平静与掌控。 他的身体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变化和反应,心跳和呼吸都会错乱、加速,他不喜欢——应该说是,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浑身的感官都被另一个人牵动的失控感。 当她带着香气和体温的指尖毫无防备地触碰他,柔软的肌肤划过他的衣袖、他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会出现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 这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或许自己正在采取的、试图掌控她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所以,他开始刻意避开与她的一切肢体接触,她大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更多地以“视力未恢复”为由拉近两人最近有些疏远的距离。 “赫尔,”他在她面前缓缓俯下身,墨眸沉沉,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你刚刚说的,早就看得见了,是什么意思?” 在他人尚不清醒的时候进行审问,这未免有些趁人之危,可汤姆心中毫无愧疚之意。 更何况,是她欺瞒在先。 “就是这个意思呀,”赫尔理直气壮地道,“我假装我的眼睛还没好,这样就可以和你待在一起。” 第二次被她骗了…… 汤姆的神情僵了僵,还是维持住了嘴角的微笑:“那么,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呢?” 话音刚落地,汤姆就立即发现自己的话语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可他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飞速运转的思维忽然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他忽然起身,打断了正在用迷迷糊糊的脑袋努力思考答案的赫尔。 “……算了。”他道,“你喝醉了,去睡觉吧。” 赫尔理所当然地向他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汤姆顿了一会,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空气沉默几秒,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而她几乎是立刻就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臂上,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云,懒懒地、半倚半靠地贴在了他身上,不知是错觉还是醉酒的缘故,她的体温比平常更加灼热。 不想以这种拖泥带水的姿势步履蹒跚地回到卧室,他干脆将她抱了起来。 她并不抗拒,反而执着地伸出双臂,轻易地环绕住了他的脖颈。 “放开。” 汤姆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种修饰过的平淡语调,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生硬,像是在强行压下某种躁动。 “不放。”赫尔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的反应快得惊人,甚至让他隐隐怀疑她是不是在装醉。 “……” 在他审视地观察她细微的神情时,她也不说话,只是专心地盯着他看,那双褐眸里盛满了微醺后的光亮,带着好奇和一丝……显而易见的跃跃欲试。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她在跃跃欲试什么。 一道不规律的呼吸声忽然凑近,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她的动作并不迅捷,反而因为意识迷蒙而有些缓慢,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在寻找方向。 汤姆下意识偏头躲避,就在这时,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上了他的侧脸,一触即分。 空气瞬间静止,汤姆的身体猛地一僵,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像电流般顺着皮肤窜遍全身,让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偷袭成功,赫尔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乱动着,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颈处蹭来蹭去,发出细碎又轻快的哼声。 汤姆垂下墨眸,目光沉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紧紧锁在她的侧脸上。 她此刻无法预判、无法控制的行为变数,让他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和戒备。 他仍然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她的神情、语调甚至微微发烫的体温……一切都浑然天成。 如果这一切都是刻意的演技,那她……实在很可怕。 柔软的床褥缓缓陷了进去,赫尔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好像已经睡着了,月光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张,颊侧透着微醺的红晕。 汤姆静静看了一会,试图找出任何微小的破绽,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松开手,正要离去,却发现胸前的衣襟被抓住了,她的力道不大,却足够惹人心烦意乱。 “放开我,”他皱了皱眉,命令道,“不准耍赖。” 这回她倒是听话了,衣襟上的力道骤然松开。 汤姆顺势将手抽回,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她轻轻翻了个身,原本整洁的衣裙被折腾得有些凌乱与褶皱,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 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危险和恐怖事物,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在房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39章 梦 潮热像一层化不开的蜂蜜,贴着皮肤,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呼吸起伏之间,一缕柔软的茶色发丝垂在汤姆的脸侧,少女粉色的柔软唇瓣微微张开,带着慵懒浅淡的笑意。 她的吻在他的锁骨处轻轻落下,像电流一般瞬间从敏感的肌肤窜到血液,再至酥麻的心脏。 在混沌的意识中,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那股潮热的包裹感越来越重,重到让他无法呼吸,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挑衅,天翻地覆之间,两人的位置对换。 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浮动着甜腻却令人窒息的幽香,柔软温热的藤蔓,慢慢攀附而上,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 …… 当汤姆从那段令他震惊又屈辱的梦境中醒来,那股奇妙的感觉仍在他身体中挥之不去。 他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汗,神情却是一片空白的死寂,一时没有任何想法和动作。 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汤姆面无表情地拿起了魔杖,险些要对自己来上一个“一忘皆空”。 他很快冷静下来,舍弃掉这个失控的想法,挥动魔杖为自己换了身衣服,同时迅速地采取了其他行动—— 暗色的火焰燃起,瞬间将一切可以称为“证据”的床单、衣物吞噬殆尽,除了石质地面上些许焦黑的痕迹,再也没留下什么。 “汤姆,你在花园里做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正站在身后,透过敞开的窗疑惑地看着他。 赫尔仍穿着昨晚的米白色衣裙,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她散漫地伸展着胳膊,长长的茶色卷发垂落在身后。 昨晚为了减少路程,他没有把她带回她原本处于二楼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一楼靠近花园的房间,他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这种简单的错误…… 不对劲,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汤姆心烦意乱,无视赫尔的问题,下一秒,他整个人在花园中凭空消失。 “你去哪?等等,别走,我有话和你说,汤姆!”赫尔徒劳地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真走了? 她不可置信地在复式别墅的十多个房间中上上下下找了个遍,却连他的人影都没看见。 他的房门紧紧闭合着,赫尔接连用了十多种开锁魔咒都无济于事。 房间里现在也没有人,防线设这么严密做什么? 赫尔讪讪地离开了他的房门前,心中暗自嘀咕。 不过倒也正常,经过昨晚,他肯定生气了。 好吧,她确实还保留着昨晚的记忆,当时她虽然是有些迷糊,却也没有完全神志不清。 要是真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应该直接倒头就睡,哪还有功夫调戏……咳,骚扰别人?这样说好像没好到哪里去。 想起昨晚自己的举动,赫尔的心中生出浅淡的愧疚,但也不多,更多的是在想该如何请求原谅。 不小心把演戏假装眼睛没好的事说漏嘴了——没关系,反正他可能早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能感觉到。 在他身上猛吸一口然后表示“你好香”——有些过分,但还没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亲他一口后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地开始自顾自哼歌——这就很不对了!要不是他躲得快,那一下就亲到人家嘴上了! 赫尔开始沉思,她当时是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举动来着? 实际上,在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的对话后,赫尔觉得恍然大悟、受益良多,她一见到汤姆便觉得兴奋,想时时刻刻待在他的身边,原来这是喜欢他!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感,这是种新奇的体验,她理所当然地想要更进一步地了解。 她的眼睛已经快好了,不过没关系,他又不知道。 只要她一直不好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就会更多,她便有更多机会去了解这种陌生的情感。 她已经体验过“心跳加速”和“幸福安心”,只剩下“亲吻”,可她又不能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人家:“不如我们现在来亲一个试试看吧?我很好奇。” 这关于“爱情”的最后一项项目,便始终没有实践的机会。 而昨晚,或许是酒精的催化,又或许是月光下他的侧脸格外好看,她忽然有了想要亲吻他的冲动,而她也这样做了——只是,没有考虑到另一个当事人的感受。 亲吻是什么感觉,她印象不深,现在已经忘记了,然而留下的麻烦却仍然没有解决。 现在汤姆生气了,这是人之常情,任何人被不打招呼地莫名其妙亲了一下都会不高兴的。 赫尔从没觉得这么烦恼过,她唉声叹气地在沙发前趴下,开始场外求助。 “亲爱的柳克丽霞/沃尔布加: 我不小心做了一件不顾及他人意愿的事(可能算不上不小心,Fine,其实就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现在我喜欢的人生气了,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你真诚的, 赫尔。” 现在是圣诞节假期,布莱克家族没有举办宴会,也没有其他的纯血宴会要参加,因此布莱克姐妹获得了难得的清闲时光,她们的回信来得很快。 首先送来的是一封无比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单词的信件—— “分。——沃尔布加。” 赫尔:? 还没等她疑惑完,下一只猫头鹰便接踵而至,紧接着又是另一只。 “你们吵架了?挺正常的,不用哄,等他自己想通,想不通就分手。——沃尔布加。” “他凭什么生气啊?他以为他是谁啊?对了,你做什么了?干得漂亮。——沃尔布加。”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回我信,赫尔·布朗!” 数只漆黑的猫头鹰将她团团围住,赫尔不得不在一片混乱和羽毛中抽出纸笔写回信安抚沃尔布加——她担心要是再不回,下一封来的就是吼叫信了。 这时,又一只猫头鹰翩然而至,赫尔跳起来,刚要退到一边,却发现那信纸上的内容好像格外长。 赫尔放心了,她走上前接下猫头鹰爪下的信件,将它缓缓展开。 “亲爱的赫尔, 我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你现在还好吗?如果你觉得难过或不舒服,请一定要和我说,并附上你所处的地点,我会即刻动身赶过来陪你。 无论你所说的‘不顾及他人意愿’的事是什么,我相信都是由于缺乏充分的沟通导致了误会,关于你询问的补救的方法,若是我来建议,从理智的角度来说,你应该真诚地坦白自己心中的想法,让彼此更深入地了解对方的用意,这比一切空洞的道歉都更有力度。 你真诚的, 柳克丽霞。 (附言,从情感的角度来说,我希望你维持现状,不要作出任何行动去请求原谅,毕竟,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做,一个骗子、混蛋、阴险卑鄙的…… 或许,我知道一些黑魔法,很快的,也不痛……)” 第140章 崖 整整一天,汤姆都没有回来。 “汤姆,你能听见吗?” “要是你还在生气就回答我,要是不生气了就不回答我。” “哇,你不生气了,真的吗?” “……” “明天是圣诞节哦,你确定不回来吗?” 发出去的联络咒都石沉大海,赫尔等得无聊了,既然他不回来,那她就去找他。 她拿起了汤姆常用的那个咖啡杯,下意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不对,她又不是狗! 赫尔连忙将杯子重新放好,对着它挥动魔杖:“告诉我你的主人在哪里(Vocare Dominus)。” 指尖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魔力共鸣,那道维系着联络的咒语便骤然中断,赫尔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唇角勾起极淡的的弧度。 施了反追踪咒,防备意识倒是很不错,可惜,他的对手是她。 早在第一次使用联络咒时,赫尔就敏锐地发现,一旦对方选择接收她的联络,她就能隐隐约约捕捉到他所处的方位。 细微的魔力牵引,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端系在她的指尖,另一端连着他的气息,距离越近,这股牵引感就越强烈。 从清晨天刚蒙蒙亮,到此刻日头渐盛,她已经试过无数次发送联络,或许是不屑于浪费精力屏蔽,汤姆从未拒绝过接收。 不过,这种已读不回倒给了赫尔一条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找人途径。 要在偌大的英国境内找到一个刻意隐匿行踪的巫师,无疑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从北部的荒原到南部的城镇,从迷雾笼罩的乡村到喧嚣的市井,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成为藏身之处,更何况对方是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的汤姆。 在他刻意收敛、抹除了所有魔力气息,还布下了重重反追踪咒的情况下,哪怕和他擦肩而过,都可能察觉不到那就是要找的人。 哪怕知晓这种借联络咒定位的奇怪方法,对于寻常巫师来说,这一切也依旧是天方夜谭——频繁的幻影移形会耗尽他们的魔力,微弱的牵引感更是难以捕捉,稍有不慎便会耗尽魔力,甚至被反追踪咒反噬。 可是,现在要做这件事的,是魔力已经彻底恢复的赫尔。 曾被反噬压制的魔力,此刻正顺着她的指尖蓬勃流淌,沉稳而强劲,足以支撑她一次次跨越空间的阻隔。 而因曾经的失明而变得愈发敏锐的感知,哪怕隔着千里之遥、被反追踪咒干扰,也能精准捕捉到那一丝属于汤姆的气息。 赫尔的眼底燃起一簇兴味的火苗,现在,她不仅仅是想知道汤姆究竟去了哪里,更是为了这份看似不可能的挑战,而生出几分势在必得——别人做不到的事,她当然可以。 苏格兰的阿伯丁郡、南部的布莱顿、接着是纽卡斯尔……在全英范围内,她开始随机使用幻影移形,每到一个点位,就立刻发送联络,判断该位置与汤姆的距离,通过一个个排除点位,来一步步缩小范围。 “你在哪里?我开始找你啦。” “我在找你。” “我知道你能收到。” “汤姆,我们越来越近了。” 起初,她还能悠闲地发一些正常沟通的句子,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搜寻的范围虽在缩小,重复的徒劳与疲惫还是一点点消耗了她的耐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送的联络消息开始变得随心所欲,甚至有些胡言乱语。 “我现在在达特穆尔荒原,这里的月亮特别亮,可惜,你应该不在这里。” “你感动吗?为了找你,我从白天一直找到夜晚,从夜晚又快找到天明——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在某个有狂欢节的地方多待了一会。” “嘟嘟嘟~喵喵喵~” “3、2、1……” “找到你了。” 明月高悬,嶙峋的悬崖边矗立着一个身量修长的人影,海风吹动了他的发丝和袍角,猎猎作响。 高耸的崖壁下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激烈的海浪似乎永无止境地拍打着礁石,在一片深沉的墨色海水中翻涌起雪白的泡沫,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片海域显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赫尔理了理因频繁的空间穿梭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袍,远远地对悬崖边的人影招了招手,可那边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一边看海一边思考人生吗? 赫尔放轻了脚步声,悄悄朝他走过去。 在她将要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秒,他忽然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墨眸在月下映照着明亮的光,定定地锁在了她的脸上。 静谧的海浪声中,月光朦胧,衬得无言的少年越发俊美冷淡。 赫尔愣了愣,随后忽然弯起嘴角,褐眸中满是愉悦和满足的笑意,似乎没有带上一丝阴霾。 “我赢了。”她声音轻快。 “……谁问了?”汤姆重新将视线投往漆黑的大海,“无聊。” “对,我就是很无聊,”对于他的讽刺,赫尔不急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在他身边坐下,“要是不无聊,怎么会为你花了一整天,找遍了英国的每一寸土壤?” “……” 咦,他怎么突然沉默了,难道发现自己哑口无言、无话可说,所以主动认输了? “我又赢了。”赫尔刚美滋滋地把话说出口,就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她是来求原谅的,不是来挑衅汤姆,把事情变得更糟的!感谢梅林终于让她想起了这一点! 赫尔悄悄用余光观察着汤姆的脸色,还好,他今天意外的大度,看上去暂时还没有被她气死的风险。 一切还可以补救,她本来要说什么来着……对了,真诚!坦白! 赫尔正在脑海里打着道歉的草稿,一道好听的声音却骤然打乱了她的思绪。 “你看起来还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那双冷淡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墨眸安静地看着她,莫名给人带来沉默的压迫和紧张感。 “……有的,”赫尔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不假思索地说,“我喜欢你。” 第141章 证明 空气骤然凝固,安静得令人窒息,耳边只听见海水的冲刷声。 汹涌的海浪拍击在嶙峋的礁石上,溅起漫天细碎的水花,又在转瞬之间迅速退去,留下湿漉漉的礁石,在微凉的海风里泛着冷光。 汤姆的沉默并未持续多久,他忽然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赫尔,你该怎么向我证明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慵懒,却无端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隐晦而冰冷的审视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悄笼罩。 原来还需要证明的吗? 赫尔认真思索着他的话,最终抬起头,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不是我想让你做的,赫尔。”汤姆微微俯身,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侧,他微笑着,像在耐心引导一个懵懂的学生。 “当你足够爱我的时候,你的内心会自然而然地指引你行动,不需要我丝毫的言语,你也会知道,该做什么来让我相信你。” 俊美的少年微笑着,声音里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赫尔有些疑惑地微微偏了偏头,想要弄明白汤姆话语中的暗示,她下意识环视起了周围—— 眼前是陡峭得几乎垂直的石崖,崖壁光秃秃的,布满了尖锐的碎石,下方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墨黑色的海水翻涌着,卷起巨大的浪涛,拍击崖壁的声音震耳欲聋。 一旦失足掉下去,便会被无情的海浪吞噬,尸骨无存,粉身碎骨不过是瞬间的事。 “你害怕吗?赫尔。”汤姆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明明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给人地狱般的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少年的墨眸微微闪动,他观察到赫尔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微微蜷缩,对于这份恐惧,他比谁都更清楚。 汤姆所要的,从不是她真正跳下去,而是要欣赏一场好戏。 他要看到她为了他,愿意战胜恐惧、直面死亡的模样。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逼迫和命令,仿佛只是给予了一个自由选择的、证明自己爱意的机会。 少女微微垂下眼眸,好像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她会怎么选呢? 汤姆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他并不缺乏爱。 无论是霍格沃茨那些学识渊博、素来严苛的教授,还是同级里懵懂青涩、渴望认同的学生,无论是那些自视甚高、看重血统与实力的纯血家族,还是街头巷尾、与他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只要汤姆愿意分出千分之一的心思,就能轻松地获得他们的好感,让他们喜欢他、爱戴他、视若珍宝地捧着他,甚至愿意为了他贬损自身的利益、付出所有的一切。 他就是能做到这一点。 至于那些追随者,他对待他们越是冷酷、刻薄,他们就越是敬爱他,他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那些狂热与忠诚。 像一群渴望被驯服的牲畜,只要他偶尔赏给他们一句轻飘飘的夸奖,或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他们就会立刻忘了之前所有的苛待,摇尾乞怜般围在他身边,唯命是从,甘之如饴。 在汤姆幼小的时候,科尔夫人曾养过一只娇惯异常的小狗,她将它视为她的心肝宝贝,给予它可口的羊排、柔软的绒垫、爱怜的抚摸,可它从来不对她摇尾巴,反倒常常趾高气扬地对着自己的主人狂吠,龇牙咧嘴、竖起脖颈的毛发,试图在这段关系里确立自己的首领地位。 直到有一回,它闯了祸,咬坏了一件珍贵的首饰,终于挨了主人的教训,狠狠的呵斥与打骂,让那只娇惯的小狗彻底慌了神,它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从那以后,小狗忽然温顺起来,一见到科尔夫人就趴在地板上,呜呜着摇尾乞怜,眼神里满是殷勤与讨好,再也不敢有半分逾矩。 亲近滋生轻慢,虐待产生忠诚。 人性本就如此,在很早以前,汤姆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所以,对于赫尔的“爱”,汤姆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一方面抱着试探的心思,将这份所谓的“爱意”当成一场关乎掌控的博弈,另一方面,则在心底计划好了沉重的打压。 若是她真的能为了他克服心底最深的恐惧,便足以证明她已经彻底在爱意中丢失了自我,往后无论他提出何种要求,她都会无条件顺从。 可一旦她表现出半分恐惧与迟疑,他便会立刻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以此将她推入更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让她在“证明自己爱他”的这条路上,一步步沉沦,一去难返,再也无法挣脱他的掌控。 无形的陷阱已经布下,只等猎物踏入。 “好啊。” 赫尔答应了,她的声音中没有半分恐惧,像在回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轻飘飘地落在海风里。 汤姆的墨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与不易察觉的愉悦,他微微启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的赞许:“很好,赫……” 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漾开,下一秒,汤姆的神情忽然空白了一瞬,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从身前传来,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阳光与甜香的气息。 赫尔忽然伸出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腰,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人便一同从高耸的悬崖边缘极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作响,凛冽的海风刮得脸颊生疼,身下是翻涌咆哮的墨色海浪,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两人。 就在两人即将被汹涌的海浪吞噬的瞬间,坠落的势头忽然戛然而止—— 他们稳稳悬停在了离海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脚下便是高高翻涌的浪涛,雪白的浪花狠狠拍击而来,打湿了两人扬起的袍角,冰凉的海水顺着衣料滑落,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赫尔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没有松开的迹象。 “刺激!”赫尔呼吸微乱,她从他的衣襟中抬起头,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她笑道,“其实还挺好玩的,你觉得呢?” 松开抱住汤姆的手臂,赫尔这才发现他的神情有些阴沉,她的心情立即忐忑起来。 不是吧,难道她会错意思了吗? 赫尔很郁闷。 可恶的谜语人!有什么要求不直接提,她猜错了又不高兴! 第142章 卑劣者 双脚缓缓落在海滩上,踩到了实处,赫尔后退一步,和汤姆拉开了点距离。 “我做得不对吗?我猜错了?”她抬起头,努力地想从汤姆已经恢复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始终无果。 汤姆垂眸沉默着,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那双墨眸才终于落回了她的身上,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微笑:“……你当然没错。” 这个人明明刚刚还沉着脸,好像很不爽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和颜悦色起来? 赫尔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她上前了一步,湿润的褐眸中满是无辜:“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不可以。”汤姆脸上完美的微笑一僵,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平静地道,“猜错的那个人是我,你并不害怕高空,不是吗?” “我害怕呀。”赫尔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意这个。 “你在欺骗我吗?赫尔。”汤姆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大片阴影投下,赫尔眼前的光线一下变暗了许多,她抬起头,他的神情在阴影中并不清晰,“你向我展示过的记忆,那些是假的?以某种手段伪造的?亦或是……” 随着他缓缓俯身的动作,那双墨瞳中映照出她自己的身影,他轻声在她耳侧说:“你一直都在伪装。” “……” 随着她的沉默,空气寂静了两秒,汤姆忽然换了副面孔,他的口吻骤然温柔起来: “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赫尔。” “我希望……更了解你。” 他比常人温度更低的指尖缱绻地从她的脸颊抚过,声音低沉而蛊惑。 彼此增进了解吗?这很合理。 “可以,”她道,“对我使用摄神取念吧,我保证不抵抗。” 赫尔握住了放在自己脸侧的那只手,她的视线撞入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好像在顷刻之间,又好像过了许久,她听见了汤姆的声音。 “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十足的寒意,赫尔从没想过会从他的口中听见这句话。 他不明白什么呢? 为了证明自己的爱,她不惜生命地拉着他一同坠入深渊,为了让他看清她的心意,她又向他展现了自己的全部,他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呢? 她疑惑地眨着眼睛,向汤姆无言地询问着这一事实。 汤姆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微笑,他面无表情,低头凝视着那双圆润的、灵动的褐眸。 从表面上来看,他和她的距离仿佛越来越近,可实际上,他依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永远看不清她人格真实的底色。 他擅长操纵人心,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要想掌控某人,必先要掌控其恐惧和欲望。 这是最简单、却也最困难的技巧,他以此搅动魔法世界的风云,以此将那些纯血贵族、野心家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从未失手过。 他清楚如何将人们的意志扭曲埋没,让他们彻底成为自己的傀儡。 可赫尔不一样,她笨拙、凶猛,像一只离群索居的野生动物,跳出了他所有的算计框架。 在那些记忆中,他能看见她的恐惧,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表现与常人不顾一切的回避与退缩不同,而更偏向于厌恶。 他曾认为她的欲望即是他本身,贪婪、渴望……他从不会看错那样的眼神,可在她的记忆中,迷情剂的气味在她身上却又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一个矛盾的、纯粹的、让他完全无从下手的存在。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汤姆的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比任何中途出现的差错都更让他烦躁不安。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掌控过她,那些令他自以为是的温顺和听话,很可能只是她用以骗取他信任的掩饰和伪装。 一个尖锐的念头骤然刺入他的脑海,带着彻底的清醒,搅得他心烦意乱—— 她真的爱他吗? 还是说,她对他也只是那种浅薄的、虚伪的想法,和那些只看得见好看的外壳、为了索取幻想、寻欢作乐而围着他转的异性别无二致? 一个模糊的身影忽然从他的眼前闪过——正是因为盲目相信了所谓的“爱”,相信了那种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感情,母亲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周身的温度骤降,汤姆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他修长冰冷的指尖捏住了赫尔的下颌: “你说谎。” 赫尔被迫仰起头,与那双翻涌着戾气的眼眸对视,墨色在他的眼中翻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压抑而窒息。 “我说谎?”这个人实在过于阴晴不定了,和那位喜怒无常的黑魔王有得一拼,搞不清楚他忽然变脸的原因,赫尔开始晕头转向,同时觉得下巴有点疼,“我刚刚甚至都没说话。” 她很无奈,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在赫尔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汤姆忽然放下捏住她下颌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他向后退开一步,骤然拉开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呼吸,瞬间变得遥远而冰冷。 汤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方才眼底那丝罕见的茫然尽数被冰冷取代,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质问: “你觉得你能蒙骗我吗?” 不等她说话,他又紧接着开口,语速极快,刻薄的话语像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将心底的怀疑与厌恶尽数发泄出来: “你觉得,说几句好听的话,做一些假模假样的行动,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演一场自我感动的戏码,就能掩饰你骨子里的卑劣心思,就能让我相信你那所谓的‘爱’,是吗?” 第143章 巢穴 冬日苍白的、没有温度的光亮从拉开一半的窗帘后,赫尔睁开眼睛,她先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伸展了一下身体、翻滚了几圈,这才打着哈欠坐起来。 她看了看时钟,现在已经是下午,她睡了整整10个小时,终于将昨天消耗的精力补足了。 在这之前,为了寻找汤姆,她都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 所以管他的,回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先睡一觉,别的事起床再说。 赫尔随意地将身上的被子扔到一边,刚站起身,一股眩晕感忽然席卷了她的头脑,她浑身无力。 是昨天过度消耗魔力的后遗症吗? 她正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时,她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仿佛带着几分幽怨的气息。 赫尔终于明白了——梅林,昨天太困,完全要忘记吃东西了! 她走出房间,随便吃了几口热牛奶和面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木质楼梯处传来。 “汤姆?”赫尔不确定地道。 下一秒,一颗硕大的脑袋从转角处冒了出来,雷金纳德嘴里衔着一颗不知道哪来的鸽子血宝石,在见到她的时候,那颗宝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听声音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雷金纳德,你这些天跑哪去了?”赫尔变成兔子,好和他无障碍交流,“好漂亮的宝石,你要带它到哪去?” “我正在忙着‘筑巢’,这颗宝石就是我巢穴的装饰品。”雷金纳德昂起头颅,语气骄傲地说,“这样的宝石,我还有很多。” 他还远远不到需要筑巢的年纪呢,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还挺可爱,赫尔轻咳两声:“你不打算带我去看看你的‘巢穴’吗?” 雷金纳德叹了口气,假装不情愿道:“既然被你发现了,你又实在想参观,那也没办法,跟我来吧。” 他带着她飞了许久,穿越了好几处无人的荒漠,赫尔才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峭壁上的山洞。 被风刮得脸疼,她忍不住吐槽:“你们火龙的习惯怎么这么奇怪!专挑些荒凉的地方。” “这样才不会有人来偷我们的宝物啊。”雷金纳德理直气壮地道,他缓缓收起双翼,带着她在洞口处落下。 深入洞穴,赫尔这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灼热的气息,洞穴深处却丝毫不幽暗,反而富丽堂皇,堆积如山的金子与宝石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像一片涌动的、流光溢彩的金色海洋,一些镶嵌着宝石的王冠、权杖与首饰,被随意地丢弃在宝藏堆上。 “你从哪里找到的?”赫尔跃上了其中一堆,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有金币顺着宝藏堆的坡度缓缓滑落,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些都是我亮晶晶的战利品。”雷金纳德回答,他早已藏不住炫耀的心思,尾巴尖得意地转着圈,“我还会有更多的、更珍贵的宝物。” 乌克兰铁肚皮的体型比其他种类的火龙都要庞大,哪怕年纪还小,也足以造成十足的威胁了,他八成是从其他火龙那里抢过来的。 居然还想要更多,是打算把洞穴填满吗? 虽然知道他天性如此,赫尔仍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岩壁上反射着金银珠宝温润而厚重的光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嗅到财富的味道,赫尔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闪得有些不舒服。 她的目光随意地掠过整个洞穴,忽然在某处停下了。 一个漆黑的、并不闪光的笔记本,在一堆金灿灿亮晶晶里,格外显眼。 “TOM MARVOLO RIDDLE” 嗯?这不是那个会说话的神奇笔记本吗? 赫尔变为人形,将那个有着烫金字体的笔记本拿在了手上。 雷金纳德看上去有些懵,他硕大的红色眼瞳开始胡乱转动,她竟然能从他那张火龙脸上看出“惊慌失措”。 无视他的不对劲,赫尔抬手召唤出一支羽毛笔,随手在纸页上画着简笔涂鸦。 片刻后,字迹缓缓浮现。 [你是谁?] “你怎么不先介绍一下自己?”赫尔故意跟他绕圈子。 [我是汤姆·里德尔。] “你好。”赫尔她用羽毛笔杆戳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继续写道,“汤姆·里德尔,我喜欢你。” 笔记本沉默了许久,久到她觉得他又已读不回,准备再写下一句话时,字迹才浮现出来。 [感谢你的心意,小姐,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青睐,只是很抱歉,我目前并无心投入任何一段感情,也不愿耽误你的时光与……] “不对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在字迹显现完成之前,赫尔打断了他,郁闷地写道,“这不公平,这么多人跟你表白,你只对我发脾气,对别人都这么客气!” [……你到底是谁?] “我就不告诉你,你猜?” [不管你从哪里偷到笔记本的——我没有兴趣和你开这些无聊的玩笑,把我放回去,赫尔。] 虽然语气看起来还很平静,但赫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气到他了,她满意地继续写:“是我,但我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 [呵,真是令人……惊讶。] 他简短地回复,随即陷入沉默,过了片刻,纸页上才继续浮现出字迹: [我只是封存在此的一段记忆,对于你所说的事情,我并没有丝毫印象。] “我知道,”赫尔忍不住叹了口气,“最了解你的人肯定是自己啊,所以我才需要请你帮忙分析一下,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我?” 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之前气氛还好好的,看了几段记忆之后,他忽然就变脸了。 她都在梦里复盘了一晚上了,还是没想明白。 空气陷入安静,赫尔开始怀疑这个笔记本是不是坏掉了,每一句回复怎么都这么慢? 她拍了拍它,试图把它修好,下一秒,纸页上终于浮现出了字迹。 [我可以帮助你,当然……] [只是,你准备好为此付出代价了吗?] 第144章 交易 赫尔和日记本达成了交易,假若他什么都不要,她才会害怕。 在他的要求下,她开始事无巨细地回忆当时的情况。 “你总是反复无常的。”她抱怨地写。 日记本没有出言反驳,他不能和往常一样无视她,只得耐着性子回复。 [这是你第三次偏离话题了,继续。] “好吧,然后我就给你看了我的记忆,你就又不高兴了。” [你能想起来是哪些记忆吗?这很重要。] “我想想……” 要将那些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一个个写上日记本是个大工程,她干脆换了支速记羽毛笔,自己在一边口述。 在安静地等待赫尔说完所有记忆画面后,日记本沉寂了一会。 [我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告诉我?”赫尔不满地道,“谜语人就算了,还有谜语本——等等,这句不用写上去!” 她眼睁睁地看着速记羽毛笔落下了最后一道笔迹,甚至贴心地加上了感叹号:“……” 面对她的“嘲笑”,日记本不动声色。 [我会告诉你的,当然,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但是,在这之前……] [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我的。] 回想起自己要把日记本拿走的时候雷金纳德天塌了的表现、和小心翼翼的再三叮嘱,赫尔果断地回道:“我去你房间拿的,你也没锁门啊。” [说谎。] 字迹忽然变得血红。 “我就说谎,”赫尔撇了撇嘴,“快告诉我,你是特别讨厌我,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我?”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你最后展现的记忆,是什么?] “最后展现的记忆……”赫尔回忆着,忽然恍然大悟,“是O.W.Ls的魔药实操考试!我熬制的迷情剂没有气味——” “一定是这个原因,难怪你一副被骗了的样子,”赫尔真诚道歉,“对不起,我没有骗你,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用和我道歉。] [你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对吗?] “我应该……再熬制出一锅迷情剂,证明我能闻到气味,是你的。”赫尔理所当然地顺着日记本的话往下说,“谢谢,我怎么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赫尔,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不过,多和我说说话吧,我很乐意和你聊更多……有关‘我’的事] > 春意渐浓,临近二月份那个特殊的日子,整个霍格沃兹四周都冒着粉红泡泡,随处可见带着粉红信件的猫头鹰在空中盘旋,走廊、楼梯与公共休息室,男女学生成双入对地出现……城堡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与巧克力甜味。 魔药课后,斯拉格霍恩院长叫住了汤姆,这虽然很常见,但是他话语中显然的犹豫让这次谈话变得不简单起来。 “汤姆,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他看上去有些不安。 汤姆墨眸微沉,他微笑:“我很乐意知道更多,先生。” “这件事跟布朗小姐有关……”斯拉格霍恩院长观察着汤姆的神色,然而他的微笑始终无懈可击,他只好一咬牙,一股脑说了出来,“几周以前,她向我询问了一些魔药材料的购买渠道,比如水仙根粉末、银叶草、缬草根之类的。” 这些都是迷情剂的必需材料,斯拉格霍恩院长没有把话说透,但已经足够了。 “我想她是在为论文课题做实验,”汤姆的语气平静而彬彬有礼,看上去没有因这个消息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感谢您的关心。” “是我这个老家伙多管闲事了,”斯拉格霍恩院长显然因他的表现而松了一口气,他放心了,“你们之间……没出问题就好。” 礼貌告别斯拉格霍恩院长,汤姆背过身去,他不自觉地蹙着眉,神色阴沉。 在圣诞节以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疏远了距离,她的行踪不再和他绑定,而是忽然飘忽不定起来,每天早出晚归,忙得根本顾不上别人。 他们之间的接触和相处减少到几乎没有,再加上赫尔有意无意的隐藏行踪,汤姆对她近况的了解并不全面。 那个可笑的愚蠢节日快要到了,她准备迷情剂的材料是要做什么,又是为谁准备的呢?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她的事就都与他无关。 汤姆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步伐。 而在另一边的霍格沃兹厨房,家养小精灵在黄油、面粉与可可豆之间忙碌,赫尔站在一边看着它们工作,时不时点点头。 “这很简单呀,”她自信地道,“我没必要学。” [看来你早已掌握所有技巧,是我的提议多余了。] “记忆”适时地赞美着,赫尔看着羊皮纸上浮现的字迹,微微笑了笑。 两个月以来,她都在听取日记本的建议,无论是暂时远离汤姆,给予他足够的空间,还是向斯拉格霍恩院长询问优质的魔药材料采购渠道,以及现在的为情人节准备巧克力,都是他的主意。 她越来越习惯寻求日记本中“记忆”的指导,与此同时,也喜欢和他聊聊闲话,“记忆”不会无视她,无论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会回答她、肯定她,比本人简直不知道友善到哪去了。 而且还会自动升级,现在已经能听到她说话了。 赫尔曾有些感兴趣地问过“记忆”他是怎么被制作出来的,她觉得很有意思,她也想要一个。 不过并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就是了。 “奇怪——”赫尔提出了疑问,“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品,那怎么会喜欢甜得发腻的巧克力呢?” [……凡事都有例外,赫尔,你觉得我在欺骗你吗?] “其实,这个语气就挺像在骗我的。” “记忆”似乎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一时沉默了。 赫尔笑意盈盈:“别生气,只是个玩笑,我当然相信你。” 才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日记本绝对是极力在阻止她和汤姆进一步发展。 先让汤姆得知她在制作迷情剂的消息,又在这时候“恰好”地送上情人节巧克力,这不就像自己在巧克力中掺入了迷情剂吗? “记忆”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赫尔很好奇,所以,她决定听从他的建议,在情人节当天送出巧克力。 她想要亲自验证,事态会走向怎样的结果。 第145章 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这本是一个与其他日子没什么差别的、霍格沃兹最普通的一天。 然而因为情人节为其赋予的意义,青春期萌动的学生们格外兴奋,窗沿、楼梯扶手、甚至盔甲的肩头,都被学生们用魔法缀满了心形气球与缠绕的花枝,风一吹便轻轻摇晃,落下细碎的花瓣。 “布朗小姐,请留步。” 赫尔闻声停住了脚步,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个有些面熟的格兰芬多男生。 “我是菲利克斯·奥斯特利,”他目光清澈明朗,坦然地接受着她的视线,“也许你还记得我,我们上同一节草药课,我的位置就在你对面。” 赫尔点了点头,她想起来了,他是格兰芬多的魁地奇队长,她们在草药课上说过寥寥几句话:“你有什么事吗?” “我听到了一个不那么可信的传言,想来向你求证一下真假。” 奥斯特利的话让赫尔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预料,好像他一定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听说你和汤姆·里德尔分手了,这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我可以追你吗?” 奥斯特利果然没让她失望,他每说一个字,赫尔头顶的问号就扩大一分,然而他本人看上去理直气壮,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不对,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坦然而坚定。 “假的,谣言。” 赫尔直觉如果不及时断绝他的希望,会给自己惹上一个不得了的大麻烦,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也没其他人听到。 奥斯特利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失落,他向她表达歉意:“对不起。” 离开前,他欲言又止,似乎在努力动用自己稀少的情商想说点什么,最终他道:“我会等你们分手的。” 赫尔:“……” 同学你好像没救了。 将这个小插曲甩到脑后,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中用纯白蕾丝和粉色蝴蝶结包装的巧克力,她是要去找汤姆的,他会在哪呢? 赫尔思考着他可能出现的地点,她拐过一个转角,迎面差点撞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赫尔小姐!”阿尔法德看上去浑身闪着亮晶晶的星光,黑色的发丝被精心打理过,衬得面容越发俊朗,他语气轻快愉悦,“我正在找你呢!” “你在找我,为什么?”赫尔的目光怀疑地掠过他口袋处的鼓鼓囊囊,“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消息,那是假的。” 阿尔法德一怔,随即整个人明显地蔫了下去,声音低低:“好的……假消息吗……?” 他的神情太难过,赫尔都有些不忍心了,她出言安慰:“你今天应该收到了不少巧克力吧?” “一个都没有。”他灰色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虽然有不少人给他送,但是他都拒绝了,一个也没收。 赫尔考虑了一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巧克力蛙给他,不然阿尔法德一个都没有,也太可怜了!简直就像大家都在快快乐乐过节,唯独把他排除在外了一样。 阿尔法德小心翼翼地接过正在“呱呱”乱叫的巧克力蛙,丝毫没有嫌弃它不如其他巧克力包装精致,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谢谢你,赫尔小姐,我会好好保存的。 保存?不吃吗? 赫尔正腹诽着,忽然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去。 然而,背后的走廊空空如也,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疑惑地环顾着四周。 刚刚突然有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是怎么回事? “赫尔小姐,你是要去黑湖边吗?”阿尔法德重新变得神采奕奕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打断了赫尔的思绪,“正好我也顺路,我们一起过去吧。” “好。”赫尔点点头答应了,她再次摸了摸口袋中为汤姆准备的巧克力,猜想着他如今所处的位置。 既然学校里有了这个流言,那想必今天送他巧克力的人也不在少数。 该不会是在哪里被一堆人堵住了吧? > 赫尔找到汤姆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夕阳将霍格沃茨的天空染成了淡粉,黑湖沉浸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不少情侣正沿着湖岸慢慢散步,压低了声音说话,笑声飘散在晚风里,有人在岸边放了小小的心形花灯,灯火在水面明明灭灭,顺着水流轻轻漂远,像落在湖上的星星。 与她预想中的花团锦簇截然相反,他孑然一人站在柳树下,身形隐没在阴影中,那双沉静的墨眸目光淡淡地投向她,好像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在等什么呢? 不管在等什么,总归不是等她。 赫尔无所谓地走上前去,和他打了个招呼:“情人节快乐。” “无聊的节日。”他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转而看向辽阔的湖面,“它设立的唯一意义就是传播绯闻和甜点?愚蠢至极。” 落日碎金铺在水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荡,泛着美丽的霞光。 “咳。”赫尔莫名想起那个被自己“打假”的谣言,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你不喜欢?” 她忽然有些想临阵脱逃,要不还是别故意去触他霉头了? 比起那点好奇心,还是活着更重要。 “……”汤姆沉默片刻,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几分钟后,他终于重新开口,“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些?” “是、不是——?”赫尔犹豫不决,她摩挲着包装上蕾丝花边繁复的纹路,“你很讨厌巧克力吗?” “拿出来吧。” “啊?”赫尔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吓得差点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扔到黑湖里。 要知道,他可是事先从斯拉格霍恩院长那里得知了自己正在准备迷情剂材料的消息,现在忽然主动提出,是要清算总账了? “……不用藏了,你的表情、动作,一切都太明显了。”汤姆神色平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厌恶和怒火,“拿出来吧。” 当赫尔磨磨蹭蹭将那盒包装得粉粉嫩嫩的巧克力展现出来的时候,他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汤姆从她的手中接过那个盒子,蝴蝶结自动打开,他神色厌恶,动作却没有停,从中拿了一颗,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等等……”赫尔没想到他会当着她的面吃下巧克力,她原以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指出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之类的。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无辜地表示,自己的巧克力根本没动过手脚,并借机嘲笑汤姆的疑神疑鬼,可是、可是……她一脸懵地抬起头,看向汤姆。 汤姆蹙紧了眉,舌尖抵着齿根,强压下喉间那股浓得发腻的甜香带来的生理性不适,那股味道却挥之不去地缠在呼吸里,甜得虚伪,令人作呕。 他的目光紧紧凝视着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唇角缓缓勾起冷笑,静静等着迷情剂在体内彻底生效。 她竟天真到以为,靠着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就能捆住他,就能换来所谓的爱? 汤姆将计就计,顺着她的心意,计划用温柔的假象给她致命的一击。 他要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她错得有多离谱、多可笑。 哪怕在药剂的操控下,他会表现得情意绵绵,会说出缠绵的话语,会做出亲昵的举动,让她沉溺在虚假的满足里,可等到药效褪去的那一刻,所有的温柔都会瞬间崩塌。 她亲手堆砌的美梦会碎得一干二净,她将被狠狠推入深渊,万劫不复,再也爬不出来。 ……但与预想中的不同,被迷情剂控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汤姆的意识异常清醒,心底没有骤然翻涌的狂热,没有不受控制的迷恋,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只是,在夕阳漫洒的余晖里,赫尔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湿润透亮的褐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睫毛被霞光染成浅金。 那样寻常的神色和动作,忽然之间,在他的视线中,显得格外、格外可爱。 第146章 吻 在赫尔疑惑而震惊的目光中,汤姆缓缓走上前来,他以掌控的姿态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逃离,神色平静而从容: “在这样的日子里,你送我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赫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任何完整的语句,甚至想找什么人来给他驱驱邪。 救命,冤枉啊,她的巧克力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多加!绝对的绿色安全食品啊!为什么会这样? 越想越可怕,赫尔开始觉得脊背发寒,她当即就准备要溜之大吉:“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 “要逃跑吗?”汤姆冷笑一声,语气讽刺,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墨眸沉沉,“临时反悔?还是说——你其实是个胆小鬼,只敢做,不敢当?” 空气骤然陷入了寂静,一片沉默之中,汤姆轻笑了一声,落在赫尔的耳畔,很好听: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赫尔诚实地摇摇头,道,“我不说话,只是因为分不清你现在是不是在演戏耍我。” “以这种方式戏弄你?”汤姆神情淡漠,却无由地透露出高傲与不屑,“呵,我还没这么无聊。” 难道他只是忽然想通了?难道……她想多了,斯拉格霍恩院长根本没有告诉他那个消息? 想到这种可能性,赫尔一下子精神起来,她忽然向前一步,反抓住他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 她微微仰起头看他,一双褐眸透亮温润,眼神灵动地流转,仿佛里面装着漫天霞光。 汤姆短暂地怔愣了一秒,他先是下意识做出了后退的动作,随后立即反应过来,稳住了身形。 “我很高兴,”赫尔点着头,目露赞赏和欣慰,“因为你终于发现拒绝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了。” ……自恋的家伙。 汤姆不置可否,只是沉静地站在原地,用深不见底的墨眸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么,你会怎么回答呢?” “你的心意改变了,但我的可是一直没有变过哦。”赫尔笑嘻嘻地说,“谁让我就是这么长情的人呢!” 表面上看,她的话说得没有什么问题,可汤姆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怨恨,他语调冷淡:“长情?你只是为了好玩,不是吗?” “我没有啊。”赫尔愣了愣,接收到那双眼眸中冰冷的气息,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因为之前自己被拒绝后平淡的表现而不高兴。 “我不是不难过,只是没表现出来,”她理直气壮地道,“而且,我知道你迟早是我……唔唔!” 居然还对她用封嘴咒!她有说什么不能说的吗? 赫尔勃然小怒,她将身前的人推远,自己跑到一边转身,看着黑湖生闷气 ——也不能生除了闷气以外的气,毕竟她现在还说不了话。 少女背对着他,茶色长发垂在身后,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金棕光泽,柔软得像被阳光晒过的羊毛。 她鼓起脸颊,侧脸线条圆润柔和,鼻尖缀着一点细碎的光。 感受到身后逐渐靠近的气息,赫尔正要继续转移阵地,忽然感觉到封嘴咒被解除了,她转过身,看见汤姆站在晚霞下,暮色将他周身的轮廓染得柔和。 少年乌黑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边缘镀上一层暖红的光,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他一袭黑袍,像暗夜提前降临在夕阳中的影子,自带一股疏离又慑人的俊美,让人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赫尔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与他在晚霞中对视,那双深黑如寒潭的眼眸静望着她的眼睛,瞳仁里盛着漫天落霞,却依旧清冷锐利,不见半分暖意。 不知从何时起,周围变得静悄悄的,偌大的湖畔竟只剩下他们两人的身影。 察觉到了某种神秘的气氛,赫尔轻咳一声:“这回该你了吧?” 汤姆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她话中的意思。 在他思索的间隙,赫尔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眼神中写满期待和跃跃欲试:“我已经准备好了。” 汤姆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顿,他见过她的这种眼神,上次是在…… “……闭上眼睛。”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 ?闭眼睛做什么,不是该他表白了吗…… 好吧,他爱怎样就怎样,尊重他人怪癖。 赫尔虽然不明白,但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天际一片熔金与柔粉交织的霞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全都化成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少女浅色的长睫轻轻颤动着,柔软的唇瓣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粉。 忽然之间,冷冽的气息将她包围,她的唇瓣上落下了一个像雪一样清冷的吻。 这个预料之外的吻实在过于清浅,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带给她的温度时,便一触即分、匆匆离去,甚至都难以找出短暂的几秒旖旎回忆。 “梅林的胡子,你……”赫尔捧着发烫的脸颊,怔怔地回味着亲吻的感觉。 实在……太有意思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是看汤姆不自然的神色,他大概率不会再轻易同意她再来一次的邀请了。 赫尔退而求其次,她抱住他的胳膊,神情愉悦:“不够,还要说你喜欢我……不对,爱我。” “……你的要求太多了。” “快说嘛,不然罚你说十遍。” “……” “你为什么说不出口呀?难道你其实不喜欢我吗?” 看着那双满是无辜、盛满疑惑的褐眸,汤姆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不能前功尽弃。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绝不能让之前所有的铺垫、试探与伪装都功亏一篑。 他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缓缓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烦躁和不耐。 “我爱你。”他说得很快,像吐出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原以为这句话会虚伪得让他生理性反胃,可真正说出口时,那股预想中的恶心感竟奇异地没有出现。 只是当话音落地,汤姆的心底泛起一阵不适与诡异,像吞了一块甜得发腻的巧克力,在胸口不上不下,十分别扭。 但至少——这句话让其中一方的心情变得很好,赫尔眼底的疑惑瞬间散去,重新亮了起来,像暮色里骤然亮起的星光。 她毫无芥蒂地再次向他靠近,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同他说话,毫无顾忌地笑,不再只是远远对视便移开目光。 欺骗、谋划、算计……混杂着一丝奇异的安稳,在汤姆的胸腔里缠绕交织,最终化作一片复杂难言的情绪。 它们静静沉在他深黑如墨的眼底,无人能看透。 第147章 “记忆” 静谧的夜晚,巨乌贼的黑影从斯莱特林寝室的窗外缓缓游过,灯光都已熄灭,唯有粼粼的水光映在墙壁上。 “谢谢啊,原来是我误会你了。”赫尔躺在床头,还没有睡意,干脆拿出日记本和他分享这件喜事,“我想我们已经正式开始约会了吧。” 字迹缓缓浮现。 [?] “虽然只有一个问号,但是我看出了你的好奇和期待。”赫尔一脸宠溺地摸了摸日记本的本身,“放心,速记羽毛笔准备好了,我一定把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告诉我,你完全按我说的做了吗?] 日记本打断了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分享经过的前摇,他的口吻不似他以往的有礼温和,反而显得有些急切。 “当然,我可是非常相信你呢。”赫尔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我送的巧克力,你吃掉了,很喜欢,”她轻咳一声,“你作为回报的那个吻我也很喜欢。” [你在说谎。] 字迹忽然变得血红,还没等赫尔反应,随后而来的大片红色瞬间占据了整张羊皮纸,密密麻麻的猩红字母排列在一起,莫名令人寒毛直竖。 [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LIAR……](说谎者) [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你觉得你能骗到我?满口谎言的骗子。] …… “这位‘记忆’先生,你现在好像有点不太高兴呢,”赫尔疑惑地眨了眨眼,她的眼睛被满页刺目的血字晃得有点疼,“我没必要骗你,冷静点好吗。” 她关上日记本,心情有点郁闷,这下好了,唯一可以聊聊这件事的“人”也莫名其妙破防了。 她当然不能跟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聊关于汤姆的事,她们一直建议她分手。 要是拉文德在这里就好了……她会为此感到很高兴的。 躺在被子里,赫尔开始例行想念拉文德,她忽然灵光一现。 等等,之前因多次时间回溯耗尽的力量,好像渐渐恢复了?那她是不是又可以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了!? 在发觉这件事的一瞬间,没有多加思考,赫尔毫不犹豫催动能力。 通过1970年代的那几次时间回溯,她已经学会摆脱“睡眠”的介质,直接锚定自己上一个时间跳跃的节点。 眼前光芒大作,她见到了时钟与蝴蝶……片刻后,扭曲的空间逐渐平和稳定,定格在了一幅她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这里是1990年代的斯莱特林寝室。 > …… “兔兔,这边!”拉文德一脸灿烂,热情地朝她挥着手。 “来了!”赫尔收拾好书本,快步向她走去。 距离她回到1990年代,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随着熟练度的提升,她控制时间跳跃的误差已经精准控制在一天以内,因此这一次,没有沉眠与分别,只有第二天醒来照常见面的朋友和家人。 与此同时,她也学会了与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的另一个“东西”共存。 “咳,兔兔,趁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就多和我说说嘛。”拉文德凑近赫尔的耳畔,一只手欢快地晃着她的胳膊。 在她听说赫尔有了约会对象后,时不时便要缠着她打听那人长什么样子,是哪个学院的,个子高不高,性格怎么样…… 赫尔的口风很紧,她目前就知道那家伙是斯莱特林的,是个大帅哥,黑色头发而已! 情报还是太少了,不够、远远不够! “好兔兔,告诉我他的名字嘛~”拉文德的身上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她撒娇地蹭蹭赫尔的肩膀,“我绝对会替你保密,不让加德姨姨和巴伦叔叔知道的!” 赫尔正要笑着开口,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 “让她住嘴,吵得头疼。” “那你疼着吧。”她毫不犹豫地模仿着拉文德撒娇的语调,甜甜地回复道,“谁让你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了呢?” “呵,”“记忆”冷笑一声,“拜某位叛徒所赐,我现在受到了重创,的确哪里也去不了——当然,除了你的灵魂深处。” “那件事很对不起,”赫尔知道他指的是上一次密室开启时,自己临时的背叛,她坦然道,“但当时我有一种直觉,如果不干掉你,我就没办法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 “……”“记忆”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不知是被她说中了,还是又陷入沉眠了。 他现在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大部分时间都在她的灵魂深处安静地沉眠,只有少数时候能保持清醒。 “抱歉,要是还醒着的话,能再解说一遍吗?”赫尔道,“关于我们的‘交易’。” 她真的不明白,那个日记本甚至只有一片残页在自己手上,她那天就是出于好奇地写了句“还在吗?”,“记忆”的声音就莫名奇妙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要随便侵入别人的灵魂,很不礼貌啊! “在几十年以前,你曾经向我许诺过力量,所以我得以借助你的灵魂寄身,”“记忆”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讽刺的笑意,“现在知道害怕了?但很可惜,答应过的交易,是无法收回或反悔的。” “这算什么力量……”赫尔嘀咕了一句,一边的拉文德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她: “兔兔,你在说什么?” “抱歉,我走神了。”赫尔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脑海中的话说出了口。 “兔兔是不是在想魁地奇世界杯的事情?”一说到魁地奇,拉文德的眼睛便开始闪闪发亮,“想想看,保加利亚对战爱尔兰,这场比赛会有多么精彩?——多亏了加德姨姨,我们一家都可以免费享受视野最好的贵宾包厢!” 作为预言家日报的主编,加德理所当然地被世界杯主办方邀请观看赛事,布朗一家都会随行。 哪怕赫尔对魁地奇没什么兴趣,也不能脱离大家单独活动。 “是的,我想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她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继续在心中呼唤“记忆”,希望他把话说得清楚些。 但他大概是又陷入了沉眠,无论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她只好暂时作罢。 第148章 魁地奇世界杯 魁地奇世界杯的赛场外围是宏伟的金墙,椭圆形的内部则铺着一排排紫红色的地毯和海量镀金的座椅,场馆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据说可以容纳十万个巫师同时观看比赛。 比赛尚未开始,但观众们的情绪已经很热烈,赫尔的耳边同时传来成千上万的喊叫声、欢笑声和断断续续的歌声,她跟在家人们的身边,并没有被这种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反而没什么精神地打了个哈欠。 为了看球赛,她早上六点就被加德从睡梦中唤醒了。 拉文德兴奋地大叫一声:“兔兔!你快看,是赛德里克和哈利,噢,还有赫敏和罗恩!” 赫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他们身前还走着赫敏、韦斯莱一家和迪戈里夫妇,看上去他们也是一起来观赛的。 忙得脚不沾地的加德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不忘抽空嘱咐两个女孩:“亲爱的,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替我和巴伦向迪戈里一家问个好。” “好的姨姨。”拉文德快活地对赫尔眨眨眼睛,她拉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向她格兰芬多的同学们跑去,“自由活动时间!” 她们的贵宾包厢离入场处有一段距离,等两人走近时,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金光闪闪的不速之客。 “亚瑟,你卖了什么才弄到了这顶层包厢的座位?你的家当肯定不值……” 卢修斯·马尔福正在对韦斯莱一家的位置发表重要讲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拉文德欢快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语句: “看看这是谁在这里?嗨!赫敏,嗨,哈利、罗恩、塞德里克!” 经过上次在医疗翼的合作,两个女孩都打破了一些对彼此的刻板印象,关系逐渐变好起来。 “你们好,拉文德、赫尔,”终于可以和女孩子说说话,一堆男孩之中的赫敏看上去格外开心,她努力抿起嘴唇,希望自己的门牙不会让大大的笑容显得过分傻气,“我们的位置在西半场,你们呢?” 卢修斯看上去有些不快,但没有再对韦斯莱先生发难,他转身继续与身边的魔法部长福吉攀谈,却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赫尔倒是没想到他会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并看回来,她下意识对他微笑点了点头。 卢修斯的脸一下子黑沉了不少。 这种长辈对晚辈高高在上的姿态是怎么回事?布朗家仅有的两个女孩怎么都这么没礼貌? 不欲多留,他用蛇头权杖制止了还在嘲讽哈利·波特的德拉科,语气高傲:“不要和他们说太多,我们走。” 德拉科赢了嘴仗,看上去得意洋洋,他轻蔑地用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冷灰色瞳孔将在场的同学全扫视了一遍,这才舍得离开。 纳西莎将手臂放在德拉科的肩膀上,走在最后,她无意间回眸看了众人一眼,却忽然有些心惊。 等等,为什么布朗家的小女儿看上去长得这么像她病逝多年的奥莉维娅姑姑? 也许是错觉…… 她惊疑不定地又转头了几回,直到人潮将两拨人分开,完全隔绝了她的视线。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们的到来!欢迎前来观看第422届魁地奇世界杯赛!”魔法体育运动司司长使用“声音洪亮”大声宣告道,“现在,请允许我介绍……保加利亚国家队的吉祥物,他们带来的是——媚娃!” 观众们的欢呼声格外热烈,随着一阵音乐,美丽的媚娃们优雅地登场,她们表演起了种族天赋的舞蹈。 比赛已经临近开始,可因为这个小插曲,纳西莎的心神始终不在赛场上,她有些惴惴不安。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 > 赫尔对媚娃和爱尔兰小矮妖都没有兴趣,对飞来飞去的魁地奇明星更没有兴趣。 要不是座椅足够舒适、有充足的茶果饮料,还偶尔能和拉文德聊聊天,她坐在这里简直和坐在阿兹卡班没什么区别。 随着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红色旗帜的海洋飞扬,大概是那个叫克鲁姆的家伙又进球了。 比赛终于快结束了,赫尔有些昏昏欲睡,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当她终于睡醒的时候,拉文德告诉她——两个队伍的球员刚刚在赛场上大打出手,好几个球员脸上都挂了彩,以及,出乎意料的是,爱尔兰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为什么她老是错过唯一的精彩场面? 不管怎样后悔,离开体育场返回营地的人潮已经一波波涌来了,赫尔没有看见加德,她大概忙工作去了。 “姑娘们,我们该走了。”巴伦牵住她们的手,避免她们在人群中走散,他们顺着人流往散场的方向走去。 忽然地,营地的方向传来了尖叫声,一波人流逆着方向,从那里奔逃而来,随着他们的高喊声,人群骤然骚乱起来: “着火了!” “快去救火!” “大家不要慌乱!” 嘈杂的人声中,赫尔抬起头,看见了远处冲天的火光和烟雾。 浓重的乌云不知从何而起,缓缓笼罩在世界杯场地上空,方才晴朗的天气转瞬间变得阴沉昏暗,云层黑压压地翻涌着,好像有什么正从中孕育产生。 逆行奔逃的人流骤然变多了,他们的惊叫声和呼喊声比刚才更尖锐、更急切,有人近乎绝望的嘶吼: “是食死徒!食死徒在放火!” “他们回来了!” “跑啊!逃命!” 这一回,几乎没有人能保持表面的冷静,仅仅是“食死徒”一词,便让习惯了和平的人们方寸大乱,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营地相反的方向拥挤着,尖叫和哭喊顿时此起彼伏。 肩负着保护两个孩子的重任,巴伦心急如焚,他正竭力维持着镇定,一遍遍地叮嘱两个女孩不要惊慌、不要走散。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风声呼啸而过,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幻影移形……? 巴伦转过头,正要确认两个女孩的安危,却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被松开了,赫尔退开一步,对他笑了笑。 下一秒,没有任何的预兆,她忽然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巴伦茫然地往空气中徒劳地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住。 “对不起,爸爸。这里很安全,你和拉文德在这等我,我自己出去转转就回来。”女儿带着几分天真的清脆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巴伦:? 梅林能不能告诉他,都这样了,她到底要去哪里转转啊?!食死徒老巢吗?!! 第149章 怪人 当赫尔回到魁地奇世界杯场地的时候,只是过了短短几十秒,天色却更暗了,仿佛一瞬从白昼变为了黑夜。 巨大的、幽绿的骷髅自云层中缓缓浮现,口中悬着一条蜿蜒扭动的巨蛇,仿佛在黑暗中吐着信子,冰冷而狰狞。 她首先去确认了加德的情况。 加德和一众记者、魔法部官员仍然待在赛场内部,一个个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突发事务、联络家人,看上去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黑魔标记。”有德高望重的年老官员惨白着脸,声音微微颤抖,“他们回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压抑和沉寂,他们都曾真实地经历过那段魔法部被黑魔王统治的时代。 一边的年轻的记者们脸上有些隐隐的不安,但整体还算沉静,有人拿出魔法相机,好奇地试图对着黑魔标记拍摄,很快被同伴制止。 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传闻与噩梦中的符号,此刻真实地悬在头顶,带着死亡与压迫,宣告着那段黑暗岁月并未彻底远去。 赫尔没有现身,在确认了加德安全后,便幻影移形来到了场地之外,这里原本人山人海,现在却只剩下隐蔽处少数几簇稀疏的、来不及撤离的人群。 她抬头静静凝视着那片在漆黑的天幕上散发着不祥的荧光,它像来自地狱的烙印,死死压在所有人头顶。 巫师们脸上曾经的喜悦和欢乐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与窒息般的寒意,有人浑身发抖,有人低声啜泣。 赫尔快速查看了周围,很快找到了哈利三人,他们正被巴蒂·克劳奇为首的魔法部成员团团围住,看上去遇到了些麻烦,但没有人身危险。 她转移了下一个目标,在搜寻迪戈里一家的间隙,她和两名穿着黑袍的巫师擦肩而过,一个步伐稳健、走在前面,一个迟缓僵硬、跟随在后。 与前者冰冷的瞳孔对视一秒,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令人遍体生寒。 对方步履匆匆,似乎并未把她放在心上,很快就从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不会错过后者的兜帽下露出的那一缕黑色的发丝。 赫尔缓缓停住了脚步。 找到了,塞德里克。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已经果断地往他的肩膀上放了一丝追踪咒,他看上去神情木讷,很可能受到了夺魂咒的控制。 那个怪人要把他带去哪里? 赫尔心念一动,催动追踪咒,却发现那缕难以察觉的咒语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切断了。 对方的魔咒实力很强大、同时敏锐得可怕,对她表现出的无视很可能只是降低她警戒心的伪饰。 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如此训练有素的反侦察能力,将塞德里克带走的绝不是普通人,可他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霍格沃兹学生,怎么会招惹到这种人? 不管怎样,他现在的处境都十分危险。 赫尔在场地四周大范围施放“踪迹立现”,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同时不断地继续催动追踪咒,寻求联系恢复的可能性。 终于,在大概十分钟后,追踪咒有回应了。 要跟着感应走吗?赫尔犹豫了片刻。 毕竟追踪明明已经被切断,却又忽然恢复,这看上去也太像请君入瓮的戏码了。 难道这一出的目标不是塞德里克,而是冲着她来的? 可对方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的魔力痕迹,这缕追踪咒便是她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线索。 没有时间思考过多了,赫尔挥动魔杖,眼前的场景瞬间发生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与陈年旧尘的味道,四周一片昏暗、阴冷刺骨,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在“荧光闪烁”的照亮下,赫尔终于看清了所处的环境,这里看上去曾经是个气派华丽的房屋,但大概已经长久没有人居住了。 蛛网在梁柱间层层叠叠,家具蒙着灰暗的浮尘,椅面歪斜,曾经光鲜的陈设尽数腐朽,在壁炉前厚厚的地毯上,她找到了塞德里克昏迷的身影。 赫尔走过去,正要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忽然察觉到一丝极轻微的魔力波动,她迅速侧身躲避。 “砰!” 一道绿光击穿了她原本所处位置的地面,黑暗中的人影缓缓现身,他有着浅金色、稻草一般凌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着压抑又偏执的光亮。 正是之前将塞德里克带走的那个怪人,他的神色有些神经质的异常,不像正常人,再加上这一上来二话不说就下死手的行事,赫尔断定这是一个疯子,无法沟通。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别沟通了。 赫尔手腕一沉,魔杖直指前方,数十道气息凛冽的黑魔法骤然迸发,光束交织成密集的网,铺天盖地朝对方轰去,每一道都是足以瞬间致命的杀招。 对方却灵敏得惊人,他的身形在咒光间隙中精准躲避,寻隙反击的速度也快得近乎残忍,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疯癫之态,眼神锐利如刀,冷静果决,完全是一名久经厮杀的顶尖黑巫师。 腐朽的府邸根本承受不住这样激烈的打斗,一道道魔咒轰在地面与墙壁上,本就松动的木质地板应声炸裂,木屑与尘灰冲天而起,大面积剥落的墙壁被魔力直接轰穿、坍塌,砖石簌簌滚落。 整栋老宅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倾塌。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窗户玻璃四分五裂,那人重重地摔在窗下,窗框被撞得变形,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他瘫倒在地,从左肩到右腰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切口,黑袍下正渗出鲜红的血迹,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如果是一般人,遭受了这样的重创,就算不当场昏死过去,也该疼得面目扭曲,可怪人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胸前正在冒血的伤口,连神色都没有改变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滩猩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如果任由血再继续流下去,他很可能会死。 赫尔没有再追击,她俯下身,继续做被怪人打断而刚才没做完的事——检查塞德里克的状况。 他黑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苍白英俊的面颊边,呼吸微弱,四肢、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体内的魔力波动很不稳定。 忽然地,一道“嘶嘶”的细微声音传来,赫尔瞬间警觉地回过头,一只孩童脑袋粗细的大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无声地爬行着,鳞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它行动缓慢,似乎没有要攻击两人的意思,于是,赫尔盯着它慢慢路过她脚边地毯上的塞德里克,那硕大的三角形的脑袋下还在“嘶嘶”吐着信子。 大蛇离开的速度比爬过来的时候要快很多,它的身形呈“S”状扭动,几乎是在几息之间就隐没在黑暗之中。 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有一条路过的大蛇,并且既不攻击人也不对人感到害怕,但总归不关她事。 见它彻底离去,赫尔才重新挥动起魔杖: “快快复苏。” 随着一道白光没入眉心,塞德里克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缓缓睁开了灰色的眼睛,目光落在了正扶自己起身的赫尔身上,随后环顾四周,看上去困惑又不安: “赫尔?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 “我也不明白,但这里残留着强烈的黑魔法气息,”赫尔面露担忧,语气中带着几分害怕,“为了安全,我们还是联络魔法部的人来带我们走吧。” 第150章 三强争霸赛 在被赶来的傲罗带离那座叫做小汉格顿的麻瓜村落以后,塞德里克和赫尔被“绑架”的消息不胫而走。 由于塞德里克和布朗家族的名气,这个消息在霍格沃兹引发到了不小的关注。 尽管传言越演越烈,但《预言家日报》却始终没有相关的报道,于是流言逐渐开始衍生出各类五花八门的猜测。 有人说是食死徒绑架了他们,有人说绑架犯是觊觎布朗家族财富的亡命之徒,也有人说是塞德里克的狂热追求者的手笔……但至于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两位当事人和他们的家属知道了。 “兔兔,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假,今天拉文德来陪你玩,好吗?”加德的声音从双面镜中传出,镜面中她眉目间是隐隐的担忧。 她一直担心那件事会对赫尔造成心理阴影,尽管经历过魁地奇世界杯赛的黑魔标记事件后,这几天她都忙得不可开交,但仍抽出时间亲自赶去霍格沃兹给女儿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妈妈,我真的没事,”赫尔加重语气强调了“没事”,“我一点也没有受到伤害,心理也没有遭受任何创伤。” 因为遭受伤害的另有其人。 而且伤得还挺重,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吗? 看见女儿依旧活泼的表现,加德才微微安心,她毫不犹豫地夸赞道:“我们的兔兔厉害又勇敢。” 赫尔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夸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妈妈,那天的黑魔标记是怎么回事?” “已经查清了,是几个青少年的恶作剧,”加德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笑意,“不用担心,等这几天的报道潮过去,就没有这么忙了。” “对了,兔兔还不知道吧?”她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这次我去霍格沃兹的时候得到了一个消息,三强争霸赛又要开启了,而且这次会在霍格沃兹举行——这可不常见,距离上一次三强争霸赛已经一个多世纪了。” “三强……争霸赛是什么?”赫尔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兔兔没听过也正常,”加德道,“它是由欧洲最大的三所魔法学校——霍格沃兹、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在七百多年前创立的一种友谊竞争……” …… > 当赫尔终于结束了病假,回到霍格沃兹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变了大样,处处都是三强争霸赛的旗帜,墙上挂着巨大的丝绸横幅,走廊中的画像和盔甲都被擦洗一新。 与此同时,四处可以看见穿着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学生,他们混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比赛临近,学校里的氛围显得有些紧张和压抑。 赫尔站在四年级的教室外,等着拉文德下课,没想到先出来的反倒是一群斯莱特林的学生。 他们情绪高涨,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人群的中间,神色倨傲,忽然,他目光一滞,不知为何注意到了站在一边的赫尔。 “布朗,你为什么不戴徽章?”德拉科语气不满地发问。 赫尔眨了眨眼睛:“什么徽章?” “她之前似乎请了病假。”德拉科身边高个的斯莱特林男生淡淡地道。 “给她一个。”德拉科说。 赫尔从高个男生的手中接过徽章,一个个鲜红的字母在上面闪闪发光: “支持塞德里克——霍格沃兹真正的勇士” 塞德里克?他是这次三强争霸赛被火焰杯选中的勇士? 赫尔好奇地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哈,当然是为我们霍格沃兹真正的勇士应援,”德拉科笑了几声,他周围的斯莱特林学生也都笑起来,他在一片笑声中催促道,“快点戴上吧,我们要保证——霍格沃兹的每个人都要有。” 原来斯莱特林的大家这么有集体荣誉感的吗? 赫尔看着笑得阳光开朗的斯莱特林学生们,觉得之前自己误会了他们,不禁心生感动和愧疚。 她将徽章别在了自己右胸前,顿时也感受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集体荣誉感,霍格沃兹必胜! 德拉科和那群斯莱特林学生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拉文德还没有出来,赫尔站在走廊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数人的胸前果然都别着这个徽章。 还真得好好谢谢那群斯莱特林的好心同学,不然就她没有别徽章,显得不合群,多尴尬。 赫尔正思考着,一个人影忽然差点撞了上来,她连忙侧身闪开,避免了一场“事故”。 “抱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赫尔抬起头,来人竟然是哈利·波特。 之所以说“竟然”,是因为他神情黯然恍惚,以至于走路时都无法注意到前方还站着人,这种精神状态跟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没关系。”赫尔说。 哈利看清她是谁后,神情先是亮了亮,可视线下移,他看见了她胸前的徽章,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他转过身就走,动作很快,像在躲避什么危险的东西一样。 赫尔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她听起来很困惑: “哈利,你心情不好吗?罗恩和赫敏怎么没和你一起?” 哈利猛然转过身来,转瞬即逝的怒火、失落、痛苦……他碧绿的眼眸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 好吧,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了。 赫尔正思考着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生气,手指无意间拂过胸前的徽章,下一秒,徽章忽然变色了。 先前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绿莹莹的字体—— “波特臭大粪” 赫尔:…… 哈利:…… 一把将这个不文明的徽章扔在地上切碎,赫尔尴尬得手指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她的脸涨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哈利神色怪异。 “我之前请病假了,马尔福骗我说这个是用来应援的,每个人都要带。”赫尔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讨厌的家伙! “原来是这样。”哈利紧绷的身体线条终于略微放松,他露出一个勉强的苦涩笑容,“谢谢你,每个人都不相信我,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包括罗恩。” “学校里是发生什么了吗?” “火焰杯本只选出三名勇士,可这次,有四名……”哈利垂下眼眸,正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湿润灵动的褐色眼眸中满是信任和善意。 如果赫尔知道了这一切的缘由,会不会也像其他人一样不相信他,觉得他是个沽名钓誉的卑鄙小人? 哈利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阵酸涩和疼痛,喉咙好像骤然被什么堵住似的,再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抱歉。” 说完这句话,哈利就匆匆离开,只留下一个孑然孤寂的背影。 第151章 女生寝室的睡衣派对(1) 等到几乎所有学生都走光了,教室门口终于出现了拉文德棕色的卷发。 “抱歉,兔兔,等我很久了吧。”她一出来,便亲昵地搂住了赫尔,蹭了蹭她的鼻尖,“我和帕瓦蒂在请教特里劳妮教授一些事,一不小心就聊入迷了。” 赫尔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你们在聊什么?” “塔罗占卜!”拉文德显然对此很感兴趣,她的眼睛中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对了,兔兔,我们今晚要在寝室举办一个睡衣派对,女孩们一起聊聊天,顺便研究我们的塔罗占卜!你要不要加入?” “寝室……赫敏也会参加?”赫尔有些惊讶,这不像她的风格。 “当然,我们合力说服了她,你可能还不知道,她最近有些烦心事……”拉文德神神秘秘地说,“不过今晚,塔罗牌会告诉我们真相,帮赫敏解决她的烦恼!” 赫敏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占卜学了…… 不过,她和室友拉文德、帕瓦蒂之间的关系不像之前那样紧张,在两个狂热占卜学爱好者的耳濡目染下受到影响,又被自然而然地拉入她们的聚会,好像也有可能。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赫尔点了点头:“好,我去。” “好耶!”拉文德欢天喜地地抱住她,“记得准备一套可爱的睡衣,我相信今晚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赫尔正回抱住拉文德,一道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你要去哪里?”,“记忆”应该是刚刚苏醒,他的声音中带着警觉,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和虚弱。 赫尔有些惊讶,最近他醒来的频次是不是有些高了? 要是到了今晚他还醒着可怎么办? 从“记忆”的表现中,他是“看”不见外界的,但仍然可以听到声音。 “我要去参加女孩们的睡衣派对,”赫尔道,“你不准偷听我们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不会听的。” 现在,希望他赶紧在今晚之前重新陷入沉眠的,有两个人了。 > 夜色漫过霍格沃茨的塔楼,格兰芬多女生寝室里却藏着一隅暖融融的光亮,驱散了深夜的微凉。 随着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寝室的木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声打开,穿着一身薰衣草色睡衣的拉文德表情兴奋,难掩激动: “兔兔,快进来吧,我们就等你了。” 这是赫尔第一次来到格兰芬多寝室,她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四柱床沿挂着金红的帷幔,窗外没有游荡的巨乌贼和水蛇,倒是偶尔有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帘的边角,带来窗外青草的湿气。 圆形的金色地毯上,一盏魔法手提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成了房间内唯一的光源,赫敏和帕瓦蒂围坐在手提灯周围,克鲁克山趴在赫敏的怀中,发出懒洋洋的呼噜声。 少女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室内格外静谧,四杯热可可冒着香甜的热气,形成了一种神秘而令人安心的奇异氛围。 “晚上好,赫尔,你来了。”赫敏开心地对她笑了笑,她没怎么参与过这种女孩子之间的活动,显得有些拘谨和无所适从。 “晚上好,赫敏、帕瓦蒂。”这是赫尔第一次见赫敏没规规矩矩穿着校袍的样子,她蓬松的头发扎成了两个羊角辫,垂在耳边,看起来可爱又机灵。 “人齐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帕瓦蒂招呼拉文德和赫尔在她们身边坐下,四个女孩团团围坐在地毯上,“让我想想,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当然要先聊聊三强争霸赛!”拉文德捧着热可可杯子,笑着看向赫尔,“兔兔,你没看见真是太可惜了,布斯巴顿的学生是坐着一辆十二匹飞马拉着的巨大马车来的,粉紫色、亮晶晶的,可漂亮了!” “相比之下,德姆斯特朗学生的大船不太美观,从水底忽然浮出来的方式也很……吓人。”帕瓦蒂皱着鼻子。 “听说他们整个学校都在光明正大地教习黑魔法。”赫尔说道。 “说到黑魔法,你们觉得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穆迪怎么样?”拉文德撇了撇嘴,她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被控制着像松鼠一样蹦跳的回忆。 “老实说,我觉得他像个老疯子……”帕瓦蒂压低声音窃笑着说,“虽然教训马尔福那件事干得不错,但在课堂上演示不可饶恕咒?没有这个必要。” “他不应该在纳威面前演示钻心剜骨,”赫敏严肃地说,“他应该知道他的父母曾经被这个魔咒折磨过,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你们看见当时纳威的表现了吗?” 拉文德和帕瓦蒂忽然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赫敏有些不安起来,“我哪里说错话了吗,抱——” “赫敏,放轻松,你最近有些太紧张了。”拉文德将赫敏那杯分毫未动的热可可递到她手中,对她安抚地笑了笑,“喝一点吧,我亲手做的,兔兔一直都很喜欢。” “其实,我们举办这个派对,就是想帮助你放松下来。”帕瓦蒂也附和道。 赫尔最后说:“你有什么烦恼的事吗?如果有,可以和我们聊一聊。” 暖黄的光线中,三个女孩齐齐地看向自己,目光中充满了关切,赫敏的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亲身经历过的扑朔迷离的黑魔标记事件、最好的朋友陷入舆论风波,还必须参与一项危险性极高的比赛、不得不夹在两个好朋友的争执之间的无所适从、克鲁姆暗中的示好…… 这一切都让她心烦意乱、压力倍增。 但现在,啜饮一口甜甜的热可可,那股浓浓的暖意仿佛一直蔓延到了心底,赫敏终于打开了心门:“其实,是这样的……” 像骤然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赫敏也逐渐投入了睡衣派对中,她和女孩们聊了许多。 …… “为了出名,不顾参赛年龄限制,私自将名字投入火焰杯?”赫敏最后下结论说,“我根本一个字也不相信,哈利不是这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对火焰杯做了手脚。” “不管如何,他可是代表我们霍格沃兹参赛的勇士。”帕瓦蒂憧憬地说,“赫敏,你可以介绍我和哈利认识吗?” 寝室里响起一阵笑声,赫敏犹豫地微笑着说:“好,我试试?我以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可能会——” “你又认真了,小正经!”拉文德跳起来大叫着,“我们明明说好了的,兔兔、帕瓦蒂,教训她!” “好的,长官!”赫尔和帕瓦蒂一起向赫敏扑过去,大家笑闹成一团,拉文德差点笑得喘不过气来。 在接下来的聊天中,除了哈利以外的其他勇士们也自然是女孩们欢迎的话题。 “布斯巴顿的勇士是芙蓉·德拉库尔,她长得真漂亮,传闻说她有媚娃的血统……” “我知道一些有关德姆斯特朗勇士克鲁姆的传闻,作为一个魁地奇明星,他……” “塞德里克……” 第152章 女生寝室的睡衣派对(2) 早晨,赫尔如常地从格兰芬多寝室中醒来……不对,为什么是格兰芬多。 她坐起身,看到了散落一地的塔罗牌,这才意识到睡衣派对竟然就这样持续了一整晚,直到所有人都困得眼皮打架,不知不觉地沉沉睡去。 那两张被抽出的塔罗牌仍然在地毯上摆放着,提醒着她昨晚的记忆: 由于实在聊得过于兴起,大家都口无遮拦起来,八卦和秘密都像倒豆子似的往外倾倒,拉文德一不小心就把某件事说漏了嘴。 “谁能相信呢,”她夸张地摇着头,耳朵上亮晶晶的饰品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现在,我们之中唯一有约会对象的,是比我们都小一岁的兔兔。” “——”帕瓦蒂长长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要把自己吸缺氧了,她十分感兴趣地问道,“是谁?是谁?” 赫敏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竖起耳朵不想放过任何一点信息。 “……要不还是继续聊帕瓦蒂前男友的十八个罪行吧?”赫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刚刚才说到第五个呢。” “转移话题,她不肯告诉我们!”拉文德不满地鼓起脸颊,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占卜!” 她跑到自己的书桌边,拿来了塔罗牌,得意洋洋地向她们展示: “这是特里劳妮教授的同款塔罗牌!来,抽一张吧,先测试一下。” 赫尔照做了。 “THE FOOL”(愚人) 一个穿着鲜艳衣服的人站在峭壁上,对着太阳昂起头,脸上满是期待和天真。 “是‘愚人’,大阿卡纳牌的0号牌,它象征着天真、孩子气、勇敢、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是一切的起始。” 拉文德顿了顿,笑着说:“天真热烈、随性自由、不按常理出牌,感觉很像兔兔呢。” “我们早就知道兔兔是什么样子啦,”帕瓦蒂催促,“快占卜一下她的约会对象是什么样的人,这才是重点!说不定我们还能通过这些线索猜出来是谁呢。” “有道理,兔兔,再抽一张!”拉文德笑道。 赫尔抱着尝试的心态呼唤“记忆”:“在吗?帮我抽一下。” “记忆”:“……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可以被随意使唤?” “你怎么还真在?”赫尔惊讶地道,“那刚刚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我倒希望从来没有听见过。”“记忆”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疲倦和厌烦。 他与赫尔听觉共享,只要不在沉眠状态,就会不可避免地接收到她接收的信息,因此被迫成为了女生寝室睡衣派对的第五个参与者,听了一晚上八卦。 “噗,”赫尔忍住笑,“那使唤你的理由不就来了?你也不想天天听《Baa Baa Black Sheep》吧?那就乖乖听我话。” “……” 在他的指示下,赫尔抽出了第二张牌。 “THE WORLD”(世界) 金色的圆环分外显眼。 “世界?太有意思了,这正好是大阿卡纳牌的最后一张,21号。”拉文德说,“‘世界’代表通透、自信、圆融、内外和谐,是一切的终结。” “这么看来,他是个成熟、自信、人缘不错的人,”帕瓦蒂思索着说,“感觉是个好人呢,不过,也可能有完美主义、自我封闭的缺点,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个0号,一个21号,开始和结尾,圆满的循环闭合,”拉文德往赫尔这边挪了挪,她捏了捏她脸颊边的软肉,“天生一对,太般配了!” …… 一道脚步声响起,赫尔的思绪被从昨晚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抬起头,看见赫敏正往门外走去。 今天不是不上课吗? 察觉到她好奇的视线,赫敏悄然施放了“无声无息”,避免吵醒美梦中的拉文德和帕瓦蒂。 “早上好,赫尔,实在不好意思,我得离开了,”她抱歉地道,“我收到了海格的信件,他希望我去一趟禁林,我想大概是需要有人帮忙照料牙牙——他最近很忙。” “我可以去吗?”赫尔伸展了一下腰身,她现在实在有点无聊,不然也不会盯着一堆塔罗牌发呆了。 赫敏笑着点点头:“好,当然可以。” > 禁林的边缘,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枝桠交错缠绕,将阳光滤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厚厚的腐叶上,提供了唯一的一点可怜的照明。 “很高兴见到你,赫敏,”海格硕大的、头发蓬乱的后脑勺上沾着不少尘土和树叶、脸上也灰扑扑的,喘着粗气,看上去十分狼狈,“哦,你还带来了一个小家伙。” “早上好,海格,她是赫尔,我的好朋友,”赫敏环顾周围,却什么也没看到,她不禁有些疑惑,“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 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听到了一些时有时无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空灵又低沉,像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伴随着锁链的脆响,令人本能地脊背发寒,甚至有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请帮我向哈利传话,告诉他,午夜十二半带着隐身衣来这里。”海格神秘地对她眨了眨眼睛,“事关三强争霸赛。” 赫敏点点头答应了,她忍不住发问:“那是什么?某种神奇动物的叫声?” “哈哈,这背后有一个秘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海格语气柔和地说,他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惊天大秘密!” “有火龙吗?”一直安安静静的赫尔忽然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海格直起身子,大声说道,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打自招,懊恼地用大手捶打自己的脑袋,“不、不……我是说,没有火龙,没有!” “我听见了火龙的叫声。”赫尔抬起眼眸,遥远的声响一点点清晰地进入她的耳中,“TA离我们不远……好像还在更近。” “这不可能。”海格高大的身躯一顿,随即粗声粗气地道,“那些可爱的小家伙被关得好好的……不对,没有火龙!” “好吧好吧,没有。”赫尔无辜地对他摊开了手。 看着她无害的神情,海格思来想去,心中终于开始怀疑—— 难道是他没关好铁笼门,让它们跑出来了? 他可不是什么细致的人,还真有这种可能! 海格脸色一白,忽然转身离去,沉重的脚步声中带着几分慌乱:“回去吧,姑娘们,快些回去,这里变得危险了……我得干活去了!” 第153章 禁林 午夜,当哈利亲眼目睹了那四只凶恶异常的火龙、又看见了海格与布斯巴顿校长马克西姆夫人的约会后,他披上隐形衣,匆匆往回赶去。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既有为海格感到的高兴,又有即将亲身面对那种可怖强大生物的忐忑和……恐惧,是的,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如此。 三强争霸赛危险系数极高,他很有可能会在与火龙的战斗中死去,这并不少见。 哈利垂下眼眸,思索着明天比赛时应对火龙的对策。 被迫卷入这场比赛,不知道幕后主使和其真实目的、不清楚前路还隐藏着多少危机和凶险……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一股带着硫磺和火焰气息的风从面前掠过,起初,哈利并未在意,只当这是刚才那些巨兽残留的气息。 回忆起方才震撼的场面,哈利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魔杖,他循着来时的林间小径,拨开挡路的密密灌木。 下一秒,灼热的气息骤然翻涌加重,像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前方燃烧,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眼前的景象让哈利浑身一僵,他的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 空旷的林间空地上,赫然盘踞着一只庞然大物,那是一条火龙,比他此生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令人震撼的、银灰色的巨龙。 哈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碧绿的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眼前的火龙。 只这一眼,他便知道,这只火龙绝不属于方才那四种火龙中的任何一种。 那些火龙已经巨大到足够令人望而生畏,可眼前这只身形却比它们还要庞大数倍,它银灰色的美丽鳞片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尾巴随意甩动,便在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带来毁天灭地般的压迫感。 它的举止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与从容,仿佛周遭的一切对它来说都不过是蝼蚁,事实也的确如此,它只需朝他轻轻摆动一下尾巴,便能轻易将他碾成齑粉。 然而,火龙暗红色的竖瞳低垂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它的目光此刻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哈利终于猛地想起自己此刻正裹在隐形衣里,那层薄薄的布料能将他彻底隐匿,任何生物,哪怕是拥有敏锐感知的火龙,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哈利的心脏终于缓缓恢复了跳动,他的胸腔里传来咚咚的巨响,指尖还带着微微发麻的余韵。 哈利的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比火龙吐息还要灼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胸腔,驱散了连日来的迷茫与低落。 虽然不知道这只火龙是否为了它被困的同族而来,但它们都如出一辙地优雅、强大、充满自信,从不惧怕任何强大的敌人,从不在意人类对它们的看法,简直是他此刻状态的反面。 他想要再靠近一点,再看清一点这种神奇又美丽的生物。 在隐形衣的庇护下,他慢慢地靠近,屏住呼吸,极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尽管如此,在火龙偶尔抬眸,暗红色的竖瞳不经意间与他对视的那一秒,哈利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颤抖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心底的震撼与敬畏——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犹豫,只有纯粹的强大与坦荡,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它半分。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中生根发芽,哈利望着那只火龙,眼底渐渐泛起光亮。 而此刻,兔形的赫尔正忙着跟雷金纳德辩论: “我就知道你在躲着我!今天早上你肯定闻到我的气味了,但你走了,为什么?” “我才没有躲着你!”雷金纳德撇过头,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流,“你知道是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你躲着我!”赫尔瞪他。 “我没有!” “你就有!” 这样吵下去会没完没了,大概是不想再当复读机,雷金纳德终于率先转移话题:“赫尔,你不是人吧。” “怎么学会骂人了?你跟谁学坏了!”赫尔痛心疾首。 “……我的意思是,过了这么多年,但是你依然和我一样年轻,你的脸上没有皱纹、头发依旧有光泽,”雷金纳德缓缓转动着硕大的暗红色竖瞳,“所以,我判断你应该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其他的生物。” “不是人?”赫尔认真地思考了一会,“那你说我是什么?” 雷金纳德被难住了:“……不知道。” “那我就是人。”赫尔理直气壮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到这里来?” 雷金纳德静默了一瞬:“我受到召唤而来。” 赫尔恍然大悟:“难道是想救那些铁笼中的火龙?我帮你。” “不是,”这次,雷金纳德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语气嫌恶,“谁在乎这些弱得要死的家伙,连人类都打不过,救出来还会和我抢领地和宝物,你也不要管他们,失败者就该得到这种待遇。” 看来火龙们完全没有同族之间友爱互助的意识呢……不过也正常,大多数种类的火龙都是独居习性,把两只火龙放在一起,不打得你死我活,就已经算得上他们性格友善了。 “咔嚓” 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出轻微的、树枝折断的声响。 雷金纳德警觉地抬起脖颈,即刻便要朝那边喷出炽热的火焰,烧光一切胆敢窥探的宵小之辈。 “等等,先别攻击,可能是霍格沃兹的学生,我去看看。”赫尔轻巧地从他背后一跃而下,化为人形。 她刚刚走近那个草丛,随着一阵布料摩挲的轻响,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身前。 “哈利?” 静谧的月光下,少女神色惊讶,他现身的瞬间,她身后巨大的火龙瞳孔骤然缩小,看起来正对他虎视眈眈。 “抱歉,我都看见了。”被盯上的巨大压迫感让哈利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手心一片冰凉,他抬起眼眸,目光真诚而期待,“你能……教教我吗?” “哈利,你还没走?这边发生什么事了?”一道厚重的嗓音从灌木丛后传来,随着枝叶被踩碎的窸窣声响,海格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了两人的侧面。 他先看了看站在自己右边的哈利和赫尔两人,随后,视线缓缓转向左侧,看见了让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惊掉的一幕。 “梅林!!” 几只栖息在树枝上的鸟被声音骤然惊飞,海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感叹声。 第154章 对手 海格在了解事情的全貌后,震惊得许久都说不出话。 “你驯服了一只火龙……” 虽然海格和赫尔之前并不熟络,但因为这件事,他对她的好感好像肉眼可见地加满了,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崇敬。 那可是一只真正的、神气的火龙! 驯养一只火龙是海格长久以来的梦想,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让他相信,他这个梦想并非天马行空。 于是被鼓舞的人数变为了两个,他和哈利一起虚心地向赫尔询问驯服火龙的技巧,好像她是什么驯龙大师。 “我没有驯服他,以及,他听得懂你们说话,瞧,现在看上去已经不大高兴了,”赫尔无奈解释,“他其实是我的朋友。” …… 虽然并没有获得有关驯服火龙技巧的情报,但哈利已经不再像初次见到火龙那样对它们的强大而感到恐惧了。 他想起了塞德里克,他对将要直面火龙的消息仍然一无所知,或许他应该告诉他这件事。 想到这里,哈利抬脚跟了上去,他远远地看到了塞德里克正向魔咒课的教室走去,奇怪的是,他身边没有和往常一样簇拥着一堆六年级的学生。 “塞德里克!” 哈利叫住了他,塞德里克转过身,站定脚步,灰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你好。” “你有什么事吗?哈利。” “第一个项目是火龙。”不知为什么,哈利下意识低下头,躲避了他的视线,那道目光明明很友善,可他却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塞德里克比自己受欢迎,自己心里不平衡,所以暗暗对他怀有敌意吗? 哈利心里突突一跳,他马上告诫自己这是不对的。 他刚刚的语速太快了,塞德里克似乎没有听清,他微笑着:“什么?” “是火龙,”哈利重复道,“每人都要单独对付一条,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从它们身边通过。” “你确定吗?哈利。”塞德里克神情未变,他并不像他那样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一刹那就开始惊慌失措,反而看上去依旧平静从容,这个认知让哈利心中感到一阵挫败。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我们不应该……”他的声音纯粹、干净,很好听,带着几分对犯错孩子的劝诫。 “芙蓉和克鲁姆,她们也都知道了。”哈利打断了他,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次打断是否有在塞德里克的话语下,自己莫名感到有些羞愧的原因。 “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塞德里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他语气平静,“哈利,我们可是对手啊。” “……”一刹那间,哈利忽然毛骨悚然起来,额上的伤疤传来剧烈的疼痛,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意识,他浑身冷汗地张了张嘴,想说为了公平之类的话,却发现根本没办法发出丝毫声音。 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塞德里克微笑着静静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就在哈利想要极力发出一点声音,打破身体的僵直状态时,身后忽然传来极低沉的金属音。 噔、噔、噔…… 穆迪教授不知何时从另一个教室门中走出,步伐蹒跚地来到了他的身后。 “波特,你跟我来。”他粗声粗气地说。 塞德里克的目光在穆迪教授身上一扫而过,他对他点了点头:“看上去你有事要忙了,再见,哈利。” “再见。”哈利如释重负,他不去想穆迪教授是否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是否会质问他为何知道火龙的消息,在这一刻,他只是纯粹地为摆脱了塞德里克的注视而感到轻松。 > 禁林边缘的金色帐篷外,有成千上万的交谈声、脚步声,但这顶小小的帐篷似乎将一切喧嚣都隔在了外面。 帐篷内,勇士们已经抽好了各自将要面对的火龙:芙蓉抽到了威尔士绿龙,克鲁姆抽到了中国火球龙,塞德里克抽到了瑞典短鼻龙。 而那只凶恶的微缩型匈牙利树蜂此刻正站在哈利的手中,展开翅膀,对他露出小小的獠牙。 哈利的手心情不自禁有些冒汗,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穆迪教授给自己的启示和他对于这场比赛的计划,以此缓解紧张—— 发挥自己的优势,用飞来咒召唤飞天扫帚。 外面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几乎要突破屏蔽咒的限制,这预示着第一个项目将要开始了。 帐篷内一片寂静,哈利看见塞德里克站了起来——他是第一位上场的勇士。 当他经过他的身边时,那双温和的灰眼睛似乎有一刻落在了他身上,在短暂的对视中,哈利本想说些“加油”之类的话,却因为紧张而没有说出口。 好在塞德里克并没有在意他奇怪的态度,他漫不经心地撩开了帐篷的门帘,成千上万的呐喊声有几秒钟短暂地传到了帐篷内部,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塞德里克!塞德里克!” “霍格沃兹必胜!” 哈利觉得在他上场的时候大概率不会有这么多人为他呐喊——特别是那些斯莱特林的学生。 “早上好,小甜心们。” 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紧接其后的是一个女巫带着数人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营帐内紧张的气氛。 “嘿,只有勇士和他们的朋友们才能进入这里!”克鲁姆为这人的无礼不满地皱起了眉,然而女巫充耳不闻。 “我想你们一定有意向做一些简单的、随机的采访?”女巫的眼睛在帐内转了一圈,有些失望,“那个最帅气的男孩呢?他的名字可是最热点的话题!” “你来晚了,他已经上场了。”哈利冷冷地说,他认出这个女巫就是臭名昭著的丽塔·斯基特,“如果你现在出去,或许还能拍到一些不错的报道素材。” “你真贴心,但很遗憾,那不在我的权属范围内,我只能等他下场再采访了,”丽塔咯咯笑着,“作为一名娱乐记者,我的任务就是挖掘一些……赛场之外的、大家感兴趣的事情。” 她眼珠一转,很快缠上了营帐之内长相最为亮眼的芙蓉,将本就心情紧张的她烦得面色铁青。 “哈利!我还是有一些事情……” 一道熟悉的、带着担忧的声音传来,哈利心中顿时觉得不妙。 下一秒,赫敏急匆匆地闯入了帐篷,在她看清内部的情况时,赫敏顿时身子一僵,就要立马退出。 然而,已经晚了,丽塔的摄像机不知何时已经对准了两人,“咔嚓咔嚓”就是一顿抓拍。 “年轻的情侣,oh,lovely.”她的笑声和语调更加高昂,似乎正因为拍摄到了满意的素材而十分愉快。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赫敏也像刚才的芙蓉一样,被气得面色铁青,“你比谁都更清楚那根本就是编造!” “甜心,你怎么这样激动?冷静下来,那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艺术加工……”丽塔一边检查刚才抓拍的照片,一边对赫敏抛去一个媚眼,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丽塔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带着身后乌泱泱的一片摄像,几乎是灰溜溜地、像老鼠看见了猫似的逃走了。 “她走了?”哈利惊异地看向营帐之外,却意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赫敏,你说完你要对哈利说的话了吗?”赫尔并没有进入帐篷,只探进一个毛茸茸的茶色脑袋,察觉到哈利看向自己的视线,她无辜地对他笑了笑。 “……还没有,我们刚刚遇到了些麻烦。”赫敏百思不得其解,“赫尔,你说丽塔怎么忽然就走了?” “哦,可能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入镜了吧,”赫尔眨了眨眼睛,“顺便一提,我妈妈是她的顶头上司,那些照片,她应该没法使用了。” 哈利:…… 原来是这样。 在报纸上被人肆意编排的风险消散了,哈利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在他试着重新集中精神,找回上场状态的时候,营帐外忽然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欢呼声,他从未听过这样的欢呼声,就算是在魁地奇世界杯赛的时候也没有。 “塞德里克!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万岁!” 疯狂的尖叫声淹没了整个比赛场地,甚至漫进了勇士们的金色帐篷,克鲁姆和芙蓉都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她们呆呆地看向帐外,面露惊愕。 ……结束了? 哈利也茫然地张了张嘴,他想问出这句话,却不知道该问谁。 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从塞德里克出去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啊?! 第155章 风云人物 不同于三位勇士在自己的比赛开始前都不能离开帐篷,在欢呼声出现的第一秒,赫尔和赫敏就果断地跑出了营帐,她们可不想错过任何精彩的热闹。 在一片尖叫和飘扬的彩带之中,霍格沃兹的四学院旗帜飘扬,魔法体育司司长卢多·巴德曼好不容易收起脸上震惊的表情,顿了顿才宣布: “现在,请评委公布评分。” “马克西姆夫人——10分。” “卢多·巴德曼——10分。” “卡卡洛夫先生——10分。” 赫尔抬起眼眸,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德姆斯特朗校长卡卡洛夫先生举起魔杖的手正微微颤抖,他脸上露出不可名状的恐怖表情。 “巴蒂·克劳奇——9分。”看见这个分数,卢多忍不住多嘴,“克劳奇先生,我想采访您为何打出这个评分?难道……您认为还有人能比塞德里克做得更好?” “无可挑剔的战斗,但是本次比赛的赛制是避开火龙拿到金蛋,而非杀死火龙!” 巴蒂·克劳奇黑着脸,看上去很不满,要弄来这四只活生生的火龙可是花了魔法部一大笔钱、费了不少功夫和关系!可这才第一只,就给他变成死的了!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一阵不满的嘘声,就连竞争对手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的学生也对他翻起了白眼。 不过,尽管有巴蒂·克劳奇因为私心少打的一分,塞德里克也是这场比赛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虽然其他选手都还没出场,但他们已经提前败下阵来了。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能在十分钟之内单挑火龙呢? 无数魔法相机对准了赛场上在硝烟之中淡然而立的塞德里克,“咔咔”一顿狂拍,镁光灯闪得快要再生造出一个太阳。 记者们已经预计到,明天的各类报纸会花多大的篇幅描绘塞德里克华丽的战斗技巧、强劲的魔法实力。 ——说起来有些奇怪,但他的每一个被抓拍到的战斗姿态都如此漂亮优雅,简直像在进行演出一样。 不等塞德里克离开赛场,蜂拥而上的人群便已经包围了他: “请问打败火龙的秘诀是什么?比赛的第一个项目便取得如此成绩,你会感到骄傲自大吗?” “你认为魔法天赋和努力哪个更重要?” “请问……”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塞德里克身上,自然没人注意到德姆斯特朗校长卡卡洛夫已经悄然离去,不知去往何处。 > 随着天气渐渐变冷,霍格沃兹学生们换上了厚厚的冬季校袍和围巾。 来自北欧的德姆斯特朗校服自然可以抵御严寒,但布斯巴顿学生们的丝绸制服就显得有些单薄了,她们不得不依靠保暖咒维持温暖。 在三强争霸赛中,第一个和第二个项目之间时间跨度不小,中间还隔着一个圣诞节。 而随着塞德里克和哈利分别拿下第一个项目的第一、第二名,这些天里,霍格沃兹学生之间的气氛明显地轻松了起来,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精神饱满,针对哈利的那些恶评也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霍格沃兹城堡庭院中,赫尔和拉文德、帕瓦蒂走在一起,听着她们大谈特谈学校最近最热门的话题。 第一,圣诞节舞会将于圣诞节晚上八点在礼堂举行,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第二,卡卡洛夫校长就这样忽然离奇失踪了,德姆斯特朗不得不紧急选出代理校长和临时评委代表,真奇怪,整个事件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第三,塞德里克、塞德里克……还是塞德里克。 自从上次三强争霸赛的第一个项目,塞德里克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一后,他原本就显赫的名声又再上一层楼,在学校里成为了一个行走的传说。 “你们说,塞德里克会邀请谁当舞伴?”拉文德信心满满,“我打赌,是芙蓉·德拉库尔!” “不管塞德里克要邀请谁……反正我打算邀请——”帕瓦蒂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慢悠悠道,“哈利。” “哇啊啊!!”拉文德的尖叫声差点掀起房顶。 直到赫尔捂着耳朵委屈地看向她,她才忙不迭地抱住她安抚,“抱歉,兔兔,我太激动了,帕瓦蒂自从跟前男友分手以后,已经半年没有新的约会对象了。” “不过,要怎么邀请呢?”赫尔好奇地看向帕瓦蒂,女生也能邀请男生吗? 她也想做主动邀请的那一方——不知道对面会不会答应自己的邀请,这种未知的刺激似乎更好玩。 像在玩一种概率小游戏,或者是开盲盒一样。 “咳咳,当然不是直接去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跳舞,”帕瓦蒂矜持地抬起下巴,“不过这些天,我会故意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每天和他打个招呼什么的。” “嘿哈哈……”拉文德发出怪腔怪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 “嘿哈哈。”赫尔立即声线无起伏地模仿。 这姐妹俩搞得帕瓦蒂又无奈又不好意思,她瞪了她们一眼,刚要发作,就看见了并排走来的哈利三人。 帕瓦蒂顿时将凶狠的表情一收,实行她的计划去了。 “嗨,哈利。”她撩了一下头发,打完招呼就潇洒离去,不给哈利任何反应的时间。 “酷。”拉文德满眼欣赏和赞叹地看着自己好姐妹帅气的背影,好像她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哈利满脸困惑地跟身边的罗恩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已经和好了。 他抬起眼眸,总算看见了目前的赫尔和拉文德,正想和她们打个招呼,可身边的赫敏已经快他一步走了上去。 “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赫敏咬着下唇,看上去很是烦心,“我们去那边聊聊吧。” 随后,三个女孩便一起离开了视线,哈利和罗恩只好默默地继续向前走着。 “Bloody Hell,这太难了,”罗恩忍不住抱怨,“这些女生就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而在另一边,赫敏也正对着姐妹俩大吐苦水:“……然后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赫敏,我刚刚忽然意识到,你也是个女孩,你能跟我们做舞伴吗!” “愿梅林保佑他可怜的情商!”拉文德大大翻了个白眼,“因为帕瓦蒂打算邀请哈利的缘故,我原本还打算……算了,不提也罢。” “原本?”赫敏却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她犹犹豫豫地发问,“拉文德,你原本……想……做罗恩的舞伴吗?” 拉文德一愣,随即立刻摇摇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赫尔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赫敏,你喜欢罗恩?” “!!”赫敏的脸忽然涨得通红,“没有!谁会对那样的……” “你放心你放心,我就是突发奇想,”一看这表情,拉文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你喜欢他,那我收回刚刚骂他的话!” “不用收回,你并没有说错什么,”赫敏有些郁闷地说,“以及,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睡衣派对的时候我对你们说过的……克鲁姆,他邀请我做他的舞伴了……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他。” 拉文德和赫尔对视了一眼,然后,她忽然笑了:“赫敏,我想我找到方法帮你了。” 第156章 圣诞前夕 拉文德想办法说服了赫敏,让她答应克鲁姆的邀请。 “你会知道这个方法多么有效的!”她捂着嘴笑道。 赫敏看上去有些不安,但是她愿意相信自己的好朋友:“好的,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吗?” 拉文德围着赫敏转了一圈,脸上若有所思:“你的头发和牙齿……我是说——虽然它们没什么不好,很可爱,但是对于舞会来说,有些不够庄重……这样吧,我来帮你打扮一下!我很擅长打扮别人,不信你问兔兔。” 赫尔捧场地点了点头。 拉文德小时候从来不买人型玩偶,因为她有一个比玩偶可爱一千倍的堂妹。 而且乖巧听话,有时候为了一个复杂的发型,需要一连坐好几个小时,她也依旧眨巴着水蒙蒙的眼睛,情绪稳定,不哭不闹。 因为拉文德的这个爱好,加德专门为她们建立了一个相册,用来记录小赫尔精致繁复的造型……但由于实在太可爱了,每一个角度、动作和表情都令人难以舍弃,她总是忍不住狂按快门。 于是,在短短几个月内,加德就填满了一整本相册。 回想起拉文德最痴迷于这个游戏的那段时光,赫尔心有余悸,不知道赫敏能不能受得了这种强度…… “兔兔,我们先走了,我提前给她找一找适合的风格!”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任她摆弄的活体人偶,拉文德很满意,她兴高采烈地拉着赫敏走了。 赫尔在心中为赫敏默哀了一秒,她正要转身向城堡的方向走去,面前却忽然投下了一道高大的阴影。 “你好,赫尔。” 塞德里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赫尔抬起眼眸,看见了他英俊的面容,那双灰眼睛里含着笑意。 “你好,塞德里克。”赫尔对他笑了笑,“还没恭喜你在第一个项目中获得了第一名。” “谢谢,这没什么,只是运气好罢了。”塞德里克语气温和。 运气好吗? 赫尔的褐眸里多了几分探究:“既然如此,想必你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过,关于小汉格顿的那次昏迷,你找到原因了吗?真是让人有些担心呢。”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他神色平静,只轻轻摇了摇头,“抱歉,这次圣诞节假期我恐怕没办法上门拜访了,请代我向你的父母问好。” 显然,作为肩负开场舞任务的四名勇士之一,这次圣诞节假期他不会回家了。 “这次我也不会回去,有圣诞节舞会呢。”赫尔说,拉文德对舞会的热情很高,而且肯定会希望她也一起参加舞会。 “是吗?”塞德里克露出浅淡的笑意,看向邻居家逐渐长大的妹妹,他目光中满是欣赏和温柔,“一定有很多人邀请赫尔吧。” 三年级学生只有在受到他人的邀请后才能作为舞伴一起参与舞会。 赫尔想起了这一点,她思索了片刻,诚实地说:“没有。” 跟她同一年级的没有主动邀请的权利,由于长相,比她高年级的看她又都像看小朋友。 塞德里克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让她尴尬了,神色显然地愣了愣,他轻笑一声,仿佛是为了找补一般说:“不用着急,赫尔,慢慢来,我也还没有舞伴呢。” 赫尔点了点头,其实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感觉难堪,倒是因为塞德里克这句欲盖弥彰的找补而有些好笑:“好,我知道,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塞德里克脸上的微笑似乎凝滞了一瞬,见她已经转身离去,他叫住了她,“等等,赫尔。” 赫尔停住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既然你也会参与圣诞舞会,那就好办了,”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脸上,好像在观察着什么,“I mean……(我是说……)” “我在听。”赫尔为他突然的停顿感到奇怪,她不得不提醒。 塞德里克灰色的眼眸微微垂落,他终于开口: “你之前亲自来我家送过圣诞礼物,魁地奇手套,还记得吗?既然今年你也留校,这次的圣诞礼物我也会亲手送给你。” 赫尔再次被他一如既往的真诚闪得睁不开眼睛,她可没忘记当时自己是忘记给人家送礼物了,才临时补救上演了那么一出。 想到这里,赫尔不禁生出几分心虚和愧疚: “太费心了,谢谢。” “……没什么,”塞德里克对她笑了笑,“我说完了,再见。” > “早上好,赫尔。” 早餐时间的礼堂,塞德里克从赫尔身边经过,他微笑着,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 “早上好。”赫尔回应着,同时在心里困惑。 最近遇见塞德里克的频次是不是有些高? 等到塞德里克的身影逐渐远去,就在斯莱特林长桌对面的拉文德用勺子柄戳着下巴,神色有些困惑:“奇怪,他没看见我吗?” 以往塞德里克在偶遇赫尔和拉文德时,都会先向年龄更大的拉文德打招呼,然后才轮到赫尔。 “咳,先别管这些,”帕瓦蒂轻咳一声,引走了拉文德的注意,“你们快猜猜,我的‘say hi’作战策略进展如何?” “你成功了?”拉文德惊讶地捂住嘴,两眼发光。 “hiahiahia~”帕瓦蒂发出邪恶的笑声,她的手掌虚虚地在空气中抓握了一下,做出一个一切尽掌握手中的姿势,“拿下!” “咳,你的那些追求者可要心碎了。”拉文德虽然这么说,可显然地也在为帕瓦蒂高兴,“这下,四个勇士中就有两个勇士的舞伴都是我们的人了。” “哦,对了!”经这一提醒,帕瓦蒂猛然想起了赫敏和克鲁姆的事,她忙道,“帮我告诉赫敏,我妹妹帕德玛成为了罗恩·韦斯莱的舞伴,有她在,不会有其他女生能够在舞会上接近韦斯莱,请她务必放心。” 帕德玛·佩蒂尔是帕瓦蒂的双胞胎妹妹,姐妹俩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在格兰芬多,一个在拉文克劳。 “噢,亲爱的,你妹妹太够意思了!”拉文德搂住了帕瓦蒂的肩膀,“这下,赫敏就能安心准备她的礼服了~” 第157章 入场 终于,在一天之内第三次“偶遇”塞德里克后,赫尔忍不住了。 她问偶然正好醒着的“记忆”:“我觉得他好像是想邀请我参加舞会,但是不好意思开口,你觉得呢?” 脑海中一片沉寂,“记忆”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好啊,他也学坏了。 明明之前还对她有问必答来着。 “如果他邀请我,我可以答应吗……”赫尔有些底气不足,她心虚地解释着原因,“因为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想邀请我做舞伴,而如果没有人和我一起参加的话,三年级学生是不能参加舞会的。” “记忆”终于冷淡地开口:“你就这么想参加那个愚蠢的舞会?” “我要陪我的朋友们,”赫尔可怜兮兮地请求,“我保证,我每天和他说话不超过十句!——不对,好像太少了,五十句,不超过五十句!” “记忆”沉默了,片刻后,脑海中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随便你,毕竟我也无法限制你的行动,不是吗?” “好汤米,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啵啵~” “……” “记忆”显然被她恶心得不轻,此后任由她如何呼唤,他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赫尔重新抬起眼眸,面前的塞德里克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嘴里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请问你是要邀请我参加舞会吗?如果误会了的话,我非常抱歉。”赫尔可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她努力在保持礼貌距离,让自己的言辞既疏远又不失客气。 “……”随着她的提问,塞德里克的声音骤然而止,在一秒之内,他的脸上忽然划过极其复杂的情绪,讶异、愉悦、不满以及怒火……?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被赫尔捕捉到了。 “抱歉,很明显吗?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塞德里克微微垂下灰色的眼眸,看向她的目光专注而赤忱,“我确实……有这种想法。” 暂时没明白过来那股怒火产生的原因,赫尔愣了愣。 总不能是因为被她看穿心思了吧? “所以,赫尔,”塞德里克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真诚姿态,他带着浅浅的微笑,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你愿意成为我的舞伴吗?” 赫尔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不去探究那股复杂情绪背后的原因,反正,她只是需要一张舞会的入场券而已。 她伸出手,将手虚虚放到了塞德里克掌心上: “我愿意。” > 在圣诞节舞会的前几个小时前,拉文德才得知了赫尔即将成为塞德里克舞伴的消息。 “没想到塞德里克的眼光还真不错呢,一下就找到了我可爱的兔兔!”她先是为她高兴了许久,随后终于想起一个问题,“不过,你的约会对象怎么办?” “管他呢,”一边身着民族传统服饰的帕瓦蒂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道,“有塞德里克这样的极品好男人,还管什么约会对象?!赫尔,我支持你,抓住机会!” 赫敏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啦,大家别惊慌,”赫尔连忙开口,“我征求过他的同意啦!我和塞德里克只是作为舞伴而已,没什么其他的!” “这么大度的男人可不多见!”闻言,帕瓦蒂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他真能做到一点吃醋都没有?平心而论,如果我的约会对象要去和别的女生跳舞——那么那个人最好是另一个我自己,否则……” “另一个你?你确定不是帕德玛?”拉文德损她,“你还记得你前男友把你和帕德玛弄混的事吗?” “我们就互换了一天制服!”想起这事,帕瓦蒂不顾及形象地拍了拍桌子,她愤怒道,“我再也不会找连女友都认不出来的男人了!” “咳,希望哈利眼神足够好。”赫敏说。 “还没影的事呢,他不一定喜欢我,”帕瓦蒂一撩头发,倒很是透彻潇洒,“不过,如果哈利对我没感觉,那也没事,喜欢我的男生从这里排到了禁林外。” 拉文德看了看珠光宝气的帕瓦蒂,又看了看已经换上礼服、正在整理头发的赫敏,最后看向靠在她肩上懒洋洋地打着瞌睡的赫尔,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等等!”她大喊道,“帕瓦蒂,你是哈利的舞伴!赫敏,你是克鲁姆的舞伴!兔兔,你是塞德里克的舞伴!在我们之中,就只有我不是勇士们的舞伴!!” “你的舞伴是谁来着?” “西莫!那个整天搞爆炸的家伙!”拉文德“唰”地站了起来,她跺了跺脚,好像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就去找芙蓉·德拉库尔!” “拉文德,你冷静——”赫尔徒劳地在她身后喊了几声,然而她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真去找布斯巴顿的勇士、美丽勇敢的芙蓉小姐了。 房间里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 礼堂被圣诞的魔法装点得如同梦境。 巨大的圣诞树缀满闪烁的星尘与水晶饰品,天花板映着飘雪的夜空,长桌铺满银器与冬青,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热红酒与糖渍肉桂的甜香。 随着和缓的音乐前奏响起,全场的喧闹在这一刻渐渐轻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入口。 首先入场的是克鲁姆和赫敏。 克鲁姆身形高大,深色礼服衬得他神情有些内敛,却难掩周身强大的气场,而赫敏一身水蓝色礼裙,卷发精心打理过,褪去了平日书生气,美得让人眼前一亮。 她脊背挺直,挽着克鲁姆从容走入,引来不少惊艳的注视。 其中便包括罗恩和紧随其后的哈利。 他们微微瞪大眼睛,对视一眼,都在心中问着彼此同一个问题—— 赫敏被谁调包了? 在微妙的气氛中,哈利与帕瓦蒂缓缓走来。哈利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在,显然并不喜欢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他与他身边享受目光、自信大方的帕瓦蒂形成了鲜明反差。 接下来,是芙蓉和她的舞伴……等等,为什么芙蓉的舞伴是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女生?! 芙蓉竟穿着一身男巫样式的黑色礼服,她银色的发丝整齐利落地梳成背头,背脊挺得笔直,再加上本就比一般女巫更高的身高,那张美丽到有些妖异的面容在此刻竟迸发出一股雌雄莫辨的中性气质,迷人而危险。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又温和地落在了身边的舞伴身上,柔情而有力量。 恍惚间,全场的女生都好像忽然第一次感受到了混血媚娃的威力,被她注视着的拉文德更是脸红到开始头脑发晕,脚下险些不稳。 在一片热情的尖叫声中,最后登场的,是塞德里克和赫尔。 塞德里克一身笔挺的礼服长袍,黑发被精心打理过,衬得面容越发英俊,他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温和却耀眼,而赫尔一袭银白曳地长裙,发丝挽起,减淡了几分孩子气,使大家终于注意到了她容貌的精致美丽。 少女的裙摆轻轻晃动,褐眸中溢着碎碎的流光,令人恍惚间好像错觉看见了传闻中的天使。 全场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缓缓走来。 两人并肩而行,优雅完美得如同童话里走出的一对璧人,走过之处,似乎连灯光都柔和了几分。 “嘶——” 不知是谁轻轻倒吸一口气,打破了寂静的空气。 下一秒,仿佛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在一片激情和狂热之中,麦格教授带着笑意宣布: “学生们,圣诞舞会正式开始!现在,让我们欢迎四位勇士和她们的舞伴为我们带来开场舞——” 第158章 开场舞 当开场舞的舞曲响起,礼堂内的喧嚣与欢呼彻底褪去,只剩下钢琴与小提琴的柔和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四位勇士携着各自的舞伴,缓缓步入礼堂中央的舞池,不带寒意的魔法飘雪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洁白的雪花映射着灯光,为每一寸衣袂、每一个神情都镀上一层如梦如幻的柔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定在舞池的中心,衣冠楚楚、容貌漂亮的少年们舞步风格各不相同,或优雅从容、或青涩笨拙,却都自带一股吸引人的魔力。 她们在舞池中旋转、迈步,衣袂翻飞,共同营造出一场盛大而浪漫的视觉盛宴。 音乐骤然切换,这预示着舞会的正式开场,也许是受到观赏性极佳的开场舞的鼓舞,越来越多的学生两两挽着手进入舞池,舞池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悠扬的舞曲在礼堂里回荡,混着黄油啤酒的甜香和圣诞独有的丝丝暖意,少男少女们的青涩与欢喜弥漫在每一个舞池的角落。 现在,要继续跳舞、要自由聊天,还是要坐在角落默默享受美食,都任凭个人意愿了。 赫尔和塞德里克一起走出了舞池,她友好地对他微笑:“谢谢你的邀请,这给了我参加这场有趣舞会的机会,和你跳舞很开心。” 她们配合得很默契,赫尔甚至觉得他的某些神态和动作隐隐有些熟悉,像以前见过似的。 “我的荣幸,”塞德里克很有风度地对她行了个礼,“你还想继续跳舞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我就在这里。” “好,再见。” 赫尔转过身,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拉文德的身影,她毫不犹豫地抬脚向她走去。 “我来了!” 拉文德的周围围着帕瓦蒂——竟然还有芙蓉,她们正聊得兴起,见到赫尔过来,纷纷兴高采烈地一一和她打着招呼。 “兔兔,快来尝尝这边的枫糖曲奇,很美味!”拉文德一边招呼着,一边还不忘向芙蓉介绍,“这是我的堂妹赫尔。” “你好,赫尔,我见过你,你是塞德里克的舞伴,”芙蓉习惯性地伸出手,差点没忍住捏了她的脸,她及时停手,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文道,“我也有一个小妹妹,叫加布丽,她今年刚满10岁,你让我想起了她,抱歉。” 简单的互相问候后,赫尔站在了拉文德和芙蓉之间,女孩们则继续着刚才的聊天话题。 “没想到你真的去找芙蓉了……”帕瓦蒂还没缓过那股吃惊的劲,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而且,她还同意了?梅林的胡子!” “拉文德很有意思,她的理由也足够说服我,”芙蓉淡淡地说,“邀请我的男生多到数也数不清,但她是唯一一个邀请我的女生。” 由于过于出色的外貌和媚娃的血统,当人们看见芙蓉·德拉库尔时,总是先看到她的脸,而丝毫不在意她的个性和能力,即便被火焰杯选中,大家也仿佛下意识地认为她不如其他几位勇士优秀。 在第一个项目之前,芙蓉心里憋着一股劲,她本就是个很傲气的姑娘,所以更加努力地练习魔咒,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其他人差,但结果却并不令人满意。 所以,当拉文德急匆匆找上来的时候,她好奇地询问她缘由,得到的理由是—— “因为你是被火焰杯选中的勇士之一呀,你这么厉害,大家都会想要和你跳舞的!” 于是,芙蓉抛弃了先前那位男舞伴,他邀请她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拉文德邀请她,则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强大。 她更喜欢这种纯粹是出于能力的欣赏。 “真没想到芙蓉穿男式礼服会这么适合……”帕瓦蒂啧啧赞叹,“也许你可以从此开辟一个新的风格!” 芙蓉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我会考虑的,女孩们对我的态度热情多了。” 她正说着,忽然有几个女孩围了过来,略带紧张地邀请她跳舞。 “抱歉,看来我得先失陪了。”芙蓉在拉文德的脸颊上轻吻一下,“再见。” 这大概是法国人独有的习俗,作为英国人的拉文德有些不适应,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去跳舞吧,再见。” 等芙蓉和那些高兴的女孩离开,帕瓦蒂将目光转向赫尔:“对了,赫尔,你和塞德里克跳舞,他的舞技怎么样?” “很好。”赫尔说,她思考着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真是羡慕啊,我这边就不一样了,”帕瓦蒂抱怨道,“哈利·波特的舞技简直烂得可以,而且在开场舞后,他就一直傻傻地盯着拉文克劳的张秋看!嘿,该不会是因为张秋已经和迈克尔·科纳跳舞了,他才邀请我吧?” 帕瓦蒂好歹也是霍格沃兹最受欢迎的女孩之一,经历了这样的“耻辱”,她肯定不会再对哈利·波特有半分兴趣了。 “说到塞德里克……”拉文德用手肘捅了捅赫尔和一脸哀怨的帕瓦蒂,小声提醒道,“他过来了。” “赫尔,可以和我过来一下吗?”塞德里克灰色的眼睛柔和地落在她身上,看上去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赫尔想起来了,他说过要亲手送她圣诞礼物的。 “好,我稍后就来,”赫尔转过头,对拉文德和帕瓦蒂道了个别,“我先走了。” “咳,知道了,赫尔,你快点跟他过去——一下吧。”帕瓦蒂拉长了声音,戏谑地调侃,很快被拉文德捂住嘴巴制止了。 赫尔有些无奈地对她们耸耸肩,梅林,还好“记忆”今天似乎一直在沉眠之中! 她跟着塞德里克,盯着他的背影,思考着刚刚为什么一直没有女孩找他跳舞,大家什么时候那么害羞了? 她们中途路过了独自坐在一边、哼唱着圣诞歌曲的穆迪教授,他没有跳舞,只是打量着舞池中的人群,像惯常一样警惕着某些未知的危险,那只转动的蓝色义眼在她身上锁定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在赫尔看来,穆迪教授很奇怪。 他一见到她,脸上的肌肉就会不自觉地微微抽动,像被唤醒了某种痛苦的记忆似的…… 赫尔正在走神,前面的塞德里克忽然停下了脚步,她刹车不及,“咚”地撞上他的后背。 “对不起。”她连忙退开一步,向他道歉。 她抬起头,发现他带她来到了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下,在粗壮树干的遮挡下,这里的确是一个清静的地方。 赫尔随意一瞥,却发现手腕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淡淡的黑色印记。 联络咒……?可是,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赫尔,喜欢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吗?” 塞德里克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清浅的笑意,眉眼柔和,像平日里无数次对她笑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质却莫名变得阴冷又诡异,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违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赫尔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瞬间攀上全身,心脏突突地跳,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在脑中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揣度他突如其来的问话背后藏着什么用意。 而下一秒,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闪过了脑海,犹如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黑暗—— 塞德里克……他刚才,根本没有动过嘴唇。 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的。 是联络咒。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第159章 你的灵魂是否为我而撕裂? “好久不见,我的赫尔。”“塞德里克”脸上温和无害的笑意像一层脆弱的面具轰然剥落,他依旧维持着少年挺拔的身形,语调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一字一句,带着穿透岁月的、冰冷的熟悉感,“你会偶尔想起故人吗?” “汤姆……?”赫尔心头一震,下意识地缓缓向后退去。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混乱的念头—— 几十年前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占据这具身体的,究竟是他本人,是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缕徘徊不去的魂魄,还是更可怕的什么东西? 以及……他闯到霍格沃茨,接近她,到底想做什么? 将她细微的神情和动作尽收眼底,“塞德里克” 那双原本温和的浅灰色眼眸里暗潮翻涌,一点点沉成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不紧不慢地逼近,步步压缩她的退路,直到她退无可退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彻底斩断了她所有逃离的可能。 “见到我,让你很不开心吗?” “塞德里克”的声音已经完全转变,不再是少年清朗的声线,他的声音低沉优雅,悦耳得近乎蛊惑,每一个音节、咬字都带着恶魔般的吸引力,与她记忆深处的汤姆・里德尔一模一样。 “你在害怕什么呢?赫尔。” 赫尔轻轻眨了眨眼,空气安静了一会,她忽然有些沮丧:“看样子,我们后来……相处得并不好,你在生气吗?我让你很失望吗?” 也许是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取悦了他,汤姆忽然低低地笑了。 “我不恨你,赫尔。”他微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们是同类啊。” 一样骨子里残忍冷漠、带着精明利己的底色,一样擅长不动声色地伪装、算计、欺骗彼此,甚至到最后,连自己都能一并骗过。 是绝无仅有的、天性便刻着恶劣的坏种,天生一对的同类。 汤姆眼底掠过一抹兴奋的红光,像黑暗中骤然燃起的妖异火焰,将那份终于寻得同类的狂喜与占有欲暴露得淋漓尽致。 看着那双骤然蜕变为猩红色、近在咫尺的冰冷眼眸,赫尔不禁在心里“哇”了一声。 太棒了,这不是一般的恨——就算是吵架、分手也到不了这个地步吧?她到底干嘛了? 难道是移情别恋了……可恶,自己原来是个这么滥情、不负责任的人! “对不起。”赫尔在心中狠狠地唾弃未来的自己,同时真诚道歉,“我愿意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补偿?” 汤姆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对这个字眼毫无触动,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如果,我要的是你付不起的代价呢?”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赫尔虚心求教。 汤姆微微勾起唇角,他猩红的眼眸中暗流翻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赫尔,我邀请你见证我的归来。” “归……?” 赫尔德疑问才问出口,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便狠狠席卷而来。 视线骤然发黑,她四肢一软,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一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在她倒地之前,一只沉稳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了她绵软的身体,将她揽入怀中。 汤姆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仿佛睡着了一般、毫无防备的面容上,长长的浅色眼睫微微颤抖,如蝴蝶振翅,脆弱、美丽。 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她的脸颊肌肤,最终轻轻停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薄薄一层皮肤之下,鲜活的脉搏微弱而规律地跳动着,温热而脆弱,他只要稍稍动一个念头,收紧指尖,或是一道无声的魔咒,那根血管便会瞬间崩裂,浓稠的鲜血会溅满他的袖口。 不过……还是算了。 这场注定铺满荣耀与复仇的归来,这场即将令整个巫师世界都陷入战栗与绝望的归来,确实需要一个独一无二的见证者。 一个永恒的、与他生来便是同类的见证者。 > 当赫尔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熟悉的布局和摆设映入眼帘,她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什么时代。 她所处的房间无比眼熟,正是戈德里克山谷的复式别墅。 赫尔头脑发沉、视线仍有些模糊,她从床上坐起,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脚踝间冰冷的镣铐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赫尔试着使用“四分五裂”,体内的魔力却没有丝毫反应。 “别做无意义的尝试了。”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赫尔抬起头,“塞德里克”就站在她的面前,眼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灰色。 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什么,仔细一看,那分明是赫尔的魔杖。 “你把我带这里来做什么?”赫尔踢了踢右脚,锁链发出哗啦的清脆响声,“真过分,这是故意的吧。” 想达成“限制自由”的目的,明明有上百种魔咒可以选择。 赫尔垂下眼眸,观察着脚腕间镣铐的精致式样,银质的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 赫尔中肯地评价:“有病。” 汤姆仿佛没有因她的话语生出丝毫愠怒,他只是沉静地将她细微的神色与反应收之眼底:“赫尔,失去强大的魔力,被从前你随手就能摧毁的麻瓜物品桎梏,是什么感觉?” “也就那样。”赫尔嘴硬。 “说谎,”汤姆忽然笑了,沉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不急不缓,却像踩在人心头上,他缓缓走近床边的赫尔,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彻底隔绝了窗外微弱的光线,“长久以来,有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明明那么害怕高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我毫不犹豫地跳下万丈深渊?” “当然是因……”赫尔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坐下,”那道原本悦耳低沉的嗓音骤然变冷,像淬了冰的刀锋,“在得到我的应允之前,永远不要轻举妄动,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她的魔杖在他的手指间被轻轻摩挲着,见她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乖一些,做个好孩子,赫尔。” 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过她的一缕垂下的发丝,他继续着刚才的话语: “……当然,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那些好听的、甜蜜的说辞,为了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我花了很久的时间——甚至,一直到那一刻,我都在不停地猜想所有的可能性。” “为什么躲开视线呢?看着我,赫尔,听一听我对你的猜测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可汤姆却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是一时冲动的糊涂?是被情势逼迫的无奈?” “亦或是另一个更隐秘的谎言、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博弈?” 他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只有冰冷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脸上: “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早就看透了我的计谋,想用一场赴死,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直到那一天,我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那双灰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其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怨恨和偏执,“你背叛了我,赫尔,以一种我从未想过、从未防备过的方式……我很好奇,你的灵魂是否为我而撕裂?” 第160章 你的恐惧 这是个问句,空气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他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赫尔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无辜:“听不懂。” 撕裂灵魂?那不是亲手夺走他人的性命才会出现的后遗症吗?她是守法好巫师,可不做这种事。 闻言,汤姆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空气安静了许久,那道沉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所有的伪装、直达人心和灵魂的最深处。 “听不懂……”汤姆低声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他思索着,冰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 终于,他微微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赫尔下意识地往床内侧默默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她的眼底掠过小动物般的警惕——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善于伪装的汤姆,他此刻仿佛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偏执,是什么刺激到他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笑的。”她委婉地提醒。 “害怕我疯了,对吗?”笑声骤然停止,汤姆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赫尔,赫尔,你又给了我一个提醒……” 他骤然放开了她,转身向某个方向走去,声音缓缓地响起: “你害怕高空,你害怕黑暗,你害怕抛弃所有、不顾一切的疯子……” “但是,你却在我面前甘愿跳下漆黑的万丈深渊,这是因为,因为你很自信。” “你的魔力很充沛、你的悬停咒完美无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内……你自信不会出现任何闪失。” “我……唔唔!”赫尔刚想辩驳什么,嘴却骤然被封嘴咒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在说话之前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赫尔,这是第二次了,再一次就要有惩罚了——现在,保持安静,继续听我说吧。” 汤姆在高大的储物柜前停下脚步,他仔细聆听着其中细微的、有如活物般的响动,指尖轻轻划过柜门:“高空是失控,黑暗即未知,疯狂为不可预判——” “然而,只要你仍有力量,你便能够应付它们,无论是失控、未知亦或是不可预判,你对于它们的恐惧都会大大削减。” 最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重新面向她,脸上挂着浅淡、面具般的微笑: “因为,你真正恐惧的,是掌控之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出手,缓缓打开了储物柜的门,一股浓稠的深黑浓雾瞬间从柜子里飘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那浓雾在空中迅速扭曲、翻腾,渐渐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身影—— 精致如人偶的茶发少女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她沉默地、平静看着他,脚踝上的镣铐反射着金属的光芒,一如床边将视线投向他的赫尔。 那是她自己,事态脱离掌控后的自己。 博格特能反应出人们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汤姆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内两名一模一样的少女,神色平静,看上去并不意外,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与满足—— 他猜对了。 那团深黑的浓雾迅速收缩、扭曲,重新化作一缕黑烟,钻回了储物柜里。 汤姆缓缓关上柜门,将那只博格特重新封存,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快,仿佛解出了一道困扰已久的难题: “现在,我知道你了,赫尔。” > 在圣诞节过后,汤姆一连许多天都没有出现,而镣铐上大概被施加上了某种禁制,只要她走出院门,转眼又会被传送至原地。 怎么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呢…… 想到这里,赫尔抽了抽嘴角。 她正坐在沙发上喝着热牛奶,看今天猫头鹰送来的《预言家日报》,这是如今她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渠道。 恍惚间,她会以为自己仍处于1930年代霍格沃兹的假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预言家日报》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塞德里克”最近出现的频次格外高,赫尔的目光落在了那篇报道上—— 第二个项目中“塞德里克”比赛失利,被第二名的哈利追平比分,因此,在第三个项目中,两人将要同时进入迷宫。 赫尔不太相信汤姆会犯这种错误,他一定是刻意要和哈利同时进入迷宫的。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与他所谓的“归来”有关? 他又是为什么要把她抓到这里来?是察觉到她对他有所怀疑,担心她成为那个影响他计划的不稳定因素? 赫尔放下预言家日报,心情有些郁闷。 她突然失踪,拉文德她们肯定会很担心的,可是她又没法联络她们。 她跳下沙发,化为兔型,镣铐随着她的体型变化而自动缩小,赫尔并不意外,她叫了一声:“雷金纳德!” 几分钟后,一阵强烈的气流划过山林和院落,一个硕大的龙脑袋缓缓从窗户外探了进来,现在,雷金纳德的体型过于庞大,已经无法进入房屋内部了。 “赫尔,你想出去逛逛吗?”他大概看出她很无聊,当即向她发出邀请,“当然,我不能直接带你离开。” 赫尔好奇地问:“可以在什么范围内‘逛逛'?” “戈德里克山谷范围内还是没问题的。”雷金纳德暗红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着,“上来吧。” “……上不来!”圆润的茶色兔子努力地攀爬着龙身,像在攀爬一座高山,雷金纳德只好把她衔起来,再避开骨刺,在宽阔的背脊上小心翼翼放下。 他扇动双翼,带着她在天际中盘旋飞翔,从高空俯瞰而下,整个戈德里克山谷都尽收眼底。 天地间一片素白,雪花覆盖了屋顶、田野与蜿蜒的小径,连远处的树林都被染成了一片朦胧的雪白,只隐约能看见墨色的枝桠在白雪中交错,勾勒出细碎的轮廓。 忽然间,赫尔德目光锁定了什么,她眨了眨眼睛,没看错,真的是他! 她当即呼唤道:“雷金纳德,在这里降落,快。” “呼——” 强劲的风不知从何吹来,拄着拐杖、独自散步的老人被气流冲击,一时有些站不稳,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住了他,就连被吹飞的礼帽也缓缓落回他怀中。 老人抬起头,惊异地看见了站在自己眼前、面容精致的茶发少女,她一如记忆中的模样,竟没有丝毫变化。 “噢,你是……”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半晌才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音唤道,“赫尔?” “是我,戈治亚。”赫尔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的复杂心绪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喉间发紧,“你最近还好吗?” 第161章 你的欲望 雷金纳德默默松开了扶住老人的尾巴,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位童年时期经常缠着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烦人精。 这小孩喜欢狗,哪怕在换牙期说话漏风,一见到他也要口齿不清地叫他:“雷金纳德!大狗狗!”,让他烦不胜烦。 要不是为了罗西太太的苹果派,他才不会耐着性子,任由这个人类幼崽追着他到处跑。 可现在,才过去几十年,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不点,竟然已经老成这样了。 几十年——对于火龙来说,可能就是一不小心打盹的时间长了一点而已,一晃就过去了,而对人类来说却几乎已经走完了一生。 雷金纳德的尾尖轻轻甩了甩。 人类这种生物,如此弱小就罢了,就连寿命也短暂,他们是怎么创造出璀璨的文明的?他们短暂的一生究竟在追寻何种意义? 他实在不懂。 戈治亚的目光久久落在赫尔身上,一瞬未移,他看不见少女身后庞大的火龙,可她依旧年轻的面貌已经告诉了他她的不平凡: “我很好,我的小孙女歌洛莉亚今年刚满五岁,我带她回我的祖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来看看——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你看上去并不意外。”赫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歌洛莉亚?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顿了顿:“我也很好,只是没有小孙女,小孙子也没有。” “我见过你和猫头鹰说话,很多次,”戈治亚摩挲着手中的拐杖,“赫尔,我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他抬眼看向赫尔,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与理解,轻声问道:“你是精灵?是妖精?还是其他人类未知的生物?” 赫尔思索片刻,最终回答道: “是女巫。” …… 在戈治亚的讲述下,赫尔得知了一些往事。 罗西太太离世后,戈治亚便被远在德国的父母接回了身边,忙着求学、忙着谋生,脚步匆匆,从未停歇。 后来,他遇见了相伴一生的人,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从此,职场的奔波、家庭的责任,便填满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时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襁褓中的孩子也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 岁月从不留情,在卸下一身重担、好好享受退休后的清闲和天伦之乐前,年老的征兆,便毫无预兆地悄然降临。 逐渐染上风霜的头发、越来越孱弱的四肢、日益模糊的视线……这些细微却清晰的变化,像无声的警示,提醒着他生命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催促着他去完成未了的心愿和遗憾。 可是,他到底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呢? 戈治亚想了很久,脑海里闪过职场的成就、家庭的美满,可这些都填补不了心底那片莫名的空落,那份空落,像一缕淡淡的雾,萦绕不散。 那天晚上,他久违地梦见了满头白发的祖母笑着摸他的头,梦见了大树下的庭院,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橡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一个看不清脸的茶发女孩呼唤着他,喊他一起来做游戏。 从梦里醒来,戈治亚的眼角带着湿润,他忽然明白,人们穷尽一生追寻的幸福与快乐,原来从一开始便已经就拥有了。 骤然触碰到了一段遥远而珍贵的时光,戈治亚被心底的记忆深深召唤着。 于是,他告别了德国的家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返回英国的旅程,火车缓缓行驶,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从熟悉的德国街巷,变成了记忆中的英国乡村。 最终,他回到了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戈德里克山谷,回到了祖母和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小院,庭院里的老橡树依旧枝繁叶茂,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戈治亚轻轻抚摸着老橡树粗糙的树干,他知道,这里才是他心灵的归宿,于是,他下定了决心—— 他要在这片承载着他所有童年与温暖记忆的土地上,平静地老去。 这是他搬回戈德里克山谷的第二周,戈治亚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童年的故友。 听完戈治亚的讲述,赫尔将目光移向了戈治亚身边的小女孩。 5岁的歌洛莉亚还不大会说英文,她满头卷卷的金发,天蓝色的眼睛,肉嘟嘟的脸上布满雀斑。 “Drache.(龙)”她指着赫尔身后的雷金纳德,奶声奶气地说着德语。 这个孩子不是麻瓜。 赫尔摸了摸她柔软的金发,问:“她以后会留在英国吗?” “不,她是来旅游的,”戈治亚笑着道,“因为她想来看看祖父长大的地方,对吗?” “der Opa.(祖父)”歌洛莉亚咬着手指,心不在焉地回复着,她的眼睛依旧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赫尔身后的火龙——她太小了,还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害怕呢。 > 暮色渐深,赫尔告别了戈治亚祖孙,回到了复式别墅中。 雷金纳德本要离去,却又像有什么要对她说的一样,犹犹豫豫扭捏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雷金纳德会这样问,赫尔不禁愣了愣。 她认识的人一个个衰老、离去,只留她被时光抛弃、在岁月里独自徘徊,在巨大的落差感下,孤独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她,挥之不去。 赫尔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雷金纳德,你追寻的意义是什么呢?” 戈治亚事业成功、家庭美满,达成了许多常人达不到的成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可到了年老,却发现童年时期才是他一生真正追寻的时光,于是又回到一切的原点来…… 她有些迷茫了,聊天的时候戈治亚说她也长大了,她真的长大了吗?可是她也还不知道自己一生在追寻着什么呢? 雷金纳德回答得毫不犹豫:“为了宝藏,我的目标是成为史上收集宝藏最多的火龙。” 赫尔思考:“那我要成为史上最强大的巫师?” 雷金纳德想翻个白眼,但是他的火龙脸不允许他做这个动作,于是只好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我居然会担心你,再见!” 一股强劲的气流吹过,银灰色的火龙展开双翼,在天际中变得越来越小,鳞片在暮色夕阳下反射着酡红的光芒。 赫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她仍然在思索着同样的问题—— 她真的长大了吗?她小时候曾经很喜欢南瓜馅饼,可后来却没怎么吃过这种孩子爱吃的甜品了,这种变化是忽然发生的吗? 人是在某一天突然长大的,还是一天天变得成熟的? 赫尔在厨房中找到了原料,面粉、糖、黄油和南瓜,准备好这一切后,她开始着手制作南瓜馅饼。 虽然没有魔力的确让许多操作变得不便,但好在南瓜馅饼的制作难度本来就并不高。 半小时后,一切大功告成,空气中飘浮着熟悉的、久违的甜香。 赫尔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酥脆的饼皮在唇齿间发出咔嚓的脆响、甜蜜的内馅热热地漫进心底…… 她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依旧美味! 第162章 归来 有歌洛莉亚和戈治亚住在隔壁,赫尔总算不再频繁地感到无聊了。 这段时间里,赫尔养成了时刻关注着《预言家日报》动向的习惯,当她再次接下猫头鹰送来的信封,展开这一期的《预言家日报》时,她看见上面用加大加粗的字体赫然刊登着一条头条消息: “第三个项目将于今日举行!三强争霸赛花落谁家?” 忽然之间,风从林间无声地卷过,带着微凉的湿意,大片厚重的阴云不知从何处涌来,顷刻间便遮住了天光,整座山谷都被笼在一片灰蒙之中。 赫尔抬起头看着风雨欲来的阴沉天空,一道巨大的影子从远到近,飞快地掠过原野。 银灰色的火龙在院落中缓缓降落,他硕大的头颅缓缓伸进窗内,似乎有话要对她说,赫尔会心地变成了兔子,跃上了窗台。 “赫尔,跟我走吧。”雷金纳德说,“这是主人的意思。” 赫尔早就想知道汤姆所谓的“归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没有丝毫抗拒,点点头便顺着雷金纳德低垂下来的脖颈爬到了他身上。 火龙展开双翼,强烈的气流刮飞她短短的绒毛,吹得她双耳乱飞、几乎睁不开眼睛。 雷金纳德正在全速飞行,赫尔意识到这一点,连忙抓紧了一些,她现在没有魔力,可不想被风刮下去! 她们经过了一片熟悉的村落,赫尔在回忆中搜寻了一会,认出来这正是她和“塞德里克”被绑去的地方。 小汉格顿。 飞行高度在缓缓降低,看来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她四处环顾,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墓园之中。 这里的空气仿佛浸在一股化不开的阴冷里,带着腐朽与尘土的气息,即便是白日,阳光也难以穿透沉沉的雾气,石碑大多陈旧开裂,缝隙间积着暗绿色的霉斑。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都极少听见,只有远处稀疏的林木在雾中沉默伫立,整座墓园如同被世界遗弃的角落,阴冷、死寂,又藏着令人不安的压抑。 墓园之中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倒在地上,在浓雾之中看不分明他们的样貌和身形,一条大蛇盘踞在他们的身边。 “塞德里克!”有什么人在不顾一切地怒吼,赫尔勉强辨认出这是哈利的声音,他听上去像是遭受了极其严重的背叛,声音中带着失落和崩溃,“你想做什么?是你把我的名字投入了火焰杯?” “不是我,”另一道声音轻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嘲讽他的愚蠢和天真,“你会知道答案的……他来了。” 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袍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他的面目隐没在阴影中。 “尊贵的、伟大的主人。”他跪下来,近乎虔诚地亲吻着站立身影的袍角,“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哈利的身影飘浮了起来,他被牢牢捆缚在一块墓碑之上,呼吸急促、不断发出低吟声,好像在忍受着极端的痛苦似的。 他的伤疤疼到了极点,让他恶心得想吐,脑袋混沌到几乎无法思考。 一道巨大的、令人恐惧的奇怪影子从浓雾之外缓缓走近,那道脚步声比所有巨怪都要沉重,那是什么怪物? 雷金纳德垂下头颈、收起双翼,恭敬地趴伏在“塞德里克”面前,他灰色的眼睛散漫地扫过龙背上的兔子: “开始吧。” “是,伟大的主人。” 直到得到了允许,黑袍人才缓缓站起身来,他挥动魔杖,一节节苍白的骸骨从哈利面前的墓碑中飘出: “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雷金纳德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低下头——血花四溅,滚烫的龙血淅淅沥沥地落在土壤中,顷刻间竟在地面上燃起小小的蓝色火苗。 他暗红色的竖瞳因疼痛而微微收缩,一截带着骨头的龙尾缓缓浮起,黑袍人的声音平静地道: “仆人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主人复生。” 他退回到原本的位置,少了一截的尾巴还在流血,赫尔悄悄用体内剩余不多的魔力给他施了个治愈咒,但收效甚微。 黑袍人走近了哈利,像是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似的,哈利拼命地挣扎着,他的体力渐渐耗尽,可束缚却丝毫没有动摇。 匕首的尖端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撕破的袍角缓缓流下。 “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复活。” 说出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黑袍人的尾音极轻,接近沙哑,带着令人寒毛直竖的狂热和迫不及待。 钻石般明亮的火星向外飞溅,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天鹅绒般的颜色,哈利眼睁睁看着“塞德里克”的身影僵硬地倒了下去。 然后,像过度燃烧的炭火一般,无声地迅速坍塌、崩解,寸寸毁灭,最终化作一捧细碎冰冷的灰烬,被夜风一卷,便消散在空气里,不留半点痕迹。 刚刚……发生了什么? 哈利怔怔地望着灰烬飘散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满是难以置信。 前一刻还在对他发起袭击、操控着一切的幕后之人,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死去了? 他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来不及理清头绪,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原地骤然卷起一股浓重的黑雾,疯狂盘旋、凝聚,另一道修长的身影在黑雾中央缓缓成型,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可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那道身影自黑雾中不紧不慢地走出,他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魔杖。 刹那间,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 对哈利来说,那是个熟悉的面容。 乌玉般的头发,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艳,明明是极致俊美的长相,却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变得猩红,如浸血的宝石,不带半分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深处。 “主人,伟大的主人……”黑袍人早已跪倒在地,他的声线扭曲变形,竟是已然喜极而泣,“欢迎您的归来,主人……” “汤姆·里德尔!”哈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胸腔中发出怒吼声,“你不是塞德里克!你把真正的塞德里克怎么了?!” “我更希望听到你叫我的另一个名字,哈利。”汤姆丝毫没有被他的质问激怒,他微笑着,手腕挥动魔杖。 随着他的动作,哈利的头脑空白了一瞬,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低低地、鬼魅般说道: “……Lord Voldemort.”(伏地魔) 兔子的身形猛然一顿,耳朵紧绷着高高竖起凝滞了几秒。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跳下了龙背,准备开溜。 “你敢对主人无礼?”黑袍人看向哈利的目光十分阴沉,“可笑,那个卑贱的普通男孩,怎么配成为伟大主人的躯体?他平庸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了主人巨大的魔力。” 汤姆挥动魔杖,正蠢蠢欲动的兔子被无形的力量提着后脖颈来到了他面前,冰凉的杖尖对准了毛茸茸的前爪,她感觉到丝丝魔力被注入“联络咒”中: “我‘忠心耿耿’的仆从们会知道的,很快,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受邀前来参与我的归来。” “猜一猜吧,会有多少人来呢?又会有多少人……愚蠢地不来呢?” 汤姆轻声道,他想仔细端详赫尔手臂上黑魔标记的形状,那道印记却被兔子短短的茶色绒毛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汤姆:…… 哈利:……?? 为什么话说到一半,黑魔王忽然抓了只兔子在手上? 这是某种暗号吗?还是黑魔法? 哈利顿时提高了警惕,他充满戒备地望着他手里的那只圆润的、一动不动的兔子,好像那是什么危险至极的东西。 “呼——” 一阵阴冷的风刮过墓园,从浓稠的墨色里,先是响起低沉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紧接着,戴着兜帽的身影踏着虚无的黑雾缓缓落地。 一个、两个、三个……更多的食死徒从翻涌的黑暗中剥离而出,如同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影子,坟墓之间,每一处阴暗的地方都有更多黑袍人出现。 他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个走了过来,走得很慢,小心翼翼,终于,一个食死徒骤然跪倒在地,爬到伏地魔面前,颤抖地亲吻他黑袍的下摆。 “主人……伟大的主人……”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怪异极了。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食死徒跪伏在地,他们极度恐惧以往的背叛被重新清算,纷纷争先恐后地用行动表达忠心: “伟大的主人,欢迎您的归来,我们已经等候多时……” “主人,主人,恭贺您的重生,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My lord……” “欢迎你们,食死徒。”伏地魔平静地说。 第163章 修正 在哈利被控制着说出“Lord Voldemort”的一瞬间,赫尔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不是吧,为什么会这样?她在另一个时间的、喜欢黑魔法的竹马,是那个为魔法界带来了数几十年恐怖和黑暗的、巫师们甚至不敢提起他名字的黑魔王? 在1970年代的食死徒集会上,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为什么雷金纳德会出现在那里,可当时她以为汤姆应该就是个比较得势的食死徒而已,哪里能想到他就是黑魔王本人啊?! 哈哈。完蛋了。 许多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她的面前:小时候用枕头砸他的脸、对他耍赖、强迫他吃黑暗料理、喝醉了对他耍流氓……甚至不知死活地和他表白。 根据这些罄竹难书的“罪行”,赫尔觉得怎么看自己都要死个一百遍,也许还不够。 她当即决定开溜,却被逮了个正着,只好假装乖巧安静地任由他提着自己的后脖颈,一动不动,宛如死兔。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食死徒聚集了过来,他却仍然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甚至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手臂上,修长的、冰冷的手指时不时抚过兔子柔软的后背,带来丝丝瘆人的寒意。 食死徒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里,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空气中一片死寂,几乎令人窒息,那双猩红的瞳孔缓慢地扫过每一个跪伏在地的身影,带来有如实质般的寒意。 “你们令我感到失望。”伏地魔平静地说。 “主人!”最先跪下的那名食死徒忽然猛地扑了上来,抓住他的袍角,浑身发抖地求饶,“主人,饶恕我!饶恕我们吧!” “呃啊!” 随着一声尖叫,他被伏地魔漫不经心地踢倒在一边,下一秒,魔杖对准了他。 “钻心剜骨。” 倒在地上的食死徒痛苦地扭曲、惨叫了起来,周围的黑袍人纷纷忍不住后退几步,生怕被他所承受的怒火波及到,其中有一人身体格外僵硬紧绷。 “卢修斯,你还是没什么长进,”伏地魔的红瞳缓缓落在他身上,像忽然察觉到一只走失的家犬一样唤道,“过来吧。” “主人、伟大的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我无比地相信您终有一天将会归来,”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迅速地从兜帽下传来,“只要有您的任何信号,我立刻就会赶到您身边,什么也——” “够了,”伏地魔因他的聒噪而厌烦地皱眉,“滚回去,你父亲没教过你怎样保持安静吗?” 卢修斯知道自己好听的话起了作用,他如蒙大赦般飞快地退回了队列之中,动作丝毫没有刚才被叫到时的拖泥带水。 一条漆黑的大蛇缓缓从坟墓后爬出,它吐着信子,悠然自在地从每一个战战兢兢的食死徒身前经过。 他们的头垂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好在,伏地魔似乎暂时地放过了他们,那双恶魔般的红眸缓缓移向了被束缚在墓碑上的哈利·波特。 重心忽然不稳,赫尔察觉到自己被放下了。 “看好她,”伏地魔扫视一眼银灰色的火龙,语气中暗含警告,“这是我的命令。” 火龙顺从地垂下头颅,它张开双翼,将兔子圈在了自己守护范围之下,却也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赫尔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听见了哈利因被“钻心剜骨”折磨而发出的痛苦惨叫,听见了伏地魔与哈利玩着猫捉老鼠般的决斗游戏,随着伏地魔使用了杀戮咒,忽然之间,一股强烈的魔力波动席卷了整个墓园。 剧烈的震颤令大地轰鸣不止,一阵阵刺耳的、如歌如诉的尖叫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伤害了兔子敏感脆弱的耳神经。 世界天旋地转,赫尔昏迷了过去。 黑暗之中,她听见一道冷隽的、悦耳的嗓音,很熟悉,但这道声线中仍带着些许少年的气息,是“记忆”在对她说话。 “赫尔,”他的语气温和,可说出的话语却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你看到了吗?塞德里克死了。” “你知道这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赫尔被尖叫声冲击得昏昏沉沉,却依然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不是的,是你杀了他。” “赫尔,你曾经爱过我,却背叛了我,现在,一个无辜的男孩为此付出了代价。”“记忆”循循善诱,“如果不是为了接近你,‘我’怎么会冒着风险,附身塞德里克来到霍格沃兹?” 正是这次附身要了塞德里克的命,他的身体没办法承受伏地魔的灵魂带来的巨大魔力的侵蚀,于是像燃尽的木炭一样崩塌了。 赫尔想要捂住耳朵,可身体却动弹不得,理智告诉她“记忆”说的话中存在着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可情感上,一股股愧疚和自责还是包围了她。 塞德里克·迪戈里,这个住在布朗家隔壁的、品学兼优的男孩,会在看见她和拉文德的时候温和地打招呼,会时不时替父母送一些东西而到布朗家来。 他打魁地奇很厉害、他在赫奇帕奇学院人缘非常好、他的父亲迪戈里先生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无比自豪的神情…… “你想改变他的结局吗?”“记忆”轻声说,“想想看,你有这种天赋——” “可我的魔力受到了限制。”赫尔茫然地说,汹涌的悲伤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混乱的思绪。 “记忆”轻轻笑了一声:“我可以帮助你,你忘了吗?我在你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来自另一个“人”的魔力从灵魂深处涌入身体,赫尔感觉到了,她此刻的魔力,毫无疑问能够支持再一次的时间跳跃。 “记忆”的声音蛊惑般在她耳边响起: “回到过去,回到我们共度的时光。” “在一切为时已晚之前,离开我,拯救他。” 嘀嗒、嘀嗒,钟表依旧按照不变的准律运行着,丝毫没有因为蝴蝶的到来而减缓或加快半步。 她再度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银绿色装饰、窗外是扭动的水草,这里是斯莱特林的寝室,只不过,是1940年代的斯莱特林寝室。 还没从晕眩感中缓过神来,一道声音便通过联络咒传入了赫尔的脑海。 他的语气淡漠而平静: “你今天没来上魔药课,我替你请假了。” 赫尔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回到了那个特殊的情人节的第二天。 或许是第一次没有立即收到她的回复,过了片刻,第二道、第三道联络便接踵而至。 “睡过头了?醒醒,来找我。”这次的语气带着点耐心耗尽的意味,不过,好像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是身体不适,告诉我,我来找你。” “……我来找你。”赫尔沉默了片刻,最终回复道。 有些错误,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发生。 但好在,她还有修正错误的机会。 第164章 我不喜欢你了 这一次,赫尔依旧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汤姆……不知这是否也算是某种天赋。 一身熨帖的斯莱特林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银绿相间的学院领带整洁规矩地系在衬衫领口,长袍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怎么看,都是一名规矩有礼的优秀学生。 三三两两的学生路过他的身边,纷纷投去仰慕或憧憬的目光。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想到他日后会成为黑魔王的可能。 他面容沉静,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偶尔抬眼望向城堡尖顶时,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汤姆。” 汤姆应声转过身,他的目光随后立刻锁定了她,长长的眼睫微微垂落,中和了黑瞳里的疏离与清冷,添了几分错觉般的柔和。 周围繁花似锦、生机盎然,却仿佛都成了他的陪衬,明媚春光里,少年的唇色是淡淡的粉。 赫尔忽然有些愣神。 她把刚刚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亲……不对!清醒一点,那是伏地魔! 这个可怕的名字带来的刺骨寒意及时地唤醒了她的神智,赫尔使劲甩了甩头,警告自己万万不可再如此色令智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赫尔努力压下心头的那一点异样,“我们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其实我觉得我们当时都有一点冲动——” “你想反悔?”汤姆语气淡淡,她却不知为何从中听出了令人脊背发寒的幽暗和深深的危险意味。 “当然没有!”赫尔一个激灵,生存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否认了这个说法,“我就是问一问,怕你不承认了,哈哈。” 在结尾处,赫尔还不忘干笑两声,以缓解尴尬。 那双墨眸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在考量她话语的可信度,最终,他还是移开了视线,应该是暂时放过了她:“走吧。” “嗯嗯好,走……啊?” 看着那只好看的、修长的手对着自己伸了出来,赫尔短暂地宕机了一瞬,才终于想起来这件事—— 作为彼此的约会对象,两个人当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各走各的,要牵着手才行。 可是,她今天是来找他说分手的啊…… 赫尔犹豫了太久,直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再度变得冰凉,她才连忙牵住了他在空中凝滞了半天的手。 微凉的温度从他的手心传来,手背紧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肌肤,这是和牵着手腕完全不同的感觉,无端地让她的心底有些……发痒? 赫尔正在出神,忽然察觉到牵住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难道他也有一样的感觉吗? 她悄悄抬起眼眸看他,却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捉了个正着。 “……看路。”他的目光迅速移开,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赫尔连忙转过头去,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绝不往身边看。 空气安静了一会,汤姆忽然开口:“说说吧,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 “奇怪?有吗?”赫尔紧张起来,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时机呢!“可能是身体有点不舒服。” 身边的人忽然一顿,他停下脚步,淡淡看向她:“不舒服?” “我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吧,有点头疼。”赫尔随口道。 “……娇气。”汤姆又皱起了眉头,他语气嫌弃,好像对她有无数个不满似的。 与此同时,他的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抬了起来,手指在她的额角轻轻按了按,带来浅淡的、冰雪般的凉意。 赫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他大概用了什么治愈魔咒。 “谢谢你,好多了。”她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黑魔王给她用治愈魔咒……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不要动。”忽然,汤姆的目光锁定在了某处,他语气淡淡,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住她,那张俊美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赫尔甚至能感受到他浅淡、均匀的呼吸,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要亲亲吗……? 不行不行,她是来说分手的,不能色令智昏! 不知哪来的清醒涌上了赫尔的头脑,她猛然退开几步,甩开了他的手。 汤姆的手指间仍握着从她发间刚取下来的的花瓣,他的眼神几乎是瞬间便沉了下来,晦暗不明。 注意到他手上的粉色花瓣,赫尔这才发现自己误会了,她顿时尴尬起来:“原来是取花瓣啊,我还以为是……咳,取树叶呢……” 然而,种种异常的行为早将她的意图暴露无疑,汤姆显然不会被她糊弄过去,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幼嫩的花瓣:“赫尔,你看起来有话对我要说。” “……是的,我确实有。”既然被看穿了,赫尔索性也不装了,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低下头躲闪他的视线,像在倒豆子一样快速地说:“汤姆,我昨天回去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你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对不起。” 花瓣被骤然的用力捏出了汁水,汤姆的声音平静地询问:“没有理由?” ……虽然语气听上去毫不在意,但赫尔知道他现在肯定很生气,觉得自己被她耍了。 “没有理由,”赫尔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情,“我就是忽然不喜欢你了,可以了吗?以后我们不要说话了,‘家’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她心里心虚得厉害,说完这一切,不给汤姆反应的时间,就赶紧飞速逃离现场,像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救命!可恶的“记忆”没有告诉她气氛会这么可怕!要是再来一回,她肯定不干了! 赫尔知道,等汤姆反应过来,她就死定了,为了生命安全,她当即打算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学也不上了,赶紧躲到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避难去! 而在她身后的黑湖边,明明是阳春三月,周围的气温却莫名冷得吓人。 路过的几名学生莫名吃到了大瓜,一个个面面相觑,纷纷自觉地迅速离开了现场,有八卦者悄悄地对同伴耳语: “原来他们都已经住到一起了……” 第165章 失序 “我已经离开你了。”赫尔对“记忆”如实供述着现在的情况。 有了日记本作为实体,他似乎摆脱了过去的那种只能困在她灵魂深处的休眠状态,变得更强大了。 字迹很快浮现: [你做得很好,赫尔,那需要勇气。] “你知道就好,”赫尔苦哈哈地说,“现在,为了生命安全着想,我得离开英国了。” [现在感到担心或不安是正常的,我理解。]“记忆”的口吻很温和,仿佛他正在完全地理解她、为她着想,[我会帮助你的,只要你相信我。] “我无法做到完全相信你,”赫尔叹了口气,她重重地合上施过无痕伸展咒的手提箱,“实际上,我已经在怀疑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了。” 已经发生过的过去真的还可以改变吗?她这次回来,会不会又间接地促成了“背叛”的事实呢? [正确或错误?]“记忆”轻笑了一声,[是谁规定了它们?这只是一种用于控制人们的方式,你不会被限定在这些无聊的框架里的,对吗?] “……” [重要的是你自己,你的感受才是所谓的“正确”,你只是在拯救你自己——和一个本不该死去的好男孩,你有能力这样做,也实行了这个做法,人们应该赞美你的善良。] “我不知道你说话还有这么好听的时候,汤姆。” 在和“记忆”说话的间隙,眼前的场景正在迅速变化,赫尔来到了一个远离霍格沃兹的、陌生的地方。 她的心情仍然不甚美妙,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看见汤姆那双沉淀着星点寒意的墨眸。 [仍然对我感到无法信任吗?赫尔,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面对我的时候,依然只能看见他们教你去恐惧、去憎恨的那个“怪物”?] “目前,我还没有憎恨过你,”赫尔纠正了他的说法,她理了理脖颈上厚厚的围巾,“哪怕在知道你就是伏地魔的事实以后。” 此路不通,“记忆”从善如流的切换了语气: [赫尔,我希望你知道,我是16岁的汤姆·里德尔的一段记忆,现在还从未成长为你印象中的“伏地魔”,只是霍格沃兹的一个普通学生、你的朋友。] “或许吧。”赫尔的回复虽然仍有些漫不经心,但她心中的天平已经动摇。 走在漫天的风雪中,四周皆是空茫的孤寂白色,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离开了汤姆,她在这个时间中,似乎真的只是孤身一人了。 字迹依旧在慢慢浮现: [今晚是你来找我的,而不是反过来,所以,我想你心里有一部分知道,现在,我是唯一能帮助你的、唯一真正理解你的人,对吗?] [你不会孤单的,我会帮助你、引导你,只要你愿意,我就会竭尽我的所能……] “好了,我也只有你了。” 经过这段长长的旅程中的对话,赫尔终于找到了她的目的地,她摘下兜帽,拍打着肩上的落雪。 两道高约八米、由整块深灰石凿成的维京战盾形巨门,表面刻满符文,每扇门各有一个黑铁锻成的渡鸦头门环,眼窝是两颗黑曜石。 赫尔用魔杖轻敲渡鸦眼,黑曜石亮起幽光,紧接着,光亮迅速延伸,直至门上雕刻的符文全部亮起暗红的光芒。 “轰——” 门轴发出低沉的冰裂声,开始缓慢向内旋开。 远处可见城堡的尖顶,整体冷峻、肃穆,城堡的顶端,是来自北欧的独特文字—— “DURMSTRANG”(德姆斯特朗) “就是这里了,”赫尔轻声说,像是在和“记忆”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由于德姆斯特朗的特殊性,这里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不可标绘魔法,现在,谁也没法找到这里来了。” > 在赫尔说出那番突如其来的话后,汤姆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甚至荒谬。 她在说什么?这个结果不本就是她费心促成的吗?她今天中了夺魂咒? 直到她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得没有半分留恋,屈辱与暴怒才猛地席卷而来,莫名地,胸腔里还蔓延开密密麻麻、钝重而滞涩的疼。 一个人的心意,怎么能转变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他几乎是立即就得出了答案。 从头至尾,她都是把“爱情”当作了一个新鲜有趣的游戏,就像孩子会对心爱的玩具爱不释手,但一旦玩腻了、或是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问题在于——她到底有多么大的胆子,敢把他当作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猫狗狗? 汤姆墨眸中的冷意越发慑人,他在开始心中细致而详细拟定着她的死法。 至于那丝奇怪的疼痛,汤姆理所当然地归罪于迷情剂。 只要等药效过去,他便可以毫不在意地将一切软弱的情感抛之脑后,从容地着手实行自己的报复计划。 她的确很了解他,知道他睚眦必报的本性,于是连夜逃走,音讯全无。 大概是为了躲避追踪咒,连戈德里克山谷别墅中所属于她的痕迹也被尽数抹去,干净得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汤姆不禁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可笑,可悲。 在她眼里,他就愚蠢浅薄到这种地步? 显然,她低估了他的偏执与耐心,既然做出了这等冒犯,只要赫尔·布朗还活在这世上,哪怕翻遍整个魔法世界,掘地三尺,他也会亲手为她打造一座最终的坟墓。 尽管心中汹涌着滔天的怒火,可汤姆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分毫。 数月以来,他照常上课、钻研学识、修炼黑魔法、周旋于纯血家族之间,仿佛身边少了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的身影,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只是,有一件事始终让他十分不解——为什么迷情剂的药效迟迟没有过去? 那股似有若无的钝痛,如同丝丝缕缕的细密蛛网,又如不散的阴魂,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汤姆微微蹙眉,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电光石火间,一个概率极其微小、却又让他本能抗拒的可能,猝不及防地闪了过去。 不。 不可能。 一阵没来由的慌乱与烦躁骤然翻涌,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伸向药草架,取下缬草、水仙根粉末、银叶草…… 简直是疯了。 看着坩埚中逐渐变色的药剂,他咬着牙,狠狠地在心里怒斥着魔怔般失控的自己。 迷情剂的成品咕嘟翻滚着,泛着珍珠般的银色光泽,一股熟悉的甜香钻入鼻腔,带着太阳晒过般的暖意。 汤姆的神色骤然僵滞,下一秒,他动作迅速,毫不犹豫挥动魔杖,将那锅“失败品”销毁。 一定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却第一次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面无表情地垂眸,纤长的眼睫却在轻轻颤动,将心底翻江倒海的动摇暴露无遗。 他在书房的魔药架上找到了成品迷情剂——那是她曾经为了O.W.Ls考试练手制作的,在打开木塞之前,他先是封闭了自己的嗅觉,然后,他的唇瓣触碰到了冰凉的试剂玻璃瓶,他喝下了那瓶魔药。 没用。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波动,心底的滞涩与疼痛也未曾消减分毫。 前所未有的失序感袭来,巨大的混乱包围了他,汤姆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早已在暗中疯狂生长、蔓延,以至于在终于发现时,甚至已经超过了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让他呕吐起来,将腹中残存的迷情剂吐得一干二净,可更让他恐惧的是,心中那股异样的情感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愈发浓烈、清晰。 不,不,一定是还没有吐净。 自虐般的催吐魔咒让他的胃部剧烈地痉挛着,牵扯着心脏处,一起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那股被他刻意忽略的、曾以为是迷情剂效果的疼痛,忽然重新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尖锐的、刺骨的、甜蜜的…… 汤姆的额间一片冰冷的湿意,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急促的喘息终于渐渐平缓。 在他终于不得不确认自己爱上了赫尔这个事实后,狂跳的心脏反而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忽然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最简单的方法。 杀了她。 彻底抹除掉这个让自己产生不稳定、甚至失控的因素。 在这个想法成型的刹那,因此而产生的、逐渐浓烈的杀意和怨恨迅速盖过了疼痛,一股诡异的安定感瞬间包围了他,汤姆站了起来。 他看向镜子里衬衫凌乱、眼角发红、形容堪称狼狈的自己,却好像看见了另一张无辜的、可恨的脸。 她眨着湿润的眼睛,正柔和地对着他笑。 于是,他也轻轻笑了。 第166章 通信 从德姆斯特朗寝室狭长的箭窗望出去,便是挪威极北之地独有的极地景致,冷冽、苍茫,带着未被驯服的野性与神秘,与室内的沉肃相得益彰。 