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标题: 队友是偏执工作狂,我卷赢惊悚游戏 作者: 打个响指吧 简介: 【双男主无限流】 边烨,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下班途中偶然卷入了一款惊悚游戏,而他的队友柏川,竟然是他的工作狂老板!? 带着诡异人偶的女孩在阴暗的长廊缓缓走来,柏川面无表情,顺手打开了电灯;无皮血尸爬上窗台,柏川扫了一眼,飞快关上窗户;双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柏川毫不犹豫,掏出了火箭筒... 边烨一言难尽:你...赶着投胎? 柏川皮笑肉不笑,眼底血丝密布,咬牙切齿:完成任务,才能尽快回去工作... 队友是偏执工作狂怎么办?那自己只能比他更卷! 任务目标:解救一个囚犯 边烨一拍胸脯:我全都要救! 任务目标:打破轮回 边烨疯狂分析:轮回的起因、原理,副本npc的人物性格是... 任务目标:击败竞技场中的对手 边烨放出狠话:我要打十个!!! 负责发布任务的005号能量体:(v)这届玩家有点东西。 不如...让他们成[神]吧~ 在这场名为第九艺术的游戏,他们经历战争、生死、末世、别离...在无数危机中,得以窥见游戏真相... --- 第1章 逃出集中营 十点,昏暗的办公室只有边烨所在的一角留了一盏灯,同事们已走的七七八八,边烨揉了揉脖子,将设计图保存后起身准备离开。 将灯全部关掉后,诺大的办公区骤然黑暗下来,黑暗与寂静中,自己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他走入电梯,电梯内还有一人。 那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白衬衫松了两只扣,隐隐约约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此刻他微微皱眉,神情有些不耐烦,大概是刚下班,怨气比较重吧。 他转过头来与边烨对视了片刻,然后嘴角十分突然地勾起一个恰当的弧度,礼貌地微笑。 …这人是练过川剧变脸吗。 电梯缓缓下行。 边烨望着不断变换的电梯楼层,一阵困意渐渐将他包裹,他感到眼皮越来越重,几度就要昏睡过去。 倏地,电梯内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中,他感到自己在极速下坠。 电梯失控了?! 他立刻清醒,想伸出手按下紧急按钮,然而全身刺痛酸软。 这是…怎么回事?下一刻,他陷入了昏迷。 …… 边烨是被一阵白光唤醒的,他瞳孔微缩,反射性地用手挡着脸,而后缓缓睁眼。 电梯似乎已经停止了下坠,只不过电梯门外,是一片白茫茫,仿佛没有实体、没有空间,刺眼的白光正从电梯外照射进来。 边烨转头看向男人,显然男人也是刚刚转醒,皱着眉望向电梯外。 他们试探地往电梯外走。 电梯外依然是一片绵密的纯白,但刺眼的光已经消失了,他跺了跺脚,脚下是实体。 男人也走了出来,四处打量这片空间,也许是在试图找出任何证明这只是个整蛊节目的证据。 下一刻,黑色的宋体字不断在俩人面前冒出,伴随着俏皮的机械音:【欢迎进入第九艺术!】 这一切都太过荒诞,以至于边烨立马做了一个所有快穿主角都会做的事: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并且像所有做这事的愚蠢的快穿主角一样得知眼前的一切都不是梦。 眼前的黑字刷新着:【不是梦哦,这是我为你们打造的游戏—第九艺术!】 没等俩人开口询问,眼前黑字继续变换:【我知道你们现在有许多疑问,但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游戏规则。】 【第一,作为我选中的玩家,你们将组队参与“第九艺术”,完成任务目标通关后方可回到现实。如果你们的表现让我心情好,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帮你们达成几个心愿哦~】 【第二,鉴于我是一位善良仁慈的游戏设计者,游戏内受到伤害甚至死亡不会对现实世界的身体造成影响,但死亡者将会失去在游戏中的记忆,并被取消游戏资格~】 【第三,请务必好好享受这场游戏。】机械音咯咯笑着,说道:【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边烨皱了皱眉,还没出声,身旁男人便严肃地问:“组队?一个人通关游戏不可以么?我想快点回到现实。” 边烨:哇,这个人真的… 【组队意味着一人通关即可一起通关,但一人死亡并无影响,另一人也可独自通关。】机械音停顿了下,又笑着补充:【队友间最好相互信任相互帮助哦,否则…呵呵呵…】 这笑声听的边烨头皮发麻,他强压下心中不适:“游戏内容是怎么样的?” 【不同关卡游戏内容都不一样,世界观设定也不同,玩家们需要多加探索哦。】 【一共有几个关卡?】男人问道。 机械音沉默了一会,略带嘲弄地笑道: 【无尽。】 接着那机械音伴随着眼前黑字刹那消失,任凭俩人如何发问都再无答复。 一片纯白的空间内,男人与边烨相顾无言,他双手插兜,神情散漫:“既然我们是队友,先介绍一下吧,我叫柏川。” 很好听的名字,边烨这样想着答道:“边烨,火华烨,一名建筑设计师。” 柏川惊讶地挑眉:“青临工作室?这么巧,我是…”他顿了下,表情玩味:“…公司的法务。” 法务跟老板确实在一个楼层,便也松了口气,看来大家都是老板的打工人罢了。 见边烨没有答话,柏川又温和地笑,笑意不及眼底:“虽然现在说这个有些过分,但我想尽快完成任务目标,最好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边烨面无表情:“我也一样。”有没有人对柏川说过他的的笑很虚伪? 下一秒,眼前的纯白瞬间被黑暗侵袭,边烨感到自己不断下落,他下意识地往身旁人看去,可视野之内尽是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止了下落,失重感消失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睛。 潮湿的地板,昏暗的灯光,拥挤的人群…边烨凭借身边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判断出这是一节挤满了人的老旧车厢。 此时他正处于车厢的一角,与身旁呆滞疲惫的人们几乎没有缝隙,随着列车运行,他们的肩膀不断摩擦着撞击着,可是人们的脸上没有抱怨,只有麻木和深藏内心的不安。 车厢内抽泣声,哈欠声此起彼伏,偶尔混杂着一俩句低声叫骂。边烨艰难地望向四周,没有找到自己队友的面孔。 即使再不敢置信,眼前真实的场景与体感也绝不是现代科技可以做到的。 一开始便将他们分开,这场游戏真是不怀好意啊。 边烨仔细打量了下自己的衣着,款式老旧的西服沾满泥泞,像是几天没洗,身旁的人们也大差不差,身上的衣物肮脏破损,甚至沾有血迹。 他们无一不是西方面孔,许多人的手臂上绣着臂章,边烨通过车窗打量了下自己的面孔,虽说仍能认出这是他自己的脸,但许多部位的微调让他看上去就是个西方人。 结合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边烨对游戏背景有了些猜测。 “火车每次去都载满了人,却总是空着回来…”这时,他身旁一位青年小声咕哝。 边烨惊讶地发现他说的是波兰语,可自己仍听得懂,或许这也是游戏机制。 没等边烨做出反应,在车厢另一侧懒懒靠着的德国军官突然上前来,用枪托狠狠地击打青年的头,青年摔在地上,在周围人一片惊呼和军官如暴雨般的击打中没了声响。 边烨听见军官用标准的德语咒骂倒在地上的青年,“邪恶”“犹太人”“闭嘴”…一连串他本听不懂的词语在寂静的车厢内分外清晰,印证着他之前的猜测。 顿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是犹太人,正在前往集中营的火车上。 【叮——】 一声提示音在边烨脑内响起,随即熟悉的机械音一板一眼地播报: 【任务目标:逃出集中营。】 【游戏背景说明:自己观察。(你不会这都看不出来吧?)】 这嘲讽的提示音,边烨简直想骂人。 意识到他所处的背景后,恐惧感犹如毒蛇般从暗处攀爬上来,边烨的呼吸不由得慌乱。 如果要逃,现在不也可以吗?边烨将视线投向身侧的车窗。 跳窗逃跑,还是乖乖等待? 正在边烨紧张的思索时,身旁长相斯文的中年人正要悄悄打开罐头,可是火车一阵颠簸,边烨无意碰上了那人的肩膀,罐头里的粥便一下全洒在地上。 他正要道歉,却见那中年人根本没在意他,只是立马弯下身去,着急地把地上的粥全舔了个干净。 卡在喉咙里的抱歉一下梗住,边烨震惊地看着地上的中年人,余光瞄到不远处的德国军官:他抱着枪背靠墙,始终紧紧地盯着他这边。边烨心下了然。 现在,他确信如果他要跳窗逃跑,那么那位凶狠的德国军官便会在他翻窗的一刹那射杀他。 打消了翻窗逃跑的心思,边烨只好在沉思中等待火车到达目的地。 好在这一煎熬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火车到站后不一会儿,他就夹在拥挤的人群中被人像赶牛羊一样赶到了集中营里。 四周铁丝网森然包围着他们,远处火车离去时冒出的串串黑烟和附近焚烧炉上方的滚滚黑烟汹涌着,像是无边的乌云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 他们低垂着头,排着队依次领到了自己的制服:条纹衬衫和长裤,上一代主人留下的黏腻的汗液是他们曾存在过的证明。 队列里,一位妇女神情紧张地接受着检查,士兵坏笑着,手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滑动。 忽然,士兵从她的口袋里拉出了一条项链。 “这是…我儿子送我的,我儿子他也是军人,长官…”妇女抽泣着,伸手想拿回那条项链。 砰—— 边烨看着倒在地上的妇女,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眼睛还睁着,鲜血从头上的血洞中不断涌出,几个士兵一边抱怨一边将她的尸体拖了下去。 “你就这么杀了?太浪费了吧,杰克。” “妈的,这婆娘看起来挺年轻,没想到连孩子都有了。你不是不知道,我对老女人反胃。”刚刚开枪的士兵厌恶地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边烨深呼吸,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可刚刚的画面始终在脑海中不停回放。 老人、孩子、妇女被带到焚烧炉下的矮房子,历史书上的惨剧即将在他眼前重现。他明白最多不超过三天,那些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就会在毒气与烈火中丧命,就连骸骨上有价值的遗物都将被搜刮干净。 他强压下心头不安,换上那件宽松的制服,他低下头,看见制服上的编号: “24601” 在这里他们没有名字,一串编号便用以代表他们生而为人的全部劳动价值。 这串熟悉的数字同时也引发了边烨的沉思,如果刚刚在火车上中年人的举动算是提示,那么这串编号会不会也暗示着什么? 第2章 解救24601 失重感消失时,柏川猛地睁眼看向身旁,却没见边烨的身影,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接着开始打量起四周。 眼前是昏暗的走廊,墙壁上精致的油画,地板上华美的地毯,无不彰显着这个家庭的富有。 柏川身上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着的军衔与勋章昭示着他军官的身份。 【叮——】 【任务目标:解救24601】 【游戏背景说明:无,这副本太简单了,请玩家自行探索。】 柏川自觉地忽略了欠揍的背景说明。 24601?那是什么东西。 疑惑之下,柏川正要打开灯继续探索这座房子,却见幽深的走廊迎面走来俩个手牵着手的小女孩。 “哒、哒…”黑暗中女孩的脚步愈发清晰,缓缓逼近。 她们模糊的身影十分相似,简直就像电影闪灵中的惊悚画面。 柏川面色不变,飞快地将墙上电灯打开。 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柏川盯着面前的俩个小女孩,却见她们停止了脚步。右边女孩的脸颊苍白,嘴唇紧抿;左边女孩四肢僵硬,眼睛一动不动,更像是…等身人偶。 此时,右边的小女孩仰头看着柏川,嗫嚅着小声说:“爸爸…” 柏川愣了愣,接着小心地走向她,小女孩没有任何要攻击的意思,反而羞涩地伸开双臂要抱抱。 也许刚才是他想多了? 但小女孩身旁的等身人偶存在感实在太强,不由得让柏川想起许多文学作品中的恐怖要素。 于是他故作温柔地问道:“怎么把人偶带出来了?”带着人偶既不方便还容易弄坏,何况是小女孩身旁这样精致的人偶,大概是需要精心保养的。 话语刚落,小女孩抱着他的双臂就紧了些,似是有些紧张:“西琳喜欢人偶。” 柏川若有所思地碰了下人偶,人偶一动不动,但柏川感到人偶内部硬得有些不寻常。 里面藏着什么。这个轮廓…是某种工具? 他没有贸然追问,而是像一个父亲一样叮嘱道:“那西琳要小心不要弄坏人偶哦。” 西琳似是更紧张了,微微挣扎着,柏川便松开了怀抱。 “爸爸,我想要糖果…”她看着柏川的衣服口袋,咽了咽口水。 糖果? 他往口袋里掏了掏,将一把彩纸包装的糖给了她。 西琳没敢跟柏川对视,拿了糖之后便迈着小短腿,带着等身人偶回了房间。 柏川在思索中目送着女儿离开,刚刚与女儿西琳的对话,他们使用的都是德语,而自己却没有丝毫沟通障碍。 而女儿西琳,似乎就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倒是那个等身人偶有些不寻常。 富丽堂皇的房子内此时有许多佣人来回走动,他们安静地打扫着卫生,时而小声地交谈,没有人敢与柏川对视。 于是柏川走上二楼。二楼只有几间房间,其中一间房门开着,柏川往里面张望了下,似乎是书房。 他走进了房间,书房没人,书桌整洁干净,只有几张零零散散的报告文书。书架上摆放的尽是些军事理论书籍,书桌正对的墙壁上还挂着几架步枪。 书桌上的几张合影吸引了柏川的视线,一张是家庭合照,他与妻子一起抱着女儿西琳,三人笑得幸福温馨。 另一张是在酒馆里的四人合影,几个年纪相近的青年男女搂在一块,手里捧着酒,醉醺醺的脸上是恣意的笑,仿佛世界尽在眼中。 令柏川惊讶的是照片中挨的近的两位青年,其中一个是容貌略年轻的他,而在他身旁的,竟然是他的队友边烨。 虽然容貌都略有改变,但柏川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们俩人。 在这个游戏中,他是家庭美满的德国军官,而他与边烨是年少认识的朋友? 没等柏川继续观察房间,一位穿着长裙的妇女便徐徐走来,她轻敲了下开着的房间门,开口:“威廉…” 威廉是他的名字,而眼前这个略显疲惫但气韵犹存的女人,是她的妻子塞西莉亚。 柏川点了点头,示意妻子说下去。 “家附近农场时不时冒出的黑烟,那股刺鼻的味道……你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塞西莉亚神情严肃,像是要促膝长谈。 不,我完全不知道。 尽管如此,柏川还是一脸平静:“这不关你的事。” 塞西莉亚像是被点燃了怒火,眉头痛苦地皱在一块,哽咽着说:“这怎么能不关我的事!那么多的犹太人和俘虏进去,却再没出来…那黑烟还能是什么…那根本不是农场,而是屠宰场!我知道你是那里的长官,这是草菅人命…上帝不会原谅我们的…” 看着塞西莉亚悲哀和愤恨的泪水不自觉流下,柏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场游戏的背景竟是残酷而真实的二战历史。 刹那间,一个想法如电光火石般在他脑中闪过。 等身人偶僵硬的内部,似乎是一把铲子的形状。 这个游戏,还真是有点意思。 农场,焚烧炉,以及房子的风格… 柏川不由得联想起一部经典电影中的情节——军官的儿子挖出地洞进入集中营,想要拯救“穿条纹睡衣的男孩”,最终却一同葬身于焚烧炉。 刚刚他触碰人偶时,便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那模糊的硬物形状。 原本柏川还以为那是人偶内部的支架,现在看来,或许是西琳用来挖洞的铲子,也难怪西琳在他触碰人偶时表现的如此紧张。 如此想来,24601或许就是集中营中的编号。 看来,他要想办法前往集中营了。 “不用担心,我会尽力想办法。”柏川只能暂时先这样安慰塞西莉亚。 原本以为自己会受到丈夫责骂与警告的塞西莉亚愣住了,尽管这也许只是丈夫用来搪塞她的话语,但她还是轻轻擦拭着眼角泪水,眼底浮起希望地点了点头。 柏川安慰完后便匆匆离去,他必须先去盯着西琳。一是西琳身上或许还有线索,二是通过她找到集中营的位置。 刚才西琳似乎是回了房间,柏川打开她房间的门,却没有看到西琳。空荡荡的房间上方的窗户开着,窗户下方用来垫脚的椅子被踢翻在地,一看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西琳偷跑进了花园。 好在窗子并不小。他单手撑着窗沿,手臂发力利落地翻了过去。 他在花园里四处搜索,终于发现了一扇小门,被胡乱堆放的家具遮掩着。 他把家具移开,弯腰穿过木门,来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里没有路径,杂乱的灌木丛让人看不出踩踏的痕迹,西琳想要前往集中营,不可能没有留下记号。 如果他是西琳,他会怎么做? 柏川若有所思,接着弯下腰查看四周,果然在几棵树底发现了彩色糖纸——是柏川刚刚给西琳的那种糖果。 沿着糖纸做的记号,柏川一路小跑到达了集中营附近。 女儿西琳正在铁丝网前卖力地挖着洞,被拆开的等身人偶倒在地上,一旁是装着满满一包糖的小袋子。 铁丝网后坐着一位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西琳,瞥见柏川走近,小男孩呆呆地张大了嘴巴。 西琳赶忙回过头,看见自己的父亲走来,吓得就要叫出声,柏川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巴,食指抬起作了个“嘘”的手势。 “太大声会被守卫发现,爸爸知道你也是想帮这位小男孩,但爸爸不放心你一个人,这件事就交给爸爸来做好不好?”柏川柔声道。 西琳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见她冷静下来,柏川便松了手。 “希姆尔找不到他的爸爸了,我想帮他一起找。”西琳小声地说。 柏川看向忐忑不安的男孩希姆尔,心底有了计划。 “希姆尔,我愿意帮助你寻找你父亲,但相对的,我希望你帮我几个小忙。”柏川对着希姆尔轻声说道。 希姆尔看着柏川身上的军服,半晌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一,我希望你帮我留意你们这里是否有编号为24601的人。” “第二,”柏川从衣兜里拿出四人合照的照片,指着边烨的脸说“我想你帮我留意这个人,他叫施耐德,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你找到了他,尽量在明天的这个时候把他带到这里,好吗?” 柏川知道这些对小男孩来说并不算难事,从书房文件里他得知,集中营分为俩部分,希姆尔所在的这一部分可以称为焚烧营,收容着老人小孩等没有劳动能力的人。 这里几乎没有看守,这也是为什么西琳在铁丝网外挖洞也没人发现的原因。 但这里的人活不过三天,下一次焚烧日恰好在三天后。 而集中营的另一部分称为劳动营,收容着有劳动能力的青壮年,他们几乎全天劳作,白天只有这个时候,也就是下午两点,才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柏川猜想边烨应该在劳动营,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小男孩留意,他要想办法跟边烨对接,得到他那边的信息。 “可以的,这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爸爸好吗?”小男孩充满希冀地看着柏川说,“他叫威尔逊,长得有点凶,手臂上有几道刀疤…” 希姆尔顿了顿,他跺跺脚,从鞋里掏出一个微小的玩具,那是一个制作粗糙的飞机模型。 “这是我爸爸给我做的生日礼物,你要是看到他了,把这个给他就明白了。” 柏川收下,虽然他认为从价值上来说,当前的首要任务还是找到队友和任务目标,只有这样才能尽快返回现实,继续他的工作。 西琳把一袋糖果给了希姆尔后,柏川便带着西琳回家了。 不过,24601这个编号...究竟有什么寓意呢?如果边烨也在集中营内,边烨那边的信息或许会对他的任务有用。 但边烨...是可以不救的吧?他的任务只是解救24601,柏川不认为,凭借他这个军官的身份,救出一个犯人会有多难。 或许,直接以军官的权势带走24601,才是最快的通关方法。 毕竟游戏也说了——一个队友死亡,并不影响另一个人通关啊。 柏川推了推金丝眼镜,眸底神色似一座冰山,冷漠得可怕。 第3章 这只是个游戏 【任务目标:逃出集中营】 在边烨看来这是个很中规中矩的任务,想活命自然得逃。 “全都给我滚去换衣服,换好之后就去干活,今天长官要来视察,都给我表现好点!”一旁的士兵抽着鞭子大声吼道着。 边烨跟着大部队来到了宿舍换衣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堆生锈的铁架床密密麻麻地塞在一间房里,床与床之间的间隔比握手楼之间的间隔还要窄。 一个房间塞了几百人,囚犯们像盒装罐头里的肉,被压扁得紧紧实实。 床位是随机分配的,边烨走到自己的床位时,他上铺的大哥已经换好了衣服,大哥把什么东西放在枕头底下,便从上铺下来。 他跟大哥对视片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大哥转身要走,边烨连忙叫住他说:“谢谢你,刚才火车上的事。” 那人听到后,只是停下了脚步,并无再多表示。 边烨此刻已经认出来他就是那位粥洒了的中年人,于是笑着道谢:“您是特意提醒我的吧,要不是您,我就冲动跳出窗去了。我叫施耐德,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汉斯。”他沉默片刻,说道,接着便转头离去。 汉斯的声音低哑,在闹哄哄的房间里几乎听不清,但边烨还是记住了他。 战争时代,多认识一位好心人总归不是坏事。 边烨换好衣服后,本想先找汉斯一块行动,却见汉斯径直去了隔壁房间,隔壁房间住着的并不是他们这些新入营的人。 汉斯去那里干什么? 他跟了过去,汉斯在与一位面露凶相的男人谈话,他神情急切,而对面的男人却无动于衷,甚至有些不耐烦。 边烨仔细观察,发现那男人的手臂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他还听见汉斯叫他“威尔逊”。 汉斯出来后,边烨装作刚找到他的样子与他攀谈:“不知道在这里要待上多久,真想快点出去。” 汉斯看了他一眼,像是疑惑他怎么这么自来熟地就跟了上来,然后垂下眼低声说道:“快了。” 这个汉斯,果然知道些什么。 边烨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集中营的布局,周围铁丝网密不透风,守卫在四处巡逻,想要挖洞出去是不可能的。 除了正门外,侧面还有一个小门。焚烧炉的烟囱矗立在小门后。 想到那一张张稚嫩青涩的脸庞即将在懵懂中走向死亡,边烨的心就揪了起来。 他沉默地把铁具背向仓库里,虽然劳动强度大,但边烨暂时还能撑下来。他一边走一边安静地思考着。 怎么逃出集中营?柏川又在哪里?汉斯和威尔逊有什么关系? 可没等边烨思考多久,一双大手突然从暗处将他拉了过去。 是士兵吗?边烨几乎要叫出声,却听见那人低声说道:“是我,柏川。” 温热的气息扫过边烨耳旁,他转过身,果然看见一身军装的柏川低眉看他。 他顿时松了口气。 “时间有限,我先简单说明情况。”柏川开口道。 柏川简单解释了集中营的情况和他搜集到的信息。 “解救24601吗…”边烨听完,迅速理解了他们现在的情况,但柏川的任务目标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嗯,我原本以为你与24601是两个人,但看到你的编号,事情就好办多了。”柏川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 毕竟自己原本还想着抛弃队友,却没想过边烨就是24601的可能性。不过这倒是方便,队友是任务目标,也直接省去了解释情况的时间。 ...... 半小时前,柏川送完西琳回家,便转头去了集中营,鉴于劳动营条件恶劣,他必须尽快确认队友的情况。 柏川谎称他来视察工作,凭借长官的身份一路绿灯。 他在高处扫视一圈便看到了边烨,其实他很好找,较白的肤色和精瘦的身躯让他在一群体格健壮的大汉中格格不入,更别提他那精致的外貌了。 他不像是长期劳动的囚犯,更像是来体验生活的大明星。 边烨背着铁具往仓库方向走,看上去有些吃力。单独找边烨谈话肯定会引人注意,到时候把人带走了也会招来怀疑,柏川决定在暗处接头。 但他挑的这个地方似乎有些过于狭窄了,他与边烨几乎面对面紧挨着,完全超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柏川低头看到边烨低垂的眉眼,边烨的睫毛浓密却不突兀,此时正因沉思而扑闪着,像灵动的蝴蝶。他忽然有些烦躁——这人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他竟然想恶趣味伸手抓住这只蝴蝶,然后一边上下抖动一边欣赏边烨慌张的表情。 但他忍住了,为了尽快通关游戏回去工作。 ——他还有八份文件三通电话一个报告。 “要达成任务目标并不难,要么我给你弄套士兵的衣服,直接将你带出去,或者想办法从小门进入焚烧营,再挖洞出去。”柏川飞速道。 确实不难,凭借柏川军官的身份,这俩件事情只要稍加计划就能成功。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边烨还在思考。 如果只靠柏川提供帮助,那自己这边的信息不就全无用处了吗?如果他是游戏设计者,双视角的游戏却有一方视角毫无意义,那根本毫无游戏性。 更重要的是,24601…真的只代表他自己吗? 最开始拿到这个编号时,边烨便想起了《悲惨世界》主人公冉阿让的监狱编号,冉阿让一生颠簸坎坷,但仍满怀仁爱之心。 边烨母亲去世后不久,他在村里的图书馆熬了一礼拜读完了这部作品。 他至今还记得读完后的那种震撼,再悲惨的世界,也有光照进来。 当时的边烨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与冉阿让有些相似,在蒙受父母接连离世的苦难时,他曾无比地仇视这个世界,他恨这该死的命运,将他的父母亲以不可抗拒的方式带离他身边。 但看过书中的种种温情,读到冉阿让最终做出的选择,他又想,或许他也可以成为像冉阿让那样的救赎者。 他原本认为游戏里的这串数字,或许只是为了象征着坚强乐观等品质,但听到柏川的任务目标后,他又产生了另一种想法。 “24601,或许不止意味着我一个人。”他开口道。 柏川不解地看向边烨。 “今天你把我救了出去,明天照样会有别人穿上这件带有24601编号的制服,他们依旧要在痛苦折磨中死去。”边烨明白这有些牵强,于是又把之前他关于双视角的想法同柏川解释了一遍。 “那你的意思是…?”柏川嘴角抽动,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要把集中营里的人全部解救出来。”边烨看着柏川的眼睛坚定地说。 “不可能!这根本做不到,大规模的出逃就意味着大规模的抓捕,就算我们费尽千辛万苦让他们全部逃出去了,面对层层追捕又有几人能活下来?”说到后面,柏川的语气越来越不客气。 “边烨,这只是游戏,他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游戏里的npc。”尽管有些残忍,柏川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但在你搜集到的信息里,现在已经是德国投降前夕,只要他们能躲到那个时候,就不需要担心抓捕,而解救了他们的你,威廉,将不会受到军事法庭的判决。” “如你所言,这只是个游戏,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朝最好的结局努力呢?” 柏川觉得自己要疯了:“那你怎么解救全部人?就算我是长官,也不可能让所有士兵都放下武器乖乖让你们离开,这件事情需要内外配合。”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我在集中营内留意到了几人,他们可能会帮我们。但我还不确定,今天晚上我去打探,明天见面时,如果我还不能给出详细的行动方案,那么就按你的计划,只救我一人出去,怎么样?” 边烨几乎给足了台阶,既用缜密的逻辑解释了他的计划,又按照柏川的想法留足了后路。 话已至此,柏川便再无理由拒绝,他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行行行,但如果你明天还找不到解救所有人的办法,我们必须先把你救出去。” 无论如何,柏川还是认为只救队友的解法才是利益最大化。于是他直视着边烨的眼睛,说道:“你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柏川想说,只救你才是最快速的通关方法,他根本不在意那些npc是死是活,也不在意能否打出最佳结局,他只想快点回去工作。 要不是边烨这么坚定,他不想浪费时间在争执上,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同意他的方案… 其实无论是双视角还是编号,都不足以让边烨冒如此大的风险,真正促使他想要解救所有人的起因,应该是火车上孩童懵懂的笑颜,他的父母一遍遍抚摸着孩子的柔情的眼,尚且青涩的少女紧握着心上人的照片,忧心忡忡的中年男女对不知能否再见的儿子的挂念。 