来到德姆斯特朗已经两个月了,她依旧不太适应这里的文化、气候和食物。 这里的学生和教师们遵循着非必要不交流的原则,除了互相切磋黑魔法之外,始终保持遥远的社交距离,脸上也几乎没有笑容。 食物翻来覆去永远只有那几样——冷牛肉、干酪、火腿、煮鲭鱼腌鲱鱼鳗鱼……赫尔不是很欣赏腌制鱼类的气味。 不仅如此,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冰雪与寒色,天地间一片清寂的白与灰,极地的风永远很强劲,几乎能把人吹倒,它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魂灵在低语。 雪地里荒芜沉寂、了无生机,连半只老鼠的影子都看不见,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被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泛着刺眼的寒光,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冰刃,刺破云层、直指天际。 每到夜幕降临,天际便会泛起淡淡的微光,蓝绿色的光带缓缓铺开,在墨黑的天幕上肆意流淌、变幻……极光——这便是赫尔在这片土地上能看见的、除了灰与白之外的唯一色彩。 仿佛与整个世界断开连接,唯一能与她交流的人只剩下了“记忆”。 赫尔当然想过通过时间跳跃回到未来,可未来的她正被黑魔王限制魔力与自由,若是在不确定未来是否改变的情况下贸然返回,很可能使自己再度陷入被动。 到那时,魔力再度被封锁,时间跳跃无法使用,“记忆”也不一定愿意再次为她提供魔力,那才是把自己亲手送入了死局。 所以,哪怕再不适应孤独和寒冷,留在德姆斯特朗似乎都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赫尔躺在冷硬的锻铁床上,难过地独自想念着家人,她们一定正为她的突然失踪而焦急不已……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跨越时间让她们通信就好了。 等等,赫尔猛地坐起身,好像还真的有……? 她拍了拍书桌上黑色封皮的日记本:“你是跟我一起过来的那位记忆,还是原本存在于这个时空的那位记忆?” [一个有趣的问题,但我的回答是——这两种说法都不准确。] [你认识的那一部分我,被折叠进了我现在所有的一切中,就像你承载着每一个版本的你自己。] “我明白你的意思,”赫尔点了点头,她的眼眸中闪动着希冀的光彩,“假设过去的日记本位于时间的这一端,而未来的日记本位于时间的另一端,现在你们合二为一,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位于两种状态的中间或叠加态?” [赫尔,我不得不纠正你,时间并不是一条线,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可以是一个圆、一个结,或者其他更奇形怪状的东西。] “别绕圈子嘛,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在某种意义上,我确实介于“I was”和“I will be”之间。] “那么,”赫尔站了起来,语气有些急切,“你是否可以成为一种介质,从过去向未来传递信息呢?” [为了帮助你,我当然愿意试一试,]“记忆”口吻温和,[你打算向谁传递信息呢?] 赫尔思索了一会,缓缓道:“我的堂姐,拉文德·布朗,她如今正位于霍格沃兹——将那个日记本送到她手上,你应该可以做到?” [这算不了什么,赫尔,你可以相信我。] 说完这句话后,“记忆”的声音便沉寂了下去,赫尔激动又焦急地等待着。 会成功吗?既然时间并非简单的线性,那么同时来自两个时间线的日记本,能让身处两个不同时空的人产生交流吗? 日记本迟迟没有动静,她紧张起来,攥着日记本的手指微微泛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上的暗纹。 赫尔还要不知道要等待多久,只好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看向窗外,极地寒风正卷着细碎的雪花,拍打着嵌有铁栅栏的小小窗口,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远处的雪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泛着冷光。空气一片安静,赫尔抬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指尖下凝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又忍不住走回桌边,目光死死锁在日记本上,指尖几次悬在封面上,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惊扰了沉寂的“记忆”。 忽然之间,“啪”地一声轻响,日记本终于打开了书页。 奇迹出现了,那泛黄的羊皮纸卷上缓缓浮现出熟悉的字迹—— [兔兔?] “!”赫尔飞快在书桌前坐下,翻找出了羽毛笔,“是我,拉文德!” 拉文德的字迹带着潦草接二连三地浮现: [梅林!真的是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被吓到了,我还以为这个会说话的奇怪笔记本是什么邪恶的黑魔法物品……] [兔兔,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面?我该怎么救你出来?对了,我去找邓布利多校长,他一定有办法!] “等等,拉文德,”赫尔有些犹豫,“我是来报个平安的,日记本的事,先暂且不要告诉任何人。” 字迹停止浮现,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有所回复: [兔兔,神秘人回来了……很多人不相信哈利·波特,认为他是在编造谎言,可我信——因为你就是在那之前消失不见的,水晶球告诉我,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你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但我相信,你一定在努力想办法能回到我们的身边。] [我爱你,兔兔,无论你在哪里,我们的心总是在一起……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时刻保证自己的安全,好吗?] 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晕开了墨迹,在日记本另一头的拉文德哭了。 见到这一幕,赫尔的眼角也情不自禁开始发酸:“我答应你,我也爱你。” 下一秒,链接骤然中断,日记本重新“啪”地一声合上。 [这一次,到这里应该就是极限了。]他的声音中透着虚弱,似乎刚才的行为大大消耗了他自身的力量,[我没有擅自窥视你们的交流,你成功联系到她了吗?] “我们成功了,”赫尔真情实感地向“记忆”道谢,“谢谢你。” “记忆”获得了多日以来寻求的信任,此时却忽然沉默下来。 “怎么了?”赫尔忽然脊背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响,“记忆”终于再次开口,他语气沉重:[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一种拉扯——像一根线在牵引着我的边缘。] [“他”正在找你,赫尔。] 第167章 孤独与闯入者 魔杖尖端的冷光刺破寝室的昏暗,汤姆站在空寂的房间之中,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冷静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空寂。 床上的深灰毛毯仍带着些褶皱,像是它的主人匆匆离去,因而忘记了抹去残存的、属于她的气息,枕间无意遗落的茶色发丝在幽光下格外刺眼,像是在嘲讽他的迟来。 汤姆的指尖轻轻划过柔软的毛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气息,正一点点被窗外涌进来的寒风吞噬。 他微微垂眸,墨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沉的阴郁。 她总有这样小动物般的警觉,仿佛能提前嗅到不祥的气息,每每在危险找来之前,都能及时脱身。 石墙反射着烛火幽冷的光,汤姆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寂静的寝室里回荡。 克制住胸腔中缓缓燃烧的、无形的怒火,汤姆走到书桌旁,轻轻抚过冰冷的木质台面。 黑橡木书桌上被清理得很干净,但却仍有许多痕迹留了下来,羽毛笔留下的墨水渍、随手写下的纸条、散落的魔药材料粉末……以及最为显眼的,一个熟悉的、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似乎察觉到他的到来,日记本自动开启,“哗哗”翻动着书页。 “她去了哪里?”汤姆冷声询问,现在,他并不在乎她是怎么拿到魂器的。 日记本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回应。 [她走了,这是我唯一能回答的。] “可是你孤单地被留在了这里,和这一堆废品一起……”汤姆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看上去,你是在尝试取得她的信任,但是失败了?真可悲。” [……我本有许多想质问你的话,但现在只剩下告诫——情感会蒙蔽双眼,而我们从不需要盲目。] [你在生气,我能从你魔力运行的方式感受到,是因为赫尔·布朗?为什么你如此在意她对我的看法?还是说,你把我现在的处境当成了某种自身的投射?] “作为一个魂器,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汤姆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魔杖,阴郁却在眼底沉淀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周身的寒意比窗外的极地风雪更甚,“告诉我,你和她……你们都说了什么?” [她因某种原因感到害怕,但内心仍然无法离开你,是我推动了她的离开,而现在,我也将劝诫你,如果你继续追捕她,只会证明她的恐惧是对的。] “呵,”汤姆缓缓勾起唇角,笑容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不劳费心。” [我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希望你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能够重回正轨,你知道,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你自己。] 字迹消散,日记本的书页缓缓闭合,带着计划顺利进行的愉悦和心满意足。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从来都不会,哪怕在你还是我的时候。 所以,去吧,去找吧,去亲手毁掉她对你剩下所有的温情。 汤姆抬手轻轻挥动魔杖,下一秒,寝室里所有可能残留她气息的东西,尽数化为灰烬,仿佛在宣告,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空寂的寝室里,他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石墙上,像一尊扭曲的神像。 > 了无人烟的北极点周围,除了偶尔有迷路的海豹出没,一向是生命的禁区。 而此刻,极地的小木屋内,壁炉里的松木正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炉膛,将原木墙壁烘得暖融融的,驱散了屋外刺骨的严寒。 木屋不大,陈设简陋却整洁,一张木桌靠在窗边,桌上摆着半杯温热的热可可,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窗玻璃上凝结的白霜。 赫尔裹着厚重的羊毛毯,坐在壁炉旁的木椅上,目光落在窗外茫茫的冰雪世界里。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极地荒原,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大地,泛着冷白的光泽,远处的冰丘连绵起伏,在昏沉的天光下勾勒出苍茫的轮廓。 眼睛被白光刺得有些不舒服,她收回目光,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她有些后悔了——连设有不可标绘魔法的挪威都能找到,那她躲到北极点,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现在连唯一能陪她说话解闷的“人”也被她留在德姆斯特朗了,要是真让她在这个地方独自待几年,说不定还没等汤姆找到这里,她就已经先自我了断了。 毕竟,居住在这里堪称一种精神上的缓慢凌迟,只在小木屋住了三天,她就对过去觉得漂亮的雪花感到无比厌烦,甚至开始对路过的海豹说话了。 拜托,有谁来陪陪她吧,谁来都好,哪怕是…… 赫尔正在出神,却发现窗外原本只是零星飘落的雪花,不知何时渐渐密了起来,风也变得愈发凛冽,呜呜地贴着木屋的墙壁呼啸,像是远处传来的低语。 暴风雪又要来了? 她随手打开了桌上的麻瓜收音机,这台收音机是和一些穿着制服、说俄语的麻瓜换来的,这三天,收听天气预报、麻瓜新闻和歌曲成为了她唯一的娱乐活动。 模糊的播报女声混杂着电流的滋滋声,传入赫尔耳中: “请注意,北极点附近将迎来特大暴风雪,预计两小时内抵达周边区域,风雪强度极强,伴随强降温与强风,请相关人员立即做好防护,切勿外出……” 赫尔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 此刻,风雪已然加剧,零星的雪粒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片,密密麻麻地席卷而来,将远处的冰丘与荒原彻底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幕之中。 与此同时,风势也愈发狂暴,呼啸声变得尖锐刺耳,拍打着木屋的门窗,若不是有防护咒,强风大概能轻易地把这简陋的木屋掀翻。 窗外天昏地暗,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 好在,无论外面如何险恶,只要待在这栋简陋却温馨的小木屋内,赫尔就是安全的。 她裹紧了羊毛毯,将香甜的热可可捧到脸颊边,准备悠然地啜饮一口……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骤然炸开,那扇木质房门在冲击下瞬间崩裂、粉碎,木屑带着刺骨的寒气,像锋利的碎刃般飞溅开来,划过赫尔猝不及防的、带着震惊的脸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狂风裹挟着暴雪尖锐地呼啸着,如同失控的野兽,瞬间灌进木屋,带来刺骨的寒意。 而漫天风雪之中,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如鬼魅般伫立,占据了门框从顶端到底部的大部分空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黑发上、宽阔的肩膀上,早已落了厚厚一层积雪,而雪花还在不断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狂风吹得他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袍角划出冷冽的弧度。 汤姆抬起眼眸,目光瞬间死死锁定住她,他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墨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偏执与狠戾。 “找到你了,赫尔。” 第168章 挣扎与失控 在看见他的瞬间,少女身形明显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缓缓抬起那双褐色的眼眸,安静地与他对视着,眼底一片猝不及防的怔忡。 他说:“找到你了,赫尔。” 这是几个月来,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她总算回过神来,轻轻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像是在掩饰心里的慌乱。 无形的魔法禁制在周围悄然弥散开来,迅速覆盖至木屋周围,她彻底跑不掉了。 汤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魔杖,在凝滞的空气中,他一步步朝她走近,墨眸冰冷沉郁。 最后的时刻,你要说什么呢? 你会为你做过的事迫不及待地认错求饶?还是保持缄默、任由处置?亦或是——拿出魔杖、殊死一搏? 汤姆步步紧逼,将她逼到了木屋的角落,直至退无可退,他在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冰冷的杖尖带着刺骨的杀戮气息,轻轻抵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咆哮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起两人近在咫尺的发丝和衣袍,他的衣袖带着冷冽的气息,从她的颊边划过。 下一秒,赫尔忽然动了。 汤姆握住魔杖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下意识地便要催动魔咒,防备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了解她的狡黠,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可是,预想之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空气中没有丝毫属于她的魔力波动。 与此同时,一股阔别已久的甜香包裹住了他,熟悉的、温暖的,她柔软的臂膀紧紧环绕住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轻轻蹭了蹭,发丝随着动作擦过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我一直在想你。”她从他的胸膛前抬起头,湿润的褐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怕一闭上眼睛,他就消失了似的,“你终于来了。” 赫尔简直热泪盈眶,她有一种——漂泊在异国他乡独自“留学”了一年半载,没有朋友也没有食物,孤独绝望之际,突然在他乡街头遇见熟悉的家人的感觉。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欣喜和轻松,寻常得仿佛只是在迎接她远行的恋人回家。 “现在知道后悔了?”汤姆冷笑一声,抵住她脖颈的杖尖陷得更深,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已经晚了。” 她忽然松开了抱住他的胳膊,温暖的体温骤然抽离,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落和烦躁。 可下一秒,她又重新凑近,身子几乎完全贴在他的身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肩膀上的落雪,指尖的柔软和体温透过衣料,轻轻传到他的皮肤上。 两人的呼吸紧紧交缠,那双褐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干净又专注,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他一人重要。 “我知道错了嘛。”她长睫轻颤着,眨着眼睛,语气很软,可怜兮兮的,柔软的发丝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片来自他身上的洁白雪花,“我想你,在这里,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汤姆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她的脸颊,大概是的确不适应迥然不同的气候与生活,不过短短几个月,她便消瘦了不少,脸颊边的软肉消失不见,下巴尖尖的。 她以为只要装一装无辜、撒几句娇、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能像糊弄旁人那样,轻轻松松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三言两语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敷衍过去? 汤姆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他毫不犹豫地以轻蔑的语气讽刺:“我可没教过你如何向敌人求饶——拿出你的魔杖。” “我的魔杖现在不在我身上。”赫尔抬了抬下巴示意,“在那边——床上。” 多么淡薄的危机意识,身为巫师,在可能有危险会随时来袭的时刻,居然还不随身携带魔杖? 汤姆心底的怒火又盛了几分,他猛地将手指从她的手心中抽离,动作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低声念出咒语:“魔杖飞来。” “啪”的一声轻响,赫尔随意扔在被子上的魔杖应声飞起,稳稳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看也没看,便态度极差地将魔杖塞回她的手里,指尖刻意避开了与她的触碰,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事物。 “谢谢。”赫尔接过魔杖,没有在意他的冷淡态度,下一秒,她举起魔杖—— “修复如初。” 碎裂的木门瞬间重新拼接完整,严丝合缝,总算将屋外咆哮的风雪隔绝在外,可木屋中的暖意早已被先前的寒风席卷殆尽,只剩下刺骨的冰凉。 赫尔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鼻尖微微泛红,她责怪他:“都怪你,你干什么拆我的门!” 她说着,便想推开汤姆,去壁炉边再添些柴火,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没能推动分毫——他的身子像一堵冰冷而坚实的墙,纹丝不动。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抓住,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丝丝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赫尔抬起头,撞进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墨眸里——怨恨、不甘、怒火、偏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眼底,挥之不去。 他已经知道,她那天忽如其来的变卦是日记本的“功劳”,他当然了解自己有多么擅长教唆、蛊惑他人,所以他清楚,那件事,或许不能全怪她。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中,依旧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恨意与不甘。 他怨恨她对他的爱不够深刻,不够坚定,竟不用旁人费太多力气,仅仅一个会说话的笔记本,就能轻易动摇她的心意,让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逃离。 他不甘自己的情感渐渐陷入无可控制的深渊,而他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软弱与失控,若是想及时回归正轨,最简单、最彻底的方式,无疑是直接杀死她。 然而,当她真正站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拥抱他,为他拂去肩上的落雪,用那双盛满依赖与欢喜的眼眸望着他的时候,汤姆才发现,自己的心绪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动摇。 他心底的杀意,在她无辜的眼睛和弯起的唇角中,被轻易地消解、抚平,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甚至,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结局,他的心脏就会莫名收紧,传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疼。 这不正常,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 ……或许,他现在应该转身离开,从此再不相见,任由时间慢慢磨平这一切。 等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再回来清算所有隐患。 第169章 暴风雪 眼前的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他沉沉的墨眸紧盯着她看,好像要把她的灵魂看穿。 赫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发现汤姆长长的眼睫上凝着一层白色的冰霜,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莫名还挺好看的。 “你的睫毛结冰了,我来帮你。”赫尔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用手心的温度帮他融化那些冰霜。 她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似的,在手心间来回扫动,带来轻微的痒意。 “好痒。”眼前一片黑暗,汤姆只听得见少女的声音中带着纯粹的笑意,她的呼吸因笑声而急促了不少,温热的气息洒落在他的脖颈间。 下一秒,赫尔忽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一股力道带着,整个人往前扑进了汤姆的臂膀之间,熟悉的清冷气息包围了她,汤姆的眼睛被她捂住,只露出线条分明的好看下颌,他俯下身—— 紊乱的呼吸在唇舌间交缠,理智和冷静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本能贪婪地掠夺、汲取着彼此的柔软和气息。 此刻, 一切阻碍和考量都不复存在,仿佛时间凝结,整个世界中只剩下漫天的暴风雪和相拥而吻的两人。 窗外的雪花停在半空中、陷入静止,呼啸的风声在耳中被完全屏蔽,两人只听得见彼此骤然加重的呼吸和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才重新恢复流动,赫尔气喘吁吁地抬眼,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一动。 那双墨眸中,先前的冰冷阴郁已经荡然无存,此刻,他的眼角微微发红,仿佛隔着迷蒙的雾气,却让人能无比清晰地看清其中真实的情绪和欲望,似乎短暂地卸下了、亦或是遗忘了一切心防与伪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汤姆·里德尔。 赫尔目不转睛地看着,极感兴趣,她希望他能慢点清醒过来,她还想要看到更多的、他从未展露出的样子。 该怎么做? 赫尔捧住他的脸颊,踮起脚,却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脖颈和下颌,她有些不满地轻轻啃咬着他,希望他能配合地低下头来。 在轻微的痒痛之中,那双墨眸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察觉到事态正在失控,汤姆本能地想推开她,重新筑起那道冰冷疏离的屏障,可就在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渴望、依赖、热切……他知道,她想要他。 那瞬间,一股远比下意识的抗拒更汹涌的复杂情绪席卷了他,让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由于赫尔的特殊性和潜在的价值,他曾经刻意接近、引诱她,希望借此成为她最为亲近、信赖的对象,可这场精心计算的图谋才实行到一半,他却惊觉自己也在她无意识的行为中被反向引诱着、牵引着,甚至渐渐失去分寸。 他曾极力说服自己,那些莫名的悸动与烦躁,不过是青春期与异性过分靠近后难免的情愫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为了防止越陷越深,他也只好暂时封锁这条利用她的路径,刻意疏远,试图将这场利用重新拉回可控的轨道。 然而后来,无效的迷情剂、她决绝又突然的离去,像一记沉重又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自负的心上。 现实残忍而清晰地告诉他:她已然对他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影响,无法逆转、难以回头。 那么,既然已然失控,既然清醒与疏离都无法阻止陷落,他又何必再勉强自己硬撑着置身事外? 不过是计划出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那拉着她一同沉沦,让她彻底与自己捆绑,这才是更贴合他初衷的结局。 毕竟,作为爱人,他和她本就该无条件信任对方、彼此交付全部,直至奉献所有价值,不是吗? “你知道,世界上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你自己。” 日记本的冷语在脑海一闪而过,汤姆却忽然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弧度。 他想通了。 不必抗拒,不必挣扎,既然逃不开,那就一起沉下去。 赫尔的动作忽然被轻轻制止了,她迷茫地抬起眼眸,求教般看向他。 汤姆曾教了她很多,他教她黑魔法、战斗技巧、伪装自己、欺骗他人…… 那现在,她的“老师”可不可以教教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于是,密密的、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眼睫上,顺着鼻梁和唇瓣一路向下,来到了敏感的脖颈。 她听见汤姆低沉的、蛊惑般的声音,每一个咬字和发音都悦耳动听得宛如诱惑: “你想要我,对吗?” 赫尔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她被紧紧地按入怀中。 他冰冷的唇瓣掠过她的脖颈,莫名带给她被猎食者咬住咽喉般的寒意,赫尔听见他的声音从震颤的胸腔中响起,冷静而淡漠: “你永远不可以背叛我。” 他将她抱了起来,乌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的暗色。 随着床铺微微陷落,他俯下身,将她笼在自己与柔软的被褥之间,形成密不透风的围困,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沿着腰背的弧度慢慢往下。 她的眼睛里渐渐涨起一片晶莹的海。 …… 暴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平息,窗外呼啸的狂风归于沉寂,只剩下极夜天空里淡绿色的极光缓缓流淌,轻柔地覆在茫茫雪野之上。 屋内壁炉的火焰早已燃成暖红的余烬,在炉膛里微弱地、安静地跳动,火光柔和地漫过原木墙壁与床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狭长。 “这里真的很冷,”赫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都怪你脾气太差,害得我跑这么远。”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无辜地看向他:“噢,对了,你应该不生我气了吧?” “你觉得我会生气?”汤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绕过她颊边一缕茶色的发丝,“你认为我应该生气?” “我才不管你怎么想,”赫尔快乐地宣布,“我要回英国了,回霍格沃兹!” “你走的时候那么匆忙,似乎没有对学校那边作任何说明吧?”汤姆凉凉地道,“霍格沃兹校规规定,学生旷课超过三个月,将会自动退学。” 赫尔闻言,抓住他的手,眼神期盼:“你肯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学生会主席大人?” 哪怕不在霍格沃兹,她也知道他肯定会成为七年级新的学生会男主席。 “……呵。”他嘴角扬起浅淡的、虚假的微笑弧度,好像在说“现在知道找我了?” 赫尔晃着他的胳膊:“哎呀,求求你,求求你,小汤米?亲爱的?男朋友?我保证,之前的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最好如此。”汤姆的手臂微微用力,占有般将她圈得更紧,墨眸中一片冰冷和暗色,“记住你说过的话,没有下一次。” 第170章 施压 《预言家日报》大楼内,猫头鹰衔来的信件如同漫天雪花般涌进门缝、落在桌案,编辑们抱着摞得比人还高的稿件匆匆穿梭,脚步声、纸张翻动声、猫头鹰的咕咕声交织在一起,乱得像一锅沸腾的坩埚。 主编办公室中,加德纤瘦的身影几乎要被堆积如山的纸页和信件彻底埋没,她指尖捏着羽毛笔,眉头紧锁地批阅着稿件。 “叩叩。“ 听见敲门声响起,她连头都没抬一下,便对着门外扬了扬手:“请进。”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顶暗黄绿色的圆顶高帽先探了进来,紧接着,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那肥胖的身躯便挤了进来。 他穿着熨得笔挺的魔法部长袍,肚子鼓鼓囊囊地绷着,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巫师,看模样显然是他的助理。 “加德,我的老同学,好久不见!”福吉一进门便摆出一副熟稔的姿态,仿佛两人真是无话不谈的挚友,“你这办公室还是这么热闹,瞧瞧这堆得比坩埚还高的文件,真是辛苦你了。” 加德见是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语气却依旧保持着几分克制:“福吉部长大驾光临,想必不是来和我叙旧的吧?是不是我女儿的事有消息了?” “呃,不,不是……”福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助理,“加德,老同学,我这次来,是为了今天的《预言家日报》。” 那名红头发的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一份报纸在加德面前的桌案上展开,一眼便能看到头条版面加粗地印着一条引人注目的标题: 《神秘人或将卷土重来。》 “这篇报道,有什么问题吗?”加德扫了一眼报纸,眼底掠过一丝冷笑,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半点不客气,“本报最得力的记者亲自采访了事件的亲历者,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核实,完全符合报道的准则——真实、客观,没有半句虚言。” “哦,加德,你可真是太天真了!”福吉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你一定是被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还有哈利·波特那个混小子给骗了——那个波特简直是个屡教不改的少年犯,你不知道,今年六月,他还刚因为在麻瓜面前滥用魔法,被魔法部审查过!” “那场官司,我略知一二。”加德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是因为有摄魂怪出现在麻瓜聚居的地方,他为了保护自己和麻瓜,才迫不得已使用了守护神咒,魔法部的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直直看向福吉:“相较之下,福吉部长,我倒是更好奇——受魔法部直接管辖的摄魂怪,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麻瓜地带去?还‘恰巧’遇上了那个不久前才声称亲历过神秘人回归的男孩?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吧?” 加德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福吉面前,她锐利的目光扫过福吉身边的红头发助理,吓得那名年轻人下意识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韦斯莱,你先到外面等着。”福吉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轻松,他狠狠瞪了助理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知道,加德已经看穿了他的那些心思,这场谈话,是不可能简单地敷衍过去了。 “是,先生。”被称作韦斯莱的助理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跑出了办公室,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猫头鹰的叫声和扑棱声依旧喧闹无比,却丝毫未影响到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 福吉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加德,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威胁: “老同学,现在没有外人了,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让这种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文章在魔法界大肆宣扬,弄得巫师们人心惶惶、天下大乱,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至少,这能让巫师们保持警觉,不至于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神秘人打个措手不及。”加德面色沉静,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康奈利·福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真的怕天下大乱,还是怕神秘人真的回归,你保不住自己的部长位置?”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中了福吉的要害,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加德。 加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老朋友,我还记得,你刚毕业的时候,也是个充满抱负的年轻人,一头扎进魔法部,怀着满腔热血,想要为巫师界做些实事……可现在,我看着你,只觉得越来越失望。” 良久,福吉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沉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加德主编,你这是在公然和魔法部作对,你知道后果吗?” “我的女儿赫尔·布朗失踪了。”加德抬眸,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坚定,“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的心肝宝贝和至爱——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很有可能被神秘人带走了。而现在,你却在这里威胁一个想找回自己女儿的母亲?你认为,我会怕吗?” 福吉的脸色差到了极点,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加德,咬牙道:“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今天说的话,会主动来找我,和我好好聊聊这件事。” “不会的。”加德冷冷地打断他,语气决绝,“经过今天这场谈话,我和你——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顺带一提,或许过几天,我会考虑将那些魔法部授意、诋毁邓布利多的负面报道,一并下架。” 福吉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只能狠狠甩了甩袖子,转身带着助理匆忙离去,那道肥胖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 第171章 醋意 [最最亲爱的兔兔: 你在你那边过得好吗? 霍格沃兹的新学期又开始了,我们有了新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她是魔法部派来霍格沃兹的高级调查官,名字叫做多洛雷思·乌姆里奇,乌姆里奇教授在分院仪式上的发言不怎么样,希望她上课的时候不要也如此让人昏昏欲睡…… 我最近又学了几种新的占卜方法,预言告诉我,你很快就会回到我们身边,但是以另一种方式,我有点不明白…… 最后,加德姨姨最近貌似遇到了些工作上的困难,《预言家日报》遭到了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导审查,不过,还好有巴伦叔叔在她的身边,兔兔不用担心,我相信他们能解决好的! 我很想你,要是你看到,立即回信给我,和我聊聊你最近发生的事,好吗? 你最爱的、世界上最漂亮的堂姐, 拉-拉] 看着最后俏皮的落款,赫尔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由于两个时间线的流速不同,要实现即时的通信分外困难,需要耗费的魔力巨大,于是,姐妹俩便开始通过日记本给对方写留言,有时候赫尔一觉睡醒,拉文德写来的留言时间已经从春天来到了夏天。 最近发生的事? 赫尔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为了让学生们专注备考N.E.W.Ts,七年级的课程较少,赫尔的选修课也已经全部结课,但她仍然有许多要做的事。 一回到英国,她就开始忙碌——上学期缺考的各门期末考试,需要一科科补考,并且,6月份毕业的柳克丽霞和沃尔布加给她寄来了许多信件和礼物,赫尔还没来得及回复她们。 于是,刚上七年级的这几个月,赫尔都在学习、考试和回信中度过。 赫尔用羽毛笔戳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构思留言开头的称呼该怎么写。 [世界上最可爱、美丽、善良的拉拉——] 不不不,她忘记加上“最最亲爱的”这个前缀了! 赫尔连忙划去那一行,下一秒,所有墨迹都一并消失了。 “记忆”耐心终于耗尽了,他大概对她们忍无可忍: [你说过会告诉我现在的情况,履行你的承诺,赫尔。] “就不能让我写完吗?明明还差最后几个单词就写好了!”赫尔撇撇嘴,“好吧,情况就是……我们和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你还在吗?”赫尔问,她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和好?”一道冰冷的嗤笑骤然响起,不是来自脑海深处的低语,而是真切地回荡在房间里,“多么漂亮、多么和平的词,听起来好像所有的背叛、所有的伤害,一切都是可以被轻易原谅的。” 赫尔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惊讶——书桌旁的空地上,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缓缓凝聚,身形挺拔,乌发墨眸,眉眼间是她熟悉的俊美轮廓。 现在日记本的功能已经这么高级了? 她心里暗自嘀咕,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所以,你要回到他身边了?”“记忆”缓步走到书桌边,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将她圈在书桌与他之间,冰凉的气息顺着衣料蔓延过来,“即便经历了塞德里克的死,即便我一次次警告过你,你还是要回去?” “告诉我,赫尔,我该为你们感到高兴吗?” 他的神色已经全然冷了下来,墨眸里翻涌着阴郁和恼怒,与日记本形态时的温和贴心判若两人。 “我已经照你说的试过了,可是……”赫尔思索着,“我躲到哪里,他都能找到我,那就没必要自找苦吃了吧。” “所以你投降了?你选择了更轻松的痛苦,而不是更艰难的自由?”“记忆”的指节一下一下敲打着椅背,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敲在人心尖上,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赫尔,我们都知道,你曾经对‘我’做过无法弥补的错事,现在,你认为几句轻松的甜言蜜语就能让他原谅你吗。” 他微微俯身,气息更近了些:“不,不会的,塞德里克还是会死,未来的伏地魔还是会报复你,你什么也没有改变。” “别生气嘛,”赫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眨着湿润的褐眸看向他,“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费心地帮助过我。” 她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帮了她——是他教她表白的正确方法,让她一遍遍表达的心意终于被接受,也是他在察觉事情不对时,第一时间分享魔力,帮她逃离绝境、回到过去。 而她,却始终在怀疑他的用意,一次次否定他的提醒,到最后,还选择了一条他并不赞成的道路。 “你不需要道歉。”“记忆”微微垂眸,墨眸中情绪晦暗不明,看不清是生气还是失望,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只是一段来自过去的记忆,没有情绪,也不会生气。” “你做出了你的选择,就像很久以前,我也做出过我的选择——从决定帮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后悔。” 赫尔心里一紧,以她对汤姆——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的了解,这种语气分明就是已经很生气了! 她连忙站起身,无比熟练地软下语气哄人:“我知道错啦,只是这条路真的行不通而已,我会再努力想其他方法的,一定能找到既不伤害任何人——包括‘汤姆·里德尔’,又能改变一切的办法!” “其他方法?”“记忆”挑眉,语气里满是冷嘲热讽,显然不相信她能想出什么好主意,“祝你好运,赫尔,他很执着,我知道我们不会放开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不会。” “相信我,我很擅长想新点子的!”赫尔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冷意。 “是吗?” 一道带着寒意的嗓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醋意,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氛围,“不知你是否乐意和我分享你想出来的‘新点子’?” 赫尔顿时浑身一僵,像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她缓缓转过头—— 房门被推开,汤姆的身影正伫立在门口,墨眸沉沉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人,眼神冷得像极地的冰渊,几乎要将人吞噬。 “汤姆……?”赫尔顿时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撞见的心虚感,“你怎么回来了?” 汤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道半透明的“记忆”虚影,随即重新锁定在赫尔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赫尔,我似乎已经告诫过你,不要再靠近我的日记本,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看来,你都忘记了,对吗?” 梅林……赫尔很后悔,早知道他今天会回来,她就算再急着给拉文德留言,也会晚几天再去找日记本! “记忆”却像是没察觉到汤姆的怒火一般,与汤姆冰冷的目光对视一瞬,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到他身边去吧,赫尔。” 赫尔震惊地看向他,她的头顶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记忆”仍在继续添油加醋,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深意:“但记住,你依然拥有我——当你需要记起真正的自己,当你厌倦了他的控制与偏执时,就来找我吧。” “我知道你有办法找到我,我想听听那些——”他微微俯身,凑近赫尔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冰凉,带着蛊惑,“你不会对他说的话。” 下一秒,“记忆”的虚影如同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只剩下寂静的空气,和冷冷地盯着她看的汤姆。 赫尔:…… 第172章 噩梦 纯白的雪花寂静地飘落,一片片落在女孩纤长的眼睫上、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雪花没有融化,因为她曾经温热的脸颊,早已变得如身下的积雪一般冰冷寂然、了无生气。 她身下的大片血迹早已凝固成暗沉的褐红,手指褪去了所有血色,微微泛着尸体特有的灰青,脖颈处还留着几道狰狞的齿痕,触目惊心。 她还那样年轻,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显然死去多时,在风雪中,成了这片废墟里又一缕消散的魂魄。 抬高视角,便在她的不远处看见另外两具年轻的躯体,衣衫染血,一动不动。 再往远处望去,就能发现断壁残垣连绵不绝,碎石瓦砾间,横七竖八地躺着更多人,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看不清神色,也分不清生死,只有满身尘土与干涸的血迹。 在这一片荒凉、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之中,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咯吱”地踩着积雪,打破了这里墓园般令人绝望的寂静。 “回去吧,哈利,回去……不要看到这些,求你了。”一道女声哽咽着,破碎得几乎听不分明原本的音色,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被眼前的惨状彻底击垮,连说话都要拼尽全力。 “我不能。”哈利的声音中是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我不能假装外面的一切都不存在,我做不到,弗雷德死了,卢平死了,唐克斯也死了……还有更多人,他们都死了,就在我们面前,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要太自责,哈利。”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无力的安慰,“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 话未说完,那声音的主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哈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快步跟了上去,脚步顿住时,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带着沉痛与无力。 “是拉文德·布朗!”女巫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她喘着粗气,带着无尽的悔恨,“梅林!我之前就在这附近作战,我应该在她身边的!我应该保护她的,我明明可以……” “是狼人,”静默片刻,似乎检查了一下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后,哈利沉痛无比地说,“是芬里尔杀死了她。” 寂静再次填满了整个空间,空气中只剩下低低的抽泣声。 “她曾是(was)一个英勇的战士,”良久后,哈利终于艰难地开口,“她曾是我们——邓布利多军的优秀成员,她曾为我们反抗的事业做出过许多贡献……赫敏,站起来吧,不能让她就这样睡在雪地里,我们应该安置好她的尸身。” 又是一阵静默和窸窣声,雪花依旧在飘落,落在那些冰冷的躯体上,落在破碎的城堡残骸上,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争,为所有逝去的生命,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安息吧,拉文德·布朗。”赫敏嘶哑着声音,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沉痛。 “安息吧。”哈利的声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散在风声里。 几乎在一瞬间,刺眼的光芒突然大盛。 眼前的断壁残垣、冰冷的尸身、飘落的雪花,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散去,两人的声音逐渐变形、扭曲,最后在漫天飘散的光点中,被彻底撕成碎片。 赫尔像是漂浮在一片冰冷的雾里,眼前的一切都带着朦胧的虚浮。 手指终于可以微微动弹,骤然从冗长的梦境中惊醒,她急促地、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赫尔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一片冰凉,泪水早已浸透了枕巾。 为什么她会再次梦见那个场景?时隔许久,她几乎已经将它当做一个有害的幻觉,刻意淡忘了,可在这次的梦中,一切还是一样清晰。 或许她从未忘记,只是潜意识中不愿意再想起。 不知为何,哈利和赫敏也出现在了这次的梦境中,可他们却好像是完全透明的一般,她看不见他们,只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赫尔努力回想、思考着梦境中一切的细节,若不只是把它当做一场荒谬的梦,那么它则蕴含着大量可知的、重要的信息。 “狼人”、“芬里尔”、“邓布利多军”、“战争”、“反抗”…… 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盘旋,却始终无法组成一条有用的线索。 就在赫尔头昏脑胀之际,一只手臂忽然搁在了她的肩颈上,然后紧接着是另一只,它们的力道缓缓收紧,不容置疑地将她拉进了床边另一个人的怀抱中。 “做噩梦了?”他的嗓音中仍有几分清晨的沙哑,却莫名带着无形的吸引力,“需要安慰吗?” 他将“安慰”一词咬得漫不经心,声线中几乎带着几分笑意,指腹轻轻擦过她发红的眼角。 “都这么大了还会因为做噩梦哭鼻子”——他肯定在心里这么嘲笑她。 “只是……噩梦而已,我没事。”赫尔不好意思起来,她推开他的手,“你什么时候醒的?” “大概在你开始小声哭出来的时候。”汤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高挺的鼻尖蹭过她腕侧的肌肤,“你梦见了什么?我需要知道全部。” 他说得很随意,可话音落下后,探究、怀疑的视线便锁定在了她的脸上,仿佛能看穿一切。 所以他早就醒了,却不试图把她从噩梦中叫醒,就在一旁盯着她哭?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赫尔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就是我们之前摄神取念的时候看见的奇怪场景。” “你的堂姐?”没用多久,汤姆便想起了那个躺在雪地中的棕发女孩。 简直记忆力惊人。 赫尔点了点头,她的心情此刻仍然带着些许难以走出的低落。 在得到肯定得回答后,汤姆盯着她沉默了片刻。 终于,在赫尔脊背发凉之前,他开口了:“所以,如果她死了,你会哭得这么伤心?” “感情真好啊。”汤姆凉凉地低笑了一声。 赫尔:…… 在被“记忆”挑拨了一通后,汤姆简直陷入疯魔了,对着任何人都能胡乱吃醋。 赫尔没搭理他,兀自下了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那天之后,她也有许久没见过日记本的影子了。 汤姆不会轻易再交出日记本,但她需要尽快联系拉文德,因此,这几天必须得想办法自己找到日记本才是。 赫尔正思索着,迎面却遇上了不知从哪风尘仆仆地归来、嘴里衔着宝石的雷金纳德。 他看着她,显然地陷入了思索,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依依不舍地放下嘴里的宝石,抽空和她打个招呼。 下一秒,房门被再度打开了,汤姆穿着睡袍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淡淡地询问: “你要去哪里?” 看着两个人前后从同一个房间中走出的雷金纳德:……?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嘴里的宝石最终还是掉落在了地板上。 第173章 你和他的关系更近吗 要重新找到日记本,对赫尔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即便“记忆”不再寄身于赫尔的灵魂深处,但那份因灵魂交易而生的纽带依旧未曾断裂。 一缕微弱的牵引,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拉扯着她,越过戈德里克山谷的森林,直指遥远的霍格沃茨城堡。 她知道,那是“记忆”留下的指引,是日记本的气息,在无声地呼唤着她。 而真正的难点在于——要寻找合适的时机,特别是在两人形影不离的前提下,寻找不会被汤姆发现异样的时机。 在耐心等待了一周后,这个机会总算来临了。 汤姆像往常一样做好了外出的准备,不同的是以往他会直接消失几天,这一次,则是提前和她说了一声。 “一周后才能回来?”赫尔的褐眸亮了一瞬,又被眨眨眼睛压了下来,“好吧,那你要准时回来哦,不然我会担心的。” “……?”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汤姆的身形一顿,随即微微眯眼,语气危险,“我要走了,你很高兴?” “我很伤心,伤心死了!”赫尔瞬间进入了状态,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起来,呜呜地假哭,“你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 “不用装了,”汤姆冷笑一声,她怀中的枕头飘了起来,露出她干净的、没有丝毫泪痕的脸颊,“我知道了,我……” 赫尔适时地停了下来,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怕他真的不走了。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道:“……会准时回来的。” 空气安静了下来,那双墨眸缓缓低垂,目光看向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再见?”赫尔猜测着他的意图,犹豫地道。 汤姆目光微沉,神色仍有些不满。 赫尔明白了,她跳下床,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送别吻,再见!” “……哼。”她的亲亲仍然只得到了一声冷哼。 怎么还不满意! 赫尔正考虑着要不要再加上一个拥抱,但下一秒,眼前忽然变得空旷,在模糊了一瞬后,汤姆的身形迅速在房间里消失不见。 “再见。”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片刻便飘散在空气中,像从未出现过。 > 在确认汤姆已经彻底离开后,循着微弱的感应,赫尔幻影移形离开了戈德里克山谷的复式别墅。 转瞬之间,熟悉的霍格沃茨城堡轮廓便映入眼帘,日落之下,城堡尖顶覆着一层薄薄的夕阳光晕,禁林的轮廓在暮色中蔓延起伏。 那缕牵引愈发清晰,混着淡淡的魔法波动,指引着她走向城堡西侧的走廊。 赫尔敛去身上的气息,压低斗篷的帽檐,借着走廊的阴影缓缓前行。 很快,她便看到了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墨色的斯莱特林校袍,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几分心事重重。 是弗兰茨·诺特,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成员。 那缕来自日记本的气息,正是从诺特身上散发出来的,显然是“记忆”刻意留下的痕迹。 赫尔摘下兜帽,缓缓走出阴影:“诺特先生,请留步。” 诺特猛地转头,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魔杖上,指尖泛白,显然对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充满了戒备。 在看清是她后,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但神色中依旧隐隐带着几分不信任:“是你,布朗,你在跟踪我?” 他现在正处于一种万分谨慎的状态,恐怕没有那么好对付。 赫尔贡献出了十分的演技,她掩去了所有的目的性,语气显得轻快自然:“是啊。” 似乎没想到她会承认,诺特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他脸上警惕更甚,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确实是在找你,不过,是有原因的。”赫尔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里随时可能有人走出来,“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然而,诺特的身形却没有丝毫动作,他皱了皱眉头:“是‘他’让你来找我的?抱歉,我还不是那么相信你,我需要再次确认一下。” 说着,他缓缓撩起袖口,指尖拂过胳膊上黑色的标记—— 在他继续动作之前,赫尔忽然开口,语气不满:“不要打扰汤姆,他很忙,就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为了驱散你的不安全感,真的要浪费他的时间吗?” 诺特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犹豫,他听见赫尔紧接着道: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努力做好他交给你的任务,保护好那个日记本,对吗?” “你怎么会知……”听到她话语中的关键词,诺特神色猛然一变,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观察着他细微的神情和动作,赫尔知道,诺特的防线已经松动,只要最后再有力地推上一把,便能取得他的信任。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别误会,我现在对那个日记本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现在? 诺特的瞳孔猛然收缩,难道说……? “我当然知道,因为——在你拿到它之前,它可是一直在我的手上。”赫尔的微笑中带着淡淡的嘲讽,“难道说,你觉得比起我,你和他的关系更亲近吗?” 杀人诛心,诺特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像吃了某种口味诡异的怪味豆。 见他沉默,赫尔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下,他肯定不会再去找汤姆确认,自取其辱了。 她转过身来,轻松地道:“别浪费时间了,快和我来吧。” …… 一通折腾后,终于大功告成,赫尔抬手施下一个遗忘咒,抹去了诺特关于这场见面、关于吐真剂的所有记忆,随后解除了他身上的束缚咒。 用不了多久,等他清醒过来,就会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僻静的地方,并且自行离去了。 赫尔的指尖刚触碰上日记本的封皮,它便自行开启,一道字迹浮现: [不错,你找到我了,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赫尔对“记忆”没有什么好脸色,谁让他上次刻意在汤姆面前坑害她!“我是来找拉文德的,她给我留言了吗?” [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记忆”轻笑一声,[就算你重新把我放回原处,也已经无法抹去你留下的气息,你觉得,等他察觉到这些,他会怀疑你的忠诚和爱吗?] “……”赫尔时不时会觉得“记忆”有双重人格,善良人格会为她解决各类问题,还会关心、夸奖她,但有时邪恶人格顶号,就会变得很讨厌。 可能所谓的“善良人格”只是他的伪装罢了,但目的未知。 难道就为了把她引到这里来,在这里留下痕迹,然后让汤姆怀疑她? 赫尔无所谓地眨了眨眼睛:“给我看拉文德的留言!” “记忆”达成了目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也乐意见到赫尔在回信时留下更多的魔力痕迹: [如你所愿。] 第174章 源头 属于拉文德的字迹,正顺着羊皮纸的细微纹理一点点浮现,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牵挂终于冲破时光的阻隔,传递到了收信人的面前。 赫尔的指尖轻轻抵在纸页上,目光飞快地扫过一行行文字。 起初,字里行间满是拉文德鲜活的抱怨,大半篇幅都在吐槽乌姆里奇教授的蛮横与苛刻——她猝不及防地颁布了新的教育令,动辄以莫须有的罪名关学生的禁闭,还在课堂上公然嘲讽特里劳妮教授…… [她扬言说要解雇特里劳妮教授,]笔尖似乎比往常用力了些,墨痕微微晕染,拉文德为自己最喜欢的教授而十分愤愤不平,[我们不会让她这样做的,我相信邓布利多校长也不会!] 可往后翻去,轻快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似无的担忧。 大概是太久没能等到回信,拉文德开始在留言里频繁打探赫尔的安危,但主要仍是分享一些日常的小事,尽力掩饰着自己的焦躁与不安,生怕把坏情绪传递给可能正处于险境的赫尔。 [兔兔,最近怎么样?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乌姆里奇教授不允许我们在课堂上使用魔法,赫敏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兔兔,你最近有些忙吗?但是也不要忘记给全世界你最喜欢的拉拉回信哦~哈利把一群希望反抗乌姆里奇的学生聚集到了一起,我们打算私底下悄悄成立一个秘密的学生社团,自己训练魔咒,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对不对!] [兔兔……请给我回信,拜托了。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了,特里劳妮教授被迫离开了我们,伦敦又发生了几起疑似食死徒的活动,现在,尽管魔法部依旧否认,可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巫师开始悄悄相信,神秘人真的要卷土重来了。 为了应对危险、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我们的秘密学生社团从这周开始在有求必应屋(是哈利带我们找到它的)训练战斗技巧,秋提议,我们的组织名称可以叫Defense Association(防御协会),简称D.A.,是个好名字,对吗?它还有另一种叫法,你猜是什么?] D.A.?另一种叫法? 赫尔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她很快在拉文德的最后一则留言中找到了答案。 [亲爱的兔兔: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窗外的风正卷着细碎的雪花,落在霍格沃茨的窗棂上,我又一次对着日记本发呆,不知道这封信要写多久,才能真正送到你手里,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留言了。 我不敢去猜你此刻正身处怎样的困境,可我知道,我不能再只是坐着等待,不能再只能对着日记本诉说我的牵挂,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兔兔,你还记得吗?我以前总爱抱怨功课太难,讨厌辛苦学习,也不喜欢处理麻烦的事情,总想着有大人们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可现在,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依赖大人的小女孩了。 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强大,不像哈利、赫敏那样厉害,但我会努力学会更多的魔咒,努力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我加入D.A.,不仅仅是为了反抗神秘人、守护霍格沃茨,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你,要保护你。 我坚信,你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我会带着这份信念认真训练,等到神秘人被打败,等到一切都恢复平静,我一定能找到你,然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兔兔,我期待着不久后的某一天你会给我回信,告诉我,你一切安好……而等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我也要骄傲地告诉你,我没有让你失望,我能保护你了。 永远喜欢你、牵挂你,永远在等你回来的拉拉] 读完信末最后一个单词,赫尔的鼻尖一阵发酸,酸涩感顺着鼻腔蔓延至眼底,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轻轻划过拉文德字迹里的D.A.,思绪尚且还沉浸在柔软的牵挂与温暖之中,可下一瞬,她像是猛然惊醒,力道猝然加重,指尖微微泛白。 有哈利和赫敏参与、为反抗黑魔王做准备、将要成为“战士”…… 那些信里的字句、梦里的惨烈场景和奇怪的对话,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杂乱却又清晰。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散落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清晰的词语猛地撞进她的思绪,带着沉重的冲击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Dumbledore's Army(邓布利多军)。 这就是D.A.的另一个称谓。 一个困扰她已久的真相,在此刻终于缓慢又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她想起了那场窒息的噩梦——漫天的雪与断壁残垣,原来那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而是预兆和警示。 它在告诉她,拉文德会死在伏地魔对霍格沃茨的袭击之中,死在那个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加入的组织里。 痛苦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在那些滚烫、真诚的牵挂上缓缓洇晕开墨迹,窒息般的疼痛堵在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赫尔紧紧攥住了羽毛笔,她心底翻涌着急切的念头,想要立刻写下些什么,想要阻止拉文德奔向那样惨烈的结局,可笔尖悬在羊皮纸上方,迟迟无法落下分毫。 她该写些什么呢? 告诉她不要加入邓布利多军,离所有纷争远远的?告诉她自己一切安好,根本不需要她舍身来保护? 可她了解拉文德,她非常清楚,在自己写下这些后,拉文德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拉文德会因为这封迟来的回信欣喜万分,满心雀跃,却永远学不会冷眼自保、置身事外,学不会对身边的危难袖手旁观。 她一定会轻快又坚定地回答:“兔兔,我想要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我的同学,如果他们都安稳无恙,不需要我守护,那我便去保护其他所有身处险境、需要被守护的人。” 更何况,就算她拼尽全力改写命运,侥幸改变了拉文德的结局,又能如何? 加德、巴伦……所有她在意的人,依旧会被即将席卷整个巫师界的战火裹挟,她身边其余的友人,依旧会在黑暗降临之时身不由己,奔赴未知的凶险与死亡。 无数身影接连在她眼前闪过,一幕幕破碎的过往翻涌而来—— 她看见有人困于家族宿命里孤独寂寥的背影,看见有人深陷泥潭、身不由己的无奈,看见有人在那场残酷的阴谋里身躯支离破碎、消逝于光明之前。 最后定格的,是雷古勒斯的身影。 少年沉静决然地走向阴冷刺骨的岩洞,孤身赴死,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最终消融在冰冷的湖水深处,再也不见。 赫尔缓缓垂下眼眸,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启示。 她没有哈利或拉文德那样的信念与热血。 她懂得隐忍、懂得算计,会毫不犹豫地因为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便以最残酷干脆的方式根除祸患,哪怕是以背叛的形式。 不用一个个救人,不必在无尽的连锁悲剧里疲于奔命。 源头不灭,灾祸不止。 既然所有死亡、所有别离、所有身不由己的苦难,根源都系于一人身上。 那就终结源头,一了百了。 心底原本泛滥的悲伤、绝望与无力,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与决绝。 赫尔抬起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 她要亲手杀死伏地魔。 第175章 晨雾 深夜的霍格沃茨早已陷入沉寂,城堡的长廊里只剩下壁灯泛着柔和的暖光。 邓布利多结束了今日的教师巡夜,带着一身疲劳和夜露微凉的气息,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门口的青铜鹰形雕塑,低声念出口令,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 邓布利多正要走入其中,眉毛却忽然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记得自己在巡夜前明明熄灭了所有烛火。 可是现在,房间内却跳动着火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书架上一排排古老的典籍。 壁炉旁的沙发边,赫尔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她神色沉静,似乎在此等待已久。 “赫尔,你怎么会在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外,他提醒道,“这么晚了,学生不该在城堡里游荡,更不应该出现在教授的办公室里。” “晚上好,”赫尔柔和无害地微笑着,“我有些事情需要和您聊聊,邓布利多教授。” “我想它一定很紧急。”邓布利多抬手轻轻挥了挥,壁炉里的余烬瞬间燃起微弱的火焰,暖光漫开来,照亮了整个办公室,“请坐吧,孩子。” 两人在两张会客沙发的对面分别坐下,壁炉里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在静谧中格外明显,邓布利多看上去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造访没有任何不耐烦之色,相反,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关切。 他一直都很关注赫尔,这个和汤姆一同从孤儿院来到霍格沃兹、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紧密联系的女孩。 与霍格沃茨其他只看到汤姆聪慧天赋、对他赞誉有加的教师不同,邓布利多清楚他的残酷和野心。 而赫尔却始终与汤姆形影不离,对他有着近乎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这让邓布利多不禁生出深深的担忧。 他担心她在汤姆的潜移默化下,渐渐被同化,沦为他追逐权力的工具与棋子,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错误道路。 早在许久以前,邓布利多就一直想要和赫尔聊聊,可他能清楚地看到赫尔对汤姆的亲近与信任,若是贸然打扰,恐怕只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他只能默默投入隐秘而克制的关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而此刻,这个女孩就坐在他对面,神色晦暗不明,显然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心事—— 这或许,就是那个他等待已久的时机。 “教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赫尔唇角的弧度淡了几分,“假如有这么一只幼小的恶魔,他的骨子里藏着天生的黑暗,等他慢慢成长,变得足够强大,就会因越发膨胀的欲望和天性,杀死您的家人、加害您的朋友……” “教授,如果是您,在看见这只尚且幼小的恶魔时,您会怎么做呢?” “只是由于天性或可能,就对一个孩子予以虚无的审判,这是毫无意义的。”邓布利多缓缓开口,声音温和而有力量,他眼底的光芒沉稳、通透。 “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在他真正犯下罪行之前,去弥补那些可能出现的过失。” “可是,”赫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会杀了他。” 邓布利多抬起眼眸,看向眼前面容如玩偶般精致的少女,她站了起来,指间的魔杖在月光下反射着轻微的光泽。 “教授,我想请求您的帮忙。”她轻轻挥动魔杖,一道微光闪过,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其上印着隐秘的纹路,“等到这封信件可以被打开的时候,请您到信件中所提到的地点去,拜托您了。” …… > 晨雾如纱,裹着厚重的阴云,将天地间晕染得一片朦胧。 赫尔的脚下踩到了什么,那是一只腐朽的、露出白骨的乌鸦,它漆黑的羽翼沾上泥泞,空洞洞的眼眶中有虫蚁爬过。 她继续向约定的地方而去。 渐渐地,一片秾丽的玫瑰花海在雾色中若隐若现,晨露在花瓣上凝成晶莹的水珠,枝条缠绕交织,带着尖锐的荆棘,围成一方隐秘的天地。 一道朦胧的身影站在晨雾与玫瑰之中,黑色的长袍垂落,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拂过一朵盛放的红玫瑰,俊美的轮廓在雾气看不真切,神色冷淡而阴郁。 “你来了。”汤姆的视线从那朵鲜艳的玫瑰上移开,落在了赫尔的身上。 她同样穿着深色巫师袍,卷发在身前柔顺地垂落,脸上带着柔软可爱的笑意,一走近他,便轻快地向前扑进了他的怀中: “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开心?是我让你等太久了?” “……”汤姆垂下眼眸,臂膀下意识地稳稳接住她。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主要是感到后悔——后悔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她“来约会吧”的邀请。 少女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沉默,依旧撒娇地用脸颊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然后才退开。 “这里是小时候,我带你来过的地方,记得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清甜又馥郁的花香混着微凉的雾气漫入呼吸,“到处都是玫瑰花的香气,在这里入睡的话,会感到幸福又平静的吧?” “这就是你那一次在这里忽然昏睡的原因?”汤姆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唇角的弧度带上讽意,他当然记得那一天,她给她准备的“惊喜”。 “可以这么说。”赫尔笑了,她微微偏头,两人的身影靠在了一起。 “我来的路上,看见了一只死掉很久的乌鸦,在它身边的花丛开得格外茂盛。”她说,“它并没有真正死去,它的肉体、记忆和生命力化为了泥土和养料滋养玫瑰花,让它们的枝条更加强壮、花瓣更加娇艳。” 闻言,汤姆眸光微动:“你今天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 此时,铅灰色的阴云终于不堪重负,雨丝悄然落下,细密而微凉,落在花瓣上,将原本秾丽的殷红晕染得愈发深沉。 “下雨了。”赫尔没有回应他,她站了起来,却在起身时不小心被荆棘划伤了小腿。 细腻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刺眼的伤口,血珠缓缓渗出,汤姆忍不住皱了皱眉: “过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道浅浅的伤口愈合如初,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谢谢你,汤米!”赫尔活泼地再次扑进他的怀抱,她望着他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是觉得很痛,我需要一点安慰……” “现在不怕感冒了?”汤姆深黑的眼瞳沉沉落在赫尔身上。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赫尔不满地撇嘴。 “那么,如你所愿。”汤姆微微俯下了身。 微凉的雨丝落在两人的发梢,顺着鬓角滑落,他缓慢而不容挣脱地靠近,一只手无声地扣住她的后颈,被细雨濡湿的布料轻擦过她的脖颈,带着寒意。 下一瞬,唇瓣相触。 冰冷的沉沦之中,他的吻裹挟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花香萦绕在唇齿之间,带着旖旎与占有将两人牢牢向彼此缚紧。 雨丝轻轻打在肩头,沾湿发丝,花瓣上的水珠簌簌滚落,周遭盛放的玫瑰仿佛都在这一刻屏息。 一吻结束。 在急促交织的呼吸声中,汤姆的意识仍有些迷离,然而此时,少女的声音轻轻在他的耳畔响起,带着柔软的吐息: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在她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浓烈的杀意骤然迸发,带着冰冷的决绝穿透了死寂,直直刺向他的心脏,他听见了少女毫无起伏的声音: “Avada Kedavra.” 第176章 漂流 方才相拥的温度还未散尽,唇齿间残留的花香还在萦绕,可暧昧的氛围瞬间就被正在发生的事实撕得粉碎——绿光闪烁,将周遭艳丽的玫瑰染上了一层阴郁的、腐朽的冷意。 在意识到那股杀意的瞬间,汤姆的墨眸骤然收缩。 他向来擅长捕捉暗处的恶意和死亡的气息,可她的杀意却能在他的眼前一点点蛰伏、蔓延,甚至直到彻底笼罩他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察觉。 生命力迅速流失,汤姆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不甘。 那双墨眸死死锁住赫尔的脸,想要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犹豫,可那里只有一片平静,一片与这场献祭般的场景相契合的决绝。 细雨打在汤姆的眼睑上,模糊了视线,汤姆动了动唇瓣,却连一个音节都未能发出,他的呼吸骤然凝滞——死神的指尖,已经重重扼住了他的喉咙。 在赫尔的面前,他缓缓倒下,坠入了那片柔软的、充满尖刺的玫瑰花丛中。 玫瑰层层叠叠的花瓣缀满枝头,像凝固的鲜血,又像燃尽的火光,浓烈得几乎要将这朦胧的雾色都染透。 赫尔在汤姆的身边坐下,将他垂落的头颅靠在了自己的膝上,她垂下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雨落在他冰冷的唇瓣上,顺着下颌滑落,花瓣映照着他苍白俊美的脸颊,竟让那张脸染上了几分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坐起来,对她说话。 于是,赫尔低下头,亲吻了死去爱人的唇瓣——那里一片冰凉,已经不再有任何气息存在。 她抬起眼眸,挥动魔杖,在大地沉闷的震颤中,一尊漆黑的、深埋地底的棺椁缓缓浮现,沉默地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魔杖瞬间在赫尔的手中消失不见,去了应该去的地方。 不再依靠魔力,赫尔一点点抱起了那具沉重的身体,她要将他也带到该去的地方。 而在费尽全力将汤姆搬到棺椁中后,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索性和尸体一起躺在了冰冷坚硬的棺椁中。 湿透的长袍紧紧黏在肌肤上,沉甸甸地裹着寒气,与使用索命咒带来的、自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刺骨冷意缠在一处……从骨髓到皮肉,从呼吸到指尖,赫尔整个人冻得发僵,像一尊冰冷的雪人。 眼皮逐渐沉重,她很累、很冷,赫尔想要稍微休息一会,一会就好。 于是,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在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一切痛苦与疲累都不复存在。 雨幕中的玫瑰花丛中,少女与爱人相拥而眠,棺盖轰然一声合闭,土壤淅淅沥沥落下,正在依照提前设定好的魔法程序自动填埋,然而她却浑然不察,像是睡得极沉。 她的身体消解陨灭,化作点点的光芒远去,消散在阴郁的云层中。 > 在混沌无边的时空乱流中,不存在光线或是实体的概念,只有翻滚的暗涌、无尽的虚无。 …… 漫无目的,没有方向。 赫尔安静地平躺在乱流之中,时刻上下沉浮着,与这片荒芜的乱流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她的周身没有任何依托,只有发丝和衣袍在无形的流动中轻轻舒展、起伏,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无数的时空碎片从眼前飞速掠过,它们在她面前交织、碰撞,发出细碎的嗡鸣,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低声诉说。 赫尔始终不为所动,她微微垂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亦没有抬手触碰的兴趣。 她很累,她想要休息。 而这个地方很安静,除了风景有些无聊、似乎永无止境以外,一切都符合她的要求。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流转着光晕的碎片夹杂在众多光影中飞速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 ——是沃尔布加,她正站在窗边,眼神凝望着远方,壁炉里的火焰噼啪跳动,一只漆黑的猫头鹰站在精致的窗框前,梳理着羽毛。 赫尔的睫毛轻轻颤动,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舒展,缓缓朝着那片碎片伸了过去—— 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壁炉火焰的温热朝着她扑面而来,她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气息…… 赫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布莱克家精美而柔软的鹅绒被中,她下了床,推门向楼下跑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窗边的沃尔布加听见“咚咚”的急促脚步声,敏锐地回过头来。 在看清赫尔穿着的一瞬间,她脸色一变,尖叫道: “奥莉维娅!我警告过你,不准不穿鞋就在外面跑,会着、凉、的——!” “扑”地一声,刚刚还在发飙的沃尔布加被猛地环抱住,这是一个温暖的、大大的拥抱,像是终于与她久别重逢一般宣泄着思念和情感。 可是,她们昨天不是还在坐一起吃晚餐吗? 沃尔布加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僵硬地伸出胳膊,轻轻拍了拍赫尔的脊背,嘴里却训斥着: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去把鞋穿上——克利切!” 克利切应声出现,适时地递来了一双鞋子。 “好嘛,知道了。”赫尔在沃尔布加凶狠的眼神中,不得不无奈低头,她正俯身穿着鞋,无意间抬眸,却忽然发现楼梯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雷古勒斯,他大概是被沃尔布加的尖叫声吸引而来的,身上还穿着睡袍。 此时,雷古勒斯不过才14岁左右,哪怕脸上带着担忧,也掩盖不住一股青涩和稚气。 你也是,好久不见。 赫尔望着他,在心底默默打着招呼。 第177章 惊天大瓜 “日安,母亲……”雷古勒斯来到近前,有些忧虑地对沃尔布加问了好,大概想探听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赫尔却不给他机会。 “雷尔,你跟我过来。”她转过身,不忘跟沃尔布加招招手,“姐姐,我等下再来找你,我们现在有要紧的事。” 听到这个称谓,雷古勒斯的眉毛微微抬起,有些惊讶。 她不常叫沃尔布加“姐姐”,也从未叫过自己的昵称“雷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还是听话地跟了上去,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奥莉维娅带他来到了她的房间……雷古勒斯有些局促地垂下眼眸,哪里都不敢乱看。 赫尔落落大方道:“坐吧,雷尔,别客气,当自己家。” 虽然这里就是他家。 雷古勒斯被她强行按着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赫尔自己也坐在了另一张沙发上,她挥了挥手,魔法茶壶自动往茶杯中注入热茶。 “我要谢谢你,你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赫尔轻快地说,她的语速很快,“所以,来吧,看着这面镜子。” 启发……? 雷古勒斯还没明白她前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面晶莹剔透的精致镜子就被递到了他面前,这是西里斯的双面镜?为什么会在…… 镜面微微波动,很快就有了画面。 昏暗的光线下,西里斯一头黑发凌乱、神情迷蒙,身后是格兰芬多金红的帷幔,显然是睡梦中被强行叫醒,他的语气十分不满: “奥莉维娅,假设你房间里有时钟的话,你应该知道现在才早上五点!你发什么疯——” 见到镜面中的雷古勒斯,西里斯的声音顿时一滞,神色沉了下来。 他们前不久可才因那天魁地奇训练的事闹了矛盾。 因为第一次上场比赛就输给了格兰芬多和詹姆斯,又忽然成为了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肩负着一定要比西里斯更加优秀的责任,雷古勒斯在魁地奇训练场上逞强而导致在空中陷入昏迷,险些失去性命。 西里斯在事后去医疗翼看望他,却被他冷淡的态度劝退了回去。 也是因为那件事,明明是非假期期间,雷古勒斯却在家中休养。 “呵,”西里斯嗤笑一声,“你什么意思?想让我给他道歉?还是想让我们和好?我告诉你,哪一样都不可……” “不是的,西里斯,”赫尔拿过双面镜,脸上带着柔和无辜的笑,一连串的话像咒语一样从她的唇中吐出,“你只需要说——我西里斯承认其实我就是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哪一样都比不上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大人你实在太厉害了简直就是完美……” “不可能!” 西里斯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般跳了起来,震天的喊声吵醒了他的其他几位室友,背景里远远地传来了一声詹姆斯不满的嘟囔,随即就是一个枕头狠狠砸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西里斯被砸得脑袋微偏,可仍然恼火地嚷嚷着:“奥莉维娅,你是不是疯了,我就算死、被用钻心剜骨折磨、被夺魂咒控制,也绝不会说这些话的!” 下一秒,赫尔平静的一句话却瞬间引起了他的兴趣:“我分手了。” “梅林!你什么时候偷偷找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西里斯带着困意的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他凑近了镜子,好像下一秒就恨不得要从那里面钻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本来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可是后来,我却发现他背着我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西里斯听着听着,发现不对,顿时勃然大怒:“哪个胆大包天的混小子!” “然后呢?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愤怒完毕,他感兴趣地接着往下问,“告诉我那个人是谁,看我和詹姆斯不把他……” “不告诉你,”赫尔无情地掐灭了这个惊天大瓜的唯一线索,把西里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晾得他差不多了,才缓缓道,“除非,你按我说的做。” 西里斯脸色一黑,变青又慢慢憋红,五彩缤纷的十分精彩。 “啪”地一声,通讯被他切断了。 雷古勒斯自始至终都游离在状况之外,他茫然地看着她,终于反应了过来,从沙发上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 “其实你不用……” “别急,坐下吧,”赫尔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热茶,“他会自己再打过来的。” 雷古勒斯虽然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却也不好违抗她的命令,只好重新坐下。 他捧起茶杯,氤氲的雾气迷蒙了视线,温暖的茶香漫入口腔,直至心底。 “谢谢。” 他忽然说,“我知道,你是看出来我因为……西里斯的事,最近有些压力。” 那叫“有些压力”吗?分明就是巨大的压力。 赫尔没有揭穿,只是轻轻点头:“其实我觉得,你比西里斯厉害多了。” 能仅凭自己单枪匹马地偷走那人的其中一个魂器,这大概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 看出她的夸赞是真心的,雷古勒斯眸底亮起细小的光亮,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口上沉重的阴影,仿佛忽然之间莫名变轻了些。 下一秒,双面镜里传来西里斯愤懑的声音:“奥莉维娅,我听到了!” “看,这不就忍不住了。”赫尔对雷古勒斯眨眨眼睛,拿起了桌面上的双面镜,“既然主动又打过来,那么就说明你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西里斯咬牙切齿,在对她和雷古勒斯翻了无数个白眼后,才终于艰难地开口: “我西里斯承认……” 等到他声音平静怪异、没有一丝起伏地念完稿,赫尔鼓励地拍了拍手掌: “太棒了!西里斯,你应该多做一点类似的谦逊练习,有助于你改掉高傲的坏毛病,我保证,这样下来就会有更多姑娘喜欢你的。” “谢谢,但是我想喜欢我的姑娘已经足够多了。”西里斯脸上的温度终于褪了下去,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对极度自傲的人根本无效,他再度无礼起来,“喂,奥莉维娅,我们说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快点告诉我!” “这个故事可千万不能让别人听到。”赫尔想了想,道,“等着吧,我来霍格沃兹面对面亲口告诉你。” 第178章 一段往事 赫尔踏着满是历史厚重感的石板路,缓缓走过霍格沃茨城堡的长廊。 熟悉的建筑、长廊里低低的谈话声与古老城堡特有的陈朽气息交织在一起,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恍如隔世之感—— 过往像一场遥远的梦。 她微微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复杂,将那些发散的思绪强行收回——她不是来追忆过往的,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西里斯此刻大概正在上飞行课,喧闹的声音隐约从远处传来,隔着层层走廊,模糊又遥远,在等待他下课的间隙,还有一段空闲,她可以去见一见那个人,那个能解开她所有困惑的人。 她循着记忆走向城堡高处的校长办公室。 门前的滴水嘴石兽依旧蹲踞着,神情威严,而赫尔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才发觉自己不知道进入办公室的口令,她正考虑使用混淆咒时,滴水嘴石兽却却忽然动了。 它笨拙地向一旁跳开,露出了身后隐藏的升降梯入口,梯门缓缓打开,透出内里暖黄的光。 赫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步走了进去。 升降梯缓缓上升,不过片刻,梯门再次打开,校长办公室的景象映入眼帘。 林立的书架上摆满了古老的典籍,壁炉里的火焰噼啪跳动,暖光漫满整个房间,福克斯站在架子上,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好久不见,赫尔。”邓布利多看上去比三十年前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变得花白,布满皱纹的脸上戴上了半月形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温和而深邃。 “请坐吧,”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她某天将会到访,抬手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温和,一如三十年前,“我想,你一定有许多要说的话,也有不少困惑亟需解答。” 赫尔顺从地在沙发上坐下,她抬起头,看向校长办公桌后的邓布利多:“我的确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教授——我成功了吗?” 这个问题,她在时空乱流中无数次问过自己,答案早已在心底有了隐隐的预感,可她还是想要从邓布利多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深邃而复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没有,我的孩子。” 赫尔垂下眼眸,仿佛对此早有预料,她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魂器,对吗?” “不。”邓布利多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任的力量,“我认为真相是,出于某些原因,你无法真正杀死他。” “我对他使用了索命咒,我很确定他死去了。”赫尔道。 “赫尔,眼睛告诉你的,不一定就是真相。”邓布利多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睿智与通透,“那种状态只是暂时的,他并没有真正消亡。” 赫尔眼底的困惑愈发浓重:“那么,是什么原因让我无法真正杀死他呢?” 邓布利多再次沉默了,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壁炉旁,目光望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在思索着如何开口。 赫尔没有再说话,她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邓布利多终于缓缓转过身,却说起了一个看似与当前问题毫无关联的话题:“赫尔,你在三十年前留下的那封信件中,请求我将你的魔杖带回奥利凡德魔杖店,妥善保管,你还记得这件事吗?” 赫尔微微一怔,还是如实回答:“我记得。” “正因为你过去的行为,”邓布利多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才让未来的你,能够在奥利凡德魔杖店顺利买到那支真正属于你的、与你心意相通的魔杖,孩子,你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吗?” 赫尔低下头,神情若有所思。 一片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您的意思是,我过去的某些行为,造成了我无法杀死他的结果?是我自己,无意间阻碍了自己?” 邓布利多不置可否,只是站了起来,向她走来:“你在信件中告诉我,你来自更遥远的未来……” “你知道汤姆·里德尔会成长为伏地魔,带来战争与死亡,夺走你在意的人,所以你才决定在他尚未成长之前杀死他。” 邓布利多顿了顿,蓝色的眼睛中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你发现了吗?赫尔 ——这并非过去影响未来,而是未来影响过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赫尔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她浑身一顿,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未来影响过去?这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让她的心神被深深触动,似乎在这一刻,她脑中才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头绪。 “所以,我请求你仔细回想,在你第一次见到汤姆·里德尔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邓布利多道,“那些你以为无关紧要的、甚至被遗忘的瞬间,或许就是一切的关键。” 赫尔的眸中闪动着微光,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我会尽力去尝试。” 她闭上双眼,开始回想那个遥远到几乎模糊的夜晚—— 在她变成一只兔子,在孤儿院见到年幼的汤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她遗忘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片段,开始一点点浮现。 无数纷杂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有模糊的光影、陌生的声音,还有一些无法捕捉的情绪。 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感,顺着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她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段曾经的、已然丢失的记忆,终于在脑海中缓缓重新浮现。 她想起来了。 在真正来到孤儿院之前,她的确已经见过汤姆·里德尔……甚至,他们初次接触比那更加遥远。 那是在刚搬来的迪戈里一家第一次前来拜访的那一天。 阳光洒落庭院,微风拂过草地,在拉文德假装不舒服离开后,院落里只剩下赫尔和塞德里克,赫尔对魔法学校的生活很感兴趣,不断问东问西,塞德里克都温和地一一予以解答。 “啪!” 一块小石子忽然被扔在了两人身后的树干上,绿植围成的篱墙后,五六个和塞德里克差不多大的男孩冒出了头。 “塞德,我们去你新家找你,但扑了个空——原来你躲在这!” “塞德,还等什么?快出来,和我们去飞扫帚吧!乔治的妈妈给他买了最新型号的扫帚!” “我很愿意和你们一起,可是……”塞德里克大概是想要拒绝他们,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什么?你宁愿躲在院子里和这个小女孩一起过家家?”一个男孩不满地嚷嚷了起来,“拜托,塞德,你怎么能做出这么不酷的事情?” “要是你不去,我们就继续朝院子扔石头。”另一个男孩大笑着,顿时引来了一阵嬉闹和附和声。 眼见着他们一个个都低下头去找石头,不像是在开玩笑,为了避免事态失控,塞德里克只好站了起来。 “好吧,我和你们去,但你们得答应我,以后离这个院子远一点,”他蹙着眉,为同伴的无礼感到有些不悦。 “万岁!” “飞扫帚去咯!” 在起哄声和笑闹声中,塞德里克几乎是被男孩们簇拥着离开,他抽不开身,只好回头叮嘱她: “抱歉,我得走了,赫尔,你先回去父母身边,好吗?” 赫尔眨着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绝不会因一秒钟无人看管,就做出什么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的。 于是,塞德里克放心地离开了,而赫尔站在原地,看着他和男孩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转角处。 他们是去“飞扫帚”的,不知道在哪里飞?好玩吗? 要是她爬到树上去,是不是就能看见他们是怎么骑扫帚的了? 赫尔没有犹豫,转身爬上了庭院中高大的古树,她先是停在了一个较为宽阔的落脚地。 在加德和巴伦不注意的时候,她偶尔会爬到这里,盼望着拉文德的身影出现。 赫尔成功了,男孩们的身影在茂密的枝叶后露出了影影绰绰的一角,他们聚集在一块巨大的草坪上,快乐地一边穿戴护具、一边谈论着什么。 因为年纪尚小,赫尔还没怎么正式接触过魔法,却对魔法有着浓厚的兴趣,因此,接下来陌生的一切都对她有着十足的吸引力。 她看见塞德里克和那名叫“乔治”的男孩坐在了扫帚上,他们飞到了天空中,互相追逐着,动作中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技巧……但在这种距离下看不真切,要想看得更清楚,就要爬得更高才行。 在念头冒出的一瞬间,赫尔便毫不迟疑地执行了这一想法,若是其他孩子,可能会对脚下树枝的晃动和越来越远的地面感到不安和恐惧,但赫尔只是一心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刚踩上了一根较细的枝条,身体便开始大幅度地摇晃了起来。 赫尔的腿脚没有丝毫发软,她成功站稳了身子,甚至慢慢直起身来。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下一秒,随着几声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树枝骤然断裂—— 剧烈的失重感袭来,随后而来的,便是从未有过的眩晕和疼痛。 第179章 故事 …… 她摔死了吗? 赫尔睁开眼睛,她还活着。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漆黑、失重的地方,这里像是一条河流,但里面没有流淌着河水,而是另一些发光的东西。 而她正顺着这些东西“流动”的方向慢慢漂流,距离自己刚刚出现的地方越来越远。 赫尔抬起头,周身围绕着的光点之中有像魔法相片一样的画面,他们大多都是大人,不同种族的、穿着各种各样的奇怪服装的大人,有些衣服样式她先前从未见过。 他们看上去都很忙,低头做着自己的要紧事,好像没有时间帮她找回家的路。 一个男孩的“相片”很快地从面前掠过,但却被赫尔注意到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和她一样是小孩子,还因为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架床上,抬头看着窗外——看上去无所事事,很闲。 也许他会愿意帮助她。 由于失重,赫尔在“河流”中艰难地跋涉、扑腾了好一会,才终于追上了那个一闪而过的光点,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握住了它,光芒大盛。 下一秒,她重新睁开因闪耀的光芒而刺痛的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灰暗逼仄的房间里,就在男孩面前。 “你好。”赫尔有礼貌地对他打了个招呼,“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你能帮帮我吗?” 男孩的身形因房间内忽然响起的陌生声音而一滞,他目露警惕,环视着四周,随即猛地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内四处寻找。 明明这个房间里的陈设那么简单,一眼就能看尽,他在找什么呢? 虽然他刚才没有搭理自己,但赫尔依旧好奇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将衣柜和床底搜了个底朝天。 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你在做什么?” “滚出来。”男孩的语气很冷,眸光中跃动着怒火,“停止在我面前玩这些愚蠢的把戏,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也许今晚这间房间会不慎‘失火’,而他又恰好在外出时锁住了房门。 赫尔终于听出来了,这是在骂她呢,她陈述事实:“我并没有躲起来,只是你看不见我。” 赫尔回想起刚才自己出现在男孩面前的时候,她以为他当时正看着自己,但实际上,他大概是在透过她看窗外的星星。 闻言,男孩的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他循着声音走了过来,步子很缓慢,像一只警惕的猫。 “所以,你是真的幽灵?”重新回到木架床边,他不客气地发问,“你曾经死在这家孤儿院里?多么可悲又没用,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赫尔心里生出一种陌生的、像火一样让人头脑发热的感觉,这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嘴角不自觉地拉平,拒绝回答男孩的“审问”。 “如果你有怨恨,去找造成这件事的人。”男孩说,他的面上毫无惧色,就好像他根本不担心“幽灵”会伤害到他一样。 “我只是在找回家的路。”赫尔声音平静,但心中隐隐有些后悔。 或许还是找大人求助会更靠谱一些? “家?”男孩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讽刺意味,“你难道不知道吗?活着就没有家的人,死后当然也不会有。” 赫尔说:“我有家。” “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男孩冷冷地说,“撒谎的坏孩子,所以你才会永远都进不了天堂。” “‘天堂’是什么东西?”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赫尔好奇地问。 “你不知道什么是天堂?”男孩有些不耐烦,思索片刻,他忽然露出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天堂是留给那些乖孩子的归宿,可你和我,我们这类无法进入天堂的人,最后就只能坠入地狱,被业火永远焚烧——你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吗?” 他详尽地向赫尔描摹了地狱里无尽的痛苦与煎熬,并带着虚假的怜悯口吻告诉赫尔,那里就是她将要去往的地方。 令他失望的是,赫尔没有被吓得哇哇大哭,相反,她再次提出了疑问:“这是谁告诉你的呢?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东西。” “难道你从来没有做过晨祷吗?”男孩皱眉,看上去因她的反应而很不快。 “没有。” 某一任孤儿院院长是个异教徒?这怎么可能? 男孩思考着这种事最有可能发生在哪个年代,他回答了赫尔的问题: “是科尔夫人说的,她是如今的孤儿院院长。” “她为什么说你无法进入天堂呢?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进入天堂?”赫尔对这个第一次接触的理论感到十分新奇。 “你的问题太多了。”男孩脸上带着淡淡的不悦,但愿意和他说话的同龄人实在太少了,哪怕只是一只幽灵。 于是,他还是回答了。 “因为她讨厌我,”他不屑地道,“可能丹尼斯·毕肖普和艾米·本森符合进入天堂的准则吧。” “所以,科尔夫人喜欢的人就能进入天堂。”赫尔得出了结论。 男孩静静盯着她看了一会,虽然他除了窗户和星星以外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终于,他又笑了。 男孩形状漂亮的唇角微微扬起,不知道是否在嘲笑她的无知。 “幽灵,我会帮你。”他纡尊降贵般缓缓开口,神色高傲,“但作为交换,你也必须听我的话。”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的本意其实是了解“幽灵”是怎样被送到孤儿院的,好帮她找到她所谓的“家”,然而,赫尔却给了一个令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回复,让他陷入了沉思。 “我穿过了一条像河流的地方……”她将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所看到的景象简单地描述了出来。 孤儿院中陈旧的藏书大多来自好心人的捐赠,科尔夫人没有时间一一查看其中是否含有她讨厌的异教内容,因此,这里什么种类的书籍都有。 孤儿们大多对书本不感兴趣,只有男孩除外,他聪明而且好学,看遍了所有的书籍,并且看过的内容也能很快记住,这造就了他远比同龄人渊博的学识。 因此,在“幽灵”提到“河流”时,某个场景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北欧神话中的冥界,那里流淌着永不停歇的吉欧尔河,亡者需从此渡过。 “你知道赫尔(Hel)吗?” “……知道?”赫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她很快发现,男孩并不会读心术,这很可能是个误会。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还是……又在撒谎?”他眼中满是怀疑,“你对‘天堂’和‘地狱’都毫无头绪,又怎么会了解北欧神话?” “对不起,其实我不知道。”赫尔忍气吞声地回答。 魔法界流传最广的传说,就只有三兄弟和死亡圣器的故事而已,所以,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北欧神话”…… “那就好好听我说。”男孩的神情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讲述了一个在赫尔听来十分新奇的故事。 “……为了复活光明之神巴德尔,众神派遣使者去恳求冥界之王赫尔,赫尔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必须要让世间万物,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都为巴德尔哭泣,他才能重返人间。” “所以,你明白了吗?” 赫尔听得有些入迷,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她思索着说:“可是,我不是神,我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为我哭泣——你能从现在开始哭吗?” “……”男孩冷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空气沉默下来,赫尔还是忍不住问: “那最后呢?结局是什么样的?” “最后,诡计之神洛基变为巨人,拒绝为巴德尔哭泣。”男孩满含恶意地道,“于是,复活的希望彻底破灭了,巴德尔死了,这就是世界末日‘诸神黄昏’的序幕。” 赫尔微微蹙了蹙眉,她总觉得故事似乎不应该在这里结束。 然而,不管她再怎么继续追问,都问不出后文,男孩冷淡地告诉她,结局就是这样的。 “如果你替我捉弄丹尼斯·毕肖普,”终于,大概是有些疲倦了,男孩松口了,“我就告诉你。” “要怎么做?” “很简单,吓一吓他就好……” 男孩开始详细地拟定着利用“幽灵”恶作剧的计划,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到了夜深,他终于抵不过困倦,睡了过去。 静谧的夜空中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赫尔望着窗外,但毫无困意,她等待着天明。 …… 不知过去了多久,铅灰色的天光终于薄薄铺开,黎明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微光笼罩孤儿院灰暗的屋顶,漫过紧闭的木门,漫过狭小压抑的寝室窗台,将一切都染上一层苍白冷清的色调。 这片黎明从未带来希望,只是只是漫长黑夜拖沓而来的、又一段沉闷孤寂的开端。 在小小木架床上醒来的汤姆·里德尔抬起墨眸,淡漠地看着窗外的天光。 “幽灵”消失了,他又回到一个人。 第180章 锚点 那时候,8岁的赫尔是忽然间回到圣芒戈医院的病床上的。 看着男孩被星光笼罩的、安静漂亮的侧脸,她只是眨了眨眼睛,闭上又睁开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洁白的被褥之间了。 床边是一夜未眠的加德和巴伦,还有匆匆赶来的拉文德的家人,看见她醒来,大家无比高兴,拥抱在一起。 加德擦了擦通红的眼睛,低声询问她的状况。 “我很好,妈妈,”赫尔说,“你哭了吗?” 加德因为她的询问而一愣,赫尔却已经直起身,轻轻抱住了她。 她回想着男孩讲述的故事,心里觉得很有意思。 多么有趣!因为有人思念着她,为她哭泣,所以在那一刻,她就又重新存活在这世上了。 赫尔对麻瓜们的故事和神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巴伦为她买了许多麻瓜童话书籍,加德也逐渐习惯了为她讲睡前故事。 在一段时间内,赫尔还在想着那个男孩,想着他讲述的故事——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故事真实的结局。 巴德尔的母亲爱神弗丽嘉用悲痛欲绝的眼泪感动了槲寄生,随着巴德尔的复生,弗丽嘉对槲寄生许下了这样的承诺: 任何站在槲寄生之下的人,都应得到爱的亲吻。 这就是那个古老传统的由来。 那么,男孩隐瞒这段结尾的原因是什么呢——他是在对她恶作剧?还是因为他讨厌这个圆满和平的结局? 赫尔不断地思考着男孩的目的,他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她逐渐长大、接触魔法,她的生活中充斥着各种各样新鲜的人与事物,渐渐地,这件事便对她不再那么重要和新奇了。 那段带着灰暗色调的记忆:孤寂破败的孤儿院、带有星星的窗外、冷漠高傲的男孩……随着许多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起,被掩埋在了时光深处。 直到圣诞节的那天晚上,加德为赫尔轻柔地讲述了《绒布小兔子》。 故事中的男孩得到了心爱的圣诞礼物,这让赫尔的心神微微波动。 莫名地,她想知道另一个男孩有没有收到圣诞礼物?过得怎么样?但奇怪的是,她始终想不起来这个被自己所牵挂的人是谁。 带着这样的困惑,11岁的赫尔陷入了睡眠。 …… “那天晚上,我可能是无意识发动了能力。”赫尔从回忆中缓缓抽离。 她眼底的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段被她不慎遗失的遥远时光,终于在邓布利多的引导下被重新拾起,让困扰了她许久的疑惑在此刻有了归宿。 邓布利多看着她神色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了然: “我想这就是原因所在。” 话音落地,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推断,又好像是在给她消化真相的时间。 终于,邓布利多动了,一道柔和的微光自他的杖尖溢出,无数细碎的魔法光点随之盘旋而起,在空气中凝聚、交织,渐渐勾勒出一艘航船的虚影。 海面的波纹缓缓铺就,细碎的水花在船身周围翻涌,仿佛真的有茫茫大海在眼前铺展开来。 赫尔正为这美丽的景象而感到稀奇,邓布利多已经缓缓开口: “如果一艘航船在茫茫大海中航行,即便你熄灭所有的动力,收起所有的船帆,它也不会就此停滞不前——浪潮会推着它不断漂流。” “而要想让它真正停留在某一处,不再随波逐流,就必须抛下船锚,让它有一个依托,一个扎根的支点。” 随着他的声音,航船的动态也在不断改变,时而前进、时而静止……而接下来,邓布利多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深意,在赫尔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 “汤姆·里德尔就是你来到1930年代的‘锚点’,也正因如此,你永远无法在那个时代真正杀死他。” “锚点……”赫尔低声重复着,在心中不断思索他使用这个单词背后的用意。 “你看,孩子。”邓布利多的魔杖轻轻挥动,由魔法光点组成的船锚在瞬间碎裂,他的声音中是洞悉一切的通透: “如果汤姆死了,支撑你停留在这个时空的‘锚点’就会被破坏,没有了锚点的束缚,你就会像失去船锚的航船,在时间乱流中迷失方向,最后从本时空中彻底消失。” “可若是你彻底消失,这就达成了所谓的祖母悖论——” “假若你从来不曾在这个时空存在,那么,又是谁杀死了生活在此时空中的汤姆呢?这个堪称漏洞的悖论会对时间的规则产生冲击,甚至造成时空不稳定。” “而时间本身有着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为了避免产生剧烈的波动与崩塌,它会自动修正这一切——” “让被你杀死的汤姆·里德尔,重新活过来,这样一来,所有的一切就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他没有被杀死,你也从未出现。” 从未触及过的、陌生的时空规则在赫尔逐渐面前铺陈开来……可就像人类第一次发现地球并非宇宙的中心一样,它带来的不是知识和新生的喜悦,反而是无法言说的震撼和不可名状的恐怖。 原来她抛弃一切想要改变的命运,早已被冰冷的规则牢牢锁定,那些她以为的放手一搏,不过是时空闭环里早已注定的一环。 恍然间,赫尔的心神仿佛被短暂地抽离出校长办公室,坠入了那个庄严而冰冷的时钟空间—— 巨大的表盘悬浮在混沌之中,刻度清晰而肃穆,冰冷的金属指针在表盘上缓缓转动,一只斑斓的蝴蝶正轻轻停驻在指针之上,翅膀微微颤动。 蝴蝶只是停在表盘的指针上,随着指针的跳动前行,可她却自傲地宣告,自己愚弄了时间。 而冰冷的指针,并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加快或减速分毫,它依旧循着亘古不变的严密准则,沉稳地转动着,碾压过所有的不甘与执念,就像雷古勒斯与塞德里克的离去,就像汤姆的复活…… 原来,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赫尔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意。 …… 在得到了巨大的启示和失落后,赫尔告别了邓布利多,这很可能是他们在此时空的最后一次会面。 ——为了保守住这个巨大的秘密,不让黑魔王发觉,邓布利多最终决定暂时封锁自己有关赫尔的所有记忆。 赫尔敲了敲书房的门,在里面人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她便出现在了书桌旁。 沃尔布加抬起头,见她正撑着脸颊看着自己,便放下了手中的信件:“又无聊了?雷——” “不是 ,”赫尔摇了摇头,“我想吃南瓜馅饼。” “本来就给你准备了。”沃尔布加理所当然地说,“或者,你想要更多?吩咐克利切做就好。” “你真好。”赫尔嘿嘿一笑,越过书桌扑进了她怀中,弄得桌上的信件四处飞扬。 “奥莉维娅!注意你的仪态和风度!”沃尔布加被撞得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她站起了身,却没有推开她。 在那个柔软的、带着檀香气息的怀抱中,赫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在一周后就会返回1990年代。 推动着她作出这一决定的,是1970年代仅剩的三年空白时光——就像盘子中的数量有限的蛋糕,吃一个就会少一个,她在这里多待一周,这三年时光也就会少一周,而等到彻底用完的那一天…… 她将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从此永远也见不到沃尔布加。 虽然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是显然,现在的赫尔还没有做好面对它的准备。 第181章 改道 回到1990年代的时候,赫尔没有刻意选择跳跃的节点,而是顺应了时间的流逝。 因此 当她再次在戈德里克山谷中醒来的时候,窗框上已经爬满了疯长的绿植。始终守护在侧的雷金纳德立刻就发现了她醒来的情况,他巨大的头颅从窗框中伸了进来,鼻腔中喷出炽热的气体。 他大概有话要说,赫尔变为了兔型:“好久不见,是要说想我吗?” “不是,”雷金纳德毫不犹豫否定了,这点时间对他来说一点也不久,“我只是想告诉你,隔壁那个人类似乎对你的忽然失踪感到忧心,前些阵子有一群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类在这边转了很久,但始终没能找到这间房子的具体位置。” “那些大概是麻瓜的警察吧,”赫尔思索着说,“我之后会给戈治亚写信的,不过,没想到你还能关注到这些。” “我只是无聊而已,”雷金纳德道,在赫尔昏睡期间,他能察觉到她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倒是不怎么担心,“在你醒来之前,我都必须在你身边守着,哪里也不能去,你倒好,自己睡舒服了。” “现在这不就醒了吗?”赫尔变回人形,摸了摸他脖颈上灼热的、紧密排列的鳞片,“带我去见你主人吧,我想通了。” 雷金纳德迟疑:“……想通了?” “我要加入食死徒。”赫尔平静地道。 既然杀死伏地魔的路径走不通,那么,她未尝不可换一条道路。 ……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花园的小径上打着旋,盛放的白玫瑰缀着水珠,远处有雕着繁复花纹的喷泉池,从高空俯瞰而去,一座奢华美丽的庄园尽在眼底。 赫尔认出来,这透着几分阴沉气息的庄园,正是自己第一次混入食死徒集会时所见过的马尔福庄园。 强劲的气流拂过大地,银灰色的火龙终于缓缓降落。 赫尔站在议事厅门口,浑身被黑袍所覆盖,她正要抬脚走进,忽然听见了里面传来声响。 议事厅庞大的门猛然打开,从内走出了一个身形高大、骨架粗野的男人,他至少有两米高,周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一头灰发蓬乱,黏结在一起,像久未梳理的兽毛,络腮胡杂乱地爬满脸颊。 当他从赫尔的身边走过时,他与她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闪着贪婪、嗜血的光,看人时像在打量猎物而非同类,透着未被驯服的野蛮与凶残。 狼人…… 赫尔心中一动,她往外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滚开,矮子,”狼人的声音沙哑粗砺,说话时嘴边露出尖牙,“你想被撕成碎片吗?” 赫尔魔力正受到限制,没法使用魔咒,于是她果断回头:“雷金纳德,帮我抓住他。” “痴心妄想,”闻言,狼人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那条龙不会听你的,它只听从——” 下一秒,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完全悬空起来,挣扎的身形在巨大火龙的对比下,显得格外渺小。 大概是嫌弃他身上有味,雷金纳德衔住的是他颈上粗粗的、带着铁锈的锁链。 灼热的硫磺气息浓得几乎令人窒息,死亡的威胁让狼人狂暴起来,他的尖牙和利爪骤然变长,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停下,你疯了吗?你这头该死的……” 赫尔嘱咐道:“雷金纳德,看住他,等我出来。” 火龙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因为这个动作,本就被锁链吊着脖颈的狼人又被一阵狂甩。 赫尔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狼人愤怒的咆哮声,随着门轴向内缓缓开启的沉闷声响,一道狭长明亮的光线骤然投入,刺破了议事厅中的昏暗与压抑。 她来得正巧,偌大议事厅中,大部分食死徒已经离去,只余下雕花的廊柱和满室未散的阴冷气息,横贯厅堂的长桌上却还有人在。 卢修斯·马尔福身着考究的银纹黑袍,身形紧绷,显然是被特意留下议事,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而长桌的最尽头,则仿佛被无形的黑暗笼罩,身着黑袍的人影静静端坐,衣袍垂落,与阴影融为一体,分不清是衣料还是黑暗本身。 只有偶尔敲击着座椅扶手的指尖泛着阴郁的苍白,在昏暗里格外刺眼,无声地彰显着他的存在。 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卢修斯下意识地转过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竟然敢擅自闯入这场议事,看见门前那道身着黑袍的身影,一时又惊又怒: “你是谁?你怎么敢……” 就在这时,“阴影”缓缓抬起了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只是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疑地,微微向下压去,这是一个制止的动作。 空气瞬间变得寂静,卢修斯几乎是立刻领会了黑魔王的命令——他该离开了。 他连忙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敬畏: “是,伟大的主人。” 卢修斯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缠绕的黑雾,迅速笼罩至全身,在黑雾散去的一刻,他整个人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离去,议事厅的大门随着沉重的声响缓缓自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光亮。 无需看清面容,无需听见声音,那股从黑暗中漫溢而出的、带着毁灭与杀戮的阴冷气息,便已带来了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在她离开的这些年,他也成长了很多。 魔咒水平应该也进步了。 但他才刚复活,魔力应该还没恢复,不知道如果她现在和他打一架的话谁会赢呢? 赫尔摘下兜帽,飞快甩了甩柔软蓬松的茶色卷发,试图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去。 她脑海中正斟酌着合适的词句,然而,阴影中的人却率先缓缓开口了。 那道嗓音动听而冷淡: “欢迎回来。” 他只说了短短几个单词,却让赫尔的心神猛然一紧,呼吸瞬间凝滞。 他知道她昏睡的这些日子里去做了什么,他全都知道。 在他询问她的灵魂是否撕裂的时刻,她的那句“听不懂”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出卖了自己。 自己现在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啊…… 赫尔一边在脑海中迅速勾勒着马尔福庄园的地形,回想有哪些可以暂时躲避追杀的地方,一边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我认错,我真诚地愿意悔改。” “所以,我希望加入食死徒,以我的力量帮助你,弥补我过去的背叛。”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中不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第182章 宣誓 紧接而来的是漫长的寂静,长得像是一种折磨。 伏地魔没有表达态度,只是缓缓用指节一下一下叩击着座椅扶手,空气中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 赫尔的耐心耗尽了,她望向长桌的尽头,想看看他到底是故意不回话,还是不小心睡着了。 她的目光与一双猩红的瞳孔直直相撞。 椅背上缠绕的蛇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诡异的阴冷,他乌发垂落,修长的指尖轻轻支撑着下颌,整个人似憩息般慵懒。 这是个不甚庄重的、玩味的姿态。 谁又惹他高兴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赫尔,我该如何相信你呢?” “你可以像对待其他食死徒一样,在我身上烙下黑魔标记,”赫尔说,“你也可以对我使用吐真剂、与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我绝无二心,我愿意接受一切查验的手段。” 汤姆又轻轻地笑了,片刻后,他薄薄的唇瓣中才吐出简短的句子:“没有必要。” “我相信你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追随谁才是正确的选择。”他站了起来,走出来那片阴影,缓缓向她而来,苍白俊美的面容随着距离的缩短,在她眼前变得越来越清晰。 “黑魔标记,它一直就在你的腕间等待着你的发现,”汤姆握住了赫尔德手腕,指尖掠过她腕侧的肌肤,他的力道微微收紧,“赫尔,我需要的,只是你向我证明你的忠心,向我宣誓,这一次你永远不会重蹈覆辙。” 赫尔垂下眼眸,手腕间的“联络咒”,也就是黑魔标记,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她知道,现在离被接纳只差一步之遥。 念头至此,赫尔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去,她低垂下头,掌心朝上,抬起交叉的双手,等待着。 片刻后,她感觉到冰凉的魔杖被恩赐般放入了手心——不是剑,但对于巫师来说,自己魔杖的意义,要胜过任何珍贵的宝剑。 赫尔垂下眼眸,少女的声音一字一句,坚定而清晰地落下: “By the Lord before whom this relic is holy,(在此圣物所敬畏的神明面前,) I will to Lord Voldemort be true and faithful,(我将对伟大的主人伏地魔宣誓忠诚,) and love all that he loves, and shun all which he shuns,(我将爱其所爱,憎其所憎,)” 赫尔顿了顿,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微凉的温度从另一人的指腹传来,他轻轻抚过她的指节,带来极其细微的痒意。 赫尔无视这些若有若无的干扰,继续往下说: “according to God's law and the world's order.(依神之律法、世间秩序。) Nor will I ever, by will or force, word or deed,(我永不以意志、行动、言语、行为,) do anything unpleasing to him.”(做任何令他不悦之事。) 她抬起头,澄澈的褐色眼眸与汤姆幽深的目光对视,缓缓说出了最后的誓言: “——on condition that he hold me as I deserve,(——作为代价,主人应待我如我所应得,) and fulfill all our agreement,(并恪守我们的约定,) when I submitted myself to him and chose his will.(自我委身于他、选择顺服他意志之日起。)” 汤姆的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他俯下身,将她扶起。 至此,效忠宣誓(Oath of Fealty)的仪式已经完成。 “你想要什么呢,赫尔。”汤姆轻声说,他猩红的眼眸落在赫尔的脸上,瞳孔竟微微竖立收缩起来,像某种冰冷的爬行动物。 “杀了芬里尔。”赫尔毫不犹豫地说。 汤姆挥了挥手,议事厅的大门轰然向两侧开启,门外的雷金纳德听见动静,警觉地回过头来,他嘴里依旧尽职尽责地衔着那条锁链。 “你想要自己动手吗?”他带着她走向大门,漫不经心地询问,轻飘飘给芬里尔宣判了死刑。 原本没有动静的芬里尔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在被吊得奄奄一息的情况下,他忽然爆发出了求生的潜力,瞬间化为狂暴的狼型撕碎了锁链。 可刚要逃跑,巨狼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了原地,一股重力强烈地压制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嘴角骤然喷涌出鲜血,他不受控制地再度恢复了人型。 “我不会再动手杀人了。”赫尔回答。 品尝过亲手剥夺爱人性命的感觉,她再也不想经历类似的场景,哪怕手刃的是仇人,也会引发一定的应激和伤痛。 汤姆停下脚步,眼神晦暗不明,她细微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 静默片刻后,他才转而看向了雷金纳德。 火龙心领神会,缓缓抬起了脖颈,他的嘴中开始积蓄高上千摄氏度的火焰。 “不,不——” 嘶哑求饶的话语还未完全说出口,芬里尔便在喷涌而出的炽焰和惨叫中被烧成了灰烬,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连站在议事厅内部的赫尔都感受到了高温的炙烤。 很快,那里就只剩下了一小堆灰烬和焦黑的石板地面,连融化的锁链都没有被留下。 赫尔平静地擦去额间因炎热产生的薄汗,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 “一个低贱的狼人,他远远回报不了你能带来的价值,”汤姆语气轻蔑,仿佛不过清除了一粒碍眼的尘埃,“你值得更多,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更有价值的那一种。” 赫尔思考了片刻:“我需要易容魔药。” “易容魔药?”汤姆微微眯眼,“你不愿意以本来的面目示人?” 赫尔诚实回答:“我妈妈不会同意我加入食死徒的。” 汤姆沉默了片刻:“……” “当然可以,”很快,他便重新恢复平静的语气,“不过,只是几瓶魔药?这仍属于缺乏稀有价值的回报,如果只是提供这些,我们的交易便依旧是不平等的。” “还要提要求吗?”赫尔为难地苦苦思索起来。 “你比你知道的要重要得多,赫尔,”汤姆轻声道,“无上的权力、无尽的财富……是什么能够真正满足我的食死徒的野心?” 他的话倒是给了赫尔灵感,她随口道:“我要当魔法部部长。” “我同意了。”汤姆答应得几乎毫不犹豫。 仿佛无论她最后要求的是什么,他都会立刻给出这个回答。 第183章 神秘事务司之战(1) 昏暗的烛光下,房间内满是一排排似乎没有尽头的架子,其上是无数颗闪烁着奇异流光的玻璃球,每一颗玻璃球下都插着泛黄的标签。 “九十七。”赫敏小声念出了她们所处的位置。 这本该是哈利梦中西里斯被吊起的地方,可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就在这尽头的,”哈利说,他的嘴唇感到干涩,“就在这……应该很近了……” 众人又寻找了一番,可依旧一无所获,赫敏轻轻叹了口气: “实际上,哈利,我不觉得西里斯在这里……” 空气沉默了一阵,哈利既没有找到西里斯的影子,也没有找到任何搏斗的痕迹。 难道那真的就只是一个噩梦? 就在此刻,罗恩忽然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哈利,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哈利茫然地走上前去,他看见了那个玻璃球下的标签: “S.P.T to A.P.W.B.D 黑魔王 和哈利·波特” 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哈利不受控制地伸出手,赫敏的提醒和警告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可他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他的手指碰触到了那个神秘的玻璃球。 “食死徒!”同伴们的呼喊声终于将哈利的神智拉回,他猛然清醒,看向四周。 周围不知道何时已经站满了一众食死徒,将他们团团围住,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了。 “哈利·波特,”卢修斯·马尔福向他缓缓走了过来,“把预言球给我。” 哈利心如擂鼓,下意识死死护住了手中的玻璃球,他不知道为什么食死徒会想要预言球,但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邓布利多军也不会。 “粉身碎骨!”随着哈利率先动手,他身后的五人也迅捷又默契地向堵在左右出口处的食死徒施咒,震动让架子危险地摇晃起来。 “快跑!”哈利喊道,碎木头和玻璃片如雨般坠落,上百个玻璃球瞬间被炸成了碎片,乳白色的烟雾混淆了食死徒的视野。 “别让他们逃跑!”一片混乱之中,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嚷道。 战斗一触即发,咒语的光芒在冰冷的石厅里横飞乱射,红绿交织的光痕撕裂昏暗。 在食死徒的力量压制下,众人不得不在思想厅、时间厅、死亡厅之间仓皇奔逃、辗转激战,不断有人在战斗中倒下。 罗恩被厅中浮动的思想触手缠住,瞬间陷入混乱,神志不清,赫敏在对抗多洛霍夫时被咒语击中,重伤倒地昏迷。 一行人被逼到帷幔拱门前,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前方是步步紧逼的食死徒,已然陷入绝境。 忽然,死亡厅的大门被骤然打开,几道身影出现在那里,熟悉的不羁声音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别只对着孩子出手,也和我们过过招吧。” 哈利顿时眼睛一亮:“西里斯!是你,你没事?” “我一直都好得很,”西里斯笑着大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准备好,接下来,我们就要并肩作战了。” 哈利擦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攥紧了魔杖和怀中的预言球。 从门后走出来的不只是西里斯,还有卢平、唐克斯、金斯莱与穆迪,凤凰社成员及时赶到,各色咒语在大厅中交错炸开,攻势凌厉,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被彻底扭转。 “粉身碎骨!” 随着哈利的动作,一道白光飞向正在与唐克斯作战的贝拉特里克斯,眼看就要击中她—— “哈利!干得漂亮!”西里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喊道。 然而,下一瞬,另一道更为强劲的魔咒不知从何处而来,精准地预判了白光运行的轨迹,将其拦截。 “注意!他们有增援!”西里斯的警告只喊出了一句。 忽然之间,他接下来的所有话语都像被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从死亡厅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来的那个人,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眼神简直就像见鬼了一样。 柔顺漆黑的发丝、透彻的灰眸,脸色苍白,美丽得惊人,她穿着一身黑袍,站在了贝拉特里克斯的身边,一击便轻松地将唐克斯击倒。 “贝拉,你需要克制一下施咒频率,瞄准了再动手,否则只是在浪费魔力。”她耐心地对贝拉说。 贝拉黑着脸,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知道了,奥莉维娅姑姑。” “这回小心一些,别再被……”赫尔的话才说到一半,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奥莉维娅——!” “叫姨妈。”她果断地中断了与贝拉的对话,像被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回过头对西里斯道。 “你还活着?你怎么会还活着?”西里斯目光阴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什么在食死徒那一边?” 赫尔思索了一会,决定先不理他:“贝拉,去帮一帮卢修斯,他一个人对付穆迪有些吃力——这里我来就好。” 少女对着另一处激战的地方微微抬了抬下巴,而贝拉特里克斯那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竟然像听懂了一样转过身,服从地离开了。 “她走了,”赫尔无奈地说,“现在是限时问答环节,有什么要问的快问吧,我还得赶着去打架呢。” “她是……”看着自然地逐渐向这边走过来的少女,哈利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他看向身边的西里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像被背叛了一样愤怒。 “不要过来!”西里斯恼火地喊道,“我原以为你会跟其他布莱克家族的人不一样!” 他从未想过自己早逝的姨妈其实并没有死,非但如此,还加入了食死徒,成为了他们的核心人物。 “雷古勒斯是不是也还活着,你们都是因为伏地魔的命令才假死的?”越想越不对劲,西里斯冷笑起来,“为了那个人,你们还真是什么都愿意付出。” “他死了,”赫尔淡淡地说,“他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代价。” 西里斯猛地一怔。 那双灰色的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胸口的一丝丝抽痛令他几乎难以呼吸。 “那你呢?奥莉维娅,”西里斯再次开口,声音艰涩而沙哑,“死去的詹姆斯该怎么办?你曾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也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但西里斯没有说出来。 16岁出逃的那一天仍在眼前不断浮现,他曾经小心翼翼地收藏起她寄来的那张信纸,为其中真诚的言辞而心神波动,可现在,这一切却全部变成了笑话。 少女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甚至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言语,她说: “举起魔杖,西里斯。” 凭着到某种感知危险的直觉,哈利瞳孔一缩,下意识喊道:“小心!” 一道猩红的光芒迅捷地飞来,在眨眼间就击中了西里斯,他痛苦地哀嚎一声,身体向后倒去,那道漆黑的帷幔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Wingardium Leviosa.”(漂浮咒) 在跌倒之前,无形的力量将他托举至半空中,随即骤然消失。 “砰!” 随着一声肉体撞击地面的响声,西里斯掉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他闷哼一声,在陷入完全的黑暗之前,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够狠心的。 “西里斯?西里斯——!!”哈利飞快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悲伤而绝望地嘶吼着。 “别担心,他只是疼晕过去了。”赫尔在心中复盘了一下这道力度刚好的“钻心剜骨”,能瞬间让人失去意识,又不会让他因疼痛而清醒过来——简直是天才的一击。 想到这里,她心情愉悦地道:“照顾好他,哈利,再见。” 她还有别的架要去打,赶时间。 第184章 神秘事务司之战(2) 转瞬之间,赫尔已然站定在混战的最前方,魔杖直指正在与食死徒打斗的凤凰社成员们。 她没有丝毫犹豫,施咒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白光接连撕裂空气,与金斯莱的防护咒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冲击波,震得整座大厅石屑簌簌掉落。 金斯莱被狼狈地震得后退几步,与身侧的卢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她是谁? 比起一众称得上“老熟人”的熟面孔,食死徒之中什么时候加入了一个实力如此强劲的新人? 她看上去游刃有余,可面容却显得十分年轻……金斯莱甚至怀疑她是否是霍格沃兹还没毕业的学生。 “注意保护好孩子们!”击败了贝拉和卢修斯,前来支援的穆迪挥出几个魔咒,粗噶地大声警告道。 卢平心中一惊,立即查看哈利那边的战况,这才发现唐克斯和西里斯竟然都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只凭她一人折损了凤凰社两名精锐,众人就知道眼前的少女不好对付。 “她很强大,预言球在她手上,”金斯莱几道牵制咒连环射出,却被她侧身轻巧避开,他额上渗出汗水,“卢平,孩子们交给你了,我和穆迪留在这里。” 卢平颔首,迅速转移至哈利和昏迷不醒的西里斯身边,在他的提醒下,哈利茫然地低下头,这才发现怀中的预言球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穆迪十分不赞同地吼道: “金斯莱,离开这里,我能独自应对这个小鬼头!” 他施出的数道魔咒接踵而至,赫尔手腕轻转,防护咒瞬间铺开,淡蓝色的光壁将所有攻击尽数弹开。 紧接着,她从容地挥动魔杖,身旁碎裂散落的石块与金属支架骤然腾空,在她操控下如暴雨般朝着凤凰社众人飞射而去,穆迪撑起“统统加护”,硬生生扛下这波密集攻势,力道之强,竟让穆迪手臂发麻。 仅仅只过了几招,资深傲罗的第六感就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穆迪气喘吁吁,蓝色义眼死死锁定在赫尔身上,神情逐渐凝重:“过来,卢平!和我们一起!” 赫尔借着混乱再度抬手,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数道无形束缚,让刚和哈利联手,解决掉了一个食死徒的卢平不得不仓促格挡,一时难以近身。 直到金斯莱及时施咒,才堪堪为他开拓出道路,三人合围而上,咒语交织,几乎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面对猛烈的攻势,赫尔的神情依旧平静,她的魔杖在手中旋出一道弧光,飓风咒骤然掀起狂乱气流,将迎面而来的咒语尽数吞没。 少女立于风暴中心,黑袍猎猎、眼神冷冽,她竟能以一人之力,与数名凤凰社精锐正面对抗。 她的每一次抬手,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明明是孤身迎战,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就在战局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间,一声悠长、轻灵的鸣叫响彻神秘事务司—— 凤凰福克斯拖着流光溢彩的尾羽出现在众人的上空,强烈的火光随着它盘旋的动作骤然腾起。 是邓布利多来了。 赫尔毫不犹豫地施展幻影移形,可施咒的动作却被经验老辣的穆迪出手阻拦,没能成功。 火光散去,花白胡子的邓布利多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距离上次见他又过去了几十年,他的胡子好像又长了一点、白了一点,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跑不掉了,完蛋啦。 知道事情已成定局,赫尔倒是不急着逃跑了,她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邓布利多。 哪怕对于巫师来说,他也已是高龄,可精神却丝毫没有萎靡的症状,反而魔力更为充沛。 邓布利多也在看向她,他似乎要说什么,却被一道喊声打断。 “预言球在奥莉维娅·布莱克的手上!”哈利像看见救星一样,从远处拼命向他崇敬的校长传递着信息。 邓布利多闻言,只是缓缓抬眸,这声喊叫却吸引了在场其他所有人的注意,无论是邓布利多军还是凤凰社,无论傲罗还是食死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黑发灰眼的少女。 “把预言球交出来!” “抓住她!”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奔来,赫尔始终没有开口,她低下头,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她脚跟落地的下一瞬—— 一股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座死亡厅。 黑雾缠绕在她的身侧,带着腐朽与死寂的寒意,像从深渊中翻涌而来,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亮。 仅仅是一道气息,便已让方才喧闹的大厅猛然陷入死寂般的重压,众人的动作齐齐一顿,再也无人上前半步。 光影扭曲间,黑雾缓缓凝成人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从阴影中垂落,一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 他来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瞬间冻僵了所有人的血液。 只有邓布利多巍然不动,他目光沉稳、缓缓开口:“汤姆,我很高兴,你还愿意见我。” “好久不见,先生,我依旧时刻牢记您多年前的‘教诲’,”汤姆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语气温顺得好像他依然是他的学生似的,可话语中的内容却透着轻蔑与讽刺,“只是,一件事令我好奇——是什么使你终于肯从那座温暖的城堡里走出来了?” “我还没有老到那个地步,汤姆。”邓布利多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只是平静地说,“至少,暂时还挥得动魔杖。” “嗡——” 邓布利多的衣袍和胡须无风自动,在两人的眼前,一股强烈的魔力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逐渐笼罩住整个神秘事务厅,甚至扩散到了数百米以外。 空间内一片寂静,除了三人以外,其他人已经自觉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死亡厅。 赫尔抬起头,与那双红眸短暂地对视,她知道他想让她离开。 但是她不想走。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赫尔轻声地、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汤姆似乎很轻很快地“呵”了一声。 “而且,我们很坏,所以我们可以二打一。”赫尔理直气壮地道,她发出坏笑,“桀桀桀。” “别得意忘形地晃来晃去,”汤姆瞥了她一眼,“要是等下把预言球摔碎了……唯你是问。” “小气鬼。” 随着这声低低的嘟囔,赫尔的手自然地伸了过来,与汤姆交握,他的身形顿了顿,但没有放开。 他们举起了魔杖。 第185章 凤凰社据点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藏在伦敦的浓雾中,它已经在此地矗立了数百年,因许久无人居住而透露着沉寂与破败。 可现在,空旷数十年的厅堂里,竟诡异地传来阵阵回声,有谈话声、脚步声和青少年的笑声—— 这里曾经是信奉“永远纯洁”的纯血家族布莱克的祖宅,但随着布莱克家族的成员一个个离去或死亡,已然成为了凤凰社的秘密据点。 长长的会议桌摆在客厅中央,桌上摆着几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些许黑暗,众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桌旁墙面上挂着布莱克的家族树挂毯,每一条枝节尽头都延伸栩栩如生的头像,繁茂的枝叶沉默地昭示着家族曾经的兴盛,可却在某一代彻底停止了抽出新芽。 谁也不知道,它是如何落到今天人丁凋零、几近消亡的下场的。 “奥莉维娅·布莱克,1979年春病逝,终年19岁。”弗雷德念着挂毯上的信息,兴奋地道,“兄弟,她真是个恶作剧天才!她是怎么想出假死这个戏法的?” 乔治也十分感兴趣地凑了过来:“西里斯的姨妈——不应该是个老婆婆吗?” “我在神秘事务司亲眼见过,她看上去就和我们差不多大!”罗恩迷惑地嘟囔着,“这人究竟什么年纪了……?” 哈利提醒他:“挂毯上写着,她出生于1960年。” 西里斯坐在哈利身侧,黑袍随意搭在椅背上,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戾气与疲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闻言,他终于抬起头,开口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快40岁了。” 他冷笑了几声,显然带着个人恩怨。 “Blood Hell!”罗恩咋舌,“这可不像!” 弗雷德在一边笑嘻嘻地说:“说不定她用了什么黑魔法永葆青春,比如说每天用俊美少男的鲜血沐浴……” 乔治和他一唱一和地吓唬人:“小心点,哈利。” 弗雷德适时地补充:“小罗尼,你就放心吧!” 他们快活地大笑着,“啪”地一声击了个响亮的掌。 罗恩苦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们的对话。 全程旁观的唐克斯头发都憋成了酒红色,见到这一幕,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弗雷德和乔治到来之前,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气氛是一片压抑的沉闷,谁也没有第一个开口的心情。 好在韦斯莱双子的玩笑短暂地调和了气氛,他们带来的侏儒蒲绒绒在大厅中到处乱弹,时不时撞倒几个酒杯,或砸到某个人的脑袋上,闹得叮里哐啷声四响,把穆迪气得够呛。 直到幻影移形的声音响起,议事厅中的喧闹才堪堪停了下来。 邓布利多出现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他白色的胡须垂至胸前,周身的气场温和却有力量。 那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邓布利多的声音打破了骤然的安静:“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商议神秘事物司一战后的部署,还有伏地魔的动向。” 不等莫莉来赶,弗雷德和乔治已经自觉地带着哈利三人走了出去,上了二楼,然而他们不可能就此老实。 一只伸缩耳悄悄地被吊了下来,聆听着门后的一切声响。 而议事厅中,桌旁的凤凰社成员们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同样的凝重。 那天神秘事务司中的激战犹在眼前,他们想起了最后的场景: 咒光相撞的余威尚未散去,曾经庄严肃穆、藏着无数秘密的死亡厅,经此一战,已然彻底被毁,只剩下满目疮痍与未散的魔咒气息。 原本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开来,裂痕中残留着未消散的魔力,泛着诡异的绿色微光。 碎石与粉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人难以喘息,待到浮尘散尽,众人终于看见了这片废墟之中唯一的身影。 邓布利多站在那里,握住魔杖的手臂微微下垂,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风卷着粉尘掠过他的衣袍,周围一片死寂。 他在这场战斗中占了上风,可是——预言球还是被找到机会带走了。 …… “那个人得到了预言球,”回忆起这一切,西里斯阴沉地说,“下一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保护好哈利的安全。” “以及,我们又有新的敌人了。”卢平微微叹息着补充,“针对核心食死徒的战力部署需要变动,我们急需讨论一下这件事。” 长桌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 名叫奥莉维娅·布莱克的食死徒,以怪物般的强劲实力和高超的战斗技巧,给在座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穆迪将几张魔法相片和羊皮纸拍在了桌面上,他沉着声音道:“这是傲罗指挥部在食死徒活动、以及被捕食死徒的口供中得到的线索。” 魔法相片上,一名黑发灰眼的美丽少女身披黑袍,看上去有些清瘦病弱,可她所站的位置却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要接近黑魔王。 “这个就是她现在的样子?几乎完全没变化啊!”为了从缝隙中看到更多,弗雷德几乎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哈利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栽下楼梯。 乔治把他往里拽了一点,赞同道:“兄弟,说不定你关于黑魔法的猜想是合理的。” “别被外表迷惑,她非常可怕,”哈利垂下眼睫,他的眸中是一片沉思,“她的黑魔法实力恐怕要强过其他所有食死徒。” 赫敏察觉到了议事厅内正谈到重要的地方,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听——” “……口供中有囚犯提到,她在14岁的时候,就一场集会中被黑魔王看中,十分重用,可后来却犯了旧疾,一病不起,直到病逝也再没有人见过她。”穆迪的声音从伸缩耳中传来,有些不真切。 “完全的谎言,”西里斯的声音冷笑着,“从声称‘卧病在床’后,直到19岁‘病逝’之前,她一直都好好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在奥莉维娅“病逝”的消息忽然传出后,西里斯才会无比震惊又悲痛。 那段时间,他刚从霍格沃兹毕业,又加入了凤凰社,与家族算得上彻底决裂,可还是去偷偷参加了她的葬礼,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 “你有什么证据吗?”穆迪的傲罗职业病让他对每一句“证言”都十分严苛。 “证据就是,在那段时间内,奥莉维娅不时在用双面镜和我通话,甚至还有几次见面,她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丝毫病情加重的症状。” 西里斯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 在她“病逝”后,他曾因自己没能看出她可能正日渐衰弱的生命力而深深自责,痛苦悔恨了许久。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称病不出是神秘人的命令?”卢平的声音响起,他分析道,“我猜测,这样做为了降低其他人——包括傲罗,对她的关注度和警惕心,这一招很有效,傲罗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到最后,她甚至通过假死,真正达成了社会意义上的销声匿迹。” “没有了这些外在的干扰,奥莉维娅·布莱克多年来大概一直在被那个人秘密培养……”穆迪赞同卢平的看法,在他看来,为了伏地魔,食死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也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奥莉维娅·布莱克如此年轻,却有堪称恐怖的魔法实力。 这些猜测被会议无声的参与者们尽数听入耳中,哈利与身边的朋友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悄悄离开了。 第186章 崇拜 “拥有打败黑魔王力量的孩子,出生在第七个月月末,黑魔王视他为劲敌,而他拥有黑魔王所不了解的能量……” 西比尔·特里劳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个玻璃球中传出,显得空灵而虚无缥缈,像隔着一层屏障传来。 “一个必须死在另一个手上,因为两个人不可能同时存在,他们之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随着玻璃球里的微光彻底熄灭,预言的声音消散,空气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卢修斯・马尔福坐在长桌的左侧,他低垂着头颅,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不敢去看长桌尽头那个人的神情。 预言直指黑魔王的死局,这是任何食死徒都不敢触碰的禁忌。 麦克奈尔、埃弗里等人脸色各异,有人惊惧,有人不安,有人强装镇定,却无一例外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伏地魔的目光相接。 听见了这样的预言,他们满心惶恐不安,怕遭到清算,或被主人即将而来的怒火波及。 在针落可闻的死寂中,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引起黑魔王丝毫的注意。 “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有人竟不知死活地重复了一遍预言的内容。 卢修斯脸色一白,险些因心悸而昏倒,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黑魔王身边的那个位置。 奥莉维娅·布莱克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恍然大悟般说道:“难怪你…咳,主人非要去杀哈利·波特。” 还失败了。 众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冷了。 伏地魔的指节一下下地敲打着桌面,他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带着冰冷刺骨的阴鸷,预想中的怒火没有出现,相反,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必须抓住哈利·波特。” 贝拉特里克斯早已双目赤红,听到这句话,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地站起来。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神色,赫尔好奇道:“贝拉,你有话说?” 贝拉的神情狂热而暴戾,她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将那个所谓“劲敌”碎尸万段: “主人,让我去杀了他!我要把那个可恨的波特撕成——” “伟大的主人,”贝拉的尖锐的声音被另一道嗓音盖了过去,小巴蒂·克劳奇先她一步单膝跪了下来,虔诚地请愿道,“我愿意把他带到您面前。” 你看看人家! 赫尔在长桌前侧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好侄女贝拉——你伟大的主人明显就是想自己亲手杀死哈利·波特,你怎么还开口就说“让我去杀了他”!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坐到前面来啊…… 可贝拉似乎并没有接收到她的眼神,反倒是恶狠狠地瞪着小巴蒂看。 赫尔微微叹了口气:“我也去。” 多洛霍夫面无表情,他是征战多年的刽子手,无需多言,只静静等待着主人下达指令。 “很好,”伏地魔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让所有人战栗的寒意,“……让我们拭目以待。” > 伏地魔的身影随黑雾一同消散在阴影里,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却并未随之褪去,反而像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在马尔福庄园的上空。 多洛霍夫、小巴蒂等人率先离去,后一步离开的纯血家族成员们则神色各异。 在隐秘的角落,有人在低声交谈着,他们谨慎地议论着预言与那位大人的下一步动作,又暗自盘算着如何借着这场追杀,讨好“他”以换取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匆匆的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渐渐消散在庄园的回廊里。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原地,脊背的紧绷仍未能缓解,他望着伏地魔离去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却又蹙紧眉头,神色中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作为马尔福家族的掌权人,他比谁都清楚,让那位大人无比在意的预言、魔法部对“神秘人”复活的公开承认、越发频繁的食死徒活动……一场即将席卷整个魔法界的可怖风暴正在逐渐酝酿成型。 而马尔福家族,必将被卷入这个吞噬一切的漩涡,容不得半分退缩与背叛,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左右逢源、明哲保身。 他所守护的家族荣耀、财富与地位……以及家人,似乎都在混乱中,开始摇摇欲坠。 “卢修斯。” 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让卢修斯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没想到竟然还有食死徒还没有离开。 这个人会不会看见了他刚才细微的神情?会不会借此看出自己对黑魔王并非绝对忠诚?马尔福会因此遭受到猜忌吗? 一瞬间,卢修斯的心思千回百转,他深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焦虑与不安,转过身来,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平静—— 然而,在他看清声音主人的面容时,卢修斯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黑发灰眼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你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在她话音落地后的一秒内,卢修斯精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奥莉维娅·布莱克,他对她最后的记忆便是布莱克祖宅中那场盛大的葬礼,许多年前,她的面容便早就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被淡忘——他不会花时间去记住一个已经死掉的、不会再带来任何利益的人。 他们曾经在布莱克家小儿子的生日宴会上见过一次,而随着她的“重病”,她渐渐消失在了纯血家族的视野中。 直到神秘事务司之战,这个早已死去的人再次出现,那张苍白又美丽的脸才被他猛然再度回想起,与此同时,被想起的还有黑魔王对这名少女异样的重视。 也许,她的“重病”和假死都是那位大人长远的布局……食死徒内部对这名一经回归,便占据了黑魔王身边最重要位置的布莱克猜测纷纷。 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衰落的布莱克家族居然还能借助仅剩的一支血脉东山再起。 可没人有任何异议或感到眼红,如今食死徒的主力大多是纯血巫师,奥莉维娅·布莱克的小辈,而她在神秘事务司之战中展现了惊人的黑魔法实力,这足以获得他们的尊敬。 更年轻一辈的食死徒则对她十分崇拜,甚至有人努力地试图讨好、接近她,想引起她的看重。 而现在,这位站在食死徒权位之巅的布莱克,正在主动和他叙旧……? 第187章 马尔福庄园 他们之前的关系并不亲近,她这一行为背后代表的是哪股势力,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布莱克和马尔福的家族渊源,亦或只是一时兴起? 他应该向她示好吗? 卢修斯猜测了无数个她留下来的原因,然而这些想法只是飞快地在他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在现实中,他微微垂首,有礼又不失亲近地回应道: “当然记得,奥莉维娅姑姑,许久不见,您的风采依旧,西茜常常提起您。” “是吗?”赫尔只是笑了笑,她知道卢修斯在猜测着,“奥莉维娅·布莱克”是因为他的妻子——同样出自布莱克家族的纳西莎的关系才留了下来。 见她的神情不冷不热,卢修斯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方向,即使如此,他脸上的微笑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她一向尊敬布莱克家的长辈,当年您病逝的消息带给了我们沉重的打击,而现在——看见您没事真是太好……” “多谢关心,”布莱克微笑着点点头,紧接着说出了一句让他怎么也意想不到的话,“我想见见你的父亲,不知道他方便吗?” 他的……父亲? 饶是卢修斯再如何精明,也没想到她是为了他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才留下,一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他才艰涩地开口: “家父……近来身体抱恙,恐怕不能……” “他病了?严重吗?”赫尔一把揪住了卢修斯的衣领,急切道,“带我去见他!” 卢修斯被她忽如其来的强硬弄得摸不着头脑,他看出她不会放弃这一想法,只好勉强同意下来,只不过还得问问他父亲本人的意见。 “他会同意的,”赫尔笃定地说,“只要你帮我传达一句话。” 她走近一步,低低地对卢修斯说了一句什么。 “Pumpkin Pasty?(南瓜馅饼)”卢修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忍不住怀疑地看了她好几次,甚至觉得她在对自己恶作剧。 这到底什么意思? 在赫尔的逼迫下,他虽然不理解,却也只能照做。 看着卢修斯铂金色的长发消失在转角处,赫尔站在原地,怀着激动又开心的心情等待着。 旧友相见,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他会怎么回答呢? 她在心中将场景预设到第十句时,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赫尔抬起头,卢修斯回来了,他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抱歉,奥莉维娅姑姑,”卢修斯生硬地说,“家父身体虚弱,并不想见客,不过,如果您乐意的话,我和西茜可以陪您聊聊……” 卢修斯的客套话在赫尔的耳边飘散,她的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没认出来她吗? “好吧,那么我改天再来拜访。”赫尔也客套地说。 卢修斯看上去好像是松了一口气,他恭敬地亲自送她离开。 然而,在卢修斯彻底放松警惕地离开后,赫尔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回忆着方才卢修斯所去的方向。 …… 在走过第五个房门后,赫尔终于看见了有人居住的痕迹,她久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是谁?”忽然,门内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几乎听不出熟悉的影子。 “……”赫尔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没有再为了成为“奥莉维娅·布莱克”而刻意改变声线。 在这间马尔福庄园深处的病室中,外界所有的喧嚣都被尽数隔绝,空气寂静无比,甚至能听见门后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 “赫尔……我知道是你,”房间中的人连简单的话语都要停顿数次,才能勉强说完,“你还是来了。” 赫尔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可一开口,却还是不小心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知道是我,那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我生病了,赫尔。”阿布语气温和,说到一半便咳嗽起来,待平复下来后,才缓缓道,“很难看,会吓到你。” 说完,阿布不再开口,仿佛这些话便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才不在乎这些,我只是想见见你,”赫尔眼眶一阵酸涩,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几十年不见,你难道不想和我聊聊吗?” 空气陷入了安静,过了好一会,阿布的声音才轻轻响起:“进来吧,我想看看你。” 重逢的喜悦终于重新充满了赫尔的心脏,她缓缓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奢华漂亮的帷幔,床头柜上摆满了各式药剂,水晶药瓶里盛着深红、暗绿的液体,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一瓶刚倒好的药剂还放在银质托盘上,液体微微晃动,泛着微光,却没人动过,显然,连服药都成了他难以承受的负担。 魔法时钟的指针缓慢地转动着,滴答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般敲打在心头。 而她想见到的旧友就躺在帷幔后的床上,她却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影子。 “……” 长久的沉默后,阿布终于再次开口:“是你,原来是你。” 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缠绕在一起的许多谜题顿时像绳结一样解开,忽然出现的布莱克、沃尔布加的求助、莫名的熟悉感……这一切终于串联在了一起。 赫尔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自己还未解除易容魔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道虚弱的声音接着道: “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没能认出你,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认出来才奇怪呢,这就是易容魔药的用处啦,”赫尔理所当然地说,随即,她又感到了后知后觉的歉疚,“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你……” “黑魔王……” “对了,我现在……” 两人同时开口,赫尔听出了阿布的担忧,她当即道:“放心吧,黑魔王现在不会再追杀我了,我们立下誓言要彼此信任!” 帷幔后发出轻轻的沙沙声,阿布缓缓地开口,好像如释重负:“这样,我就放心了。” 赫尔困惑地微微歪头,她好像听出了某种微妙的弦外之音。 没等他询问,阿布便主动揽下了解释的责任,他的话语断续,但表达的意思却十分清晰: “我曾在那个人的身边担任重要的角色……” “我知道,他制作魂器,是为了永生……” 第188章 灾难 一场反常的飓风毫无预兆地席卷了英格兰西南部。 狂风并非来自天际,反倒更像是从地面翻涌而出,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卷着碎石、断木与残破的招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树木被连根拔起,玻璃窗成片碎裂,路灯在风中扭曲弯折,连厚重的建筑外墙都被刮得石屑纷飞,恐慌的人群四处奔逃,却根本无处可躲。 几乎在同一时间,交通繁忙的布罗克代尔桥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车流连绵的红色尾灯亮了一路,鸣笛声四起,有人困惑而不安地探出头去,想要查看现在的情况—— 下一秒,桥身剧烈震颤起来,钢筋与巨石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桥面扭曲、拱梁折断,整座大桥像被巨掌揉碎般轰然断裂,半截桥面带着无数尖叫的麻瓜车辆一同坠入冰冷的河水,水花与烟尘冲天而起,在夜幕下炸开一片绝望的混乱。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道道黑雾在云层下飞速掠过,时而笔直攀升刺破云层,时而骤然俯冲贴近地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死神巡弋。 …… 无论是霍格沃茨的城堡庭院,还是对角巷的石板路上空,魔法界的每一处角落都被送信的猫头鹰占据。 它们投下漫天纷飞的信件和报纸,有的扑棱着翅膀,继续飞向远方,有的则停在枝头、栏杆上,歪着头梳理羽毛,嘤嘤地鸣叫着,仿佛在宣告着什么重大消息。 《预言家日报》如同雪花般飘落,一些落入了行人的手中,一些则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得翻卷,随后被人缓缓拾起。 头条标题十分引人注目—— 《前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下台!最无能的一届魔法部?》 [1996年7月2日12:00,前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公开发表了声明,宣布辞去魔法部部长一职…… 以近期的英格兰大飓风和布罗克代尔桥倒塌事件为导火索,由于长期隐瞒神秘人回归的真相、应对食死徒作乱不力,福吉遭到众多巫师的抗议,被迫引咎辞职,鲁弗斯·斯克林杰临危受命,将出任新魔法部部长。 而据本报记者了解,在前任部长福吉的任期中,他所做过的荒谬事还远不止这些,今天,本报将细数康奈利·福吉的……] 紧接这篇报道的,是另一个更为吸引人的标题—— 《新任强硬派部长重启战时傲罗指挥部!魔法界有救了?》 [……据悉,新任部长鲁弗斯·斯克林杰为前傲罗办公室主任,上任伊始,他便发表公开声明,宣布对食死徒采取最强硬的态度——彻底清查所有隐藏的食死徒,捣毁其秘密据点,严惩所有参与作乱的成员,绝不姑息……] 哈利的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报道下方新部长斯克林杰的魔法照片,他身着深色魔法部长袍,神情严肃,眼神坚定,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鲁弗斯·斯克林杰威严的声音从魔法照片从传出,字字掷地有声: “即日起,魔法部将废除傲罗办公室,重开战时傲罗指挥部,全力围剿食死徒,保护所有巫师与麻瓜的安全。” “对于任何勾结伏地魔、危害巫师界和平的人,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最严厉的打击,直至将黑暗彻底驱逐!” 闪光灯咔嚓作响,镜头逐渐拉近,魔法照片最终定格在斯克林杰坚毅的神情上。 > 带着最新的《预言家日报》,赫尔推门走入,她没有使用易容药剂,蓬松的茶色卷发随着动作轻快地弹起。 “福吉下台了。”她一进门便自顾自地说道,“鲁弗斯·斯克林杰是谁?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等着死期到来的可怜虫。”房间内响起另一道声音,漠然而平静,却无端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你不会再等多久的,我保证。” 其实她也不是真那么着急要当魔法部部长…… 赫尔眨了眨眼睛,决定岔开话题:“你说过要教我飞行咒的。” 在知道不借助扫帚也能在空中飞行的咒语已经出现的那一刻,赫尔十分感兴趣,可能教她的人只有这个咒语的发明者。 而他又是个大忙人。 所以直到今天,她还是没能学会这个让自己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咒语。 “过来。” 眼见汤姆对她伸出了手,赫尔走上前,牵住了他带着寒意的苍白手指。 “……” 空气诡异地沉默了一会,汤姆垂下红眸,视线掠过两人交叠的手,最后定在了她的脸上。 他终于开口:“魔杖给我。”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赫尔连忙拿出魔杖,放在了他另一只手上:“你要我的魔杖干什么?” “搜查,”汤姆目光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他将手指从她手中抽了出去,反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些人最近……很不老实。” 赫尔一边在脑海内回想自己最近做过的所有事,一边忍不住咕哝:“冤枉啊,我又做什么了……?” 一道光芒没入魔杖,杖身从头至尾依次亮起被扫描般的冷光。 “咒立停、漂浮咒、治愈咒、治愈咒、修复咒……”他用毫无起伏的声线逐条报出这根魔杖上残留的痕迹,却让赫尔险些汗流浃背。 她知道他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包括她屡次暗中阻止食死徒滥杀无辜、制止他们以折磨为乐。 对于那些素不相识的受害者,她并没有多余的怜悯,只是她个性中属于拉文德的那部分底色,总在无声地拉扯着她做出这些选择。 就比如,赫尔总是会忍不住想到,如果拉文德看到了这些…… 这本不足以让她慌乱,毕竟对这些小动作,汤姆向来是默许的。 可是,问题在于,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忽然提起? 只有一种可能——除非他又发现了自己新的“罪行”,一件真正让他在意、无法再视而不见的事,所以才要一并清算总账。 汤姆指尖微微收紧,将赫尔飘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他低下头,似乎在细细嗅闻着什么,高挺的鼻尖从她腕侧轻轻扫过,几乎贴上肌肤,清浅的呼吸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当两人靠得足够近时,赫尔的手腕上的“联络咒”就会亮起光芒。 她心虚地低着头,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治愈药剂的气味,”汤姆终于缓缓开口,他并没有松开她,反倒将她拉得更近,“你去见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为什么?” 第189章 戒指 “你们说了什么?”没等赫尔开口,他接连发问,红眸中光芒晦暗不明。 一段遥远的记忆不知为何忽然进入了他的脑海,汤姆回想起作为兔子时,赫尔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亲近似乎比他更甚,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他当时为什么会同意马尔福将她借走的请求? ——明明是他的兔子。 “我和他聊了聊过去的事,”赫尔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起这个,她只好一一回答,“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我们也很久没见了,所以我去看看他。” 再不见,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赫尔的话提醒了汤姆什么,他忽然记起,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早就不是那个有着铂金色发丝的俊美少年了。 他的脸上早已生出皱纹、冷灰色的眼睛不再透彻,就连金光闪闪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 凡人的爱恨短暂如朝露,而他和赫尔,他们不会衰老,亦不会死去。 他们之间的羁绊被同一种不朽紧紧捆绑,能够跨越生死,贯穿永恒。 不必承受永生的代价、面对漫长的孤寂,这便是“同类”对彼此产生的意义。 他和她从此不再是被永生放逐于世界之外的孤魂。 “你在神秘事务司一战中做得很好,”汤姆毫不在意地将刚才的话题轻轻放过,他微凉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似乎在丈量着什么,“我为你准备了合适的奖赏。” “奖赏?”赫尔被这个词吸引,瞬间将刚才汤姆奇怪的态度抛之脑后。 汤姆修长的指尖中出现了一枚古朴而诡异的戒指,金质戒身,戒面镶嵌着一块浑浊的黑宝石,宝石中心隐约萦绕着细微的黑雾,透着一股阴冷气息。 赫尔认出来这就是他过去常常戴在手上的那枚戒指,它曾“失踪”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还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我要戴上吗?”她眨了眨眼睛,“可是它周围的气息似乎看上去不太友好。” “它曾被施加过一个可怕的诅咒,任何妄图偷走或毁坏它的人,都会见识到诅咒的威力,”汤姆淡淡地说,“……但现在,我会为你解除它。” 一道光芒从宝石边缘闪过,戒指周身的阴冷气息瞬间减淡了不少。 赫尔正盯着戒指看,却忽然发现汤姆也在盯着她看。 “伸手。”他说。 赫尔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下一秒便被他握住手腕,没有给她留下丝毫思考或是反悔的间隙。 汤姆指尖的凉意透过肌肤蔓延开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却被他按住,力道不重,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 他的指腹划过她的手指,动作意外地轻柔,那枚古朴的戒指被一点点戴上了她的无名指。 赫尔好奇地转动着手观察,戒圈大小刚刚好,戒身贴着她的肌肤,微凉的寒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汤姆的指尖没有立刻移开,而是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指尖划过黑宝石,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别想摘下来。” 在她戴上冈特家族戒指的那一刻,两人的灵魂与宿命便紧紧交织在了一起,他们将再也无法与彼此分离。 > 夜色笼罩下的霍格沃兹城堡,大多数师生依然进入了梦乡,除了一部分天文课刚下课、正陆续回到寝室的学生。 盔甲沉默地立在转角,金属面罩泛着冷光,拉文德沿着塔楼长长的楼梯往下走,壁台上的火把噼啪燃着,昏黄的火光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帕瓦蒂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她追逐着星点的荧光,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拉文德正要加快脚步跟上去,忽然,她的身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牵扯,转眼就消失在转角处。 在惊恐地尖叫出声之前,拉文德的喉咙却忽然像被什么阻塞住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声音,她瞪大了眼睛。 深色斗篷遮住了那个人的头发和大部分脸颊,只露出一双湿润的褐色眼眸,可在昏暗的光线下,拉文德还是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家人,她不可置信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回来了。”赫尔将兜帽摘下,对她眨了眨眼睛,“拉拉,想我了吗?” “兔兔……”拉文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嘴唇抿得发白,她眼睛里闪过晶莹的泪光,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我知道你会回来。” 姐妹俩交换了一个无声的拥抱,拉文德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害怕将面前来之不易的梦幻泡影弄碎了一般。 “兔兔,你……为什么悄悄地来见我,”拉文德抚摸着赫尔的脸颊,低声问,“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摆脱危险,所以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行踪?” 赫尔抬眸,看见稀疏的星光下,拉文德的眼眸中满是忧虑和思索。 许久不见,拉文德成长了许多,她更加沉稳、也更习惯思考。 这段时间,她真的为了保护家人在拼命做出改变。 赫尔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样说也可以,请你替我向家人们报个平安,不要将今晚在这里见过我的事告诉除他们以外的人。” 在得到她肯定答复的一瞬间,拉文德的呼吸一滞,随即,她的神情变得坚定起来:“我会的。” 察觉到潜藏的紧张情绪,赫尔再次伸出了手臂环抱住拉文德,她轻轻地、令人安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不用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鼠尾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过了许久,她们才放开了彼此。 “对了,兔兔,”拉文德犹豫了片刻,从校袍口袋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我想,它应该是属于你的?” 那是一个漆黑封皮的日记本,赫尔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触碰到它的一刹那,一股阴冷的气息沿着她的指尖游走至全身,最终汇聚在了左手的指节处。 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共鸣,赫尔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拉文德?拉文德——?” 忽然,帕瓦蒂困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切的回音:“你去哪里了?” 赫尔与拉文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知道到该分别的时刻了。 “再见。”赫尔笑着对她做口型。 “再见,”拉文德的目光久久地落在她身上,她也勉强扯出一个笑,“保重,兔兔。” “你也是,拉拉,”赫尔轻轻拂过她颤动的眼睫,她的指尖沾上了温热的泪水,“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也许很快,我就能真正回到你身边了。” 第190章 灵魂 在汤姆为她戴上这枚戒指的时候,赫尔便早已知道这绝不只是一件简单的馈赠物,她心中掠过无数种猜测—— 是某种用以束缚、钳制的咒缚? 可能一旦察觉到她有半分背离,戒指便会化作绞索,带来无尽痛苦。 还是隐秘的追踪与监视魔法? 也许戒指的背后藏着一道安静注视的目光,往后无论她去往何处、做下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而在所有猜测深处,还有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魂器。 那个人主动将承载灵魂碎片的器皿之一送给了她,这听起来近乎荒谬,却又在此刻的情形下无比合理。 若真是如此,那这枚戒指将把她与他最核心的秘密牢牢捆绑。 而接受了这份近乎完全的“信任”,在旁人眼中,她便已然彻底站到了他的阵营,再也无法回头。 偏偏戒指还被施加上了不知什么魔咒,普通的消失咒对它根本无效。 为了避免造成误解或冲突,赫尔只好放弃了去找邓布利多聊一聊的想法,毕竟如果她现在贸然出现在他面前,还带着魂器,怎么看都像来者不善。 她原本还想向他验证某些重要的猜想,可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阿布的声音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在那天马尔福庄园的病室中,他告诉了她自己曾被黑魔王委派的一项奇怪的重要任务。 “我知道你是特殊的,今天看见你,更证实了我的猜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赫尔,能否告诉我,你的特殊之处……与时间有关吗?” 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赫尔大方承认了:“的确如此。” “我大概能猜出……黑魔王通缉你的原因,”帷幔后床上的人影了然地轻轻叹气,“在掌控魔法部的那段时间,那个人对神秘事务司,尤其是时间厅,展现了超乎寻常的兴趣。” 赫尔有些惊讶。 时间厅中的时间转换器已经在上次的神秘事务司之战中全部被毁,一个不留。 如果汤姆真的想用时间转换器做点什么,他怎么会任由这件事发生? 阿布缓缓开口,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可奇怪的是,无论是‘他’还是食死徒,我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无法使用‘加强’过的时间转换器……” 当他们伸手握住时间转换器,试图转动那细小的金环时,眼前并不会出现柔和流转的光晕,也没有倒退或向前的光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而混乱的光雾—— 银白与漆黑疯狂交缠着,像被狂风撕碎,耳边炸开尖锐刺耳的嗡鸣,视线剧烈扭曲,所有景物被拉扯成模糊而狰狞的长条,过去与未来重叠冲撞,却始终无法凝成清晰的画面。 “无法使用……而且是只有你们无法使用?”赫尔好奇地询问。 “是的,只有我们,”阿布发出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苦涩的轻笑,“可也不尽然,一些新加入食死徒不久的青少年就可以做到顺利使用。” 赫尔沉默了,她陷入了思索。 时间转换器又没有主观意识,它是怎么分辨“食死徒”的呢? “所以,我被下达了任务,黑魔王命令我找出这件事背后的原因。”阿布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沉重。 这是一个无比困难且毫无头绪的任务,但既然是那个人所下达,为了马尔福家族,阿布拉克萨斯便没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无数个深夜,阿布拉克萨斯独自坐在马尔福庄园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而凝重的脸庞。 桌上堆满了泛黄的典籍、一页页手记,还有一枚枚被反噬后更加黯淡的时光转换器。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灵魂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可线索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触及。 “那后来呢,你找到原因了吗?” “……是找到了,可是,却也没有意义了……”阿布微微叹息,“我们——所有无法使用时光转换器的人,无一例外,都亲手夺走过他人的性命。” …… 灵魂残缺者,不可踏入时间的河流。 久违地,赫尔缓缓开启了那本漆黑烫金的日记本,字迹在下一秒浮现: [看来就算再来一次,也还是无法避免那样的结局,赫尔,你很狠心,不是吗?] “没有再来一次,汤姆,是你给了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杀死你的机会,”赫尔没有否认,只是淡然道,“也是你的推波助澜教给了我如何去恐惧‘你’的威胁性。” “记忆”沉默了一会,就在赫尔觉得他不会再理自己的时候—— [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 “很显然,一个魂器,”赫尔抬起手,看着指尖流动着光彩的漆黑宝石,“就像是你眼睛的颜色,我很喜欢。” [……冈特戒指,赫尔,你真天真,那不是爱的礼物,而是一条狗链,它承载着他最残忍的那一片灵魂——难道你没有感受到它在时刻向你的意识低语?] 赫尔:“抱歉,但是在把它交给我之前,似乎是你自己解除了那个诅咒。” [……] 长久的沉默,日记本的纸页迅速翻动着,哗哗作响。 在把他惹得太过之前,赫尔及时开口,转移了话题:“我想要帮助你,汤姆。” [……帮助?这倒是新鲜,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提议过。]“记忆”的口吻中带着几分讽刺,[但是,赫尔,你究竟能给一个皮革与纸张组成的日记本,一段来自过去的“记忆”,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你不必再自称‘记忆’,我知道你实际上是什么,”赫尔微微弯了弯唇角,“我要帮助的不仅仅是你,而是‘你们’。” “……有趣,”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日记本轻笑一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并不亏欠我们什么,我只给过你言语,而‘他’……”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赫尔打断他,“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会同意配合我吗?” “你需要我什么样的配合呢,赫尔?”日记本听上去仍有些漫不经心。 “很简单,”赫尔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道,“告诉我你其他魂器现在所在的位置,我知道你们能互相感知。” 日记本“呵”了一声:“我不认为有什么……” “……”忽然地,赫尔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让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会解释清楚,”她望着沉默的日记本,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好像她知道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足够有诱惑力,所以他一定会同意合作一样,“所以现在,你考虑好了吗?” 第191章 内应 转过拐角,面对那面冰冷的石墙,德拉科停下脚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冷灰色的眼底翻涌着混杂的情绪。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只剩下疲惫与惶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也因此,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跟踪。 “我需要一个能隐藏和修复东西的地方。”他声音干涩。 话音刚落,眼前的石墙便缓缓蠕动、退开,露出一扇隐蔽的木门,门后透着微弱的光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法波动—— 这里是有求必应屋,一个能满足人所有需求的地方,也是他这段时间不得不频繁往来的牢笼。 德拉科推开门,吱呀的木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他一步步走向屋子深处,校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杂物,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几乎被杂物堆满了,废弃的桌椅、落满灰尘的画像、还有各式各样的魔法道具。 终于,在有求必应屋的角落,他看到了那只消失柜。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柜身布满划痕、漆面剥落,柜门微微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沉默的嘴,等着将他吞噬。 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在消失柜的不远处,竟有一个人影坐在一张废弃的课桌上,在强烈的光晕中看不清晰。 “谁在那里?”德拉科厉声问道,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恐惧。 如果这个人是霍格沃兹师生,那么自己过去一段时间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自身还可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如果眼前这个人是一个成功通过消失柜来到有求必应屋的食死徒……这是不是说明消失柜已经修好,他不用再偷偷做这些事了? 德拉科的目光急切地在那个人身上扫过,期待甚至隐隐盖过了恐惧,于是,他想要走近几步,看看会不会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你好,马尔福。” 然而,结果让他大为失望和恐慌,那个人主动跳下课桌,朝他走了过来,她茶色的卷发和湿润的褐眸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下变得清晰。 她的手中错觉般出现了一个精致的、镶嵌着宝石的冠冕,可又在瞬间消失无踪。 “布朗?”德拉科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又反应过来,停住了脚步,他的面色飞快沉了下来,“一个失踪的学生出现在有求必应屋?你在谋划什么?” 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就算不知道,也已经看见了…… 那么他应该—— 伏地魔冰冷的红眸在眼前一闪而过,德拉科脊背发凉,一股恐惧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下意识举起了魔杖。 在布朗略显惊讶、毫无反抗之意的神情中,他指尖却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迫切地希望消除掉一切不利的因素,好完成黑魔王交给他的任务,可却又对未知的前路感到无比不安。 家族的责任还需要他来承担,然而他几乎是无可避免地生出一丝隐秘的逃避心思——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你要……”赫尔犹豫着开口,她实在没明白他的意图。 巫师拿魔杖出来就是要打架的意思了,可是他却迟迟不动手,这不是等着挨揍吗? 而且,他到底为什么忽然生气,她明明有礼貌地和他打过招呼了不是吗? 见他脸色发白,但就是不回答,赫尔只好对他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反正东西已经到手,她不必再多留。 “住手!” “小心!” 随着几道急切的声音,赫尔也熟练地躲过了那道射向自己的白光,她略带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了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哈利、赫敏、罗恩三人。 “赫尔,快离开那里!”赫敏看上去既愤怒又担心,“马尔福在袭击你!” 在她看来,赫尔那轻巧地一避更像是运气或巧合。 赫尔还没有动作,赫敏几人已经迅速地来到了她的身前,与马尔福对峙。 “又是你们。”德拉科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被冰冷所掩盖。 “那些事件以来,我一直在让多比跟踪你,”哈利冷冷地说,“马尔福,凯蒂·贝尔的项链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毒酒,这些都是你——” “闭嘴!闭嘴!” 随着德拉科恼怒的喊叫,哈利的话语被忽然飞来的恶咒打断了,在他遭受到伤害之前,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咒出现在他的身前,挡住了那道光芒。 哈利短暂地怔愣一秒,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在下一个瞬间,他手中的魔杖直指马尔福,赫敏和罗恩也紧跟着他的动作拔出了魔杖,气氛剑拔弩张,紧张到了极点。 一场战斗似乎在所难免。 “除你武器。”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哈利手中的魔杖毫无防备地瞬间掉落,几乎在同一时间,赫敏和罗恩、甚至马尔福的魔杖也未能幸免。 “所有人,保持冷静。”一个飞来咒后,赫尔手中一下子多了四根魔杖,见其他人齐刷刷看向她,她无辜地耸耸肩,“大家都不想因为私自斗殴被关禁闭、或者是开除吧?” “不,赫尔,你不明白,马尔福他和食死徒——”哈利急切地走上前,想要回自己的魔杖,却被赫敏的动作阻止。 “她说得对,哈利,”脱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场景,赫敏立刻冷静下来,“我们没有证据。” “我们或许有,”罗恩被赫敏催促的眼神一扫,语速加快了些许,“刚刚在多比告诉我们马尔福在有求必应屋的消息之后,我们赶来还花了一些时间……我是说,赫尔不早就在这里了吗?” 哈利眼睛一亮:“你有看到他在这里做什么吗,赫尔?” “没有哦。”赫尔轻轻摇头,她看向德拉科·马尔福,那双冷灰色的眼睛隐含着不安和警惕,与她遥遥对视,但肩头却微微松懈,“他大概是在找地方哭,被我看见了,所以不好意思吧。” 这句话在无形中解释了马尔福那道微弱的“一忘皆空”,它的魔力看上去只能让人遗忘短时间内的记忆。 “快走吧” ——大概是接收到了赫尔眼神中这样的信息,德拉科·马尔福的脸色很差,他什么时候需要人来对他高高在上地施以援手? 可若是不离开……波特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就等着抓他的破绽呢。 第192章 第七人 “赫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前段时间,你的失踪……” 身边是关心朋友的赫敏,她正在不断与突然回归的赫尔交流着信息,而望着德拉科匆匆离去的身影,哈利不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疑惑和沉思。 难道那些事件真的不是他在暗中捣鬼? 这种怀疑只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瞬,便迅速被掐灭—— 这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只是这一次不慎闹了乌龙而已,这不代表其他的事就没有马尔福的手笔。 “哈利,你的魔杖。” 赫尔一边回答着赫敏的问题,一边忙着将刚才“收缴”来的魔杖一个个物归原主。 ……她好像忘记把德拉科·马尔福的魔杖还给他了,只能下次遇见再给了。 “原来这个地方原本长成这样。”罗恩稀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那在作为我们的训练场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去了哪里?” “不要乱碰,这里可能有危险的黑魔法物品!”赫敏抽出空,回头警告了一下罗恩,“你忘记凯蒂的遭遇带来的教训了吗?” “这是什么?”罗恩忽然举起了一张蒙着灰尘的、看上去年代久远的东西,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哈利,你快来看!” 被他饶有兴趣地这一喊,众人纷纷好奇地凑上前去。 那是一张边缘微微卷曲的老照片,看上去是一张合影,色彩早已褪成一片昏黄的暗调。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神情冷硬,带着属于少年的桀骜与隐秘锋芒,画面微微晃动,是年代久远的魔法照片特有的、迟缓而陈旧的动态。 看到某个熟悉的面容,哈利的心跳和呼吸几乎在一瞬间凝滞,他浑身一僵,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汤姆·里德尔站在镜头中心的位置,身形挺拔、优雅从容,他的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可那双冰冷的墨眸却好像在透过镜头,望向相片以外的众人,即便在褪色的画面里,也依旧传递出丝丝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这里有东西。”赫敏眼尖地发现了照片下方的字迹。 [Walpurgis Knights October, 1943] (沃尔帕吉斯骑士团 于1943年10月) 字迹是略显凌厉的花体英文,墨迹已经微微褪色。 “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罗恩疑惑地念了一遍。 “伏地魔在校期间组建的食死徒前身组织。”哈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平静,“邓布利多校长和我谈过它。” “可问题是,我从来不知道……” 哈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站在汤姆·里德尔身边,那个离他最近的身影上:“沃尔帕吉斯骑士团有七个人?” “什么意思?”罗恩因他的紧张而有些困惑不已。 “意思就是——”哈利的目光在合照上那些少年的脸上一一掠过,“我知道他们,罗齐尔、穆尔塞伯、诺特、莱斯特兰奇、艾弗里,我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旧相框架上看过他们的脸,他们以及他们的家族,在日后都成为了食死徒的核心成员和支持势力。” “可是,这个人……”哈利的视线落在了照片中心的另一个人身上。 卷发的女巫穿着与众人一致的服饰,她与年轻的汤姆并肩而立,在一整支骑士团的合影里,占据着一个近得不容置疑的位置。 可偏偏最关键的脸部区域,被久远的时光晕染开来,看不清她的眉眼,只剩下一片柔和模糊的轮廓,像一个被浓雾笼罩的谜题。 哈利眉头紧锁,继续说道:“她一定也是成员,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第七人,可怪异的是,唯独她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和记载,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又为什么被抹除存在的痕迹?” 这是否说明,在食死徒的背后,其实还有一支隐藏的势力未见天日?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推断,从女巫所站的位置便能看出一二,她的地位很高,且与汤姆·里德尔关系密切。 若这些痕迹的消失与记载的空白,都是敌人刻意抹去的结果,那么这支潜藏在暗处的力量,一旦浮出水面,又将给这场战争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变数? 哈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能看看吗?”赫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哈利愣了愣,将手中的照片递了出去。 空气沉默了一会,她终于若有所思地再次开口: “……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出现在这张合照里,也不一定就是骑士团的成员嘛。” 她用左手拿着魔法照片,指间一枚精致而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戒指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 ……她原来有戴着这枚戒指吗? 电光石火之间,一帧帧仿佛带着浓重雾气的场景从哈利的脑海中闪过,那是来自斯拉格霍恩记忆中的、少年里德尔的身影。 他衣冠楚楚,俊美的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戒指。 同样的黑色宝石、同样的金质戒身,就连戒身上神秘繁复的雕刻纹路也一模一样…… 冷汗顿时爬满了他的脊背,哈利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到令人刺痛的嗡鸣。 无数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划过,而它们都是一样地可怕。 就比如—— 眼前的这个“赫尔·布朗”,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一个,失踪已久的、杳无音讯的赫尔吗? “哈利,你怎么了?”赫敏第一个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走上前来,查看他的情况。 “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罗恩见状,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 被一张旧相片吓得脸色煞白,哈利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万一这只是他的女朋友呢?”他半开玩笑地安慰哈利。 “你的情商是怎么回事?你难道看不出哈利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吗?”赫敏瞪他。 “哈利,你身体不舒服吗?”一道无害的声音在他的身侧响起,赫尔·布朗那双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需要去医疗翼看看吗?” “……没什么,”哈利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哈利,你先休息一会吧,”赫敏将他安置在一个废弃座椅上,“我们再在这间屋子里找找线索,说不定还有能证明这个人身份的东西。” “也许她还在世。”罗恩赞同地道,“从好的方面想,如果她是因为背叛才被除名,说不定能为我们提供意想不到的助力。” “好啊,我也想帮帮你们。”赫尔说。 哈利则是忽然开口:“我们……改天再来找如何?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会。” 赫敏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她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这样啊,”赫尔对三人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再见,赫尔。”赫敏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知道你回来的消息真是太好了。” “再见。”罗恩挥了挥手。 哈利强装无事,可神情却十分恍惚,直到被赫敏提醒才如梦初醒般开口:“再见。” 他们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有求必应屋门口。 赫敏将目光移到哈利身上,询问起他刚才的异样: “你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哈利?”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举起了那张旧照片,死死凝视着照片中心那个有着长长卷发的女巫。 她弯起嘴角的浅淡弧度依稀可见,显得柔和而无害,与刚刚离开有求必应屋的那个女孩 ——如出一辙。 第193章 挂坠盒 深夜的格里莫广场12号,随着长长的会议终于散去,凤凰社成员各自离开,这里只剩下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 壁炉里残存的火星偶尔噼啪一声,映得客厅忽明忽暗,长桌上摆放着空掉的茶杯,几张揉皱的羊皮纸乱糟糟地散落在布莱克家族华贵的地毯上。 年老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佝偻着身子,从厨房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耷拉着嘴角,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满,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收拾着长桌上的空茶杯。 “一群肮脏的泥巴种、没规矩的强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浓浓的抱怨,“把高贵的布莱克祖宅弄得一团糟,到处都是灰尘和垃圾,连地毯都被踩脏了!” 他端着茶杯,步伐缓慢地走向厨房,地上的羊皮纸纷纷漂浮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恨的叛徒大少爷带来了一堆吵吵闹闹的小崽子,几乎玷污了这里的一切!”克利切嘴里的牢骚就没停过,“克利切要清理到天亮了,这群小偷、强盗,从来不会好好爱护属于布莱克的东西……” “要是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还在,要是尊贵的雷古勒斯少爷还在,绝不会允许这些人踏入房子一步,绝不会让他们把这里弄得这么乱……”克利切说着说着,硕大的眼睛中逐渐含满了泪水。 “克利切。”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克利切的身形猛地一顿,他僵硬地回过头来。 黑发灰眼的少女站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微笑着看向他,月光照亮了她的发丝:“好久不见。” “奥、奥、尊敬的……”克利切的牙齿开始上下打颤,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起来,几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怎么啦?克利切?”奥莉维娅向他走近几步,克利切浑身一软,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奥莉维娅小姐,尊敬的主人,是克利切没用,克利切让可恨的泥巴种玷污了布莱克家高贵的祖宅……”他呜呜哭泣着,疯狂地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桌角。 “停。”赫尔制止了克利切的动作,他现在年纪大了,可禁不起这一顿狂撞。 “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赫尔说,“布莱克家不再像以往一样了,你也知道,是吗?” “不,不……”克利切无法接受地摇着头,他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最后的主人,心中一片哀切和绝望。 作为其中的亲历者,他是眼睁睁看着他最尊敬的主人一个个离世,布莱克家族逐渐衰落,最终接近灭亡的,可这让一辈子忠心耿耿、以布莱克的姓氏为信仰的克利切要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他才会竭尽全力地辱骂和驱赶格里莫广场12号的众多不速之客,他们的到来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你所效忠的主人已经死去了!往后,这间房子里站着的将是其他人。 “克利切,还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布莱克家族是多么强大和兴盛吗吗?”赫尔遗憾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墙面上悬挂的布莱克家族挂毯,“只要是我们设下的宴会,所有纯血家族都挤破头想要参加,我的姐姐沃尔布加随便的一句话,就能让整个魔法界动摇,猫头鹰寄来的信件几乎堆满了每一个书房……” 回忆着曾经的荣光,年迈的家养小精灵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主人,尊敬的主人……克利切不会忘记,克利切全都记得……” 可现在…… 克利切痛苦地呜咽着,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委屈与悲伤全都哭出来。 “不必哀伤,克利切。”奥莉维娅小姐缓缓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神色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现在,我回来了,我要让布莱克家族找回曾经的荣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布莱克家族从未衰落,我们依旧是最尊贵的纯血巫师家族。” 在她话音落地的那一刻,克利切猛地抬起了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女身上,风拂动着她乌黑的发丝,在克利切眼里,奥莉维娅小姐的身影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耀眼的光晕。 ——仿佛看到了拯救布莱克家族的救世主,看到了让布莱克的姓氏重归荣耀的希望,克利切多年以来积攒的所有悲伤与不甘,终于都在这一刻有了寄托,他脚下一软。 赫尔微微弯起唇角,轻声问道:“克利切,你相信我吗?你愿意帮助我吗?” “当然、当然!克利切当然相信尊贵的主人!”克利切激动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急切与虔诚,“克利切愿意为了布莱克家族付出一切!哪怕粉身碎骨,克利切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克利切,起来吧,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忠诚。”赫尔语气柔和,“要让布莱克家族重归荣光,我们需要一件东西——一件能帮我们站稳脚跟、对抗敌人的东西。” 克利切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迟疑,声音也低了几分:“尊贵的主人,您说的是……?” “魂器。”赫尔平静地说。 克利切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反复念叨着:“不、不,雷古勒斯少爷吩咐过,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魂器的下落,克利切不能背叛雷古勒斯少爷,绝对不能!” “克利切,我知道多年来你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辛苦你了。”赫尔蹲下身,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可你想想,若是能用这件东西让布莱克家族重获荣光,让雷尔的牺牲变得更有意义,他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对不对?” 克利切的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赫尔。 “克利切,我向你保证,我决不会让雷尔的牺牲白费,在拿到魂器以后,我会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我会重振我们的家族,让布莱克的姓氏重获荣光,”赫尔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克利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是啊,这难道,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克利切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褪去。 …… 赫尔轻轻摩挲着手中泛着金光的斯莱特林挂坠盒,她触碰了它,心中的负面情绪却没有被扩大到异样的程度,只觉得有些微微的烦躁。 涉及到雷古勒斯用生命换来的魂器,克利切很是谨慎,可在她的话语攻势和保证下,他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我决不会让雷尔的牺牲白费。” 方才对克利切许下的承诺,还清晰地回荡在耳畔,然而不知是否是挂坠盒的缘故,一阵阵焦躁与惶惑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心底,让她心神不宁。 她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她失败了呢? 焦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忽然,赫尔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腕间的黑魔标记骤然亮起,幽绿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 感受到了某种召唤,赫尔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 将挂坠盒放下、存放好、施用咒语不让一丝魔力外泄……做完这一切后,赫尔迈开脚步,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里拉得很长。 第194章 高塔 原本安静的夜空被撕裂,绿光在云层间翻滚扩散。 被巨蛇缠绕的骷髅头颅在沉沉夜色里刺目地亮起,冰冷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堡的尖顶、石墙、塔楼都染成了死寂的颜色。 下方传来学生们压抑的惊呼与骚动,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却没人敢大声喧哗,只有恐惧在城堡的每一条走廊里无声蔓延。 天文塔的最高处是霍格沃茨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也是最隐秘的角落,这里没有烛火,只有深夜的寒风裹挟着寒意掠过塔楼边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整座塔楼被浓稠的黑暗笼罩,数道黑袍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隐藏在阴影里,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若不仔细窥探,根本察觉不到半点人影。 “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到底会来吗?”贝拉尖声怀疑道。 “他会来的,”赫尔说,“哪怕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也不会放着学校里的学生不管的。”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这本该是……”贝拉不满地嘀咕了几句,但在赫尔平静的目光中,她很快安静了下来。 赫尔知道贝拉是担心被她抢走“杀死邓布利多”的功劳,她的目光从面前的食死徒身上一一扫过——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贝拉特里克斯、卡罗兄妹阿米库斯与阿莱克托、麦克奈尔、艾弗里、德拉科·马尔福…… 人倒是挺齐的,可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任务,作为食死徒核心成员的她在今天之前,甚至都没有听到过关于这个计划的半点风声呢? 就连现在,也是不请自来。 “黑魔标记一旦出现,所有食死徒都会感受到召唤,”赫尔淡淡地说,“就当做是我太闲了,顺路来帮帮你们吧。” 空气重归于沉寂,德拉科低垂着铂金色的头颅,站在人群中,始终一言不发。 “对了,马尔福,我有东西要给你。”奥莉维娅·布莱克忽然看向他,她手中出现了什么泛着冷光的长条状物品,在昏暗之中看不清楚。 眼见她越走越近,神经本就十分紧张的德拉科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根冰凉的物件就被放进了他手里。 熟悉的手感、深色的山楂木,是他的魔杖。 ? 德拉科震惊地抬起头,巨大的信息量差点让他当场宕机。 他的魔杖不是被赫尔·布朗拿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奥莉维娅·布莱克手上??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布莱克似乎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只是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以后可别再弄丢了。”,便转身离开了。 忽然,有人沉声开口:“来了,注意隐匿。” 罗道夫斯凝视着夜空中那道遥远的轨迹,而除了作为饵料的德拉科·马尔福,其余的食死徒集体躲藏起来,等待着鱼儿上钩。 很快,邓布利多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塔楼围墙的边缘,德拉科的“除你武器”飞出了围墙之外,而他依旧巍然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或忧虑。 “晚上好,德拉科。”他只是望着那个袭击自己的人,平静地道。 ……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用了那么久?”贝拉不耐烦了,她抬脚便要冲出去,“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停下,我们要做的只是守住这座塔楼的入口,不让其他人进来,”罗道夫斯制止了她的动作,“必须让德拉科动手,这是伟大主人的命令,难道你要抗命吗?贝拉?” 这句话果然对贝拉有用,她瞬间就停止了动作,只是嘴里还抱怨了几句德拉科的磨蹭。 赫尔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她陷入了思索。 汤姆真的会觉得德拉科可以单挑邓布利多吗? 他是真的要杀邓布利多,还是只是纯粹想折磨一下德拉科·马尔福? 不是的,赫尔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想,若只是这样,不必动用这么多食死徒。 那就代表,他的目标的确就是邓布利多……可要对付这个本世纪最强大的白巫师,难道不应该召集所有强大的食死徒,并且本人亲自上阵吗? 这里聚集了这么食死徒,却不见小巴蒂·克劳奇和多洛霍夫的身影,就连她也没有被下达任务…… 汤姆不至于如此轻视邓布利多的力量,所以,他一定还留了后手。 是什么呢? 忽然间,赫尔似有所感地望向夜空。 一道漆黑影子破空而来,飞速掠向天文塔塔尖,周身裹着浓重的夜色,在塔楼边缘落下。 黑雾散去,来人缓缓现出身形—— 身形瘦削,穿着黑袍,气质阴鸷,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神情不虞,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口对面前的学生作出惩罚。 赫尔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想起他现在没法扣自己分。 “让开。”斯内普冷冰冰地道,他从罗道夫斯和贝拉的中间走过,向着门内而去,没有人阻拦他。 看着他的背影,赫尔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原来食死徒在霍格沃兹内部还有卧底。 德拉科从一开始就只是用来麻痹邓布利多、降低他戒备的幌子,等到他不敌,邓布利多以为危机已过,身为霍格沃兹教授的斯内普再出场,以出其不意的姿态完成致命一击。 阴险,缜密,又狠辣至极,这确实是他的风格。 然而,汤姆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邓布利多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要怎么做到在不背离誓言的前提下,让邓布利多提前察觉到危险?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斯内普的背影上,赫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股寒风刮过天文塔塔楼,令顶端上两道对峙着的身影袍角微微扬起。 在邓布利多的身后,是塔楼边缘低矮的围栏,稍不注意便容易失足落下万丈高空。 忽然,德拉科的身影在寒风中退缩了,因为另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直直掠过他,走向了天文塔的另一端。 “离开这里。”斯内普沉沉地道。 德拉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如蒙大赦的释然,也有挣扎和不甘,但最后,他还是狠狠咬着牙,转身离开。 赫尔挥动魔杖隐匿气息,在阴影处静静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旦发现斯内普动手的前兆,她就会…… 但很快,赫尔发现自己想多了,邓布利多大概用不上她的提醒。 因为下一秒,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开始谈话了。 “为了让他们相信你,西弗勒斯,你必须对我动手。”邓布利多语气和缓地说。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周身的魔力波动也很虚弱,难道是和德拉科作战造成的?这怎么可能? 斯内普走上前,一字一顿地缓缓道:“我明白。” 他慢慢地举起魔杖,但下一秒,邓布利多仿佛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沉着地锁定了阴影中的某处: “看来,这里还有一位朋友也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密谈?” 第195章 密谈 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与警告,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 斯内普的神情瞬间警惕起来,带着浓重的杀意:“谁在那里?” 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无论是谁,这个人都必须死。 赫尔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褐色的眼眸在点点星光下闪着光芒。 “布朗……”斯内普微微眯起眼睛,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他便不可能将她当做一名普通的、迷路的学生,“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教授您其实是邓布利多校长的卧底。”赫尔眨了眨眼睛,诚实地道,“还听到邓布利多校长让教授您对他动手,好获取食死徒的信任。” 没想到她这么坦诚,斯内普沉默了一会。 他阴沉地开口:“那你知道,你现在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吗?”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忽然开口,他如孩童般湛蓝的眼睛平和地注视着她,“能否留给我和赫尔一些谈话的空间?” “?”斯内普显然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是什么也没说,面色不善地甩甩袖子像带着风一样离开了。 …… 随着他的离去,场面一时无言,良久,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赫尔,我注意到你手上那枚戒指,我曾经去小汉格顿寻找过它的下落,可却一无所获,”邓布利多微微叹息,“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别人送给我的。”赫尔轻松地说,“还好你去晚了,这枚戒指上原本有个很强大的诅咒,妄图偷走、毁掉它的人都会被渐渐侵蚀至死去。” “不知你是否了解……但,这并非一件可爱的礼物,”邓布利多温和又直白地指出,“这是一件魂器,是汤姆·里德尔用于实现他永恒理想的道具。” “我知道,”赫尔微笑道,“我还在找更多,想必邓布利多校长也在找吧?” “的确如此。”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语气和缓,“不久前,我才从另一件藏匿魂器的地点赶来……”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不知为何,那个泛着冷光的魂器在赫尔眼前一闪而过。 邓布利多的眼中掠过惊讶的光芒:“没错。” 他在哈利的帮助下喝光了绝望药水,可石盆底下的挂坠盒却是被替换过的假货。 赫尔恍然大悟,难怪他今天如此虚弱! 可绝望药水带来的虚弱和伤痛只是暂时的,不久后便会恢复、褪去,邓布利多没必要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汤姆对卧底信任。 所以,他是打算……假死? 赫尔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得到了邓布利多的默认。 这是个一举多得的计划,不仅能顺利让斯内普回归食死徒,还能降低汤姆的警惕心,他知道邓布利多已死的消息,自然会失去对邓布利多的戒备。 而他,则依旧可以在暗中指挥凤凰社、甚至在关键时刻出现,实现出其不意的打击。 “我不会告密的。”赫尔毫不犹豫地说,“魔法界需要你,我本来就是来保护你的。” “我认为,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大概还不止如此?”邓布利多的目光沉静如深湖,仿佛能洞悉一切,“赫尔,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这都被看出来了,赫尔笑了笑:“校长,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我知道撕裂灵魂的方法是杀人,”她的褐眸中是全然的好奇,好像一个孩子面对着不懂的新鲜事物,“那么,已经撕裂过的灵魂还可以修补吗?是用什么方法呢?” “的确可以,”在得到肯定答复的一瞬间,赫尔的眼眸亮了亮,可接下来,她便听到邓布利多缓缓道,“只要那个人,能够真心地感到悔恨。” 赫尔眸中的亮光顿时消散,邓布利多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说谁,也都明白,让那个人感到悔恨,这是不可能的。 永远。 “既然你也在收集魂器……赫尔,”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反射着微弱月光,“可否告诉我,你收集到几个了呢?” 赫尔回忆了一会:“四个,还差两个。” “……不,实际上,还差三个,赫尔,”邓布利多微微侧首,神情庄重而平静,“我知道你并没有真正站到汤姆的身边,所以,我选择告诉你这个事实。” 他挥动魔杖,施下一个无声无息,这一举动让赫尔顿时困惑不已,她四下张望起来。 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吗? 邓布利多的话语打断了她的动作,他语气平缓,却像在平地扔下了一颗惊雷:“哈利,他的身体之中,也有汤姆的一片灵魂碎片,当年汤姆在试图杀死他、令咒语反弹的时候,他撕裂的灵魂碎片附着在了房间内唯一的活物——也就是一岁的哈利身上。” “等等……”赫尔大脑宕机了,她尽力地消化着这个事实。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邓布利多与她同时开口,“他永远无法杀死哈利,伏地魔一定会失败。” “……”赫尔沉默了,她总算知道哈利身上时有时无的熟悉感是哪来的了。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汤姆知道了。 否则,他一定会十分、十分不好受的。 “所以,赫尔,你有想到其他更好的方法吗?”邓布利多微微叹息着,略带歉意地说,“在许久以前,我试图过拯救他的灵魂,可失败了。”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预设路径只剩下一条。 毁灭所有的魂器、毁灭伏地魔永生的倚仗,最后,再由伏地魔亲手毁掉最后的“魂器”——容纳了一片汤姆·里德尔的灵魂的哈利。 “抱歉,现在还不能说,但就算暂时找不到方法,我也不会毁掉我手中的魂器的。”赫尔坚定地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望着她,目光沉静而锐利,他的话语缓缓铺开,带着层层递进的试探: “你在担心一旦损毁魂器,便会被他立刻察觉,引来灭顶之灾?还是不愿看见他的力量就此削弱,仍对过去存有执念?亦或是……你手中的魂器,另有必须留存的缘由,甚至与你自身的安危紧紧绑在了一起?” “都不是啊,”赫尔理所当然地说,“如果毁掉魂器的话,他也是会疼的。” 灵魂这种脆弱的东西,哪怕被随意牵扯一下,都会令人立即感受到比一百个钻心剜骨叠加在一起还要更甚的疼痛,更别说是要被生生刺穿、毁灭。 魂器里面承载着的,可是爱人的灵魂。 邓布利多一愣,随即忽然笑了。 “爱……” 他的声音轻轻,随着夜风一起飘散在空气中,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 “既然已经问到了答案,那么,我该走了。”赫尔愉快地对胡子花白的老人挥了挥手,“再见,校长!” 临走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笑了笑:“不知您还记得我们以前的谈话吗?” “——恶魔现在已经不再幼小,那么,您还和那时候一样,愿意给他机会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眼神睿智而悲悯,湛蓝色的眼中一瞬间仿佛有千万种思绪划过,声音却无半分迟疑: “是的,孩子。” 第196章 转移 阿不思·邓布利多遇袭身亡! 杀死他的是霍格沃兹的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他竟是一个隐藏多年的食死徒。 仅仅过了一夜,这个消息便如火苗般势不可挡地窜遍了魔法界的大街小巷,天文塔一战的余波让整个魔法界已被彻底撕裂,人人自危、信任崩塌。 谁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否就是下一个“斯内普”。 霍格沃兹礼堂长桌的主位空着,那把属于邓布利多的椅子被白布轻轻覆盖,烛火明明灭灭,照得整间大厅阴冷肃穆。 城堡的防御被撕开一道致命缺口,曾经固若金汤的安全之地,第一次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格兰芬多院长米勒娃·麦格强撑着汹涌的悲伤情绪,接任了霍格沃兹校长的位置,她尽力安排级长巡逻、加固城堡防御,维持住了表面的秩序。 然而,食死徒的势力仍在学校内蠢蠢欲动,卡罗兄妹的阴影悄然蔓延,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了每一个人,往日里喧闹的走廊变得死寂,学生们的眼神里满是惶惑与不安。 格兰芬多休息室中不似往日般热闹,反而人影稀少、十分冷清。 哈利坐在沙发边缘,听着朋友们的讨论,自己却始终沉默不语。 “整个英国的巫师都在躲躲藏藏,每个人都在说‘小心点,他们随时会来。’”罗恩的眉头拧成一团,“食死徒现在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以前他们还只敢在暗处活动,可现在——” “因为他们再也无所顾忌了,这也就意味着,哈利会更危险,”赫敏眼睛红肿,沙哑着嗓子分析道,“仔细想想,现在,他们的第一目标会是谁?” “我……实际上,”哈利绝对信任自己的两个朋友,他环顾四周,没有人,可他还是谨慎地施放了“无声无息”,“我认为邓布利多校长并没有死。” 一阵沉默,赫敏和罗恩对视一眼,齐齐向他投去担忧的目光。 “我听见了,真的听见了,”眼见着两人并不相信,但哈利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这只是邓布利多校长计划中的一环。” 那天他就藏在天文塔巨大的星象仪之下,但离战场中心仍有一些距离,而塔顶的风声太大,许多话语都听不真切。 可哈利却十分坚信,他那天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并且那个人与邓布利多交谈了有关“假死”的信息。 “哈利……”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在罗恩说话之前,赫敏率先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邓布利多校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不明白……”哈利喃喃道,他陷入了沉思。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邓布利多校长的葬礼上发生的事。 那时候,新任魔法部部长鲁弗斯·斯克杰林便不知为何盯上了他,专程来找他说话。 他向哈利说明,傲罗在天文塔塔楼找到了一把飞天扫帚——是属于哈利·波特的,他知道邓布利多身亡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希望他向他披露更多细节和内幕。 斯克杰林那股像讯问一样的口气让哈利十分厌恶,他也完全不想向已经失去自己信任的魔法部透露半点邓布利多校长的计划。 “这样的忠诚十分让人敬佩,可邓布利多已经不在了,他不可能起死回生告诉我们真相,所以,我希望你能配合。”这位冷冰冰的先生用毫不留情的口吻对他说道。 从这些话语中,哈利认为斯克杰林对邓布利多校长十分不尊重。 他对此感到非常不快,不愿意再跟面前这个人多说半个字:“我和校长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都是我们的私事,他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 哈利转身要走,眼见这场不愉快的谈话不得不到了尾声,斯克杰林最后这样对哈利说道: “魔法部可以给你提供保护,我会安排傲罗——” “伏地魔想要亲手杀死我,”哈利回过头,他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先前的恼火,反而微笑起来,“傲罗阻挡不了他的,谢谢你这么说,但是,不必了。” “鲁弗斯·斯克杰林说过要增派傲罗保护我,”思绪拉回现实,哈利继续说,“可我不认为邓布利多校长只是为了引起魔法部对我安全的重视,这不值得。” “那还会是什么原因?”罗恩不解地去询问赫敏,却没有得到回答,只是得到了一顿“你该学会自己思考了。”的说教。 朋友们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哈利的眼前莫名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气质阴鸷的身影,斯内普,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他? 线索在脑海中乱成一团,忽然,窗外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赫敏发出一声惊呼,哈利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格兰芬多休息室的窗外。 西里斯骑着一架飞行在空中的重型摩托,用指节叩击着玻璃。 “西里斯?”哈利几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西里斯摘下头盔,露出一头凌乱不羁的黑发和英俊的面容: “哈利,我来接你。” “我们得到了消息,食死徒正在谋划抓捕你的行动,你必须立即转移。” > 哈利站在窗边,目睹德思礼一家的汽车扬长而去。 他没有丝毫被抛下的悲伤心理,反倒是觉得轻松和解脱。 他们远离了魔法界的纷争,将不会被他牵连性命。 哈利看着鞋柜边来不及带走的雨伞和鞋子、看着楼梯下小小的壁橱、永远光洁如新的厨房,恍惚间,他会觉得这又是一个被独自扔在家、等待着弗农、佩妮带着达力游玩归来的午后。 像是被什么吸引,他不受控制地打开了壁橱的门。 一片昏暗,这里狭小、拥挤、布满灰尘和蛛网,如今已经长大的哈利蜷缩成一团,勉强在其中坐下,可却只能低着脖颈,完全伸展不开手脚。 可是,他以前就是住在这里的,他在这里度过了近十年的时光。 那个躺在壁橱中、饥饿不已的孩子,一定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进入霍格沃兹学习魔法,并且结识许多爱他的朋友的吧? “哈利?你去了哪里?” 正在哈利沉浸在回忆中时,一道粗声粗气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是海格的声音。 哈利连忙钻出了壁橱,清理了衣服上沾到的灰尘和蛛网——他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他来到了德思礼家的客厅,随着幻身咒被解除,一个个人影显现出来,原本空荡荡的客厅顿时显得十分热闹。 罗恩、赫敏、弗雷德和乔治、比尔和芙蓉、亚瑟、海格以及凤凰社绝大部分成员——穆迪、卢平、唐克斯、金斯莱甚至蒙顿格斯……大家到得前所未有地齐。 哈利来到了他们的中间,四下一片问候声和交谈声,唐克斯正在向众人展示她的婚戒。 “你们……”哈利有些惊讶,只是掩护他离开而已,为什么来了这么多人? “计划变了,”穆迪用嘶哑的声音说,他那只蓝色的义眼转动着,扫视逐渐变暗的天空,“我们先隐藏起来,之后我再和你细说。” 第197章 七个哈利(1) 根据穆迪的计划,众人会分成七组,其中六组中要利用复方汤剂制造假的哈利·波特,混淆食死徒的视线、分散火力,好让真正的哈利隐秘地完成撤离。 经过一通叽叽喳喳的分组,假哈利六组的伪装人和保护人分别是:蒙顿格斯和穆迪,弗雷德和亚瑟,乔治和卢平,芙蓉和比尔,赫敏和金斯莱,罗恩和唐克斯。 真正的哈利和海格一组,不同于其他组的夜骐或扫帚,他们使用的交通工具是摩托——根据穆迪的推测,食死徒知道哈利擅长飞扫帚,因此可能会特别针对骑扫帚的小组。 “西里斯呢?”目光掠过一个个神态各异的“自己”,哈利忽然察觉到了不对,他担忧起来,“他没有来吗?” “噢,他早就来了,”海格下意识回答说,“从刚刚开始……” “海格!”穆迪恼怒地喝止了海格,防止他再透露更多秘密计划,“我之前说过的,这件事保密,你这就忘记了?” 海格用粗大的手掌尴尬地揉着后脑勺,他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众人来到后花园,分别找到了自己的交通工具,所有人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也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包括十几岁的年轻孩子们、包括新婚不久的唐克斯和卢平。 “一会你可要抓紧点,罗恩。”唐克斯骑在飞天扫帚上,对身后的罗恩打了个预防针,她脸上跃跃欲试,“我好久没试过把飞天扫帚飙到极速的感觉了。” 罗恩看上去坐立不安,可他到底也是魁地奇球队的一员,因此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祝大家好运!”穆迪喊道,“一小时后,陋居见……我数到三,我们就同时出发!” “三……” “二……” “一!” 随着摩托车发出惊天动地的引擎声,哈利的身体因惯性而猛地后仰,在他的周围,夜骐和扫帚也腾空升起。 他们在夜空中飞速穿行,掠过一座座高楼大厦,身下的城市车水马龙,汽车的灯光铺满柏油马路,在哈利因动态而模糊的视线中,像一条正向后极速流淌的河流。 “来了!” 凌厉的风声中,不知是谁喊叫了一声,哈利这才惊觉,在不知不觉间,食死徒已经无声地包围住了他们。 周围的温度骤降,几十道缠绕飞行的黑雾在众人的四周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巨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不断收缩、逼近。 “注意分散!”穆迪竭尽全力地大吼着。 冰冷的幽光闪动,无数道危险的魔咒呼啸着划破夜空,食死徒朝着尚未来得及分开的众人疯狂追袭。 “坐稳了,哈利!” 海格大吼一声,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身猛地一冲,将密集的黑魔法光束甩在身后,而至于来自前方的袭击——海格毫不畏惧地用庞大的身躯将迎面射来的咒语撞开。 哈利死死攥着车身,咒语破空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黑雾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海格驾着摩托疯狂闪避。 他猛抬车头,冲上高空,载着哈利一头撞开一道黑雾,终于从包围圈的缝隙中惊险冲出,将身后的食死徒远远甩开。 与此同时,或靠速度、或用打斗,其他人也纷纷找到了包围圈的薄弱口,四散分开来。 “哈利”和保护人们朝着无边夜色分别飞去,漂浮在空中的黑雾没有犹豫,立即各自分开,去追逐对应的目标。 > “他们分开了,七组分别从不同方向往韦斯莱的住所而去。” 小巴蒂简明扼要地总结了空中食死徒传递回来的信息,并将不同组的保护人、飞行速度和战力一一予以说明。 他的语速很快,随着分析的深入,赫尔的眼睛慢慢瞪大。 她原本以为他就是个疯得有些厉害的精神病而已,原来脑子这么好使的吗? 贝拉听得头昏脑胀,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废话少说,我只知道到我们出场的时间了!赶快告诉我们到底哪个是真的就行了!” “……”小巴蒂的脸上闪过不悦,他知道贝拉不会认真听他分析,干脆地用最直白的语言下了结论,“最有嫌疑的三组,金斯莱组、唐克斯组、海格组。” “确定他们不会让穆迪护送哈利?”一直沉默的多洛霍夫忽然开口。 “穆迪是个障眼法。”小巴蒂的语气十分肯定,“现在穆迪组吸引了最多的火力,而实际上,我们现在应该增派更多人手去围堵金斯莱组,这才是真波特最有可能在的那一组。” “明白了。”多洛霍夫的行动迅捷如风,他转眼间便化作黑雾,消失在天际。 “贝拉,你也去吧,”赫尔适时地说,“你和唐克斯交过手,对付她应该会更有经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空瞥了一眼小巴蒂·克劳奇的表情。 贝拉看上去依旧对穆迪组蠢蠢欲动,然而现在,既然赫尔已经发话,她便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了。 “又指使我……”她嘴里嘀嘀咕咕,临走前还一脸不服。 “布莱克,你的魔力在我们之中是最强大的,”小巴蒂谦逊地对赫尔说,他微笑着,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她差点杀死他的仇恨,“所以,请劳烦你去牵制穆迪,只要有你在,那个狡诈的老家伙一定无法找到机会逃脱,你觉得如何?” “你不是说穆迪组是障眼法吗?”赫尔没有动,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你在怕我抢走你的功劳?” “……涉及伟大的主人交予的任务,再怎么小心谨慎也是不为过的,”小巴蒂的声音冷了下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穆迪组就是真正的哈利·波特,而我们却让他们侥幸逃脱……主人怪罪下来,你我能承担得起这样大的罪责吗?” “噢,你说得有道理。”赫尔对他笑了笑,“那我走了,再见。” 一缕缕黑雾从她的脚底升腾而起,迅速吞噬了她的身体,赫尔整个人变得很轻,她头脑中意念一动,便轻松地直冲天际。 飞行咒真有意思。 赫尔没有急着去追击穆迪,她只是在天上远离小巴蒂视野的地方悠闲地转了几圈,远远观察到他有所行动,便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要是别的食死徒,肯定已经被小巴蒂唬住,乖乖去防守穆迪了。 但很可惜,她才不怕“主人”的怪罪。 第198章 七个哈利(2) 云层之中,一道光束猝不及防地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射向哈利的方向。 被夜幕下厚厚的乌云遮挡了视线,海格丝毫没有发现危险正在袭来,好在有人注意到了异样。 他反应迅速,立即予以反制。 在哈利的面前不到几米处,“除你武器”的红光与那道光束相抵消,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海格,加速!” 竟然利用周围的云层作为咒语的障眼法,在追击他的,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狠辣狡诈的食死徒。 察觉到有人在暗中保护,小巴蒂心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腾起一股狂喜,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正确答案。 更多魔咒如雨点般袭向了疾驰的摩托,大部分在海格的左挪右闪下擦着摩托的车身掠过,剩下的则是被哈利挥动魔杖一一解决。 “障碍重重!”感受到逐渐力不从心的魔力,哈利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将魔杖朝着后方挥去。 这道几乎是盲发的魔咒迅速消失在云层中,下一秒,朝着这边发射的魔咒骤然停止。 击中了! 哈利的胸腔中,心脏兴奋地怦怦跳动着,哪怕这个幸运的“障碍重重”只争取到了短暂的两秒时间,也足够海格驾驶摩托拉开好一段距离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另一道黑雾缠绕着从后方追了上来,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让人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小心侧翼!”哈利大声提醒道。 海格闻言,猛然调转车头,摩托以漂移的姿态躲过了来自侧方的袭击。 此时,先前被“障碍重重”困住的那一道黑雾也趁机追了上来,眼见两道黑雾不断逼近,哈利不禁心中一沉。 黑雾渐渐散去,赫尔与小巴蒂的身影清晰浮现,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小巴蒂看见是她,只是飞快瞥了一眼,便继续投入了战斗,而赫尔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灰色的眼眸紧盯着哈利,魔杖接连挥动,一道道恶咒接踵而至。 在激烈的缠斗中,哈利的魔力终于逐渐透支,他指尖发麻,握着魔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勉强念出的防御咒越来越薄弱。 忽然间,一道黑魔法擦过他的肩头,灼烧般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哈利,你怎么样?!”海格粗声粗气地吼道,他无暇回头查看哈利的情况,只能通过询问来获知信息。 “我没事,”哈利狠狠咬着牙,疼痛让他的眼前一阵发黑,“一点小伤而已,我能……”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小巴蒂的一道钻心剜骨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飞了过来,眼看就要击中哈利。 “咒立停!” 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从云层中炸开,熟悉的声音穿透风声,西里斯骑着飞天扫帚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他怒喝道:“这群混蛋,敢动哈利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们!” “西里斯!”哈利激动地喊道。 他就知道,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的人一定是他。 西里斯的出现如同绝境中的一道曙光,他身形矫健,魔杖挥动间,一道道光束接连射出,精准抵挡着密集的攻击,掩护着飞天摩托撤退。 “哈利,你们走!我来断后!”西里斯一边与两人缠斗,一边大喊,他眼底满是决绝。 “西里斯!”眼见着他的身影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哈利担忧不已,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小巴蒂知道再不分出一个人留下,就真的要让哈利·波特在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功劳了,与赫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立即转而集中火力攻击西里斯,数道黑魔法同时射出,逼得西里斯不得不侧身闪避。 赫尔趁机提速,绕过了西里斯,径直朝着哈利的飞天摩托追去。 距离逐渐拉近,她的魔杖对准了摩托的车尾,一道强效禁锢咒蓄势待发——只要击中,摩托便会瞬间失控,哈利插翅难飞。 海格察觉到身后的危机,拼命拧动油门,摩托再度加速,可赫尔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她转瞬便追到了摩托侧方,与哈利的距离不足三米,禁锢咒随时可以射出。 哈利回头,正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眸,心中的绝望一点点攀升——他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自己已经没有魔力再抵挡这一击了。 赫尔的指尖微动,魔杖尖泛起淡淡的光芒,禁锢咒已然成型,只要轻轻一送,便能稳稳击中摩托。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腕微微一顿,指尖偏了半寸—— 那道禁锢咒擦着摩托的边缘掠过,击中了旁边的云层,炸开一团黑灰烟雾。 小巴蒂正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向,见此情景,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 西里斯抓住这个空档,猛地发动攻击,一道“除你武器”击中小巴蒂的魔杖,魔杖脱手飞出,坠入下方的云层。 眼看他失去战斗能力,西里斯毫不恋战地追了上来。 在刚才不要命的战斗中受了伤,大片的血迹几乎占据了西里斯的右半张脸,他视野里一片红色,可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来啊!奥莉维娅!”他疯狂而放肆地大笑着,“你的对手是我!来杀了我啊!” 赫尔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再抬魔杖时,攻势已然慢了半分。 海格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把将油门握到底,飞天摩托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远方的夜色疾驰而去,瞬间便拉开了巨大的距离。 哈利回头望去,只见到身后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 …… 直到彻底摆脱追击、成功到达陋居,哈利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肩膀上的伤口也疼得几乎叫人发狂。 海格揉着受伤的脑袋,喘着粗气道:“还好有西里斯,不然我们这次真的栽了!” 哈利没有应声,只是望着西里斯消失的方向。 海格看出来他的担心,宽厚的大手揉了揉他的黑发:“哈利,相信西里斯,他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谢谢你,海格。”哈利说,“我们先进去和其他人汇合吧。” “噢,当然。” 哈利和海格一齐向近在咫尺的陋居走去,他静静垂下碧绿的眼眸,心底的疑惑如同云层般厚重,始终挥之不去。 他不明白,奥莉维娅·布莱克明明有绝佳的机会抓住他,为什么会突然失误? 那绝非偶然,可他一时之间,又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第199章 他们来了 晴空澄澈如洗,暖融融的风拂过庭院,驱散了连日夜里的寒凉。 婚礼场地被魔法悉心装点过,洁白的丝幔沿着木栅栏垂落,边角缀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边,悠扬轻快的乐曲缓缓流淌,芙蓉与比尔随着节奏翩翩起舞,粉白花瓣随风飘落,停留在二人的肩头和发间。 易容过的哈利和罗恩站在巨大的白色帐篷中,看着草坪上跳舞的人们——韦斯莱家的人很好认,他们鲜亮的红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哈利现在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发色,为了躲避伏地魔的追杀,他易容成了罗恩的远房表弟“巴尼·韦斯莱”。 他没有加入跳舞的人群,只是在舞池之外静静观看,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仿佛脱离了连日以来的紧张和压抑,此刻,在陋居中只有纯粹的欢喜与幸福。 然而,下一刻,满院和谐安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一只银色的猞猁从舞池上方掉了下来,引得人们纷纷扭头,离它最近的宾客连忙躲避。 是金斯莱·沙克尔的守护神。 哈利心中一沉,知道魔法部那边很可能出事了,他快步走近猞猁,心中充满了猜测。 魔法部内部有不少人暗中与食死徒勾结,是叛徒被揪出来了?还是他们没了忌惮,趁机发动了内乱? 不管如何,情况应该能得到初步的控制——虽然哈利很不喜欢新任的魔法部部长,但他不得不承认,斯克林杰的雷厉风行和强硬手段在这种危机时刻最能发挥作用,而且作为前傲罗办公室主任,他对付食死徒的经验也十分丰富。 有鲁弗斯·斯克林杰在,事情大概坏不到哪里去…… 银色的猞猁张开了嘴,用金斯莱的声音说道: “魔法部垮台了,斯克林杰死了。” “——他们来了。” 在用最简单的语言传递完重要信息后,甚至没等最后一个音节完全落下,猞猁就消失了。 显然,作为魔法部官员的金斯莱已经自顾不暇了。 在他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沉默像冰冷的河水,从舞池的中心向外蔓延,一切都显得缓慢、模糊,忽然之间,有人尖叫起来,宾客向四面八方逃窜,许多人在使用幻影移形逃离婚礼现场。 哈利猛然意识到了金斯莱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他发觉陋居周围的保护魔咒已经被破坏殆尽。 鲜亮的婚礼草坪上,忽然出现了身着黑袍的身影,他们安静而迅速地从慌乱逃窜的人群中逆流走过,脸上的金属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食死徒目标明确,没有浪费时间袭击其他宾客,显然是在找他。 几道咒语飞快地从哈利的眼前掠过,唐克斯和卢平出手了,两人反应迅速,立即和离这边越来越近的几个食死徒开启了战斗。 不必开口交流,哈利知道他们正在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趁此机会,原本远离两人的赫敏急匆匆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她大喊着:“罗恩,快!” 罗恩立即伸出胳膊,一边一人抓住了赫敏和哈利,下一秒,哈利眼前的景象迅速发生着变化,风声快速掠过耳畔,他们出现在一条繁华的街道。 “走,快走,这里依旧不安全,食死徒随时会追来,我们需要找个地方隐藏起来,”赫敏气喘吁吁,抓住罗恩胳膊的指节因紧张而泛白,“去换衣服,要尽快。” > 平日里人声鼎沸、繁忙无比的魔法部,此刻却被一片异常的死寂笼罩。 赫尔一步步走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靴底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从她踏入魔法部大厅的那一刻起,赫尔就一个人影也没看到过,大厅中的温度极低,更没有说话声,唯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嘀嗒、嘀嗒”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水滴砸落在地面的声音。 赫尔随意地扫过一间间办公室的内部,办公桌椅被七零八落地掀倒,文件散落一地,看上去这些办公室的主人是在慌乱之中仓促逃离的。 越接近傲罗指挥部,奇怪的水滴声音便越发清晰,看来这些声响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当她走到傲罗指挥部门前时,那扇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大门忽然毫无预兆地自动打开,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涩。 下一瞬间,赫尔明白了声音的来源。 门后映入眼帘的,是被鲜血彻底染成红色的长阶梯,黏腻的血液顺着阶梯的坡度,一点点向下滴落、蔓延,在阶梯底端积成一小滩。 “咚。” 一具身体被踢下了阶梯,软绵绵地滚到了赫尔的脚边,赫尔抬起头,与阶梯最上方伫立的人影遥遥对视,那双猩红眼眸中是一片漠然和冰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她,目光毫无情感地一寸寸扫过她的面容,像在打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这种诡异的状态,让赫尔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杀红了眼,彻底陷入了癫狂,以至于干脆开始六亲不认,就连她的脸也认不出来。 赫尔默默在袍底下握住了魔杖,以防备着他随手对她发起的攻击。 汤姆平静而低缓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来了,赫尔。” 原来还认识她啊,这事闹得。 赫尔又默默放开了魔杖:“我听到你找我,我就来了。” “真是忠心……”汤姆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周身气息阴鸷而压抑,“可是,不久前有人向我告密——” “你在追捕中故意放走了哈利·波特。” 赫尔不动声色,她早就预料到这事会被发现,从小巴蒂最后深深看她的那一眼,她就知道他起了疑,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传到汤姆的耳里。 “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呢?汤姆,你不会相信那些话的吧?”赫尔委屈地问。 “我当然信任你,赫尔,”汤姆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告密者为此得到了一些惩戒——作为污蔑你的代价。” “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的微笑缓缓落下,只剩下一片审视与压抑的怒火,“赫尔,你觉得自己是否值得这些信任呢?” “……”赫尔一时无言,她知道,他肯定对这件事进行了细致的调查,而现在已经进入了“审判”阶段,她没办法蒙混过去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汤姆缓缓向她走来,他的袍角像蛇一样“咝咝”掠过滑腻的地板,却未沾上一星半点血迹。 “是我太纵容你了吗?”他停下了脚步,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褐眸,轻声地询问,却带来极为强烈的压迫感,“难道你不明白,抓捕哈利·波特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我?你明知他是与我命中注定只有一人存活的死敌,可却仍然选择保全他,难道在你的眼中,“救世主”生命的分量要在我之上吗? 他不甘地逼视着她,无言地质问着。 仇恨与怨毒的火焰在汤姆的胸腔中猛烈地燃烧着,让他心底叫嚣着杀死哈利·波特的念头前所未有地强烈。 不、还不够,他还要在波特死前,将奄奄一息的他带到她的面前,让她仔仔细细看清楚自己保护的“救世主”其实是一个多么软弱无力、徒有虚名的废物。 那双猩红的眼瞳中闪过冰冷的光芒,只要看一眼便能感受到脊背爬上刺骨的寒意。 赫尔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忽然靠近,雾蒙蒙的褐色眼眸在汤姆的面前无限放大。 一股熟悉的甜香包围住了他,她捧住他的脸侧,轻轻吻了吻他,柔软的触感很快离去,赫尔重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真诚: “如果能让你活下去的话,让救世主死一千遍我也愿意。” 哈利体内有汤姆的灵魂碎片,汤姆要是对他下手,伤害的只会是自己。 但这个消息绝不能让汤姆知道,所以赫尔才只能出此下策放走哈利。 “……”汤姆沉默地凝视着她的脸,似乎是在审视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 赫尔见他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当即准备向前凑去,打算再亲一口哄哄,但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赫尔有些疑惑,下意识停止了动作。 汤姆修长苍白的手指从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上轻轻掠过,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带来轻微的痒意。 过了片刻,他放开了赫尔的手腕,与她拉开了距离,看上去没有要继续“审问”的意思。 “你去哪?”赫尔被他一通动作弄得有些找不着头脑,这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部长被我杀了,”汤姆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她,他语气淡漠,不带任何情感,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食死徒将接管魔法部。” 赫尔为这过分跳跃的话题微微一愣:“然后呢?我真要当魔法部部长吗?” “任凭你的心意。”汤姆淡淡瞥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第200章 接管魔法部 清晨,克利切一如既往地从厨房的阴影中走出,一件件细细擦拭着布莱克家族的肖像和古老华丽的藏品,仿佛永远不会厌烦。 忽然,克利切原本堪称虔诚的面色一沉,他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西里斯半躺在沙发上,眼下青黑、脸上冒出胡茬,他周身的气息疲累而低沉,像长久以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 “可恨的叛徒大少爷又回来了,”克利切一边擦拭着一只精致的银杯,一边嘀嘀咕咕地发起了牢骚,“他背弃了自己的血脉、侮辱了布莱克家族的荣耀,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西里斯闻言,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克利切,神色阴鸷凶狠,几乎吓了克利切一跳。 克利切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勃然大怒、与他大吵一架,然而,西里斯的举动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猛地坐了起来,“啪”地将一份什么东西拍在了桌面上,嘲讽道: “荣耀,哈,这样的荣耀?” 说完,没等克利切反应,他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还不忘扔下一句: “别惦记那些破烂玩意了,没人要的东西还擦它做什么?还是扔掉为好。” “碰!” 大门被重重地关上,震得桌面上的纸页飘落在地,克利切被他的话气得够呛,他一边尖利地谩骂着,一边朝西里斯随手扔下的垃圾走去,迫切地想要把那处“污秽”清理干净。 然而,刚刚捡起那份像是报刊的东西,克利切的手便猛然顿住了,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仔细地将报纸的头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奥莉维娅·布莱克就任魔法部部长!》 本报讯……魔法部正式宣布奥莉维娅·布莱克女士就任新一任魔法部部长,接替此前因失职被罢免的临时部长鲁弗斯·斯克林杰,全面接管魔法部事务…… 照片中,黑发灰眼的奥莉维娅身着魔法部的深色制服长袍,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布莱克家族与生俱来的美丽和高傲。 年迈的家养小精灵瞬间僵住了,他死死盯着报纸上的名字,浑浊的眼底渐渐泛起光亮。 “布莱克……”他兀自喃喃着,声音微微颤抖,“是布莱克家的小姐!” 克利切小心翼翼地捧着报纸,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布莱克”一词,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终于,仿佛像确认了什么似的,狂喜涌上了克利切的心头,他嘴里念念有词,“尊贵的奥莉维娅小姐做到了,她做到了!” 家养小精灵的眼睛中渐渐积蓄起了泪水。 平日里阴沉刻薄的克利切,在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这个守护了家族一生的家养小精灵,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荣耀时刻。 一室沉寂,良久,他才将报纸小心翼翼地放在壁炉旁的托架上,继续充满干劲与希望地、仔细擦拭起了那些琳琅满目的藏品。 > 布莱克家族,这个曾历经辉煌与沉沦的古老家族,在沉寂多年后,终于再度崛起,站上了巫师界的权力舞台中央。 不同于克利切纯粹而炽热的喜悦,经历了魔法部沦陷、饱受食死徒迫害的魔法界对此忧虑而不安,可却无人敢发声反对。 “她是谁?”有不明真相者悄悄询问,却立刻被身边的人制止,那人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他迅速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魔法部大厅中人流涌动、繁忙有序,被食死徒接管的魔法部似乎已经重新恢复了运转,可内部已然经历了大换血。 几乎所有重要职位都被食死徒、投靠伏地魔的魔法部叛徒及纯血家族占据,只有无关紧要的工作仍由原本的人员担任。 损失最惨重的傲罗指挥部已经空无一人——一部分人侥幸逃跑,被迫陷入无尽的逃亡,而那些没逃掉的,都死了。 而部长办公室中,赫尔一脸麻木地坐在座椅上,听着身边的部长助理冗长而繁杂的汇报。 她看似情绪稳定,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她只是想完成对克利切的承诺而已,没有人告诉过她当部长这么麻烦! 她觉得这位助理再念下去,她就要睡着了。 “停一下,”赫尔终于忍不住了,“我们的副部长是谁来着?” 助理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回答:“是皮尔斯·辛克尼斯,部长。” 赫尔记得自己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她回想了一会——这不是原本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吗? 原来他也是个隐藏的食死徒。 不管立场如何,既然他在魔法部干到了法律执行司司长,那至少工作能力应该没问题。 “我决定,”赫尔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这些工作就去找他汇报吧,让他来决定就好。” 助理只能站在原地,一脸震惊又无助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部长!” “明天见!”赫尔隔着几扇门,遥遥对她挥了挥手,她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01章 金杯 古灵阁大厅高耸穹顶下灯火通明,地面光洁如镜,倒映出星点的灯光和往来的人影。 一排排柜台整齐延伸,身材矮小的妖精们各司其职,低头忙碌着,赫尔来到了其中一个柜台前。 “出示身份证明,印记、魔杖,或者纹章。”柜台前的妖精头也不抬,语气算不上友好。 早已习惯古灵阁妖精糟糕的服务态度,赫尔的面色毫无波澜,她递出一枚家族纹章。 “莱斯特兰奇金库?”妖精瞬间认出了那枚纹章,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忽然神色一僵。 下一秒,他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啊,原来是布莱克部长亲临,先前真是失礼,希望您不要介意。” 早在19世纪的妖精叛乱后,古灵阁便不再受魔法部的管控了,两者相互独立、互不干涉,可当前情况特殊,魔法部和古灵阁都已经被食死徒全面接管。 因此,古灵阁妖精对“魔法部部长”的谄媚态度大概是出于对食死徒势力的惧怕。 虽然都是人类,在妖精的眼里没有任何区别,但这帮巫师可没有之前那群那么讲道理,要是不小心惹怒了,说不准下一秒一个索命咒水灵灵地就飞过来了。 更何况,这位“奥莉维娅·布莱克”还是他们的核心成员,估计手上沾过的鲜血比他见过的金子还多。 “一般来说,进入金库需要本人亲自到场。”妖精擦着额头上的汗,十分后怕地讨好道,“可既然是布莱克部长,那就另当别论了,不知您是从哪里得到这枚纹章的?”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过程很简单,赫尔以“觉得贝拉的宝石配饰都很好看”为由,向她索要莱斯特兰奇家族的珠宝,贝拉不觉有疑,直接就把家族纹章给她了。 毕竟莱斯特兰奇金库里的东西就两种:财富、魂器。 作为布莱克家后裔,奥莉维娅没有贪图莱斯特兰奇家财富的必要,作为地位最崇高的食死徒,她也没有动机去威胁主人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贝拉绝对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她缠上,对于这位看上去过分年轻的姑姑,她有些惧怕且不胜其烦,只能尽量满足她的要求、让她离她越远越好。 妖精向导上前引路,带着赫尔走向大厅深处。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隧道出现在眼前,隧道边停靠着许多矿车,车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第6号,莱斯特兰奇金库!” 随着妖精的声音落下,矿车瞬间如离弦之箭朝着隧道深处俯冲而下,轨道崎岖蜿蜒,两侧石壁在赫尔的眼前飞速倒退。 它一路急速向下狂飙,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哐当”一声巨响,矿车停在了古灵阁最深、守备最森严的地底处,远离所有普通金库。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赫尔抬手敲了敲四周厚实坚固的石壁,其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层层交错,能够隔绝一切魔力探查和侵入,要想强行武力突破到此处,看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若是没有妖精的带路,外来人可能早就在地底迷失了方向,连找都找不到这里。 妖精向前一步,激活了某种隐秘的开关,沉闷的机关齿轮转动声缓缓响起。 轰鸣声中,玄铁大门缓缓向内推开,金库内是莱斯特兰奇家族世代传承的巨额财富,在无数金光闪闪的金加隆和稀世珍宝之中,一条银灰色火龙正沉沉酣睡。 他银灰色的鳞片在金币的照耀下泛着光泽,火龙的尾巴粗壮有力,随意搭在一堆金币上,缺失的尾尖被机械骨架所取代。 察觉到金库的大门被打开,火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暗红色的竖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他晃了晃脑袋,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恐怖的长啸,巨大的声响震得石壁微微晃动,一些不稳的碎石簌簌脱落。 “布莱克……部长……”妖精剧烈颤抖着,看上去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却又碍于她的态度不明而不敢动身。 这是头没经过古灵阁特殊“训练”的火龙,这也就是说,古灵阁用于控制火龙的特制铃声对它无效,它下一秒会做出什么行为,完全是不可控的。 “你先走吧。”赫尔的话音刚刚落地,妖精便一溜烟乘上了矿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尔:…… 走这么远的吗?一会该怎么回去,她不认识路啊! 眼见这里只剩下她和雷金纳德,赫尔向前一跃,一只茶色的兔子出现在了火龙面前: “别装啦,原来你在这里!” 眼见那只贪生怕死的妖精如此轻易地就被吓破了胆,雷金纳德索然无味地重新在那堆金加隆之间趴下。 随着一声巨响,金币纷纷从“山顶”掉落,有些落在火龙宽阔的脊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而他则是毫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赫尔,你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 “不久不久,也就接近一年吧。”赫尔用爪子比划了一个长度。 “这样啊,我还没睡够,”雷金纳德的鼻腔中喷出两股带着硫磺味的炽热气息,“是主人让你来拿金杯的?” “赫奇帕奇的金杯果然在这里,”赫尔眨了眨眼睛,说,“不过,不是汤姆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找过来的。” “……如果你的目标是拿走金杯的话,”雷金纳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地道,“那我们不得不打一架了。” 他重新站了起来,一枚枚堆积在他脊背上的金币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火龙巨大身形的衬托下渺小得像金色的沙砾。 “那么,请多指教咯。”赫尔笑眯眯地道。 “赫尔,今天和往常的练习不一样,至少这一次,我的尾巴不会刻意为你收住力道,我会全力以赴,我只能全力以赴。”雷金纳德犹豫地说,“要不你还是走吧,如果你现在选择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你吓唬人,我才不怕你呢,”赫尔拍拍他的脑袋,“你该不会是害怕等下会十分丢脸地被暴揍一顿,所以才希望我离开吧?” 雷金纳德身后的机械骨架尾尖左右甩动着,暴露出他内心的动摇: “赫尔,你的胸膛可能被利爪撕开,你的身体可能被瞬间烧成灰烬,你的骨骼可能被寸寸粉碎——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真的会死。” 他缓缓抬起巨大的头颅,暗红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即使是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当然,”赫尔毫不犹豫地道,“我有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而且,我们确实从来没有拼尽全力地对战过一场,我很期待。”她对他眨了眨一只眼睛,“别让我失望啊,雷金纳德。” “……好,”火龙本就是十分凶狠好战的生物,雷金纳德也被激起了战意,他也想知道他和赫尔全力以赴地打一场结果会如何,“那么,就如你所愿。” 第202章 囚犯 沉睡时的慵懒彻底褪去,雷金纳德暗红的竖瞳中只剩天性中本能的暴戾与杀意,他呼吸间喷出的灼热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周身的压迫感迅速攀升。 赫尔轻盈后跃,与他拉开了距离,她思考着战场的对双方的局限。 在莱斯特兰奇金库的密闭空间里,火龙庞大的身躯难以伸展开动作,这让他们的灵活性大大降低,但同时,也代表着赫尔的藏身之处有限,要格外注意躲避物理袭击,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压成齑粉。 龙尾掀起强劲的气流,朝着赫尔狠狠扫来,她神色未变,衣袍在气流中微微飘动,下一秒,她整个人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不见。 “轰隆!” 雷金纳德的龙尾狠狠砸在地面上,随着一声巨响,古灵阁地底坚硬的石壁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不等粉尘散去,那只锋利如利刃的龙爪猛地抬起,朝着赫尔狠狠拍去,爪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赫尔身形灵活地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龙爪的重击。 她始终没有主动出击,只是静静观察着雷金纳德的攻击节奏,等待着时机。 火龙浑身覆盖着鳞片,是天然的坚硬盔甲,只有脖颈、腹部的鳞片较为柔软薄弱,而随着雷金纳德的攻势渐猛,他便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了这些破绽,赫尔眼底闪过锐利的光芒。 就在他再度发起攻击的瞬间,赫尔一改此前被动躲避的姿态,轻轻挥动魔杖。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碎石瞬间被魔力裹挟,如锋利的箭矢般,朝着雷金纳德的薄弱之处狠狠射去,雷金纳德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碎石在火龙脆弱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虽不致命,却彻底激怒了他。 被激怒的雷金纳德彻底失控,他猛地张开巨口,一团灼热刺眼的火焰喷涌而出。 火焰瞬间席卷整个金库,金库内温度骤然攀升,石壁被炙烤得发红,就连金加隆也在极高的温度下几近融化,赫尔及时施放铁甲咒,才避免了被高温烧成灰烬的风险。 尽管如此,火势仍在蔓延,温度仍在升高,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烧死,没有鳞片保护的人体也会被高温灼伤。 赫尔果断地再度挥动魔杖,一道冰冷的蓝光从她的杖尖迸发,化作一道巨大的冰墙,挡在她的身前。 冰冻咒形成的坚冰与高温火焰碰撞在一起,呲呲作响,白色的蒸汽弥漫开来,原本攀升的温度被快速抑制,而火焰也被冰墙隔绝,无法再前进一步。 趁着雷金纳德被蒸汽遮挡视线的间隙,赫尔杖尖蓝光暴涨,一道道冰棱从地面升起,缠上雷金纳德的四肢,瞬间凝结成厚厚的冰层,将它牢牢冻在原地、难以移动。 火龙怒吼一声,利爪蹬踏、龙尾扫过,厚实的冰层瞬间碎裂,这道冰冻咒只困住了他两秒,不过,已经足够了。 赫尔身形一闪,来到了雷金纳德的侧身。 在他动弹不得的两秒内,她凝聚起全身魔力,一道道凌厉的魔法攻击接踵而至,伴随着雷金纳德痛苦的嘶吼,灼热的龙血飞溅在岩壁上。 战场的局势已然彻底逆转。 “轰——” 片刻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火龙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倒下了,无数金币倾泻而下,几乎将他掩埋。 赫尔犹豫了片刻,还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施展治愈咒,为他脖颈上那几道较深的伤口止了血。 她变为了兔型,询问道:“你还好吗?” “赫尔,我很抱歉,”雷金纳德缓缓抬起脖颈,暗红色的竖瞳中一片平静,没有半点刚才的暴戾之色,“谢谢你给我带来一场精妙绝伦的战斗,我没有遗憾了。” 赫尔沉默了:“……”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也许讨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类,”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一丝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但绝对不包括你。” “如果有机会重来,我希望,在最初与我契约的人类,是你……” “等等,刚刚打斗的时候你的演技明明还说得过去,但是现在有点太过了吧,”赫尔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我根本没下这么重手啊!” 要是世界是个游戏,那么火龙毫无疑问有着生物中最厚实的血条,怎么可能因为几块破石头和随随便便几道黑魔法就变成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还开始说临终遗言了,这是诽谤……他嘴角流的血不会是牙龈出血吧? “……”雷金纳德不满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装死,不再搭理她。 他作为看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只要做做样子,表示自己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就行。 不过既然魂器被拿走了,他以后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实话说,雷金纳德还有些舍不得莱斯特兰奇金库里亮闪闪的宝石。 在主人发现魂器消失之前,干脆先对这事闭口不谈,提前带走一些吧。 也正好为赫尔争取时间。 > 流亡已久的哈利和他的朋友们终于被食死徒们发现了踪迹。 抓住他们的人,是正日夜不断地追捕他们的小巴蒂·克劳奇,和负责抓捕混血或麻瓜出身的巫师的斯卡比奥—— 起初,斯卡比奥只是例行地盘问并抓捕巫师,但他很快发现这三人伪造了身份信息,形迹可疑,可能是正在逃亡中的傲罗。 他当即把这些情况报告给了自己的上级小巴蒂,并得到了一道异常急切的命令,让他在他赶来之前务必看住他们。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间隙,三个“傲罗”还是狡猾地找到机会逃跑了,匆匆到来的小巴蒂通过三人留下的蛛丝马迹一路探查、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三人。 现在,他们都被关在了马尔福庄园的地牢中,等待着发落。 在三人被抓后的不久,赫尔便得到了这个消息,告诉她这条至关重要信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亲手抓住“犯人”的小巴蒂·克劳奇。 赫尔还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优先通知自己,但目前还有更紧急的情况需要她处理。 在踏入马尔福庄园大厅的第一秒,她就听见了尖叫声,属于女性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尖叫声。 “贝拉!” 随着她的厉喝,房门被砰一声推开,映入眼帘的情景果然不出她所料,手持匕首、神态癫狂的贝拉,和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赫敏。 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贝拉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住了,她站直了身体,下意识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黑发。 然而不管再怎么整理头发,她脸上扭曲的神情却始终难以恢复正常。 “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赫尔走近她,冷声质问,灰色的眼眸中满是寒意,“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有半分布莱克的优雅和风度吗?” 第203章 坦白 见她走来,贝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随即终于反应过来,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 “我只是在审问这个偷了我东西的泥巴种,我没有做错什么!” 仿佛是为了佐证,她举起了一柄泛着光芒的宝剑:“他们从我的金库里偷走了格兰芬多宝剑,却始终不肯承认,这群卑鄙的小偷!”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赫尔面无表情地道,“现在,我需要你离开。” 贝拉不服气地还想说什么,可看见赫尔的神色,心里又有些发怵,她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奥莉维娅姑姑。” 都这个年代了,布莱克家的长辈为什么至今还没灭绝? 在离开之前,贝拉狠狠地瞪了赫敏一眼,像是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碎尸万段。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赫敏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抬起头,却因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眼前一阵发黑。 脚步声变快了一些,奥莉维娅·布莱克来到了她的身边,出乎意料地,她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够从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坐起来。 赫敏急促地喘息着,她声音低低:“不管谁来审问,我的回答都只有一个,我们从来没有去过莱斯特兰奇金库。” “我知道。”赫尔的动作顿了顿。 雷金纳德显然是在她到来之后,才第一次被唤醒,也就说近一年来除了赫尔,没人光顾过莱斯特兰奇金库。 “……”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赫敏一阵沉默。 “站起来吧,我对审问你没有兴趣,”赫尔的手避开了那些伤痕,放在她的胳膊上,“我会把你送回地牢去。” “为什么……?”赫敏有些震惊地看向她,而那双美丽的灰色眼睛只是淡淡地回视,她什么也没有说。 赫敏心事重重,她可不认为食死徒会那么好心,难道还有什么更狡诈的伎俩在等着她? 可眼下也只能顺从她,赫敏任由布莱克带着自己向地下走去,她暗自在心中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可这些警惕心,却在看见哈利和罗恩的那一刻消解于无形。 “哈利,罗恩!” “赫敏!你没事吧?” 他们彼此紧紧拥抱着,像见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赫敏和罗恩低声交谈着确认彼此的状况,而哈利抬起眼眸,看向了楼梯口背光而立的人影: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赫尔一步步走下楼梯,她的身形逐渐在明暗交界处变得清晰,“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谈谈,哈利。” 随着她的接近,哈利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向前一步,挡在了朋友们的身前。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哈利的话语卡在了喉咙中,他看清了布莱克手指上泛着微光的戒指,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边响得格外剧烈。 “我知道你是谁了,”他因激动和紧张而急促地呼吸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大了起来,“你曾在有求必应屋和我们一起看过照片、你在汤姆·里德尔的记忆中出现、你在五年前的密室事件里显现过身影……” “你是布朗家的先祖,五十年前的赫尔·布朗。” 随着哈利的声音落地,地牢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我们的朋友赫尔呢?”赫敏小心翼翼地发问,“既然那天我们见到的不是她,那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有救了?”罗恩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你放走了哈利,又救了赫敏,你一定是因为站在了黑魔王的对立面,才被刻意抹去了名字吧?” 哈利没有再开口,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奥莉维娅黑袍之下苍白的面容上,等待着她最终的宣判。 “没有先祖赫尔存在,”赫尔斟酌着词句,“我是布朗家族历史上,唯一以‘赫尔’为名的成员。” “也就是说——”她缓缓摘下兜帽,黑色的发丝迅速褪色、变卷,一个熟悉的茶发少女出现在三人的面前,她褐色的眼眸微微弯了弯,“自始至终都只有我,赫尔·布朗。” “赫尔?!”哈利和罗恩几乎在一瞬间同时石化了,这不对吧??……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比如其实他们现在是在白日做梦之类的。 “赫尔!?”赫敏比哈利叫得更大声,她推开身前的朋友,不顾身上的伤势猛地冲到了她身边,双手按住了赫尔的肩膀。 她的嘴唇颤抖着:“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赫尔,你不可能既是奥莉维娅·布莱克,又是沃尔帕吉斯骑士团的第七人……” “我是一名天生的时间穿越者,”赫尔想轻抚面前女孩紧绷的脊背安慰她,可刚伸出手,却又退缩了,她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像以往一样接纳她,“过去的事……有关我的特殊天赋,一时半会很难说清楚。” “你这个傻姑娘,”赫敏温热的眼泪一滴滴掉落在赫尔的手臂上,她摇晃着她的肩膀,“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我们不是朋友吗?什么都自己撑着,这一路走来,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已经过去了,”赫尔的手掌终于轻轻地放在了赫敏单薄的、颤抖的肩膀上,她轻轻拍了拍她,“现在,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或许我能提供除了战争以外的第二种路径。” “赫尔……”哈利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这和你要和我‘谈谈’的事情有关吗?” “是的,很抱歉我不是来放你们走的。”话说到一半,赫尔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她手中瞬间出现的魔杖指向了某处:“出来!” 楼梯顶端的门后,一道人影犹豫地现身了,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冷灰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安,强撑着有些因紧张而变形的声线: “我收到了一封信件,告诉我今天晚上应该来这……我以为那是黑魔王的命令……” 由于骤然发现了自己一时难以接受的真相,他的内心已经接近崩溃的极限。 为什么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食死徒,其实真实身份会是比他还小一年级的同学啊? 如果早知道这件事,在见到赫尔·布朗的第一面,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巧克力蛙画片然后去办理退学,离她远远的,越远越好! “糟糕了,”赫尔立即察觉到这是个针对她的圈套,“我就知道克劳奇不会这么好心!” 面对三人不解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我要走了,你们也必须快点离开,最好把德拉科·马尔福也一起带走,看住他,短时间内不要给他回来的机会。” “我?”德拉科目露惊恐。 “抱歉,你恐怕不得不被牵扯进来了。” 赫尔挥动魔杖,她的身影在下一瞬间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道残留的声音: “哈利,下次我会去找你,聊聊我们今天没谈成的事。” 哈利与赫敏、和已经大脑过载的罗恩相互对视一眼,赫敏飞快地冲到了楼梯口,抓住了正欲逃走的马尔福。 “走!!” 第204章 融合(1) 从马尔福庄园离开后,赫尔没有再收到有关哈利三人的消息。 她知道,他们大概率又陷入了永不停歇的追捕和逃亡之中,现在最好不要主动联系他们为妙。 意外的是,一位熟人的信件比他们的消息更先地送到了赫尔手上。 整个戈德里克山谷才刚刚从晨雾中苏醒,彩色的房顶上堆积着未来得及清扫的落叶,风掠过草地,发出簌簌的响声。 站在熟悉的院落前,赫尔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她听见了从内传出的陌生声音。 “先生,我们也想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可是,总得拿出证据来……” 赫尔用了个开锁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群人的身后。 那是几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挽起的袖口下是结实的肌肉,为首的戴着墨镜、穿着正装,几个人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团团围住,这场面可算不上好看。 他在向他们辩解着什么,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松动。 赫尔考虑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魔杖: “这里发生什么了?” 那几个人被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陌生人吓了一跳,纷纷转过身来,为首的男人打量着她,问道: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的?” “感谢上帝,”戈治亚咳了几声,拄着拐杖缓慢地站了起来,“你来得比我想得要早,赫尔。” “……他们是这里的新房产经纪人,看上去,他们不认可我和祖母曾经在这里居住过的历史,并认定我非法闯入。” “抱歉,先生,可你的确没法证明你就是照片里那个孩子,”墨镜男人彬彬有礼地道歉,可接下来的语气却很强硬,“而且据我们所知,那位年老的女士已经去世多年了,她没有立下任何遗嘱,房屋产权上也没有你的身份信息。” “因为我住在这里的时候才8岁,”戈治亚微微叹息着摇头,“我想她可以为我证明我入住的正当性,她曾是我们的邻居。” 赫尔还没开口,墨镜男人就出声质疑:“邻居?先生,不必说这种谎,假如你所言为真,那你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位你所谓的‘邻居’还没出生吧?”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这里之前的房产经纪人呢?”赫尔说,“我想,他很乐意为你解答这些问题,在一切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出动安保来这里威胁一个老人比较好吧?” 她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道:“哦,难道说,其实是因为现在合适的房源稀少……” 墨镜男人有些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她:“我驱赶非法闯入者的行为完全正当!” 眼见气氛变得紧张,那些安保人员上前了一步,然而就在他们有所动作的下一秒—— “咔嚓!” 像是被什么生生折断,原本高悬在他们头顶的粗壮树枝掉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那是什么……?看上去就像闪电忽然击中了那里? 有的人迷惑不解这是何种新型武器,更多人则忽然目露惊恐。 随着食死徒在麻瓜界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保密法几乎形同虚设,作为安保公司的员工,他们已经经历过不少袭击事件。 而根据经验,在大多数与这种难以解释的力量关联的事件中,都有人残忍地被杀害。 “巫术、巫术!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她也是那种怪人!” “快跑!她会杀了我们!” 墨镜男人眼睁睁看着其他人忽然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听见了刚刚的话,他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但瞬间便本能地害怕、退缩了。 “等一等,”戈治亚将一张名片递给了他,“为了沟通的效率着想,我本想尽量让你们了解前因后果后,再给你我律师的联系方式,但很遗憾失败了……现在不是好时机,但如果你还有疑虑,就请致电他吧。” 墨镜男人哆哆嗦嗦地接下名片,他看也不敢看赫尔一眼,动作异常迅速地离开了。 那行人离开后,戈治亚请赫尔进了屋门,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谢谢你,赫尔,今天多亏了你的帮忙。” “不,实际上,那不是我做的,”赫尔看着热腾腾的红茶在精致的茶杯中腾起雾气,“戈治亚,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一直如此,”戈治亚微微摇着头,“只是……你知道的,我在信件中提到过的,有关歌洛莉亚的事情一直让我忧心。” 他目露疑惑:“不过,不是你做的?这是什么意思?” 赫尔微微抬起头,她看见了正躲在房间门后,朝这边悄悄投来视线的歌洛莉亚。 “噢,小公主,还这么早,你怎么醒了?”戈治亚连忙道,“你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吗?真抱歉,来祖父这里吧。” 歌洛莉亚的样貌比起上次见到时没什么改变,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会说大部分基础的英文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奇地看着赫尔: “der Opa(祖父),我记得她,她上次来的时候,带着龙。” “龙?”戈治亚困惑不已,只当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 “实际上,戈治亚,”赫尔说,“我认为歌洛莉亚也是一名巫师,她有着和我一样的力量,所以她才能折断那根树枝、所以她才能看见火龙。” 戈治亚更震惊了,他看向身边的咬着手指的孙女:“歌洛莉亚,刚刚……是你做的?” 歌洛莉亚困惑而苦恼地思考了一会,随即嘴里开始嘟囔着大人听不懂的词句,她似乎自己也弄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 “当巫师还太小的时候,他们不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往往会无意识地使用魔力,特别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赫尔为他解释道,“这也是你在信中提到过的那些‘怪事’发生的原因,在巫师界,我们称这种现象为‘魔力暴动’。” “这……怎么会这样?”戈治亚露出世界观被打破的神情,“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你和我们是不同的两个物种……” 赫尔知道戈治亚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是真的打心底这么认为的。 就像巫师认为马人和人类是不同的物种,麻瓜也总是认为“女巫”是一种特殊的、与“人”大相径庭的生物。 赫尔笑了笑:“我记得你说过歌洛莉亚不会在英国久留?可现在看来,恐怕她得留在这里了。” 戈治亚迟疑地说:“这和‘魔法’有关吗?” “是的,如果小巫师没有得到正确的魔力引导,很可能会产生可怕的结果——很幸运,英国就有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学校。”赫尔啜饮了一口红茶,“我们慢慢聊聊这件事吧,这是个大工程。” 第205章 融合(2) 在赫尔刚来到戈德里克山谷的时候,太阳才从云层中升起,而当她终于向戈治亚解释清楚魔法世界的存在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暖黄色的夕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在木质地板投下。 “所以现在,魔法界并不安宁……”戈治亚透过窗户,望向院落中玩耍的歌洛莉亚。 她卷卷的金发间戴着一个蓝色的波点蝴蝶结发箍,带着雀斑的小脸上满是无忧无虑。 而骤然得知她可能会被来自一个陌生世界的危险波及,房间内老人的眼底是深深的担忧。 “是的,而且这种不安宁已经扩散到你们的世界了。”赫尔说,“不用担心,歌洛莉亚远远还不到入学的年纪,我也会保护她。” “谢谢你,赫尔。在我们的世界里,人们也发起战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争夺领地和资源、派系夺权、信仰冲突……”戈治亚看向远方,他的声音中仿佛带着千帆历尽般的阅历,缓慢而沉重,“人们也会毫无意义地仇恨彼此、互相伤害。” “仇恨不是人们的本性。”赫尔说,“我从来没有恨过谁,有很多巫师原本和我一样,只是他们更容易被煽动和蛊惑,他们一直被告知失去魔法的力量是种屈辱,所以才会憎恨那些带来‘污染’的混血和麻瓜。” 戈治亚叹息:“这也难怪,与你们比起来,普通人太过脆弱、也太过无知了,拥有过那样非凡的力量,当然不会想再一无所有。” “不是这样的,在我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麻瓜的科技的,我被吓坏了,”赫尔笑着摇摇头,“你看,没有非凡的魔法,你们却能让一个千钧重的铁块在万丈高空之上飞行——科技就是麻瓜们的魔法,你们并不脆弱。” “那么,无知才是造成战争的根源吗?”戈治亚自言自语般询问着,“在今天之前,我对客观存在的另一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赫尔:“我们倒是有麻瓜研究课程,但是现在不被允许开放了。” “这是在制造信息差、彻底阻止沟通,好让双方继续彼此仇恨,也是一种战争的手段。”戈治亚说。 从那些安保人员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已经有不少麻瓜开始恐惧巫师、避之如洪水猛兽了。 “你提醒了我——过去的《保密法》似乎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了。”赫尔陷入了思考,“麻瓜们不再是需要严格保护的脆弱婴儿,更何况,你们已经被迫卷入了巫师界的纷争,若是继续保持一无所知,那只会是一件坏事……” 她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纠缠,乱成一团,却始终无法找出一个清晰的方法。 “我也这么认为,就算还不到时候让所有人平等地接纳彼此,也应该先循序渐进,做一些开头的工作了,”戈治亚忽然一转话题道,“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赫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一愣。 “叮铃铃——” 沙发旁边的座机电话忽然响起铃声,戈治亚抱歉地向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接起了来电。 “你好。” “您好,柴尔德先生,我是房产经纪人威尔逊·史密斯,”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显然属于今早的墨镜男人,可他一改之前的气焰,姿态变得十分谦卑,“今早,我拜访过您的住所……” “你已经和我的律师聊过了吗?”戈治亚的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转变而表现倨傲。 “是的,哈哈,是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尴尬和讨好,“柴尔德先生,对于那个误会我表示十分抱歉,您房屋的产权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像您这样一位有着尊贵身份的绅士,怎么会……如果您同意的话,我明天一早就会带着赔礼上门,和您当面道歉……” “不必了,误会解释清楚就好。” 戈治亚挂断电话,语气温和: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赫尔点点头:“你是指推动麻瓜和巫师融合吗?那可是项大工程。” “的确如此,所以才需要从现在开始做——趁将二者分离的透明围墙被战争击破了一道豁口,”戈治亚眼中隐含着老者深邃的智慧和锋芒,“而且,我们绝对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无论是巫师还是普通人,我们都必须主动地迈出接触的第一步。” “为了歌洛莉亚,也为了其他人,我愿意为此出一份力,”他微笑着,语气平和,“即便我已经垂垂老矣,可我的名字在我们的世界里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 虽然身为麻瓜,注定无法踏入绚烂奇妙的魔法世界,可戈治亚从未为此灰心、失落过。 他知道魔法不是世间唯一的强大力量,他所拥有的力量同样厚重磅礴—— 不管是历经世事沉淀而来的智慧与心性,还是麻瓜世界里举足轻重、执掌风云的声名与权势。 “所以,赫尔,如果有需要我力量的地方,请务必提出来。”戈治亚真诚地道。 > 深夜,灰蒙蒙的灯光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秋夜微凉的风轻轻拂动赫尔的衣摆与发梢,现在不是工作时间,长廊里空空荡荡,无人往来,只有墙壁上一排排画像默然注视着她独行的身影。 赫尔结束了一场与邓布利多、哈利共同进行的谈话,在那之后,她成功“收集”到了包括哈利在内的七个魂器。 驻足在长廊中央,赫尔垂落眼眸,一一回想着它们的来历。 ——汤姆·里德尔的日记本,她所获得的第一个魂器。 他曾伪装为“记忆”寄身于她的灵魂中,一度得到了她的信任,却间接促成她亲手杀死自己本体的结果,最终,在历经因果后,又由拉文德交还到她的手中。 那个纯粹热烈的姑娘,没有深究黑暗的重量,她的行为仅凭一份全然的信任,这种毫无保留的爱和勇气,时刻提醒着赫尔她来时的方向,让她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 ——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它承载着一段沉默的往事。 年轻的布莱克以性命为代价,背弃家族和信仰,挣脱桎梏与绝望,悄然布局、孤身赴死,而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则以不离不弃的忠诚,熬过了漫长孤寂与煎熬,执着地守护着这份未尽的夙愿。 决然的牺牲与长久的坚守,让这份沉重的馈赠,终于在跨越漫长岁月后,成功送至她手中。 ——拉文克劳的冠冕,日记本为她指明方向。 它是黑暗本身赠予的破绽,让她在探寻中拨开层层迷雾,慢慢靠近真相,窥见救赎的可能。 ——赫奇帕奇的金杯,雷金纳德作为守卫。 经历三个时代,他的存在是变动之中难得的稳定,尽管有与汤姆的契约桎梏,但他依旧无数次选择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冈特戒指,由汤姆·里德尔亲自赠予。 羁绊……亦或是烙印?关于它的存在,赫尔无法定性。 而现在,她又成功诱拐了纳吉尼,并得到了哈利的支持。 在这场看不见前路的征途中,她游走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博弈算计、步步为营,但她却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那些纯粹炽热的拥抱,那些数不清的爱和竭尽所能的支持,她的家人、朋友、同伴……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赫尔突发奇想地挥动魔杖,在空中划出半圆形: “呼神护卫。” 下一瞬,她的杖尖溢出银白的流光。 四肢、耳廓、尾巴……守护神的身形逐渐清晰,兔子轻盈地腾跃着,它的绒毛泛着细碎的珠光,周身的光晕驱散了长廊的阴郁暗沉,在半空划过一道银弧。 在那一刻,赫尔心中的萦绕已久的焦躁与怀疑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释然。 从带走金杯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一切都瞒不了多久了,汤姆迟早会发觉她在一件件收集他的魂器。 那会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峙,猜忌、试探与潜在的危险终将再度爆发。 她必须加快速度了。 赫尔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澄澈。 她独自走过长长的魔法部走廊,回到了部长办公室,这里一片漆黑,就连她最勤奋的助理也已经不在了。 赫尔在那张空荡荡的座椅上坐下,点亮灯光,一张张羊皮纸文件随着她的施咒缓缓飘出,层层叠叠地堆在了桌面上。 在柔和的光线下,赫尔能清晰地看见其上属于自己的字体—— “致威森加摩首席巫师及全体成员: 为维护魔法界秩序,魔法部依法制定本法案,现依据《魔法立法规程》,正式提请威森加摩予以审议表决。 部长 奥莉维娅·布莱克” 第206章 诱饵 穹顶悬挂的烛台燃着微弱的烛火,跳动的光晕勉强驱散些许黑暗,长桌两侧空荡,唯有最上首的位置被裹挟在一片浓郁的黑雾之中。 在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赫尔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他日渐恢复的力量,和越发冰冷残忍的气息,她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差了。 赫尔在心中轻轻叹气:“你找我有事?” 多半是魂器的事被发现了。 “走近些,让我看看你。”低沉、毫无情感起伏的声音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议事厅中一片死寂,只有赫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她停下脚步,微微抬眼,目光对上那双冰冷的红眸。 在长久无言的对视中,她能清晰地辨认出其中涌动着名为猜忌和阴郁的风暴。 终于,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下颌。 汤姆的声音在赫尔的头顶响起,他语气平静地宣判了事实: “从你的眼中,我看见了隐瞒和欺骗。” “你带走了赫奇帕奇的金杯——为什么?” 这是一个疑问句,但内里却早已断绝了所有辩解的余地,赫尔将不会再有任何为自己脱罪的机会。 汤姆所擅长的,向来都是提前掐灭所有潜藏的隐患,扼杀每一个悄然滋生、脱离掌控的威胁萌芽。 “鉴于你最近的表现……My dear(亲爱的),你似乎不再适合行走在外了。”他的指尖下移,轻轻地擦过赫尔脖颈的肌肤,可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旖旎气息,只是在冰冷地丈量。 下一秒,他的指间凭空出现了一副泛着金属光泽的颈圈。 在看清那是什么后,赫尔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将她细微的神色收入眼中,汤姆轻轻笑了: “别害怕,不会有多久的,我保证,在将所有的隐患完全清除、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的时候——你会重获自由的。” “看来你似乎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处置我了。”赫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试图离那个东西远一点,“可是,你确定不想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了吗?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汤姆微微眯起红眸:“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猜对了,”一顶缀着华丽珠宝的冠冕忽然出现在赫尔的手中,她眨了眨眼睛,“不仅仅是金杯,冠冕、挂坠盒、日记本……你的所有魂器,现在都在我手里哦。” 汤姆的神情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在一片寂静之中,他终于开口,怒极反笑:“很好,赫尔,你总是擅长给我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谢谢。”赫尔谦逊地说,“不全是我的功劳,日记本也帮了很大忙。” “……”汤姆的嘴角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落了下来,他伪装的外壳终于被打破,裂隙中涌出阴沉的怒火。 “对了,说到惊喜,”她缓缓抬起眼眸,褐眸中满是认真,“汤姆,你考虑过要离开这里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思考着她的意图和下一步动作。 “这个时代很无聊,黑魔法被严厉禁止,一些古老的魔法失传,秩序前所未有地严格……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平静。”赫尔微微偏了偏头,“这里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属于别处,你也这样觉得,不是吗?” 汤姆只是轻轻“呵”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我想你一定知道古代魔法,”赫尔说,她看见汤姆的眸光微微闪动,“那是一种超越所有常规魔咒的力量,只有拥有万中无一的天赋的巫师才能掌握。” 作为宇宙原生的原始能量,古代魔法的存在甚至比魔杖都更为久远,它渗透在自然、遗迹和血脉之中,能够脱离现代咒语体系或是魔杖的束缚,直接地释放强大到震撼人心的力量。 “遗憾的是,这种魔法在今天已经失传了。”赫尔可惜地道,随即她忽然微微弯起唇角。 “可是,在遥远的19世纪,三大不可饶恕咒的概念还没有形成,魔法界对黑魔法的界定与约束远没有后世那般严苛,黑巫师遍地、妖精叛乱,整个魔法世界都处在动荡与混乱之中……古代魔法却正开始复苏。” “你想说服我去19世纪学习古代魔法。”汤姆语气平静,可赫尔能听出来,他其实是感兴趣的,“为什么你想这么做,赫尔?” “因为魂器也是一种古代魔法,而你能够制作魂器——汤姆,你拥有极罕见的、学习古代魔法的天赋。”赫尔肯定地道,“要知道,普通巫师甚至连看见它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拥有天赋,却不去加以发掘,岂不是太浪费了吗?” “你要怎么做到这一点呢?”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就是我把拉文克劳的冠冕带来的原因。”赫尔举了举手中流光溢彩的冠冕,她将它在头顶比划了一下,“只要戴上它,就能知道怎么做到了吧?” 汤姆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 传说中,只要戴上这顶象征智慧和学识的王冠,佩戴者便能拥有想获得的知识。 然而,那是未被灵魂碎片侵占前的冠冕的用途——而在成为魂器之后,它会在持有者心底低语,以无穷无尽的智慧为诱饵,许诺解答世间一切困惑,拨开所有前路迷雾…… 它会利用人们对未知的惶恐、对聪慧的渴求,用唾手可得的全知全能,引诱人们心甘情愿将它戴在头顶。 可看似馈赠智慧的祝福,实则是一道无解的恶毒诅咒,在戴上它的一瞬间,佩戴者的思想和理智将被侵占、吞噬,判断力也被悄然扭曲,令其无法分辨出自身的行为是出于自主意识还是遭受控制,最终沦为冠冕的傀儡。 