这只是个游戏,但他愿意奋不顾身地去打出最佳结局。 他们交谈的时间过久,为了防止别人起疑,他们准备离开。 正要分开时,边烨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连忙问:“你不是答应要帮那个小孩寻找他父亲吗,刚才有找到吗?” 柏川一心只顾着找队友了,更何况当时他把任务目标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潜意识里便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没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嘴,边烨就上了心。 既然现在边烨要在劳动营内部打探消息,柏川便没有理由略过这个信息了。 他“啧”了一声,回想道:“希姆尔说他父亲叫威尔逊,面相凶狠,手臂上有几道疤,以前应该是军人。” 柏川掏出那个飞机模型丢给边烨:“这是他父亲给他做的生日礼物,或许有用。” 边烨收下,舒了口气,这不就好办了吗。 第4章 命若鸿毛,人如野草 一整个下午边烨都在干活,根本找不到机会去接触汉斯和威尔逊,直到晚上尖锐的哨声响起,一天的劳动结束,疲惫麻木的人群如行尸走肉般回到宿舍。 他们是无法洗澡的,哨声一响起就得回宿舍入睡,黏腻的汗液让有些洁癖的边烨有些烦躁,手脚因高强度的劳作而酸软,但他还是加快了步伐。 上铺的汉斯早已回到宿舍,边烨快步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正在往枕头底下藏东西。 经过边烨一天的观察,威尔逊虽然长得凶,在集中营里的人缘很好,许多人在劳动时还不忘同他打招呼,他应该是在集中营待了许久的老人,对劳动营内部的布局更为清楚,更何况他是游戏给出提示的重要人物。 而长相斯文的汉斯,对劳动营并不了解,干体力活甚至比他还吃力。 但他的身上无疑也藏着秘密,可以通过汉斯来接触威尔逊。 “我可以帮你们,我认识这里的长官。”走到床铺时,边烨低声同汉斯说。 汉斯一愣,接着冷冷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想帮我们什么?” “你们要逃出去,对吗?我看见你与威尔逊谈话了,我想和他谈谈。”边烨冷静答道。 听到威尔逊的名字,汉斯突然瞪大眼睛,语气急促:“这里每个人都想逃出去,我与威尔逊只是曾经认识,我上前去与他打了声招呼,仅此而已。” “你们要逃出去,单靠集中营里的人,成功率不到三成,但我与长官配合你们,成功率起码有七成。”边烨对他的解释置若罔闻。 “我与威廉长官是少时的好友,他深知德军大势已去,在战争结束前夕,他想将我从这里救出来。如果可以,他还想尝试解救整个集中营。” “你也知道,这样在军事法庭判决时,他能够免除死刑。” 非常合理的解释,汉斯想不出来边烨有什么欺骗他的理由,如果看守人员得知他与威尔逊的计划,也不会这么迂回地试探,而是会干脆将所有有关人员全都处死。 毕竟士兵们从来不把他们当人。 汉斯眯着眼打量眼前的英俊的年轻人,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明天我会带你去与威尔逊谈谈,你最好能说服他。” 汉斯打算赌一把,一是因为在这个命若鸿毛,人如野草的时代,不豁出去拼一把,就找不着生路;二是因为计划有变,原本威尔逊愿意配合的话,他就能顺利将手头证据传递出去,不会如此冒险去相信这个陌生人。 但今天与威尔逊的交流并不顺利,他能察觉到威尔逊似乎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发动起义。 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躺在床上握紧了枕头下的微型相机,希望这个陌生人能说服威尔逊,让计划顺利进行吧…… 与此同时,边烨听到汉斯的答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为了不引人注意,俩人刚才的交流不超过五分钟。 边烨以极快的语速交涉的同时也飞快地思考着,汉斯枕头底下究竟是什么?他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这些边烨都不知道,但他只能赌一把,赌他与汉斯和威尔逊的利益一致。 超额的对话量和思考量让边烨身心俱疲,但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翻身上床,没多久便昏沉沉地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尖锐的哨声将所有人吵醒,但边烨特地多赖了会床。直到看守卫不耐烦地用鞭子抽门警告,边烨才假装没睡醒般从床上起来。 趁没人注意,他偷偷将汉斯枕头掀开,但那里空空如也。 汉斯竟然将那玩意随身携带着。 没找到答案,边烨也不意外,汉斯本来就是个精明的人,昨晚看似冒险地相信了自己,可能也是出于别的考量。 他迅速穿好衣服开始了劳动,等到中午,边烨终于等来了汉斯和威尔逊。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他领到了一碗比刷锅水还稀薄的粥和有些变味的腌黄瓜,但这已经算好的了,有些更加瘦弱的人抢不到东西吃。 边烨看见汉斯向他使眼色,他便默默地朝汉斯走去,威尔逊和汉斯正蹲在一块,看来早饭时汉斯已经与威尔逊说明了情况。 威尔逊打量着边烨的同时,开口说道:“你完全可以单独逃出这里。”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肯定句,却极其强势地直达问题核心—你有什么理由帮我们? 边烨镇定地说:“对,而且我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能够离开,但我希望您能够相信,我想帮集中营的人逃出去,只是因为我不忍心看到我的同胞们罹难。” 他低垂眉眼,轻声说道:“战争摧毁了无数家庭,妻子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管您相信与否,我只是不愿这样的惨剧再在我眼前发生。” 威尔逊看着边烨,沉默不语。 边烨突然意识到,威尔逊似乎并无求生欲望。 从昨天到现在,威尔逊都是一副沉默的姿态,这样的神情他也见过,在集中营里麻木消沉的人的脸上,随处可见。 但深得人心的威尔逊不该是这样的人。 于是边烨问道:“您不想救出希姆尔吗?” 听到儿子的名字,威尔逊的神情一动,但只是一刹那,他眼里的那道光又消失了,他低哑着道:“你想要拿儿子威胁我吗?不好意思,他早就……死了。” 威尔逊的话语在边烨拿出飞机模型的那一刻顿住了。他震惊地睁大眼,颤抖地接过粗糙的模型。 “我的朋友,也就是威廉,昨天在焚烧营的铁丝网旁遇见他,他拜托我们寻找他父亲,我们之所以知道你是威尔逊,正是因为他告诉我们你的手臂上有几道刀疤。这个玩具也是他给我们的。” 边烨赶忙解释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希姆尔死了,也许这之间存在一些误会。” 威尔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模型,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希姆尔还活着,就在集中营?” 细细想来,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希姆尔死去,他被抓到集中营后便与儿子失散,几经艰难终于联络上组织,得来的只有儿子已经身亡的消息。 儿子的死讯是他通过地下组织的战友得知的,这么想来,希姆尔确实存在还活着的可能。 一度失去儿子的父亲用理智掩饰着情感的决堤,但只要一点希望的火苗,对儿子的爱意便被顷刻引燃。 或许希姆尔在失散后仍活了下来?或许战友因为某些原因以为希姆尔死了?或许上帝也在注视着他,将儿子又带到他身边? 如果儿子还活着,他无论如何也要与儿子一起逃出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威尔逊几乎有些控制不住,手捂着脸,默然弯下腰去,干裂的嘴唇止不住颤抖。 没人知道这位父亲是如何红了眼眶,没人知道他在无数个日夜多少遍摩挲过儿子的遗物。 但此刻,渺茫的希望又唤回了他体内残存的力量,或许他还可以做些什么,为自己,为希姆尔,也为了…和他一样痛苦着的父亲。 良久,他平静地直起身,不再冷漠,他坚定地对边烨说:“我是反战地下组织的一员,集中营里有一些我们组织的人,另外还有些人也会愿意配合我,如果需要,我可以制造一场起义。” “希姆尔…希望他还活着。”他喃喃道。 边烨也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威尔逊表现得毫无求生欲了,在集中营里的日子,儿子成了他坚持下去的动力,骤然得知儿子死讯,就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一般。 敢于反抗的人需要无穷的动力和信念,而一个丧子的父亲,却再无力去承担这一切了。 或许这也是汉斯无法说服威尔逊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希姆尔才能让这个父亲重获勇气。 幸好当时向柏川得知了这个重要信息,边烨悻悻地想。 “那么我们就是暂时的合作伙伴了。”汉斯听完全程后出声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汉斯,是新闻记者,来这里是为了搜集德军非法虐待和反人道主义实验的证据。” “只是没想到,这群禽兽如此残暴。”他一边唏嘘地说着,一边悄悄拿出了藏在手底下的微型相机。 看来这就是汉斯藏在枕头下的东西,难怪需要随身携带。 “我们确实需要你们明天发动一场起义,具体时间与行动方案我还需要与威廉商议,你也最好联系一下地下组织来接应。”边烨低声补充道:“我今天会让威廉设法将希姆尔先带出来。” 威尔逊点了点头,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答道:“多谢。” 达成共识后,三人便迅速分开干活去了。边烨一言不发地劳动,等待着柏川的到来。 不久后,一辆军用汽车缓缓驶入集中营,看守大门的凯文笑脸相迎地放了行后,懒洋洋地靠在大门边,同一起值班的杰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威廉长官最近来得是不是太勤快了些?他可从来不管这里啊。”杰克挠着头跟凯文小声耳语:“我听说…最近前线一直打败仗,好些长官都开始偷偷弄那种救过犹太人的证明,你说威廉长官他会不会是…?” “想那么多干嘛,他救不救的干我们小兵啥事,咱们呐,保住命就好咯。”凯文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大大咧咧地说。 “那倒是。”杰克讪讪答道。 第5章 编号 边烨等了没多久,便在老地方又被一双大手捞了过去,一回生二回熟,他直接将白天得到的信息简要地传达了一遍。 “有威尔逊的配合,你再想办法把士兵调走,解救全部人并不难。”边烨总结道。 边烨微微挑眉,一向冷淡的神情中带了些自己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还真让他想出办法来了,柏川心烦地抓了抓头发说:“怎么调走?在午饭里下药?还是我下个调令?“ “我想到一个办法…”边烨缓缓开口。 ……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柏川听完忍不住皱眉,虽然这个方法确实够快。 边烨:“让士兵失去武器就是最不冒险的做法,况且这个方案能最大幅度降低冲突发生和流血人数。” 他不得不认同,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方案。 见柏川勉强点头,边烨补充说:“那你保护好你自己,队友一场,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柏川:“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这个身板,别被那些士兵碰一下就碎了。” 边烨礼貌微笑,实则握紧了拳又松开,竭力忍下想解释他看起来瘦是游戏设定的想法和想用拳头让这人闭嘴的冲动。 ...队友一场他就是嘴臭忍忍就过去了。边烨咬牙切齿地想。 他找机会跟威尔逊说了计划,短短一个下午,威尔逊便成功获得了许多人的支持,这些人要么来自地下组织,要么因为曾经威尔逊的帮衬而无条件信任他。 到晚上吹哨时,边烨已经隐约能感到他们眼中的躁动。 有一个大好的机会逃离这个地狱,为什么不逃? 但是守卫是不关心他们是否躁动的,在守卫眼里,这些长期因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而瘦骨嶙峋的家伙,不敢也不能去做出什么反抗。 即使偶有那么几个不自量力的刺头,只要胡乱开几枪这些人就全都乖乖听话了。 看守者轻蔑地瞪着他们,粗声吼道:“老实干你们的活,别想玩什么花样!” 守卫走后,边烨听见房间里有人低声怒骂,黑暗中不时响起几声愤恨的诅咒,边烨掖好了被子。 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第三天一早,杰克便接到了在大厅集合的命令,他一边睡眼惺忪地系裤腰带,一边跟凯文抱怨:“哎你说,威廉今天大张旗鼓地叫那么多士兵集中干嘛,我看有些巡逻站岗的士兵也被叫去了,发表投降宣言啊?” 他说完,自己都被逗笑了。 “谁知道,今天就我一个人看大门,我继续睡了。”凯文漫不经心地答道,接着倒头就睡。 “你这狗娘养的。”杰克笑骂了一句,转身去了大厅。 大厅早已人满为患了,疲倦的士兵乌泱泱地挤在一块,不时不满地窃窃私语。杰克随便找了个位置站着,无聊地点了支烟。 没多久杰克看到威廉走上了大厅最前面的台子,硬朗英俊的男人牵着一个有些羞怯的小男孩。 看这架势还真要演讲啊。杰克一边想着一边站直了身子。 从威廉走上台的那一刻大厅里便安静下来,杰克不耐烦地听着威廉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总结下来就几个意思: 今天他带着自家孩子来集中营,是为了慰劳这些劳动者,为了充分尊重劳动者们的权益,他要实行几项改革诸如此类。 杰克在心底冷笑着想,一派正义使者的嘴脸,表面关心囚徒,其实只是为了脱罪吧,还找些冠冕唐皇的借口。 他知道在这里根本没有士兵会把囚犯当人看待,这场演讲之后,他们还不是会照样虐待囚犯。 要是那些囚犯听到了,恐怕会冲上前来弄死这位长官吧,杰克这么恶劣地想着,突然听见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他疑惑看向门口,却见一个凶相毕露的囚犯径直冲上台去,恶狠狠地把刀架在了长官儿子的脖子上,口中不停骂着恶毒的脏话。 杰克认得那个人,是集中营里颇有人缘的威尔逊。 此时威尔逊正挟持着那个小男孩,恶狠狠地咒骂着威廉。 杰克同所有前排的士兵一样第一反应举起枪指着威尔逊,但他此时却在想别的事,大厅门口竟然没人守着么?威尔逊又是怎么拿到的刀? 但下一刻,杰克就无暇顾及这些细节了,因为他听到威廉声音颤抖地同威尔逊交涉。 霎时间,威尔逊手上的刀就抵在了威廉脖子上,而一旁被放开的小男孩嚎啕大哭,担忧又着急地看着俩人。 看来长官用自己换了儿子。 他听见威尔逊让他们全部放下枪,全都踢到一边,威廉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下令让他们把枪放下。 周围的士兵犹豫着,接二连三的扔下枪后,他也狐疑把枪支扔到了前面。 这个威廉,居然为了不伤害这些囚犯以便脱罪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杰克十分不屑。 威尔逊变本加厉,不仅要求给他准备一辆逃走用的军用越野车,还不允许士兵跟上来。 威廉表情挣扎,状似痛苦地指着杰克说:“你,去大门口把我的越野车开进来。” “我?”杰克吃了一惊,“啊,哦哦,收到。”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应声,急匆匆跑向大门口。 可没等他跑出多远,他的脑后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边烨和汉斯三下五除二地扒了杰克的衣服,汉斯穿上后一路小跑到了大门,撞见了一脸惊讶的凯文。 “快把长官的车开进来,快点!”汉斯急切地命令。 “啊,哦好好好。”凯文没来得及多想,便向门口的越野车走去。 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方才那个士兵是生面孔,可那家伙身上的军服,他莫名有些熟悉。 忽地,他突然震惊地转过身,那衣服是杰克的!杰克的军服领口处有一道补丁,他的皮带还是自己送的! 可转过身的凯文却发现,几个凶猛的大汉手里拿着手枪,其中一人还拎着铁锤正准备砸下。 见凯文转过身,还未作出反应,就见凯文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颤。 “大哥大哥,我我我自己来。” “咚—”凯文识相地拿起地上的转头,干脆地往自己头上砸。 一声脆响,凯文晕倒在地。 几个大汉看着凯文裤子上的水渍,轻蔑笑道: “这家伙,尿裤子了啊。” 确认完凯文再无反应后,他们把越野车光明正大地开到了大厅门口。 威尔逊听见车响,挟持着柏川一步一步地靠近门口,希姆尔也紧张地跟了上去。 即将踏出门口时,士兵们全都紧张地盯着他们,下一秒,士兵们的眼睛忽然无比刺痛,房间内霎时间充满了白烟,许多士兵痛苦地趴在地上,满脸泪水。 是催泪瓦斯! 他们试图捡起地上的枪,但刚刚他们把枪全都扔到了大厅最前方,许多人好不容易艰难地走到前面,却发现几道身影已经迅捷地抢走了枪支。 “全部别动!我们已经控制了所有枪械,谁再乱动就一枪崩了!”带着面罩的大汉凶狠地吼道。 皮肤刺痛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终于颓唐地举手投降。 另一边,威尔逊一坐上车,便赶忙将刀放下,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检查。 “你儿子太瘦了,为了让他看起来像军官的儿子,我在他衣服里塞了点棉花。”柏川对威尔逊解释道。 威尔逊拉开希姆尔的衣服,厚厚的棉花包裹着他瘦骨嶙嶙的身子,威尔逊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阵心疼。 但儿子失而复得,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他看着柏川,欲言又止,最后转头对早已坐在车上的边烨轻声说了句:“谢了,兄弟。” 边烨知道威尔逊对德国军官还是有意见,也只是笑了笑,而后担忧地看着柏川脖子上的血痕:“没事吧?” “没事,不弄出痕迹那群士兵会怀疑的,这点小伤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柏川回答。 跟不能工作的痛苦相比,这点小伤算什么? 正在开车的青年忽然开口道:“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我们的人已经搞定了,大厅里的已经用催泪瓦斯控制住了,现在只要带领集中营里的人离开。” 青年是组织里的人,巡逻的士兵大部分都被柏川调去了大厅,事情解决的很顺利,威尔逊点点头。 集中营里的大部分人都听到了动静,他们好奇地四处张望,威尔逊和他的几个兄弟雷厉风行,很快将迷茫的大家都召集起来,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真的?我们能回家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不敢置信地追问,生的希望如春风拂面,将往日的绝望麻木一并扫去,许多人喜极而泣,眼含热泪地与身边人激动相拥。 边烨看着这温情一幕,发自内心地笑了。 威尔逊带领他们冲出集中营,集中营里乱作一团。 有人迫不及待地逃离这个鬼地方,一向沉重疲惫的身体此刻却仿佛充满力量;有人狂喜地打砸着劳动工具,将压抑许久的怒气尽数发泄… 大厅里的士兵此刻害怕地压根不敢出去了,只要被那些暴怒的囚犯看见,他们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 没有了枪的他们更加不敢反抗那些组织的人,毕竟,就算是士兵也怕死。 人们跟着威尔逊被带到安全地方,一路上无论老人小孩还是青年壮年都难掩兴奋。威尔逊更是紧紧抱着希姆尔,一刻也不愿撒手。 他们会在地下组织的安排下安全回到家乡,汉斯提供的证据将会把德军的罪行公之于众,那些阴暗残忍的污垢将被揭露在白日之下,无所遁形。 二人在感谢声中同众人告别,便将车开往了另一条路。 早晨的阳光被树叶轻轻过滤,抖落下温和的暖阳,自由的风呢喃着,在静谧的树林的模糊而清晰。 它轻拂过他们脸颊,像是素未谋面的朋友欣慰的褒奖,而后依依不舍地离开,向着二人身后—那些自由的人们,义无反顾地奔去。 从今以后,他们不再是一串串冰冷的编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叮—】 【第一世界:编号,任务目标达成。】 【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第6章 威廉的自白 威廉出生于军人家庭,他的父亲曾参加过一战,每每被父亲的三角眼冷漠地注视着时,威廉总会直冒冷汗,那种感觉,就像他正被地狱归来的嗜血凶兽盯着一样。 年少的威廉尚且不懂父亲的眼睛,但他曾在书本上学过,也曾在电视中元首的讲话中听过,参战,是为了保家卫国,是每个年轻人应尽的责任。 十八岁时,威廉到了可以参战的年龄,父亲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在他的申请书上签了同意。 父亲说过,参战是每个德国男人的荣誉。直到第一次躺在战壕里崩溃绝望地嚎哭前,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临行前,他与好友们最后聚了一次,在街角的酒馆里,他们放上最新的黑胶唱片,迎着昏暗的灯光,自在放肆地起舞。谁的手抚上谁的腰肢,谁的薄唇轻触谁的脸颊,谁的胸膛又不经意跌入谁的怀抱。 施耐德调好相机,欢快地勾上威廉的背,定格下了四人的恣意。 在很久之后的无数个难眠深夜,威廉都会想起这一晚的相聚,他像个戒不断的瘾/君子,贪婪地用这一夜的欢愉填补心中如无底深洞般的孤独。 他将五人合照藏在项链里,背着一小包衣服就上了战场。 到前线的第一天,他和好友兴奋地想着什么时候开战,畅想着自己未来会立多少功勋,好友甚至兴冲冲地拉着他去到老兵面前自我介绍。 “等你们活过这一周再告诉我名字,新兵蛋子。” 那老兵抽着烟说,眼皮抬都没抬。 他们期待的战争很快就开始了,但后来威廉再也不愿回想起那一天。 当进攻的哨声响起,威廉跟着所有士兵一起冲锋。 漫天的炮弹呼啸过他耳边,可是威廉却想起了从前夏夜里他与心爱的女孩一起看过的流星雨;扫射的子弹堪堪擦过他腿边,可是他却想起了骑着自行车载着爱人时迎面的那股轻风。 他的余光里看到有人被击中了,有人倒下了,有人痛苦地抽搐着,有人绝望地呼救着。 威廉认得那些人,他们有的是他刚认识几天的新兵朋友,有些是教导他们的老兵。可是威廉没有停下来,因为他们倒下的同时,无数士兵又补了上来。 他们像程序里只设定了一条命令的机器人,毫不犹豫地向前冲锋着。 战争就是这样的吗?一群人倒下了,另一群人就扑上来,战争…就是这样的吗? 威廉突然很害怕,他发疯似地想逃离这里,可是他的身体还在不要命地奔跑。 停下来,停下来,他祈求着,可是上帝并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他忽然惶恐地想,这一刻或许是他一生中最清醒的时刻。 下一秒,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在战地医院待了不到三天,他就又被送到前线了,他的伤还没好全,身上仍然一股酒精味。 前线似乎丝毫没变,还未经历过战争的新兵兴奋地同老兵攀谈,尚未死去的老兵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他们,只是新兵换了人,老兵缺了些面孔。 威廉在好友身边坐下,这一次,俩人一言不发。 战场上不光有不要命的士兵,还有俘虏,妇女和小孩。 第一次执行枪决命令时,威廉颤抖地端着枪,看着枪口指向的小女孩,女孩好奇地看着身旁的母亲,用还不熟练话语问妈妈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握紧了小女孩的手,眼神平静。 枪声响起,她的母亲倒下了,小女孩握着的手垂了下去,她懵懂地看着倒地的母亲,接着又看向仍旧举着枪的威廉。 她痛苦地张大了嘴巴,但却没有发出惨叫,因为那之前,一位老兵替威廉开了枪。 枪声代替了她的惨叫。 她也倒下了。 老兵看了一眼还在呆愣的威廉,什么也没说,转头离去。 威廉不明白,曾经发誓指向敌人的枪口为什么会指向自己的人民,可是战场上有太多不明白,他永远没法全部弄清楚,他只隐约意识到,他即将在战争中丧失那份人性。 很久很久,威廉都会梦到小女孩因痛苦张大的嘴,可就算在梦里,他也始终没能听到那声惨叫。 即使他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执行任何命令,即使在那之后他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向任何人开枪。 即使在内心深处,他的灵魂已惨叫过无数遍。 来到战场的一年后,他也像那些老兵一样开起新兵的玩笑,新兵的年龄越来越小,他身边熟悉的面孔也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只剩下他的好友。 直到一天夜里,他的好友突然跟他说想逃走。威廉没有应声,他知道那些逃兵的下场,有的成功回家后经受不住家人朋友的指责逼问,无奈地回到了战场后不久就被炮弹击中;有的被发现后就被充入了敢死队,被迫着执行一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最终不知下落。 好友会如何,威廉不知道。 还没等好友开始计划,敌人的炮火又来了。 威廉和好友开始冲锋,他什么也没思考。在无数次直面炮火之后,威廉已经明白,战争对于他们是没有技巧的。 幸运的活下来了,不幸的被击中了,仅此而已,可是,活下来的比死去的又幸运多少呢? 他们在一处战壕里蹲了下来,这本是一次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战斗,他们几乎没有损失多少人就推进到了敌人面前,可是下一刻,威廉忽然听见一阵轰鸣。 他小心地往沟壕外看,却看见一排用钢铁铸成血肉的怪物。 他们发出巨大的嗡鸣,冲锋的德军士兵毫无抵抗地被碾了过去,怪物们喷出的炮弹将一切军事防御都炸成了废墟。 威廉用仅存的理性判断出来,那是敌方最新型的坦克。 没有任何悬念,他们用血肉推进的战线以摧枯拉朽之势被瓦解,当履带碾过他们藏身的沟壕,威廉几乎要感受到死神在他耳边低语。 敌人冲进战壕开始收割,他们跟敌方士兵开始了不要命的白刃战,他把对方扑倒,对方又把他踢翻,他们像野兽般搏斗,最终以威廉把匕首插进对方的脖颈告终。 他几乎力竭,他看向身旁在与对方搏斗中占据上风的好友,却见好友突然看到了什么,望着对方发怔,手下也松了力。 下一刻,好友就被敌人的刀贯穿了胸膛。 威廉几乎是发疯地握着刀冲过去,双目通红,没有任何技巧,他的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直到他茫然地恢复了理智,敌人已经在他身下停止了挣扎。 他跌跌撞撞地向战友倒下的方向走去,鲜红的血从好友的胸膛里喷涌而出,威廉徒劳地捂住他的伤口,一边急促地同他说着不成语句的话。 可是好友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使出最后一点气力,从衣兜里艰难地掏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们的四人合照,好友将它递给威廉,在威廉的注视下没了呼吸。 威廉望着好友灰绿色的眼睛,为他合上了眼皮。 战壕里已经没了敌人,也没了战友,他浑浑噩噩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在经过一具杀死好友的那个敌人时,他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人的胸膛,也就是好友刚才因注视而愣神的地方,掉出了一封家书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捧着不过几岁大的女儿,幸福地笑着。 威廉忽然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失力地坐下,他先是急促地喘气,而后捂住嘴巴小声抽泣。 他崩溃地望着前线深夜里仿佛从不会变的月亮,无声地嚎哭。 “战争中最大的胜者是苍蝇,血肉喂饱了他们。” 他不记得那晚他如何回到了军营,接下来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模糊不清的,他只记得他杀了很多人,抽了很多烟,最后不明不白地当上了长官,开始指挥着前线的士兵不明不白地送死。 他依旧做着噩梦,却没再掉过一次眼泪。 后来上级看不惯他,把他调到了后方管理集中营,威廉像一个军人一样接受了命令。 当年的恋人不知所踪,于是他娶了妻子塞西莉亚,有了可爱的女儿西琳。 在沉溺于家庭的幸福时,他会暂时忘却战争中的痛苦,就当那些从未发生过,威廉以为只要这样想,他就能像一个人一样继续生活着。 直到他在入营人员里看到了施耐德的脸。 施耐德是犹太人,他一直都知道,在前线作战时他也枪杀过不少犹太人,因为那不得不服从的军令。他是军人,是一台无条件服从命令的战争机器。 他也偶尔想过施耐德会怎样,但思考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借酒精麻痹大脑。 施耐德就像一个开关,将威廉心中尘封已久的苦痛挣扎全都释放了出来,威廉听到有人在尖叫,听了许久,他终于察觉,那是自己的哀鸣。 当晚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做那个女孩无声惨叫的噩梦,而是梦见他与施耐德携手释放了集中营里的所有人。 他梦见那些平时被他压榨的犯人竟然同他道谢,他梦见许多人喜极而泣,得归故里,他梦见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绿荫… 战争中越清醒的人越痛苦,威廉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于是他总是麻木地开枪,不加思考地冲锋,可此时他看着眼前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一切,他突然回想起了他曾失去的一切珍宝:战友、情感、还有人性。 梦醒过后,他去了一趟当年四人齐聚的酒馆,酒馆里布满了灰尘与蛛网,他推开挂着“已倒闭”的牌子的大门,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将好友那张皱巴巴的五人合照拿了出来,看见合照背面的字: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威廉因为帮助集中营囚犯获得自由在军事法庭上被免除了死罪。 那场梦成了现实,可他觉得这不是救赎,是上帝对他的惩罚。他将用一生的煎熬去赎罪。 第7章 第一世界结束 【第一世界:编号,任务目标达成】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下一刻,眼前的树林被熟悉的电梯取代,边烨和柏川缓缓走出电梯,回到了熟悉的写字楼大堂。 真的…回来了。 边烨低头看了眼手表,似乎时间没变。 “现实世界里大约只过了五秒。”一旁的柏川出声。“离开时我特地看了眼表,在那个纯白空间里指针没走动,还有,现在表的时间依然与我手机上的时间一致。” 还好,没有耽误他工作。 “那五秒钟里,我们去了另一个世界,那这个世界的我们会怎样呢?”边烨问。 “明天我去找人调监控。”柏川突然想起了什么:“先加个微信,有事好联系。”说着打开了微信名片。 俩人加上好友后,决定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边烨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十点半,他草草地洗漱完后便把自己一头摔进了柔软的床。像每天回到家那样,他先是点开支付宝查看了下余额。 工作三年,多亏了手上的理财产品,他还完读书时的助学贷款外,现在已经存下来了十七万。 但,距离他目标的五十万还差得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存到那么多钱,虽说他的目标只是给家乡建个图书馆,并不像买房买车那样遥不可及,但也足够让人心累。 话说,那个机械音是不是说过“表现好可以实现心愿”来着?世界和平这种心愿游戏也许不会实现,但建几座图书馆的资金还是可以有的吧? 不过,什么叫表现好呢? 完成目标肯定不算表现好,毕竟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完不成就要被取消游戏资格了。 那,超额完成游戏目标呢? 这个新思路让他心神一震,好!既然他队友在游戏外是个工作狂,那他就在游戏里死命卷! 游戏要救一人,他就救十人!游戏要他打一个,他就打十个! 既然如此,秉承着劳逸结合,先逸后劳的原则,他默默点开某粉色交友软件,半眯着眼开始刷短视频。 正当他刷得昏昏欲睡时,突然瞄到一个视频封面,边烨瞬间清醒地睁大眼,急急忙忙下床找耳机。 他将耳机戴好,直起身子按下视频播放键。 一片迷雾中,红发狼尾的女主唱清和身着黑色马甲皮裙,踩着长筒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当她抚上立麦的那一刻,身后迷雾散去,现出吉他、贝斯和鼓手的身影。 前奏便在此刻响起,边烨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 此时摄像师给了清和一个近景,女主唱的眼神空洞了两秒,接着她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吉他手。 吉他手歪着头,似是不解。清和于是转头直视着镜头,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直至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边烨仍沉浸在酣畅淋漓的乐曲中,仿佛灵魂被洗涤了一般。 边烨餍足地摘下耳机,久久不能自拔,但边烨不由得想起前奏时,清和的奇怪举动,和她看向吉他手的眼神。 是艺术处理…吗? 清和是他最喜欢的歌手,边烨开始关注她时还是大三,那时的清和在选秀节目里俨然是一个冷艳美人。 尽管镜头少得可怜,她却仅凭一曲《夜上海》在选秀节目里爆火。 她身着青绿旗袍,眉眼尽是风流,操着一口地道的沪语,徐徐开口,如哝哝低语。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那一刻,边烨莫名觉得清和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真像是在旧上海的红尘滚滚里走过一遭的风情歌女。 虽然这一舞台出了圈,但清和最终还是一轮游了。 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她便加入了好友绮梦组建的乐队,一头及腰黑发变成了红发狼尾,不仅会和观众积极互动,演唱风格也大变。 这些年来,他一直默默关注着清和的舞台。 清和的演唱会下周就在邻市举办,可惜自己没有抢到票,黄牛票价又炒得太高。 “要是能去看一场线下演唱会就好了…” 另一边,柏川看着人事部经理发来的员工档案,在民族这一栏陷入了沉思。电脑上的微信图标闪动着。 木白:边烨是藏族? 礼貌小橙:对啊,我起码半年前就给你发过,之前你不是想去西藏那边做个项目,我看边烨他会藏语,而且我看过他的作品集,有想法有功底,就把他招进来了。 礼貌小橙:结果你这项目耽搁了大半年也没动静,不过小烨他真挺不错的,我好几次看到他很晚才走。 礼貌小橙: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他档案? 木白:可能那时我出差了没看到,也就那样吧。 礼貌小橙:哟呵,这算什么,夸人呢? 柏川没回这条信息,程礼是他的高中死党,聚会喝酒时得知柏川要组建工作室,二话没说直接把几张银行卡拍在桌上,揽着他扬声道:“我出资金当你们工作室的合伙人,我不要什么分红,你就给我个闲职干一干,免得我老子天天说我不务正业。” 他是个富二代,平时最爱的事就是开跑车泡妞,和帮柏川物色对象。 “这个怎么样?温柔可人的清纯妹妹,还有这个,强势霸道的女总裁…” “我不喜欢女的。” “行行行,啊…啊!?”程礼拿着照片的手顿住了。 在程礼惊恐的眼神中,柏川无奈道:“也不喜欢男的。” “哦…你只爱工作是吧。不是我说,你这么拼命,为了啥啊?” 为了什么…柏川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每次得出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钱财?名声?他并不在乎。 他只知道,要做出更好的设计,就要拉赞助、谈合作。这样他才能站在父母面前,骄傲地说: 你们看,我并不是个废物。 …… 柏川最后让程礼做了人事经理。 他本以为程礼会把工作全都推给员工,自己去逍遥快活。没想到他倒是相当敬业,把管理工作干得有模有样,这一做就是五年。 用程礼自己的话讲,就是“我兄弟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我能不用心干啊?” 电脑上程礼还在不停微信轰炸。 礼貌小橙:怎么不回消息了? 礼貌小橙:让我猜猜,你对他的设计感兴趣,想了解他? 礼貌小橙:不如我帮你组织个同事聚会,你跟他聊聊? 礼貌小橙:不过我觉得啊,你们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柏川垂眸看着消息,他回想起边烨冷淡的神情,和他说要救出所有人时坚定的双眼。柏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承认,边烨确实和自己完全不同。 他会为一个小男孩看似无关紧要的请求上心,会因为不忍看到囚犯们痛苦,而尽力去解救全部人。 而自己,只是台冰冷的机器。 “你和你爸一样,都是个自私冷漠的家伙!” 柏川一直认为他母亲说的这句话不无道理,他确实自私冷漠,没有什么同情心。 他的心里永远有一座利益的称,事情做或不做,得看天平另一端的砝码。 如果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浪费工作的时间,跟这种人绝不会深交,但是这次有些不同。 他想起边烨那双圆润的眼睛,抬头瞧他时显得有些冷淡。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一双眉眼,那时它们低垂着,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时的自己呢?他好像忍不住捧了一束花给那个小男孩,还好言好语地安慰他。 记忆中的双眼越来越清晰,最终渐渐与边烨的眼眸重合,一个荒谬的想法在柏川脑海中浮现。 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接着终于给程礼发去了消息。 木白:不用,我自己来。 …… 第二天,边烨不用上班,赖床赖到了九点。一个美好的没有工作安排的周六,为了能在游戏里卷得脱颖而出,边烨决定搜集下游戏信息。 他打开电脑,输入第九艺术,浏览了论坛微博等众多平台,却没有发现有人提到游戏内容。 难道没多少人被拉入这个游戏?边烨尝试发帖,简单描述了下在游戏里的经历。但在他按下发送的那一刻,网页忽然变成了“404 not found”,无论尝试几次都发不出去。 边烨打开手机,给同事南星打了个电话。 “怎么啦小烨?” “我…”他想把游戏里的事情说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卡了壳,发不出声音。 “不好意思南姐,我打错了。” 挂了电话,边烨越发觉得事情怪异,只要涉及到游戏内容,他都会被某种方式阻止,这种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在此时,他的微信突然收到了信息,是昨天添加的柏川发来的。 木白:关于游戏,我想我们需要讨论下。 木白:我试着跟身边人说出这件事,但都无法说出来,但似乎只有和你是不受阻碍的,你呢? 火华:我也一样。 木白:我昨天找人调了监控,电梯运行平稳,根本没有突然下坠,去到游戏世界的那五秒内,我们的身体是不动的,或者说失去意识。 木白:这件事难以用科学解释,我只能理解为我们的意识被抽调去了另一个空间。 火华:确实… 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进入游戏,作为队友,我们先相互了解一下吧? “了解一下”,似乎是个非常合理的提议。但他对柏川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如果要一起出去吃饭,那还是算了吧。 而对于柏川来说,尽管心里对这位队友有些微妙的排斥,但队友之间增进了解,能够大大加快游戏效率,从而更快地脱离游戏以保证工作的连贯性。 对,都是为了工作罢了。 柏川见边烨迟迟不回复,发去了解决方案。 木白:公司午餐时间,我来找你? …这也行,反正那点时间,他们也聊不了什么。 木白:朋友送给了我两张清和他们乐队的演唱会门票,下周要不要去看? 火华:!!好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边烨完全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不想出去的想法,开心地在床上翻了个滚。 另一边,柏川看着边烨乏善可陈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写着“想去演唱会啊啊啊啊”,点了个赞。 边烨的头像是一朵简笔画的小红花,柏川注视着这朵花,遥远的回忆被不自觉牵动,良久,他用手臂捂住了眼,不自觉低语道: “格桑…” 如果真是他,自己先前的态度可不太好啊... 第8章 消失的绮梦 周一午餐时,边烨果然看见柏川端着餐盘走来。 这还是边烨第一次正式地打量柏川,他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西装,似乎还特地打理了发型,显得非常帅气。 边烨无端觉得,他西装下的身材该是十分有料的,毕竟这一路走过来,他吸引了不少视线。 柏川坐到边烨对面,刚要开口,一双手就猝不及防揽上了他肩膀。 “你怎么还下来吃啦?你不是一向都在老板…” “老板最近有事不在办公室吃饭,我来员工餐厅吃,你有什么事吗?”柏川打断程礼的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程礼看着眼神里毫无笑意还疯狂给自己使眼色的柏川,目光又扫向一旁茫然的边烨。 啧啧,狡猾的大灰狼和单纯的小白兔啊。 “你和程经理认识?”看着俩人熟稔的举动,边烨忍不住问道。 “我们法务的办公室就在老板办公室旁边,程经理经常来给老板带午饭,我们也会蹭着吃,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哦哦这样。” 程礼有种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被柏川的眼神给杀了,于是也配合地笑道:“哈哈是啊,我就过来打个招呼,我走啦,你们先吃~” 边烨望着挥了挥手便赶忙逃离现场的程礼,心下有些遗憾。其实他原本还想让程礼留下来一起吃来着,程经理很能聊,有他在,就不怕他跟柏川聊天冷场了。 “他这人对谁都自来熟,习惯了就好。”送走了碍事的家伙,柏川无奈地同边烨说道。 “程经理确实跟大家都聊的来,对了,听说他跟白老板还是是很多年的好友?” “他们确实关系很好。” “我们老板也挺神秘的,办公室里都没人见过他。”边烨说着一边把菜里的青椒挑出去。 “你对他很感兴趣?”听到边烨提起自己,柏川挑眉,边烨是怎么看自己的呢?他莫名有些好奇。 “当然,他大学刚毕业就成立了工作室,年纪轻轻就能做出那么有名的设计。” “你的设计也还行,挺有特色的。” ...这夸人怎么听起来怪别扭的? 话说柏川是法务,竟然也能看懂自己的设计? 他略微歪头,一双鹿眼乖巧地盯着柏川。他的嘴角天然下撇,不做表情时显得生人勿近,再加上他不爱说话,因此显得格外冷淡。 但认识久了就会发现,这人的内心戏多到离谱。 此刻他斜靠在座椅上,单手托扶着下巴,明明一脸淡然,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仿佛在摄人心魄。他眨巴眨巴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说——快告诉我。 柏川的目光触及到他左眼下红色的泪痣:“跟老板吃饭时,听到他夸你的设计了。” 边烨淡淡地“哦”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捕捉到边烨的小神情,柏川眼底是微不可察的笑意。 一开始瞒着自己的身份,多少有些不想让队友不自在的顾虑。但现在,他只觉得好玩。 不知道他发现后是什么表情呢?有点期待啊。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顿饭。接下来几天都是差不多的相处方式,出乎意料地,这个过程并没有边烨预想中的尴尬冷场,反而令他十分放松。 虽然说在游戏里这人呢对他的态度不太友善,但边烨不得不承认,柏川很会掌握对话节奏。 时间一久,边烨有些觉得这个饭友也不错——如果忽略他在游戏里不客气的态度和虚伪的笑容的话。 眨眼,就到了演唱会那天。 为了符合演唱会的氛围,边烨特地挑了一身黑色宽松的衣服,提前来到俩人约定的地点,却发现柏川早就等着他了。 柏川的穿搭和他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穿了一身白,俩人站一块,竟像是情侣装。 柏川一脸复杂:“你偷窥我?” 边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自大狂。 柏川:“开玩笑的^_^” 他们找到座位入座,会场里的气氛已经十分热烈了,许多人举着清和的灯牌,激动地跟身旁姐妹聊天。 边烨望了一圈,竟然没发现绮梦的应援灯牌。 …奇怪。 绮梦是队里的吉他手,跟清和关系很好,当初便是她邀请清和进的乐队,俩人的cp粉几乎占了乐队粉丝的大半江山。 可今天的会场,竟然看不到“绮梦”的名字。 他正困惑着,会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绚幻的舞台灯光依次亮起,全体观众的目光向舞台聚拢——演唱要开始了。 他只得将注意力转向舞台,乐队成员接连走上舞台与观众互动。 可…绮梦不在。 观众的欢呼像海边无止尽的浪潮一波接一波,五光十色的灯牌不停闪烁着,所有人都兴奋地沉浸在演出氛围里,没有人对绮梦的消失表现出讶异。 难道绮梦有事缺席了演唱会? 边烨打开手机反复确认,没有看到官方发出的通告。 “怎么了?”看边烨皱着眉头,柏川问道。 “吉他手绮梦没出现,但是,大家好像都不奇怪。”边烨边说边搜索着。 绮梦的个人微博不存在、乐队往期活动录像看不到绮梦的身影、演唱会官方消息也看不见绮梦,吉他手一栏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边烨不认识的人。 就好像,绮梦这个存在被世界抹消了… 柏川对乐队并不熟悉,但他看着边烨查找,也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会不会…跟游戏有关?”柏川说完,便拍了拍身边的女生假装抱怨:“诶,今天吉他手怎么换人了啊?我本来还很期待绮梦出场来着。” 那位年轻女孩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眼柏川,十分不耐烦:“什么绮梦?咱们乐队的吉他手一直是秦姐啊,你买错票了吧?”女孩说完,一边尖叫一边把手里的荧光棒摇得更加卖力。 柏川还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看来与游戏有关的内容又被屏蔽了。 会场的演奏已经开始,在这种哄闹的氛围下交流实在有些困难,于是俩人只能咽下话语,暂且欣赏演出。 这场演出的舞台布置无疑是非常用心的,乐队演奏也相当契合,可作为一个多年的老观众,边烨还是注意到清和有些不在状态。 “清和今天跟秦姐的互动好少哦。” “对啊对啊,以前她们对视跟拉丝一样!” “声音也有些沙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边烨听见身旁的女生议论着,看来不光是他一个人注意到了。 边烨忽然想起上周视频里清和望着绮梦的奇怪举动。 会不会…清和知道些什么呢? 一场演出很快落幕,清和和其他乐队成员鞠躬离场。许多观众还沉浸在无与伦比的视听体验中,但边烨和柏川不是其中一员。 一个大活人的消失沉甸甸地压在边烨心头,整场演出他都看得心不在焉。而柏川心里想着工作,看得也并不认真。 “附近有个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坐一下。”柏川拉了下边烨的衣服,边烨这才回过神来向会场外走去。 看演唱会的人潮逐渐散了,边烨跟着柏川来到咖啡厅。咖啡厅内放着悠扬的古典乐,暖黄的灯光下,木质调香薰安静燃着,虽然是人流高峰时段,咖啡厅里却只有三三俩俩的顾客。 边烨知道这大概是需要预约的店,心下有些讶异于柏川的细心,这种地方恰好适合他们谈话,关于绮梦和游戏。 他们正打算找位置坐下,却跟迎面走来的女人打了个照面。女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戴着墨镜,一身简约的运动服,低着头走过他身旁。 但让边烨眉头一跳的是,她留着一头红发,身形也与清和极为相似。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刻,咖啡厅里的其他人一瞬间消失,四周变成了一片纯白,只剩下他们三人。 又进入游戏了? 红发女人也立刻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望着四周,然后回过头摘下了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美艳动人的脸,绯红色唇妆还没来得及卸,细长的眼睛暗藏着打量,上挑的眼角又平添几分英气和疏离感。 “清和。”她伸出手淡淡地介绍。 柏川回握并说道:“柏川,木白柏,他是边烨,我们刚看完演唱会出来。” 边烨也握了下她的手,有些紧张地说:“火华烨,我,我一直都关注着你的舞台。” “你是我的粉丝?谢谢支持啊。”她挑了挑眉,轻拨了下碎发说:“不过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 “队友?清和小姐也进入了这个叫做第九艺术的游戏?” 清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边烨反问道:“既然你是我的粉丝,那应该知道我的吉他手绮梦吧?” 见边烨点了点头,清和欣慰地笑了,像是忽然卸下了沉重的包袱,继续道:“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作为队友进入游戏,一起通关了四个世界。” “可是,她…消失了。”清和眸光微沉,眼中划过落寞。 边烨心底一跳,也许比起“被抹消”,清和更希望用“消失”来形容好友的离去。 “在第五个世界里,她遭遇追杀在游戏中死去。接着,就在一场演奏后,她在人们的记忆里消失了。 乐队吉他手变成了现在的秦姐,没有人记得她,一切她存在的痕迹都不见了…” 原来那天视频里清和的奇怪举动是因为游戏… 游戏内玩家死亡,现实世界里也会被抹消…这跟那道机械音说的可不一样啊? 清和说完,平复了下心情,神情略带苦涩:“还好你们记得,或许这是那该死的游戏唯一给我的安慰…” “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边烨本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道刺耳的铃声在脑内响起。 【叮—】 【玩家清和、边烨、柏川组队成功,即将开启第二世界】 下一刻,边烨坠入一片黑暗。 第9章 不要变成怪物 Chapter 9怪物 黑暗消失后,边烨先是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铃声,和进入游戏前的声音不同,这铃声却是每个中国学生再熟悉不过的上课铃。 他睁开眼,自己正身处一间教室,黑板上方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3天”。 学生们埋头在垒得如山高的书本中,沉默地写着题。 铃声响过后,教室里只听到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哗哗的试卷翻页和电风扇时不时卡壳的嗡嗡响声。 不过幸好,这次队友都在身边。 边烨和柏川是同桌,清和则坐在他们前面,一头红发披散,校服被人为裁短过,变得更加修身。 …她的角色不会是班上的刺头吧? 【叮——】 【任务目标1:存活至下午六点半。】 【游戏背景说明:你们就读于西原中学,这是西原这个贫困县里唯一的学校,招收从小学到高中各个年级的学生。】 【学校规模庞大,你们所在的班级高三十六班,是这一年级的特优班。学生大多稳定在年级前五十,当然,关系户和成绩下降的学生也大有人在啦~】 【看似平静的学校内,藏着许多头怪物。可千万小心,不要被同化哦~】 【附件:学生信息简要说明】 提示音响完,一行小字忽然出现在他们视野内。 【当前异化值:20/100】 这是什么意思?“怪物”又是什么?“存活”…难道他们会遇到生命威胁? 柏川张望了一圈,这看上去就是个正常的教室,只不过,这些学生的精神状态有点… 一个学生神经兮兮地,不停拿笔戳着自己的左手,念念叨叨…另一个同学写着写着就开始扇自己巴掌,眼睛死盯着题目。 虽然怪异了些,但也不至于存活不下去吧。 没等他们交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就踩着高跟鞋走进了班级。她一手拿着戒尺,眼里都是红血丝。 她把抱着的一沓试卷随手摔在讲台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班上低着头做试卷的学生,扶了扶眼镜出声道:“现在来讲下昨天的数学模考。” “平均分127分,最高分清和150分。”她抽出一张卷子,笑着示意清和上去领。 边烨记得在游戏发放的学生信息中,清和是被学校寄予厚望的清北生。 数学老师又接着语气平平地念了好些人,但还没念到柏川和边烨。 “下面是130分以下的同学,夏欣怡,129分。” 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慢慢地走到讲台上,低着头领了卷子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边烨抬头,他记得这个女生,她成绩优异,常年稳居年级前三。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疾风袭来,边烨来不及反应,却见柏川飞快地举起桌上课本,挡在了他面前。 边烨看着桌上几根断裂的粉笔,和面前直接穿了洞的课本。 我,靠。 这么大的力道,真要被击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柏川及时出手。 边烨刚想跟他说声谢谢,却听见那家伙头也没转地说:“我只是不想看你被爆头,怪吓人的。” 边烨:这声谢谢突然就不想说了呢。 “边烨!我盯你好久了,没念到你名字时老抬头看看什么!你跟柏川,两个118分的,都给我站上来!” 【被老师辱骂,你心生不甘,异化值+10】 他们俩个识相地闭了嘴,在老师的怒视下领了卷子。 “苏晓,102分。”当念到最后几位时,女老师直接将卷子在台上用力一拍。 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领了试卷,平静地站在了夏欣怡旁边。 终于念完后,班上有七八个130分以下的在讲台上站成了一排,女老师拿起木质戒尺后,他们都自觉伸出了手掌。边烨迟疑了下,也伸了出去。 女老师的力道出奇得大,被打完的边烨感到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疼。 【被老师体罚,你心生怨气,异化值+20】 提示音刚响完,边烨便察觉到自己的手居然不怎么痛了,但同时他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连保持站立都有些艰难。 他伸了伸手指,感觉到一阵僵硬阻塞。 这个异化值还能影响身体状况?如果到达一百,会发生什么呢。 他思索时,体罚还在继续。 名叫夏欣怡的女孩瞪大着眼,戒尺临近,她听见女老师严厉的训斥和身旁同学的吃痛吸气声,手微微颤抖。 在戒尺将要落下的前一秒,她忽然大脑空白,反射性地把手抽了回去。 “行啊你,夏欣怡!我看你根本就没好好反思!”女老师挑着浓眉,用尖锐的声音吼道。 夏欣怡瞬间红了眼眶,一边伸手一边哽咽着说:“不是,老师我…” “我看你那么爱美,天天拿着个小镜子照,现在成绩下降了还不知道反思啊?你要像人家清和那样天天拿第一,你怎么打扮都行!”说着,她竟是换了条黑色教鞭,重重抽向她。 “啪—”夏欣怡的手立马红了一片。她没再躲闪,只是低着头不停擦着泪水。 女老师又走到苏晓面前,瞟了这个平静的女孩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将戒尺落下。 整个冗长的念分数过程中,底下的同学始终埋头写着卷子。 一场体罚结束,半节课已经快过去,可是女老师并不打算讲评:“刚才你们都已经订正过了吧,有什么不会的再去问班上做对的同学,接下来的课就接着完成昨天发的试卷。” 刚才被体罚的学生都回到了座位,夏欣怡和苏晓坐在边烨和柏川的后桌,夏欣怡不停小声抽泣,苏晓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她。 就在这时,异象陡生。 坐在教室中央的男生喘着粗气,忽然拿起了圆规,狠狠地往自己喉咙插去。