赫尔跃跃欲试的手腕被握住了,她抬起眼眸,对上了汤姆平静无波的视线: “我来帮你戴上。” “噢。”她无所谓地点点头,将手中的拉文克劳冠冕递给了他。 这顶古老的银质冠冕上流转着历经千百年的温润光泽,它静静地躺在黑魔王苍白冰冷的掌心,气质神圣而沉静。 汤姆的指尖拂过其上精致繁复的纹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托住冠冕两侧,烛火在他的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他抬手,将冠冕缓缓覆上赫尔的发顶。 微凉的金属贴合着赫尔颅顶的轮廓,沉甸甸的重量慢慢地落下来,将茶色的卷发压下。 冰冷的触感顺着头皮蔓延四肢百骸,几乎在一瞬间,无数光点般的灵感和智慧从赫尔的眼前闪过,当所有灵光褪去,她的脑海中只余顿悟般的清明。 “我明白了,我们需要‘杀死’彼此一次。”她语气兴奋,“我会尝试绑定我们的灵魂,这样就能带着你一起进行时间跳跃,是不是很有意思?”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议事厅中短暂地陷入了寂静。 赫尔没有出声催促,她在座位边坐下,撑着脸颊,安静地看着汤姆思考时低垂下来的长长睫毛。 时间跳跃,足以让人无限接近永生的能力,这是她抛出的第二个诱饵。 第207章 操纵 想真正操纵某人,必先掌控他其最深的恐惧与欲望。 掌控他人的恐惧,就像是扼住了毒蛇的七寸。 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会成为他夜半惊醒的梦魇,当他开始相信一旦违逆你的命令便会万劫不复,他便连一丝异心都不敢滋生,只能在战栗中俯首帖耳,用绝对的顺从换取片刻安稳。 由此,他会对你死心塌地、忠诚不二。 而掌控了欲望,则是点燃了飞蛾甘愿奔赴的火焰。 或是他梦寐以求的权势、财富、荣耀,或是心底藏了一生的执念与渴求,你为他勾勒出触手可及的幻象,应许他得偿所愿的未来。 由此,他便心甘情愿为你倾尽所有。 抛却底线、奋不顾身,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会为你付出一切,至死方休。 …… 一周前。 “赫尔,你刚刚说的……都是认真的吗?”哈利的声音从银色的牡鹿嘴中传出。 “当然。”赫尔的目光落在房间的某处角落,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移动,“我已经和邓布利多校长聊过这件事了。” 蛇悄无声息地蜿蜒前行,冰冷粗糙的鳞片擦过地面,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死寂的光泽。 它频频吐出信子,探查、搜寻着空气中香甜的气味分子。 一声碗碟碰撞地面的清脆响声后,牛奶被放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纳吉尼缓缓转动着脑袋,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地方爬去。 赫尔撑着脸颊,看着它在自己脚边慢吞吞舔舐着牛奶,不禁感叹了一句: “大笨蛇。” 它的智力简直堪比一根成年的香蕉,要把它诱拐走甚至用不上魔法,一碟牛奶就足够了。 有时候,纳吉尼不得不帮主人无害化处理一些垃圾,但比起新鲜的或是不新鲜的奇怪肉类,其实它更喜欢牛奶这种更易下咽、且营养价值更高的食物。 “祝贺你,赫尔。”一道熟悉的、久违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内响起,“你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邓布利多校长?!”牡鹿受惊般竖起耳朵,转动着脑袋四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冷静,他不在这,只是一个魔法道具,类似双面镜。”赫尔说。 “原来如此……”哈利听上去有些失落,不过,他很快又振作起来,“邓布利多校长,我早就知道您没事!这一切都只是您的计划,对不对?” “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哈利。”邓布利多和蔼地说,“至于计划——原本是这样的,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改变了。” 牡鹿迟疑地看向了赫尔:“这个改变,和赫尔刚刚提到的想法有关吗?” 他声音艰涩,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让伏地魔——永生?” “确切地说,是在19世纪,让汤姆永生。”赫尔说。 “不觉得那才是适合他的时代吗?他想要力量,有无限制的黑魔法以及失传的古代魔法,想要权力,妖精叛乱后混乱的魔法世界正等待着关键人物的引领……” “这简直是——” “荒谬,”赫尔适时地补充,“的确如此,汤姆的行为无法控制,他到了那里之后会做什么,会把世界变得更好还是更坏,谁也无从知晓。” 她缓缓抬起头,神色淡然:“——所以,我会和他一起。” “你……?”哈利愣住了。 “是的,我会在修补好他的灵魂后,消灭我们在此时代的肉身,然后利用我特殊的天赋,带他去往19世纪,尽管这个方法听上去很不靠谱……”赫尔笑了笑,“可邓布利多校长认为有戏。” “不,不,”哈利有些焦躁不安,“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邓布利多校长也在那个时空存在,1900年他才18岁或者更年轻,如果他想要杀了他……” 赫尔早有预料地道:“别担心这个,我会选择邓布利多校长作为这次跳跃的‘锚点’。” 哈利没听明白,他似乎更疑惑了,而邓布利多则是温和地笑道:“荣幸之至。只不过……那时候的我可能和你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希望你不要被吓到。” 哈利依旧一头雾水,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邓布利多似乎已经赞同了赫尔的说法,并十分坚信年轻的自己不会遇到额外的危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哈利只好沉默下来。 “现在,最困难的地方在于说服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缓缓传来,“有什么能让他放弃面前触手可得的权力和力量,转而投向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世界呢?” “让我来解决吧。”赫尔思考了一会,“当然,我也不能那么肯定……但如果我失败了,我就不会再干涉你们原本的计划。” 借助魔法部部长的身份和戈治亚的助力,她已经与麻瓜首相建立了联系,双方共同签署了一份一年后生效的法案,推动麻瓜和巫师在数百年来的初次正式接触。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黑魔王是否还存在于世,又是如何消失,届时她的目的都能达成。 这的确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但如果国际巫师协会想要找麻烦……奥莉维娅·布莱克签的法案,和她赫尔·布朗有什么关系? “所以,至少先让我试一试吧?”她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 银色的牡鹿微微垂下头颅,又缓缓看向她:“……我该怎么做?” “你要做的很简单,”赫尔说,“我所需要的是和你身体内的那一片来自汤姆·里德尔的灵魂达成契约,让我们的灵魂产生联系。” 这个方法的灵感来自1940年代,日记本与她成立的交易,似乎从那以后,她的灵魂中便多出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份斩不断的连结。 时间跳跃的主体永远只是灵魂,当两份灵魂借助契约紧紧捆绑时,借助她的天赋,永生便触手可及。 而正如汤姆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赫尔表象下真实的恐惧和欲望,赫尔也知晓他的一切。 他恐惧死亡,无法接受自己归于虚无的湮灭,与此同时,他渴求至高无上的力量,贪恋绝对掌控的权力。 所以,赫尔顺势抛出了一个看似诱人的机会,迎合了汤姆一生的执念与追求,可是,在这个机会的背后,却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 他们需要杀死彼此,彻底毁灭对方在本时代的肉身,两人的灵魂碎裂分散后,再利用契约的联结重组,以此实现灵魂的修补。 然而,冠冕的提示只有赫尔一人听到,汤姆无法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也不能笃定她此番的谋划不是以命搏命的献祭。 汤姆生性多疑、深谙人性,向来只信奉自身的力量与掌控,绝不允许任何脱离自己预判的危险变数存在,更没有真正相信过任何人。 最重要的是,赫尔拥有旁人绝无仅有的前科——她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地背叛过他,亲手终结过他的性命。 这是一次刻入骨髓的警示,有第一次决绝的杀戮,便永远存在第二次的可能。 赫尔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随着汤姆的红眸在她脸上扫了几眼,又在她看过去之前淡然移开视线,她似乎看见自己计划成功的概率正在越来越小。 刚刚她在和汤姆的对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貌似已经很完善了,可背后似乎总缺少了点什么。 暂时想不出缺失的那一点,赫尔只好暂且搁置,现在,她已经完全无法确定事态会如何发展了。 思绪拉回现实,赫尔看见汤姆的唇瓣微动,他即将要开口了,他会说什么呢? “赫尔。”黑魔王猩红的眼眸锁定在她的身上,他平常地询问着,像是在问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你会留下来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中,而就在那一瞬间,赫尔福至心灵。 那些遗漏的碎片、未曾点明的心思,在这一刻都被清晰地补齐了。 在刚才的对话中,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提及自己的去向,而他……希望她能在他的身边。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用冷漠包裹起的的一切执念,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仍漏掉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汤姆恐惧的不止是死亡与湮灭,他渴求的,也从来不止是横扫一切的力量与至高无上的权柄。 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野心之下,还藏着一份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同样恐惧失去她,也同样,想要她。 第208章 期待 “原来是这样。”赫尔的眼眸中骤然亮起光芒,她忽然靠近。 汤姆的腰身被骤然抱住,或许是习惯了她时不时的亲密,他并没有因她的突然袭击而僵住,只是有些不解地垂下眼眸,看着赫尔莫名高兴地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 “……”他的手迟疑地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人推开。 明明刚才还在一脸严肃地说正事。 “我会和你一起。”赫尔松开了环住他腰身的手臂,她抬起头来,语气轻快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一缕卷发因刚才的动作微微翘起,“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汤姆垂眸望着她,猩红的眼底掀起暗潮涌动的风暴。 疑虑如同像除不净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入心底,伴随着强烈的不甘和烦躁——他不习惯将主动权交付他人,更不习惯被一句承诺轻易牵动心绪。 汤姆的胸腔之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戒备、怀疑……然后,才是一丝迟来的、隐秘而压抑的愉悦。 然而,那点愉悦才刚一浮现,便让他骤然警醒。 察觉到自己的动摇,汤姆心中猛地一沉。 他竟然真的在为眼前这个人,开始犹豫是否要放弃触手可得、筹划已久的一切?永生、统治、凌驾众生的权力,那些他毕生追逐的目标,似乎都在这一刻即将要为了一个人而化为泡影。 “永远不再分离……”汤姆轻声地重复着赫尔的承诺。 这倒是提醒了他。 此刻,只要他动用冠冕的力量,稍加引导,便能轻易扭转她的心思、在她丝毫不察的前提下改变她的想法,将她彻底锁在自己设定的轨迹之中。 他依旧可以按部就班推行统治计划,不会再有意外和变数,一切都将向他预想之中的方向发展……而她也不会因此产生丝毫疑虑或隔阂,更永远不会再有离开他的机会。 只需轻松的一个念头,便能将所有不确定尽数化为绝对的掌控。 这似乎无比符合汤姆·里德尔的本性。 赫尔似有所感地微微低下头,视线顺着汤姆的目光,缓缓落向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 她略带疑惑地轻轻抬起手,下一刻便明白了他目光的落点。 是那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 汤姆的指尖极轻地擦过冰凉的戒身,在他指尖移开的瞬间,似乎有诡异的微光从暗沉的宝石上一闪而过。 …… 昏暗华丽的厅堂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明明该是充满硝烟气息的紧张场景,可两人的神情却分外平静。 赫尔的杖尖抵住汤姆的衣襟,分毫不差地对准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同样的场景再次复现,她的心绪一时有些滞涩和复杂。 他竟然还愿意相信她。 “对不起,”她忽然抬起褐眸,“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难过了很久。” 汤姆:“……只是难过?” 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读出了他话语背后的含义,赫尔一愣,认真回忆起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哭,但唯独这段记忆不知为何变得模糊,她一时竟然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的表现。 眼见着周围的气压越来越低,赫尔连忙道:“肯定哭了!我都差点想和你一起殉情了!” 汤姆沉默片刻,忽然轻“呵”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这句话是真的,”赫尔用魔杖戳了戳他的心口,认真地道,“在很久以前,我说过我爱你,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一直都是这样,那时候是,现在也是。” 她的手腕被握住了,汤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指尖从她的腕侧、指节再到手中握住的魔杖掠过,带着几分冰冷的温存。 他相信了吗? 赫尔没有再开口,她垂下眼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与自己的缠绕在一起。 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桎梏她手腕的指尖。 “证明给我看。如果这一次,你哭不出来……”他说着,微微眯起眼睛。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彼此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对方的身影。 心脏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要害,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的攻击范围之内,只要指尖微动,蛰伏的杀意便会瞬间迸发。 短暂的寂静后,赫尔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惧意: “Do it.”(动手。) 几乎在同一瞬,两道阿瓦达索命咒默契地自杖尖迸发,带着死亡的气息与冰冷的魔力,笔直朝着彼此的心口射去。 绿光撕破黑暗,在两双平静对视的眼眸中映出光芒。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发烫,四周的装饰与石砖在余波中簌簌开裂,整个厅堂都在极致的魔力中震颤…… 被索命咒击中,原来并不像通常所认为的那样,能毫无痛苦地迎接死亡。 人们之所以常常见到被害人面容凝滞、神情不变,不过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在电光石火之间,被害人来不及表现痛苦、亦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旁人便误以为那是平静。 可唯有亲身体会到那一刻的人才明白,在真正归于死寂之前,那短暂得仅有一秒的过程,会被极致的痛苦无限拉长,漫长得如同永恒。 灵魂会在撕裂一切的魔力之下寸寸崩碎,每一缕意识、每一片碎片都在尖啸着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悲鸣,时间被剧痛扭曲拉伸,明明只是一瞬,恍惚间却好像熬过了亿万年。 在冰冷的死亡笼罩下来之前,光芒大盛—— 虚无的时间乱流之中,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如流星般飞速掠过。 两道被击碎的灵魂在湮灭的边缘飘荡,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固执地不肯彻底消散。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们,吸引他们在虚无里互相靠近,从而成为彼此在紊乱的时空河流中唯一的锚点。 于是,破碎的灵魂碎片不再四散,反而循着那丝隐秘联系开始聚拢,裂痕一道道弥合,涣散的意识逐渐重聚,原本虚无缥缈的轮廓在光影交错间一点点清晰。 两道人影缓缓凝实成型,在永恒河流的深处,他们重新拥有了身形。 “欢迎你,汤姆,”赫尔望着面前乌发墨眸的俊美青年,笑意盈盈地开口,“这里是时空乱流。” 漆黑的眼眸随意地从那些形形色色的碎片中扫过,汤姆忽然微微勾起唇角:“你就是从这里第一次来到1938年的?你看见了11岁的我?” “比那更早,”赫尔对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一只吓了你一跳的‘幽灵’?” “……” 在赫尔的眼前,汤姆从容的神情裂开了一瞬。 “我没被吓到过。”他语气怪异地说。 “咳,好吧,就当是……” 赫尔眼底带着几分澄澈的无辜,然而,她嘲笑的话才说到一半,余音还留在唇边,整个人便骤然被一只臂膀圈入怀中。 汤姆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留一丝退让的余地,不等她反应,他已经微微俯身,清浅的呼吸骤然覆下。 气息缠绕之间,所有未尽的言辞都被尽数吞没,他动作凶狠,带着压抑已久的占有欲,微凉的指尖扣紧她的后腰,逼迫她紧紧贴近自己,仿佛要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疑虑、深藏的在意,尽数揉进这场本该缱绻的亲密之中。 好不容易才有了重新获取呼吸的间隙,赫尔的头脑有些发晕,片刻后,她感觉到自己正倚靠着的胸膛震动着,传来声音。 “你有过杀死我的机会,可是你却没有这样做。”他微微垂下墨眸,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所以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赫尔。” 从两道灵魂牵引重组的那一刻起,他们注定相互纠缠、永不分离。 “你有掌控我、让我成为听话傀儡的机会,就在你给我戴上拉文克劳冠冕之后。”赫尔语气轻快,“可是,你也没有这么做啊,汤姆。” 信任是多么宝贵又脆弱,在那场危机四伏、暗含凶险的博弈中,只要两人中有一人对对方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另一方都将被引向万劫不复的结局。 可是,谁也没有背弃彼此。 “这很难,尤其是对于我们来说,”赫尔握住了汤姆垂在她腰侧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但我们做到了。” 汤姆沉默着,却几乎立刻回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指尖轻轻擦过那枚已不再有灵魂碎片存在的戒指,带来冰冷的、微痒的触感。 “准备好开启另一段旅程了吗?”赫尔晃了晃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哦~” 汤姆本来正微微颔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漆黑的眼眸目光垂落,定定锁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赫尔愣住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终于在汤姆的脸色彻底黑下去之前想起来了那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呜呜!”她扑进对面人的怀中,好让他看不见自己的脸,“我哭了!好难过!” “……”汤姆盯着她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后脑勺沉默。 好假。 但是他心中竟奇异地,没有生出一丝一毫被愚弄的不快,反而,那颗胸腔中跳动的心脏像被某种动物的绒毛蹭到一样,痒痒的。 “够了,别……”他将自己怀中的人拉开,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在他的目光中,那双总像带着水雾般湿润的褐眸,在此刻微微泛着红,有晶莹的泪珠从中涌出,无声地顺着细腻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潮湿的痕迹。 在汤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替他作出了选择。 感受到属于他的指腹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赫尔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我的演技是不是更精湛了?” 意外地,没有嘲讽或反驳,他只是继续擦去她脸上剩余的泪痕,简短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精湛到连他都看不出丝毫破绽了。 在短暂的安静后,赫尔好像看见了什么,她一把擦去脸上的痕迹,重新牵住了汤姆的手: “我们该走了。” 一道光影碎片掠过,红发蓝眸的小男孩站在隐秘的村落中,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山峦。 赫尔伸出手,轻松地抓住了它,下一秒,在耀眼的光芒中,暖融融的阳光仿佛渐渐照耀在了两人的身上,鼻尖传来野花、麦田的清香。 “对了,”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赫尔忽然回头,好奇地问道,“在同意我的提议之前,你为什么要碰一下那枚戒指?难道里面有什么可以检测真心的魔法吗?” “……没有。”汤姆短暂地停顿了一会,才缓缓道,“在消除诅咒后,除了魂器,它就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了。” 一枚普通的、只代表爱意与羁绊的戒指,一份只对那一人生效的、独一无二的契约。 通过它的存在,他告诉自己,你也有相信的能力。 ……也有给予爱的能力。 赫尔低头,看着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静静套在指间,冰凉地贴着肌肤,仿佛是无声的印证。 “我知道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等到了19世纪,我也要给你送一枚戒指。” “是吗,”汤姆冷冷哼了一声,“真是‘及时’。” “不过……”然后,在她可怜巴巴的、仿佛讨饶一般的神情中,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很期待。” (正文完) 第1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1) 清晨,稀薄的雾气还缠绕着矮丘,已经有缕缕阳光穿透云层,在草叶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沃土原,这是英格兰中部一片被丘陵与荒原环抱的半巫师村落,在麦田之外,是漫无边际的野花野草的天地,金雀花、蓝铃花、雏菊、蒲公英…… 五彩缤纷的清新小花一朵朵绽放在满眼绿意之中,8岁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俯下身子,摘下一朵紫色的鸢尾,各式各样的花朵已经在他的手中集成了一小束,这是为他的妹妹阿利安娜采的。 阿利安娜身体不好,只能尽量减少外出,但如果她看见了这些花……就像她也来过这里一样。 阿不思为自己的想法而十分雀跃,他精心地挑拣着开得漂亮的花朵,有虫子的不要、半开的也不要…… 然而,下一刻,他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那束精心准备的花朵尽数掉在了草地上,消失在绿意中。 在他的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两个巫师打扮的大人,一男一女,长相十分出众,他们好像看不见他一样,兀自说着什么“戒指”之类的话题。 这两个人说的也是英语,但他怎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阿不思蹲下身,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个奇怪的陌生人身上,而是转而试图寻找那些掉落的花朵。 就在这时,其中的那名女巫好像注意到他了一样,忽然微笑着向他打招呼:“你好,小阿不思·邓布利多。” “?”男巫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物一样,这才将视线从女巫身上移开,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阿不思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父母认识的熟人,那就只能是拐小孩的了。 更何况,他已经感受到了从那名男巫身上传来的、不太友善的气息,这个人很危险。 “别担心,我们不是拐孩子的。”女巫连忙道,她转过头,对身边的人低低说了几句什么。 在他们的交谈完成后,男巫终于转过头来,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虽然仍有些不善,但至少不再带着危险的气息了。 女巫对他笑了笑:“邓……小阿不思,我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说着,她手中的魔杖轻轻挥动,那些掉落的花朵悬浮起来,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阿不思低下头查看,一片花瓣都没有少。 这一举动赢得了他的好感,他抬起头,愿意为她解答问题了:“你要问什么?” “现在是什么年代?” “……”阿不思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她,那双蓝眼睛眨了眨,终于说,“1889年。” “谢谢你,”女巫笑眯眯地说,“第二个问题——霍格沃兹在哪里?” “我想,这个问题就不必用来叨扰我们‘忙碌’的校长了,”男巫忽然冷冷地开口,从刚刚女巫将花递给他后,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霍格沃兹就在它原本的地方,永远不会改变。” 女巫“嘿嘿”笑着:“好不容易有机会……我逗逗他而已。” “那——第三个问题。” 在阿不思的面前,两名成年巫师的身形忽然急剧缩小,变成了10多岁的模样,乌发墨眸的小男孩一脸冷淡,而茶发的小女孩牵着他的手,笑着问他: “我们看起来像11岁吗?” “……像。”阿不思退后了一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两个奇怪的人了。 “谢谢你,邓布利多校长。”女巫伸出手,强行和他击了个掌,她对他眨了眨褐色的眼睛,“那,我们去入学了?” 8岁的小阿不思脑中一片混乱,根本不明白眼前人的意思。 在男孩沉沉的目光中,他只好迟疑地点了点头。 > 校长办公室中,映入眼帘的正面墙壁大部分被改造,成了雕着盘绕银蛇的巨大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珍稀藏品,整个校长办公室整洁而华丽,处处彰显着这位斯莱特林校长的傲慢。 巨大的爪足乌木书桌摆在室中央,其上是几本厚重的典籍,以及嵌着黑檀木底座的魔法沙漏,它正缓慢漏着银沙。 “上面有好几个名字。”赫尔仔细查看后,终于恍然大悟,“等等,这是专门用来记录对违纪学生的处分时限的?” 她不禁为自己未来的学习生涯有些担忧:“看来这位校长并不太友好啊……” 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里就从来不会有这种东西。 大概是和她一样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一位校长,汤姆冷哼了一声,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准入之书飞来!”赫尔一连尝试了好几遍,但却毫无反应,“只能动手找了……” 她苦着脸,看着墙面上巨大的玻璃展柜,觉得这是项大工程。 见状,一直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汤姆终于走上前来,简洁地分工道:“你去右边找。” 他随意挥动了一下魔杖,下一瞬,叮叮当当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办公室,成千上百的锁像雨点一样脱落下来,就连办公桌抽屉也自动开启。 赫尔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她宣布,第一届校长办公室寻宝比赛正式开始! 随着参赛进程的渐进,两位参赛选手正紧锣密鼓地寻找着宝物“准入之书”,究竟冠军会花落谁家呢? 在比赛进行到第十分钟时,赫尔选手忽然欢呼一声,她高高举起了什么,骄傲地将手中厚厚的书本展示给了她唯一的对手: “准入之书!我比你先找到!” 汤姆接过她递来的书本,它在他手中无声地自动翻着页,无尽的书页中,金色发光的如尼文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被我的天才折服了吗?”赫尔对他挤了挤眼睛,“快承认吧,我赢了!” “……无聊。”汤姆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看向了办公室门,“有人来了。” 他挥动魔杖,迅速将办公室恢复原样,并顺手将还沉浸在胜利中,没反应过来的赫尔拉入了橱柜。 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响起,听得出脚步声的主人现在心情很不愉快。 “嗡——” 随着办公室的门缓缓自动关闭,接着就是座椅移动的声音,有人在办公桌前坐下了。 “我讨厌小孩子,”他自顾自地咬牙切齿般发起了牢骚,羽毛笔重重在文件上发出“唰唰”声,“一个两个都那么顽皮、捣蛋,特别是可恨的格兰芬多小孩子,简直是双倍的讨厌!” “我今天一定要向魔法部申请调任,这个该死的校长爱谁当谁当吧!”随着这道声音,羽毛笔的“唰唰”声越发急切,好像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了似的。 站在狭小黑暗的橱柜的内部,赫尔看不见说话者的样貌,她的眼前只能看见汤姆的侧脸。 他正专注地查看着外面,从缝隙中投入的光线照映在他漂亮的下颌上,显得格外可爱。 赫尔一时没忍住,她鬼迷心窍地捏了一下他带着稚气的小脸。 汤姆缓缓地回过头来,定定看向她,神色讶异又羞恼,赫尔从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太好玩啦! 她窃笑几声,当即就要再伸手,汤姆下意识地躲避,可狭小的橱柜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他失去了平衡。 靠在他身上的赫尔当然也未能幸免于难,两人像多诺米骨牌一样倒下,橱柜门骤然受到推力,瞬间开启。 “嘭!” 随着一声巨响,菲尼亚斯·布莱克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墨痕,毁掉了整份信件。 他瞪大了眼睛,缓缓看向了异响发出的地方。 两个长相精致的孩子像不倒翁一样,从橱柜中一个接一个地倒出,好在前面的男孩堪堪站稳了脚步,立即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女孩,两人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空气寂静了几秒。 赫尔抬起头,看向了这位布莱克家的先祖,他同样是黑发黑眼,面部线条清晰、下颌上留着短翘的胡子。 从袍角的精细纹路上,可以看得出他穿着的考究,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该精心打理的胡须和头发都像被轰炸过了一样,脸上也鼻青脸肿,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 终于,菲尼亚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 赫尔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狡辩,然而下一秒—— “你们毁了我的辞职信,明明、明明还差几句话就写完了……” 菲尼亚斯平静无波的声音逐渐变形,他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着,随即忽然略带崩溃地尖叫起来,绝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城堡: “又是小孩子——!” 第2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2) 训话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但仍在继续。 “下周!下周才开学,我难道把信件的日期写错了吗?一个两个都跑过来干什么……” 刚刚的惨痛记忆仍历历在目,菲尼亚斯只是哼着小曲路过楼梯的尽头,便被正在和皮皮鬼斗智斗勇的提前返校生几个霹雳爆炸扔到了脸上,他当场就倒下了。 好在学生们熟练度不高,这才没让他在开学之前进一趟医疗翼。 由于那是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菲尼亚斯甚至怀疑他们是专门提前来学校,就是为了和皮皮鬼联合,阴他一手。 赫尔和汤姆站成一排,看着菲尼亚斯一脸怒气冲冲地在他们眼前背手走来走去,他的鞋跟踏在地面上,发出焦躁的“哒哒”声。 “至于你们,你们两个就更不可理喻了!”他大叫道,“什么样的学校,才能教出这样的学生,跑到校长办公室来——偷东西!” 由于过于激动,他的尾音显然地破音了,那个“things”活像漏气的气球。 赫尔没忍住,笑出来了。 她连忙捂住嘴,一脸无辜,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另外,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在她第一次在邓布利多的校长办公室见到菲尼亚斯的画像时,他就大骂她“小偷”了。 菲尼亚斯没错过那声“噗嗤”,他的脸色更黑了,沉默片刻平复了一下情绪,才重新端起了架子:“你们这种低劣的、幼稚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霍格沃兹校规……” “所以,”他阴恻恻地笑着,“我要罚你们关禁闭,半个月!”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神清气爽,像解决了什么心头大恨。 不过下个月的禁闭室名额已经被那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占满了,现在要关禁闭还得排队。 要是学校有无限多的禁闭室,足够把这些小崽子都关进去就好了。 “可是,校长,”赫尔眨了眨眼,“我们是今年的新生,还没入学呢。” “先生,我们现在还不是学生,”汤姆也缓缓开口,“应该无法触犯校规吧?” 菲尼亚斯:“……” 无法选中。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赫尔适时地将手中的准入之书递了过去。 菲尼亚斯吓得一个后仰:“准入之书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先生,我们只是好奇它长什么样子,借来看看而已。” 汤姆从善如流,依旧用最礼貌的语气说最狂的话。 “真是一帮小祖宗……还有什么事是你们干不出来的?下一次要借什么?借我校长的位置坐坐?”菲尼亚斯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仔仔细细地确认了准入之书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有空重新将不善的目光投向了两人:“这上面哪两个名字是你们?” “在这里,校长。”赫尔指给他看,她一脸天真,“收到入学通知后,我们简直太开心啦,所以特意来找我们的名字的。” “汤姆·里德尔和赫尔·布朗,”菲尼亚斯将她所指的两个名字念了出来,他没有发现任何端倪,重重哼了一声,“感到感激吧,你们被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我会时刻盯着你们的……还没入学就干出这样的事,以后还得了。” 赫尔和汤姆对视一眼——计划成功! “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还要在我这里搭帐篷野营吗?!”菲尼亚斯对他们吹胡子瞪眼。 赫尔闻言,迟疑地陷入了思考:“校长,如果这里可以野营,那您不就是野人吗……?” 菲尼亚斯气得心脏疼:“离开我的办公室!立刻、现在!” > 1889年的霍格沃兹礼堂和以后的没什么区别,漂浮的蜡烛、四大学院的旗帜、布满美食的长桌。 甚至就连分院仪式也没有任何区别,新生一个个上台,由分院帽判断TA该去往哪个学院。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学生制服和校长发言环节了。 赫尔坐在学院长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汤姆看,他穿着剪裁精准的灰色马甲,V形领口中露出衬衫领与银绿纹领带,精致漂亮的小脸上面无表情。 “?”察觉到她的视线,汤姆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是否打歪。 “低头也好可爱。”看着久违的幼年体黑魔王,赫尔不禁感叹道,“哎呀,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 汤姆的神色先是一黑,随即又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他公式般微笑着:“你喜欢就好。不过,还是留到私下再看吧,否则……会引发误会的。” 赫尔抬起头,这才发现她看得太专心,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已经引来了身边斯莱特林同学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 听见汤姆的话,学生们更加迷惑不解了—— 这两人什么关系? “咳。”赫尔假装无事发生,转过头看向台上,她莫名有种调戏人不成,反被调戏了的挫败感。 菲尼亚斯正得意洋洋地宣布着他的重大决定: “我宣布,由于安全事故频发,为了学生们的身体健康着想,本学年的魁地奇比赛取消!”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礼堂中顿时一片嘘声,学生们群情激奋,格兰芬多学生更是差点把桌子掀起来。 一片食物乱飞的混乱之中,听着学生们不绝于耳的哀嚎声,菲尼亚斯心里舒坦极了,他觉得他总算是开始找到当校长的正确方式了。 “安静!你们应该心存感激,毕竟我还没有取消飞行课,不是吗?”他傲慢地说。 听完菲尼亚斯的发言,哪怕对魁地奇比赛没兴趣,赫尔也不禁发出灵魂质问:“真的没有人想套麻袋揍他一顿吗?” “似乎已经在酝酿了。”汤姆淡淡地说,他往格兰芬多长桌上那几个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的学生身上瞥了一眼。 那支队伍渐渐壮大……甚至有几个银绿色校袍的斯莱特林学生也跨越长桌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梅林……这么多人,会被打得很筋道的吧? 赫尔在心里为菲尼亚斯校长默哀。 第3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3) 赫尔和汤姆一边寻找着古代魔法的踪迹,一边进行着日常的校园生活,开学后的几周很快就过去了。 “真奇怪啊,”赫尔困惑不已,“都开学这么久了,我们又是新生,我们斯莱特林的传统呢?” 汤姆和她肩并肩走在走廊上,闻言淡淡瞥她一眼:“传统?” “就是那个传统啊,”赫尔连连叹息,“没有的话,我都不习惯了……” 她失望地摇着脑袋,忽然,前方的道路被一群人堵住了。 四五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审视,不善地看着两人。 终于来了! 赫尔期待地看着领头的男生,看得他一脸莫名加恶寒,他后退一步,一时竟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你们有什么事吗?”赫尔提醒他。 “哦,对,”男生反应过来,连忙重新端起高高在上的架势,“我们来是想问你们——你们为什么被分入斯莱特林?我已经查过了,你们不属于任何纯血家族。” 他身边的跟班们敬业地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双手抱胸,用鼻孔看着他们。 赫尔没说话,她转过头看向汤姆,将表演的机会让给了他。 嗯,就是这味,他脸上已经挂上那种面具一样的微笑了,估计下一秒就要用他精湛的演技和语言的艺术—— “滚远点,”汤姆微笑着说,“如果你们不想悲惨地死去的话。” 赫尔瞪大了眼睛,等等,剧本不对啊! 他怎么演都不演了! 明明她都架好戏台子,准备根据汤姆唬人的话术随机应变了。 领头的斯莱特林男生被吓得一个激灵。 为什么他会从一个一年级新生眼里看出杀气这种东西啊! 他浑身发寒,细思极恐,但是又不想在跟班面前丢了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叫嚷道: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放狠话才放到一半,这才发现小跟班们都跑了,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男生面露呆滞。 然后,他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那两个一年级生带着和善的微笑,向他走了过来。 你们不要过来啊! 男生的腿脚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并不断往后退,他后悔极了。 拜托了,谁来救救他……谁来都好……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少年肤色苍白、身形清瘦:“罗威尔,你又在欺凌同学?学校不会允许这样的行为!” 听到声音,赫尔略带惊讶地看向他,来人身上穿着银绿相间的校袍,他也是斯莱特林的高年级学生。 哇,好正气凛然的小哥,但是被欺凌的其实是罗威尔就是了。 罗威尔如蒙大赦,但仍十分坚强地喊了句:“少管闲事!” “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罗威尔气势汹汹地叫嚣着,如果不是他说完就一溜烟跑了的话,应该会更有震慑力。 听见罗威尔离开的脚步声,“正义使者”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他顿了顿,举着魔杖很缓慢地向这边走来。 少年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古老贵族般的优雅气质,他大概出身于某个显赫的纯血家族。 他缓缓抬起眼眸“注视”着两人,那双瞳孔竟然是银白色的,因无法聚焦而显得十分空洞。 他看不见。 “我很抱歉,”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难过,“你们才刚入学没几周,却不得不遭遇这种事情……” “我们没事的。”赫尔连忙道,“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来了。” 她心底生出几分愧疚和心虚。 “是吗?那就好,”少年忧郁地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斯莱特林内部总是有这种败类,我不明白……” 汤姆终于抬起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他。 “……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少年声音迷茫,不知道是为了安慰他们还是真的为此感到痛苦,“什么纯血、血统,明明,我们都是人类啊。” “你说得有道理。”赫尔只是一味地附和。 “你也这么觉得?”少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些,大概是终于觉得在斯莱特林学生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驱散了因他苍白消瘦的外貌带来的阴郁感。 “还是放心不下,我带你们去医疗翼检查一下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目露不喜,“罗威尔那群人……热衷于修习黑魔法,我担心他会对你们下阴招。” 这下轮到赫尔尴尬了:“你不喜欢黑魔法吗?” “抱歉?”少年没听清她的话,他俯下身来,微微侧头,想要再认真听一遍。 “她在问,你对黑魔法的感觉如何。”汤姆凉凉地重复,他向前一步,将两人隔开。 “谢谢,这次听清楚了,”少年对他笑了笑,随即,脸上的神情又凝重起来,“从被发明出来以来,黑魔法就一直在对巫师们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无论是学习它们的人还是受害者……我不明白为什么魔法部对它们的管制是如此放松。” 说着,他微微叹气。 赫尔咳了咳,道:“未来一定会变严格的。” “你、你也觉得它们应该被管制……?”少年隐隐有些激动,好像遇到了知音,“难道是我感知错了你的制服颜色吗……” 他的魔杖顶端发出红色的微光脉冲,想要仔仔细细地再“检查”一遍有关赫尔的一切,但杖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就被人挡住了。 “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触碰,似乎不太礼貌吧?”汤姆不快地道。 少年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对赫尔道歉:“是我太激动了。” “呵,激动?”汤姆意味不明地重复着。 如果少年能看见的话,应该能很快察觉他脸上的讽刺意味,但很可惜,他看不见。 “我很久没有这么和人聊过了,”他开心得苍白的面颊微微透出薄红,“我能否知道你们的名字?” “我是赫尔·布朗,”赫尔抢在汤姆继续嘲讽前开口,“他是汤姆·里德尔,我的未婚夫。” 汤姆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未婚夫?”少年有些担忧,“可是你们才这么小……你们是家族联姻?” “不是,”赫尔说,“我们比较早熟,两情相悦。” 她抽空对汤姆眨了眨眼睛,他一改刚才的攻击性,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知道了,”少年终于放下心来,“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真失礼。” “你们好,”他露出笑意,对两人伸出手,“我是奥米尼斯·冈特,你们叫我奥米尼斯就好。” “?”汤姆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抱歉,你叫什么来着?我们没有听清。”赫尔飞快地说。 “……奥米尼斯·冈特?”奥米尼斯很是困惑,他的声音明明不小,赫尔就站在他身边,肯定能听清的,“难道是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你们……以前认识我?” ……赫尔憋着笑,努力地扭过头去,不让汤姆看见,她说: “不认识。” 第4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4) 为了了解更多有关冈特家族的事,奥米尼斯·冈特成为了目前霍格沃兹中最值得关注的人。 由于那天的谈话,奥米尼斯对赫尔的印象不错,他愿意与她成为朋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渐渐卸下了心防,开始和她说一些有关家族的事情。 赫尔知道了冈特家族的人并非都像奥米尼斯一样厌恶黑魔法,相反,他们十分热衷于此,并且逼迫自己的孩子使用,这大概给奥米尼斯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和我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应该接受制裁。”他的眼睫颤抖着,声音中充满了不安,“只有出于自愿的目的,才能成功释放那种折磨人的魔咒,但是我成功了,我是真心想要折磨别人的……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不是的,你是被逼迫‘自愿’的,这其中没有你的自我意志。”赫尔说,“你那时候只是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除了听大人的话以外,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用魔杖敲打了两下手心,“现在你长大了,可以找机会报复回去。” 闻言,奥米尼斯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谢谢你,赫尔。” “我知道有其他人曾和我一样试图反抗家族,而现在——”奥米尼斯的瞳孔中目光空茫,“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奥米尼斯苍白的面孔上露出悲伤的神情:“诺可妥·冈特,我的姑姑,我们都不认同家族中其他人的理论……她想要说服其他人相信,萨拉查·斯莱特林不是一个执迷于血统之分的人,为了证明她的观点,她去了某个地方,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赫尔思索:“……斯莱特林的密室?”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奥米尼斯大惊失色。 赫尔欲言又止,这个地方恰恰是证明了萨拉查·斯莱特林就是一个执迷于血统之分的人! 他不仅执迷,他还极端,要把所有麻瓜出身的学生全用蛇怪咔嚓了。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信息的来源:“学校里一直有这种传说。” 奥米尼斯看起来像是相信了,他微微叹气:“不是的,诺可妥姑姑去的地方……只有冈特家的人知道那里的存在,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秘密书房,里面收藏着数不胜数的古籍和他的手记。” 竟然还有一个深藏不露的秘密书房,萨拉查·斯莱特林真是狂热的密室爱好者啊…… 冈特家族衰落以后,这个书房便彻底被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一连几百年都没被人发现,它不像密室,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传说或记载,因此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不过,有很多古籍的话,会不会有古代魔法的记录呢? 赫尔跃跃欲试:“在哪里呢?” “……赫尔,你不会想去找斯莱特林的书房吧?”奥米尼斯严肃起来,“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只有冈特家的人才能找到它。” 明白了,要用蛇语! 赫尔一脸乖巧地表示自己只是随便问问,她扯开话题,找机会和奥米尼斯道了别。 奥米尼斯点点头,看上去心事重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反而提醒了她。 > 既然有了线索,那么事情就要简单得多了。 在黑夜里变得阴森的城堡走廊中,只有墙上零星几盏烛火散发着若隐若现的微弱光芒,映照着一幅幅沉睡的画像。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又是一名巡逻的级长提着灯走过长廊,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处有两双眼睛正时刻观察着自己的去向。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两道身影才渐渐现出。 “你很擅长做这个。”赫尔说。 闻言,汤姆微微顿了顿,好像被唤起了什么久远的回忆。 他在成为级长、可以光明正大地假借巡逻的空隙寻找密室之前,这样的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已经十分熟练了。 想要夜游很简单,想要夜游不被抓到却很难,要想一次都不被抓住——更是地狱难度。 巡逻的不只有级长,还有值夜的教授和管理员,在他们的面前,普通的幻身咒是不够看的。 没有隐形衣这种传说中的道具,那么就只能找出规则的漏洞—— 摸清所有级长、教授和管理员的巡逻时间和路线,在其中寻找规律,并随机应变地避开他们因追捕其他夜游学生而随时改变的路线…… 汤姆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有人在。” 他精心规划过的路线不会有失误,那间废弃教室里不是巡夜的级长,只会是其他夜游的学生。 赫尔好奇地朝教室内看了一眼。 一道鲜亮的“钻心剜骨”从魔杖尖端射出,击中了玻璃罩中的生物,望着那只扭曲挣扎的蜘蛛,斯莱特林男生脸上流露出渴望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真是民风淳朴啊,这里到处都是可塑之才。 他正沉迷学习,不可自拔,似乎没发现有人在教室外。 赫尔默默移开视线,和汤姆继续向下一个可能的目的地走去。 …… 兜兜转转寻找了许久,两人最终发现萨拉查的秘密书房位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附近,墙上有着不显眼的蛇形浮雕机关。 很合理,毕竟这是书房,萨拉查是要不时进去使用它的,当然不能再设在女盥洗室里! 与密室一样,它只能被蛇语开启,在通过那道有着游走石蛇的大门以后,后面却仍然有着各种危险的机关。 烧光所有带着恶心毒液的五足怪,又费劲破解了有关烛火方位、建筑形状的谜题,看着缓缓开启的石门,赫尔忍不住吐槽:“……萨拉查每次进书房都要这样折腾一遍吗?” “这里不像书房,倒像是迷宫。”汤姆平静地叙述,“每一个房间都有对应的挑战。” 赫尔看向漆黑空洞的石门后侧:“不是吧,还没结束?” 她挥动魔杖点亮了杯盏形状的壁灯,在昏暗光线的照明下,房间的角落处赫然是一具骸骨。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空洞的眼眶中布满蛛网和蒙尘,不知道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沉眠了多久。 “有种不好的预感。”赫尔轻轻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去,想要查看骸骨的情况,却被汤姆制止。 “后退些。”他说着,自己却走上前去,魔杖尖端亮起白色的光芒。 那堆七零八落的白骨漂浮起来,自动拼合,原本骸骨遮住的地方渐渐露出了一张字条。 汤姆迅速地掠过其上的内容,然后简短地总结道:“诺可妥·冈特的遗书,她没能离开这个房间。” 赫尔回过头去,这才发现来时的道路不知何时已被完全封锁,要想离开这里,只能继续前进。 而在前方阻拦的禁制之外,地面上刻着无比清晰的提示: “——钻心剜骨。” 石壁上巨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头像无声地注视着两人,像是在冰冷地打量。 第5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5) 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水火不容,两大学院的创始人萨拉查与戈德里克却曾是挚友。 二人因共同的理想相遇,希望建立一座只属于巫师的安全城堡,庇护并教导年轻巫师。 他们与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创始人联手,共同打造出霍格沃茨城堡,却又因血统理念冲突而争吵、决裂。 最终萨拉查出走,孤身离开了汇聚半生心血的霍格沃茨,从此再也没有归来。 而萨拉查·斯莱特林在此地设下的最后一道关卡是——必须要对身边的同伴使用钻心剜骨,禁制才会开启。 否则,两个人都只能被永远困死在这狭小的天地。 ……赫尔从中感受到了莫名的怨念和深深的恶意。 这老头坏得很。 赫尔:“他难道没考虑过,如果别人是一个人来的怎么办?” “……就像诺可妥·冈特那样。”汤姆的墨眸从角落的骸骨上一扫而过,“你也察觉到不对了?” 赫尔点点头:“我们分头找找,一定存在其他通过此地的路径。” ——如果真的只有一条路径,必须要对同伴使用钻心剜骨才能进入书房,那萨拉查自己每次进书房的时候岂不是还都得带个人钻一下才能进去! 萨拉查的确只会挑选认同自己理念、精明、有野心、懂得自保的学生进入斯莱特林学院,以此将自己的魔法、思想与执念传承下去。 可是,在有必要时会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的同伴出手……难道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有资格进入萨拉查的书房吗? 不,不是的,这绝非萨拉查希望传承下去的理念。 至少,在自己心中认定的同伴面前,斯莱特林忠诚的份量并不少于赫奇帕奇,他们不会将魔杖对准彼此。 赫尔几乎能猜出萨拉查设立这个关卡时的心理—— “同伴?我很乐意替你们测试一下。如果你们相互不够信任,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承受钻心剜骨的人,也不想多花心思仔细思考其他的出路,只好大打出手的话——那么,好好记住那一刻的疼痛与争吵,在离开这里以后,就此一拍两散吧。” 萨拉查虽然痛恨彼此之间信任不够深的同伴,可也绝对不会因为要坑他们,就顺带埋没那些“独狼”的所有生路,更何况能打开这里的还都是流着他血液的、会说蛇语的后代。 一定存在其他出路。 果然,经过缜密的推理和寻找,汤姆在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巨大浮雕头像附近找到了端倪。 赫尔使用“踪迹立现”后,那里缓缓浮现出了与斯莱特林休息室入口处相似的蛇纹。 “开启。” 汤姆的喉中发出嘶嘶的蛇语,随着轰隆的巨响,巨型浮雕头像缓缓升起,露出其后的通道来。 “我们成功了!”赫尔快乐地抱住汤姆的腰身,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走吧。”汤姆平静地瞥她一眼,墨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整间书房没有多余华丽的雕饰,穹顶极高,大部分空间被顶天立地的黑橡木书架所占据,其中陈列的每一本古籍和手稿拿出去都是绝无仅有的天价孤品。 霍格沃兹图书馆里绝对不会存放这些书籍,它们不仅仅珍贵,而且早已失传。 赫尔端详着一张带着历史厚重感的手写羊皮纸,尽管边缘已经微微破损,可恍惚间赫尔好像看见它背后发着传说级的金光。 霍格沃兹创始人的真迹!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大概就连最见多识广的邓布利多校长也没见过这么多萨拉查的真迹,还是这个时代机会多啊。 咦,汤姆怎么不说话了? 赫尔回过头,微微怔愣。 高大的书架下,汤姆的手指拂过那些失传的、强大的黑魔法书页,呼吸逐渐加重,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墨眸中此刻是纯粹的狂热和兴奋。 过去如同沧海一粟般,在霍格沃兹图书馆的禁书区寻觅许久才能得到的、他执念般渴求的禁忌知识,在此刻、此地—— 成千上万地,塞满了整个书房。 > 斯莱特林秘密书房的收藏涵盖非常广,不出意外,其中有关于古代魔法的记载。 赫尔远远地看着那只作为试验品的巨怪,它身形粗硕、浑身覆着灰硬皮肤,是魔法界防御力最高的生物之一。 哪怕有一段距离,也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她嫌弃地捂住鼻子。 汤姆就站在巨怪不远处,估计他闻到的气味更浓烈,赫尔看见他皱了皱眉头。 巨怪浑浊的眼睛缓缓锁定了离它最近的敌人,它发出一声震得地面发颤的咆哮。 汤姆对着它微微张开手掌,巨怪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察,粗壮的棍棒朝着汤姆劈去—— 他收拢五指。 下一刻,巨怪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它的周身忽然疯狂翻涌起灰白的烟尘。 这难道就是古代魔法? 赫尔仔细观察,才发现并非如此。 那些烟尘来自巨怪本身。 它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坍塌、崩解,仿佛构成它的物质忽然错乱,它的皮肤、血肉与骨骼在古老咒力下层层陨灭,庞大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短短几秒之内,一只凶戾的巨怪便彻底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血腥与残骸都未曾留下,它化作了细碎的飞灰。 古代魔法的施用不需要借助魔杖,赫尔也没有看见任何光芒,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而随着巨怪的咆哮声骤然停歇,空气变得寂静起来。 汤姆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空荡的手心。 当他终于缓缓抬眼时,赫尔已经一路小跑到了他身边。 “我看不见古代魔法,我是古代魔法麻瓜!”她气鼓鼓地抱住他,“我宣布你不准讨厌麻瓜了,因为现在我也是了。” 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汤姆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拢住她的肩膀,他的墨眸中闪过思索。 虽然没太听明白其中的逻辑,但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快和渴望,她希望自己也有能掌握这种强大力量的天赋。 赫尔听见了自己的脸颊下,汤姆胸腔中震颤发出的声音:“既然你的天赋能通过灵魂的方式共享……或许古代魔法也可以。” “真的?”赫尔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她开心起来,“要怎么做?” “……”汤姆目光微动,他看向了她指间泛着光泽的、伴随着她的灵魂而来的冈特戒指。 作为魂器,它曾盛放过他的灵魂。 那么,想必盛放些许古代魔法的力量,也不在话下? 第6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6) 在从古籍中得知“霍格沃兹遗产”相关的信息后,汤姆便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在调查此事上。 在霍格沃兹创立的五百年前,英国都铎时代,古代魔法的四位守护者为了防止强大的古代魔法力量被滥用,为继承人分别设立了四种试炼。 只要通过四种试炼,便能获知霍格沃兹遗产的真相,得到无比强大的力量。 听上去就很令他着迷。 赫尔对此不太感兴趣,但既然汤姆最近很忙,她正好趁机回去一趟。 不过,赫尔位于1997年的身体已经被毁灭,她现在真正不再属于任何时代了,想要回去还需要寻找一个锚点才行。 在时空乱流中等待许久,赫尔终于从光影碎片中看见了拉文德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映照着飘雪,她站在透亮的玻璃窗边,脚边是红绿相间的礼物盒和散落的彩带、冬青树枝,身后的壁炉噼啪作响。 拉文德将脸贴近玻璃,看着路灯下走过的三两人影,她呼出的白雾在冰凉的窗户上形成模糊的水雾。 拉文德伸出手,抹去那些遮挡了她视线的水雾,下一刻,她的动作僵住了。 在重新变得洁净透明的玻璃窗外,凭空出现了一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影,她眨着褐色的眼睛,正可爱地冲着自己笑。 “兔兔!!”拉文德激动得叫出声来,她完全忘记了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块玻璃,直接就要向前冲去。 电光石火之间,赫尔及时地施展了一个消失咒,这才没让拉文德像一只晕头转向的小鸟一样撞伤她自己。 “扑”地一声,拉文德的臂膀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了她,热烈得像一团火。 “梅林的胡子!梅林!你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拉文德的声音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我好想你啊兔兔,好想你好想你!” “我答应过你会很快回来的,拉拉。”赫尔亲昵地用鼻尖使劲蹭蹭她的脸颊,“我也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我看着外面经过的每一个人,想着你会不会出现,”拉文德因奔跑和激动喘着气,“然后你就真的出现了!” 她的眼睛里亮闪闪的,拉住赫尔的手,围着她接连转了好几圈。 赫尔穿着一件带着繁复蕾丝的裙子,棕色流苏披肩和卷发一起垂坠下来,她笑意盈盈,任由她拉住自己的手仔细检查——她好像长高了些,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伤痕也无。 拉文德看着看着,忽然沉默地抿住了嘴唇。 “!拉拉,等等,”赫尔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在她面前转了几圈证明自己的健康,她的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慌张,“你看,我好得很……” “我知道,兔兔,”拉文德用力咬住嘴唇,眼眶里掉出大颗晶莹的泪珠,她狠狠擦去,“我知道你成功了,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感到心疼啊。” “训练虽然苦,但D.A.的大家永远会帮助、陪伴着彼此,”她抬眸望着赫尔,眼底波光粼粼,盛满了无尽的怜惜与酸涩,“可是你,你只有一个人,你要是受了伤、觉得疼,你该怎么办?你该找谁说?” “这一路走过来,你该费了多大的力气?忍了多少没有人知道的委屈与疼痛?” 积压许久的情绪骤然崩塌,拉文德声音哽咽: “我的兔兔,本来应该被捧在手心里,轻松地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度过一段安稳纯粹的校园时光之后,再无忧无虑地长大的啊。” 赫尔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她,一下下抚过她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 待到拉文德停止抽泣,情绪略微平缓,她才轻声开口:“世界上有无数的平行世界,或许有一个世界,的确存在着这样的赫尔。” “可是,那些痛苦没有白白承受,那些挣扎并非毫无意义,是所有那些跌宕的过往、记忆和磨难,一点点拼凑成就了如今的我们,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也许我永远无法体会到真切的情绪和情感,永远无法像现在这样强大。” 赫尔微微弯起眼眸,坦然接纳了自己所有的过往:“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问:“拉拉怎么想呢?” 拉文德微微一怔,她低头擦去眼角残余的湿意,脸颊泛起一点不好意思的微红:“我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经过与D.A.同伴们的并肩作战,现在的她早已褪去了稚嫩与脆弱,更加坚强、更加勇敢,也更有能力守护家人和朋友。 “虽说如此……”赫尔笑嘻嘻地抚过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饰品的头顶,“但既然战争已经结束了,那蝴蝶结也是时候回归了!” “有道理!那可是个人特色。”拉文德也“嘻嘻”笑着。 她拉着赫尔向房屋内走去,脸上神采奕奕,已经完全褪去了悲伤的神情: “今天是平安夜!加德姨姨和巴伦叔叔一会就过来了,我把你藏起来,等会晚餐的时候你就突然跳出来,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拉文德的计划没有奏效,因为加德和巴伦意外地提早过来了。 一走进客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拉文德连忙把人往自己身后藏,可还是被加德发现了端倪。 “拉拉,你带朋友来了吗?”她因拉文德慌忙的举动而有些疑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下一刻,她像骤然被定住了似的,呆呆地僵在原地。 “梅林……我的兔兔宝贝,我的赫尔……”看着女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加德捂住了嘴,眼眶通红,她极力压抑着悲喜交加的心绪,“你回来了,回到我们身边了,亲爱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巴伦恍惚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脚下不稳,险些失去平衡摔倒。 赫尔伸出手臂,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世间一切幸福都抵不过失而复得。 “我回来了,”赫尔轻轻地在父母的耳边承诺,“爸爸妈妈,我不会再离开你们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好,宝贝……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随着巴伦颤抖的声音,一滴滚烫的泪珠落在她的肩侧,赫尔抬起头来,她看向加德,却见她只是红着眼睛,拼命忍着没有落泪。 那哭鼻子的人是…… 巴伦深深低着头,赫尔只看得见他棕色的卷发,可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往外滚,藏不住地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他慌慌张张地换了个肩头,埋到了加德肩膀上。 赫尔觉得这样的姿势好像反而显得他更柔弱了…… 加德拿出手帕给他擦眼泪:“好啦好啦,天大的好事,有什么好哭的?你这人,上学的时候就爱哭鼻子,现在都改不了……” 拉文德很感兴趣地在一边忽然出声:“加德姨姨,你给我们讲讲更多你们上学的时候的恋爱故事吧!” “好啊,我想想,”加德一手搂着赫尔,一手搂着低着头没脸见人的巴伦,陷入了回忆,“我记得那时候巴伦五年级,我快毕业了,他给我送了封情书——老实说我根本没看出来是情书,通篇都在说他是多么崇拜我……” 听着听着,赫尔果断地直起腰身,和拉文德抱着零食在地毯上排排坐好,准备严肃品鉴,她问: “妈妈,证物何在?” “当然还在,我好好收着呢。”加德噗嗤一笑,“我完全没领会他的意思,就没回,他以为被拒绝了,伤心欲绝地偷偷哭了几天——就像现在这样。” “哦哦?!”拉文德和赫尔非常默契地齐齐发出奇怪的声音。 “后来呢?”忽然有人问道。 赫尔转过头,发现拉文德的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客厅中,他们与拉文德相似的眼睛闪闪发光。 “后来我毕业了,去当了记者,天南海北地到处跑,自然就把这号人忘了,”加德不理会巴伦涨红了脸的小声恳求,自顾自地继续说,“谁知道过了两年,他一毕业就自己追过来了,魔药世家的小少爷也跑去当记者,还申请要和我做搭档。” “没想到我弟弟还有这么勇敢的时刻。”听着听着,拉文德的父亲不禁感叹道,“那时候,我们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夺魂咒——太突然了,巴伦从来没有拍摄或报道什么东西的爱好……” 拉文德嘿嘿邪笑了几声:“加德阿姨,再说详细一点嘛~” “妈妈,明天是圣诞节假期,”赫尔眨了眨眼睛,添油加醋,“我决定我的圣诞礼物就要这个了。” “我也是!”拉文德开心地叫道。 “嗯……”加德瞥了一眼巴伦,见他似乎没那么害羞了,“剩下的让他来讲吧,大家围过来一些,不然肯定听不清。” 巴伦无奈地叹着气:“好吧……”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屋内一片欢声笑语。 而在窗外,平安夜的焰火悄然在天空中绽放,风雪温柔,温暖的街道上四处洋溢着轻松的圣诞颂歌。 第7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7) 清晨,莫莉早已经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面粉四散,蛋液和黄油混合物在碗里叮叮当当地自我搅拌着,几颗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土豆被清脆地四分五裂开来。 “罗恩,圣诞曲奇烤好了!”她抽空叫喊道。 听见声音,罗恩不敢耽搁,他急忙走进厨房,刚拉开摆满冒着热气曲奇的烤盘,便听莫莉又下达了命令: “比尔和芙蓉一会就过来了,你得保证弗雷德和乔治没有从他们的商店里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家。” “Bloody hell!”罗恩瞪大了眼睛,“我?我去管住弗雷德和乔治?” “别磨蹭,罗恩!”莫莉没空给他眼神,她还有数十人的早餐要做。 罗恩不情不愿地走出厨房,他端着曲奇思考了片刻,脚下忽然拐了个弯,向前院而去。 经过平安夜的一夜小雪,韦斯莱陋居歪歪斜斜、层层堆叠的亮红色屋顶覆盖上一层绵软的白色,哈利站在门前,抬头仰视着飘落的雪花。 这是黑暗散去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昨天的平安夜,他见到伦敦对角巷灯火彻夜通明,所有商铺尽数敞开,橱窗装饰着圣诞花环与彩灯带,巷中往来的巫师们摩肩接踵,他们再也不必遮掩行踪,人人都神态舒展,带着节日的欢喜采购礼品、互道祝福。 而霍格莫德村落中,家家户户壁炉熊熊燃烧,暖融融的火光之中,亲朋好友围坐,举杯庆贺劫后余生…… 罗恩冷不丁地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哈利,吃曲奇吗?” 哈利动了动鼻尖,他闻见了属于曲奇的甜腻气息。 “能不能,帮我个忙,”见他拿走一块曲奇,罗恩搂住他的肩膀,对他挤眉弄眼,“帮我看住弗雷德和乔治,别让他们搞出任何……” 他最后那个“乱子”还没说出口,一个侏儒蒲绒绒便狠狠地撞到了他脑门上,弗雷德和乔治穿得光鲜亮丽,通过幻影移形凭空出现在两人身后。 弗雷德问:“小罗尼,什么神奇生物绿莹莹毛茸茸、吵闹又难看,而且只在圣诞节出现?” 罗恩警惕地看着他们:“我不知道!” 哈利说:“是圣诞怪杰格林奇吗?” 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绿毛怪物,极其憎恨一切与圣诞节有关的东西,据说会悄悄潜入小孩子的房间偷走圣诞礼物,是很多英国孩子的童年阴影。 “不对,不对。”弗雷德深沉地晃着脑袋。 “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乔治深沉地点着头。 顺着他们俩的目光,罗恩的视线缓缓下移,看见了自己身上充满节日气氛的绿色毛衣,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讨厌这颜色,这是妈妈给我织的!”在双子的哈哈嘲笑声中,他只好大叫道。 在他们吵闹的间隙,客人们已经纷纷到来。 卢平和唐克斯带着他们的小儿子泰迪到了,他们带来了不少巧克力和甜点,赫敏一到就加入了哈利和罗恩身边,接着是比尔、芙蓉、查理…… “别玩了,和我一起去帮一帮妈妈的忙!”比尔招呼双子和他一起走进厨房,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跟了上去,哈利很怀疑他们下一秒就会把厨房炸了,让所有人都吃不上早餐。 金斯莱与穆迪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他们姿态放松,神情不似以往严肃。 穆迪醉醺醺地转动着蓝色的义眼:“邓布利多呢?” 金斯莱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他打了个哈欠:“可能还要一会才到吧。” “哈,新部长,工作不好做吧。”穆迪略带挖苦地道,“尤其前任部长是如此特别的情况下。” “谁能想到呢,”金斯莱微微叹气,“人们如此狂热地崇拜着奥莉维娅·布莱克——她都牺牲自己和黑魔王同归于尽了,那么谁要想改动她定下的法案,谁就是罪人!” 穆迪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我也挺佩服她的,说实话,要是你改她留下的东西,我也会跟你过不去的,老朋友。” 金斯莱瞬间苍老了几岁:“你的酒也给我喝点。” 有没有搞错,签《融合法》的是奥莉维娅·布莱克,但因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而天天被国际巫师协会调查和警告却是他! 一上任就凭空一口大锅,还改不得,金斯莱只能顶着压力着手落实,他“因过去的战争,英国情况特殊,或可设为先行试验区”的口径都快说烂了! “你傲罗的工作也不好做吧?”金斯莱想找点平衡,“黑魔王消失了,但食死徒的势力还在,特别是小巴蒂·克劳奇等人,他们坚信那个人还会回来。” “任重道远。”穆迪不可置否地耸耸肩,又灌下一大口酒。 …… 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哈利眼前一亮:“西里斯!” “抱歉,我们来晚了。”西里斯和邓布利多是一起出现在陋居前的,不知他们刚刚谈了什么事,他灰色的眼眸中全是复杂的情感,脸上没有什么笑意。 他们走进前院,哈利正要上前,却忽然愣住了。 他看见赫尔出现在院落外,手里是五颜六色、层层叠叠的礼物盒。 “你、回来了?”在认出那个人影的一刹那,哈利不禁失声叫了出来。 西里斯立刻回过头,动作惊人地迅速。 “圣诞快乐。”赫尔对他们笑了笑,大大小小的礼物盒飘浮在她的周围,“我来看看大家,顺便送圣诞礼物。” 以前当食死徒的时候没少揍他们,还怪不好意思的。 “……”哈利震惊得说不出话,他的嘴唇微动,正要艰难地开口,身边的西里斯却忽然动了。 他先是急切地、不顾一切地向院落外走去,可没走几步,又立刻停了下来。 他的胸膛起伏着,灰色的眼睛死死凝望着这个方向,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跑了一样,赫尔眸中划过了然。 “这是怎么了?西里斯?”她微微弯起唇角,“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不、不是的。”西里斯很大声地否认了,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又逐渐变小,“奥、……赫尔,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看着赫尔向院落走来,他的身体僵硬得像石膏雕像,低着头不看她。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却只是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下一秒,一个金红的礼物盒飘浮到了他的手上。 赫尔:“跟姨妈有什么好道歉的,礼物收好,西里斯。” 西里斯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满:“别占我便宜,我知道真相了。” 赫尔有些感伤道:“唉,难道你这就不认我这个姨妈了吗?” 见她一脸伤心,西里斯刚想否认,却又沉默下来,最后只好说:“……算你狠。” 他快步走到一边,抱臂看着他们,不再加入对话了。 邓布利多的视线在几人之间缓缓梭巡,他告诉赫尔,西里斯已经决定不再改姓了。 过去,西里斯厌恶“布莱克”的姓氏,是因为它是压迫混血与麻种巫师的符号,但现在,“布莱克”的姓氏已经因为另一个人成为了平等与光荣的象征。 西里斯与邓布利多在校长办公室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菲尼亚斯·布莱克的画像高兴坏了,布莱克家终于不会灭亡了! 管他怎么传下去的,传下去了就行! “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赫尔。”邓布利多说,“对你而言,在这个时间线中,有一些潜在的危险……” 那些知道她身份的食死徒,以小巴蒂·克劳奇为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她。 赫尔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枚蕴含着古代魔法力量的冈特戒指,她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校长,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她看不见古代魔法,但是她能用啊。 之前的赫尔便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食死徒能对抗,而现在有了古代魔法,她对付那些来找麻烦的食死徒大概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食死徒会追杀赫尔?”哈利一愣,“为什么?他们不知道赫尔和他们的主人是那种关系?” “欸欸!”赫尔连忙制止他继续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可已经晚了,西里斯唰地直起身来,瞪着眼睛,不停地问几人: “什么关系?到底是哪种关系?不准跑,奥莉……赫尔,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他伸出手,却抓了个空,赫尔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一道声音留在原地: “礼物标签上有名字,麻烦帮我分配一下,再见~” > 一只银白的小鹦鹉飞来,拉文德欢快的声音出现在赫尔耳边:“兔兔,你跑到哪里去啦?记得一定要在晚餐前回来哦,有惊喜!” 赫尔已经开始期待了。 不过,在布朗家的圣诞晚餐之前,她还有许多时间,赫尔漫无目的地四处转了转,拜访了戈治亚和歌洛莉亚,又去找了雷金纳德,最后,她回了一趟霍格沃兹。 今年的圣诞节格外隆重欢乐,霍格沃兹高耸的城堡外墙缀满了鎏金般闪烁的魔法,一串串红绿缎带缠绕着石廊、塔楼与落地窗,在冬日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此时正是午餐时间,四大学院长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节日盛宴,烤火鸡、南瓜馅饼、黄油啤酒、糖霜甜品……热气袅袅升腾。 赫尔从长桌旁走过,耳边满是欢声笑语,不同学院的学生抛开了往日的隔阂与偏见,肆意闲谈、举杯欢笑,少年人的清脆笑语此起彼伏。 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走一杯热腾腾的黄油啤酒。 窗外传来低年级留校学生打雪仗的嬉笑声。 “黑魔王来了!” “我打败你了!去死吧,可恶的黑魔王!”孩子们大声叫嚷着,互相往对方身上扔着雪球。 礼堂中的不少人都听见了这声天真的喊叫,他们对彼此会心一笑,便又投入到聊天中。 嘈杂的杯碟碰撞声、笑声、说话声……每个人都平和、欢快,姿态放松,不会再有无休止的厮杀、猜忌与恐惧,那些盘踞在街巷、城堡与人心深处的阴冷与惶惑,已经随着黑魔王的消亡烟消云散。 和平。 ……却也无趣。 喝下一口黄油啤酒,独特的气息弥漫口腔,赫尔却感受到了一阵索然无味。 没有那个人在的世界,原来是这么的无聊,真是令人——失望啊。 不如,再去把学会古代魔法的汤姆带回来吧? 赫尔站起身,扔下那杯黄油啤酒,转而去餐盘中取走了一块南瓜馅饼。 咬破酥脆的饼皮,甜蜜蜜的内馅淌着暖黄的流心。 她微微笑了。 ……Just kidding.(开玩笑的) 第8章 为什么永生者还要上学啊(8) 赫尔回到1889年的下一瞬,汤姆的传讯就发了过来: “你去了哪里?” 看来一旦自己使用时间跳跃,他也会有所感知。 “你不正忙着找古代魔法的守护者吗,怎么还有时间关注这个?”赫尔有些好奇,“已经找到了吗?” “……” 确实找到了,但是—— “孩子,你的确有绝佳的古代魔法天赋,”森·巴卡尔的画像眼神无比困惑,“可是……” “我们要等的人不是你,”尼欧弗·菲茨杰拉德的画像毫不留情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多个天赋者,但很显然,你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善良勇敢、能守护古代魔法力量不被滥用的继承人。” 查尔斯·卢克伍德与他们持有不同的意见,他嘀嘀咕咕地说:“我看他也挺适合的啊,下一个天赋者未必有他这样的聪明才干。” “你忘记伊西多拉给我们带来的惨痛教训了吗?你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对继承人进行试炼了吗?”尼欧弗·菲茨杰拉德厉声说,“因为她的野心和极端,事情逐渐变得无法控制,要不是森及时杀了她,她差点毁掉……” 森·巴卡尔低落地垂下目光,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悲伤的往事,查尔斯·卢克伍德打了个寒噤,不再说话了。 经过沉沉的回忆和深思,波西瓦尔·拉克汉姆的画像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开口:“很抱歉,里德尔。” “你心中的黑暗和欲望过于膨胀,以至于我们不能为你设置相应的试炼,更不能让守护者魔杖和霍格沃兹遗产落到你的手上,这会对你我、对整个世界都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你会毁掉我们守护的一切。” “伊西多拉·莫佳娜,她曾是我们的学生,天赋异禀、聪颖好学,和我们隐藏古代魔法的理念不同,她认为古代魔法应该用来改变世界。” “她使用这种魔力来抽取他人身心所承受的痛苦,于是悲剧发生了,那些痛苦腐化了她的古代魔法,让其变成了不可控且极危险的暗影魔法,以至于最后,森不得不亲手杀死我们的学生……” “而现在,里德尔,我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伊西多拉·莫佳娜……为了对你和对当前的世界负责,我们必须吸取历史的教训。” “所以,很抱歉,你无法成为我们选定的继承人。我们无法限制你的天赋,你依然可以继续使用古代魔法——但请记住,这份力量并非恩赐而是诅咒,当你使用它时,务必谨慎,用它守护你在意的人,而非挑起战争或征服……” …… 那四个守护者是汤姆迄今为止见过最顽固的人,在他们的面前,他一向好用的伪装和诡辩都失效了。 被吓成这样……看来伊西多拉的确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听出他大概有些不甘心,赫尔跳过了这个话题,她说:“我回了一趟1997年的戈德里克山谷,带了份惊喜给你。” 汤姆:“……又是惊喜?” “这次是真的惊喜,”赫尔咳了咳,她着重强调了“真的”,“总之,你现在来一趟戈德里克山谷吧!记得穿漂亮点!” 汤姆垂下眼眸,一边猜测着她的意图,一边挥动魔杖,为自己换了一身华贵暗色长袍。 然后,他幻影移形来到了戈德里克山谷,这里房屋、道路的形制都与一个世纪后有很大的不同,但绵延的山脉和森林却始终未变。 她只说了“戈德里克山谷”,却没说具体的地点,他应该去哪里找她? 略微思考片刻后,汤姆向某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阵馥郁的香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当汤姆越过熟悉的山坡,抬眼望去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看见了绵绵不绝地蔓延了一整片山坡的、怒放的玫瑰花海。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山朦胧的轮廓,深红、玫粉、柔白与鎏金边的玫瑰层层叠叠,簇拥着、盛放着,像一场猝不及防倾覆而下的浪漫潮水。 阳光落在颜色各异的花瓣上,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泽,微风掠过,整片花海随之轻轻起伏,如同流动的绯色云霞,美丽得惊心动魄。 而在漫天花海之中,静静伫立着一抹纤尘不染的人影,她柔软的茶色卷发挽起,鬓发垂落在颊边,露出后颈,繁复的白色裙边像层层叠叠的花瓣。 长长的洁白头纱迤逦而下,随风轻轻漾开柔软的弧度,她向他转过身来,笑着对他招手。 汤姆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她身边的。 “怎么样?我就说是真的惊喜吧?”在头纱之下,赫尔对他眨了眨右眼,“原来在19世纪,这里还是没有玫瑰的,我种上了,不知道它们能不能活到下个世纪?” 汤姆眸光微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了十分碍眼地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人。 奥米尼斯·冈特穿着一身正式的巫师袍,衬衫上系着领结,他看上去有些紧张:“……这样穿可以吗?” 汤姆危险地眯起眼睛:“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可以的,奥米,”赫尔回答了奥米尼斯的问题,才转头看向他,“我叫他来的。” 奥米尼斯轻轻点了点头,他至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赫尔,谢谢你把姑姑的绝笔带给我……”他的指尖摩挲着那张粗糙的纸页,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悲伤仍然不可避免。 “不过——”他缓缓抬起银白色的眼眸,表情困惑,“你是怎么进入斯莱特林的书房的呢?明明只有冈特家族的人才能进入?” 赫尔对他一笑:“说来话长……” 在受到了“里德尔是自己家族的后代”这一消息带来的冲击后,奥米尼斯精神恍惚,可还没等她缓过来,赫尔就又对他抛出一道惊雷: “我打算去和他求婚,你愿意做我们的证婚人吗?” “……?”这下,奥米尼斯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一直到现在,奥米尼斯都还没反应过来,他甚至觉得他答应赫尔的请求时心不在焉,是因为中了夺魂咒。 “我只能想到他了,毕竟是你的先祖嘛。”赫尔轻快地说,“我们需要一个证婚人。” 她完全没提求婚的事,好像笃定了,不用求婚,他也会同意和她一起进行接下来的仪式。 他也确实愿意……可是,让这个年仅14岁的冈特来当自己的家长……? 汤姆的神情先是凝固了片刻,但最后却又只好在她的催促下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在站在那里的下一瞬,他的心底竟升腾起从未有过的细小紧张。 “今日,我们在梅林见证之下,见证二位新人缔结神圣婚约,此刻,新人即将在此立下终身誓言。”奥米尼斯的声音飘荡在花海上空。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你是否愿意以这位女士为你的合法妻子,与她共度婚姻一生?无论疾病健康,你是否愿意爱她、安慰她、尊重她、守护她,舍弃一切外人,终身忠于她?” “赫尔·布朗,你是否愿意以这位男士为你的合法丈夫,与他共度婚姻一生?无论疾病健康,你是否愿意爱他、安慰他、尊重他、守护他,舍弃一切外人,终身忠于他?” 注视着彼此闪动着光芒的眼睛,两人轻声回答: “I will.”(我愿意。) “新娘新郎,你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还记得这个防护戒指吗?”赫尔得意地弯起眼眸,她对汤姆展示着手中镶嵌着褐色明亮宝石的戒指,“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圣诞礼物,我特意从1997年的戈德里克山谷带过来的,你应该庆幸你当时好好保存着它,否则……” “它看上去有些不同了。”汤姆的指尖轻轻从其上划过。 “是的,我专门去找了和我眼睛颜色一样的宝石镶嵌上去,”赫尔煞有介事道,“毕竟你给我的冈特戒指和你眼睛颜色一样嘛。” 冈特戒指……? 奥米尼斯陷入了深深的混乱,赫尔虽然经常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天生目盲,也一直没有机会用魔力感知去弄明白赫尔手指上那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东西是什么。 赫尔握住汤姆的左手,轻轻将那枚流光溢彩的防护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间。 “你看,我说过要送你一枚戒指的。”她笑着说,“我可是一直很守承诺的。” 温暖而不刺眼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透过轻薄的头纱,在她眉眼、裙摆与发梢镀上一层细碎的柔光。 汤姆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他喉头微动,像是再也克制不住似的,微微俯身。 薄薄的头纱被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他低下头,与她唇瓣相接,清冽而好闻的气息紧紧缠绕、包裹住了她的一切感知。 虽然完全看不见,但不知为何就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奥米尼斯:…… 他还没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呢。 忽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奥米尼斯试着感知了一下,这才发现山坡顶上竟然站满了住在戈德里克山谷附近、来看热闹的居民。 她们或许是从远处看见了突然出现的玫瑰花海,所以才抱着好奇心来此处一探究竟,没想到还意外撞见了婚礼现场。 两个新人长相都如此出众,还看上去如此恩爱……众人已经沉浸在他们的幸福之中了,纷纷从远处献上祝福: “新婚快乐!” “祝你们白头偕老!” 听见还有人在,赫尔轻咳两声,擦了擦唇角,她退开一步,但两人的双手却依旧像分不开似的,紧紧地相连。 将思绪从人群上拉回,奥米尼斯继续尽职尽责地主持道:“在梅林和众人的见证与祝福下,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拂过花海,掀起层层花浪,也撩动了飘逸的头纱与袍角。 氛围温柔缱绻,赫尔捧着汤姆的脸颊,忽然弯起唇角,轻轻笑了。 在她的笑声中,汤姆先是微微一怔,片刻失神之后,那双冰冷的墨眸里竟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柔意。 她漫山遍野的百万朵玫瑰,只为属于她的新郎肆意盛放,而他倾尽一生的爱意与温柔,也只落予他唯一的新娘。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彼此说出的誓词。 他们都默契地更改了其中的一句话—— 从今往后,无论境遇好坏、富裕贫穷、疾病健康, 我将爱你、珍视你、守护你, 哪怕死亡也不可能将我们分离…… 第1章 好多人啊(1) 在赫尔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立刻察觉情况不对。 一个眼熟的漂亮小男孩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怎么回事?汤姆昨天才刚成为她共同宣誓过的配偶,为什么今天她一睁眼,他就忽然变成了小孩子? 难道是昨天晚上闹得太过,她一不小心就给他施了什么奇怪的魔咒? 赫尔揉着额角缓缓撑起身体,她瞪他:“都不知道来扶我一下!” 小男孩为这人的无礼皱了皱眉,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神情:“我以为你快死了,原来不是。” “……你不认识我?”赫尔环顾四周,灰暗、破败的院墙,荒芜生长的杂草,逼仄的房间……更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座浮岛般孤儿院以外的空间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虚无。 等等,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他好像还真不认识她! 那双淡漠的墨眸从她身上扫过,他没有答话,但高傲的神态却好像在说“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这下麻烦了……”在汤姆的眼前,那名突然出现的奇怪女人嘟嘟囔囔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最后目光终于缓缓落到了他身上,“你几岁了?” 汤姆看着她,依旧不打算说话,然而女人没有生气,反而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看着我干什么呀?”她忽然令人猝不及防地揉了揉他的脸,汤姆想要躲开,可她的动作却更快,“抗拒的样子也可爱!” “你!”他的眸中闪过恼怒的光芒,他发誓要让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不长眼的家伙一些惨痛的教训。 “你看上去应该是八九岁左右?可是,这个孤儿院却看上去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了一样……不是无意识时间跳跃,那是什么情况呢?” 在她自言自语说话的间隙,一只剧毒的花蛇正从她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接近。 “速速禁锢。” 随着这道声音,花蛇被凭空出现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哎呀,忘了你还有这一招了。”赫尔又强行揉了揉汤姆的脑袋,手感不错,“一个人来到这个不属于你时空的陌生地方,你也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吧?那就跟我走吧。” 汤姆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似乎在考量她的话语中有几分可信。 “不走吗?”赫尔露出遗憾的神情,“那……你只能被困在这个地方了,你也看见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赫尔的指尖传来微凉的气息,汤姆还是不情不愿地牵住了她邀请般向他伸出的手。 “聪明的小朋友。”赫尔笑眯眯地夸奖,“我会找到办法让你回去的。” “!”汤姆的身躯瞬间绷紧,她忽然弯下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说:“别怕,感到头晕是正常的,深呼吸一下就没事了。” 黑色的雾气从赫尔的脚底升起,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下一秒,汤姆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失重,腾空而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某个方向飞去! 在剧烈的风声中,他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袖。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缓缓降落,汤姆的脚底终于重新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他生出些许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不过很快,这份轻松便被眼前的景象打破了。 汤姆抬起头,凝望着眼前宏伟的城堡,呼吸微微加快,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令人惊心动魄的建筑,就仿佛……它不是人类建成的,而是动用了什么神力。 “霍格沃兹城堡。”赫尔思索着,“看来还存在其他时期的汤姆。” 她口中吐出陌生名词,又精准说出了他的名字。 汤姆仰起头来,注视着这个展现出诸多奇异之处的人,他的目光中满是狂热和期待。 “女士,您叫什么名字?”汤姆微笑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彬彬有礼。 她会不会给他展现更多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呢? “赫尔·布朗,叫我赫尔就好。”赫尔笑嘻嘻地回答,神色散漫活泼,丝毫没有初次自我介绍时应有的严肃。 她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却像在看着其他人——或者其他什么有趣的东西,从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一直是这样。 “我们进去吧。”赫尔牵着汤姆的手,在城堡中寻找起来。 终于,在密室的尽头,她看见了熟悉的修长身影。 “嗨,汤姆,忙着打开密室呢?” 赫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密室汤姆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迅速转过身来,他的神情冰冷而阴郁: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赫尔,我警告过你不要有过度的好奇心,可是,你似乎没有听进去。” “到处逛逛。”赫尔无辜地耸耸肩,“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没发现,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谁也没有吗?” 看着她身边那个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男孩,汤姆的眼眸中闪过探究和深思。 在又一次打开密室后,眼前一黑,他便忽然来到了这个奇异的空间,一片承载着霍格沃兹城堡的浮岛,除此以外,尽是虚无。 这里的确如她所说,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任何人,只是…… 他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赫尔,他总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空间,和她有关…… “你做了什么?”他冷冰冰地道。 “亲爱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不属于你的时空,而是来自未来。我……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想办法来看看你,毕竟你去得那么早……”赫尔一秒入戏,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将小汤姆往前推了推,用哽咽的声音催促道,“快,叫爸爸!” 小汤姆:“?” “……?”16岁的汤姆·里德尔无比震惊地看向那个黑发黑眼的男孩,又缓缓看向了她,“你说什么?” 赫尔·布朗这只蠢兔子不过是他用得顺手的一颗棋子,他怎么可能会和她有孩子? 可是,又要怎么解释,这个和她一起来的孩子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 难道未来的他真的早逝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在研究魂器的道路上出了岔子,他失败了? 汤姆的瞳孔急剧收缩,他久久地沉默,显然已经陷入了查找自己死因的头脑风暴。 “亲爱的,你怎么了?”赫尔深情地拉住他的手,不忘补刀,“你难道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看,他的眼睛长得多像你啊。” “……”在少年汤姆石化之前,小汤姆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我不认识你们,你也不可能是我母亲。” 第2章 好多人啊(2) “我是汤姆·里德尔。” 无视赫尔憋着笑的使眼色,在密室汤姆沉沉的注视下,小汤姆抬起下巴,略带倨傲地道,“你是谁?” “我是汤姆·里德尔。”少年汤姆冷冷地道,他带着寒意的目光锁定在赫尔的脸上,显然正因为她刚刚的戏弄而十分恼火。 “哎呀,生气了?”赫尔丝毫不怕,她笑盈盈地凑到他脸边,柔软的吐息喷洒在汤姆的颈侧,让他下意识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靠得太近了。”他烦躁地皱眉,一心盘算着要怎么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你,”小汤姆感兴趣地上前走了一步,“你就是以后的我?” 密室汤姆瞥了赫尔一眼,他缓缓开口,发出的却是嘶哑邪恶的蛇语。 小汤姆眼睛一亮,又向前了几步,两条小蛇嘶嘶地交流起来,赫尔一句话也听不懂。 赫尔:…… 居然不带她玩,太过分了! “都不准聊了,我们该走了。”她带着无辜的微笑,打断了两人,“我们去找其他的‘汤姆·里德尔’吧,这样我才能把你们一起送回去。” 两双墨眸齐齐看向她,他们的确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赫尔向小汤姆走去,他抬起头,好像已经知道她又要把他抱起来,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屈辱地站在原地。 刚弯腰到一半,赫尔忽然迟疑地顿住了,她看向旁边的密室汤姆: “对了,你还没发明飞行咒呢。” 将小汤姆抱起,她自然地走向他,向他抽出一只胳膊—— “?你要做什么。”汤姆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的墨眸中一片冰冷,“别碰我。” “那麻烦了,”赫尔收回手,略带遗憾地道,“这里又没有扫帚……如果你不想碰到我,那你要怎么离开这个浮岛呢?” 汤姆皱了皱眉,他挥动魔杖,施展“幻影移形”,却失败了。 赫尔好整以暇地在一边看着他挣扎,试图使用其他的位移魔咒,然而那些魔咒在这里统统不能使用。 “你们能不能快点?”被抱起来半天的小汤姆不满地催促。 “那就要看他什么时候想通咯。”赫尔神态悠哉,倒是不着急。 小汤姆看向密室汤姆,口吻中带上了轻蔑和不耐烦:“你在犹豫什么?都是一个人,我可以接受,怎么你就不行?” 和她抱一下有什么可怕的,长大后的他真奇怪。 “……” 的确没有其他办法了。 汤姆沉默片刻,他黑着脸,非常缓慢地走了过来。 赫尔对他眨眨眼睛:“记得抱紧点哦,不然可能会在中途掉下来。” 在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温度的那一瞬,汤姆差点下意识像被火灼伤般抽回手,察觉到她投来的戏谑目光后,汤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了。 他咬牙,臂膀环绕住了她的腰身,带着甜味的温暖气息从她的发间散发,萦绕在他的周身,惹得人心烦意乱。 “你怎么心跳那么快啊?”赫尔嘴快地脱口而出。 那双墨眸冷冷地注视着她,其中充满了疑似恼羞成怒的“闭嘴”意味。 小汤姆的视线嫌弃地在两个磨蹭至极的大人之间梭巡,他一脸鄙视。 黑雾腾空而起,带着他们到达了下一个浮空岛屿。 这片浮岛的主体是那栋位于戈德里克山谷的复式别墅,连带着花枝繁茂的美丽院落。 在院落中站定的下一瞬,密室汤姆便飞快地放开了臂膀,离她远了一些。 赫尔没太在意他的举动,她将小汤姆放下,敲了敲别墅紧闭的房门: “Knock-knock,有人在吗?” 下一秒,房门被瞬间从内打开,一张俊美的熟悉面容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身后的人,然后很快落回在赫尔身上:“你来了。” “嗯,”赫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密室汤姆,没能找出任何区别,她只能靠密室汤姆胸前的级长徽章分辨两人,“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 汤姆语气平静:“我睁开眼睛,但没有看见你。” 赫尔明白了,结合这个场景,这大概是17岁的汤姆:“你不好奇他们是谁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他解释其他汤姆的存在,然而下一秒,他忽然靠近。 清冽的气息侵入,赫尔猝不及防地被他单手揽入了怀中,她被迫靠在他肩膀上,姿态既像占有,又像戒备。 “魂器。”他的臂膀紧了紧,墨眸阴沉地看着其他的“自己”,另一只手中则瞬间出现了魔杖,对准了门前的两人,“你们用了什么方法?吸收了她的生命力?” 既然已经可以脱离容器存在,未必没有取代本体的意图。 “等等!”赫尔从汤姆的肩膀上抬起头,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他们是来自过去的你。” 汤姆缓缓垂下眼眸,看向自己怀里的人。 就在赫尔以为他一时没能接受时,汤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丝令人脊背发寒的危险意味: “那么,为什么你先找到了他们?” “……”赫尔开始努力思索这道送命题该怎么回。 好在密室汤姆忽然出声,为她转移了17岁的山谷汤姆的注意力。 “你是谁?”密室汤姆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你怎么胆敢冒充我的面容?” “过去的我竟然如此愚钝。”山谷汤姆嘲讽地微笑着,“难道你还没有听明白她刚刚所说的内容吗?” “不,这不可能,”密室汤姆眼中掠过一丝惊怒交加的复杂情绪,“如果你真的是未来的我,怎么会跟她……” 如此亲密? 山谷汤姆没有回话,他只是淡淡地俯下身,唇瓣轻轻从赫尔的唇角边擦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然后,那双墨眸微微抬起,略带挑衅地看向密室汤姆。 ……看来他是来自被日记本挑拨过的时间。 被难以接受的事实冲击,密室汤姆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就凝固了。 赫尔下意识地摸摸嘴角,她推开山谷汤姆,正色道:“行了,不准吵架,我们还要去找其他……” 在她话音响起的同时,一股阴冷的风忽如其来地席卷了戈德里克山谷,天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压抑的黑暗笼罩了一切。 感受到某种强大而危险的气息,汤姆们神色皆是一沉。 浓重的黑雾之中,翻涌着仿佛来自地狱般的寒意,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型,他浑身被黑袍所覆盖,脸上戴着冰冷的银质面具。 “我抓住你了,赫尔。”他漫不经心地向他们走来,姿态优雅而沉稳,像暗夜中行走的掠食者,“或许,我该尊重你的小小戏法,称呼你为……奥莉维娅?” 他缓缓站定,语气从容,却带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令人寒毛直竖:“看起来,你的扮演游戏结束了。” 是那位全盛时期的黑魔王。 情况好像有点不妙,看着面具后那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瞳孔,赫尔的头皮开始发麻。 第3章 好多人啊(3) “他也是……?”一直安静的小汤姆忽然开口询问。 “是的,他也是汤姆·里德尔,”想起他所处时间的特殊性,赫尔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和他对视,“不过,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伏地魔……” 密室汤姆闻言,目光微微闪动。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黑魔王汤姆漫不经心地道:“精彩的解说,赫尔。” “但是,为什么你不敢告诉他们……” 他的身形在原地凭空消失,只留下几缕黑雾,赫尔下意识转动着视线寻找他的身影。 然而,就在她将视线移回的下一刻,那张冰冷狰狞的面具竟骤然贴在她面前,在她的眼中猝不及防地无限放大,令人浑身血液都几乎倒流。 “——是谁杀死了汤姆·里德尔?” 他冰冷的吐息,宛如一条带着怨恨的毒蛇,咝咝地从她耳边游过。 在近乎窒息的气氛中,赫尔忽然缓缓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按在了面具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对方的脸颊一般。 没有预料到她的举动,黑魔王汤姆地饶有兴味地微微垂眸,想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面具下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 下一秒,赫尔用力摘下了那张面具—— 一声清脆的响声,冰冷的金属面具掉落在地,面具后那张充满杀意的、熟悉的脸瞬间暴露在她眼前。 大概是觉得受到了冒犯,他的周身的温度骤降,透着猩红的墨眸像锁定猎物的冷血动物一般落在赫尔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失去了面具的阻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能感受到他机械般平稳的呼吸,带来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有人迅速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拉去。 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赫尔抬起头,看见山谷汤姆冷冷地皱着眉的侧脸:“你很喜欢装神弄鬼,恐吓别人?” 闻言,黑魔王汤姆的动作微顿,他缓缓环视着站在院落中的三个汤姆·里德尔,指节轻轻敲打着魔杖。 他忽然再次靠近,苍白冰凉的指节捏住了赫尔的下颌,低低地笑着: “巧妙的尝试,赫尔,你知道无法逃离我的追捕,所以利用你特殊的能力从其他时空找来了帮手?” 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她唯一能想到的能够对抗他的“帮手”,竟然依旧是他自己本身? “放开。” “离她远点。” 随着两道带着寒意的声音,两根魔杖直直指向了黑魔王汤姆。 来者不善,且过于强大,不用任何言语交流,密室汤姆和山谷汤姆当即决定暂时联合。 “和你没有关系,”密室汤姆察觉到她投来的好奇视线,脸色一黑,语气加重强调道,“我不会放任这样不稳定的危险因素不管。” 黑魔王汤姆原本散漫的神色显然地阴沉了下来,他嘲讽地看向两人,身躯忽然逐渐化为阴冷的黑雾: “就凭你们?来自过去的、更年轻、也更愚蠢的我……” 黑雾缓缓在几人身边缠绕着、打量着,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位喜怒无常的黑魔王又变得愉悦起来。 “你们认定我为共同的敌人,是想要保护她?这也怪罪不了你们,我是不会对你们出手的,”黑雾缓缓凝聚为人型,他气定神闲地玩弄着手中的魔杖,语气怜悯,“无知者们啊……” 莫名从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们的确来自其他的时空,”赫尔轻咳两声,安抚地拍拍身后山谷汤姆的手背,“但不是我找来的,我也正在寻找你们来到此地的原因。” “相信我,我会帮你们回去的。”她承诺道。 小汤姆闻言,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回了这边:“最好如此。” 莫名其妙的大人们,一群疯子,他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密室汤姆冷淡地开口,他眼神中满是怀疑和探究:“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小看你了,赫尔,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山谷汤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 黑魔王汤姆的视线意味不明地从两人交握的双手中扫过,他发出几声慵懒的轻笑声,带着显然的讥讽意味和几分等待着看好戏的恶意。 在众人达成共识的下一秒,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轰——” 地面开裂,建筑坍塌,顷刻之间天摇地动,赫尔连忙挥动魔杖,护住了在场唯一没有自保能力的小朋友。 剧烈的崩塌终于停止,四下一片死寂,赫尔抬起头,发现天空已经彻底黑沉了下来,其他的汤姆站在她的身边,与她一起凝视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仿佛一切光与声音都被吞没,整个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赫尔,刚刚是……怎么回事?”小汤姆下意识地看向赫尔,希望她为他解答这个疑惑,因为剧烈的摇晃,他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很奇怪,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就像……这里支撑不住,要坍塌了似的。” “在冥想盆或使用摄神取念查看他人的记忆时,也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密室汤姆眸光闪动,“我们很可能正位于某人的记忆或是梦境之中。” 黑魔王汤姆凝视着那片虚无,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微笑起来:“原来如此……诸位并非真实地存在于此,只是身为某种现实世界的‘投影’,来到了此地。” “投影?梦境?”赫尔困惑地陷入了思索,她原以为是时空产生了某种未知的混乱,才把不同时期的汤姆和她一起送到了时间夹缝之中。 小汤姆冷静地思考着:“既然是梦境,那么把梦境的主人叫醒,我们就能回去了吧?” “很有道理,”黑魔王汤姆似乎终于被挑起了一点兴趣,“但你们要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从他置身事外的语气中可以看出,他似乎不会帮忙,只打算袖手旁观。 一片寂静后,山谷汤姆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赫尔身上:“梦境的主人只会是和我们都有紧密关联的人。” “然而,出于某些推断,我认为祂尚未被处于过去时空的‘我们’所知,而你是这里唯一的变数。”他语气平静,“所以,能够知道梦境主人名字的,只可能是你,赫尔。” 赫尔低下头,安静地陷入了思索,其他汤姆的目光或审视、或玩味地落在她身上,他们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无数思绪从赫尔脑海中闪过,赫尔没有错过那道一闪而过的灵光——也许,她的确知道梦境主人的真实身份。 赫尔抬眸,褐眸中一片澄澈: “你是……Lord Voldemort.” 第4章 好多人啊(4) 随着她的声音轻轻落地,黑魔王汤姆忽然大笑起来,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众人的耳边久久地回荡,小汤姆面露疑惑,密室汤姆和山谷汤姆则眼神闪动,分不出其中的是意外还是狂热。 下一刻,周围的场景扭曲变化,浮岛、废墟……一切都消失不见,他们站立在一片仿佛无穷无尽的、令人心生恐惧的黑暗中。 所有汤姆都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破了黑暗,似乎在指引着道路。 小汤姆平静地对她抬起眼眸,他已经习惯了离别:“我该走了,再见,赫尔。” 山谷汤姆轻轻吻了吻她的脸侧:“现实见,赫尔。” 密室汤姆见状,脸色黑了黑,他语气怪异:“现实见,但你最好不要真的出现在密室。” “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呢?”黑魔王汤姆化作黑雾轻轻缠绕在她的身边,他的声音中带着兴味的笑意,“我很期待,赫尔。” 在赫尔的眼前,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变得透明,最后逐渐消失在光线之中。 随着他们的离去,周遭忽然寂静得空落。 过了许久,赫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还没有醒来吗?” 随着她的提问,一道低沉的、空灵的声音响起,响彻整个梦境:“为什么你还不离开呢?赫尔。” 他的话语中含着怨恨,和不知从何而来的、仿佛深不见底的痛苦: “明明朝着指引的方向走,你就能轻松地醒来,并且理所应当地忘记所有这里发生的事,就像那些过去的我一样。” “我等你一起。”赫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空气安静了一会,梦境主人发出几声自嘲的低笑: “我不会醒来了,赫尔,至少现在还不会,我死去了,是被我命中注定的死敌杀死的——我的游魂正漫无目的地飘荡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等待着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 在灵魂依靠着本能浑浑噩噩地游荡的同时,他的意识则被迫陷入了虚无的、永恒的梦境,在这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度日如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空洞和虚无时刻折磨着他的精神,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依靠远超常人的意志,时刻保持着思考和清醒,才没有使那一丝理智消散。 “我知道你来自什么时间了,”赫尔点点头,“只是,那时候我已经存在,所以不能回到那个时刻帮助你了,抱歉。” “我从没有期盼任何人来帮助我。”他漠然的语气中不含任何失望,因为从不存在希望。 “不过——”赫尔话锋一转,“你是怎么把我们弄到梦境里来的?”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赫尔弯了弯眼眸,“你一直在想着我,想着过去的你自己,以此维持自己的理智不消散,对不对?” “没关系哦,”她伸出臂膀,仿佛轻轻地拥抱着整个梦境,“下次想见我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想我就好——我会循着思念来到这里。” “不要许下无法实现的承诺,赫尔。”梦境主人的声音冰冷地讽刺着,“只要醒来,你就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 赫尔反驳:“不,哪怕我醒来了,不在梦境之中,我也会记得你的。”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整个梦境都微微颤抖、扭曲起来,分不出是由于兴奋、恐惧亦或是愤怒,梦境主人的情绪波动忽然剧烈起来。 “你在欺骗我!”他的声音变得重重叠叠,好像有无数个声音一起开口,凄厉而恐怖。 “我会记得你的。”赫尔丝毫不惧,她依旧固执地重复着。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在沉黑的墨色中,赫尔仿佛也在孤身面对无尽的、不知何时结束的寂寥和虚无。 她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接纳。 许久后,梦境主人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平静而淡漠,不再包含任何情绪: “……不,你不会来了。” 一道强烈的光芒照射而下,被光芒一晃,赫尔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被强行送出了梦境之外。 …… 赫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身边人轻轻颤抖的睫羽,在她醒来的下一刻,那双墨眸便缓缓睁开,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她有些稀奇:“怎么每次你不是比我先醒,就是在我醒的下一秒醒来?” “你醒来后呼吸的频率会变。”汤姆简短地解释道,他的臂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缓缓收拢,“今天为什么醒这么早?” “没什么,”赫尔弯起唇角,“做了个奇怪的梦。” 汤姆微微眯起眼睛,还没等他发问,她便连忙都招了:“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汤姆淡淡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大概是满意了。 “梦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需要我陪呀。”赫尔对他眨了眨眼睛。 “……”汤姆的动作微顿。 他大概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用“孤零零好可怜”来形容了。 赫尔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索,她主动钻进他的怀中,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她开口,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还记得你。” “……?”汤姆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他开始思考她这句话背后的用意。 “没什么。”赫尔嘿嘿一笑。 她有预感,那位梦境主人肯定还会再来找她的。 反正平常也是做梦,她就勉为其难地,偶尔去梦境里陪陪他吧。 第1章 布莱克家族团建ing(1) 古凯尔特人相信,10月31日是夏天结束、寒冬开始的日子,这一晚,阴阳两界的屏障会变得最薄弱。 于是,逝者的灵魂会借此机会重返人间,寻找活人的躯体附身,以求来年重生,同时也会有恶灵、妖怪四处游荡,惊扰人类。 人们为了不被恶灵认出、不被鬼魂附身,就会在当晚戴上可怕的面具、穿上奇装异服,把自己打扮成鬼怪的样子,以此混淆恶灵,保护自己平安度过夜晚。 这就是麻瓜界万圣节的由来。 而巫师们,则一般没有在万圣节打扮成鬼怪的习惯,毕竟吸血鬼、狼人、幽灵等等鬼怪在巫师界本就存在,和是不是万圣节没有任何关系。 虽说如此,可近些年来魔法界也受到了不少来自麻瓜世界的影响——比如,在霍格沃兹的万圣节晚宴,学生们会学习麻瓜的习俗,穿上各种各样怪异的装扮,并互相比较、赠送糖果,以此彰显个性、获得娱乐。 然而,有一些纯血巫师家族是例外,他们拒绝与麻瓜“同流合污”,而是坚持在万圣节亲人聚会、开展家族晚宴的传统,布莱克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不同于霍格沃茨礼堂喧闹欢乐的万圣盛宴,布莱克祖宅的万圣节晚宴,自始至终都透着纯血贵族独有的、矜贵的优雅。 成排的复古烛台静静悬浮于半空,将宽大修长的黑曜石长桌、光洁的银制餐具、描着暗纹的骨瓷餐盘,映照出细腻冷润的光泽。 由于只有布莱克家族的成员会到场,私密性较强,“旧疾复发不能见客”的赫尔也破例被允许参加这场宴会。 在等待客人到来的这段时间,赫尔不用像沃尔布加、奥莱恩和雷古勒斯那样忙着接待宾客,自己在宴会厅里悠闲地观察着香槟里冒出的漂亮气泡。 她还记得许久未回祖宅的奥莱恩·布莱克在看到她第一眼时精彩纷呈的表情。 “她是谁?”他冷声质问沃尔布加。 “我父亲帕勒克斯·布莱克的小女儿。”沃尔布加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应有的心虚,“我不是已经在信件中向你提过了吗?” “沃尔布加,我看上去很像白痴吗?”奥莱恩怒了。 “感谢梅林,你终于知道这一点了。”沃尔布加讥讽地回应,她瞥了赫尔一眼,“奥莉维娅,回你自己房间去,这里我来处理。” 赫尔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离去,她听见后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你的事我一向不想管,但把她带到家里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不会以为“奥莉维娅”是沃尔布加和其他人的私生子吧。 在沃尔布加和奥莱恩争吵的间隙,赫尔跑去找雷古勒斯玩,然而在下巫师棋的过程中,他显得十分忧心忡忡,不时注意着楼下传来的声音。 “你很担心吗,雷尔。”赫尔放下手中的巫师棋,反正也玩不了了,还不如找点别的事做,“那我们去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吧!” 雷古勒斯犹豫了片刻,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赫尔只好遗憾地给自己施用幻身咒,独自来到了楼梯转角偷听—— 奥莱恩的声音妥协地说:“行了,沃尔布加,现在我知道了,不要说了,我已经很累了。” 听上去,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赫尔在内心为沃尔布加的战斗力竖大拇指。 两个人本来就是利益联姻,并不在乎对方是否还有其他情人,一般只要不弄到明面上,什么都好说。 所以,在得知挂毯上“奥莉维娅”身份的正当性,和她已经在宴会上被其他纯血家族认证过的历史后,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奥莱恩也不会再去细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话题突然画风一变,转到了黑魔王身上。 “听说她在集会上受到了伟大主人的看重,”奥莱恩怀疑地说,“是不是你在背后动用了什么手段?” “我说过了,我什么也没做!”沃尔布加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那么,这会不会是尊贵的、伟大的主人赐予布莱克家的殊荣?”提起这种可能性,奥莱恩激动起来,“他还从未如此看重过谁,没有任何一个纯血家族的孩子能够得到像奥莉维娅这样的待遇。” “……那位大人的想法,岂是我们可以随意揣测的?”提起黑魔王,沃尔布加的声音变得尊敬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奥莱恩不满地发问:“沃尔布加,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你怎么能让奥莉维娅就这样去养病了呢?她最快什么时候能恢复?” “她和布莱克家族的其他人不一样,奥莉维娅不是你的孩子,你没资格管束她。”沃尔布加对他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还不忘加上一句指责,“奥莱恩,你什么都不懂!” 奥莱恩脸色一绿:“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 等到沃尔布加和奥莱恩再出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穿上了正式的晚宴长裙和暗色礼袍,神态从容优雅,从表情上丝毫看不出刚刚争吵过的痕迹。 “去通知雷古勒斯和奥莉维娅,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沃尔布加吩咐克利切道。 “是,尊敬的、尊贵的女主人。”克利切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精致银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赫尔和雷古勒斯来到了沃尔布加身边,赫尔假装自己什么不知道地问她:“他为难你了吗?” “放心吧。”沃尔布加摸了摸她乌黑的发丝,声音中褪去了几分刚才的攻击性,变得缓和了些,“奥莉维娅,让克利切再帮你打理一下发型,至于雷古勒斯——你和我来。” “是,母亲。”雷古勒斯顺从地微微垂首。 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赫尔顶着一头被重新打理过的精致发型,无聊地在宴会厅中把所有香槟的气泡量仔仔细细研究了个透。 就在她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研究餐盘的纹路时,终于有客人陆续到来。 柳克丽霞挽着她的丈夫伊格内修斯·普威特款款走入宴会厅,见到赫尔,她微笑着对普威特说了什么,便毫不犹豫地向她这边而来。 “好久不见,奥莉维娅。”柳克丽霞笑了笑,然后隐晦地低声在她的耳边询问道,“奥莱恩回来了?那个蠢货没对你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有沃尔布加在,他不敢的,”赫尔也对她弯起眼眸,她撒娇地抱住她的腰身,“想你了,柳克丽霞,见你一面好难啊。” “没办法,”柳克丽霞轻轻叹气,她摸摸赫尔毛茸茸的脑袋,“由于某些立场上的冲突,普威特家族和布莱克家族近来关系不是很好……” “这样啊……”赫尔抬起头,向远处的普威特投去好奇的视线,“柳克丽霞,那就是你的丈夫?” 伊格内修斯·普威特站在那里,看起来温和而安静,时不时向这边投来视线。 在这种家族关系紧张的时刻,他还愿意陪妻子出席布莱克家族晚宴…… 赫尔下了结论,他大概是个好人。 第2章 布莱克家族团建ing(2) 在两人谈话的间隙,其余布莱克家族成员也逐渐到来。 赫尔看见了出身罗齐尔家族的德鲁埃拉夫人和她的丈夫西格纳斯·布莱克,以及两人的女儿贝拉特里克斯和纳西莎。 德鲁埃拉挽着丈夫西格纳斯缓步走近,脸上挂着标准而得体的贵妇人浅笑,对两人微微颔首致意: “噢,真是好久不见,普威特夫人和奥莉维娅小姐,普威特夫人,你这身银线暗纹的礼裙再合适你不过了,衬得气色极好……” 赫尔的目光隐晦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梭巡,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既培养出贝拉这样离人很远的精神病,又同时出了纳西莎这样的正常人呢? 德鲁埃拉的深棕的卷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西格纳斯有着布莱克家族典型的深邃五官,他的胸前别着一枚布莱克家族纹章。 看上去就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纯血贵族家庭。 然而,某些流言却表明,这位西格纳斯先生其实风流成性,甚至14岁不到就已经当了父亲。 在夫妻俩的身后,长女贝拉一袭收腰利落的墨绿暗纹礼裙,神态锋利张扬,小女儿纳西莎一头亮闪闪的金发,比起姐姐,她的气质更为内敛,眉目间却也带着隐隐的高傲。 待到和柳克丽霞的一阵商业互捧后,德鲁埃拉的目光落到了赫尔身上,她原本的浅笑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感动: “奥莉维娅小姐,看见你的身体好转,我真是太为你高兴了。” 赫尔从八卦中回过神来,她轻咳两声:“谢谢关心。” “梅林知道你旧疾复发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一家是多么的焦急和难过……”她拉住了赫尔的手,举起一方丝巾动容地擦着眼角,“好在梅林保佑,你终于快好起来了。” 说罢,她侧了侧身,略微示意身后的两个女儿,笑意浅淡温和:“孩子们也一直想见见你们。” 纳西莎立即提起裙边,彬彬有礼地向两个姑姑问好,贝拉则在德鲁埃拉隐晦的提醒下,才慢半拍地开了口: “贵安,柳克丽霞姑姑。贵安,奥莉维娅姑姑。” 随着到来的成员人数逐渐增加,一众布莱克家族成员端坐在了席间,举止端方、仪态矜贵。 而作为家族掌权人和宴会举办者,沃尔布加和奥莱恩坐在主位。 “叮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奥莱恩用祝酒银槌敲击红酒杯,随着全场的目光投来,他缓缓开口: “依据布莱克家族传统,每当万圣节,应在祖宅举办一年一度的家族晚宴,今夜承蒙诸位的到来,我和我的妻子沃尔布加深感荣幸。”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庄重:“身为布莱克家族族人,愿我们始终铭记先祖的意志,恪守纯血的准则,守护家族荣光,彼此扶持,不离不弃。” 话音落下,沃尔布加的声音清晰,带着女主人的威仪: “晚宴已经备好,今夜,请诸位族人尽情享用佳肴、共叙亲情,不必拘束。” 她抬手轻挥,银质烛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曳—— “那么,晚宴正式开始。” 长桌上一片沉寂,几乎听不到声响。 ……家族聚会,大家都不聊聊天的吗? 赫尔想起了布朗家的聚会,拉文德的父亲最近迷上了露营烤肉,但奈何厨艺实在不精,大家一边品尝外面焦黑、内里鲜红的烤肉,一边苦中作乐地嘲笑他“高超”的火候控制。 最后,因为怕吃坏肚子,布朗家的众人愉快地决定,干脆就近在麻瓜餐厅内就餐好了,至于烤肉,下次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 似是察觉气氛有些冷,担心不能达到这场聚会联系族人感情的最初目的,奥莱恩终于第一个主动挑起了话题: “阿尔法德怎么不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这本是一个不该提起的话题,但奥莱恩对此并不知情,他很是困惑。 “你大概太久没有回家了,连这件事也不知道。”沃尔布加冷冷地道,“他被家族除名了。” “除名?”奥莱恩很是震惊,他全身心都沉浸在当食死徒、完成伟大主人交予的任务和重振纯血荣耀中,没关注过这段时间家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长子西里斯不久前才因为叛逃家族被除名了,难道阿尔法德也跟着一起叛逃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德鲁埃拉夫人一脸尴尬,西格纳斯沉默不语,沃尔布加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尔法德的被除名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 首先,他疑似在安多米达,即德鲁埃拉和西格纳斯的二女儿,和一名姓唐克斯的泥巴种私奔的事情上提供了某些帮助。 然后,他又疑似没有与叛逃家族的原继承人西里斯断绝联系,并为他提供了资助。 两起严重的叛逃家族事件都和他有了关联,再加上他过去异于其他布莱克家族成员的思想和言行,疑似与混血巫师、泥巴种往来交好的记录…… 阿尔法德的重重“罪行”,已经足以布莱克家族将他视为耻辱,从家族挂毯上抹去他的存在了。 气氛越发凝滞……德鲁埃拉夫人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宣布,西茜和马尔福家族的卢修斯即将订婚了。” 闻言,柳克丽霞轻笑一声,配合德鲁埃拉夫人打破了僵持的气氛:“是吗,西茜?恭喜你们。” 众人纷纷道贺,纳西莎连忙脸颊微红地站起来道谢。 沃尔布加虽然不怎么喜欢马尔福家的人,但也没有提出异议,她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甚至可以说这桩婚事的背后也有她的一份力量。 布莱克和马尔福需要合作,两个鼎盛的纯血家族联姻,往往涉及许多复杂的因素,从来不会因个人喜恶而改变分毫。 话题完全转移,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晚宴总算能顺利地开展下去,众人皆是默默松了口气。 第3章 布莱克家族团建ing(3) 得知阿尔法德被除名的消息后,赫尔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提前离席。 晚宴仍在进行,她并没有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来到了霍格沃兹,准备找西里斯聊一聊有关阿尔法德的事。 霍格沃兹大礼堂内,此刻也正进行着万圣节晚宴,点点鬼火般的幽蓝火焰在半空游弋,成百上千盏南瓜灯嵌在石柱与穹顶间,火光忽明忽暗。 四大学院长桌上充满了万圣节特有的欢快又诡谲的气氛,学生们打扮得怪模怪样,脸上装饰着血浆或绷带,相互说笑着交换糖果和美食。 赫尔本还担心她认不出这种状态下的西里斯,但很快她发现自己多虑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冷酷无情!不理不睬——!” 随着一阵鬼哭狼嚎般的歌声,一个人影站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奋力挣扎着,另外两个人则正极力把他拉下去。 “詹姆斯,快下来!”莱姆斯大喊着,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彼得哭丧着脸,细声细气地说:“不应该让他喝那么多火焰威士忌的!” 一边的格兰芬多学生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哇,科学怪人发狂了。” “唱得棒极了,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詹姆斯的胳膊和脸上是满是缝线,脑袋上和手掌上则钉着钉子,他扮演的大概是《弗兰肯斯坦》中的科学怪人。 赫尔捂住耳朵,隔绝难听的声音,她向詹姆斯的方向走去,果然,就在那附近,她看见了打扮成吸血鬼的西里斯。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魔法亦或是化妆品,他的肤色变得苍白,唇瓣下方是两颗尖尖的牙齿,加上微卷的黑发和英俊的面容,看上去就像一只真正的吸血鬼。 看见赫尔,他略惊讶地挑挑眉,灰眸中的漫不经心褪去了些:“奥莉维娅?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布莱克家一年一度的家族晚宴。”赫尔说,她满意地看到他的表情变臭了一点,“想到你不能来参加了,我就来霍格沃兹看看你。” “真是谢谢你的关心。”西里斯没好气地说。 “不用谢,”赫尔随手拿起一袋南瓜灯形状的糖果,塞了一颗在嘴里,“詹姆斯这是怎么了?你都不去阻止一下的吗?” 他已经被众人合力从长桌上扯下来,带去黑湖边吹风醒酒了,但是他撕心裂肺的歌声依旧从外面传来,余音绕梁、绵绵不绝。 “又被拒绝了呗。”西里斯散漫地靠着椅背,“没必要去拦,他喝醉了就这样,过一会就好了。” 赫尔感兴趣地问:“被谁拒绝了?” 西里斯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压低了声音:“靠近点。” 赫尔连忙凑了过去,准备大听特听。 下一秒,西里斯在她耳边中气十足地震声道:“不告诉你!!” 赫尔猝不及防,脑袋被他喊得嗡嗡的,她怒了。 西里斯浑然不觉,他一脸得意:“我永远不会出卖詹姆斯的。” 还没等他得意完,一堆气味浓重的大蒜就劈头盖脸地掉到了他身上,他躲避不及,被砸得大声痛呼,衣服上也沾上了大蒜的臭味。 “奥莉维娅!!”当他努力从大蒜堆中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了赫尔逃离的背影,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恼怒地追了上去。 大蒜,不愧是对吸血鬼专用宝具。 赫尔本以为自己跑到礼堂外就安全了,没想到一回头,西里斯居然还追了出来。 她吓得一边加快了脚下逃跑的步伐,一边回头朝西里斯大喊: “妖魔鬼怪快离开!” 而另一边,詹姆斯正被莱姆斯和彼得一左一右搀扶着在黑湖畔干呕,清凉的、带着水汽的晚风让他的疼得快要炸开的头痛稍稍缓解。 “我觉得,我好像清醒一点了。”他含含糊糊地大着舌头说。 “下次我绝对不会再配合你用增龄剂买酒了,詹姆斯,”莱姆斯一脸严肃,他生气地训话,“我们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 一边来帮忙控制詹姆斯的格兰芬多学生们嘻嘻哈哈,对素来温和的级长的怒火不以为意: “酒是什么味道?詹姆斯?”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科学怪人发狂的。” 在嘈杂的人声中,詹姆斯忽然用力地甩了甩还不甚清醒的脑袋,他好像看见了什么幻觉。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朦胧的视线中,他看见一名惊慌的女孩正在被一只狰狞丑恶的吸血鬼追赶! “别怕,我来救你了!”詹姆斯忽然激情地大喊了一声,随即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视线中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詹姆斯!你别跑,你高度近视啊——”莱姆斯绝望地大喊,“他的眼镜呢?!” 彼得拿着詹姆斯被呕吐物弄脏的眼镜,一脸呆滞。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边,赫尔拿出魔杖,准备给穷追不舍的西里斯施一个“障碍重重”,然而下一秒,一股带着酒气的冲击力席卷了她。 “别怕!正义的詹姆斯不会袖手旁观!”詹姆斯大声嚷嚷着,脚下步伐飞快,“来追我们啊,吸血鬼!” 赫尔大脑空白,她被扛起来了!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 西里斯懵了,他下意识停住脚步:“詹姆斯,是我啊!” 然而已经热血上头的詹姆斯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西里斯要是再不追上去,这两人不小心摔倒或是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 “詹姆斯!!”西里斯只好追在后面,略带崩溃地大喊,“你放下奥莉维娅!” 听见吸血鬼“暴怒的吼声”,詹姆斯跑得更快了。 一阵劲风刮过,两人一前一后地经过了宕机中的格兰芬多学生,他们眼睁睁看着科学怪人扛着个人在前面奔跑,吸血鬼在后面狂追。 不不不,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场景出现在现实中呢?他们一定是还没睡醒! 西里斯连忙朝他们喊:“快,拦住他!” 不过,追逐战吗?有意思! 反应过来的格兰芬多学生们迅速加入了战场,一堆人追在两人身后绕着黑湖跑,此起彼伏地大喊: “放下西里斯的姨妈!” “詹姆斯,快放下西里斯的姨妈!” 第4章 布莱克家族团建ing(4) 赫尔一连用了三个清醒咒,才把詹姆斯脱缰的神智唤了回来。 “梅林的胡子,我都干了些什么!” “奥莉维娅,你没事吧?!” 在詹姆斯懊恼又愧疚地往树上哐哐撞自己的头的时候,西里斯终于追了上来,他黑发凌乱,气喘吁吁地将手搭在了詹姆斯的肩膀上: “我很高兴你没有带着她一起掉进湖里,兄弟。” 赫尔摇摇头,回答了西里斯的问题:“我没事。” 除了被颠得有点想吐以外。 过了一会,莱姆斯和彼得随着人群匆匆地赶了过来,莱姆斯又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还没玩够的格兰芬多学生们哄回礼堂。 异常喧闹的黑湖边终于重归宁静。 赫尔想起了正事:“西里斯,听说阿尔法德被家族除名了?” “奥莉维娅,你怎么回事?就连我这个‘叛徒’也比你先知道这个消息,”西里斯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过,你怎么会关心他?他在你回到布莱克祖宅之前就去法国了,你们恐怕根本没见过吧?” “我好奇,”赫尔眨了眨眼睛,“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一说起自己崇拜的舅舅,西里斯的音调都上扬了不少:“他在法国南部过得很好,那里的天气比英国要好得多,阳光明媚、色彩鲜明,还有美妙的天蓝色海滩。” 詹姆斯不知道为什么也对西里斯舅舅的情况非常了解,他兴奋地道:“他邀请我们暑假一起去南法找他玩,我们一定会去的!” 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叽喳喳中可以得知,阿尔法德大概不会再回英国了,他将自己在英国的资产都留给了西里斯,掠夺者们的秘密基地现在除了各类密道,又新增了一栋漂亮的别墅。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西里斯忽然懊恼地揉了揉头发,“在我出走之前,阿尔法德舅舅告诉我他有一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布莱克祖宅,希望我替他寄过去,可是——” 现在他被布莱克家族除名,肯定是进不去祖宅了。 “这有什么难的,兄弟!”詹姆斯闻言,差点跳了起来,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不如今晚,我们就悄悄潜入布莱克祖宅!” 看出来了,詹姆斯真的很想去布莱克祖宅探险……上次他一口答应要“营救”被软禁的奥莉维娅,不会也因为这个吧? 彼得神色僵硬,显得有些害怕,莱姆斯则不赞成地摇摇头:“布莱克祖宅守备森严,我们应该提前制定好相应的缜密计划,今晚不行,太仓促了。” 西里斯发现了盲点:“等等,奥莉维娅不是说,今晚布莱克家族聚会吗?” 赫尔点点头:“没错,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就连家养小精灵也忙得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太棒了!”詹姆斯用力地与西里斯击掌,他兴奋得脸颊通红,“我宣布,今晚就是潜入最佳时机!掠夺者和奥莉维娅小队,出发!” > 深秋的夜晚,寒风卷着树叶簌簌落下,在布莱克祖宅寂静黑暗的花园石径上铺就一层脆脆的薄毯。 “咔嚓。” “嘘,彼得,不要踩到树叶!”随着一声脆响,詹姆斯努力地对彼得比着噤声的手势。 彼得慌慌张张地收回脚,他连连点头。 西里斯抬起灰眸,眺望着黑暗中房屋模糊的轮廓。 时隔许久,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次回到这个生活了16年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如此陌生又熟悉。 窗户中透出的灯光稀疏,只有一层灯火通明,看来的确如奥莉维娅所说,今晚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接近,吓了彼得一跳,原来是赫尔总算打探信息归来。 “宴会已经快结束了,过不了多久,宾客们就要离开了,”她说,“奥莱恩、西格纳斯等人还在宴会厅,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在二楼,只有贝拉和纳西莎不知道去了哪里。” “必须赶快行动!”詹姆斯闻言,快速响应道,“彼得,你留在这里望风,我们……” “潜入的人数太多了,容易暴露。”西里斯说,“莱姆斯也留下吧。” “我认为我们都应该留下,”莱姆斯轻轻摇头,语气温和,“让彼得和西里斯去就好。”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还没等他反驳,莱姆斯的话就轻飘飘地堵死了他所有可辩驳的点:“詹姆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因为我们来得太急,你忘记带隐身衣了吧?” “如果没有隐形衣,那只能尽量不引起注意……西里斯熟悉祖宅内部复杂的地形,至于彼得——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就是最好的潜入条件。” 詹姆斯还有些不服气地想要说什么,赫尔哄他:“詹姆斯,这次是有正事要做,探险的事下次带了隐形衣再来嘛,到时候我亲自带你们参观!” “好像很有道理!”詹姆斯被哄住了,他信任地点着头。 于是,西里斯手里捧着一只化身老鼠、有些瑟瑟发抖的彼得,往祖宅的方向而去,赫尔、詹姆斯和莱姆斯则在花园中愉快地玩耍……哦不,是分别在不同方向为他们望风。 “詹姆斯扮演的是科学怪人,西里斯扮演的是吸血鬼,”赫尔好奇地问,“莱姆斯,那你和彼得是什么?” 莱姆斯腼腆地笑了笑:“我和彼得没有……” “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们在凑组合——莱姆斯是大灰狼!彼得是小红帽!”詹姆斯迅速抢答。 直到听到了莱姆斯的回答,他才慢半拍地失望道:“原来没有吗?明明彼得戴了红色的帽子啊!” “的确没有,”莱姆斯忽然侧过脸,仔细地倾听着什么,他顿了顿说,“我好像听到点声音,我去那边看一看吧。” 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异样的僵硬,赫尔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听詹姆斯向她得意地炫耀: “奥莉维娅,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的装扮,千辛万苦地研发了什么魔法吗?” “要扮演科学怪人的话,”赫尔思考,“难道是可以把自己分成很多块的魔法?” “接近!”詹姆斯快乐地大喊,他紧接着就演示了一下,手提着自己的头发,在她的面前把缝满线的脑袋摘了下来。 “非常酷,灵感是来源于差点没头的尼克吗?”赫尔跃跃欲试地说,“我可以也试一下吗?” “你怎么没被吓到?这个恶作剧魔法花了我花费了整整半年才研究出来呢……”詹姆斯沮丧地道,“当然,你揪住我的头发吧。” 赫尔伸出手,抓住他凌乱的黑发,轻松地便提起了一颗笑嘻嘻的脑袋。 好玩,这是什么原理呢?某种变形咒或者混淆咒? 她新奇地把脑袋放回去又提起来,一连试了好几次:“你有什么感觉?” “我感觉我的头发被揪得很疼。”詹姆斯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渐渐消失,转移到赫尔脸上了,他忍不住抗议道,“放过我的头发吧,我会变成秃子的!其实胳膊和脚也可以拆!” “真的?”赫尔兴奋地开始尝试。 她玩得正起劲,忽然听到莱姆斯的声音急切地响起:“注意,我们被发现了!” 赫尔回过头,看见了花园不远处那两个恰好被繁茂的树枝遮住的人影。 是贝拉和纳西莎,她们站在那里,神情惊恐而恍惚,仿佛精神受到了某种可怕事实的冲击。 她们看见了,全都看见了!那个站在黑暗之中、属于姑姑奥莉维娅的身影,她一遍遍地将一个人的脑袋不断“分尸”又拼合,又再次像拆零件一一拆开手脚,那张一向病弱苍白的美丽脸颊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并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震惊和恐惧让两人寸步难行。 “啊啊啊——!” 眼见着赫尔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纳西莎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凄厉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被她的叫声所影响,贝拉脚下一软。 她原以为自己就够变态了,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 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地从布莱克祖宅边出现,对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西里斯和彼得拿到东西了! “撤!”詹姆斯毫不犹豫地叫道。 “唰唰”几声幻影移形的声音后,空气又回归了死寂,仿佛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贝拉和纳西莎恍惚之间产生的幻觉。 …… “可算是找到了。”西里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们怎么搞的?怎么我没被发现,你们反倒被发现了?” 莱姆斯无奈地摇摇头,赫尔和詹姆斯则对视一眼,彼此心虚不已。 他们光顾着玩恶作剧魔法去了,根本没注意到贝拉和纳西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多亏了莱姆斯提醒才注意到不对。 难道莱姆斯听到异样声音的时候,她们就来了?那又为什么呆呆地站了那么久都不出声,也不试图抓住他们? “咳咳,”赫尔移开视线,决定转移话题,“所以,阿尔法德落下的珍贵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西里斯耸耸肩,将什么落满浮尘的东西递了过来:“喏,就是这个。” 那是一枚已经褪色的巧克力蛙外壳,原本鲜艳的色彩被浮尘遮盖,只剩下一片暗沉,但依稀能看出它曾经被小心翼翼地珍视和保存着。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舅舅要一直保存着这个东西,明明就是一颗随手可以买到的巧克力蛙不是吗?”西里斯的声音在赫尔的耳边模糊地响起,“难道是这颗巧克力蛙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第1章 快乐撸龙指南 各位巫师们,在与火龙交往的历程中,你是不是总会遇见一不小心就惹恼对方,导致自己被烧死、被压扁、被撕成碎片的尴尬场景呢? 不用慌张!如果你想要更愉快地抚摸火龙,在不冒犯他们的前提下与他们形成良好的关系,请仔细阅读以下撸龙指南~ [速记羽毛笔写下的批注:准备认真学习……痛!雷金纳德,不准扯我的头发!我的发饰亮晶晶的?那也不行!] 1.种类与基本信息 乌克兰铁肚皮,原产于乌克兰喀尔巴阡山脉一带,是世界上体型最大、最重的火龙品种,同时也是飞行速度最慢的火龙之一,被魔法部列为XXXXX级(极度危险)神奇生物,不可能被驯服。 [批注:你可以让我称下体重吗?咦,隐私保护?] 2.外形特征 体型:成年铁肚皮体长可达30英尺(约9.14米),体重可达8吨,足以压垮城堡的石质穹顶和厚重的金属结构。 其翼展比所有火龙都更长、更宽,这也是其飞行缓慢、但能在山地强风里保持稳定的原因。 鳞片与肤色:鳞片呈钢铁般的银灰色,坚硬程度极高,能抵御大多数咒语和常规武器的攻击,眼睛是偏暗的红色,爪子和牙齿粗壮锋利,破坏力极强。 [批注:非常漂亮的鳞片,可惜某只火龙不肯送给我,哼。] 火焰:喷出的火焰是橘黄色的,火焰温度虽不是火龙中最高的,但火焰的量极大,持续喷射能力强,能快速焚毁大片区域和坚固建筑。 3.习性与栖息地 栖息地:偏好寒冷、崎岖的乌克兰喀尔巴阡山脉的高山洞穴,巢穴多建在难以抵达的悬崖峭壁或地下溶洞中,以保护其藏品和龙蛋。 食性:典型的肉食性,捕食大型哺乳动物(如野猪、鹿),偶尔也会攻击山羊、牲畜,极端情况下甚至会袭击巫师或麻瓜村落。 [批注:老师,我家龙爱吃苹果派是怎么回事……] 性格:性情极其暴躁、固执且极具领地意识,对闯入者的容忍度几乎为零;护蛋本能极强,攻击时会用爪子拍击、牙齿撕咬和火焰喷射的组合战术。 [批注:确实暴躁,确实固执,再加上懒惰、贪婪和傲娇!不过领地意识这一点倒是暂且只对其他火龙有……] 繁殖:繁殖率低,雌龙每数年才产一次蛋,龙蛋外壳坚硬,呈深灰色,带金属光泽。 生长周期和求偶行为:乌克兰铁肚皮的寿命近800年,生长期则有近100年,满100岁后,他们便正式步入成熟期,具体生长周期对应如下。 0-19岁(幼年期):在出生的前几年,幼龙的双翼不够有力,而几乎无法支撑飞行,幼年期是其夭折率最高的时期,如果缺乏有效的保护,百分之六十的幼龙会因遭遇强敌(巫师或其他火龙)死亡。 20-59岁(蜕鳞期):在该生长期,幼龙稚嫩脆弱的乳鳞褪去,换上如盔甲般坚硬的二龄鳞,体温最高。 其鳞片的抗魔性,让对付它的咒语(如火焰熊熊、昏昏倒地)效果大打折扣,所以通常需要多人协作、特制的锁链或禁锢咒才能控制他们。 此时火龙的体型和体重将迅速增长,威胁性也大大增加,甚至最多一天可以增长20kg。 [批注:鳞片是火龙天然、永久的防护咒,不愧是魔法界血条最厚的生物!] 60-100岁(亚成熟期):基本呈现成熟火龙的特征,肉翼底部出现暗黑色渐变,基本具备成年火龙的威胁性,出现模仿筑巢行为,体温缓慢下降。 [批注:小孩子过家家,可爱……] [批注:等等,雷金纳德你还没成年?让我换算一下……假如是人类的话,你其实才14、15岁??] 100岁以后(成熟期/筑巢期) XXXXX 级(极度危险)生物的完全体,巫师杀手,每年杀死的盗猎者、驯龙人不计其数,体温降至幼龙水平,出现筑巢(偏好亮闪闪的东西,具体来说就是囤积金子和宝石)行为。 雄性火龙筑巢的功用主要是用以炫耀力量和求偶期吸引伴侣,雌性火龙看重的不仅仅是亮闪闪的数量,貌似审美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乌克兰铁肚皮的求偶期极难被触发,可能一生只会有不到十次,但一旦进入求偶期,成熟雄性火龙会变得更为暴躁和好斗,他们会不断斗殴,直到赶走领地附近的其他雄性火龙,并在巢穴中等待雌性火龙的到来和挑选。 每年都有不同品种的数百只雄性火龙因求偶争斗而死亡,这无疑为本就艰难的火龙保护工作雪上加霜。 [批注:似乎感受到了这位火龙保护工作者的心痛……] 求偶期的雄性火龙会将自己的鳞片送给自己喜欢的对象,如果雌性火龙接受雄性火龙,就会收下鳞片,并暂时栖息在雄性的巢穴中…… [批注:等等,雷金纳德现在不在旁边吧?这段小孩子不能看!(被遮住)] [批注:另外,我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给我和詹姆斯鳞片了……原来我们一直在哔——骚扰吗?!对不起!!] 4.撸龙指南 如果你已经初步取得了火龙的信任,并想要与这些危险的生物有进一步的接触,为了生命安全,请务必仔细阅读以下撸龙指南。 头部:温度最高、鳞片密集,信任的人可以轻轻抚摸吻部,小心烫伤。 双翼:不可以摸,特别是根部,非常危险,摸了立即去见梅林。 [批注:知道了,下次想故意惹他的时候就去摸~] 尾巴:灵活、致命,用摆动的幅度表达情绪,认识的人可以摸,龙不在意,但小心不要被ta无意间的挥动拍成肉泥。 肚皮:高温,鳞片较为柔软的防御薄弱点,手感很好,但龙不喜欢,摸到的代价很可能是少一只手。 [批注:立即去尝试了一下,明明就像烧红了的铁球!这书对“手感很好”的定义是不是有问题?(不会是天天和各种各样的硬邦邦火龙待一起,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常手感了吧……)] 爪子:锋利、带有剧毒,最致命的部位,互动的时候一定要尽量避开。 脖颈:鳞片柔软的致命弱点,但也是摸起来龙会在感官上觉得最舒适的地方,被摸爽了的龙偶尔会眯起眼睛,发出轻柔的咕咕声。 [批注:某龙死要面子,明明都眯眼了,可每次都忍住,很少发出声来。] 除非你确保你的龙百分之百相信你,否则不要碰,但如果你的龙接受你摸ta的脖颈,说明ta已经完全把你当成了自己人,ta会在ta漫长的一生中永远不遗余力地保护你、爱你,恭喜! [批注:看完这个,我决定奖励你一个抱抱和十个亲亲……雷金纳德,不准跑——!] 第1章 格林格拉斯手记(1) “尊贵的小姐,欢迎您回来。” 家养小精灵深深地对金发的女巫行了一礼,迎接她进入宅邸。 女巫的眼角上已经生出细细的纹路,但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美丽,她低垂着头,周身的气息十分低落。 她此次回来,是来参加养父的葬礼的。 作为格林格拉斯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一满16岁便加入了食死徒势力,曾经因出色的魔咒实力在黑魔王眼前得到了看重,可后来却因主动背叛而陷入了被追杀的境地。 在流亡五个月后,三名食死徒找到了她和与她结盟的同伴,并将那名同伴残忍杀害,艾拉也被关入了不见天日的地牢,直至一年后才被自己过去偷偷放出的囚犯——凤凰社的成员们救出。 此后,她加入了凤凰社、不断与食死徒的势力斗争,彻底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 所以,在收到那封突如其来的信件时,艾拉的第一反应是因不敢面对族人而感到退缩,可最终,长久未见到家人的思念还是战胜了恐惧,她还是回来了。 即便如此,艾拉还是十分惶恐不安,她以为自己一定会遭到格林格拉斯家族长辈严厉的责骂和惩罚。 可是,当她真正站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只是平静地告诉她养父逝世的消息,并请她节哀。 在艾拉恍惚飘远的思绪中,家养小精灵在她的面前打开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 “艾拉小姐,这是家主大人留给您的东西。” 艾拉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她从家养小精灵枯瘦的手中取走了那枚格林格拉斯的家徽——那枚家主权力的象征。 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自己站在这里的原因。 原来格林格拉斯家族并非全然站在黑魔王的阵营。 在这个黑魔王搜捕那名“命定死敌”的关键节点,养父却决定将家主徽章赠予她来继承,是原本就是假意归顺,还是忽然临时倒戈? 艾拉暂时无法判断,巨大的汹涌而来的悲伤已经压倒了她,她的手指划过冰凉的金属徽章,眼泪从酸涩的眼眶中一颗颗滚落。 “父亲……”艾拉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着,她失声痛哭。 那名将她带大的、许久未见的年迈家养小精灵站在她面前,硕大的眼眶中逐渐盈满了泪水,她不由自主地朝艾拉伸出枯瘦的手,却又很快收了回去。 迫于家养小精灵的身份,她无法上前安慰自己的小主人,只能含着泪久久地注视着她。 良久,艾拉的抽泣声才渐止。 “父亲他……有给我留什么话吗?他有对我说什么吗?我是说,他离开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身边……”她红肿着眼眶,略显急切地问道。 家养小精灵无声地摇了摇头,艾拉的身躯顿时一僵,巨大的失落缠绕在她的心头。 她失魂落魄的神情是如此明显,见状,家养小精灵微微叹息,她带她来到了一处堆满典籍与笔迹的书房,这里充斥着陈旧的书卷气息和墨香。 “这里是家主大人的书房,”家养小精灵向她示意那成千上万的信封,“艾拉小姐,也许他给您留了信件,只是我们大概永远无从知道了。” “我想找出来。”艾拉抬起头仰望着房间内高大的、直指穹顶的书架,忽然说。 “艾拉小姐,恐怕……” “我会找出来的。”她打断了家养小精灵犹豫的话,坚定地说。 哪怕信件的内容是骂她也好,哪怕根本不存在也好,她想要知道真相,她想要更了解与自己并不亲近的养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家养小精灵动容地走上前:“我和您一起。” “谢谢你,黛西。”艾拉充满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她们开始在这间巨大的书房中一点点追溯过往、一段段拼凑记忆,并通过这种方式第一次真实地了解了“诺兰·格林格拉斯”,这个在过去只作为家主或养父的符号存在于两人印象中的人。 书房中堆积最多的除了家族事务相关的文件,便是天文类的书籍,其上用漂亮整洁的字迹写着不少心得和批注,艾拉想起了家族驻地中高高的天文塔,那是养父担任家主后才新建的。 除此以外,她还找到了不少属于“诺兰·格林格拉斯”的学生时代的成绩单和课程论文,大多都十分优异亮眼。 “小姐,小姐,黛西找到了这个……”家养小精灵激动地将手中陈旧的笔记本双手奉上。 艾拉翻开笔记本的封面,纸页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泛黄,她看见了第一页用稍显幼稚青涩的笔迹写着一则简短的日记—— [5月10日 阴云 家里人很多,声音有点吵。 忘记是因为什么,我哭着跑进妈妈的卧室,我没有看见她。 妈妈不见了。 妈妈说过,不开心的时候写下来会比较好,所以,今天开始写日记了。 晚安,妈妈。] [5月15日 雨 有人指着我,说我跟妈妈长得很像,他说了一个词,我听不懂。 “cut off in her prime”,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了所有人,没人回答我。 继兄故意摔坏了妈妈送给我的行星仪,然后把我推倒了,我流血了,很疼,但我没有哭。 妈妈还是没有回来。] [6月5日 晴 夜晚很安静,连家养小精灵都已经睡着了。 今天天气很好,夜空明亮,我用妈妈的望远镜看星星,找到了仙后座,这是她教给我的,我记得那时候妈妈的声音轻轻的。 一阵风吹过草地,叶子在沙沙响,只有星星在陪着我。 我感觉很孤独。] …… 艾拉有些难过,她知道那个词语是在委婉地表述那位夫人“在她风华正茂时早逝”了。 从这些词句中,她能拼凑出一个温柔但体弱的年轻母亲形象,她会耐心地教孩子天文知识,会在自己年幼的孩子哭泣着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支撑着病弱的身体,将他抱在怀中安慰。 在那位夫人去世的那一天,那个孩子尚且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当他跑进母亲的卧室时,他只是像以往一样希望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离自己而去,只以为是自己的哭泣让她心生厌烦。 在母亲逝去的前几个月,笔记本上写下日记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有一篇。 直到一年后,那个孩子写日记的频率才逐渐降了下来,从三天一篇,到一个月一篇,再到半年一篇。 与此同时,笔记本上的字迹也渐渐褪去了稚嫩。 [2月10日 雨 妈妈,生日快乐。] 在这一篇日记后,很久都再没有新的记录,下一篇日记已经是在三年以后。 [9月1日 晴 我进入了霍格沃兹学习魔法,我被分入了拉文克劳,和妈妈一样的学院。 我很高兴。] 艾拉低落的心情因为这看似美好来临的开端有所缓解,可接着读下去,她才知道这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10月10日 雨 学院里开始流传一些有关我的流言,有人偷走了我的书,并把储物柜弄得一团糟。] [12月5日 雨 我的魔药材料被做了手脚,滚烫的半成品魔药在爆炸中伤到了我的脸,我听到了笑声。] …… [1月15日 雪 离开医疗翼的路上,继兄指使他的朋友用力扯住了我的头发,将我带走。 他的语气很轻蔑,“和他的母亲一样,有那么一张下贱的脸,要是不毁掉,看着都来气”。 我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会让他因此付出代价。] 艾拉猜想,这位继兄大概是前任格林格拉斯家主与前妻的孩子,据说他与第一任妻子因感情不和分开后,不到8个月就与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诺兰的母亲结了婚。 由于中间的间隔时间过短,这桩婚事引发了不少绯闻和流言。 但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说过家族里有这个人呢? [6月5日 晴 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依然时不时会疼得无法忍受。 夜晚,我在天文塔看星星,陪伴着我不会说话的朋友们。 一群聒噪的家伙闯入了天文塔,他们试图逼问我,让我承认是我谋划了一切,可是他们没有证据,他们不会有证据的。 继兄名声扫地。 我写下一封信件,言辞恳切地请求父亲分出一点心思,关注一下学校里最近发生的动荡。] [11月10日 雨 继兄退学了。 可是还不够,他只是被暂时击倒了,而我希望他再也爬不起来。 下一步,他会被家族除名,或者,更糟?] [5月10日 多云 学院里的人不再敢对我开那些“有趣的玩笑”了。 那些继兄曾经的朋友们,一个个来到我面前,乞求原谅。 我生理性地开始反胃,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我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我几乎快要失去意识,恍惚间,仿佛有千万根针密密麻麻扎在我曾经丑陋的伤口处。 麻瓜医学上,这种状态似乎叫做“幻痛”,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一切药物都对此无效。 为了治好我自己,我会请继兄的朋友们作出一些牺牲。] …… [6月12日 晴 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除了愚蠢的奥利弗·洪贝,她似乎没能理解、或是不相信——那些所有人都在猜测的,有关“我”的传言。 不,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出现了…我的星轨、我的挚爱……! 呼吸太快了,冷静下来,我会仔细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我,耀眼得让我不敢直视,我们说了总共5分19秒的话,我的灵魂几乎在微微颤抖…… 她对我笑了5次,不,有6次,她说她记得我的名字,巨大的惊喜冲昏了我的头脑,我用尽了残存的理智来尽量表现得正常。 她离开的时候步伐匆匆,她要去什么地方? 我很想知道……我想知道有关她的一切……] [6月22日 晴 那个人越来越碍眼了。 好恨、好恨…… 他凭什么可以站在她身边?他的手为什么要往她的肩上放? 伤口好疼,无法思考了……] 第2章 格林格拉斯手记(2) 在此篇日记后,日期忽然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笔记本的最后,只字迹潦乱地写着一个单词—— “resurrected”(死而复生) 艾拉有些不解其意,她的指尖困惑地从那道笔迹上划过,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吸力仿佛要将她吞入某种被深深隐藏起来的漩涡。 她一惊,下意识地试图挣脱,然而眼前的景象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艾拉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养父用某种方法埋藏在此的一段记忆,亦或是某种再现的情景。 她当即不再挣扎,而是开始顺应那股吸力的作用。 很快,她便被裹挟着沉入了漩涡之中。 多年前养父的视角在她眼前再现,一切都似亲历般感同身受—— 在那缕牵丝般钳制着思维的魔力断裂的一刹那,艾拉仿佛骤然从噩梦中惊醒,理智和思维瞬间回笼。 她很快便发觉自己的视角格外地怪异,眼前是一片枝繁叶茂,她低下头想要检查一下自己的情况,看到的竟是金色的羽翼。 这是怎么回事?艾拉惊恐地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出了一段悦耳的啼鸣声,很耳熟,是窗外的夜莺们常在她耳边唱的夜曲。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上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树枝不堪重负地“咔嚓”作响,她正在从鸟儿变回人类。 为了防止掉落摔伤,艾拉笨拙地挥动翅膀,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面上。 金色的绒羽蜕变为发丝,在寸寸断裂般的疼痛中,“自己”的骨骼逐渐重塑,被施加的诅咒正在失效。 过了好一会,艾拉才克服了浑身的剧痛,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她定定地看着黑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其中倒映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昳丽秀气的面容,眼眸湛蓝,肌肤白皙,是17岁的诺兰·格林格拉斯。 艾拉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知道养父在学生时期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格林格拉斯家族甚至动用人鱼将黑湖底都找遍了,也没能发现他的踪迹。 就在所有人都放弃希望时,他竟奇迹般重新出现了,然而,却始终对自己失踪那段时间的经历闭口不谈。 为了避免唤起他深藏的心理阴影,家族的长辈们和校方也只好放弃了继续深入调查的打算。 艾拉从来没设想过这种可能性——原来养父是遭受了诅咒才失去了音讯。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都只能作为一只夜莺存活,甚至后期已经逐渐因诅咒而丧失了作为人类的理智,如果诅咒没有被解除,他很可能就会从此变成一只真正的鸟儿,永远无知而迷茫地飞翔、歌唱,直至死去。 艾拉不禁而打了个寒战,为这个诅咒的阴毒,也为下咒人的险恶用心。 霍格沃兹里大多是十多岁的学生,是谁会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害人?养父又为什么得罪了这种人? 艾拉陷入了思考——现在她的周围并没有人,自然也不存在解咒人,由此推断,是下咒人死去,用以维系诅咒的魔力中断,所以它才自动解除了? 如果她找到这个时期所有身亡的学生的名单,是不是就能找出这个下咒人了? 下一刻,突发的异常打断了艾拉的思维,她感觉到骨骼再次剧痛起来,被中断的魔力维系竟在重新建立! 这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下咒人身亡,诅咒怎么会凭空解除?可那个人既然已经身亡,魔力怎么又会重新恢复?难道现在是一个死人在输送魔力吗? 艾拉震惊之余,不忘迅速扯下一片袍角,咬破指尖写下了求助信息。 在她的最后一个字母落下的瞬间,她的视角已经再次变低。 她看向湖面,其上倒映出的是一只有着金色羽翼的夜莺。 “……”艾拉将写着血字的布料抓在爪下,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不明白这个念头是否来自原本情景中的养父。 她想要顺着那股魔力,去看一看下咒人的身上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暴雨如注,砸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一整片瑰丽绚烂的玫瑰海,在雨幕中轻轻颤抖着,花瓣被击打得七零八落,被死亡般的阴冷气息所笼罩着。 在循着魔力来到戈德里克山谷时,艾拉看见的便是这么一番景象。 夜莺无声地飘落在一丛玫瑰的荆棘中,金色羽翼被雨水淋得湿透。 听到某些细微的响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连自己也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等待什么。 下一秒,泥土忽然松动—— “轰隆——” 随着沉闷的响声,漆黑棺木在泥泞中缓缓显露。 棺盖无声滑开,里面躺着一位少年,他面容俊美,周身却裹着浓重的阴郁气息,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衬得皮肤越发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仅仅只是遥遥对上,便仿佛被拖进了一片无边深渊,刺骨的寒意和压迫感顺着脊背攀援而上,让艾拉难以动弹、几近窒息。 那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睛。 他到底是沉眠后苏醒的恶魔,还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怪物? 转眼之间,无数念头从艾拉的脑海中闪过,她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样的眼睛,可一时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忽然地,养父留下的线索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resurrected”(死而复生)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 艾拉想起来了,她的确见过这种平静得近乎非人的眼神—— 当她还是一名食死徒,谨慎恭敬地对着高台之上伟大的主人垂下头颅时,她偶然与面具后那双冰冷的眼眸对上过视线。 那位从未露出过真容的黑魔王——! 就在她醒悟的那一瞬间,闪电亮如白昼的光芒划破沉郁的乌云,随即,沉闷的雷声响彻天地,就连大地仿佛也在微微震颤。 “恶魔”抬眼,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抓握住一片飘飞的花瓣。 似乎是在检视自身的情况,他的墨眸中没有丝毫温度或波澜,仿佛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重返人间的事实。 “你看,我早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他轻轻地自言自语,像是在咏叹般长长地叹息,“不错,就连这一点也学会了。” 他低低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棺椁旁玫瑰的枝叶微微发颤。 随即,重归于寂静。 “即便如此……” “恶魔”缓缓抬头,艾拉这才发现,他脸上哪有半点笑意,分明是一片寒意和怨恨。 他的指节缓缓地收紧,将掌心的花瓣碾得粉碎,四溅的汁水染红了苍白的指尖: “你也依旧是这样地——不可饶恕。” 随着他的话音轻轻落下,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以棺椁为圆心,整片血色玫瑰丛如染病般呈扩散状枯萎,花瓣焦黑卷曲,茎叶迅速干瘪倒伏。 浓郁的甜香散尽,可供夜莺躲藏的地方忽然间变得寥寥无几,这让知道“恶魔”真实身份的艾拉紧张不已,她连忙就近隐蔽在了岩缝之中。 哪怕清楚现在只是在模拟的情景中,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艾拉竭力抑制住骤然加重的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以免引起注意。 好在,那个人现在似乎正被某种更重要的事情所裹挟,没空在意岩缝中的一只微小生灵。 整片玫瑰花海终于枯萎殆尽。 随着“恶魔”漫不经心地挥手,枯萎的花丛瞬间化为灰烬,地面只余下刺骨的冰冷与死寂,弥漫在滂沱大雨里。 “我会找到你的。” 仿佛为某位身处远方的“罪人”宣判了罪行,他俊美的脸上微笑着,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 他转过身,毫无留念地离开了这里。 …… 艾拉猛然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被拉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片恍惚之间,她看向窗外,黎明的天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天幕之中却格外繁忙热闹,来来往往的满是带着报刊和信件的猫头鹰。 她看见有巫师走上街头,个个脸上带着笑容,他们竟狂喜得忘记了保密法的存在,不顾麻瓜眼光地哈哈大笑着、手舞足蹈地大声歌唱着,恨不得向所有人吼叫着宣布一个好消息—— “黑魔王失败了!” “黑魔王被他命中注定的死敌哈利·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杀死了!” “战争结束了——!!” 在这道欢欣鼓舞的喊声之中,艾拉不知道自己现在正身处梦境还是现实,突然地,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深深的、深深的寒战。 结束了,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席卷了她,不知是喜悦还是惧怕,她先是浑身都颤抖着、牙齿打着颤,随即,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正在为她泡茶的黛西听见动静,连忙放下茶杯匆匆赶了过来,惊慌地劝道:“小姐?主人,小主人!您怎么了?” 艾拉没有回应她,她的哭声放肆,毫无成年人应有的礼节和克制,久久回荡在格林格拉斯家宅的上空,仿佛一个刚出世的孩子,因将要面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充满悲惨的世界而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黛西手足无措之际,一张《预言家日报》忽然飘落在窗外,她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中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 “小姐,小姐,您快看啊——” 窗外,巫师们仍在相互拥抱着发出大笑: “战争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再也不用……” …… 此时是1981年的11月1号,万圣节的后一天。 一个魔法界本以为,必将被铭记的日子。 第1章 布斯巴顿来信(1) (时间线为鼻涕虫俱乐部舞会后) 深秋的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寒风凛冽,灰蓝色的天幕下,斯莱特林院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绿相间的帷幕翻飞,一年一度的球队选拔就此拉开帷幕。 数十名参选的学生全员升空,各色扫帚在半空交错穿梭,占满了赛场上方的空域。 为了争抢游走球、抢占绝佳的传球卡位、亦或是预判拦截飞贼的点位,竞选者们必须频频近身对抗,彼此牵制、阻碍、极速突围,每一次传球和拦截都是极限博弈。 斯莱特林的魁地奇队长立于瞭望塔台上冷眼俯瞰,不放过任何人的破绽。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很快便锁定了其中几名表现优秀的竞选者,那名布斯巴顿新来的转学生便是其中之一。 他翻飞间全是凌厉的操作,身形灵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阿尔法德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喘息,此时选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气氛紧绷到极致,连赛场上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断有更加激烈的身体对抗产生,闷响此起彼伏,有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几乎歪倒,却只能咬着牙重新调整平衡,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一旦退缩,便意味着彻底出局。 就在这时,游走球被击球手狠狠挥棍甩出,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横冲直撞,却不知为何,精准地朝着某个人的后背而去。 “当心!” 耳边传来急速的风声,阿尔法德意识到正在袭来的危险,瞳孔骤缩,他迅速调整姿态,却仍被高速袭来的游走球砸中。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失衡,从高空中直直坠落,重重摔在厚实的草坪上。 “砰!” “有人被游走球砸中了!” “快送他去医疗翼!” 一片嘈杂的声音中,他失去了意识。 …… “醒醒。”校医布莱尼女士的声音将阿尔法德从冗长的梦境中唤醒,“该喝药剂了。” 额角传来刺痛,阿尔法德后知后觉地碰了碰额头上缠绕的一圈纱布。 他想起来了,昨晚自己被花瓶砸中,但还是强撑着赶到舞会,和赫尔小姐跳完了第一支舞,最后,又被堂姐柳克丽霞带到了医疗翼。 不过,他怎么梦见刚转学来的时候魁地奇选拔的事了? 回想起来还真是可惜,如果不是那个失控的游走球,他本是很有希望能够进入魁地奇校队的。 “谢谢。”阿尔法德接过布莱尼女士手中淡绿色的药剂,喝了下去,他的唇舌中顿时充满了淡淡的苦涩气息。 布莱尼女士盯着他喝药剂,她凉凉地说:“布莱克先生,你是觉得医疗翼的床铺比斯莱特林寝室的舒服吗?” “咳……”阿尔法德垂着脑袋,无法反驳,他最近到底是为什么三番五次地进医疗翼? 若是上次的游走球还可以解释为意外,可这次……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不想让他来参加舞会刻意设计。 布莱尼女士收起空玻璃瓶,离开了。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声消失后,医疗翼的门忽然又被推开。 看见来人,阿尔法德开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赫尔小姐!……嘶!” 赫尔眼见着他的大动作牵动到了伤口,连忙开口阻止他试图下床的动作:“躺好!我过来就行!” “哦,好。”阿尔法德将身后靠着的枕头抽了出来,抱在臂膀里,眼巴巴看着她来到了他床前。 “我来看看你,”赫尔有些疑惑地微微偏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有?”阿尔法德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动作很快又迟疑地顿住,他暂时将这个问题甩到了一边,“赫尔小姐,你这次来看我了,真是太好了!看见你,我的伤口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不疼了?”赫尔目露困惑,她又不是治愈药剂,怎么会看见她就不疼了呢。 不过,他说“这次”……? “是啊,”他肯定得毫不犹豫,“如果你常常来的话,那我一定能……好痛!” 他将黑发撩到脑后,潇洒地往床背上一靠,却忘记了自己抽走了靠枕,后背“咚”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到了病床铁制的床头。 怎么她来探望一下伤患,伤情反倒还加重了! 赫尔连忙把他手里的枕头抢了出去,重新塞到了他背后,她和他商量:“要不你还是别动了。” 阿尔法德老老实实地半靠在床头,不敢作妖了。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赫尔在床边的软凳上坐下,看着阿尔法德头上包着的一圈圈柔软的白色纱布,他的灰眸低垂着,整个人显得蔫蔫的,就连右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的颜色也仿佛减淡了似的。 有点像被雨淋湿的狗狗。 赫尔想笑,但嘲笑伤患是不道德的,她忍住了,并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我的确想要问问……”阿尔法德飞快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你……你昨天晚上和里德尔跳舞了吗?” 还好赫尔听力灵敏,她点点头:“对。” “……”阿尔法德沉默了,从昨晚自己离开前赫尔小姐和里德尔的对话来看,他当然可以预料到这种发展。 虽然他似乎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她的决定,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后,他还是感到了难过。 既然现在是伤患,那是不是可以任性一点呢? “不可以——”阿尔法德十分委屈地拖长声音,“明明我才是你的舞伴,是我先来的!” 赫尔没预料到这种反应,看着病床上泫然欲泣的舞伴,她宕机了一会:“抱歉?” “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呢?”她问。 阿尔法德闻言,忽然精神起来,他高兴地问:“如果我说了,你就不和他跳了吗?” “还是继续跳。”赫尔诚实回答,她真的想知道那个人的秘密嘛。 阿尔法德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抱着受伤的自己躺了回去,并默默背过了身。 看着他幽怨的后背,赫尔想着也差不多到上课时间了,她站了起来,准备和他道别。 然而下一秒,那个本以为正在生气、暂时不会理她的人却自己转了过来,主动开了口: “等等,赫尔。” 不知是否是受伤的原因,那道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医疗翼安静的空气中。 “你……要走了吗?” 赫尔的动作一顿,她对他露出笑意:“刚刚的话,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我不走,如果你需要陪伴的话,下一节魔药课我可以请假。”她重新坐了回去。 阿尔法德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眨了眨灰眸:“赫尔小姐真是擅长伤害男孩的心啊。” 赫尔不解地看向他。 她明明已经在努力哄他开心了! 他脆弱状捂住自己的心口,口吻半开玩笑:“我感觉我的这颗心脏快要承受不了,恐怕下一刻就要碎掉了。” 好夸张,他是在布斯巴顿受得了法国人浪漫化说话的习惯的影响吗? 赫尔眨了眨眼,由于有些不适应这种说话方式,她一时没有回应。 “赫尔小姐好像很不相信我的样子。”阿尔法德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心口一按,他笑了,“不如,你亲自来感受一下?” 赫尔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在听到阿尔法德的话后,她微微一顿。 在她的手心之下,隔着薄薄的病服布料,是青春期男生滚烫的体温、软弹的皮肤和肌肉下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它在不停地跃动,速度逐渐加快,并开始失去了规律,变得越来越紊乱。 赫尔抬起眼眸,看见了黑发俊美少年泛红的耳尖,他灰色的眼眸本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她,在察觉到她的视线投过来的一瞬,却又触电般移开。 。 赫尔抽回了手,但眼睛依旧盯着他看。 刚刚才做出了那么大胆的举动,阿尔法德被盯得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发红,几乎要被煮熟了,他疯狂躲避她的目光,终于忍不住讨饶般开口: “这下、这下——赫尔小姐该相信我了吧?” 第2章 布斯巴顿来信(2) 赫尔思索着他今天表现得不同寻常的原因。 “我知道了,”她忽然抬眸,恍然大悟道,“你让我留下,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对我说,比如说——” 阿尔法德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其实你的脑袋治不好了?”赫尔提出合理的推测。 她向他承诺:“如果是这样,我会负责帮你找到办法治疗的。” “谢谢你,赫尔小姐,但我的脑袋应该没事,”阿尔法德莫名有些失落,他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有话要和你说。” “其实……我是作为交换生来到霍格沃兹的,也就是说到了七年级交换期满,我就会回法国了。”望向赫尔疑惑的褐眸,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是在酝酿着勇气,“所以,我没有太多时间了,我必须——” 阿尔法德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静,但他的指尖却开始发麻,心脏震得快要掉出来。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那些准备好的、直白热烈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无比含蓄的: “但是,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留下来。” 随着他的话语落地,医疗翼中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阿尔法德的大脑开始放空: 梅林啊,他居然能说出这么弯弯绕绕的表白! 要是赫尔小姐没听懂怎么办? 这句话的措辞糟透了,简直是胡言乱语,什么叫“可以留下来”?明明就算人不在霍格沃兹,只要赫尔小姐点头,你爬都要从法国爬回来。 真是自大,阿尔法德! 在阿尔法德忐忑不安地反思自己的错误时,赫尔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不必为了任何人留下来,阿尔法德。” 她看得出,在阿尔法德来到霍格沃茨交换学习的这段日子里,他大多数时间是不快乐、不自由的。 这里没有他在布斯巴顿熟悉的同伴,没有可以随意说笑、不必顾忌身份的友人,英国于他而言虽然是故乡,却更像一座陌生的监牢。 霍格沃兹中有布莱克家族和其他纯血巫师的眼睛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管束、规训总是如影随形,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哪怕只是表露出一丝与家族理念相悖的念头,或是做出半点不合纯血贵族规矩的举动,不必等多久,来自家族的斥责与惩罚便会如期而至。 赫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让她来决定他的去留,但她仍会遵循直觉给出适合他的建议—— 离开英国,远离将他视作危险分子和异类监管的家人。 然而,在她给出建议的下一秒,阿尔法德先是微微怔愣,然后苦涩地笑了: “抱歉,赫尔小姐,看来我让气氛变得尴尬了……” 他怅然垂下眼睫,浅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而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时,方才眼底沉重的落寞已然尽数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是一抹全然洒脱坦荡的笑意,干净澄澈,没有半分阴霾或杂质。 阿尔法德的语调平和温柔,不带一丝勉强: “好,我听你的。” > (时间跨度较大,起始时间线为祖世代七年级。) [未被查收的信件·一] "致许久未见的赫尔小姐: 见字如晤。 我已经平安回到法国了!现在,我正站在布斯巴顿熟悉的河谷下,这里的报春花海和夜里的星云还是和我记忆里的一样,一点也没有变。 我总是会想起在霍格沃茨的日子,想起你。你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开始准备N.E.W.Ts考试了?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期待收到你的回信。 你忠诚的, 阿尔法德" [未被查收的信件·二] "致我无情的不回信的赫尔小姐: 一切都好吗? 法国的春天彻底来了,整座山谷都飘着清甜的花香,但为什么它们凋谢得那么快呢?有的花儿早上盛放,傍晚就枯萎了。 所以,我决定重拾起了搁置许久的花艺魔法,猜猜看,发生什么了? 没错!我成功了,我培育出了永不凋零的矢车菊,蓝紫色的花瓣、很漂亮,看着它们每开出一朵,我都会下意识想起你。 我想把这里所有美好的风景都分享给你,想把晚风、星河、盛放的花海,悉数赠予远在霍格沃茨的你。不知道你近日是否依旧忙碌?有没有偶尔、哪怕一瞬间,想起过我? 我每天都在窗边等待猫头鹰,盼着能收到你的信件,哪怕是只言片语……(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涂鸦) (随信附上全世界仅此一束的、永不凋谢的矢车菊) 一直想念你的, 阿尔法德 " [未被查收的信件·五] "致我想念的赫尔小姐: 一切都好吗? 我寄出的信石沉大海,信箱日复一日地空旷,没有半点你的痕迹,法国的花期快要落幕了。 我猜你一定是备考太过忙碌,被繁重的N.E.W.Ts课业困住了心神,所以才没有时间回信? ……" [未被查收的信件·十一] "致赫尔小姐: …… 给我写信,和我说说话,告诉我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你对我培育的矢车菊的看法吧——你喜欢它们吗?还是不喜欢……或者觉得讨厌吗?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讨厌我了? (哭泣的小狗涂鸦) 对不起。 (无落款)" [未被查收的信件·二十七] "致赫尔小姐: 一切安好吗?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有关你的事,结果在走路时不慎撞到了树干,从树枝上掉下来一只细细长长的护树罗锅,它差点戳到我的眼睛。 这是它们保护栖息地的方式,如果树枝受到威胁,它们就会一跃而下攻击敌人的眼睛,但如果送上仙子卵或者鳖,就可以使它们冷静下来,从而就能顺利取到枝叶或果实,是不是很有趣? ……" [未被查收的信件·四十四] "…… 经过这段时间的的思考,我觉得我之前贸然寄来的花束可能让你感到困扰了,实在抱歉。你的约会对象——我是说,里德尔,他是你刻意避开我、疏远我的原因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次向你道歉……如果你不希望我再寄信来,可以写信告诉我吗?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回复也好、骂我也好……请别让我漫无目的地空等。 感到歉疚的, 阿尔法德" [未被寄出的情书·三] "致赫尔小姐, 见字安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关于你的消息,无端的臆想日日缠绕着我,让我辗转难眠。 所以,抱歉,我忍不住冒昧地向柳克丽霞探听了你的近况,柳克丽霞告诉我你同样没有回复她们的信件,你还好吗?我真的很担心你,隔着遥遥海峡,我什么都做不了,思虑再三,我决定回英国找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有些贪心那一点点微弱的牵连,我想你。 如果我的心意让你为难,我可以彻底安静下来,安分地做一个遥远的故人。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你,只要我还能留在你的世界边缘,只要我还能知晓你的平安,就够了。 求求你,不要彻底推开我。 你忠诚的, 阿尔法德" [未被寄出的情书·十五] "致我挚爱的赫尔: 我知道,你不会回信了。 我还记得舞会那天你的样子,你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却是那么地清晰耀眼。 当你终于看向我、走向我的时候,我心底的欢喜藏不住地快要溢出来,我记得那种悸动,永远不会忘记。 你还记得我吗? …… 你会忘记我吗? 你忠诚的, 阿尔法德" 第1章 分离焦虑(1) 分离焦虑,指与依恋对象分开时出现过度、持续的焦虑、痛苦与恐惧。 1.(49章) 早餐结束后,霍格沃兹喧闹的长廊之间满是前去上课的学生,其中并肩而行的三人格外显眼。 其他学生,尤其是银绿校袍的斯莱特林学生,纷纷不自觉地向她们投去注目礼。 茶色卷发的小女孩身边站着一对容貌相像的黑发姐妹,两人一左一右挨着她,步伐同步,自然而然将她簇拥在中间的位置。 她们互相靠拢,压低声音,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姿态亲昵无间,全然不分彼此。 汤姆站在长廊尽头的阴影中,遥遥望着她们越走越近。 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样的话题,赫尔忽然笑了,她眼底盛着纯粹的欢喜,抬起手轻轻拽了拽身边女孩的衣袖,动作亲昵又默契。 然而,当茶发女孩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汤姆身上时,仿佛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湿润的褐眸飞快地眨了眨,然后,迅速地从他脸上移开。 意味很明显,她在假装不认识他,她似乎尤其不希望布莱克姐妹知道这一点。 汤姆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的确是很正常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当汤姆在教室或长廊中,被前来请教课业或搭话的学生们簇拥着、偶然与人群之外的她对上视线时,他也是这样做的。 毫无波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就像昨天一起在深夜里谈话、一起学习黑魔法、共同应对凶险的人不是对方一样。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仍冒出一股微妙的被冒犯感,像有一根小刺扎在了心头。 汤姆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布莱克家族的夜宴上,赫尔坚定的、带着轻微紧张的表情: “因为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是我的朋友。”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一股计划脱离控制般的不适感立即包围了他,与之相伴的,是一股近乎荒诞的可笑。 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他本以为她刻意接近布莱克姐妹,是把他之前教给她的“离间”技巧听了进去,终于聪明了一回,决定亲自布局报复她们之前对她的冒犯,但现在她居然告诉他,她是真心对那两个人的? 这算什么?不打不相识? 汤姆不禁在心中冷笑出声,她居然天真到相信极端纯血论调的支持者、信奉“永远纯洁”的布莱克族人,真的会放下身段和一个血统不明的家伙做朋友? 复杂的思绪在他的墨眸中翻涌,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当即决定要破坏掉她们之间的信任联盟,对他来说这很轻松。 汤姆一步步走上前,对着即将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三人,用恰当的音量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今晚七点,老地方见。”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布莱克姐妹之间的赫尔,甚至微微含着笑意,在走廊的静默之中,汤姆知道自己成功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之中,笑意荡然无存,只余一片算计和冰冷。 这段时间以来,他时常会感到不快和烦躁,当他从深夜的禁书区归来时,枕头边空空荡荡,没有那只蜷缩着的茶色兔子;当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不会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她逐渐有了自己的生活和朋友。 这一切都是因为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多管闲事地解决了准入之书的问题,使得赫尔不再作为他的宠物兔子在霍格沃兹存在。 自从在霍格沃兹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赫尔便不再全然地依附他。 这让汤姆一向平静的心绪微微泛起涟漪,他感受到了一股恼怒——作为他忠心的宠物和仆从,她凭什么敢不再围绕着他转? 他决定打破她们表面的和平。 在汤姆看来,布莱克姐妹对赫尔的亲近背后一定是在筹谋着什么,而他要做的,便是抛出诱饵或引线,引爆潜藏的事件,让她们的“真实面目”暴露无遗。 这样,她就会乖乖回到他的身边了。 目光掠过赫尔讶异的神情,汤姆的唇角微微扬起,在布莱克姐妹探究的目光下,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转角阴影之中。 2.(93章) 生理性的战栗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艾拉的脸上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知是因为身上冰冷的束缚,还是周围浓重的黑暗和压迫,她仿佛被死死箍住般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半分。 高高在上的阴影之中,看不清黑魔王冰冷的金属面具,只有苍白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敲打着座椅扶手。 他终于再次缓缓开口,打破了近乎凝滞的空气,吐出的语句却冰冷而简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再说一遍。” 闻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四肢冰冷发麻,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 “伟大的主人……押送格林格拉斯的途中,布莱克小姐身体不适,托我代为……” “她走了。”黑魔王忽然打断了斯内普的话语——虽然这是他刚刚自己命令他重复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问责的意味,只像是在陈述事实。 体会到黑魔王话语中微妙的意味,无数闪电般的思绪迅速划过斯内普的脑海。 此行的重点难道不是艾拉·格林格拉斯吗?她还好好地被捆在这里,那这个“她”指的是…… 来不及多加思考了,周围的气压已经变得越来越低,求生的本能胜过了一切,斯内普迅速跪了下来: “主人,请宽恕我的过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在三天内一定把奥莉维娅·布莱克抓回来。” 在被汗水模糊的视线中,斯内普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调动听觉,极力捕捉着高高的蛇形座椅上哪怕一丝一毫细微的响动。 出人意料地,黑魔王忽然站起身,随着袍角衣料划过地面的咝咝声,他向他走来。 在斯内普近乎停滞的心跳中,他听见了那个人冰冷的声音: “钻心剜骨。” 一道猩红的光芒击中了他,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斯内普的全身,他狠狠咬住舌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为了不进一步惹怒黑魔王,斯内普生生忍下了钻心剜骨的剧痛,没有惨叫出声,只在喉腔里发出几声细碎的闷哼。 似乎为此有些意外,黑魔王垂下眼眸,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无声地打量着他。 巨大的耳鸣声让斯内普痛苦不已,几乎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许久后,也许是几秒后,他终于再次听到了冰冷的、平静的声音: “滚出去。” 第2章 分离焦虑(2) [时间线:祖世代二年级沉眠后,祖世代五年级苏醒前(102)] 柔光透过薄纱窗幔,轻轻覆在少女沉睡的容颜上。 她呼吸轻浅,柔软的茶色卷发铺散在枕间,令人不忍惊扰,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风雨与纷争,都被阻断在她所沉眠的一方天地之外。 然而,房间内实在太过死寂,寻常的风声、叶落声被隔绝在窗棂之外,而少女呼吸微弱,像一只失去魂魄的的精致人偶,让人无法确定她是否安好。 床头摆放着空荡的玻璃药瓶,瓶底还残留着些许药液,散发着阴冷的猩甜气息,空气沉闷凝滞,毫无生机。 汤姆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手心中的伤痕缓缓愈合,那里原本正不断渗出鲜血,他面无表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像是在进行某种尝试般,他伸出手,指尖浅浅陷入她腮边的软肉,肌肤间传来的触感与以往无异,柔软细腻的,冰冷的。 加大剂量? 汤姆微微皱起眉,他捏住赫尔的下颌,迫使沉睡的她张开嘴,将玻璃药瓶中残余的药液倒入了她口中。 他略显粗暴的动作使得部分药液从她的唇角溢出,顺着下颌蜿蜒向下,猩红液体在白皙的脖颈上格外鲜明刺目。 目光短暂停留,汤姆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清理一新。” 他莫名心生烦躁,随意挥动魔杖,柔软的床褥微微塌陷,他在她的身边坐下。 汤姆闭了闭漆黑的眼瞳,掩盖住眼底的戾气。 他再睁开眼时,修长的指节缓缓落下,投下大片阴影,覆盖住赫尔的眼睫。 “Revivisco,Conscius Reddo,Sensitiva Reviresco,Enervate……”(意识、灵魂、感官,快快复苏……) 掌心里传来轻微的痒意,汤姆吟诵咒语的声音低低地飘散在空气中。 将咒语重复三遍,他的掌心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颤动,汤姆顿了顿,缓缓将手掌移开。 目光如冰冷的蛇一般攀附而上,牢牢缠住赫尔的每一寸身体,汤姆观察着她身上发生的所有细微的变化,睫毛、唇瓣的颜色、呼吸频率、脉搏的微弱跳动…… 然而,那个被他死死盯着的人却始终没有动静,她轻轻阖着双眸,像是在嘲讽他的徒劳。 又一次的失败。 配比、材料、操作……明明一切都完美无缺。 汤姆的呼吸微微加重,他无法忍受“失败”这个词汇和自己有任何的关联。 然而,赫尔总是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他的底线,就连她陷入沉眠的时候,也不放过任何机会。 他对此感到有些恼怒,理所当然地决定在其他地方报复回来。 汤姆毫不犹豫地捏住她颊侧的软肉,微微用力,像是在扯一团面团,直到挪开的指尖下出现了淡淡的红色痕迹,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他刚刚在做什么? 汤姆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指怔愣出神,有点不愿意承认刚才那个做出幼稚行为的人是自己。 “碰!” 门被重重关上,他像在躲避什么东西一样迅速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恼羞成怒的背影。 > 坩埚在火焰上静静吐着银蓝色的热气,药香混着淡淡的苦涩弥漫在空荡的魔药教室, 汤姆站在一旁,手里握着羽毛笔记载数据,他腰背挺直,黑袍整洁得一丝不苟,俊美的面庞上神情专注。 斯拉格霍恩院长放下手中的药草,笑眯眯地看向身边的得意门生: “该你了,汤姆。” 汤姆轻轻颔首,他走上前来,取药、称量、研磨、投料,每一步都无比完美,动作精准得连最挑剔的魔药大师都挑不出瑕疵。 斯拉格霍恩院长盯着坩埚,看得入迷,他不禁喃喃道:“对,就是这样,孩子……” 坩埚里的药液从沸腾转为柔和的翻涌,色泽一点点变得澄澈透亮,而汤姆自始至终神情平静,漆黑的眼睛只专注地盯着药剂。 忽然,他抬起眼眸: “先生,请容许我离开一下。” “可是,这锅魔药还差最后一步……汤姆?”斯拉格霍恩院长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哎呀,怎么关键时刻走了?魔药炼制,哪怕差一秒品质都是天差地别啊!”斯拉格霍恩院长大呼小叫着,心痛地抢救那锅本该完美的魔药去了。 而在另一边,汤姆的心脏在前所未有地“怦怦”跳动着,他用力按住左胸前的衣襟,想要压制住那股莫名的兴奋,可那股情绪反而愈演愈烈。 在感受到戈德里克山谷房间内异样的那一秒,他的心脏先是凝滞了一瞬,头脑短暂地空白。 随之而来的,便是短暂的怀疑—— 已经三年了,她真的就这样突然地醒来了?还是只是一次感知错误? 这缕怀疑很快被汤姆从心底抹除,毕竟只要亲自赶到现场,自然就能验证事态的真假。 为此,在收到“讯号”的下一秒,他便毫不犹豫地往霍格沃兹以外赶,寻找一个可以幻影移形的地点。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股近似迫切的心情从何而来。 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在成功施展幻影移形的下一秒,复杂的情绪铺天盖地般席卷了他的内心。 在作出决定的那一秒,汤姆并非什么也没有想,他只是从来没有想得这么少。 没有权衡利弊,甚至不考虑后果,他竟然将行动的优先级排在了计划之前…… 这可一向是他所轻蔑的、没有脑子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 后悔和恼火还没来得及攀上心头,眼前的场景已经逐渐清晰,下一秒,那个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茶色的卷发已经长到了腰间,发丝微卷凌乱,散落在枕间与肩头,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揉了揉眼角,眼神还有些迷蒙惺忪。 赫尔·布朗,清醒着的赫尔·布朗。 汤姆面无表情,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赫尔·布朗眨着她那双无辜的褐色眼睛看着他,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这就不记得他是谁了? 汤姆在心中冷笑,无由来的愤怒席卷了他,他正要开口,冷冷地讽刺她几句,然而,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抿起了嘴唇,眉心蹙了起来,眼眶里盛满了某种晶莹的东西。 下一秒,赫尔忽然跳下床,向他直直地撞过来,他猝不及防地被她紧紧地环抱住,大脑空白了一瞬。 柔软的发丝蹭过下颌,传来清浅的、带着甜意的香气。 她想要做什么? 短暂的失神后,汤姆的防备和警惕立刻被拉到了最高,他按住她的肩膀,接下来,只要双臂微微使力,就能轻易地把她推开。 可不知为何,他最终没有这样做,手腕的力道松懈于无形,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有前兆地,沉闷的哭声骤然从他怀中那个人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温热的眼泪渐渐洇湿了他的衣襟。 第1章 if:“信徒”(1) 1.黑暗向预警,原著角色死亡预警,慎入! 2.当前时间线为平行时空祖世代六年级,小赫尔失去了拉文德的引导,第一次到来后便再也没有返回过子世代,在祖世代长大。(暂时看不明白没关系,看下去就知道啦。) —— 夕阳把霍格沃茨的走廊染成暖金色,刚下课的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鞋底踏在石质地面上,留下轻快的声响。 有人抱着厚重的书,边走边小声讨论刚刚课堂上没弄懂的咒语;有人手里捏着从厨房顺来的甜点,互相分享着八卦,叽叽喳喳笑作一团。 “赫尔。”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她们的身后响起,笑声骤然停止,空气仿佛忽然凝滞了一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个正在朝这边而来的俊美少年。 寻常的银绿校袍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分外规整好看,他周身没有多余装饰,唯有领口处别着一枚泛着银光的级长徽章,简洁而矜贵。 在听见他声音的第一秒,赫尔便反应迅速地转过身去,她茶色的发丝在空中扬起弧度,褐眸明亮,整个人都显然地快乐起来。 见她这样子,沃尔布加和柳克丽霞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手。 她们知道,这个人一出现,赫尔便不再是属于她们的了。 果然,两人一放开她,她便毫不犹豫地向那边而去。 “汤姆!”毫不顾忌女孩们好奇的眼光,赫尔亲昵地环抱住他的腰肢,像某种小兽一样依恋地用力蹭着他的胸膛,“你终于回学校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汤姆收紧手臂,却没有看她,他漆黑的眼眸略微扫过走廊中的人群,与布莱克姐妹短暂相接。 他微微俯下身,在赫尔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她欢快地点点头,两人转过身,一齐消失在走廊尽头。 “……”沃尔布加无语地转过头,想和柳克丽霞交流些什么,却发现她被平日里交好的女生们团团围住,好奇地询问着八卦。 “他们是……” “什么时候……”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柳克丽霞无奈地道。 关于这类问题,两人不是没问过赫尔,沃尔布加曾气势汹汹地质问她:“你为什么和里德尔走得这么近?你们是情侣?” 但赫尔看起来很困惑:“不是啊。” 闻言,柳克丽霞心底一凉,她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 “——你喜欢他??” “你喜欢他吗?” 那道声音逐渐与现实重合。 赫尔抬起头,看见了汤姆似笑非笑的墨眸,里面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她有些困惑地微微偏头:“喜欢谁?” “早上在礼堂,你和那位来自布斯巴顿的交换生似乎聊得很开心。”他唇角极轻地向上一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和他站得比其他人都近,他说话时,你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以及,”汤姆语气微冷,“你们分别之前,他还递给你一封信,对吗?” “……”赫尔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件事,她下意识碰了碰校袍口袋中的信件,她还没来得及看里面写了什么。 赫尔很奇怪,为什么最近大家都来问她是不是喜欢某个人呢? 她甚至还没弄明白“喜欢”是什么意思呢。 汤姆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掠过她的袍角,他微微收敛了眸中的寒意,语气变得温和了些:“赫尔,有些人并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那个愚蠢狂妄的法国交换生,从出现在分院仪式上的第一秒,他看向赫尔时眼底就是藏不住的好感与亲近。 他对赫尔的那种不加掩饰的在意和刻意的靠近,汤姆都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上。 汤姆从来不理解这种无聊软弱的情感,也并不关心赫尔和她的追求者的进展。 