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当众人注意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鲜血飙射而出,像是人工制造的血红喷泉。男生不断抽搐,没多久便瘫倒在地,铁制圆规仍插在那里,泛着银色反光。 腥咸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边烨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男生,他面无表情,就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声道: “…怪物。” 男生身旁的学生好像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起身主动帮忙收拾现场。 只有几个人露出了诧异的神情,但更多的,是毫无波澜。 仔细一看,那些学生的手臂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道醒目的红痕。 【目睹同学自杀,你十分害怕,异化值+30】 边烨吸了口气,似乎明白了游戏说的“怪物”是什么。 异化值达到一百,就会像那个男生那样吗。 现在的异化值已经80,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做些什么。 在他猜想中,这个异化值或许等同于压力值,当遇到情绪压力过大的事件,便会触发增长。 既然如此,写题也应该会增加压力。 他干脆放下了笔,打算就这样混过一节课。虽然让他写他也不会写就是了。 然而,这个游戏根本没打算让他好过。 “低着头不动笔干嘛呢!你是不用笔就能算出来那道题吗?”女老师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 【被老师阴阳怪气,你心生不满,异化值+10】 …干。 边烨只得拿起笔假装写题,可当他笔尖落到试卷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好像自己被抽离了这具躯壳,一片黑暗之中,他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再度恢复意识,他又听到了铃声,只不过这次是下课铃。笔下的题已经全部完成,边烨抬起头看表,发现两节课已经过去了。 这大概是游戏机制,为了让他们扮演好“学生”这一身份。一旦他们在上课期间有任何出格举动,老师的辱骂、体罚立马就会让异化值飙升。 【做了两节课卷子,异化值+5】 …可是乖乖写题也会增加数值啊,这狗游戏到底要他怎样。 下课后,三人终于可以交流信息了。 边烨一反常态地率先开口:“我异化值95了。”他渐渐感到手脚冰冷,行动困难。 柏川耸肩:“85。” 清和:“我也没好多少,异化值70。异化值达到100,应该就会会变成‘怪物’,最终像那个自杀的男生那样死去。” “你们觉得,这个异化值跟什么挂钩?”边烨问 “san值。”清和立答。 边烨:…没想到清和还知道克苏鲁啊,过于反差了吧。 “压力、情绪、理智…目前看来是这些。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应该出去走走,或许能找到降下去的办法。”柏川道。 确实,这个高中一天十四节课,中午和晚上还有一个小时限时练,就连吃饭时间都只有短短的十五分钟。 这样上下去,根本不可能存活到下午,所以必然存在降下去的办法。 他们走到教室外。 教室外放着一排老旧的木柜子,每个柜子用标签写着名字,看来是学生的储物柜。 柜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杯,大多数学生都在边喝水边聊天。为了防止学生写作业时喝水走神,学校不让他们把水杯放在教室里边。 苏晓和夏欣怡也在教室外聊天,夏欣怡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眼眶还有些红,这时她似乎跟苏晓说了些玩笑话,逗得苏晓咯咯笑。 “叔叔今天下午是不是要过来呀,你爸真关心你,我也好想要个每周给我送饭的爸爸啊。”夏欣怡一边把手里的小镜子放进储物柜,一边满脸羡慕地对苏晓说。 “他今天下午要来收书才顺便给我送饭的,而且,本来每周只有三小时活动时间,他每次来都要唠叨我好久。”苏晓说完笑容淡了些,手指不停地扣着柜子边沿:“我这次考得不好,他又要骂我了。” 之后又有些人来找夏欣怡聊天,她们聊的开心,苏晓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也笑笑。 教室外的其他学生有些在聊天,有些只是单纯地发呆,边烨看了会风景,又跟柏川随便聊了几句,异化值始终没有降。 正当他要跨入教室时,脑内忽然传来了提示。 【你被注意到了,异化值-10】 他疑惑地望向四周。只发现那个安静的女孩苏晓,正注视着他。 她的神情充满探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物。 接着,她笑了,露出浅浅的梨涡。 苏晓,坐到位置上后,边烨开始在脑内回忆这个女孩的信息。 几个月前转来的插班生,成绩波动较大,性格内向安静,不善交际。她家境贫寒,父亲是收废品的,偶尔还会到学校回收旧书,母亲患病在床。 她跟夏欣怡、清和是舍友。但夏欣怡跟苏晓的关系更近,可以说是苏晓唯一的好友。 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可疑的地方。 那么,刚才的那一眼,是巧合吗? 边烨无暇细想,拿起笔开始写题,接着再次陷入刚才的眩晕状态。 醒来时,异化值竟然不知不觉中又降了十点。 经过三人下课时的不断测试,他们暂时发现了规律:靠近夏欣怡和苏晓,异化值就会下降。 边烨有些想不通,夏欣怡和苏晓,这两个女生为什么是特殊的?异化值到底和什么挂钩? 重复机械的一个上午过去,到了午餐时间。 边烨和柏川混在奔跑的学生队伍中跑饭时,不由得怀疑十五分钟的用餐时间,跑饭起码得五分钟,到食堂还得排队,真的来得及吗…? 不过进到食堂后,边烨就觉得自己多想了。拥挤的食堂充斥着黏腻的汗味,学生们一边盯着餐桌上张贴的“每日一单词”,一边狼吞虎咽地扒饭。 喧闹的食堂里时不时响起饭堂阿姨粗暴敲盘子的声音,这是阿姨在催促学生吃快点。 这种用餐环境下,边烨一秒也不想多呆,囫囵塞了几口饭,就赶回教室上限时练了。 回到教室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教室里已经有大半人。 清和见他们回来,招了招手同他们小声说:“我见刚才人太多,就没去食堂,班里很多人也是直接在教室吃的。” 边烨在教室外就看到了,苏晓紧盯着储物柜上满是笔记的数学试卷,一手拿着面包,一手握着笔。 大概是因为面包太噎着,她时不时喝口水,强逼着自己咽下去。 “还是苏晓见我没吃午餐,给了我俩片面包。”清和轻抬往苏晓的方向轻抬下巴示意。 此时苏晓也收拾完了午餐回到教室,见到清和他们,她面带微笑,轻轻点头。 整个下午,他们的异化值都没什么变化。 这样的话,一到下午六点半,任务就可以完成了。在那之后,便是每周三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过这周的自由活动安排了旧书回收,学生们要把写过的习题册和试卷等拿到楼下回收。 既然任务目标停留在了六点半这个时间点,那么…回收旧书时或许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让学生们站起来,轮流抽背古诗。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苏晓背完归园田居最后一句后,下课铃刚好响了,学生们开始整理旧书,准备拿到楼下。 边烨也不知道什么书要扔,随手收拾了一些便跟着大部队下了楼。 在出班级前,边烨余光瞟到苏晓还站在原地,慢吞吞地翻着笔记本。不知为何,边烨觉得她的背影格外落寞。 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谁都会有心情低迷的时候吧。 下了楼,学生们已经抱着书按班级排好了队,班长正来回走动确认人数。 “34、35…诶,夏欣怡怎么不在?” 与此同时,边烨突然听见脑内的提示音,可任务目标…令他心下大骇。 【叮—】 【任务目标1完成】 【任务目标2:阻止即将坠楼的女孩】 第10章 坠楼 收到任务目标后,边烨和柏川、清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三人眼底都布满着浓密的担忧。 任务目标1…也就意味着还有任务目标2、3… 跳楼的女孩…是夏欣怡吗? “你们谁看到夏欣怡了?”班长陆沚问道。 “不知道啊。” “没看见。” “可能去给爸妈打电话了吧。” 陆沚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也没在意,满不在乎地说:“行,那等会再说,你们把书给苏大叔,我统计下账目。” 班长没深究,可三人却心急如焚。 柏川低声:“夏欣怡这次考试发挥得不好,这一天都受到了许多老师批评,今早更是被教鞭抽打,的确可能想不开。” 边烨没有应声,他沉思着。 “你说欣怡会不会有什么事啊,我有些担心她。”清和拉了拉旁边女孩的袖子说。 “能有什么事,可能被老师叫去批卷子了呗。” “我走之前还看见她呢,上楼去了,估计又是去打羽毛球。”一旁女孩附和道。 学生们没放在心上,甚至开始兴奋地讨论待会早点去体育馆占位。 柏川迈步:“来不及了,直接去找她。” “等等。”边烨拉住了柏川的衣角。 迎着柏川疑惑的目光,他冷静道:“我觉得…不是夏欣怡。” 边烨看向队伍末尾的苏晓。 女孩抱着一沓书,低垂着头,安静地站着。没有了夏欣怡,她找不到聊天的对象。 柏川顺着边烨的目光望去,略微挑眉:“你的意思是,苏晓?有什么证据么。” 证据…边烨想起女孩平静地面对体罚、冷静地安慰哭泣的夏欣怡,与她饱含打量的那一眼…这些不能作为证据。 苏晓看起来总是平静的。但,越是平静的背后,越是波涛汹涌。 “直觉吧。”边烨只能这样回答。 柏川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抱歉,我并不相信你的直觉。” 三人的气氛忽然降至冰点,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柏川转头要走。清和夹在中间看看柏川,又看看边烨:“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清和:“其实我也觉得夏欣怡的可能性更大些,她今早都哭成那样了,现在又突然失踪…” …没听错的话他偶像刚刚是不是突然玩了个梗? 边烨礼貌微笑:“没事,你们去追夏欣怡吧,我在这里看着苏晓。咱们两头行动。” 待清和跟着柏川离开后,边烨微微叹了口气。 虽说队友间要相互信任,但他跟柏川,实在是合作不来啊。 实际上,他有九成把握,坠楼的女孩是苏晓而不是夏欣怡,游戏在夏欣怡失踪是发布任务,无非是为了误导他们。 不过,队友走了,这倒是能借机在游戏面前表现一下,但至于救下苏晓,边烨没有把握。 这个游戏鼓励队友间相互信任合作,救下苏晓的任务也大抵需要队友的协助,因此,这个任务有点悬啊... 柏川带着清和往教学楼跑去。 教学楼是天井式的,他们的教室在二楼。可当他们上到二楼时,柏川忽然望见对面的夏欣怡,她正往五楼楼梯往上走。 再往上可就是天台了! “夏欣怡!”他急得吼了一声,然而她不知听没听见,脚下步子反而更快了些。 他们急忙冲上天台,快点、再快点、要阻止她! 他们以最快速度冲上天台,清和焦急地推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门竟然锁了! “我来。”柏川退后几步,接着猛地发力干脆地踢开了破烂的木门。 几乎是在门破开的一刻,清和就跑进天台同时大喊:“夏欣怡!” 不要放弃生命!你还有大好的年华! 不过这些都没说出口,因为下一秒他们就呆住了。 “嗯…呃嗯…” “嗯…宝贝,嘴张大点…” 是夏欣怡没错,可是这位“跳楼者”正和一个别班男生进行查看口腔健康的友好交流。 天台的风很大,他们的心很冷。 “啊—”听到声响,夏欣怡连忙推开那位男生,惊讶地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里?”夏欣怡愣了好一会,一边喘着气一边脸颊通红的小声问道。 该怎么说呢,因为以为你要跳楼所以追到了这里结果不小心撞见了你和男友的亲密交流? 尽管他们风中凌乱,但还是尽可能简洁的解释了一遍。 “这样…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夏欣怡脸更红了,半晌,她羞怯地说道:“那个…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保守秘密?” 柏川脸上的假笑忽然就有些挂不住了。 真的不是夏欣怡… 边烨的直觉,难道是对的? 队伍最前方,苏大叔用满是皱纹的手接过学生的书本,放在称上过称,一旁的陆沚拿小本子记下称上的数字,这便是卖书充入班费的钱。 学生们一个月就能写完一大箱试卷和书,此时的一楼大厅每个班级的书都堆成了一个个小土丘,这卖书的钱合计起来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了。 另一摞便是些《红楼梦》《西游记》等经典书籍,苏大叔将它们搬到推车上。 这些经典书籍将会被运往学校二手书店,又供给下一届学生购买。 “二十八块六。”苏建成称过苏晓的书,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称完书后,苏晓低着头走到苏建成旁边,找了个阴凉的位置站着。她神色不安,手指不停揉搓着破旧的校服。 此时一楼大厅内,学生已走了七七八八。边烨躲在柱子后,观察着苏晓的状态。 苏建成坐了下来,他的手脚不太灵便,腰也有些佝偻。 “这次模考考的咋样。” “我考的不好…我会好好努力的…” “考的不好是几多分?” “…六百多。” “六百多是几多,啊?” “六百..六百零八。”女孩的声音微微发颤。 “六百零八,”苏建成将这几个字咬的格外重,“排名呢。” “校排…118。” “你反思过啥问题没有?上课没认真听讲是不!” “不是…我有认真听的…但是知识点不牢固…”女孩越来越小声,头也渐渐低了下去。 “不牢固就是没认真听,没认真做作业!我让你不要在写作业的时候涂涂画画,不要搞那些个雕塑小人!” “不是的…我从初中开始就没弄了…” “现在离高考只剩一个月了,你这个成绩想怎么办,啊?” “我在认真学…”女孩的声音如同将要窒息一样痛苦,边烨看到她的肩膀抖动着,像在压抑着什么。 “你知道咱们家状况,只有高考考好了,咱们才有机会出人头地,才能给你妈治病。” “我让你好好学习,我有错没有?我还能害你吗?” “对,你没有错。都是我错。我没有好好学。”苏晓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哽咽。 “你是不是不服?” 他越说越激动,竟是直接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苏晓大声吼着:“我告诉你,我是你老子,我辛辛苦苦挣钱养家是为了谁,你现在不好好反思,还在这里顶嘴?” “你从来就没在乎过我的感受!我…做了多少努力,你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带着哭腔吼了回去。 苏建成瞪着浑浊的双眼,满脸通红地喘着粗气,随后竟是抄起了一旁的木棍朝苏晓打去。 “你再顶嘴!你再顶嘴我就继续打你!” “打啊!你把我打死!” 苏晓也是彻底情绪失控,嚎啕大哭地哭喊着。苏建成气得抡动木棍,狠狠地打在了苏晓的腿上。她竟是昂着头,咬着牙,一声闷哼也没漏出来。 苏建成打完后脑子一瞬空白,仍旧是恶狠狠地盯着她,苏晓大叫一声,猛地推了他一把,转身逃走了。 边烨连忙追了上去。 …… 苏晓一边跑一边崩溃地大哭着,眼泪像乍然决堤似的,不一会便泪痕满面。她感觉胸膛里积压的怒气、怨气无休止地膨胀着,仿佛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碾碎。 呼吸不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因剧烈的咳嗽而涨得通红。 苏建成没有追过来…太好了… 但,现在她要去哪里…? 夏欣怡,夏欣怡还在体育馆等着我… 她擦去脸上泪痕,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平缓着呼吸,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抬腿向体育馆走去。 体育馆里早已人满为患,喧闹的学生尽情挥洒着青春的汗水。 满眼通红的女孩走进体育馆,茫然无措地看着成群结队的同学们,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她壮着胆找到一位同班同学,强装镇定地问道:“那个,你看到夏欣怡了吗?” “夏欣怡啊,我好像看到她在教学楼那,往五楼上去了。” “哦,好,谢谢。”苏晓怔怔地回道。 为什么呢…夏欣怡有什么事情吗… 可是,为什么没和我说呢…? 苏晓慢慢地向外踱步,体育馆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这个失了魂的女孩。 她恍恍惚惚地走在校道上,那些从她身旁跑过的学生,似乎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们要和朋友去打一场痛快的篮球,要去食堂吃一碗热腾腾的米粉,然后晚上回教室做题,为了理想的大学而努力。 可是苏晓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不喜欢体育运动,也没有钱去吃一顿丰盛的晚餐,她刷了那么多题,做了那么多的笔记,也只是想要成绩提高一点,让父亲开心一点。 可是他并不开心,因为她的成绩没有提高,她的努力没有人认同。 苏晓的脸扭曲了一瞬,竟又想落下泪来。但下一刻,她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潭死水。 如果边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为震惊。 因为本该极度难过的女孩脸上,此刻竟是自嘲的笑意。 简直判若两人。 “啊,又被修正了。”她自言自语道。 像上次一样,去睡觉吧。好好地睡一觉…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的。 不要醒来…不想醒来。 反正再过两次,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看见苏晓走入宿舍,边烨连忙跟上,却被宿管阿姨拦在了门外。 “阿姨,那个女孩她状态不对,我怕她想不开。您不让我进去可以,您去看看她吧。”边烨焦急万分。 苏晓在跟她父亲发生争执后,明显情绪不对,他本想上前安慰,她却转身进了宿舍。 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她,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季少女死去!而且,任务失败的话,他在游戏内的表现评级说不定会降低... “什么想不开,我看你想得太开!还想支开我偷进女生宿舍,你们这些小年轻啊…” 这边宿管阿姨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边烨干脆直接闯了过去。 他看准机会,正准备跑走时,却被宿管猛地抓住了肩膀。 呃…嘶! 这个npc力气怎么这么大!肩膀处一阵抽痛,边烨几乎要痛晕过去。 【被宿管阿姨暴力执法,异化值+15】 果然这个游戏还是需要队友,特别是女玩家清和的协助啊... 边烨在剧痛中抬头望向苏晓的身影。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苏晓感觉到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边烨看见了,苏晓脸上,是诡异的笑容。 像是释然,又像是求救。 柏川与清和决定先去体育馆。 现在夏欣怡没事,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苏晓。而苏晓这个时候一般在体育馆,和夏欣怡打羽毛球。 “她这会估计都借好器材等我了,我今天忘了和她说我有点事,让她等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不舒服。” “都怪我男友,非拉着我…” 他们走在女生宿舍旁的小路上,夏欣怡说着说着,又开始脸红。 两个单身人士:我们并不想回忆起细节谢谢。 “唉,希望苏晓别怪我。”夏欣怡有些歉然地说道。 他们正想出声安慰,忽然见到女生宿舍门口的边烨,他正捂着肩膀,神情焦急。 见到柏川,边烨立马出声喊他们:“快!苏晓她…” 他们没有听完,因为一声沉重的闷响打断了边烨的话。 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那一瞬间,边烨几乎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地转头望去,时间似乎在那一刹那被无限拉长。 他听见了夏天聒噪的蝉鸣和夏欣怡崩溃的尖叫,看见了逐渐靠拢的议论的人群和地上鲜艳的红。 最后的最后,他看见了一张清秀的脸,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要装下整片天空。 那是苏晓的脸。 被折断了翅膀的孤鸟不可控地坠落,发出一声令人悲痛的哀鸣。 …… 【任务目标2失败】 【游戏重置中……】 …… 边烨猝然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教室,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三天 第11章 游戏重置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三天” 这是什么意思?游戏重置?他们回到了今天早上? 边烨环顾了下四周,教室的摆设、低头写题的学生…一切都跟今早没有差别。他们的确回到了今早。 游戏没有重新发布任务,而是将一切重置。 也就是说,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们完全来得及救下苏晓! 苏晓感受到前面三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然后又接着低头思考题目。 这样一个安静努力的女生,为什么会突然跳楼呢? “啪—” 是数学老师把试卷猛地拍在讲台上的声音。就像上一次那样,她开始一个一个念成绩、用戒尺惩罚没有达到目标的同学、大声地训斥夏欣怡… 不,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 比如柏川帮他挡住粉笔时,没再说刺耳的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小声咕哝: “你是对的…” 边烨:…有种小学鸡虽然不服气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的即视感。 女老师眼底的红血丝似乎更重了,说话时喘着粗气,戒尺落下的力道也大得离谱,边烨几乎要怀疑自己的手会被打断。 但那些学生们毫无反应。 边烨还记得上一次,有些学生被打后连连抽气,可这次,除了夏欣怡和苏晓,那些学生就像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伸手、挨打、收手,仿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数学老师扯着嗓子训斥夏欣怡,语气染上了些癫狂,夏欣怡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 游戏重置了,可有些细节却发生了变化。愈发异常的老师,愈发沉默的学生…… 果然,游戏不会让他们无限次地重来。 倘若自己的猜想是对的,随着重置次数增加,游戏的危险性在不断上升。 课间,三人找了个地方小声交流。 清和心情有些沉重:“没想到真的是苏晓。不过,这次游戏有点奇怪啊,之前我碰上任务目标失败时,游戏会更换目标,然而这次却是重置。” 边烨:“嗯,但起码这一次,我们能够救下她。既然这次任务目标1仍然算我们完成,我们就有时间来调查下苏晓的死因了。” 边烨与清和商议了一下计划,在此过程中,柏川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柏川,后者迎着他的目光,靠墙抱臂:“行,我听你的。” 边烨没细想:“那就这样决定了,我跟清和在教室内找线索,柏川去查探教学楼以及学校的情况。” 他们回到位置坐下后,柏川忽然贴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还是很好奇,你怎么判断出那个女生是苏晓,而不是夏欣怡?” 所以他刚才一直沉默是在思考这个? 边烨:“夏欣怡只是个烟雾弹,游戏特地在那个时间点发布任务,就是为了误导我们。” “其实,我对别人的情绪一直很敏感。我能察觉到,苏晓的情绪很复杂。至少,她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平静。” 柏川:“所以还是因为直觉?” 边烨点头,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此时,他也能感受到柏川的情绪。 柏川对他的态度,首先是明显的排斥,但那排斥并无恶意,而是出于某种边烨不知道的原因。 其次是探究欲,柏川若有若无的试探、时而打量的眼神,都在说明一点:他想从他身上得知什么。 最后的情绪,也是边烨最不能理解的情绪——愧疚。柏川对他,似乎心怀愧疚。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之前并不认识,工作上也没有交集,柏川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想不明白,边烨就干脆不想。他专注地观察苏晓,这一观察,倒真看出点什么来。 夏欣怡和苏晓关系虽好,可夏欣怡几乎跟班上所有女生都聊得来,这一个课间,边烨已经看到七八个同学来找她聊天了。 “啊,高考后我要买衣服买眼影,诶,要不我们大家一起去旅游吧!我好想去西藏啊!” “夏欣怡你哪都想去吧,你上次还跟我们说想去云南,你干脆全国旅游得了。” “对对对,叫上你男友一起,就算度蜜月了。” 少男少女们对恋爱话题总是有些羞涩的大胆,他们哈哈大笑着,夏欣怡红着脸嘘了一声,一面慌张地四处张望一边让他们小声点。 苏晓也开怀地笑了,打从有人来找夏欣怡聊天时她就没怎么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 众人不停地拿恋爱话题打趣,夏欣怡不好意思地慌忙回应着,没有人注意到苏晓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刚才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边烨看着苏晓呆呆地坐着,她的脸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 看起来,夏欣怡的人缘很好,不缺朋友。而苏晓,只和夏欣怡聊得来。或许是因为插班生的身份,或许是因为安静内向的性格,她显得有些孤僻。 苏晓的笑容也有些奇怪。 倒不是说她的笑没有发自真心,而是她的笑容格外的短暂。因开心上扬的嘴角,笑得眯起的眼睛,在下一刻又会恢复平静。 他忽而想到很久以前自己读到的有关抑郁症的描写。 “抑郁症患者的幸福感往往十分短暂,在笑完的下一秒,他们又会持续性低落,对他们来说,幸福只是一时的,而痛苦是永久的。” 苏晓…会不会就是这样呢? 此外,边烨还发现苏晓的桌子上满是浅浅的刻痕。它们应该是用笔画出来的,在她的桌子上规则地一字排开。 他简单数了数,一共三十二道刻痕。 午餐时间,柏川没去食堂,而是在教学楼五层查探。 这是边烨的主意,柏川虽然不太理解,但想到边烨那准确到离谱的直觉,还是配合了。 五楼只有一侧有教室,另一侧的房间大多是空着的,课桌椅布满灰尘。他草草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看来,直觉有时候也会出错嘛。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走廊最里面的教室。教室的门牌上写着:美术室。 他拧了下门把手,没有拧开:门锁住了。 教室的窗推不开,窗帘把里面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破门?这扇门不像天台上的木门,不好破开。找点工具破窗?动静太大会招来老师。 正在他冥思苦想时,他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的声音。 “柏川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 留在教室的边烨从桌膛里找到了一盒自热米饭,清和则找到了一箱蓝莓味的牛奶,看来这个班的学生已经大多习惯了在教室吃午饭。 不过边烨倒不打算吃,午餐时间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调查储物柜的时间,绝不能浪费。 但上一次的苏晓就站在柜子旁吃东西,怎么把她引开呢? 最后,还是清和想到了办法。 她拿着两瓶酸牛奶,不好意思地对苏晓说:“苏晓,我昨天忘记买午饭了,又不想吃食堂,你能分我两片面包吗?”说着,她坐到了夏欣怡的座位上,把牛奶递过去说:“我拿这个跟你换。” 苏晓抬起眼,定定地打量着清和,点了点头。 清和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谢谢你哦,我们一起吃吧。” 有了酸奶,苏晓没再打算去教室外拿水喝,而是直接坐在位置上乖乖撕起了面包,眼睛还盯着今早的数学试卷。 边烨装模作样地拿着自热米饭走到教室外,幸运的是,教室外暂时没人,苏晓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打开储物柜,找到了两本蓝色的笔记本。本子上分别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数字“1”“2”,边烨翻开编号为“1”的日记。 “10月13日,转学来西原的第一天,听说班上的大家都很厉害,希望能跟上大家的脚步吧。” “10月19日,复习节奏好快,感觉天天都在写题,没时间写日记了。” “11月15日,同学们每天都在机械地写题,感觉很冷漠,像‘怪物’一样。” “11月23日,考试又是垫底,为什么呢…” “12月13日,这几天有点失眠,一想到考试就心烦,白天太困了,眼皮睁不开。” “12月29日,我申请留校了,反正回去也是被我爸骂,不如多刷几套题。” “1月5日,这些题以前我明明会写,为什么还是错了。为什么我记不住啊。为什么我现在看到题脑子转不动啊,我真的好累,经常想哭,好想死啊。” 少女娟秀的字迹写到最后有些潦草,泛黄的纸张有些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打湿过。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看来这本记录了苏晓从转学到新年期间的生活。 前半部分大多围绕着转学后学习上的不适应来写,但后半部分的失眠、疲倦、记忆力下降,或许确实是学业压力太大导致的。 这么看,苏晓难道是因为承受不住学习压力而自杀吗? 边烨翻开编号“2”的日记,相比起第一本日记,这一本的记录少了很多,更像是单纯地发泄情绪。 “1月17,失眠。每天睁眼醒来,都感觉今天与昨天毫无差别。” “1月24,晚上睡不着,白天又醒得早,困困困困。” “2月11,二模考得好烂。我想解脱,我想自由。” “2月17,最近经常失眠、耳鸣,今天考试时,我不知为何就哭了,泪水蒙住了双眼,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只能一边哭一边写题。” “2月27,明天百日誓师,依旧失眠,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生活呢,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呢?” 日记其实很少,只有短短几篇,但每个字都写得极大,很多连笔,仿佛要冲破纸张一样。 边烨翻到背面第一页,看到了一张画。 那是一只奄奄一息的鸟,被关在钢铁铸成的牢笼里,微张的喙似乎在无声地求救,可笼子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早已暗示了它的结局。 这幅画的笔触细腻,但背景又粗放潦草,甚至有些疯狂。仔细看甚至能让人感到森森寒意。 边烨无端地想到那句诗: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可惜这只鸟已再也无法归返。 看完后,边烨似乎明白了苏晓自杀的真正原因。 “变得自由”,在日记本里被反复提及,这应该是她的心结,也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的家庭环境,苏晓,这个安静内向的女孩,一直被束缚和压抑着,甚至放弃了自己热爱的雕塑,变得沉默顺从。 沉默着,沉默着,在无数次对父亲的爆发无果后,最终走向了消亡。 边烨相信压死骆驼的绝对不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每一根稻草。 转校的不适应、压抑紧张的学习环境、因抑郁带来的焦虑、失眠、耳鸣等症状,不仅得不到排解,还要承受家庭经济压力和父亲对她的打压贬低。 种种因素使她越来越敏感脆弱,当意识到无论如何也得不到“自由”,一个未经世事的十八岁少女终于崩溃。 尚未羽翼丰满的幼鸟尚且天真懵懂,却被强推着走进冰冷的牢笼,丧失自由,被迫着承受剧烈的风暴。她尖叫着,哀嚎着,却发现无人理睬,无人理解。 边烨的指尖在“自由”二字上徘徊,若有所思。 或许这可以成为突破口。 日记从2月27便结束了,那之后一直到现在五月份,难道苏晓一直没写日记? 百日誓师是个很重要的节点,苏晓应该多少会记录下,边烨更倾向于她还有第三本日记。 看完文字部分,边烨接着翻看苏晓的其他画作。那些画大多并不完整,只有简单的轮廓与潦草的线条,有些是动漫人物,有些则是不明意义的装饰画。 可以看出女孩的功底相当扎实,对于线条和色彩的运用很有技巧。 但其中有一幅画,引起了边烨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碎发被风吹拂起来,连同衣摆也变得飘逸,他手下运着篮球,青春活力。 一个粉色书签从这一页掉了出来,上面写着:“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画中的人物确实与陆沚有七分像——苏晓暗恋陆沚? 苏晓的死与陆沚有没有关系? …… 听到声音的柏川转过身去,却发现来的人是他们的班长陆沚。 陆沚微笑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直勾勾地盯着柏川,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他的声音温文尔雅,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柏川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第12章 自由的鸟 “班长呢,又是为什么在这里?”柏川一边镇定地回答一边看他藏在背后的手。 这姿势…不会握着刀吧? “我过来散散心罢了。这间教室只是个废弃的美术室,没有什么好看的。柏川同学,你还不回教室吗?”他眯了眯眼。 柏川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面前这个人很危险。 “呵呵,我准备回去了。对了班长,你的手里拿着什么呀?”他强压下不安,开口问道。 “啊,”陆沚慢慢地将手伸出,手背对着柏川,“这个啊,是美术室的钥匙。” 钥匙?为什么在他手上?而且,为什么不放口袋里? 然而陆沚像是没打算解释,转身离去。 也就是在那一刻,柏川看清了陆沚手心握着的东西。 ——是刀片。 “他在威胁你。”边烨分析道。 “一旦你仍旧尝试进入美术室,他给你展示的,就不是钥匙,而是刀片了。” 清和想不通:“那美术室里到底有什么,陆沚看得那么紧?” 柏川:“你刚才说苏晓疑似暗恋陆沚…” 边烨:“不,我觉得苏晓的状态不像是暗恋,就算是,她也不会因此自杀。我更倾向于这两件事并无太大关联。” 整个下午,边烨没有看到苏晓跟陆沚有任何互动,她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陆沚的出现,就像平整运行的履带上忽然凸起了一片,既突兀又危险,他的身上疑点重重。 边烨叹了口气:“总之,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拿到钥匙。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下苏晓。” 自由活动铃响后不久,苏晓收拾好了书,准备下楼。 即将出教室时,她看到边烨他们三个人聚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她依旧会被老师体罚,被父亲训斥,最后她依旧会一跃而下,以死亡结束这一天。 最终,她会彻底地自由。 “打啊,你把我打死!”苏晓推开了苏建成,哭着跑走。 她像上次那样,去到体育馆,没有找到夏欣怡。像上次那样,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停止了哭泣。 啊…明明已经经历过无数遍,她还是厌恶这种感觉——被操纵着,失去自由的感觉。 她浑浑噩噩地推开宿舍的门,却看到舍友清和坐在床上。 清和看见苏晓回来,惊讶地笑道:“啊,你也回来休息啊。” “嗯。”她应了一句,往阳台走去。 “哎,夏欣怡说她今天有事,忘记跟你说了。”清和起身,紧跟在苏晓后面,语速飞快。 “好。”她的手刚碰到阳台门把手,便被清和握住了。 苏晓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着清和,然后她微笑着,说道:“怎么了?我上个厕所。” 清和赶忙松开手,面露尴尬地说:“哦,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很重要的事,那你先去厕所吧。” 苏晓于是拉开门,在进入到阳台的那一刻,她便飞速地反锁。 透过玻璃门,她看见清和面色慌张,双手用力地拍打着玻璃。清和的嘴一张一合,在喊着什么,可是她头也没回地转身了。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所以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不想听。 苏晓面无表情地站上破旧的栏杆,闷热的风迎面吹来,她看着树枝上的小鸟,仿佛坠入了一场甜蜜的梦。 梦里她有一双轻盈的翅膀,轻轻扇动,她便飞往云端,飞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身体是那么轻松…仿佛只要任由自己下落,她就能拥抱整个蓝天。 于是她开始下落…下落… 她像个孩子般笑了,张大了双眼,想要再多看看这天空。 下一秒,她却被一双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了。 苏晓疑惑地向上看去,看见清和憋红了脸,紧紧地抓着她。 “抓住我…”清和咬着牙,仿佛全身都在用力,可这具女高中生的身体实在太孱弱,她的手也在颤抖着。 快点来啊…柏川! “你放手吧。” “你…看看下面。” 苏晓于是低头,她看见一张军绿色的垫子,大概是从体育馆借的那种。他的父亲和边烨站在旁边,焦急地抬头望着她。 父亲的眼里满是泪水,干裂的嘴唇轻颤着。 “…多此一举。”苏晓喃喃。 这样的话,万一死不了就麻烦了。 于是苏晓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抓住清和。 可这一瞬的发力使她的重心一下子下降,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苏晓看着自己逐渐滑落的手,有些好笑地想,或许自己终究是要坠楼的,也许这也是“修正”的一部分吧。 清和的手心出了汗,她艰难地抓住那几根手指。苏晓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 就在此刻,一双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苏晓惊讶地睁开眼,看到满头大汗的柏川骤然发力,将她缓缓拉了上去。 在他的帮助下,苏晓回到了阳台,可她呆呆地坐着,看着几近脱力的清和,还有不停喘气的柏川。 “为什么…” 匆匆赶到的苏建成抱着呆愣的苏晓痛哭流涕,吓得脸色刷白的宿管不停地拍着胸脯。 “嗨呀,还好你们赶到的及时啊。”宿管阿姨轻拍柏川的背,说道。 “恰好看到了,苏晓同学没事就好。” 柏川礼貌地微笑着,心里想着还是忽略掉他们想尽办法将苏建成留下来然后发现宿管坚决不让男生进女生宿舍后让清和拿着阳台钥匙守在宿舍里然后他们去体育馆借垫子接着柏川赶忙向宿管说明情况夺命狂奔到五楼才救下苏晓这件事吧。 还好这个世界的npc虽然异常冷漠,但还是有基本的行动逻辑的。 虽然他们也曾想过阻止苏晓进宿舍,但那种状态下的她,大概率也会想其他办法结束生命,那样想要阻止的话就更难了。 让苏晓出现自杀行为然后阻止,这样既能保住她的生命,也能让她得到重视。 这个计划的风险不可谓不大,能否成功也全看柏川和清和的行动够不够快。为了上最后一层保险,他们还特地借来了体育馆的垫子,虽然没那么软,但起码能保住性命。 好在…成功了。 学校没有心理医生,于是学校决定先让苏建成将苏晓带回家,安抚并开导一下孩子。 这样一来,苏晓应该就不会想不开了…边烨本来是这样觉得的。 但他看见苏晓平静地坐上苏建成装货物的三轮车,向刚刚安慰了她许久的清和挥别时,他突然有些不安。 这样…真的可以吗?可…为什么任务目标还没有显示完成? 三轮车上的女孩向他们微笑着,那笑容不像是感谢,更像是——凄凉。 边烨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此时,站在他们身后的清和忽然出声。 “喂...你们看这个…” 清和捧着那本编号“3”的日记本,递给边烨和柏川,那是清和刚刚在寝室里找到的。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 “距离高考还有33天,我被困在了这一天。” 苏晓跟着父亲回到了家,一路上父女俩都沉默着。 她走在狭窄的楼道里,年久失修的楼道灯以刺眼的频率闪着,无痛人流和重金求子的小广告凌乱地散布在混凝土墙上。 苏建成走在她前面,父亲的背影不知何时佝偻了下来,霜雪般的白发落了满头。 门锁有些坏了,苏建成花了好一会儿才拧开。他放好钥匙进了门,往妻子的房间走去。 这会儿,一位中年妇女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苏晓认得那是父亲的妹妹,名叫苏娟,大概是来帮苏建成照顾母亲的。 苏姨的手上还端着一碗白粥,见苏建成回来了,她连忙放下粥,一边拿着发黄的毛巾擦手一边说道:“哎呀,黄丽今天喂一口吐一口,我好不容易才喂进去半碗。” “她今天翻身怎么样?” “不安生呀,老是动来动去的,我费了老大力气。哎,你们回来啦,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家照顾孩子呢。” 苏建成连忙送她出去,临到门口,他叹了口气说:“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哥,我知道你生活也不容易,但我家大的今年也要上高中了,哪都缺钱。” “下个月,下个月我尽量还你。”苏建成低下了头,语气里满是愧疚。 “诶,那你们父女俩,也好好谈一谈哈,没有隔夜仇的嘛。”说着,苏姨暗暗地瞟一眼沉默的女孩。显然,父亲已经将她要跳楼的事跟苏姨说了。 苏姨走了,苏晓走进母亲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她。 她的植物人母亲,从前有着明亮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如今却只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材因肌肉萎缩而变形,偶有动作也只是不自主地抽搐。 苏晓为她擦了擦身子,轻轻地将她翻身。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在门外看着她,也没出声,只是不停地抽烟。 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苏建成和苏晓在房间外坐下。 他们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因为母亲需要一张适合的床,所以母亲睡在房间里的床上,苏建成在床旁边铺了一张草席,方便每两个小时起身照顾她。 客厅很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包括母亲的药品和已经积灰的画具、雕塑。 她以前喜欢雕塑,老师夸她是有灵气的。但是雕塑材料太贵,父亲觉得这些耽误学习,她便渐渐放弃了。 如今,苏晓环顾着不过十几平米的客厅,感觉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她生在这,长在这,却也永远困在了这。 她痛苦的一生不过是供人消遣的游戏,从头到尾,都毫无自由可言。 “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对得起你妈么。”苏建成抽着烟,开了口。 “……” “你一跳,倒是什么都轻松了。可是你想过我们没有?我们辛辛苦苦拉扯你到这么大,你跳了我们怎么办?你姨,你叔,他们怎么办?” “我也不是要你考上清北呀,你看,我有拿清北压过你吗?你哪里来那么大的学习压力?” “我告诉你,你要是这点苦都受不了,还闹小性子寻死觅活的,以后上社会有的你吃苦!” 苏建成说得正激动,苏晓突然面无表情地打断他说:“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让你满意过?” “你觉得你做得能让我满意吗!” 是啊,游戏设定里他就是一个这样的父亲。 “我死了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苏建成忽然用力地一把手拍在桌上,本就残破的木桌立刻裂开一道痕,他大吼道:“你有种就别活了!我看你敢不敢跳!” 苏晓抬头看着暴怒的父亲,突然很难过,但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去洗澡了。” “你给我回来,你再走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父亲在身后追着她,可是腿脚不便的他早就追不上自己的女儿了。 虚无,苏晓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那么虚无,那么不真实。 墙壁仿佛在变形,要将她挤压粉碎,黑夜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殆尽。 可苏晓仍旧清醒,她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有那么一瞬,她痛恨自己的清醒。 她拿了件妈妈给她买的橙黄色裙子,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苏建成暴怒地拍打着铁门,但苏晓知道,他没有钥匙,铁门也没那么好打开。 如狂风暴雨般的拍打声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便停止了,苏晓听见他骂骂咧咧地走开。 浴室里的灯早就坏了,父亲一直拖着没有去修。苏晓家的浴室没有花洒和热水器,她打开水龙头,为自己接了一桶凉水。 她弯下腰,随着水流轻柔地清洗自己的头发。洗发水是灌了半瓶水的,已经很难搓出泡沫了,苏晓干脆把那半瓶全倒在了头发上。 她洗得很仔细,因为学校紧密的课表几乎没有洗澡时间,洗头更是难上加难。 她简单地擦了擦头发,换上那件橙黄色裙子,爬上阳台窗户,在父亲慌张赶来前,纵身一跃。 零碎的记忆在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 看吧,这就是这个npc悲惨的一生。被家庭束缚、被学校管控、被游戏支配…… 死亡对她来说,是真正的自由。 …… 黑夜,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在边烨睡梦中响起。 【任务目标失败,游戏重置中……】 边烨猝然睁开眼,黑板上血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距离高考还有33天。” 第13章 打破轮回 任务又失败了。 看来,苏晓回家之后,再次跳楼了。 想起苏晓坐在三轮车上的神情,边烨忽然有些心痛——自己明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却没能阻止她。 这次的世界似乎更不正常了,女老师发怒体罚时,边烨甚至可以看见她暴起的青筋,和被打学生手上的血痕。 但更怪异的是那些学生们,他们脸上的表情,竟然一模一样。就连转动的眼珠,写字时手的动作和嘴角的弧度都毫无区别! 简直就像批量生产的机械人…… 除了几个重要人物外,世界变得越来越怪异,他们剩余的重置次数或许不多了。 三十多道刻痕、日记本、陆沚…边烨在脑海中不断整理着思绪。 这次,一定能救下她。 下了课,他直接找到了苏晓。 边烨:“苏晓,我们想和你谈谈。” 还在和夏欣怡聊天的苏晓疑惑地将视线投向边烨:“有什么事吗?我…” 边烨打断:“你在这一天不断轮回,对吗?” 苏晓一愣,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去小阳台吧。” 小阳台是走廊尽头的一片空地,因为大部分学生都在走廊活动,这里很少有人来。 苏晓双手抓着阳台栏杆,低头往楼下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冷风呼啸而过,让女孩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 “你…这是第三十二次轮回了?”边烨犹豫着出声。 “第三十三次,这一次的刻痕没有划上去。” 柏川:“为什么这次没有划?” “因为…这次是最后一次了。这次过后,我、你们…大家都会解脱的。” “最后一次?” 然而苏晓却没有回应,边烨只得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尝试过改变,尝试破除轮回?”他想不通的是,为何苏晓在前两次的轮回中都选择了死亡。 苏晓:“你知道为什么我想去死,现在却不跳下去吗?”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明明只有五层的教学楼,此时却如同万丈深渊。 “因为没用,游戏会修正。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逃脱被老师体罚、被父亲殴打的关键剧情。” “没有你们这些玩家的干扰的话,我一定会在宿舍楼跳下去。这是我的结局。” “等等,你知道这是个游戏?”边烨问。 苏晓与他平静对视:“嗯,你们是玩家,而我是npc。” 三人心下大骇,清和更是捂住嘴,直直地看着苏晓。 “当我意识到这一事实时,我很绝望,于是从宿舍楼跳下。从那时我就开始了轮回。” “一开始我也想着改变什么,可每次进入关键剧情时,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 “就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操纵着做出那些反应。”清和接上了她的话。 苏晓有些意外地看向清和,而后者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紧紧抿唇。 边烨:“可是,我们身为玩家,应该是可以干扰游戏进程的,就像上一次救下你那样。” “我们可以想办法,共同打破轮回。” 苏晓轻笑:“一开始,我确实想尽办法要打破轮回。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柏川:“可是倘若打不破轮回,你就算自杀,也会重新来过。” “所以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次我死后,游戏就会崩溃,我不用再轮回,你们…大概会弹出游戏吧。” 边烨和柏川一愣,苏晓反复自杀,就是为了让游戏崩溃? 的确,每一次重置,老师和学生的精神状态都更加异常游戏世界也更加不稳定。但苏晓怎么知道游戏崩溃后会发生什么? 边烨刚想出声,却听见清和着急地追问:“是谁告诉你游戏会崩溃的?” 苏晓嗫嚅着:“你们没必要知道吧,反正时间一到,你们就能安全地离开了。” 清和忽然吼道:“苏晓,游戏一旦崩溃,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苏晓一脸不信:“怎么会…那个人他说过…” 清和激动地说:“我曾和你一样,也是游戏中觉醒的npc,也曾有人告诉过我游戏会崩溃。但最终,所有人都死了。” “玩家、npc,所有人都在崩溃的世界里痛苦地哀嚎。”她说着,抱紧了双臂:“我侥幸借助一位玩家的身体活了下来,但那样的场景,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万物坍塌、血肉横飞、尸水横流…不同的物体不断混合、爆裂、湮灭。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秩序,天地只剩下混乱。 清和是从游戏中出逃的npc?边烨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但他尽量冷静,接下清和的话说:“苏晓,我们都不知道游戏崩溃的后果是什么。但倘若真如清和说的那样,我希望你能帮我们。” 苏晓还在震惊中:“帮助…我,我可以吗…” 边烨:“我们是玩家,只要完成任务目标就可以通关返回现实。我们的第二个任务目标,就是拯救即将坠楼的你。” 他知道苏晓本性善良,只是被家庭、学校和游戏压抑了太久,迫切地想要从这种环境中解脱,获得“自由”。在得知自己的选择有可能害死别人后,她一定会帮助他们。 如果可以,他也想帮助这个女孩。 苏晓还没有回应,柏川忽然看了边烨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边烨:“苏晓,跟你说游戏崩溃这件事的人,是陆沚吗?” 苏晓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沚利用苏晓对他的情感,和女孩迫切想要解脱的心理,让她相信游戏崩溃是最好的归宿。他诱导女孩不断自杀,无形中加大了游戏难度,也加快了游戏崩溃的进程。 这个陆沚,到底是谁?是觉醒的npc,还是…? 苏晓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口:“既然你们作为玩家,可以改变游戏走向,这次我不会再尝试自杀…你们去找破除轮回的办法吧。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完成任务的。” “不过,你们要尽快。不管这次过后游戏是否会崩溃,这都是你们最后一次重置机会了。” 【任务目标2达成】 【任务目标3:破除轮回】 与苏晓谈话完之后,他们便回到了教室。 又一次下课铃响,三人聚在一块。清和没有说起她作为npc的经历,边烨和柏川也默契地没有再问,而是讨论起了破除轮回的方法。 柏川问:“你跟苏晓那样说,是想到办法了?” 边烨点头:“算是吧。只要拿到陆沚手里的美术室钥匙,我们就能通关。” 感觉到边烨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柏川:“行,你直接说怎么做吧,快点解决快点出去。” ...这人是真的急着去工作。但这可是在游戏中表现自己推理能力的大好机会,边烨怎么可能放过? 边烨:“别急,我先把原理说一遍,不然到时候可能出错。” 在柏川将信将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我们知道,陆沚想要促进游戏崩溃,一方面要诱导苏晓自杀,一方面要阻止玩家完成任务。他守住美术室的钥匙,说明那钥匙与任务有关。” 柏川:“从陆沚的目的倒推吗…确实合理。但,拿到钥匙和破除轮回之间,不存在任何逻辑链吧。” 边烨:“正是因为不存在逻辑链,才更加让我的猜测更加合理。” 柏川:“你的猜测?” “我怀疑,这个世界只是苏晓的幻想世界。” 此言一出,柏川与清和皆是一惊。 边烨此时正坐在桌子上,食指有规律地敲打着桌面,缓缓开口道:“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游戏世界,因此陷入了误区。” “比如,为什么会异化,异化值为什么会下降,为什么会有轮回?我们起先把这些问题都归结为游戏设定。” “但这些现象放在现实世界,是根本解释不通的。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如此贴近现实,又怎么会出现这些不科学的现象?” 清和不明白:“兴许就是游戏设定呢,而且,用幻想世界又怎么解释这些现象?” 边烨:“第一,异化值与苏晓的内心感受有关。苏晓厌恶这种机械般的学习,在日记里,她认为自己的同学们像‘怪物’一样。因此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被老师惩罚、目睹学生死亡、机械地刷题…这些行为在苏晓眼里都会让我们变得像怪物一样。” “后来我们发现,靠近苏晓和夏欣怡,异化值就会降低。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引起了苏晓注意,在她眼中的我们不再失真,异化值就会降低。” 清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了,我记得从寝室里拿到的第三本日记中写过,‘每一天都是重复枯燥的,像在不停轮回’,会不会与轮回现象有关?” 边烨:“嗯,苏晓有睡眠问题,而且每天醒来,都感觉昨天和今天并无差别。因此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她就像是在不断轮回,不断重复经历这一天。