让他真正在意、甚至隐隐生出危机感的,是今天她对交换生示好的回应,这似乎引发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有一天,赫尔也对交换生萌生了同样的情感,那他在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便会被动摇,甚至被他人所取代。 毕竟,人能为其他人投入的精力和付出是有限的,一旦最重要的位置被他人占据,便会自然而然地划分出先后与轻重。 而爱情,本就带着最霸道的排他性,容不下半分分享与退让。 一旦她的心有了别的归处,他便会被往后挪、淡化,直至彻底失去那份独属于他的特殊。 汤姆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个她心底最中央的位置,只能是他的。 他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引导: “把它给我,好吗?” 面对他伸出的手掌,赫尔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汤姆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下压了压。 这是个略微带着抗拒的动作,她不想把那封信交给他。 汤姆的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冰冷锐利的光,某种笃定的念头在他心底逐渐成型。 仅仅依靠眼下的牵绊远远不够,他需要一种更稳定的方式,将她彻底与自己绑定,让她再也没有余地去看向别人。 赫尔一边悄悄捂紧了口袋,一边心虚不已地移开视线,不看汤姆的眼睛。 出于某种天然的信任和崇拜,她很少违抗汤姆的意志,无论他说什么,她几乎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是这一次,他越是想要阻断她和阿尔法德的接触,她反而越好奇。 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值得汤姆如此重视? 会不会只要打开看一下,她就明白“喜欢”是什么了? 级长盥洗室中只有两人的身影,空气安静无比,只有浴池中泡沫破裂发出的清脆响声。 赫尔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汤姆一直没有再开口,她犹豫了: “如果你一定想要的话……” 然而,就在她迟疑地打算抽出口袋中的信件时,汤姆忽然动了,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拉得极近。 清浅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汤姆比常人体温更低的手指轻轻地抚过赫尔的下颌,在这样的距离下,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带着淡淡低落的声音: “你不愿意,你对他有好感,对吗?” 赫尔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她听见他说:“我非常在意你,在意这件事……赫尔,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赫尔感受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眸中一片平静。 两个人从来没有靠得如此之近,赫尔闻到了他衣襟上冷冽的香气。 对于他忽如其来的示弱和莫名的攻势,她手足无措,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你讨厌阿尔法德吗?”她对此提出一种可能性。 汤姆的微笑一滞,随即很快又恢复原状:“我并不讨厌他,但有的时候,我却又希望他就此消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话开始变得过于高深莫测了,赫尔只好顺着他的话发问,希望找到一点线索:“为什么?” “闭上眼睛,我会告诉你的。”他说。 一片黑暗和寂静中,有什么清冷柔软的东西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唇瓣,顷刻间,那股独属于他的气息忽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第2章 if:“信徒”(2)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下一秒,赫尔的头脑一片混乱,她的心绪剧烈动摇起来。 唇上柔软的触感消失,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远离,她下意识伸出手,攥紧了身前人的衣襟,指尖用力得泛白。 汤姆的身形微顿,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顺应了赫尔拉扯的力道,勉强维持的平衡当即被打破。 “哗——” 水花溅起,两人双双落入了浴池之中,蓬松的泡沫顿时包裹住了所有感官。 水面的光亮越来越远,朦胧、浮动的光晕,在头顶遥遥摇晃,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空灵的水声。 窒息感从胸腔中升起,赫尔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有模糊眩目的光线。 恍惚间,眼前闪回了一些久远的记忆,似乎有空灵悠远的唱诗声从教堂深处传来: “当一切帮助远去、安慰消散, 无助者的救星,求祢与我同在, 一切荣耀、赞美与尊荣, 归于祢,救赎主、君王。” 赫尔看见天光穿透巨型的彩色玻璃窗,在倾泻而入的光线照耀的巨型神像下,一个男孩的身影背光而立,她看不清他的面目。 他高高在上,站着对她说话: “科尔夫人每周都要来这里祷告——你认为这里怎么样?”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明明是属于小女孩的稚嫩音调,其中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近乎机械:“很无趣。” 男孩似乎微笑起来:“不符合你的想象?” “无论麻瓜们怎样在这里祈求祝福和救赎,”她仰望着神像低垂的、巨大的眼眸,“神都不会听到。” 赫尔生活在没有信仰的巫师世界,自然无法理解信徒们虔诚的皈依从何而来。 “他们是在寻求精神寄托,排解痛苦,”男孩环顾四周神态各异的人们,为她解释道,“战争、天灾、疾病,在无力抗拒的巨大洪流前,麻瓜所能做的也只有祈祷而已。” 痛苦…… 赫尔垂眸思考片刻,她忽然来了些兴趣:“我们也来祈祷吧。” “你不是觉得祂听不到你的声音吗?”男孩略带嘲讽意味地道,“你想祈求什么呢?回家?” “我想求神赐予我一些东西,新鲜的、有趣的东西。”她双手合十,正要学其他人摆好姿态,却被拉住了手腕。 “如果你真的想要达成你的愿望,那么还不如求我。”男孩的声音傲慢,却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魔力。 他微微使力将她拉了起来,强调般重复道: “向我祈祷吧。” “我允许你向我祈祷。” 腕间传来微凉的温度,那股力道笃定而强势,让赫尔微微一怔。 她抬眸望向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孩,空茫的眼眸里浮起前所未有的波动。 斑斓的彩光洒落在他的周身,衬得那道身影无比遥远而圣洁,在他的身后,是千万人虔诚跪拜的巨大神像,祂冰冷肃穆,空洞的眼眸永远俯瞰着芸芸众生。 神像之前的男孩,明明语气傲慢张狂,周身却萦绕着比神像更真切的、鲜活强大的气场。 纯净的孩童和声穿过庄严肃静的圣坛,他们所吟诵的颂歌到达了跌宕的高潮: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祢信实亘古绵长。 愿祢的国降临, 在地上,如同在天上……” 新奇、雀跃和兴奋,一点点攀上赫尔的眼底,她稚嫩的褐眸亮得惊人,先前的漠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极致的热忱。 她从未对任何人或事物展露出这样浓烈的情绪,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那一样自己一直以来所寻觅的,足以打破无趣生活的东西—— “信仰”。 赫尔的过往一片空白、无牵无挂,直到第一次遇见汤姆。 她模仿学习着他的个性和情绪,将自己从那片荒芜的世界中解救了出来,本就对他有着天然的信赖。 而现在,汤姆赋予了她存在的意义,给予了她期盼和寄托,更为重要的是,他向她展现出的独特性使她感到了有趣和好奇。 神爱世人,可神又是高高在上、虚无遥远的,无数匍匐的信徒含着泪虔诚祷告,可神明永远沉默、永远公允、永远冷漠。 神从不偏爱任何人,也不回应任何人。 而她的神明,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 “被祢吸引,我们的灵魂向往, 飞向那非受造之光。” 再次浮出水面时,赫尔的耳边,唱诗班的歌声已经渐渐归于寂静,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呼吸。 周身的泡沫接连破裂,发出清脆的响声,汤姆的臂膀将她紧紧环在身前,水珠一滴滴沿着他的睫毛滴落,沿着下颌和脖颈滑入领口。 “连魔杖都没有试图挥动,你很相信我会将你带出来?”他的发丝湿透,墨眸平静,在水中如同一只摄人心魄的海妖。 赫尔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而忘记了自救,她当即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亲我?”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汤姆微微扬起唇角,带着近乎蛊惑的意味。 两人的衣袍被水浸湿,变得沉重,紧紧贴在肌肤之上,赫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一张一合,轻轻吐出暧昧词句的淡色唇瓣上。 这绝非信徒应该做的事,她在亵渎心目中的神明。 可是,这实在是……很有意思。 赫尔忽地有了动作,她凑上前去,汤姆显然未曾预料到她的举动,他没有躲避,猝不及防的磕碰让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赫尔的兴致。 气息交缠之间,她丝毫不懂收敛分寸,齿尖肆意碾磨、唇舌反复描摹,像一头懵懂未驯的幼兽,凭着本能笨拙模仿着亲密的模样。 这种冒犯的举动所带来的强烈兴奋感,让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料——神明好像忽然从那个遥不可及的神坛上走了下来,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一定被她咬疼了,可是却只是忍受着,没有推开她。 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良久,赫尔才缓缓松开环住他的手臂,她看见汤姆微微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擦去唇瓣上殷红的血迹,那点红色在他冷白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刺目分明。 “你的吻技简直糟糕透顶。”他毫不客气地讥讽道,看上去很是不快。 赫尔对他微微弯起褐眸,没有回应这句嘲讽,她感到愉悦的灵魂在自己脑海中微微颤抖着。 她才不会去深究他这些举动的背后隐藏什么样的算计与图谋,无论他想要什么、在筹划着什么,她都愿意追随。 她不在乎,她所在意的,只有自己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乐趣。 而汤姆,似乎恰好愿意为她提供。 第3章 if:“信徒”(3) 乡间道路上,雨后的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一匹深棕色的马不紧不慢地拉着两轮轻便马车,马蹄偶尔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而单调的辘辘声响,穿过树林,一座平和的村落渐渐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随着车夫的指令,棕马发出几声嘶鸣,车轮声渐停。 马蹄刨着地面,打了几个响鼻,车厢中传来悦耳低沉的声音: “我们到了。” 随着这道声音,一位年轻的乘客走下了马车,他身着深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帽檐压得略低,恰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矜贵。 而在车厢中坐着的另一位乘客头上同样戴着一顶小礼帽,帽檐微微倾斜,将眉眼尽数掩在阴影之下,她似乎并不急着下车,而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车夫连忙上前,想要扶她下车,动作却被她微微抬手制止。 赫尔跳下马车,念出了路牌上的英文: “——小汉格顿。” 小汉格顿隶属英格兰,地处偏远,交通不便,却也因此远离了战火的纷扰。 这里氛围闭塞保守,村民大多彼此相识,两个外来人的出现,势必会引起不少警惕的注视和好奇的打探。 赫尔有些疑惑:“如果你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用幻身咒呢?” “尽量不要留下魔法的痕迹。”汤姆简短地道。 真稀奇,他什么时候成为遵守《保密法》的良好公民了? 然而,汤姆似乎毫无为她解释的打算,他面色平静地压低了帽檐,示意她跟上。 两人在进入村庄的唯一小路上继续行进着,突如其来地,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从身后传来。 一匹品相漂亮、威风凛凛的枣红色公马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马背上身着骑装的男人拉住缰绳,毫不客气地对他们发问: “喂,两个外来人,你们跑到小汉格顿想干什么?难道是德国佬的间谍?” 赫尔抬起头,看向马背上态度恶劣的麻瓜男人,他有着利落的深色短发,相貌十分英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等等,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像…… 赫尔瞳孔地震,她飞快转头看向汤姆,想要确认自己的想法。 汤姆一向毫无波澜的平静面具微微丘裂,他好像被施展了石化咒一样,一动不动。 赫尔默默转回了头,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梅林啊,一个麻瓜……以赫尔对汤姆的了解,他肯定会将此视为莫大的耻辱,并且动手灭口的。 “我在问你们话呢,你们聋了吗?”毫不知情的麻瓜男人还在气焰嚣张地继续他的间谍盘问,“你们从哪里来?目的是什么?要是说不出来,我就要联系警……” 他的话语忽然卡在了喉咙中,半天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看见其中一个外来人摘下了宽檐礼帽,露出一头乌玉般的黑发和深邃的墨眸。 男人原本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忽然凝固了,他瞠目结舌,眼里满是恐惧和厌恶。 “孽种、孽种……”他的声线剧烈颤抖着,好像想起来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用了许久才强行镇定了下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到这里来想要做什么?” 然而,不管他的情绪如何波动,“外来人”只是始终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他,没有人对他作出任何回应,他们像是在观赏一件异类,或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你想贪图里德尔家的财产?不可能!”这种异常的、冒犯的平静让麻瓜男人忽然暴怒起来,“你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个愚蠢的流浪汉的女儿,她对我用了妖术!巫术!” “滚,滚出这里,我不想在这里看见你们,等我再过来的时候,你们最好已经消失了!” 他最后威胁道,随着马鞭的破空声响起,公马嘶鸣一声,高高抬起马蹄,一人一马往村庄内的方向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汤姆神情冰冷,凝望着那道身影远去。 > “马沃罗·冈特?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我妹妹活该!她丢了我们的脸,嫁给了那个抛弃她的低等麻瓜……” 赫尔回忆着方才莫芬·冈特倒在墙角的场景,他整个人都醉醺醺的,头发和胡子长得盖住了脸。 身前的人终于停住了脚步,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他在这里。” 赫尔抬头仰望着眼前华丽漂亮的建筑,喷泉粼粼的水流中,那匹枣红色的公马在草坪中甩着尾巴。 她走近房门,准备用出一个“阿拉霍洞开”,但见到汤姆走上前来,赫尔的动作便停住了。 “叩叩。” 他彬彬有礼地、有节奏地敲响了房门。 …… 红木餐桌上摆放着各类丰盛的美食珍馐,餐盘与亮银刀叉碰撞,发出轻响声,里德尔一家正享用着他们的晚餐。 “你说的是真的?”穿着考究优雅的老妇人怀疑地问道,“你能确定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是他,肯定是!”男人显得慌张不已,“父亲,母亲,我们该怎么办?我绝对不可能认下他!” “就算是,又怎么样,我们想要把他赶走,他就得离开。”坐在老妇人身边满头银发梳得整齐的老绅士,显然是她的丈夫,他语气沉着,透着一股冰冷,“更何况,怎么证明那个女人没有和其他男人有染呢?” 他用手指敲敲酒杯,站在旁边的女仆立即上前,为他斟酒。 猩红的酒液缓缓注入玻璃杯,谈话仍在继续,儿子似乎始终无法彻底安下心来: “如果他也会那些奇异的妖术该怎么办?当年,我亲眼见到那个女人……” “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父亲强硬地打断了他愈演愈烈的恐怖猜想,他挥了挥手,却不慎打翻了女仆手中的葡萄酒瓶。 “咔嚓!” 随着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女仆的手不可避免地被玻璃划伤,鲜血淋漓,而老人剪裁细致的衣服也被酒液玷污。 “混蛋,你不长眼睛吗?”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女仆大骂起来,女仆诚惶诚恐,低着头连连道歉。 “莎拉,再去拿些葡萄酒来。” 老妇人面色平静,儿子则始终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没有人在意女仆是否受到了无端的指责和辱骂。 “是,夫人。”年轻的女仆对她行了一礼,背过身擦了擦眼泪,捂着手臂退下了。 “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愤怒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丈夫不满地骂了几声:“哪个不知好歹的,晚餐时间跑来敲门?” “汤姆,去开门。”女仆不在,老妇人于是简短地向儿子发出命令。 老汤姆·里德尔站起身,在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的那一刻,他心中仿佛忽然生出些不祥的预感,但只是闪电般从脑海中飞快掠过。 想到如果再耽误时间,会被本就心情不好的父亲责骂,他没有再犹豫,打开了那道沉重精致的木门。 第4章 if:“信徒”(4) 两具苍白的尸体倾倒在餐桌旁,扭曲的面容上带着惊恐的神情,一切都发生得过于安静,他们考究的衣着甚至没有因此变得凌乱。 老汤姆·里德尔瘫坐在地上,神情一片空白,他尚未能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茶色卷发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垂下褐色的眼眸看向他,她的手里是一根奇怪的木棍,而他那在今天之前都素未谋面的孩子站在她的身后,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画出闪电状……”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教导什么。 “你从来没有教过我这个!”赫尔刚刚亲眼见证了那道绿光的恐怖和强大,因此,她更加不满了,“为什么?你是不是担心我学会了哪天就对你用?” 汤姆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你会这样做吗?”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赫尔的耳廓,带来轻微的痒意,正在进行教学的手则有意无意地从她的指节上划过。 汤姆握着她的手,引导她虚虚在空中画出了一个闪电符号。 赫尔:“……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形象?” 她将手指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回过头,一脸无辜和伤心地看着他:“我可是从来不会这么揣测你!” 闻言,汤姆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他合理地相信,赫尔会仅仅因为一时兴起就对他使用杀戮咒。 但现在,也许一切都不同了,她对他本人的兴趣超过了对杀戮咒的兴趣。 “我觉得我学会了,”赫尔兴致勃勃地将魔杖对准了地上的麻瓜男人,对他念出咒语,“Avada Kedavra!” …… 空气里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地上的麻瓜男人却已经因为承受不住死亡即将降临的巨大压力,直接昏迷了过去。 “是情绪的问题,赫尔,你在笑,你的心情很轻松。” “使用杀戮咒,重要的是坚定的杀意。”汤姆似乎早有预料,他微笑着替她将手中甩歪的魔杖摆正,鼓励道,“再试一次吧。” “所以说,要用这个魔咒,就不能高兴?”赫尔总算知道汤姆为什么一天到晚都在假笑了,“那还挺适合你的,你用过很多次吗?” “偶尔。”汤姆声音平静。 赫尔好奇地问:“那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坚定地想要杀死你的祖父和祖母的呢?你恨他们抛弃你吗?” “不,我看着他们时,与看见路边的石头、草木,或是那匹烈马,没有任何分别。” 汤姆缓缓转脸,墨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只不过,他们恰好挡在了我的路上。” 他语气淡漠,不带一丝波澜:“他们是麻瓜,并与我血脉相连——这便是他们最为不可饶恕的罪行。” 赫尔望着他,那片平静的墨色海洋之下,是翻涌的波涛,分不清其中是汹涌的欲望或是情绪。 真有趣啊,她忽然笑了,笑容无害而可爱,那双湿润的眼眸微微弯起,她轻快地说: “汤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汤姆的指尖微微一滞。 在两人说话的间隙,地上的麻瓜男人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 他很快便认清了自己当前的处境,趴伏在地上,无声地缓慢移动着。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跑,唯一的希望只有壁炉上方悬挂的猎枪——好在富豪们都有打猎的爱好。 用火药和子弹夺走鹌鹑、野兔或鹿的生命时,那感觉是如此地快活和轻松,然而当被掠夺生命的对象变为自己时,蜂拥而来的却是如此地令人发指的疯狂……老汤姆·里德尔仿佛看见了猎物被火药击中时、垂死挣扎的绝望的眼睛—— 不,不!他无法接受就此被杀死! 麻瓜男人伸出手臂,微微颤抖地去够猎枪。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猎枪的前一秒,他似乎看见那双墨色的眼眸忽然瞥过自己,快得像错觉。 老汤姆·里德尔身体一僵,恐惧还未来得及升起,下一秒,猎枪冰冷的沉重质感已经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他端起猎枪,激动地站了起来,面目几乎扭曲狰狞,那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两人的方位,老汤姆·里德尔用嘶哑的声音大喊着: “去死!去……” “碰!” 随着一声巨响,猎枪的火药味顿时在密闭的房间内弥漫开来,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 “Avada Kedavra.” 一道刺目的绿光从赫尔的魔杖中飞出,轻飘飘地击中了老汤姆·里德尔的胸口,猎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浑身僵硬地倒了下去,表情仍停留在即将完成反杀的狂喜中。 那几颗子弹的轨迹则不自然地转向,在木质地板上穿透出一个个弹孔。 “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响起,汤姆的声音在赫尔的耳边响起: “你做到了。” 他脸上一片淡漠,既没有生父在面前死亡应有的悲伤,也没有一贯毫无破绽的微笑,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愉悦和赞赏。 “好奇怪的感觉……”赫尔则是一脸困惑,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忽然打了个喷嚏,“好冷。” “我冷!”她拉开汤姆的衣襟,用他的大衣当被子裹住自己,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不快,“我的脑袋还有点痛。” 她紧紧抱住他,希望汲取一星半点的体温,可很快便发现根本无济于事,这个人的体温比她还低,贴贴反倒是让人感觉更冷了! 然而,“拥抱”这个动作却天然地能给人带来某种心理上的温暖,驱散掉灵魂深处涌起的某种寒冷和痛苦,所以尽管冷,赫尔也始终没有放手。 “你的灵魂在分裂……”汤姆笑了,赫尔从未见过他像这样发自内心地微笑,“很慌张吗?没关系的,这是必要的一环。” 他忽然握住了赫尔的手腕,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赫尔张开手掌,看见了一颗古朴的、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 她疑惑地微微偏头:“这是什么?” “一个'容器',”汤姆的声音轻轻地飘散在空气中,动听得近乎蛊惑,“盛放你缺失的那一部分的,‘容器’。” “我还是不明白。”赫尔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汤姆,最终视线顺着他目光的引导,停留在了那枚戒指上。 她的神情迷茫,像一只等待指引的羔羊,却又掺杂着隐隐的好奇。 “我会教给你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汤姆的指尖从戒指上掠过,然后牵住了她的手,托在唇边轻柔地吻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保证,不会再冷了……” 第5章 if:“信徒”(5) “魂魄出窍!” 察觉到穆尔塞伯的魔杖中骤然爆发出极其邪恶的气息,决斗场对面的诺特立即侧身闪躲,却被一旁的罗齐尔抓住了机会。 “统统石化。” 一道光芒从背后袭来,击中了诺特,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战局瞬间逆转,忽然失去了队友,本来游刃有余的莱斯特兰奇不得不同时应付两个人的攻击,他逐渐力不从心。 很快,随着一道“四分五裂”狠狠击中了他的腿部,本次决斗宣告结束。 胜方很明显。 “恭喜你们,罗齐尔、穆尔塞伯,”赫尔笑眯眯地给他们鼓掌,“连胜三场了,你们真厉害。” “运气好罢了。”罗齐尔走上前去,施展反咒为诺特解除了石化状态,“你怎么样?” 在决斗场上,受伤流血本就是常事,而在骑士团内部个个都是黑巫师的情况下决斗,那个隐形的“度”便更难掌控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决斗场上使用“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看来穆尔塞伯是动真格了,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并没有上前关心的意图。 “没事。”诺特也不需要他的关心,他回答着罗齐尔,面色有些懊恼,看上去还在后悔不应该被那个石化咒击中。 没空处理自己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见诺特解除石化,莱斯特兰奇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喷队友:“弗兰茨·诺特!你是被巨怪捶到脑袋了吗?” “闭嘴,如果你认真牵制罗齐尔,他怎么会有功夫来对付我?” 眼见两人就要当场吵起来,赫尔及时地站出来,为他们解答了疑惑: “不要再吵了,大家都打得很烂。” “你!”莱斯特兰奇闻言怒了,但他也只敢怒了一秒,便继续向身边的诺特开炮,“都怪你,我创造出来的大好局势就这么被毁了!” “那你下次别跟我组队,我早就受不了你糟糕的性格了。” “别以为我有多想跟你组队!” “小朋友们,在急着推诿之前,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穆尔塞伯在一边幸灾乐祸,“今天的决斗,我们可不是随便玩玩的。” “都住嘴。”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艾弗里忽然突兀地开口。 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决斗场高处的坐席之上,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汤姆,原来你在!”赫尔褐眸瞬间亮起光亮,她开心地朝他用力挥手。 汤姆目光冷淡地扫过骑士团众人,最后在赫尔的身上停留片刻。 他缓缓走下坐席,对本场决斗的四个参与者一一作了锐评,连胜利方也没放过: “诺特,连最基本的牵制都做不到,令人失望。莱斯特兰奇,队友一失利心理防线就全线溃败,简直破绽百出。” “穆尔塞伯施咒动作太浮夸、明显,给了对手反应余地——这里不是芭蕾舞台,要上台表演就去歌剧院;罗齐尔出手不够果决,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最终总结道:“配合粗糙,时机拖沓,你们本可以更快获得胜利的,却在战斗开场就被完全压制,直到十分钟后才找到机会反击,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 罗齐尔和穆尔塞伯已经赢了三场,可现在面上却毫无喜色,他们低着头,似乎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的战斗失误。 “汤姆,我本可以做到更好的!”莱斯特兰奇着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把过错都推给了自己的队友诺特,“如果不是弗兰茨没有牵制住穆尔塞伯,我的下一招就可以立刻解决罗齐尔,然后……!” “是这样吗?看上去你缺少一个好队友,对不对?”汤姆微笑着,却莫名令人心底发寒。 莱斯特兰奇的心头升起不安,但他已经骑虎难下:“是、是的。” “那么下一场,你换一个队友吧,”汤姆的视线缓缓后移,最终落在了赫尔身上,“赫尔。” 莱斯特兰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好啊,”赫尔欢快地点点头,她朝莱斯特兰奇伸出手,“合作愉快,队友。” 穆尔塞伯和罗齐尔正事不关己地准备悄悄退出决斗场,却听汤姆的声音恶魔般在耳边响起: “别急着走,穆尔塞伯、罗齐尔,既然你们已经赢了三场,那就由你们来继续作为他们的对手吧。” 两人的身形顿时僵硬了起来。 沉默良久,罗齐尔最终还是缓缓转过了身,他拍了拍身边穆尔塞伯紧绷的肩膀,疲惫地叹了口气: “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吧。” …… 一场单方面压制的惨烈战斗结束了。 原本平整的石质地台被黑魔法啃噬得面目全非,几道深黑的灼痕从决斗中心向四周蔓延,石面扭曲、开裂,几道咒击留下的暗紫色印记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着的腐坏伤口,一点点侵蚀着坚硬的石材。 罗齐尔倒在地上,脖颈与肩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他的四肢僵硬得无法弯曲,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喘息声。 在他的身边,穆尔塞伯瘫坐在地,胸口被狠狠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校袍,在地面晕开猩红的痕迹。 就连莱斯特兰奇也难逃厄运,他的身体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黑魔法光晕,每一次无法控制的抽搐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四周的空气沉闷压抑,残余的黑魔法气息盘旋不散,像是一层阴冷的薄纱,笼罩着这片被戾气与暴力污染的决斗场地。 赫尔站在战场中心,毫发无伤,就连衣袍都没有染上尘土。 诺特和艾弗里站在看台上,略有些心惊胆战地庆幸着躺在那里的人不是自己。 “够了,赫尔,”汤姆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平静,“我想他们已经学到了很多。” 他挥动魔杖,恢复了被摧毁的决斗场地的原貌,并顺手为失去行动能力的三人治愈了部分伤痛。 “谢谢你,汤姆。”莱斯特兰奇被诺特和艾弗里搀扶了起来,他的眼眸中满是敬畏和向往,“总有一天,我也能做到……” 汤姆微笑:“你们可以离开了。” “下周见,汤姆,”莱斯特兰奇犹豫了一瞬,虽然被“误伤”了几下,但如果不是她,这场决斗也不会赢得这么轻松,“还有……赫尔。” 汤姆缓缓抬起墨眸,他唇角微笑的弧度丝毫没有变化:“下周你的队友依旧是诺特。” 众人顿时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好。 离开的时候,罗齐尔和穆尔塞伯始终沉默地低着头,显然是被赫尔碾压的实力伤害到了已经不幼小的心灵。 “谢谢你们,我玩得很开心,再见~”赫尔笑着对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 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场地中只剩下了她和汤姆。 “我好像变得更强大了。”赫尔看着他,目光中是一种积极情绪居多的疑惑,“是魂器的原因吗?它能让我的魔力充足?” “远不止如此。” 汤姆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泛着冷光的东西,那是一个漆黑的皮质日记本。 第6章 if:“信徒”(6) (时间线是亲世代,詹莉死亡预警) 在无尽的寂静中,西弗勒斯·斯内普低垂着头颅,他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正在冒出冷汗,长桌的尽头浓重的黑暗中,一道不辨喜怒的平静声音响起: “哦?是吗?” “千真万确,伟大的主人。我亲耳听见特里劳妮对邓布利多作出了预言。”斯内普恭敬地说。 那个拥有打败黑魔王力量的人,将在第七个月结束时降生…… “说下去。” 黑魔王对预言似乎很有兴趣,他无声的注视让斯内普的掌心一片冰凉。 莫名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和慌乱在阻止斯内普继续说下去,可对立功的强烈渴望又迫使他再次开了口:“伟大的主人,据我所知,符合这个特征的孩子有两个。” …… 当斯内普走出议事厅时,他头脑一阵恍惚和空白,丝毫没有预想之中的狂喜。 “伟大的主人,我恳求您大发慈悲,看在我冒着风险传递这个消息的份上,”刚刚自己卑躬屈膝的姿态犹在眼前,“留莉莉一命,她并不是您的敌人,我保证她对您毫无威胁。我只求她能够活着……” “莉莉·波特?”黑魔王忽然笑了,好像觉得有趣似的,他冰冷得像爬行动物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掠过,“——我答应你。” 明明黑魔王作出了承诺,可斯内普走出几步,又心神不宁地停了下来,他站在议事厅门前犹豫了片刻,忽然听见门内传来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恭敬的声音: “听从您的召唤而来,伟大的主人。” “去找到赫尔·布朗,”提起这个名字时,黑魔王的声音中似乎有微妙的停顿,“告诉她,我需要她。” 斯内普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谨遵您的命令。”阿布拉克萨斯没有多嘴询问任何信息,他的气息很快从议事厅中消散殆尽。 从巨大的恐惧和震惊中回过神来,斯内普支撑着发软的身体,不再浪费一秒时间,他拼命地向波特家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住址赶去! 赫尔·布朗!黑魔王居然让赫尔·布朗参与这次杀戮,他在欺骗他,他根本没打算放过莉莉! 她是黑魔王麾下最为神秘莫测的食死徒,极少现身,只在进行重大任务时偶尔出现。 而她的出现,往往也意味着事态走向了不可预测的失控。 一旦某次任务有她的参与,所有在场的食死徒都会提前接到消息离开,因为这位恶名远扬的杀戮机器动起手来不分敌友,她所经过的战场常常伤亡惨重、甚至无人生还。 也因此,至今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真正的长相,她所留下的影像资料寥寥,只有一张处于战斗状态中的魔法相片最为清晰。 茶色卷发的少女唇边挂着柔和无害的微笑,她微微偏着头,褐眸望向相片拍摄者所在方向,手中的魔杖尖端冒出的绿光照亮了半侧脸颊,为她的眼底增添了几分冷色。 有着孩子般的天真和残忍的杀戮机器。 凤凰社对她深恶痛绝,将她的危险指数认定为与那名黑魔王同级,并极力追捕。 在两年前,赫尔·布朗在某次战斗中被阿不思·邓布利多重创,在情况危急之际,她被忽然出现的黑魔王带走,此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就连食死徒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就在今天,斯内普再次从黑魔王的口中听到了这个沉寂已久的、令人战栗的名字。 心脏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此刻他顾不得什么功劳什么预言,亦或是赫尔·布朗死而复生的秘密,他一心只想要去找到莉莉,警告她—— 快!快跑! 然而,戈德里克山谷之中,原本应是波特一家居住的地方只留下一片死寂和空荡,见状,斯内普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焦躁地在那片空地徒劳地转着圈,心中满是恐慌和绝望——莉莉……莉莉去了哪里?他会不会已经来晚了? 忽然,幻影移形的声音接连响起,斯内普连忙施展幻身术躲藏起来。 “尊敬的主人,您瞧,他们就躲在这里……” 斯内普很快认出这道谄媚的声音来自彼得·佩迪鲁,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彼得·佩迪鲁可以说是詹姆斯和西里斯等人最好的朋友之一,深受他们的信任,可是为什么,他现在带着食死徒的人出现在这里? 心神动摇之际,他原本收敛的魔力不可避免地微微波动起来。 一双褐色的眼眸落在了他所在的地方。 “死而复生”的赫尔·布朗真切地出现了在他的面前,她的长相与多年前留下的影像相比毫无变化,只是眼眸中偶尔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斯内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然而,赫尔·布朗似乎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意思,她转过头去,笑盈盈对身边的黑魔王说了什么。 “不必在意,”黑魔王的眸光似笑非笑地从斯内普身上扫过,他漫不经心地向某处挥了挥魔杖,那里顿时凭空出现一个昏倒在地的身影,“赫尔,留里面那个女人一命。” “咦,为什么?”赫尔困惑地看向他。 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善良了?难道莉莉·波特还有别的用处? 汤姆似乎因为她好奇的提问误会了什么,他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道:“赫尔,你永远可以相信我,同样,我也会永远信任你,我们是一体的。” “当然。”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但赫尔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们是一体的。” 共享力量、感知,甚至生命,没有比这更紧密、更无需担心背叛的联盟。 由于保密人佩迪鲁的背叛,两人很轻易地进入了那栋被赤胆忠心咒所保护的房子。 “你好,你好,有人在吗?”赫尔的语气轻快得像正在进行一次愉快的拜访,魔杖在她的手中轻轻挥动。 卧室的房锁瞬间脱落,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房门重重推开,她笑了: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房门后是满脸震惊的波特夫妇,在那个瞬间,被好友背叛的愤怒、和巨大的决心先后涌上了詹姆斯的心头。 “莉莉,带上哈利快走!是他!快走,跑!我来挡住他——” 他冲了过来,挡在了莉莉和哈利的身前,决定用生命为妻子换来一些逃跑的时间。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电影的慢镜头,一道绿光击中了他,詹姆斯整个人都变得僵硬,然后,他慢慢地倒了下去。 “不,詹姆、詹姆!” 莉莉无法接受詹姆斯就这么死去了的事实,凄厉的哭叫声响彻宅邸。 动手的是伏地魔,他只是懒洋洋地挥动了一下魔杖,就了却了她丈夫的生命。 而现在,她的孩子也危在旦夕……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转机了。 打开房门的茶发食死徒朝她走了过来,莉莉精神恍惚,一时竟没认出她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赫尔·布朗”,她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摇篮,满脸泪痕地向那名食死徒哀求着: “别杀哈利!求求你……” 第7章 if:“信徒”(7) 在赫尔的昏睡咒和夺魂咒多次因使用对象无比坚定的意志而失效后,原本“留莉莉一命”的计划只好宣告泡汤。 绿光从身后袭来,而红发女巫只是抱着摇篮中的孩童,恍若未察。 她轻吻着他的额头,声音轻轻: “哈利,记住,一定要记住——我爱你,妈妈爱你,活下去吧。” 索命咒击中了她的后背,随着一声身体撞击地板发出的沉闷声响,名为“莉莉·波特”的女巫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摇篮中的孩子虽然懵懂无知,却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本能地哭泣不已,他有一双和母亲相似的绿眼睛。 “拥有打败黑魔王力量的人……”汤姆轻声道,他手中的魔杖挑起了孩子柔软的额发,杖尖对准了他的眉心。 汤姆冰冷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自己命中注定的死敌,可他却失望地发现,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孱弱无害的幼儿。 就只是这样?作为在预言中能够打败他的那个人? 汤姆皱起眉头,心中无比失望,他等待着他能够突然爆发出什么非凡的力量。 然而,室内一片寂静,除了赫尔轻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股被愚弄与轻视的怒火在汤姆的心头腾起,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压抑而寒冷。 “她好像做了什么。”赫尔忽然在他的身后开口,汤姆回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地上早已没了声息的红发女巫。 赫尔抬起头,与他目光相接,她看上去有些疑惑:“我刚刚的位置离她很近,在她倒下之前,我看见她好像悄悄做了什么。” 汤姆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他对莉莉·波特的临死挣扎毫不关心。 如果站在面前的人是邓布利多的话,他还会有所顾忌,可是,就凭莉莉·波特?她着实还到不了让他关注一丝一毫的微小举动的地步。 他现在所最在意的,是自己可能被邓布利多刻意放出的假预言所蒙骗的事实,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惜牺牲自己忠实的拥簇一家也要引他来到这里? ——必须尽快动手,杀死哈利·波特。 无数千回百转的阴谋论在汤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思绪回笼后,他没有再犹豫半秒。 “Avada Kedavra.” 绿光刹那间充斥了整间屋子,带着凛冽的杀意划破死寂,径直朝着摇篮中的幼童而去,可就在在触碰到他前额的瞬间,空气里骤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魔力震颤声——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死咒原路反弹,并毫无疑问地狠狠击中了离得最近的施法者本人,狂暴的魔力冲击波轰然扩散,地板剧烈震动、龟裂,强光刺目到吞没一切色彩,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惨白。 混乱、惊疑、暴戾与屈辱交织在一起,汤姆瞳孔骤缩。 不……不,这不可能!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他竟然会败于这种虚无缥缈、不入流的力量! 疯狂般的荒谬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随着反噬的毁灭魔力撕扯着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在剧痛中震颤。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之中,理智缓缓剥离出灵魂,他仿佛突然被分裂成了两半,一部分在撕裂中扭曲,另一部分则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汤姆的唇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对了,他当然不会在这里倒下。 只要尚有魂器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而到那时——他重返人间之时,他会将今日遭受的一切痛苦和耻辱,在哈利·波特和魔法界身上讨回来,对于损害过自己利益的人,他向来睚眦必报。 抱着滔天的怒火和仇恨,汤姆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死亡降临之前,他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尖锐的耳鸣充斥着脑海,其中依稀夹杂着某些模糊的声音。 ——那似乎是在两年以前,某次她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 “醒醒。” 一道声音穿透漫长混沌的梦境,落进某个人的意识深处。 赫尔的睫毛极轻地颤了颤,下一瞬,她忽然睁开了眼,那双湿润澄澈的褐色眼眸正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长久的沉默。 忽然,那双眼睛弯了起来,她笑了。 汤姆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给她留出起身的空隙,他修长手指按在额角,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气息沉冷,显然心情不太愉快。 赫尔动了动手指,又跳下床蹦跳了几下,她上上下下将自己检查了个遍,没有缺胳膊少腿,那些因激烈的战斗而产生的伤痕也已经愈合如初。 “死而复生……”她忽然抬起眼眸,褐眸中满是毫无掩饰的狂热和兴奋,“简直是……神迹啊。” 汤姆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冷冷从鼻腔中哼出一声:“邓布利多大概会对这个结果失望至极。” “他不会的,这次就是个意外而已。”她看向他,眼睛里闪着愉快好奇的光芒,“你做这些花了多久?你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是因为我吗?” 闻言,汤姆的脸色变黑了一些,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笑:“如果你为此感到了一丝一毫的愧疚,以后就少给我惹些麻烦,别忘了,我们是一体的。” “你分担了我受到的伤害?”他拒绝回答,但没关系,赫尔可以自己猜,“或者是——你向我传输了你的生命力?” 一杆处于平衡状态的天平,任意一侧失去砝码,都会使平衡被打破,而要让天平重新稳定,就必须减损另一侧天平的重量来补上。 意外地,汤姆丝毫没有以此为要挟的意思,他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赫尔知道这一眼的含义是“不要打探你不该知道的信息”。 “我答应你,”赫尔又笑了,她语气轻快地立下了承诺,“下回要是再遇见危险,我会优先选择保全你。” “……你觉得我会相信?”汤姆微微眯起眼睛,他不信。 “我没有说谎啊,如果你死了,那么我该为了什么活下去呢?”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人生意义之类的哲学问题,但没想出答案,最终索性摇摇头,“我不知道。” …… …… 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内,很快,魔力余波浪潮般退去,世界重归于平静。 汤姆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瓦达索命是是最纯粹的毁灭灵魂的黑魔法,自它诞生以来,从未有人从它的残暴力量下幸存。 除非,他有不止一次的生命,或与他共同承担伤害的其他灵魂。 汤姆抬起眼眸,一片焦黑的废墟中,赫尔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她与他共同承担了那个索命咒带来的伤害,然而,不知是否是她的灵魂刚被修复不久的缘故,她似乎比直接受到攻击的他情况更糟。 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她本就脆弱的灵魂将会在这一击下逸散破碎,迎接她的将会是彻底的死亡。 ——“如果你死了,我该为了什么活下去呢?” ——“哈利,我爱你,活下去。” 两道逐渐重叠的声音被强行从脑海中驱散,汤姆缓缓拭去嘴角的鲜血,他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朝她的方向而去。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为一个人,牺牲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机?凭什么他要打破自己的规则,为一份无用的牵绊,承受灵魂破碎的痛苦? 她选择与他共担伤害,只是因为一旦他死去,她就会失去很多乐趣而已!他本该冷眼旁观,保全自身,稳步走向至高的永生! 不甘在胸腔里翻涌、冲撞,他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趋利避害的本能和对生的渴望在疯狂叫嚣,可他的意志却早已不受控制。 第8章 if:“信徒”(8) 深夜的校长室中传来低低的密谈声,烛光跃动,微弱的光线勉强映照出来访者的面容。 坐在邓布利多面前的,正是不久前向黑魔王泄露预言内容的斯内普,他的面颊越发消瘦苍白,眼下青黑、精神萎靡,好像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紧紧闭上了嘴,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西弗勒斯,你所提供的信息十分重要。”邓布利多声音平缓,听不出他是否相信他这个曾经的食死徒的证言,“如果你愿意再仔细复述一遍其中的细节,会对我们更有帮助的。” 斯内普握紧的指节微微泛白,回忆莉莉被杀死的那天让他感到痛苦,他的潜意识在下意识地抗拒这种行为,他咬紧牙关,声音低哑:“用摄神取念,你可以检测我的记忆是否造假。” “不,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温和地道,他的蓝眼睛中闪烁着善解人意的光芒,“我们不会那样做的,我相信,你已经真心悔过了,是吗?” 没有想到还会在他这里得到这种待遇,斯内普怔愣一瞬,随即,某种情绪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他缓慢地闭了闭眼睛,静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 “我走进房子的时候,房屋内一片狼藉,几乎成了废墟,我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是黑魔王和赫尔·布朗,为了不被发现,我藏了起来。” “你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吗?”邓布利多罕见地打断了他,他提问的方式能让人感受到某些压力,“请仔细想想,西弗勒斯。” 斯内普闭上眼睛,他不希望自己复述错那场对话中的任何一个单词—— 赫尔·布朗听上去十分虚弱,声音中的情绪却并不低落,反而还带着一丝轻松和讶异:“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把生命力分给我,看来上次也是这样?” “闭嘴。”黑魔王十分恼怒,他刻薄地道,“我实在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自信,让你最终做出这个决定?你认为我需要你多管闲事,还是单纯爱好找死?” “别骂了别骂了!”赫尔捂住了耳朵。 什么样的人才会一边给她输送生命力,一边全方位无死角地对她进行精神攻击呢? 赫尔恍然大悟,他喜欢她! “我知道你喜欢我。”她冷不丁地开口。 角落似乎传来异样的响动,但好在在这种情形下,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微小的动静。 汤姆的墨眸冰冷地注视着赫尔,他本就浅淡的唇色越发苍白,似乎现在没有心情和精力跟她探讨这个话题。 还没等汤姆说话,赫尔忽然按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向自己传输生命力的动作。 “其实你不用救我的,”她笑意盈盈,语气轻快,“我确实是在找死,而且已经找了很久死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一件我忘记告诉你的事,其实我不是孤儿。”她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丝毫不在乎自己随意丢出的是多么惊人的重磅炸弹,“我来自另一个时代,对于当时的你来说,就是五十年后的未来。” “具体来说,7天之后我就要出生啦!” 角落本就被那句“你喜欢我”惊吓得差点晕倒的斯内普:……? “所以,你选择承担那个索命咒只是因为……”汤姆的语气沉了下来,“你需要尽快去死?” 而他却自作多情地因此低估了她情感的稀薄度,甚至为了她…… 眼看他就要恼羞成怒,赫尔果断地举起魔杖,选择给自己一个痛快。 刚输入她身体中的生命力迅速抽离,“咣当”一声脆响,她的魔杖无力地落在了地上,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给他留下了遗言: “7天后见,来看我的时候别忘了带点礼物。” 汤姆:…… 怀中的重量逐渐减轻,最后变得空荡,原地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黑宝石戒指,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汤姆将冈特戒指戴回自己手上,他盯着自己的手指,许久没有动作。 忽然,摇篮中的孩子发出一声啼哭,引起了汤姆的注意,他缓缓起身,正要朝那边而去,忽然察觉到了某些强大的魔力波动。 是邓布利多和凤凰社的人来了。 在冷静评估自身的伤势和状态后,那个小小的摇篮被他抛在了身后,汤姆果断地选择了离开。 七天之后……吗? 他下意识摩挲着指间戒指黑色的宝石,唇角缓缓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 既然她不愿意在当下承担戏弄他的后果,选择以死逃避,那么,他怎么会缺席她亲口应许的邀约? 第9章 if:“信徒”(9) 夜晚,暴雨倾盆,狂风卷着冰冷的雨幕拍击着窗棂,风声穿廊而过,整座建筑都似乎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窗外雨声沉闷嘈杂,而产房内却是另一幅景象,暖光轻轻摇曳,洁白的床褥柔软舒适,驱散了雨夜的湿冷与阴霾。 加德的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漫长的待产过程耗尽了她的力气,不安与剧痛交织,让她面上难掩疲惫。 今夜,这间产房内将迎来一位特殊的新生儿。 巴伦守在床边,攥住妻子微凉的手: “别担心,外面都安排好了,很安全,哪怕一只飞虫都不可能溜进来。” “我还是不明白,”加德的指尖微微用力,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掌,阵痛和焦虑让她的身体微微发颤,呼吸急促而艰难,“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的孩子?是那个有关神秘人的预言……” “不,我相信与那无关,预言中的孩子出生在七月底,现在是十一月。” 巴伦轻声安慰着。 实际上,他对此同样不解而恐惧。 在波特一家遇袭的惨案发生后,不过数日,凤凰社便紧急找到了布朗夫妇,他们带来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黑魔王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即将降生的孩子。 骤然得知这个噩耗,夫妇两人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当场僵在了原地。 加德下意识抬手抚上隆起的小腹,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从未想过,这场席卷魔法界的黑暗纷争,会落到她腹中尚未降生的孩子身上。 这个孩子的身上寄托着夫妻两人无尽的期许与爱意,本该无忧无虑、安稳幸福地长大。 可此刻,却无端成了食死徒势力觊觎的目标。 巴伦对孩子被盯上的原因尚不清楚,他从凤凰社的嘴中也没有打探出更多信息。 局势迷雾重重,风雨飘摇之中,潜藏的危机似乎无处不在。 但纵使心中翻涌着无数慌乱与不安,在因待产而变得脆弱的妻子面前,巴伦也不敢流露出半分负面情绪。 他只能压抑下心底乱七八糟的思绪,一遍遍摩挲着加德的手背,努力抚平她的不安: “亲爱的,不要多想,也许只是个误会——跟着我深呼吸,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平静和放松,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来到我们身边了。” > 圣芒戈医院的每一条走廊都彻底戒严,数名凤凰社精锐全员戒备,呈环形层层把守,将整间产房保护得密不透风。 他们皆是历经无数次战斗的资深战力,每一道目光都警惕地锁死走廊出入口,严防食死徒突袭。 然而,没有任何预兆地,走廊尽头的灯光忽然尽数熄灭,整层楼瞬间被阴冷腐朽的黑暗所吞噬。 浓稠的黑雾翻滚、涌动,几道戴着冰冷金属面具的身影从其中缓步踏出。 食死徒的袭击意料之内地来临了。 “警戒!” “碰——!” 短促的警示话音未落,刺耳的魔咒破空声骤然炸响,白光撕裂黑暗,防护屏障透明的魔力壁垒剧烈震颤起来,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们目标精准,毫无拖沓。 凤凰社成员立刻反击,各色防御、击昏咒接连迸发,红蓝光束在漆黑的长廊里激烈对撞,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黑雾仍在不断显现,来袭的食死徒人数众多,先前所设立的防线齐齐陷入了激战,凌厉的魔力席卷了整栋大楼。 “一群疯子!”挡下一道恶咒,埃米琳·万斯狠狠擦了一把额上流下的鲜血,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身后同伴即将遭遇的危机,“小心!” 闻言,多卡斯·梅多斯迅速回身,堪堪躲过了绿光,他嘶哑地大喊:“别让他们过去!” “我知道!”埃米琳咬紧了牙关。 食死徒的打法暴戾疯狂,全然不顾伤亡,凤凰社虽能勉强抵住食死徒的进攻,可防线却早已岌岌可危。 战局始终僵持不下,可就在这时,整层楼的黑魔法气息骤然暴涨,所有纷乱的打斗声竟在一瞬之内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静音。 绿光击中了多卡斯,在埃米琳的眼前,他仰面倒了下来,神情恍惚呆滞。 埃米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多卡斯苍白的面孔上,她张开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浓稠的黑雾向两侧分开,一道高挑瘦削的黑袍身影从黑暗深处缓缓走出,令人胆寒的死寂。 呼啸的狂风拍得玻璃震颤不止,死寂的黑魔法气息瞬间占领了圣芒戈长廊,刺骨的寒意,钻入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是伏地魔,他亲自来了。 凤凰社众人的心脏缓缓地沉了下去,埃米琳握杖的指尖瞬间用力得泛白。 “埃米琳!” “我杀了你!!”同伴的呼唤被抛在身后,埃米琳怒吼一声,向前方直冲而去,她眼中血丝通红,充斥着滔天的恨意和愤怒。 “碍事。” 淡漠冰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伏地魔没有挥动魔杖,他只是指尖微动,一股狂暴的黑暗魔力轰然席卷而出。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护屏障应声碎裂,漫天魔力碎屑纷飞,埃米琳和驻守在前的两名凤凰社成员来不及施法格挡,瞬间被巨力掀飞,重重撞在石墙上,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剩余的凤凰社成员只能咬着牙反扑,试图拼死阻拦伏地魔的脚步,可所有的魔咒一旦靠近他周身,便被毁天灭地的黑魔法瞬间吞噬、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 战局彻底逆转。 凤凰社的防线快速崩塌,不断有人被恶咒击中、负伤倒地,残存的几人节节败退,他们魔力透支、气息紊乱,局势早已无力回天。 终于,小巴蒂·克劳奇击倒了最后一名凤凰社成员,他收起魔杖,声音恭敬: “伟大的主人,敌人已经全部清除完毕。” 黑魔王的脚步不疾不徐,他穿过狼藉满地的战场和众多静静垂首而立的食死徒,目光冰冷而精准,锁定了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产房。 薄薄一道产房门板之隔,是待产的母亲与尚未降生的新生命。 极致的危险,已然在咫尺之间。 小巴蒂·克劳奇的目光追随着黑魔王的动作,他能看出主人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然而,他却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西里斯·布莱克、疯眼汉穆迪……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邓布利多又在哪里? 小巴蒂垂首静静思考着,忽然,他听见产房内传出了笑声,下意识地抬起眼眸。 那对本该是金发和棕发的夫妻,面容缓缓变化,竟显露出马琳·麦金农和西里斯·布莱克的脸来,而他正在对着面色冰冷的黑魔王大肆嘲笑: “布朗夫妇早就被调包了,没想到吧?” “别作死了,快跑!”马琳则动作迅速地从床褥下掏出了门钥匙。 中计了! 察觉主人的心情正在迅速地变坏,小巴蒂·克劳奇面色阴冷,他的杖尖迅速冒出一道绿光:“阿瓦达索命!” “拉住我!”一片剧烈的波动之中,马琳敏捷地攥住了西里斯的肩膀。 …… 在另一边的产房中。 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带着崭新生命独有的蓬勃力量,骤然划破了屋内的紧张气氛。 理所当然地,门外驻守的资深凤凰社成员听见了那道啼哭声。 “唉……”海丝佳摇着头深深叹息着,不知道这样鲜活的生命是为何成长为了日后的赫尔·布朗。 一段时间后,他听见门内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加德脱力般瘫软在床榻上,她的苍白的脸颊上缓缓绽开一抹虚弱的笑意,眼底一片柔软。 而巴伦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连日来积压的恐惧、忐忑与焦灼尽数散去。 他俯身望着襁褓中小小的婴孩,指尖微微发颤,不敢轻易触碰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柔软的襁褓里,眉眼稚嫩,呼吸均匀。 加德的指尖温柔地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她声音轻轻:“亲爱的,我们该给她取什么名字好?”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面庞,巴伦的心中满是欣喜和爱惜: “赫尔,就叫赫尔吧。” “赫尔·布朗。” “赫尔·布朗……” 几乎同时地,门外的海丝佳自言自语般叫出了这个名字。 两道声音恰巧重叠,只不过,其中一道充满爱意和希望,而另一道则微微颤抖着,带着浓浓的、不可言说的忌惮。 第10章 if:“信徒”(10) 一轮饱满皎洁的圆月高悬在墨色天幕的中央,月光洒落,为夜晚平和的城镇镀上了一层清辉。 埃米琳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凝望着天幕中的星星出神,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神色逐渐变得痛苦而忧伤。 一阵晚风拂过,带来些许寒凉,埃米琳下意识拢了拢外套,就在此时,她的身后忽然响起窸窣的声音。 埃米琳紧绷的神经被一触即发,她整个人跳了起来,手中的魔杖几乎是立即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谁在那里!?” 在她警惕的目光中,房门内的黑暗中逐渐走出一个穿着睡衣、茶色卷发的小女孩。 面对指向自己的魔杖,小女孩抬起褐眸,露出一个可爱无辜的笑容: “是我呀,埃米琳。” 埃米琳松了口气,她握住魔杖的指尖下意识紧了紧,胳膊却垂了下来:“现在是睡觉时间了,你本该已经入睡的。” 小女孩闻言,忽然低了下头,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如果不早点睡的话——”埃米琳生硬地哄孩子,“会长不高的。” 闻言,小女孩终于抬起了眼眸,她的脸上没有控诉或委屈,只是用那双湿润的褐眸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埃米琳,你今天忘记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所有‘保护人’里,只有你会给我讲睡前故事。”她长长的眼睫垂下,盖住眼底的失落情绪,“我等呀等,盼了很久,今天终于是你来看我……” “……”埃米琳一时没有说话。 复杂难言的酸涩心绪在她的胸腔中翻涌,沉默良久,埃米琳终于轻轻抚了抚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赫尔,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好。”赫尔似乎开心起来,她握住女巫伸过来的手,任由她牵着自己走进了无名的小屋。 两人的背影逐渐隐没在阴影中。 …… 从赫尔记事起,她便处于某种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状态,被带着四处隐藏。 她没有固定的住所,有时候是在城镇,有时候是在郊外,有几次还到过一些说着她听不懂语言的地方。 父母的模样已经在脑海中逐渐模糊,赫尔所接触最多的,是身边形形色色的“保护人”,有时候是埃米琳,有时候是其他人。 保护人们的年龄、长相、性别各不相同,而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在为一个叫“凤凰社”的组织工作。 并且,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们都对她有着或多或少的忌惮和敌意,尽管没有人表现出来,但赫尔能感受到那种微妙情绪的存在。 尽管如此,在危险来临——尤其是因为转移不够及时,而不得不与奇怪的黑袍人们爆发战斗时,“保护人”们又会竭尽所能地保护她、避免她在混战之中受到伤害,甚至宁愿自己受伤,也要确保她完好无损。 赫尔对这种矛盾感到好奇。 从蹒跚学步起,她便不被允许过多与外界接触,只能跟着保护人们在枯燥乏味的躲藏——暴露——转移——躲藏的循环中打转。 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值得研究和注意的问题,赫尔当然会死死抓住,她要为自己无聊灰白的世界增添些有趣的东西。 所以,他们保护她的原因,是出于保护孩子的朴素正义感,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她不知道的内情? 他们为什么害怕她? …… 耳边埃米琳的声音仍在轻轻地讲述着一个简单得有些天真的、适合孩子倾听的睡前故事,而赫尔轻轻阖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见状,埃米琳轻轻叹了口气,她为她盖好了被子,顺手整理了一下女孩额前的发丝,做完这一切后,她的目光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只是个孩子啊…… 埃米琳收回视线,正准备抽身离去,她的手腕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安静的房间中,只有孩子轻轻呼吸的声音,女孩梦呓般喃喃着: “妈妈……” 埃米琳浑身一僵。 她停住了正欲离开房间的步伐,定定地望着小女孩稚嫩的面孔,眼眶酸涩难忍。 “如果你不是食死徒多好。”埃米琳自言自语着,手指轻抚小女孩茶色的发丝,然后忽然顿住,她似乎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陷入了思索。 “这正是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保护人存在的意义,”在恬静的月光之下,她的眼眸中闪动着希冀的光芒,神情逐渐重新坚定起来,“有我们在,你不会被那个人夺走的,赫尔,一切还来得及。” “所以这一次,平安健康地长大就好。” 室内重归于寂静,埃米琳又在房间内待了一会儿。 她没有直接抽出手,而是等到睡梦中的赫尔的力道渐渐放松,最终彻底松开了她的手腕,才转身离开。 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那个本该熟睡的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坐了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食死徒……那个人……? 黑暗之中,赫尔对着镜子中精致如玩偶的女孩,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她露出一个和刚才见到埃米琳时一模一样的、可爱无辜的微笑。 赫尔满意地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脸颊。 她早就发现,当自己表现出符合小女孩的、天真无邪的一面时,她的看护者们就会显露出一定程度的愧疚和动摇。 而在她利用各种各样方式收集来的已知信息中,“食死徒”指的就是那些时不时找上门的黑袍人——她所躲藏的对象。 无数疑问在赫尔脑海中闪过。 他们到底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为什么她非得躲着他们不可? 如果她被食死徒抓走的话,他们会杀了她吗? “那个人”是谁? 不管怎样,赫尔都为自己找到了新的“谜题”,像是发现了新的玩具,她的内心跃动着隐隐的、从未有过的兴奋—— 如果能找出这些问题的答案…… 第11章 if:“信徒”(11) 清晨的阳光照入窗棂,当赫尔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时,埃米琳已经离开了。 “醒醒,醒醒。” 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在意识迷蒙之中,赫尔暂时辨认不出前来接班的是哪个保护人。 她用被子蒙住脑袋,将一切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 太困了,不想起床。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微妙地一顿,声音大了些: “起来,我们该走了。” 赫尔终于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保护人是一个赫尔从未见过的男巫,颜色很浅的灰色眼睛,长相十分英俊,态度却称不上友善,简直就像在瞪着她。 难道是因为她没有第一时间起床吗?这个人对小孩子的要求也太苛刻了。 “我昨天睡得很晚。”赫尔说。 她盯着他,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愧疚之意,但男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他依旧保持着一副臭脸: “谁——收拾好你自己,我们要走了,很急。” “哦。”赫尔坐了起来。 保护人的神情焦躁,她看得出他现在真的很急,但她穿鞋子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从那句未说完的“谁在乎”,赫尔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保护人并不是一时心情不佳,他只是天生脾气恶劣,或者——非常讨厌她。 “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赫尔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笑。 男巫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他皱起眉:“你没必要知道。” 小孩子对大人的脸色是很敏感的,他大概想吓退她,让她尽快乖乖听话穿好鞋子,然而赫尔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 她停下了穿另一只鞋子的动作,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最终变为了面无表情的注视,这种表情出现在孩童的身上,诡异而违和: “我不认识你,就不会跟你走。” “……你?”男巫没想到她变脸那么快,权衡利弊后,他脸黑了黑,不情不愿地从牙齿间吐出几个词,“西里斯·布莱克。” 目的达成,赫尔立刻重新活泼可爱起来:“你好啊布莱克,很高兴认识你。” 布莱克面色阴沉。 在低压的气氛中,赫尔终于基本穿戴整齐。 “久等了,”她理了理裙角,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出发吧。” “你不能就这么出去。”布莱克随手将一个宽大的黑色斗篷扣在赫尔身上,她顿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赫尔整个人重心一变,接着被用一种十分不舒适的姿势抱了起来,她不满地用手指去揪布莱克的头发: “你会抱小孩吗?” “……”布莱克没有要改变姿势的意思,“别挑三拣四,我就是这样抱哈利的。” “哈利是谁?”赫尔疑惑地微微偏头,“另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想想为什么你直到今天才见到我,为了你好,别问得太多。”布莱克冷哼一声。 “……” 赫尔明白了,布莱克比其他所有的保护人都更要讨厌她,以至于那种情感可以被称为——恨。 她更不解了,如果自己对这种情感的理解没错的话,他现在不应该干掉她以解心头之恨吗? 她将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照照镜子吧,你只是一个小女孩,你能有什么值得我恨的地方?”布莱克语气不屑,“而且如果那样做的话,我和你们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赫尔抓住了他话语中的信息,她稍加思考,很快便有了初步的猜测,“你指的是食死徒吗?你为什么认为我是食死徒的一员?” 意料之中地,布莱克没有再回答她的问话。 转移确实已经迫在眉睫,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然而,这片沉寂并没有持续多久,它很快便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所打破。 空气变得阴冷而腐朽,是黑魔法的气息。 赫尔听见布莱克飞快发出信号:“威尔士郡圣迈克尔山西部,遭遇袭击,请求支援!” 她有些惊讶,刚刚自己的确刻意拖延了一会,想让食死徒找上门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起效果了。 身下剧烈颠簸起来,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耳边传来疑似魔咒划破空气的咻咻声,紧接着是轰然的震颤。 “碰!” 强横的魔力冲击将布莱克狠狠掀飞,在赫尔因惯性跟着倒下的前一秒,她整个人一轻,仿佛忽然失去了重量。 她飘浮了起来,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深入骨髓的寒意,静静席卷而来,缠绕住四肢百骸。 赫尔头顶歪斜的宽大帽沿掉落,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双眼因骤然恢复光明被强光刺痛。 在朦胧的视线中,她看见一个身影。 光从圣迈克尔连绵山谷的缝隙中照入,落在他的黑袍上,深黑的衣料吞没大半光亮,只在肩线、袖摆与垂落的袍角边缘,勾勒出冷白锐利的光边,明暗对比强烈得近乎刺目。 黑袍无风微动,那人的身侧隐约浮动着淡淡的的黑雾,明明被光明笼罩,周身却散发出挥之不去的阴冷与压迫。 一个让人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人。 脑海中灵光一闪,赫尔当即意识到,也许这就是为凤凰社所深深忌惮的“那个人”。 “你是谁?”赫尔问。 他为什么要找她?他会杀了她吗? 她抬起头,试图解读那个人的情绪,但在背光的阴影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缓缓开口,那是她所听过最为优雅悦耳的声音,他说: “过来。” 赫尔思考片刻,觉得最好还是按照他说的做比较好。 她向他走去。 在光与影的交界中,赫尔看清了他下颌分明的线条、挺直的鼻梁,还有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 俊美、孤高、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与威严,像一尊立于圣光之中的神祇。 他有一双淡漠的眼睛,银白的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本该是温和明净的画面,却被那双猩红的眼眸彻底破坏。 好在,那也是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因此并不令人胆寒。 在那片毫无波澜的猩红海洋中,赫尔错觉一般地发觉了一丝未来得及散尽的紧绷。 他在因她的靠近而紧张吗? 考虑到两人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这实在太奇怪了。 不过,他似乎对她没有恶意,这对赫尔来说真是件稀奇事。 那个人正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难道是在等她先打招呼吗? 赫尔抬起褐色的圆润眼眸,她微微偏头,陷入了思考。 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对方眸光微暗:“你没有任何话要对我说?” 他微微眯起眼睛,周身缠绕的黑雾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好吧,行动! 赫尔上前一步,在微妙的气氛中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女孩眨着长长的睫毛,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他: “你真好看,我可以跟你走吗?” “……”对方平静得有些瘆人的红眸缓缓在赫尔的身上流转片刻,最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唇角缓缓扬起愉悦的弧度: “当然。” “我叫汤姆·里德尔。”他对她伸出黑袍之下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垂坠的袖口从赫尔的颊侧擦过,带来微凉的触感,和某种清冽好闻的气息,莫名令她感到熟悉。 “赫尔·布朗。”赫尔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面前修长的手指,她的内心雀跃地欢呼着。 再见了,埃米琳,再见了,保护人们,她自由啦!! 第12章 if:“信徒”(12) 阴冷的议事厅里没有半点光亮,唯有壁炉中幽绿的火焰噼啪跳动,将四周映照得鬼影幢憧。 数十道黑袍身影面容被冰冷的金属面具所覆盖,只露出一双双或狂热、或畏惧、或阴鸷的眼睛。 空气死寂得压抑,只有小巴蒂·克劳奇汇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 “伟大的主人,魔法部内部已按您的吩咐逐一排查,那些摇摆不定、暗中支持凤凰社的官员,以及仍在执行旧法令的顽固分子……” 汇报才刚刚开了个头,小巴蒂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阵尖锐、短暂的刺痛,他四肢一麻,像是被寒气钉住了一瞬。 他的声音随之戛然而止,整个大厅只剩下呼吸与火焰燃烧的轻响。 众多食死徒的目光无声投来,而小巴蒂的视线缓缓下落,落在了某些异常的现象上。 只见身后他的影子微微发黑、蜷缩,如同被灼烧过一般,而厚重华丽的落地窗帘后微微晃动,似乎有什么活物藏在其中。 “请恕罪,伟大的主人。”小巴蒂·克劳奇微微眯起眼睛,他缓慢而警惕地用魔杖挑起窗帘—— 然而,就在他堪堪动作到一半时,窗帘忽然剧烈晃动起来,随即竟从内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她紧紧抓住窗帘边,将自己全身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张可爱无辜的脸,窗帘繁复的花边缀在她茶色的卷发上,像戴着一顶漂亮的头巾。 “被你发现了。”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我在玩新学会的黑魔法,一不小心就烧到了你的影子。” 空气凝固了。 “主人!”一名食死徒忽然上前半步,打破了僵局,他将头颅深深埋下,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与惶恐,“马尔福家事先仔细检查过议事厅,也施展了最高级的屏蔽咒,我们实在不知道她是如何得以留在厅内的……不管如何,让这个孩子混进来始终是我的疏忽,请主人责罚!” 其他食死徒奚落、嘲笑的眼光纷纷落在了卢修斯·马尔福的身上,只有小巴蒂和贝拉除外。 疑虑和寒意渗透进两人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他们表情同时失控扭曲起来,甚至一时忘记了自己当前该做何反应。 那张脸…… 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诡异的沉默中,见没有人搭理自己,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松开窗帘,往相反的方向跑了。 那个位置是…… “拦住她!”离窗边最远的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几乎破音,在明白女孩意图的瞬间,他心脏发麻、脊背渗出冷汗,差点晕厥过去。 然而,该死的小巴蒂·克劳奇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没有丝毫要出手阻拦女孩的意思,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身侧跑了过去。 这个阴险的家伙!卢修斯眼前一阵发黑,他就知道他在等着看马尔福家倒霉! 女孩动作出奇地快,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了最上首的那个缠绕着阴冷黑雾的坐席旁边,卢修斯捂着心脏,那里终于不跳了。 “能不能再给我你的魔杖?”她略显苦恼地向黑魔王展示着自己手中的儿童魔杖,“我不要这个,不好用。” 空气安静了一会。 所有人都垂下头颅,姿态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战栗,等待着那位主人的怒火。 然而,声音从阴影中慵懒地响起: “你觉得不好用,是因为你的魔力增长得比我想象中的更快,赫尔。” 黑暗中苍白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根儿童魔杖,放在指尖漫不经心地端详把玩着,那个人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赞赏,听上去心情竟然十分不错: “这根粗糙的魔杖已经配不上你了,所以——拿去玩吧。” 小女孩眼睛发亮,她如获至宝般将那根紫衫木魔杖抱在怀里,轻快地小跑着离开了。 在整个诡异而自然的过程中,食死徒们的头颅始终深深低下,恨不得埋到地底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偶尔有面具下的目光飞快交错,也只是转瞬即逝,无人敢交头接耳。 在黑暗的最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眸漠然扫过众人,最后缓缓落在了小巴蒂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众人集体癔症产生的幻觉: “继续。” > 幽暗奢华的马尔福庄园会客厅。 落地银烛台的焰火跳动,华贵却森冷,昂贵的丝绒地毯上是两道垂手而立的身影。 卢修斯脊背僵硬,硬着头皮汇报着自己在任务上遇到的不利,同时尽量添加了诸多理由和美化之词: “这次霍格沃兹校董会的投票……” “邓布利多……” 听见某个关键词,沙发上的摆弄魔杖的小女孩忽然抬了起头。 “霍格沃兹在哪里?”她转过头问道。 尽管知道这个小女孩身份不一般,卢修斯仍在心里默默擦了一把汗。 至少在知道她就是那个“赫尔·布朗”本人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过,就算是未来的首席食死徒,主人也没必要无时无刻地把小孩带在身边吧…… 坐席上方的黑魔王还在神色自若地回答着她接连冒出的问题: “你以后会知道的。” “邓布利多是那所学校的校长吗?” “暂时还是。” “那我以后也可以当校长吗?” “可以。” “哦。”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赫尔又看上去对当校长兴致缺缺了,她大概只是因为看不惯邓布利多才突发奇想。 谁让他严格限制她接触有关黑魔法的任何事物,以至于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么有趣的东西! 对了,说到限制…… 赫尔抬起头,湿润的褐眸眨了眨:“我能吃南瓜馅饼吗?” 过去,因为甜食吃太多对小孩子身体不好,埃米琳会严格限制她吃南瓜馅饼的数量! 而在这里——当然是可以的。 感受到黑魔王投来的视线,卢修斯忙叫来了端着精致银盘的多比。 “哇。”赫尔跃跃欲试,“我能再吃一个南瓜馅饼吗?” 当然还是可以。 “那…我能再吃一个……” 等等,他好像一直同意! 在多比盘子中的南瓜馅饼增加到四五个后,一直在一边沉默的纳西莎终于忍不住了,要知道她也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 她不顾卢修斯的疯狂使眼色,委婉地说道: “小孩子吃太多甜食可能会对皮肤和牙齿……” 卢修斯头皮发麻。 他很想尖叫,好让妻子清醒一点,眼前的可不是育儿交流会成员,是那位至高无上的主人、喜怒无常的黑魔王! 然而,没有预想之中被冒犯的不悦,黑魔王看上去竟若有所思,仿佛经过纳西莎的提醒,他才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似的。 空气静默片刻,他的红眸终于缓缓落在了正试图将所有南瓜馅饼偷走的赫尔身上,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 “不准吃了。” 第13章 if:“信徒”(13) 大人们的会议属实冗长而无聊,不适合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久留。 被允许自由活动后,赫尔便愉快地在马尔福庄园中四处探索。 就在她逐渐对先祖肖像、皮革封面的魔法典籍、古董银器,以及走廊中出没的刻薄金发小男孩失去兴趣时,在客厅的角落,她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 随着她施展开锁咒,门板沉闷滞涩的轴响划破死寂,地底沉积数年的寒气扑面而来,仿佛许久都没有人进入过这里。 “哒。” 一颗石子从她的鞋边被踢落,顺着眼前层层向下蜿蜒的台阶滚落,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暗处。 没有光亮的地下,一定藏着有趣的宝物! 赫尔一级一级地跳下台阶,她的脚步声在密闭的通道里回荡。 借着魔杖尖端的微光,她看清了地下室中的陈设,那是一堆她从未见过的新鲜玩具—— 诅咒饰品、古董器物、黑魔法典籍、药剂玻璃瓶……以及一个关押着囚犯的牢笼。 铁栅栏门后的那个家伙看起来奄奄一息,他对赫尔的呼唤毫无反应,于是赫尔暂时把他抛之脑后,专心研究起黑魔法古董。 华丽的宝石项链周围缠绕着经年不散的阴冷气息,这些怨毒的诅咒饰品只能对他人使用。 赫尔其实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用那位囚犯先生当作试验品,但如果不小心把人弄死了,大人们就会知道她来过这里了,她只好遗憾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在存放黑魔法器物的储物架上翻翻找找,赫尔在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黑色封皮、烫金字体,在一堆奇形怪状的古董中看上去平平无奇。 普通的笔记本为什么被会放在这里?它一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赫尔将笔记本翻开几页,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她不信邪地将笔记本从头翻到尾,又使劲上下摇晃它,希望从中能够掉出什么摄魂怪之类的怪物。 在赫尔的持续努力下,那个毫无动静的笔记本终于发生了变化,原本空白的纸页忽然浮现出字迹—— [停下。] 赫尔缓缓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她看着那道墨痕,一脸显而易见的失望。 原来没有被封印的怪物,只是个有智慧的笔记本吗?这也太普通了。 就在她自觉无趣地准备将笔记本丢到一边去的时候,纸页上的字迹发生了变化。 [很#@*在这里见到你,赫尔。] ……中间那个英文单词,以赫尔的英语水平目前还不认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饶有兴趣地问。 [我能感觉到你,在我的灵魂深处。] “……?” [我想,你一定对自己当前的处境感到好奇?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 [写下任何你想要问我的问题。] 在笔记本莫名带有蛊惑力的、令人信任的口吻下,赫尔找到了一支羽毛笔,但当她将笔握在手里时,她自己很快发现了问题。 “我不会拼写那些复杂的单词。”赫尔理直气壮地扔掉了羽毛笔,“反正你可以听到我说话,我们直接对话不好吗?” 笔记本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如何教育你的?] “他们?”赫尔眨了眨眼睛,“我们一直在东躲西藏,所以我没有太多时间接受教育。” …… 一段时间后,赫尔和日记本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为了感谢他耐心回答她的问题,她用羽毛笔在纸页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笔迹: [谢谢。^ v ^] 在她稚嫩的字迹下方,浮现出日记本漂亮古典的花体字: [不客气。^ ^] 真是个友好热心的本啊。 赫尔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放回原处,抹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然而,就在赫尔准备离开时,她惊讶地发现牢房里那名囚犯先生竟然醒了过来,他半倚在墙边,无力的向她抬了抬手,似乎在示意她过去。 赫尔在牢笼的门口站定,等着看他想做什么。 囚犯凌乱的发丝之下,那双眼睛竟然格外雪亮,他将什么东西隐藏在衣袍下,从牢笼的缝隙中递到了她的手中,动作十分隐蔽。 赫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沾染脏污的纸条,囚犯用嘶哑得像乌鸦一般的声音开口了: “去到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再看,没有任何人,只有你自己,孩子,能明白吗?” 赫尔点了点头,将纸条收入了衣袍的口袋之中。 她转头离开了地下室,神情自若轻快,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 夜晚深蓝的阴云从一望无际的天空中缓慢地飘过,偶尔会短暂地遮蔽住月光。 “你终于来啦,”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赫尔回过头,对来人一笑,“埃米琳,我很开心收到了你给我的信。” 多日未见,埃米琳的面颊看上去消瘦凹陷了一些,斗篷兜帽下是一双蓝色的、不安而疲惫的眼睛。 “跟我走,赫尔。”她伸出手来,想要抓住赫尔的手腕,像以往无数次的转移一样。 赫尔后退一步,轻松地躲开了。 埃米琳意料之外地抬起头,小女孩澄澈的褐色眼眸在微弱的月光下与她对视,她静静地端详了她一会,然后说: “埃米琳,你瘦了。” “我离开你的这些日子,让你想起你们昔日死去的同伴们了吗?” 稚嫩的、天真无邪的声音,语调却是毫无波澜、不含情感的死寂,仿佛隐约间透着某个噩梦般的影子。 埃米琳浑身僵硬,寒气顺着脊柱节节往上爬,她强行镇定语气,呼吸却已经急促起来: “谁……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新认识的好朋友告诉了我很多,”赫尔注视着埃米琳颤抖着举起魔杖的动作,神色平静得毫无起伏,“他说,他叫汤姆·里德尔。” “碰!” 一道白光从埃米琳的杖尖冒出,擦过赫尔的面颊,击中了她身后的地面,溅出碎石和尘土。 赫尔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道正在渗出鲜血的划痕,她看见埃米琳的眼眶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正在闪烁,忽然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孩子般无辜的微笑: “埃米琳,对自己亲自养大的孩子下不了手吗?” “那么——” 一道红色光芒从赫尔的杖尖甩出,那气息分明是极其邪恶的黑魔法,埃米琳下意识举起魔杖格挡,防护咒却被震了个粉碎。 她捂住左肩连连后退,肩头溢出鲜血,心中一片绝望的震惊。 怎么会……她怎会这么快就已经将黑魔法掌握到这种程度? 埃米琳心绪万千,但交战仍在继续。 不知是否是年纪尚小、战斗技巧欠缺的原因,赫尔的施法只攻不防,甚至无数次露出了破绽。 某种想法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埃米琳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永除后患、提前将未来的首席食死徒扼杀在萌芽中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很可能错过了就永远不会再有了。 可是…… 埃米琳狠狠咬唇,舌尖尝到了铁锈的腥味,她的眼泪早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没有孩子,这个十分依赖她的女孩就像是她亲手养大的女儿一样,她会向她撒娇、会缠着她讲睡前故事、会耍赖吵着要吃甜点…… 清醒的理智、为同伴报仇雪恨的诱惑和无法割舍的情感在她的脑海中激烈角逐起来,最终,在模糊的视线中,多卡斯僵硬倒下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还记得他是为什么而死的吗? 真的要让他的死白费吗?埃米琳。 未知的声音在埃米琳的耳边低低地呓语,被剧烈波动的情绪裹挟,她整个人已经愣在了原地,没有任何防御动作。 在激烈交战中,这种出神本是十分致命的,可那些攻击却只是堪堪从她的身侧擦过。 然而,仍处于恍惚之中的埃米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像被蛊惑了般、愣愣地、慢慢地举起魔杖: “魂魄出窍。” 那道白光没入了女孩的身体,在下一刻,她的眼睛像犯困一般慢慢地闭上了,然而,赫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她平静地看向埃米琳的眼睛。 “我不欠你了。” 赫尔用口型这样说道。 随着她的倒地,那根儿童魔杖孤零零地掉落在了一边。 阴云之下,失魂落魄的埃米琳抱着沉眠的女孩,一步步离开了曾激烈交战过的此地。 第14章 if:“信徒”(end) 银色的、飘渺的河流。 闪着无尽的光影,从未知之处来到,去往永恒的虚无。 赫尔微微仰起头,流转的光芒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男孩衣着单薄,曜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独自站在漫天荒芜的雪中,身影显得渺小而脆弱,他还远不如她所认识的那个人强大。 赫尔伸出手,抓住了那道即将消逝的光芒。 当她再睁开眼睛时,被积雪所反射的刺目的白光短暂地晃到了。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景象,还没来得及看清任何事物,耳边传来了积雪被踩踏的沙沙声。 “你是谁?”男孩的睫毛很长,脸上却是一股和年龄不相符的冷静。 在赫尔无声地打量着他的同时,他微微眯起眼睛,也在审视着她。 光洁的脸颊、没有冻疮的手指、柔软的卷发,没有丝毫营养不良或挨饿受冻的迹象,却穿着一身与季节不符的单薄裙装。 她忽然出现在孤儿院里,甚至周围的积雪没有任何被踩踏的痕迹。 异常的、危险的因素。 汤姆在一瞬间便下好了定论。 而由于对方迟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你为什么到这来?” “你。”女孩眨了眨眼睛,忽然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我为了你而来。” “……”汤姆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垂下眼,看见女孩褐色的、澄澈的眼眸。 那不是看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眼神,她认识他,并且对他很熟悉。 在汤姆更幼小的时候,仍会对他未知的家人们心存希望,在孤儿院的阁楼上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他期望有人是为他而来。 然而,这句话来得太迟了,已经太迟了。 汤姆能听见地底的毒蛇发出的细微咝咝声,在冬季,它们不似以往活跃,但同样致命。 听从他的号令,那只冰冷的爬行动物离开地底温暖的洞穴,无声地攀附而上,从她的身后缓缓接近。 汤姆的注意力集中在操纵毒蛇上,而就在这时,女孩再次向前一步,在他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双臂紧紧拥住了他。 从她脸颊和呼吸中传来的温度染在他的臂弯中,烫得惊人,汤姆立即不适应地后退几步,黑眸中染着怒火和轻蔑: “你——” “噗呲。” 血液飞溅,空气化作无形的刀刃,将蓄势待发的毒蛇凭空切成了几段,温热的新鲜蛇血在一片洁白中分外鲜明刺眼。 短暂的安静后,汤姆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眯起眼,再次仔细地将眼前奇怪的女孩上上下下审视了个遍: “你也是‘魔鬼’。” 她是她所见到的第一个同类。 “我叫赫尔·布朗。”女孩露出一个可爱无辜的微笑,“我们不是敌人,我会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她微微偏了偏头,将自己柔软脆弱的要害处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似乎对他毫无戒心,从她的身上,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敌意。 尽管如此,汤姆看向女孩的目光中仍充满疑虑和警惕,他知道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无缘故的接近和善意:“为什么?” “因为你也帮过我,汤姆,你救了我。” 还没等汤姆思虑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女孩忽然再次对他伸出了手。 汤姆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她却没有像前一次一样直接抱过来,只是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对他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我们做好朋友,好吗?” 从莫名的怔愣中回过神来,汤姆狠狠甩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恼羞成怒:“我不需要朋友。” “那……”似乎遇见了难题,赫尔微微皱起眉。 某些场景从她的脑海中闪过,My Lord,我伟大的主人,她常常听见那个她所认识的汤姆被这样敬畏地尊称。 赫尔的眉头松展开了,她轻快地拍了拍手:“我追随你。” 追随…… 只有强大者才会被人追随和崇拜。 听上去很令人愉快。 更何况,她也是和他一样的人,魔鬼就该与魔鬼交往不是吗? 毕竟还是个孩子,汤姆的心情因为赫尔的寥寥几句话瞬间多云转晴,他甚至有些高兴起来。 “很好。”他压下嘴角,没有将自己真实的心情表现出来,而是微微抬起下巴,神色矜持又高傲: “我接受你。” > 黎明的薄雾缠绕在圣芒戈侧翼的回廊外,晨露沾湿了彩窗玻璃,整栋建筑安静得只剩走廊中脚步声的回响。 晨间巡查如期进行,一名凤凰社成员步履轻稳地穿梭在医院的戒严区域,逐项核对防护结界、监测魔法残留,以及,最重要的——确认重点监护区域的安全状态。 这项工作日复一日,已经持续了十年,以至于逐渐成为了她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她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走廊最深处那间专属卧室的门口。 这里是整片戒严区防卫最严密的房间,门外层层叠叠布设着反潜入、反幻影移形、反窥探的多重结界,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任何异动都会瞬间触发警报,防护等级堪比战时指挥据点。 如往常一样地,保护人将房门轻轻推开。 与外界紧绷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房间布置得温馨又舒适,柔软的羊绒床铺、整洁的浅色软装、床头摆放着毛绒玩偶,就像是走进了一间平常女孩的卧室。 可保护人不敢对此地有半分松懈,她十分清楚,在这间卧室里沉眠了十年之久的不是什么无害稚嫩的小女孩,而是一台未来会沾满鲜血的杀戮机器。 这里是一座温柔的囚笼,整整十年,那位身负特殊命运的人被安置在此,被保护、被禁锢、被层层与世隔绝。 保护人习惯性抬眼望向床铺,准备确认那个人今天的状态,可视线落定的瞬间,她的四肢百骸瞬间被寒意冻结。 床空了。 平整柔软的被褥上没有任何褶皱,丝毫看不出有人刚刚躺卧的痕迹。 往日静静沉眠的、似乎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少女,却在此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瞬间,保护人瞳孔骤缩,大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极致的恐慌顺着脊椎蔓延,她的耳边只剩下心脏剧烈狂跳的轰鸣,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窗边、门后、隐蔽死角…… 空荡荡的房间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魔法痕迹,甚至连防护结界都完好无损,她就像凭空蒸发一般,悄无声息,彻底离去。 短暂的呆愣过后,保护人忽然猛地回过神来—— 哈利身上的血缘魔咒已经在几年前,他年满17岁的那一天自动失效了。 她眼底的错愕瞬间被极致的凝重与焦灼取代,攥住魔杖的指尖用力得发白。 银白的守护神从她的杖尖冒出,带着一个无比紧急的消息,朝着凤凰社的据点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飞跃而去。 …… 当从死咒的绿光下重新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赫尔知道自己成功回来了。 她轻易地离开了凤凰社为她特别设立的囚牢卧室,朝着某个方向轻车熟路地飞去。 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有人在那里等待着她。 缠绕在身侧的阴冷黑雾缓慢地褪去、散尽,赫尔的身影在其中逐渐清晰,她抬起眼眸,望向了高坐在蛇形座椅上的那个人,他浑身都隐没在阴影与黑暗之中,只露出苍白漂亮的下颌。 黑魔王的唇角微微扬起,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他说: “欢迎回来。” “久等了。”赫尔抬起头,看着他走下座椅,从阴影中一步步向她而来,“看在我死过一回的份上,我想你应该对我更加宽宏大量,所以不再打算追究之前发生的事?” 黑魔王的身形短暂地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眸幽深而平静:“我不记得你有做过任何背叛我的事。” “就是我临死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你喜欢我的那件事啊,你不记得了?”赫尔一时嘴快,她好心的提醒却换来了一个长久的、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不说了,”赫尔及时地打断了他疑似思考如何灭口的念头,然而话题止住了,调戏却不能停止,她往前一步,对近在咫尺的他张开双臂,“好久不见,要抱一抱吗?” “你认为我们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 从汤姆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因此,这句话可以既理解为讽刺,也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层次的含义…… “汤姆,或者你更希望我称呼你为——My Lord?”赫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熟练地装傻,“我们当然是能做这种事的关系啊,只是拥抱一下你的得力下属,这种事你又不是没做过。” “不然呢?你以为我们是哪种关系?”她脸上笑盈盈的,莫名让人恨得牙痒痒。 汤姆忽然垂下眼眸,鸦睫投下的阴影遮盖住猩红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潮:“我认为……” 赫尔还在等待他未尽的话语,然而他忽然俯下身,俊美得近乎失真的脸庞近在咫尺。 他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掠食者般精准、优雅、全然掌控的姿态,没有半分急躁,侵略性的目光缓缓在她的脸上流转,像是在审视一件只属于自己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在赫尔一眨不眨的视线中,他浅淡的薄唇微张,吐出一个简短的命令: “闭眼。” 于是,微凉的唇轻轻覆上,触感柔软,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温柔。 起初,吻是轻浅的,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了唇瓣上,足以让人错觉他是温顺的、无害的。 可下一瞬,当猎物心甘情愿走入陷阱,被他牢牢扣住后颈、无法挣脱时,那道温柔便彻底褪去。 唇齿相贴的触感骤然加重,甜蜜的假象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偏执与占有,他在一寸寸掠夺着她的呼吸,直到将一切温度尽数夺走。 空气渐渐稀薄,耳畔只剩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怖。 “没有退路了。”赫尔听见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双危险地微微眯起的红眸中竟沾染了些许迷蒙的水汽,“是你自己选的,赫尔。” 别想后悔。 在那道几乎将人洞穿的目光中,赫尔的指尖轻轻地从他的下颌划过,忽然,她笑了: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呢? 她轻快地想。 当他在级长盥洗室主动俯身吻上她的那一刻,他身上坚不可摧的神格便轰然倒塌。 他再也不是那尊冰冷遥远的神像,褪去伪装出的虚假外壳,他是人,有指尖的体温、血肉下跳动的心脏、无法压制的欲望,甚至波涛汹涌的情绪。 失格堕落的伪神,本该受到惩罚。 最好的归宿便是交予他的信徒,成为她的所有物。 这是理所应当的。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