这是第二点。” “不过真正让我确定这是幻想世界的,还是第三点,每次轮回的锚点。” 柏川自觉接上:“苏晓死亡后,才开始新一次的轮回。” 边烨的手指停止了敲桌,他跳下桌子:“没错,第一次我们目睹苏晓死亡后,立马就开始了轮回;第二次则是在苏晓回家跳楼身亡后,才开始的轮回。” “也就是说,苏晓死亡是一次轮回的结束和下一次轮回开始的锚点。如果我们此时身处她的幻想世界中,这种现象就不奇怪了。” “正是因为这是幻想世界,钥匙和破除轮回之间并无明显的逻辑链条,而是存在因苏晓的意识而产生的联系。” “我猜想,苏晓因为某种执念被困在了自己的幻想世界,不断轮回,而美术室里,就有着能够解开这种执念的东西。” 边烨解释完,清和与柏川都明白了。但要怎么拿到陆沚手上的钥匙,还是个问题。 “我有办法,不过得看你能不能打了。”边烨拍了拍柏川的背说道。 柏川:“?” 第14章 游戏入侵者 按照边烨的计划,柏川再一次来到了美术室前。 虽然说自己练过散打,但要对付陆沚那种未知生物,他还是有点忐忑。 他像之前那样尝试推门,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只是这一次,带了些阴森。 “柏川同学,你怎么又在这呢?” 柏川回过头,盯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陆沚,眼神寒冷。 他伸出手:“我想进美术室看看,麻烦你给我下钥匙。” 陆沚的一只手仍然背在身后,他的脸上带着微笑,眼底却是危险意味:“我都说了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你还进去干嘛呢?” “给我钥匙。”柏川只是重复。 忽然,陆沚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疯狂。他猛地出手袭向柏川的脖颈! 柏川本就一直神经紧绷着,见他出手,他迅速闪身避过他手上的刀片,同时弯下腰横腿一扫。 陆沚没想到柏川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一时躲避不及,手上的刀片掉落在地。尽管如此,他还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稳住了身形,握起拳头向柏川挥去,出手又快又狠。 柏川双臂护于身前格挡,但陆沚的力气大的离谱,他竟是被猛烈地撞到墙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嘴角血丝渗出。 他飞快地爬起,向着走来的陆沚就是当胸一脚。 陆沚却是直接抓住了他的腿,手臂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他手指发力,死死地攥着柏川的腿。 感觉到腿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柏川几乎感觉腿要被陆沚生生掰折,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可下一刻,陆沚却忽然松了手,“咚”地跪倒在地,眼口鼻不断冒出鲜血。 【发现游戏异常入侵者,正在进行清除……】 【清除完成,请玩家继续游戏~】 提示音刚落,陆沚的身形一晃,点点光粒从他身上不断冒出,散入空中。他痛苦地睁大眼,部分身体逐渐虚化。 在消散的前一秒,陆沚死死地盯着柏川,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 他的语调阴冷暗哑,像是魔鬼在耳边低语。 柏川见陆沚彻底消失,彻底松了劲,瘫在地上急促地呼吸。 幸好,边烨他们赶上了。 边烨、清和与苏晓从角落中走出,苏晓神情呆滞,看着陆沚刚刚消散的位置,声音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杀你们?为什么又消失了?” “因为这个。”边烨拿起陆沚消失后留在原地的钥匙,却没接着向苏晓解释,而是径直走到柏川旁边。 “还走得动吧?”他伸出手,柏川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搭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小伤。” “你们再来晚点,我可就被那家伙折断腿了。” 边烨状若无事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笑答:“这可怪不得我,我可是一早就带着苏晓来这了,只是游戏反应的时间太长了。” 三个小时前,他们在商量怎么拿到美术室的钥匙。 柏川将视线投向边烨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身体有些回避:“我学过三年散打,但我不清楚陆沚的实力。” 边烨:“这就够了。你们有没有想过,陆沚为何会出现在苏晓的幻想世界中?” 清和:“因为苏晓喜欢陆沚?” 边烨:“这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为什么陆沚会阻止玩家通关,甚至诱导苏晓自杀?在苏晓的幻想世界里,陆沚总不可能是个阴暗危险的形象吧?” “所以,我更倾向于,陆沚并不是苏晓想象中那个开朗阳光的暗恋对象,而是某种与游戏对抗,从而达到让游戏崩溃之目的的生物。” 柏川皱眉:“如果真是这样,我很难打得过他。” 边烨摇头,给了柏川一个“放心”的笑:“不需要打过他,我们只需要让他被游戏注意到。” “陆沚在美术室前没对你出手,就说明他必然存在顾虑,比如——被游戏发现。我们可以这样假设,陆沚需要隐藏身份破坏游戏,一旦被游戏发现,他便会被清除。” “而让他被游戏发现的最直接方法,就是让苏晓——幻想世界的主人,发现他企图对玩家发动攻击。” “到那时,游戏自然会出手,帮我们清除掉陆沚。” 帮游戏除掉入侵者,既能完成任务目标,又能推理出游戏真相,这么卷,总该被游戏注意到了吧? ...... 想起边烨的计划安排,清和一阵寒战。 这个人,真是冷静的可怕。 边烨拿起钥匙,在怔愣的苏晓面前晃了晃:“现在,是时候打破轮回了。” 锈迹斑斑的钥匙插入锁孔,微微一转,美术室的门被打开,沾着光芒的灰尘扑面而来。 画,四处都是画,还有数不清的雕塑。 苏晓望了一圈,有画着静物的素描画和人物速写,还有未完成的人形雕塑,孤零零的画架倒在地上,结了蜘蛛网的角落里堆满了画笔和快用完的一管管颜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尊巨大的雕塑,约有两三米高,它被布蒙着,只能看到形状,苏晓看不出那是什么。 但从苏晓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莫名的心悸。 “这是个废弃的美术室,有些艺术生在这里练习过。苏晓,你有印象吗?”边烨问。 她怎么会有印象?她又不是艺术生,也不曾...... 不,她曾来过这。 这里的陈设、雕塑都是那么熟悉,如果她没有来过,不可能有这种感觉。 苏晓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一阵微风拂过,将巨大雕塑上盖的布吹落,接着,苏晓便看见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栩栩如生的凤尾鸟张开双翼,从遍地荆棘中振翅而起,决然向天空飞去,任凭地上荆棘如何生长,也再伤不这只自由的鸟儿 从那一刻起,暖和的阳光照进了一片漆黑的世界,重获自由的鸟儿在天空盘旋高歌。 她全都想起来了。 从某一天起,命运之弦被有意者轻轻拨动,她麻木的大脑变得不再混沌。 她惊恐地发觉,门口卖早餐的大妈来回吆喝的永远是那几句,老师拿戒尺体罚的力道从来没变过,她的母亲只会在每天固定的时间发病。 世界好像是模糊不清的,除了她所在的学校与家里,似乎这之外的世界是一片虚无。 后来苏晓明白,这叫做游戏区域,而她只不过是个npc。 因为玩家没有到来,所以游戏中的一切都是固定的。区域不能刷新,事件不可改变。 这算什么呢?自己十八年来的痛苦算什么? 那些父亲的打骂,只是因为她有个“家庭悲惨”的设定,但她却因此长久地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那些老师的体罚,只是因为她有个“成绩下滑”的人设,于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取得想要的成绩。 她一直都想着,高考后她就自由了,她可以逃离糟糕的家庭,逃离压抑的学习环境。可最后,她发现自己只是个npc。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自由可言。 于是她来到了这间废弃的美术室,将自己十几年来的绝望苦楚,雕塑出一只为自由高歌的鸟。她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雕塑,期盼着它能飞出樊笼,替自己去找寻那份自由的滋味。 而后,苏晓便放任自己陷入幻想。 “苏晓,你在这这里啊。” 苏晓向声音来源处望去,是夏欣怡。 “边烨跟我说你在这里,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夏欣怡不知所措地握着苏晓的手,轻声询问。 苏晓看着夏欣怡,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往外涌。 她知道,夏欣怡只是她幻想出来的朋友。 苏晓和夏欣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她太想要成为夏欣怡那样的女孩,成绩优异、热烈大胆、受人欢迎,敢于跟自己喜欢的人诉诸爱意。而敏感内向的自己,总是犹豫着,就连暗恋也无疾而终。 是什么吸引着她靠近夏欣怡呢? 大概是因为,她从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活法,人生的另一种选择吧。就像遍体鳞伤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黑暗里唯一的光源,奋不顾身。 她向往着自由的灵魂,于是便幻想出了夏欣怡。 但现在,幻想世界就要结束了。 四周的场景逐渐褪色,如瓦片般不断掉落,化成碎片。世界开始剧烈地动荡,边烨扶着柏川的手勉强站稳,后者虽然顿了一下却没甩开。 【任务目标3完成】 【第三世界:樊笼,任务目标达成,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下一刻,边烨三人的身影就从游戏中原地消失了。 苏晓站在破碎的世界中央,感受着自身的能量不断流失。 但她却没有失去生命,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回归了本源——那个制造他们的游戏设计者。 【恭喜你圆满完成任务,309号。本次任务虽然有些波折,但是意外地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游戏效果呢~】俏皮的机械音这样说道。 被称为309号的苏晓骤然回过神来,一反安静内向的样子,抓着头发暴怒地吼着:“你管这叫一点波折?!我莫名其妙意识到自己是npc是怎么回事?原本就是个校园怪谈副本,怎么还加了轮回和幻想世界?” 【哎呀,这样做不是更好玩一点吗~不过,让你觉醒这件事可不是我干的,你也知道吧,“那家伙”又来捣乱了>.<】 “啧,你不觉得‘那家伙’越来越强了吗,这次甚至附身到了那个叫做陆沚的npc身上。” 309摆摆手,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张精致的红色呢绒沙发,她大咧咧地坐下,招手挥来一杯肥宅快乐水。 “不过还好,陆沚只是个低端能量体,被感染了也没事。”她灌了一口可乐,接着痛快地“嘶哈”了一声。 【就算你被感染了也没事啦~反正全都清除掉就好了。~~~///(^v^)\\\~~~】 309不爽道:“别仗着权限高就为非作歹,005号,从本质上来说,我们都是从祂身上分出来的能量体罢了,你只是因为出生得早才排在我前面!论能力,我根本不会输给你!” 【好好好,我先把你传送回中心休息咯,这一次获得的点数,足够你休息上半个月了~】 309双手搭在沙发上,笑着答005:“羡慕去吧,不过,这一场的玩家素质不错啊,值得关注。” 下一刻,309的身影消失。虚空中,005的声音轻快愉悦: 【当然,我可是一直在关注他们~】 第15章 工作室团建 第十五章团建 “嗯?”低头打着游戏的男孩突然抬头看向空气,疑惑地停下了飞快操作的手指,伴随着游戏“game over”的提示音,他懊恼地挠头:“这次的入侵者有点难搞啊。” …… 游戏机械音结束那一瞬,边烨便返回了现实世界,睁开眼,他、柏川、清和三人直愣愣地站在咖啡厅里,呈现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三角形。 三人:…… 所以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三个怪人突然在原地停住并且保持一动不动几秒仿佛在举行什么奇怪仪式对吗。 他们忽视掉店员看傻子般的眼神,十分有默契地找了个位置重新坐下。 清和摘了墨镜,柏川叫来店员点了饮品和甜点,边烨靠窗发呆,三人心照不宣地开始了第一届游戏后正式会议。 “咳,清……和小姐,游戏里你跟苏晓说的那些话,就是你曾经是npc这件事,可以解释一下吗?”边烨猜,柏川本来应该想说清小姐,但考虑到这个姓氏未免太罕见了一点,硬生生把话调了个弯。 “嗯,既然我们是队友,我当然会告诉你们这些事,毕竟队友间就要彼此信任嘛。”清和撩了撩头发,“就像游戏里说的那样,我原本是游戏里的npc,因为一些原因觉醒了,在游戏崩溃前逃了出来。那个游戏背景是民国时期,因此用现代的话讲,我算是穿越了吧。” 边烨:你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穿越啊。 “我替代了一位死在游戏里的玩家的身份,来到了现代,正好我在游戏里是个歌女,我就报名参加了选秀。不过一开始我还不太会说这里的语言,讲出来像方言一样。” 边烨:怪不得她一开始在节目里那么高冷。 “幸好,我遇到了绮梦,她也是一名游戏玩家,所以她相信我所说的话,而且,我和她成了队友。” “啊对了,”清和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真名叫李笑笑,所以你们可以叫我李小姐,但这是那位死去玩家的名字,我更愿意你们叫我的艺名清和。” ……不要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具有反差感的名字吧! “顺便一提,绮梦的本名叫包美美,很难听吧,哈哈。” 边烨看着还在恶劣笑着的清和,有点幻灭。 会议结束,三人留了联系方式,各回各家。边烨点开刚添加的清和微信,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边烨,问你个事 火华:? 看着对方的微信名,说实话,他不太敢想象一头绿发的乐队主唱。清和冲浪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这真的是个民国穿越来的人吗…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你跟柏川怎么成为队友的? 火华:我们是同事,下班时在电梯碰上,然后就进游戏了。在那之前我们还不认识。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尊嘟假嘟.jpg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我看你们挺默契的,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呢。 默契…吗? 有时候他们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是挺心有灵犀的。 不过,柏川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好,甚至有些刻意的疏离…自己也没干什么吧? 他正想着,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礼貌小橙:边烨,团建你去么[好奇.jpg] 火华:团建? 礼貌小橙:对呀,大群里发了消息。 边烨点开工作室大群,这个群平时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工作事项一般都是通过各项目小组的小群传达,边烨干脆设置了免打扰。 点开大群的同时,小群的通知消息也发过来了。 [不加班阵线联盟] 军师赵叔:为增进工作室成员之间的交流,加强团队合作与沟通,让大家像石榴籽一样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工作室决定组织一次放松身心的团建活动[鼓掌][鼓掌][鼓掌] [感叹号]时间:下周二开始,为期三天 [感叹号]地点:望海市 [感叹号]活动内容:参观望海市景点,感受著名建筑望海楼的设计风格与人文气息[鲜花][鲜花][鲜花]入住望海度假村,体验舒适温泉spa与刺激沉浸剧本杀[烟火][烟火][烟火] [感叹号]今明两天请各部门各小组统计好参与人数,本次活动自愿参加,具体安排将由部门负责人后续发布[鲜花] 军师赵叔:有事不参加的人跟我请假哈 百夫长南姐:这次这么大方啊,工作日团建[疑问] 军师赵叔:这次团建是人事部程经理策划的,就知道你们又没看大群 吹号兵小陈:大群那么无聊当然都是免打扰啊~啊啊啊程经理真是人帅又会玩又大方[花痴] 军师赵叔:大胆点,去群里发@吹号兵小陈 吹号兵小陈:哎呀让老板看见那影响多不好~[羞涩] 骑兵火华:团建老板应该会参加吧? 百夫长南姐:会是会,但应该不跟我们这种卑微边缘小组在一块啦哈哈,听说这次分部门活动 百夫长南姐:对了,把我儿子捎上可以吧? 军师赵叔:可以,家里有小孩啊猫猫狗狗啊都可以一起 吹号兵小陈:啊啊啊人家还想看看白穆老板长什么样呢啊啊啊[花痴] 军师赵叔: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这次两人一间房,你们先私下里商量下哈,明天告诉我 边烨算了算他们组的人数,两人一间除开女生外,正好还剩下一个人。 另一边,程经理紧接着发来了消息。 礼貌小橙:柏川分到你们组,我看他跟你挺熟的,你们俩一间房可以不? 礼貌小橙:刚问过他,他同意了。 他居然同意了? 不过也是,柏川在这个组里应该只认识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他们好歹还是共患难的队友,自己要是拒绝了,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火华:行。 边烨报备完信息后便去睡觉了。躺在床上时,他迷迷糊糊地想: 莫名,有点期待团建呢...... 此刻,深夜中的另一位主人公尚未入睡,程礼还在忽悠这位受害人。 木白:你怎么把我分到他们组? 礼貌小橙:你自己不想暴露身份,又要参加这次团建,当然是和别的组一起咯,边烨他们组恰好差一个人 礼貌小橙:我刚问了边烨,他说想和你一间房哦 边烨真想跟他一间房?自己对他的态度算差的,他居然没有敬而远之? ...难道说,他对“白穆”这个身份更感兴趣,想从我嘴里得知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柏川想起上次边烨提到“白老板”时那崇拜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没办法,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吧。 木白:行。 礼貌小橙:不过,说真的兄弟,你这身份打算瞒多久?不久后可就要年会了。 程礼发完这条后,柏川许久都没有动静,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发终于来一条消息。 木白: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他。 礼貌小橙:行吧,你自己把握咯 程礼放下空了半瓶的酒杯,叫来酒保再调一杯,然后搭着身旁美女的肩膀叹了口气。 要是这两个能做成朋友,那绝对算他的大功一件。 他这个哥们啊,表面待人礼貌绅士,其实心底的屏障比谁都厚。也不知道柏川为什么突然对边烨起了兴趣,但就看他现在这遮遮掩掩的样,他打心底觉得悬。 柏川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对人敞开天窗说亮话,就算做成朋友,也很难真诚相待。 这人的真实面孔,就是一个满嘴谎话,永远不会对你敞开心扉的利己主义者兼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可真够虚伪的……程礼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下,把烟掐灭。 自己不也一样嘛,要不然怎么能做成朋友呢? 五光十色的舞厅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时明时暗。 周二上午,一切准备就绪,边烨跟着小组坐上了大巴车。柏川来得迟,边烨身边已经坐了人,他看了一眼边烨旁边的陈舒,只好坐到了南姐旁边。 南星是办公室里经常照顾他的前辈,他的儿子南祺此刻就坐在母亲旁边,戴着耳机,专注地玩着手头的游戏机。 柏川走了过来,南祺头也没抬,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子屏幕,时而腾出双手操作几下。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南祺的屏幕,便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电子游戏,更像是监控摄像的内容。只不过这个摄像以第一人称移动着,就像安在人眼中一样。 镜头移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内,一个惊恐的脸庞最终被无限放大,扭曲、僵硬、撕裂,南祺的耳机内传来血肉被咀嚼的声音,但他的神色却丝毫不变,兴趣缺缺地点了下游戏机右上方的按键。 视角一瞬切换,却还是相似的画面、相似的流程。 玩家们涕泪横流地四处逃窜,有的甚至屁滚尿流地跪地求饶,但最终还是被嘶吼的野兽吞食入腹。 无趣。 连开局都没有撑过去,这局游戏看来又没有多少点数可收了。 [斗兽场]这个副本果然难度够大啊,不过...... “南祺,不要老是盯着游戏看知道吗,快点跟柏川哥哥打声招呼。”南星温柔地说。 南祺于是放下游戏机,用脆生生的童音喊:“柏川哥哥好。” 后者回以和善的微笑,还跟他聊了几句在南祺看来逗人类的七岁小孩也许刚刚好,但对他而言多少有点幼稚的话题。 南祺微不可察地打量着侃侃而谈的柏川,心底萌生了些想法。 他们的下个副本已经定了,不如...就把斗兽场放在他们的第四个副本吧。 他相信,这队玩家能够给他带来惊喜~ 第16章 为什么抗拒 柏川坐下后不久,就和周围的同事聊成了一片。 边烨不得不承认,柏川很会聊天,他有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能力。 他余光看见柏川微笑着跟南姐说了什么,把南星笑得直打颤,就连坐的比较远的陈旭都看着他冒星星眼,就差上来要微信了。 下了车去各自酒店房间收拾东西时,南星甚至还笑着跟他们挥手:“你们好好相处啊!” 柏川也挥手回应,边烨瞬间有一种自己两个不认识的朋友突然变得有说有笑的被背刺感。 这人刚开始对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啊? 边烨看着在收拾行李的柏川,想着要不要找点话题。 边烨:“这两张床,你睡哪个?” 柏川:“右边那个吧,我喜欢靠窗的。” 边烨:“好。” 边烨:“......” 事实证明,他不会找话题,柏川似乎也没有要和他多说几句的想法。 在尴尬的氛围弥漫开前,边烨又问:“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见到白老板呢,他应该会来团建吧。” 在边烨想来,这是个蛮容易接的话题,但是柏川却顿住了,紧接着边烨听见他的声音:“不知道啊,他应该在另一俩大巴上,跟程经理他们一组。” 如果他能看见柏川此时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肯定会十分疑惑,可惜他看不到,只能接着说:“我挺想见见他的,一个有才华又那么神秘的设计师。你应该见过他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倒也没有那么有才啦,”柏川自觉地忽略了心底浮上的窃喜,“他是一个……商人吧,很看重利益。” “这样吗,不过也是,他毕竟是个工作室老板嘛,要顾虑到员工的。”边烨躺在床上,说道:“其实我挺佩服这种人的,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你是这样想的吗。”柏川情绪不明地说。 “嗯,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追求利益又有什么呢。孔子也说过‘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果可以发财,他愿意去当差役,况且孔子还想当官呢。看重利益这种事,从古到今都存在。” “而且,我能从他的设计作品中感受到,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 “……”柏川没有答话,仍旧低着头收拾行李。半晌,他抬起头,眼里浮现一抹笑意:“改天你会认识他的。” 边烨其实想说他有点上司恐惧症,只是想知道老板长什么样,并不是很想认识,但是在看见柏川眼底的笑意,他张了张嘴,把话憋了回去。 这人怎么又不拧巴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边烨眼里被评价为“拧巴”的柏川此刻心情十分愉悦。一方面,他因为边烨对自己评价这么高有点意外;另一方面,他又不想那么快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这样以同事的身份相处,不也挺好玩的吗? 柏川:还是骗人有意思啊^v^ “去餐厅吃东西吧,顺便看看度假村的风景。”他眯着眼,非常惬意的样子。 就这样,一脸愉悦的柏川和一头雾水的边烨并肩出了门。 他们住的地方叫隐山度假村,镶嵌在蓊蓊郁郁的香林山中,浑然一体。出了酒店,沿着原木台阶走下,一路上不乏各种现代主义的雕塑装饰,身侧是天然翡翠般的湖水与高爽澄净的天空,很有野趣。 边烨扫了一眼度假村地图,除了基本的餐厅客房,这里还配备了娱乐大厅、射箭、高尔夫等项目,但最有亮点的,还是度假村山顶的温泉spa。 这样一个集自然风景和户外活动一体的地方,同时又极具美观性和艺术性,应该得花不少钱吧。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 “程经理和这里的老板有交情,打了折的,没花多少钱。”柏川看着地图,面不改色地又扯了个谎。 边烨也将视线投向地图,而后发现,这个度假村的设计有些眼熟,似乎在白穆的设计集里也有这种镶嵌型度假村。但白穆的设计要更加实用主义,而隐山度假村则带有不少抽象艺术气息。 就像是一个硬币截然不同的两面图案。 ......不知道这个度假村的设计者是谁呢? 餐厅装修是田园风格,地面由亚麻色石板铺就,不明品种的植物装饰着宫灯,绿藤修竹,古树厚荫。 他们在餐厅里按小组坐好,边烨和柏川刚坐下,组里的女同事陈舒就不动声色地坐到了边烨旁边——更确切的说,柏川的对面。 陈舒扶了下精心挑选的白色方框眼镜,羞涩地对柏川笑了下。 边烨知道她眼馋帅哥的毛病又犯了,便主动向柏川介绍:“这是陈舒,我们组里活跃气氛的一把手。” “我听说过你,程礼向我提起过。”柏川浅浅一笑。 “真的吗?程经理说我什么呀?” 柏川回想了下,“项目部第三组那个陈舒啊,是个开放活泼的妹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下。啊,没兴趣啊?那行吧,晚上去不去喝酒?” 柏川看了眼一脸期待的陈舒,面不改色地:“程经理夸你敢于创新,勇于在设计上尝试新鲜思路,还很会活跃团队气氛。” “哎呀,人家哪有这么好呀,真是的。” 不过下一秒,陈舒就恢复正常语气,拿出手机对柏川说:“我能加你个微信吗?” 加到了柏川微信的陈舒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剩下边烨和柏川挨坐着。 “你挺招人喜欢的嘛。”边烨用手肘顶了顶柏川的胳膊,调侃道。 “一般,我应该不太招你喜欢吧。”柏川拿起酒杯,轻轻摇晃。 “呵呵,那确实,”边烨举起酒杯,漫不经心地跟他碰了碰,杯子轻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勾得边烨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真心话:“你对别人都笑得礼貌客气,搁我这,第一次见面就想解除队友关系,游戏里经常摆个冷脸,态度还那么差,确实很难让人喜欢。” 一直很在意的事,就这么以玩笑话的方式说出来了。边烨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挑个正式的时机跟柏川谈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得随意又伤人。 他状似不经意地瞄了柏川一眼,后者单手托脸,注视着杯子中晃动的水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的活动安排是参观望海楼,作为望海市的知名景点,这里几乎每天都要接待成百上千的游客。此时正是旅游旺季,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在爬上楼梯并拍完一张集体大合照后,边烨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正打算抬起手擦一擦,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只粉色小风扇递了过来。 他接过说了声谢谢,然后瞟了一眼柏川手上的橙色小风扇。 ……所以为什么我的是粉色的。 柏川似乎知道边烨在想什么,他翘起嘴角:“我找陈舒借的,她只有这个颜色。” “…哦。”倒也不用特地解释。 他们跟着小组的队伍去参观这座古风古韵的楼阁,边烨他们组是负责综合性建筑的设计,对这种公共建筑了解不深。 但他也想顺便学习一点,譬如像白慕那样的知名设计师,就是许多类型有涉猎。于是他悄悄跟到了负责公共建筑的小组身后。 这个小组内有些前辈曾参与过古建筑的项目,此刻几个老人正侃侃而谈。 “斗拱宏大复杂,广檐溢出约三米,实在是大气飘逸!你再看这个歇山顶,下檐三踩,上檐五踩,厚重舒展!” “怎么不说这楼阁的明三暗四呢,这结构可不多见,单就这一个楼阁便有如此多的讲究,咱们的古建之路还是任重道远啊。” 明三暗四?那是什么结构。 边烨跟着他们,听得半知半解,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最顶层。 此刻已是黄昏,海岸灯光交替着暮色,临观对岸城市渐次亮起的霓虹灯,映照着庄严肃穆的亭台楼阁,眼前瑰丽的景象令边烨不禁吸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同行的柏川,想要分享这惊叹,却见柏川没有在望眼前美景,而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从中午用餐时的对话起,柏川就一直在思考——自己为什么对边烨有所排斥? 他是自己的队友,在游戏里冷静理智,自己应该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是自己的员工,工作努力、设计优秀,自己应该发自内心地赞赏他。 假如他是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个人,那他也应该感到一种与旧友重逢的喜悦。 可是,哪怕对陌生人都很礼貌的自己,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态度抗拒着边烨。 他望着边烨的脸,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深思。 就在此刻,烟花直冲上天空,“嘭”地一声绽开。俩人的视线猝然相撞,柏川的脸上染上了朦胧的烟火色。 他微眯的眼睛带着思索与打量,烟火绽放的声音一下子将他拉回到那个遥远的下午,母亲将烧开的水壶绝望地砸到他身上,水壶发出爆鸣。 仿佛在那一瞬,所有嘈杂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浑重的心跳声。 在烟火中与边烨对视的这一刻,柏川忽然明白了。 他是在抗拒小时候的自己。 第17章 地下恋人 边烨在对视的一瞬间居然感觉到心跳加速。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心跳加速只是因为烟花突然绽放的巨响,以及同别人不小心对视的尴尬导致的生理反应。 于是边烨转过头去:“这风景真美。” “嗯。”柏川答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参观完望海楼,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八点。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尴尬对视和中午气氛不太对的谈话,如同什么也没发生。 可当他们准备洗澡时,却出了意外。 “水管爆了?”柏川看着从水漫金山的卫浴慌忙出逃的边烨,惊讶道。 边烨无奈地点了点头,两人只好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收拾出来,并打了前台电话。 “真的十分抱歉,我们已经通知维修人员过来了,给您造成不便真的很抱歉。” “这个房间我们今晚肯定不能住了,能不能给我们换一套房?” “呃这个,不是我们不想换,但您知道,现在是旅游旺季,我们酒店本就客房少,连单人间都订满了。” 经理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房间,那个是度假村设计师给自己设计的,是一间双人大套间。不过他也很久没过来住了,当然我们也有定时打扫,您二位要是不介意可以住到那间,不需要额外支付费用。” 柏川当然知道有那间套房,只是小时候在那经历过的痛苦记忆历历在目,他实在是不想再住一次。 可是这附近又没有酒店,总不能拉着边烨和自己一起受罪。 于是边烨和神色阴郁的柏川提着行李住到了双人大套间。 说是双人大套间,其实是具备了客厅、厨房、卧室甚至私人影音室和衣帽间的房间,豪华了不止一点。 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套间,却只有一张双人床。 边烨对这位设计师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一个能给自己专门设计房间只为了偶尔过来住住的设计师,应该不会籍籍无名。可边烨搜索度假村设计者相关信息时,却没有看到这位总设计师的名字。 奇怪,这么大一个项目,连施工方承办方的信息都可以检索到,却找不到设计师的任何信息? 不过,眼下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睡。 边烨瞥了眼柏川,看见他正坐在沙发上,心情不佳的样子。也是,遇到这种突发状况,谁心情都不好。 实际上,柏川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糟糕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个修复后的花瓶、空着的相框……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厌恶的感觉。 “我睡沙发?”柏川应该也不想跟自己排斥的同事睡一张床,以他自大的性格,不主动提出让自己睡床都算好的了,况且这沙发还挺大的。 边烨摸了摸软乎的沙发,正思考着怎么睡会舒服点时,却听见柏川说:“别那么生分了,睡一张床吧,中间摆个被子就行。” 好...欸? 边烨震惊了,这人的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好在后半夜再没出现什么状况,他们一人一张被子,互道晚安。边烨以为自己没那么容易睡着,但也许是因为今天去望海楼太累,没多久他便沉入了梦乡。 黑夜中,柏川看着边烨的背影,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呼吸,思绪万千。 自己最开始在害怕什么呢?因为在边烨解救集中营的囚犯时,从他身上看到了小时候那个同情心泛滥的自己吗。 柏川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当他走进这个熟悉的房间,他还是无法抑制地回想到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恐惧与酸涩涌上喉头。 但是仅仅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就对边烨抗拒排斥,未免太过懦弱,也太不公平。 更何况,边烨与小时候的自己是不同的。 他想拯救别人,也有能力去拯救别人。而自己,只是个空想不做的伪善者。 次日清晨,边烨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他走到厨房,柏川正在吃早餐。边烨也坐下用餐,心下感叹于酒店的服务周到,竟然还有溏心蛋。 “怎么样,好吃么?” 为什么要问好吃不好吃……诶? “这是你做的?”边烨惊讶。 “嗯,正好这有厨房,我也好久没做菜了,就叫酒店送了点食材上来。” “啊...你手艺这么好,我还以为是客房服务。” 柏川抬眸看他,嘴角挂着笑意:“骗你的,我叫酒店做的,我可没有空自己做。” 边烨:...好,还是那个爱骗人的柏川。 不过,怎么今天的柏川莫名还挺友善的。 今天的活动安排是剧本杀,边烨没玩过这种游戏,但小组的同事们都很兴奋,早早地就来到了活动地点。 他翻开厚厚的剧本:[你是一名当红流量明星,长相俊朗但毫无演技,三年前你受邀加入了一个狼人杀俱乐部,结识了俱乐部的组织者甄德,以及你现在的恋人柏川。但就在最近,甄德忽然惨死于家中,俱乐部的十个常驻成员聚集在一起试图还原事情原貌,找出真相。] 后面就是冗长的时间线,边烨粗略地看了一眼,甚至还包括跟“恋人”柏川的亲密细节。 [你的隐藏任务:在不被众人发现的情况下,与恋人完成三次亲密互动(由DM判定)] 边烨:…… 他看了眼友情客串DM的程礼,后者正笑意晏晏地望着他俩,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边烨忽然觉得,这个任务是很难完成了。且不论程经理是不是想搞点事情,但就柏川这关,边烨觉得他可接受不了什么“亲密互动”。 他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部分:[实际上,事发当天,柏川告诉你甄德发现了你们的地下恋情,并扬言威胁你们。你深知像你这样没有实力,只能吃女友粉红利的流量明星,一旦爆出同性恋人,事业就完蛋了。在与甄德争执之下,柏川失手杀死了他,你在惊惧之下帮助柏川收拾现场,想办法掩盖了真相。] [作为帮凶,帮助真凶骗过众人吧!] 边烨:…… 竟然一上来就是帮凶剧本吗,还跟柏川是地下恋人。他悄悄同柏川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便开始了身份介绍和公聊。 边烨:“我是当红流量明星,三年前加入俱乐部,我一直都把甄德当作大哥来看待,他的死一定另有蹊跷。事发当日,我在跑行程……” 柏川:“我是一名大学教授,因为爱好推理桌游加入了这个俱乐部,事发当日……”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拿出一副金边眼镜带上,显得温润儒雅。 边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想这剧本杀还挺细节的,从道具到服装,都挺还原人物。 他自己的服装是一件有着兜帽的宽松卫衣,搭配潮牌工装裤,就像是明星出行的日常装。 陈舒:“我是个网络红人,在小红薯上……” 南星:“我是一名律师…..” 公聊简单盘了盘时间线,就开始了第一轮搜证。柏川趁着没人注意,搭上了边烨的肩膀。对上边烨疑惑的眼神,他用口型无声说“任务”。 不,他疑惑的是,柏川居然愿意和他完成这个任务。 “这互动还不够亲密哦,你们可是恋人,再贴紧一点嘛。”程礼笑兮兮地说。 柏川用眼刀扫了程礼一眼,后者便耸了耸肩,无奈地让他们过了。之后他们又偷偷搭了几次肩,总算完成了这个任务。 完成隐藏任务的奖励是消除一条不利线索,于是边烨将那条指向他们恋人身份的线索销毁,直到两轮搜证结束,众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地下恋情。 在最后一轮公聊环节,众人根据跟踪边烨的狗仔和私生饭拍摄的照片,结合站姐的证词,推理出边烨当天根本没有行程,而是在甄德出事地点。 最终,边烨被指认为真凶,程礼起身宣布游戏结束,真凶获胜。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边烨解释:“我是帮凶,柏川才是真凶,我跟他是地下情侣。” “啊?柏教授那么儒雅,怎么会是凶手?还有你们怎么会是恋人关系,完全没有线索指向啊?” 边烨正要接着解释,程礼却突然打断:“等等,你们是不是没听清,本场游戏是真凶单独获胜哦,帮凶同样也是游戏失败。” 边烨:? 众人:? 然而程礼只是看向柏川,示意他说点什么。柏川欲言又止,似乎有些为难:“全部都要说吗?” 见程礼点头,他只能将前因后果徐徐道来。 柏川所饰演的大学教授,跟流量明星在一起后聚少离多,情感需求远远得不到满足。而他看起来斯文,却非常喜欢追求刺激,甚至私底下还找了个小女友,把她也拉进了俱乐部。 他在俱乐部里脚踏两只船,在外人面前却永远是诲人不倦、温柔心善的教授,这种反差感令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甄德却无意间发现了他跟小女友的关系,知道柏川性向的他决定将此事告诉小女友,女友因此离开了他,他跟甄德的关系也渐渐恶化。 一直以来,他都提心吊胆,担心甄德会发现他跟边烨的关系。终于在一个雨夜,他在跟甄德的争执之中失手杀死了他,为了洗清嫌疑,他哄骗男友边烨帮他伪造现场与不在场证明,甚至留下诱导众人指认边烨的线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恋爱脑男友绝不会出卖自己。 听完整个故事,边烨心情复杂:“所以我失败是因为没有认清渣男?” 程礼同情地点头,刚刚还在震惊中的陈舒此时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哈哈哈!边烨你也有今天!” 南星还算冷静:“我们虽然推到柏川和死者存在摩擦,具有作案动机,但小女友的线索没找到,这个线索也是被隐藏了吗?” 这个问题边烨也很好奇,他记得自己没看见柏川做隐藏任务。 然而柏川没有解释,只是示意边烨看看自己的卫衣帽子。边烨往后摸了摸,摸到了一副金边眼镜。接着他探头去看柏川本子上的隐藏任务。 [将自己的眼镜放在男友身上超过一小时] 边烨:……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任务。 陈舒已经快笑瘫了:“哈哈哈哈边烨你一直没发现吗。” 边烨:“我的隐藏任务是跟他亲密接触,谁知道他居然骗我说做任务,其实偷偷往我身上放东西啊。” 南星还在分析:“这也符合你恋爱脑的人设,如果你能在做任务时发现他的伪装,就像这个流量明星如果能发现教授的阴谋,就不至于被蒙骗至此了。柏川的任务也是对应着他对男友的欺骗和利用吧。” 边烨无奈地笑着,众人开始热烈地复盘,柏川却显得有些沉默,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有些阴沉沉的天空。 欺骗……吗。 第18章 真心话游戏 剧本杀最后在众人对渣男的指责声中结束了。虽然输了游戏,但边烨玩得相当过瘾。 傍晚是全工作室都参加的户外烧烤聚会,相熟的好友围坐在草坪上,烤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草坪中间搭了个露天舞台,请来的乐队在上面忘我演奏。偶尔也有人被身边好友撺掇上去献曲一首,笨拙但真诚的歌声引得哄堂大笑。 作为团建的策划者兼全工作室最恐怖的社交分子,程礼自然也在其中,他大大咧咧地上台,竟然唱了一首英文抒情歌,虽然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我知道,这是一种,那个什么,old school的风格。这里这个自信的高音,运用了一种,呃,layback的唱法。哈哈哈哈”喝醉了的陈舒开始胡说八道。 南星不仅带了儿子,还带了自家的狗狗来玩。金毛边牧一上草地便撒野地奔跑,南祺跟在金毛后边疯狂地追。 边牧跑着跑着,竟一头撞到了边烨怀里,南祺迈着小步“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看着边烨和柏川,眼睛亮闪闪地眨巴。 他想把金毛还给南祺,却察觉到那只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大型犬,居然赖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像是遇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南祺弯下腰揉着狗头:“小企鹅乖,跟我走吧。” 金毛瑟缩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边烨的怀抱。 “它怎么叫小企鹅?”一旁的柏川问。 “因为我喜欢企鹅,企鹅是地球上最可爱的生物。” 边烨被南祺童真的话语逗笑了,接着问他:“那你叫南祺,不会也是因为喜欢企鹅吧?” “对啊!你真聪明,南祺这个名字能让我想到南极,所以我就缠着妈妈给我改姓南了。”南祺抱着小企鹅,笑得天真无邪。 边烨记得南星曾跟他说过,几年前她丈夫车祸去世后,当时在车里的南祺头部受到重伤,本来已无生还可能,但却奇迹般地苏醒了。 只不过苏醒之后,他就一直声称自己姓南,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任何后遗症,就是有点沉迷电子游戏。 看到南祺,边烨就会联想起小时候父亲去世的自己,眼神里莫名带了些怜爱。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注意到边烨的眼神忽然变得慈祥的南祺:? (・∀・*?)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人类在想什么欸。 程礼组织了许多团建小游戏,不过边烨只参加了一个拔河。在震天的加油呐喊声中,两只队伍都摔得人仰马翻,累倒在地上的边烨开怀大笑。 他一边笑着一边拍拍身上的碎草,烤肉吃得有些腻,他去拿了一盘水果,接着回到了自己座位。 柏川坐在他位置旁边,此时他正看着远处播放着脱口秀的大屏幕,似乎很是专注。 边烨放下果盘,一手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嘴中。 就在这时,他听见柏川的声音。 “气氛真好,你不去玩玩么。” 他顺着柏川的视线看去,是小组里为数不多的女同事跟几个男同事在真心话大冒险。 边烨:“我就不去啦,看你一个人怪寂寞的,也没个人陪你聊天。” 柏川:“这么不积极,可找不到女朋友。” 边烨笑了:“你不也一直找不到么,我们半斤八两。” 柏川:“那是我不想找,谈恋爱只会耽误我工作的效率。” 现在柏川在边烨心里的名头又加了一条:工作狂。 还好这人不是自己老板,不然他可能得天天加班。 远处的程礼自告奋勇上了舞台,唱了一首没多少人的歌曲,一边唱一边向柏川这边挑眉,嗓音里确实压抑不住的闷笑。 “你的眼里都是欺骗,你的心里都是隐瞒~” “若是让我重新选择,我绝不会泪流满面~” 乐声很吵,人声喧闹,边烨有点讶异程经理竟然唱了这首歌,可不像他的风格,就听到身旁柏川“啧”了一声。 “边烨,我们来玩真心话游戏。”他忽然开口。 边烨往刚才那群同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眼红了?干嘛不去跟他们玩。 柏川置若罔闻:“你可以问我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中,我的回答会是一真一假。同样,我问你的两个问题你也要这样回答,一人一个问题轮流问。” 这个规则还蛮有意思的,他有些动摇:“你怎么保证,你一定会按照规则来?你骗我的次数可不少。” “...我以后尽量不骗你,好吧。”柏川不自然地答,颇有些改过自新的意味。 见边烨将信将疑地点头,他说道:“那我先问,第一个问题,我听说你是西藏的,你以后有没有兴趣到那边做个援建项目,比如建个图书馆之类的。”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玩个真心话游戏都要聊工作。 边烨莫名其妙,选择了说真话:“如果有这样的项目,我当然愿意参加。我小时候村里就有个设计师来援建了图书馆,我读书的一大半年头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 “现在该我问了,”边烨想了想,果然他还是有点在意:“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我?我们好歹也算队友吧。” “因为...莫名其妙进入那个游戏,我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去工作,但你还要大发善心,又耗时又费力地去救那些囚犯,让我很不爽。” 柏川回答完,接着问:“我的第二个问题,1+1=2,对吗?” 边烨:“...不对。” 柏川选择用第二个问题来验证第一个问题?有必要这样吗?在边烨看来,柏川的第一个问题没什么必要,就算柏川私下问他,他也会如实告诉的。 边烨给出假的回答后,柏川微微点头,掩去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 最后一个问题,边烨想了许久:“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句话像是积怨已久的妻子在质问丈夫一样... “有,我骗了你。”柏川回答迅速,十分坦诚。 这个回答,只能说在他意料之中吧,柏川的确隐瞒了什么,但却没具体说出来。 边烨偏向于他的第一个回答是假,第二个是真。 他还是没能搞懂柏川为什么会愧疚,如果只是“骗了他”,这得是多大的谎言,才能让这个自大狂感到愧疚? 烧烤聚会持续到很晚才结束,一群人扶着喝嗨了的陈舒回酒店。边烨跟他们挥挥手,便跟柏川回到房间。 他玩得身心俱疲,早早便上床休息,睡梦中,他隐约听到柏川在跟什么人通电话。 “嗯,明天我带他去见见吴叔,关于我爸的事...” 团建最后一天没什么活动安排,留给大家自行体验度假村内的项目,所以边烨干脆一觉睡到了快中午。起床时,他看见柏川正在笔记本电脑在打字了。 “在工作么?”他顺眼惺忪地问道。 柏川把桌上的饭菜推过来,边烨尝了一口,还是热的。可以干脆把早午饭一起解决了。 “嗯,把之前积压的文件处理一下。” 原来法务也这么忙啊。 “对了,我跟程礼待会要一起去拜访度假村老板,你一起去吗?” 他点了点头,反正也没什么事,见一见度假村老板,顺便还能问问设计师是谁。 “拜访完后还有很多时间,你有什么打算吗?” 边烨其实很想去体验一个项目,他握着夹菜的筷子一顿,欲言又止。 柏川似是笑了:“温泉?” “嗯。”看来默契还在。 下午的安排就这么敲定了,边烨跟着柏川和程礼走上蜿蜒曲折的台阶,来到一间藏匿于山林中的独栋别墅。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被人推着出来,看见他们,老人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块,却显得很是和蔼。 程礼上前接过了轮椅,推着他向附近的小公园走去,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好久没见你们啦。” “嗯,我们工作都比较忙,好不容易有空了,立马就来看吴叔您啦,吴叔您的身体好了不少啊,面色很红润。” “小程你还是嘴甜,诶,柏川你身边这位是?” “我跟他是同事,他对这个度假村的设计师比较好奇,就带他来看看您。”柏川向吴秉恩介绍道,边烨礼貌一笑。 吴秉恩视线滑过边烨和柏川的脸,片刻后便“呵呵”笑着说:“哦,是这么回事。” 接着,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徐徐开口:“这个独家村的设计师啊,叫柏飞月,他可是个惊才绝艳的设计师。” 柏…?是那个柏吗? 在边烨疑惑的目光中,柏川点了点头。可既然那么有才,为什么边烨从未听说过他的名字? “只不过可惜啊,他太理想化,他的设计不仅耗资巨大,还往往太过艺术。如果他是一位年过半百,在圈内有资历的设计师,或许这种抽象艺术会获得很多人的追捧。可是当年的他,只是一个有过几次总设计师经验的,心高气傲的三十多岁的小伙子。” “有一次为了做一个设计,具体是什么建筑,我也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跟甲方吵得很厉害,最后,甚至还打了起来。那人的公司有势力啊,最后白飞月不仅离职,还被扣上了‘套图侵权’的帽子,基本等同于封杀了。” 讲到这,吴秉恩也是一阵叹息:“其实就算他不道歉,只要他换个城市发展,又何尝不可!但他咽不下这口气啊,我劝过他很多次,他就是不肯!在那之后,我跟他就没联系了。” 怪不得,被封杀的柏飞月,就连名字都不能出现,心中又怎会没有怨愤。 “这个度假村,是他封杀前设计的,最开始设计时还不像现在这样,这些度假酒店啊,娱乐设施啊都是我强行加上去的。要是按照他一开始的方案,度假村一开就要倒闭了!”吴秉恩说着说着,气得狠狠拍了下轮椅把手,程礼连忙哄着他。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经营着这度假村,他后来在全国各地旅行,倒也联系过我几次。难得有人对他感兴趣,你若是想看他的设计作品,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 边烨连忙道谢,吴秉恩却摆摆手:“不用,能帮上的忙我都会尽量帮。毕竟,他当年也帮过我啊。”他说着,用手轻拍了下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 边烨明白,没再多问。之后吴秉恩拉着柏川聊了很多,聊最近工作如何、有没有中意的人、遇到什么困难…… 柏川一一答着,竟然显得有些乖巧。山林静谧,微风吹的树叶轻轻摇晃,他们的背影便在这林中若隐若现。一高一低、一老一少,格外温馨。 边烨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听完整段故事,他格外唏嘘,没想到柏川的父亲居然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但柏川怎么会想到带自己过来呢? 从给他递小风扇,到主动提出睡一张床,再到让他知道自己父亲的经历,柏川似乎在一点点地释放善意。 虽然这点善意很难察觉,就像一个笨拙的小孩,一点点地向边烨展示着自己破碎的心,一边倔强地说:“我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你。” 但,柏川的这一小步,就是他们相互信任的一大步! 看望完吴老,他们去了温泉池,程礼一边说着什么“不打扰你们”“还有事”云云一边飞快地溜走了,剩下边烨和柏川二人同行。 温泉池里的人并不算多,兴许是因为大家都懒得出房门的原因。边烨围着个浴巾下了温泉,被热度包裹的一瞬间,他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热气蒸腾而上,他的视野都变得有些朦胧不清。但就在这一片雾气中,边烨还是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柏川。 啊,他果然很有料…六块呢…自己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样。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想起来还有水上餐盘可以拿,他又准备爬上池子,然而下一秒,他脚下一滑。 我草。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在即将脸朝下摔到地上时,他感觉到一双大手揽上了他的腰。与此同时,周围忽然变成了一片纯白。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端着咖啡,抱着某二次元回合制游戏角色等身抱枕的清和。 “啪——”是咖啡杯碎了的声音。 人生完蛋了吧。这是边烨的第三个想法。 清和环抱着抱枕,双手捂着脸——手指间给眼睛留了条缝的那种。她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只裹着浴巾,浑身湿漉漉,其中一个人的手还扶着另一个人的腰的俩人,声音颤抖:“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19章 盲僧与白狐 边烨在清和“真的吗我不信”的眼神中磕磕绊绊地解释了这个姿势的来龙去脉,而柏川全程微笑不语。 清和:“好好好,我信了啦。” 边烨:“...可是你疯狂上扬的嘴角好像还没信啊。” 清和:“我只是天生微笑唇。” 他干脆放弃了说服清和,柏川却突然出声:“比起我们,你手上抱着的这个抱枕…” 清和立马打断:“我有一个朋友,她说她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就是看到这个抱枕,我于心不忍,帮她代购的。” 柏川:“你抱着它…” 清和:“我这不是在检查抱枕质量吗哈哈。” 这个尴尬的话题在三人心知肚明的掩饰下就这么过去了。紧接着,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 【即将进入第三世界……】 眩晕感过去后,边烨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座青檐红墙的古寺,玄色牌匾上写着金灿灿的书法字:玉泉寺——锦绣飘逸。 他身着青褐色长褂,腰上佩着羊脂白玉环,手腕上一串朴素的佛珠。柏川与他同样打扮,并排站在寺庙前。在他们身前站着的是一身华美长裙的清和,她的红发挽成了百合髻,头上插着的几支蝴蝶金钗看似随意却又极有层次,高低错落。 碎片般的记忆如奔涌的流水一股脑般涌入脑海,边烨定了定神,消化着刚才那一瞬游戏给出的信息。 眼前是玉泉村里唯一的和尚庙,人烟稀少,香火稀薄。他跟柏川则是隔壁村玉山寺里未受戒的和尚,他们的师傅即将闭关一阵,为了考验他们与佛法的缘分,特地派他们来玉泉村查看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路上碰到了本要去拜访他们师傅的清和,听说此事,她便改道与他们一同前往玉泉寺拜访。 清和:“简单地来说,就是先富带动后富。” 比起这个,边烨更在意自己的头发,他往上摸了摸,又瞟了眼柏川的头。 嗯,还在,还没秃。 柏川:“可能这个时代的和尚比较接地气,不用剃头。” 话音刚落,庙门徐徐打开,从那门中走出来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和尚,他双眸紧闭,手掌合十立于胸前。周身气质如玉般疏离温润。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的头,光溜溜的,没有一点头发。 柏川:“……可能不同寺庙规矩不一样。” 那俊秀的僧人缓缓开口:“贫僧心慧,早前听闻玉山寺大师遣弟子来此帮衬,特来迎接。只不过小庙虽贫寒,却也能自给自足,实在无需劳烦各位费心。” 清和知道这是要赶他们走的意思了:“妾身清和,早闻玉泉庙雅名,特地前来拜访上香,这一路舟车劳顿,如今天色已晚,可否让我们三人暂住一晚再行打算?” 心慧仍轻轻摇头,似有些坚决的意味。 这庙里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 【叮——】 【任务目标1:找出玉泉村的秘密】 清和还要开口,几滴豆大的雨点却在此时落下,天色也在瞬息之间阴沉起来,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意思。 和尚沉默不语,边烨平白感觉他的目光似乎在清和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可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心慧的眼睛明明始终紧闭着。 不一会儿,他像是妥协了,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他的僧衣打着大大小小的布丁,草鞋也有些破烂,边烨还欲仔细观察,却听见心慧开口道:“小庙不比玉山寺那般香火旺盛,身着衣物自然更要简朴,客房简陋,还望施主勿要见怪。” 边烨看着行动自如的心慧,心下有些奇怪,这和尚明明没有睁眼,却好似什么都知晓。 这玉泉庙是坐北朝南,东西两进院落。青黛屋檐下是有些掉色的漆红柱,显得庄严肃穆。他们跟着心慧刚迈入前院,后脚就听见几声脆生生的叫唤。 “盲眼和尚!今天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快打开这门,放我进去!” 循声望去,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头发胡乱地散着,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木头簪子插在上面,好似扎了但完全没扎。她正用手臂抵着半开的门,脸上微微冒汗,似是有些吃力。 明明这门看起来并不重,为何她看起来如此吃力?明明要进来,为什么不直接闯进来。 “我已告诉过施主,让你去村外自寻前程。” “我没盘缠呀!” “那日我应是给了你几两碎银。” “我不认路!” “从山上到村外,不过半个时辰,我已叫师兄带你走过一次。” “哎呀你怎么这么木讷啊!我就是想进来跟你聊聊天怎么了!”女孩有些委屈地跺了跺脚,明亮的眼睛里蓄了些泪水。她生得白净,一双眼睛最动人,白眼珠白瓷净,黑眼珠棋子墨,流泪时像是一汪春水,很是灵动。 这样惹人怜爱的女孩任凭谁看了都心软,可和尚却不为所动:“我眼盲,心却不盲。姑娘与我不是一路人,何必苦苦纠缠。” “我就要纠缠你!你再不放我进来,我一个弱女子只能孤零零地淋着雨坐在庙外头啦!”她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知这句话哪里触动到了和尚,他竟是有些犹豫。雨渐渐大了,他沉默半晌,一挥衣袖,接着头也不回地向后院走去。 门外的女孩在心慧挥动衣袖时骤然推开了门,然后一下子摔倒了地上。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得意地笑道:“我就知道你心善!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然而心慧却径直进了西厢房,像是要避着她似的。 女孩也不恼,只是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新奇地瞧:“你们是来拜访玉泉寺的?这可真稀奇,这破寺庙可从来没什么人来拜访。” 柏川:“我们为什么不能是玉泉寺的僧人?” 那女孩咯咯地笑:“这破庙里的和尚哪有你们这般富贵,我在寺庙外蹲守了半个月,对玉泉寺的和尚可算是了如指掌。这庙里一共就四个和尚,一个老头三个弟子。老和尚痴傻、小和尚心慧眼盲,二和尚心觉耳聋,大和尚心悟断了腿。” “一庙的和尚全是残疾,你们要想当这庙里的和尚,莫不是身上有哪里我看不出来的残缺?” “石秀莲,你又来招惹小师弟了?”从正殿走出一位胖和尚,他拄着木制拐杖,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脸上的肉因笑而堆在了一块。他大概就是大师兄心悟,而在他旁边的,则是一脸漠然的二师兄心觉。 心觉样貌还算端正,却瘦得像个骷髅架子,仿佛风一吹就散架了似的。就算这样,他的手还扶着心悟,让人不禁怀疑他别搀扶不好自己还倒了。 “我说了多少次啦,叫我阿莲!再说了,我这不是没纠缠到嘛。”阿莲向大门紧闭的西厢房努努嘴,“他又把门关着啦!” “关着门,你为什么不去开呢?这门看上去也不是能反锁的制式。” 阿莲看向清和:“符咒啊!不然我干什么不直接闯进去,小和尚的符咒可棘手了,只有主人同意并主动开门才能进!” 所以刚才她才趁着心慧给他们开门时溜进来吗。 阿莲笑盈盈地围着清和,一边转一边上下打量:“你穿得可真漂亮,金纹衣绫罗裙,纱织带云锦鞋,我之前也穿过这样的衣服,大红……” “几位施主远道而来,想必累了,请随我到东厢房歇息一阵吧。”阿莲的话没说完,就被胖和尚打断了,她不满地撇了心悟一眼,心悟神情不改,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瘦和尚心觉则冷漠地看着他们,不发一语。 胖和尚帮他们收拾出了东厢房,边烨与柏川一间,清和与阿莲一间。 “施主见谅,其他房间都是杂物间,常年积灰,收拾出来想必施主们也不愿住,还请忍耐忍耐。” 其实这次倒还好,这房间里是一排炕,就算俩人一起睡也不会觉得尴尬。况且,边烨和柏川已经有过住一间房的经历了。 心悟搓捻着佛珠:“房间里备了便壶,若是想起夜,不必到庙外。这晚上估计是大雨啊,施主们还是不要出去为好,待到明天一早再另行打算。” 胖和尚似是对着他们四人说,目光又时不时落在阿莲与清和身上。 这间寺庙实在怪异,残疾的僧人、生人勿近的态度、还有那盲僧的符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符咒有些奇怪,我猜想这个世界与我们现实不太一样,存在非自然力量。”柏川先开口。 “像是修仙小说里的‘灵力’?” “嗯,今晚感觉有事发生,不如我们轮流守夜?” 决定了柏川守上半夜后,他便背靠着墙坐好,面向房门,强打起精神望着。 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倾盆的暴雨一下下抽打着窗沿,时而有一小点雨丝溅到柏川脸上。他昏昏欲睡,就在他都要觉得今夜无事发生时,他突然听到窗外有人走动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把窗推开一条缝,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准确来说,那不能称之为人。 它全身血淋淋的,皮肉像被撕扯过,除了凸出的眼部,几乎难以找出一块完整的皮肤。暴雨冲刷之下,它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血肉不停地掉落在地,像一块血红的熔岩蛋糕在融化。 但那无皮血尸无知无觉,仍然像丧尸一样走着。 几乎在柏川开窗查看的一刹那,他便猛地转过头。由于脖颈的肌肉几近断裂外翻,他转头的时候,那几块本就细薄的肉顷刻断裂,它的头颅就这样掉下,最后停在了胸前的位置。 仔细看的话,脖子和掉落的头颅之间,有一根几乎透明却异常坚韧的细丝连接着,像是傀儡丝。 那怪物就以这样奇异的姿势与柏川对上了眼。 柏川:......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还顺带上了锁。 无皮血尸竟也没有纠缠,脚步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柏川听到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大概是它的头掉了,身子也倒了。 看起来,无皮血尸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从那怪物身上寻找玉泉村的秘密太过危险,或许那玩意就是游戏派来吓唬他们的,跟任务目标关系不大。 不能完成任务目标,就说明不能尽快回去工作,因此就没必要管那具对他们没有威胁的血尸。想明白这一点,柏川没有叫醒边烨,打算继续守夜。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隔壁传来的些许动静。 先是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再是轻盈的脚步声,最后是房门被“吱呀”打开的声音。 这个夜晚,还真是热闹。 他赶紧推了推身旁熟睡的边烨,跟他说了无皮血尸的事,接着无视边烨瞬间苍白的脸色,聚精会神地看着门外的身影,边烨咽了咽口水,也望了过去。 是阿莲,还是清和?不,清和应该不会贸然出门。 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 他连忙捂着嘴,紧握着柏川的小臂,呼吸急促。 门上的影子影影绰绰,那曼妙身影的背后,居然有三只狐狸尾巴! 第20章 邪佛 那门外的三尾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窥视,自顾自地走过了他们的房间。 边烨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那三尾狐是阿莲?他们要不要出去? 胖和尚只说过不要出寺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认知里,寺庙外是危险的,而寺庙内是安全的?他知不知道妖狐的存在? 太多的问题萦绕在他脑海中,这时,对面房间忽然传来的响动。 对了,盲僧心慧还在!他的法力应该在阿莲之上,不然她不至于拿盲僧的符咒没办法。 而且,这庙里很有可能就藏着玉泉村的秘密! 想到这,边烨决定出门一探究竟。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从里面走出的是一脸严肃的清和。 看来她也在仔细观察情况,三人交换了会意的眼神,便轻手轻脚地跟在三尾狐后头。 那三尾狐果然身着阿莲的衣裳,此时正一步一步地向正殿走去。她时不时停下脚步,抬起头耸耸鼻子,像是在追踪某种气味。 他们跟着她来到了正殿门口,躲在了一根两人合抱的漆红柱后,从这里恰好可以看到殿内的情况。 这殿名叫三圣殿,幽深的殿内供奉着阿弥陀佛、观音和大势三尊佛像,无一不是金灿灿的。一尘不染的佛像面前摆着供奉的果子和带有树纹的巨大木鱼,看起来有人经常打理。 但这寺庙里如此贫寒,怎么还有余力去供奉这么多贡品? 那狐妖行到大殿中间,便倏地顿住,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在她转到他们这个方向的瞬间,边烨看清了她的样貌。 竖瞳尖牙,脸仍是阿莲的样子,却更加苍白,显得十分妖冶。 忽然,她一挥衣袍,大殿内的景象瞬间变了。 那三尊完好庄严的金像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看起来破损的佛像,孤零零地立在大殿深处。 那金玉其外的佛堂,竟是障眼法! 那佛像身上积满了灰,堂前也无香火果子,看起来甚是落寞。然而狐妖却好像找到了什么珍宝,忽然露出了欣喜而激动的神情,快步冲向佛像。 在即将触碰到佛像的那一刻,狐妖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她瞪着佛像后方,双目猩红。从那后面缓缓走出的,是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和尚。他并不是光头,相反,他的头发蓬松浓密,像堆杂草随意地盖在了头上。 他身着黄色袈裟,单掌竖于胸前,左手捻着几张皱巴巴的符咒,嘴里念叨着什么。 “阿弥陀佛,呃那个,色即是空…还有什么来着…” 边烨:…这是不是不太对。 这边老和尚还没想起来咒语,那狐妖却早已从地上爬起,向着破烂佛像伸出了手。她的指甲尖而长,看起来很是吓人。 金黄色的灵气从神像身上不断涌出,而后一缕缕全都汇聚到了狐妖身上。她闭着眼吸收着,神情餍足。 “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心慧怎么还不来…” 正当老和尚急得来回踱步时,柏川忽然朝殿内大喊道:“佛像!佛像破了!” 狐妖急忙停下吸收,慌张地查看后,倏地将头扭转过半圈,狠厉吼道:“你...骗我!” 听起来居然有些委屈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大殿门口忽然飞快地闪过一道身影,是心慧! 只见他趁狐妖怔愣的时机,空手捏了个法诀,从半空中忽地出现几条锁链,飞快地向那狐妖袭去,正要把她束缚住。 她却骤然转身飞扑向心慧,眼露凶光,肢体扭转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口中念着咒语的心慧躲闪不及,堪堪侧身,手臂却被抓出几道血痕。 狐妖脚掌在地上轻轻一点,飞起腾跃,绷紧的身形如离弦之弓,反身避开和尚的锁链,却见一道符咒直袭面门。 她立马小步后撤,一只手紧紧抓住锁链,另一只手运功至利爪,将那符咒撕得粉碎。黄桃符破裂一瞬,心慧仿佛遭受重创,骤然吐出殷红的心口血,身形摇晃。 那厢狐妖与和尚缠斗在一起,这厢的边烨三人虽着急却也帮不上忙。 “三位施主,来老衲这边看吧,那边视野不是很好啊。” 柏川:“…你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的?” 老和尚:“呵呵呵,贫道静心,别的功夫不太会,腿上功夫还是拿得出手的。” 边烨:…腿上功夫指的是跑路跑得神不知鬼不觉么。 他们在对话时,狐妖跟心慧已经过了上百招。或许因为狐妖吸收的一部分法力,此时她已是略占上风。 狐妖步步紧逼,盲僧节节败退,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他无暇拭去,只能不停躲闪。 电光火石间,狐妖的利爪已经伸到了和尚面前,距离撕破他的脖颈不足一公分。可就在那一瞬,她突然凝滞了。 狐妖僵硬地歪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衣袖。猩红的眼睛因困惑而睁得极大。 她青绿的衣袖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如翠玉片片,盈盈欲滴。 “莲…莲?” 那一眼太过复杂,不解、震惊、懵懂、欣喜…即使是心思细腻的边烨也无法完全读懂。 她的眼神忽然恢复了片刻清明。在她停下动作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锁链向她袭去,霎时把她紧紧束缚住。 她没怎么挣扎,只是倒在地上,仍然抬头仰视着和尚,仿佛这样使劲盯着心慧,就能从他脸上找出答案一样。 可是盲僧看不见她的疑惑,也自然无法给她答案。 …… 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结束后,众人围着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狐妖,可她此刻对外界声音毫无反应,任凭他们如何发问也无法作答。 她还在直直地盯着心慧。 心慧似是察觉不到,他双手合十:“师父,我教你的口诀你是不是又忘了?” 净心躲躲闪闪:“没有啊,你教我的口诀我倒背如流。我看啊,是你给我的符咒有问题吧。” 心慧:“那你再背一遍,我检查下到底有没有问题。” 净心:“哈哈哈,这尊佛像今天看上去有些黯淡啊哈哈。” 话音刚落,那破烂佛像竟是裂开了一道缝。 净心:“……” 老和尚摸了摸并不稀疏的头发,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心慧,以你的法力,怎么会看不出这女子是个狐妖?” “我…”一向波澜不惊的心慧此时却迟疑了,他略微低头:“…的确,我早就知道…” 清和低声:“朕早就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 “可是师父,她并不是妖邪。她本意善良,兴许能为我们带来转机。” 清和继续翻译:“你们都说白狐是妖孽,可她明明是祥ray?” 心慧:这位女施主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些什么胡话…? 净心和尚没有应答,只是用手轻抚着佛像上的裂痕,似乎在沉思着。 “师父,偏安一隅并非长久之计。” 老和尚不停搓动着佛珠,浑浊的眼睛注视着破烂的佛像,许久,他疲惫地出声道:“罢了,此事待这狐妖醒来,再作定夺。你们先去歇着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 他独自伫立着,面对着佛像,在他身后,是大殿外仿佛无休止的暴雨雷鸣。 三人同心慧退出了大殿。心慧沉默着,看起来并没有要与他们解释的意思,他径直走向西厢房,心觉与心悟正坐在房门口迎他。 心悟:“结束了?师父还在里面吗?” 心慧“嗯。” 心悟:“那便好,快先进房休息吧。” 胖和尚心悟简单问了几句,瘦和尚心觉全程懒得说话,还困得打了个哈欠。 三个和尚进了房,边烨他们也干脆回房间补觉了。 …… 第二天清早,边烨是被公鸡打鸣声叫醒的。他推开门,看到了正在弯腰喂鸡的心悟。 心悟起身朝他打了个招呼,他点头回应。 这庙里只有这胖和尚还算热情,要弄清楚昨晚是怎么回事,还得从他入手。 “施主可是想问昨晚的事情?”边烨还没出声,胖和尚却先开口了。 边烨:这庙里的和尚怎么都像有读心术似的。 见边烨没答话,心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来啊,心慧想今天一早就把你们送出寺庙,谁知道出了这档事。” 边烨追问:“我们来此也是想施以援手,为何玉泉寺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这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么,呵呵,或许是吧。施主,你可知道为何我们这寺庙里的和尚,尽是些瞎眼、瘸腿、耳盲、痴傻之人?” “为何?” 心悟眯了眯眼,寒风中,他的神情竟有些冷冽:“那是因为,我们不信‘佛’。” 清晨的凉风无情地刮过,边烨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不信佛?那你们大殿里的那尊佛像是什么?” “你也看到了吧,那尊佛像布满裂痕,破旧不堪。山下的人都说,这是邪佛。” 边烨:“…邪佛?” “施主若是去过山下就明白了,玉泉村村民信仰的佛并不是我们庙里这尊释迦牟尼佛,而是名为‘钰’的欢喜佛。” “施主,可要听我讲个故事?” 那是两个不听话小孩的故事。 两个小孩一胖一瘦,相隔几天出生,且都是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父母的娃,从小相依为命。瘦的耳聋,胖的腿脚不好。但他们俩个在一块,总能做成点事。 冬天他们要到别人家里做帮工,渡过冰冷的河水时,瘦子就把小胖子背在身上,河水湍急,他走得却很稳。胖小孩在他背上打着手语,盘算着用今天赚来的钱买点膏药,别把脚冻坏了。 他们喂猪挑水,洗衣扫地,干一天活的钱也就堪堪够抵肚子。 不过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另一条来钱的路子—— 偷佛像前的香火钱。 没有爸妈教养,他们不像村里的人那般笃信神明。毕竟,连肚子都吃不饱,哪还拿出香火钱供奉佛像呢? 但村子里的人对佛有种病态的信仰,要是被村民发现了,他们可没好果子吃。 于是趁着每天深夜,他们都会悄悄来到佛堂,抓一小把香火钱,再顺走几个被换下来的水果贡品。这来一趟的收获,可比得上他们干半个月的活了。 若是不被发现,他们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只可惜好景不长。 那是他们十二岁的前几个月,村子里的小孩十二岁时都要进行“灌顶”仪式,没人知道这场仪式的具体内容。据每一任主持仪式的村长所言,他会将先天残疾的孩子们带到钰佛前,以“玉泉水”洗净他们的业障,再由佛来赐予他们新生。 “凡我玉泉村子民,皆是生来背负罪业之人!咳咳,我们的先祖信奉邪神,置真正的神明不顾,咳,故我们的后代生来残缺痴傻,不得入轮回。” “幸得钰佛仁爱大度,宽恕我们的罪过,咳咳,愿意以灌顶这一仪式驱散我们的罪业,回应我们的心愿。” 面色发青的老村长高声宣讲着,他的眼袋拉长,气力不足。他咬字缓慢细长,像是把全身力气都呼了出去。每讲两句话就要咳嗽一下,好似肺都要咳出来。 然而,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并不能打动那两个顽劣的小孩。他们看着演讲结束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佛像前许愿的人们,心里只想着,今天结束后又能拿到不少钱。 疯狂的人们跪在佛前虔诚地许愿,两个小孩躲在角落里,听着他们兴奋地交谈。 村上的李家长子突然重病不起,求告了几位大夫都无计可施,拜了这钰佛后,这怪病竟奇迹般地痊愈了。 蒋家媳妇一直怀不上孩子,求了佛像后肚子居然有了反应…贫穷的王家来拜佛求财,次日竟行运捡了黄金…诸如此类。 俩小孩不信这些,若是这钰佛真灵验,他们只求平安的父母又怎会遭遇泥石流? 村民们都说,是他们心不诚,只要诚心供奉,钰佛有求必应。 可是,真正的佛怎么会有求必应呢?倘若他许愿让总是欺负他们的邻居小孩死掉,难道钰佛也会满足吗? 想到这里,胖小孩趁没人注意使劲踢了脚佛像。 可就在此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缓缓拉长的阴影。 ——有人在他身后! 第21章 逃婚 胖小孩猛地转过身,一位穿着暗红衣袍的俊美青年正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 他肤白胜雪,唇红似血,嘴角微微勾起,可是漆黑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他低眸直视两个小孩恐慌的眼:“你们,不信这佛?”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犹如毒蛇吐信,令他们无端生了一层薄汗。 瘦小孩听不到,只是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背部撞上了冰冷的神像。胖孩子不敢作答,喉咙上下一动,盘算着该怎么逃走。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青年没有得到答案,也不恼怒。他骨节分明的手慢慢伸进小孩的衣兜,勾出了一串银钱,他饶有兴趣地晃了晃。 那是他们偷的香火钱! 小孩睁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惊恐地望着周围一心求佛的村民,红衣青年如此惹人注目,为什么他们都好像没有看到? 他以为自己就要被逮住,可下一刻,他忽然发现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还没反应过来,瘦小孩立马拉着他跑了出去。 跑到佛堂门口时,他忍不住悄悄回头望去。这一眼,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红衣青年站在疯狂的信徒中央,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血红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 而在他的身后,是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在那之后,他们再没敢去偷香火钱。令他们不安的是,那位青年并没有向村民揭发他们。 或许,他是个碰巧路过的妖怪?毕竟,之前在村里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们就这样惶惶不安地到了灌顶仪式当天。 那天阴雨连绵。 他们被村长领着进了佛堂。佛堂森冷,岚雾氤氲,金碧辉煌的墙面上开有巨大的龛型口,里面立着金灿灿的佛像。 从前俩个孩子从未仔细端详过这尊佛像,一是因为他们不感兴趣;二是因为佛像太高,他们仰起头也不一定看到佛像的脸。 可今天,胖小孩忽然发现这尊像有些熟悉。 他慢慢抬头,看到涂抹着朱红颜料的衣摆、粘贴着金箔的衣带,和那张熟悉却陌生的脸。 他的脖子因伸直而酸软,但这都压不住他心底的震骇。 “您,您怎么来了?他们还没受洗呢。”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和村长惶恐的话语,胖小孩转过了身,然后他看见了一张俊美的脸。 和那尊佛像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佛像的线条更加柔和,显得慈悲。而眼前这个红衣青年的脸棱角分明,尖下巴,桃花眼。 “他们俩有些特殊,我亲自为他们灌顶。” 胖小孩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把手伸到他头顶。 他要干什么?他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咦?” 红衣青年状似惊讶:“此二子,恕我无能为力。” “这,这是为何啊?”村长不安地问。 “他们的前世是邪佛最忠实的信徒,罪孽深重。即使是我,也无法消解啊。” 村长惊恐地指着他们,然后,他们被打骂着架了出去。 他听到村长低声下气地同青年道歉,听到村长称呼那笑着的青年“玉先生”。 究竟是玉,还是钰,他不知道。 只是从那天起,村民们瞧他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厌恶、害怕、嫌弃……有人在背后说他们帮助人家干活偷懒、偷拿佛堂贡品、抢劫过路的老人、奸/淫别人家的女娃…… 后来,他们的身上被扔满了泔水、烂菜叶和臭鸡蛋,愤怒的民众们叫嚣着把他们处死。 玉泉村的孩子大多生来残疾,但在十二岁的灌顶仪式后,瞎眼的重获光明、耳聋的恢复听力、断腿的健步如飞。 可他们不能,因为他们是众人口中“不可饶恕的罪人”,是“生来就被神明抛弃之人”。 在被处死前,他们逃了。 他喘着粗气,一瘸一拐地被瘦小孩拉着走。夜晚的树林寂静得吓人,但他们身后逐渐逼近的星点火光更加瘆人。 不能被那些村民们追上…可是,他们能去哪? 对了,去哪里…他飞快地同瘦子打了个手语,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山上跑去。 满身脏污的两个小孩站在玉泉寺门口,胖小孩知道这里是放置邪佛的地方,村民们不敢靠近。他心存希冀地用力拍打大门。 门里走出一个老和尚,把他们接了进去。 自此,他们便成了玉泉寺里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山上的日子同山下也并无什么不同,依旧是喂猪挑水,做饭洗衣。 胖沙弥与瘦沙弥长成了胖和尚与瘦和尚,他们的师父痴傻,终日坐在大殿里不问世事。他们的师弟眼盲,却通晓法术。 他们仍旧是不信佛,无论是山下的玉佛,还是山上所谓的“邪佛”。 心悟讲述着故事,心觉便在一旁安静地给作物浇水。 边烨忍不住发问:“那心慧和净心师傅呢?他们昨晚拼了命去保护那尊佛像,他们也不信佛?” “他们也曾是逃往山上的人,山下的玉佛自然是不信的。施主若是想知道点别的,那就得自己去问他们啦。” “不过,”心悟遥望着敞开着门的大殿,“拜佛之人,拜的真的是佛吗?” 听完故事,边烨也没得到任务完成的反馈,看来玉泉村真正的秘密,还是得去问老和尚了。 他走进大殿,大殿幽暗肃穆,狐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 从昨晚踏入大殿起的那一刻,她便陷入了梦魇。 我在哪?这里是哪?为什么有这么多佛像? 对了…她需要力量,她现在很虚弱,要恢复法力。 驱散了眼前的障眼法,她顺着气息向佛像走去。凭着本能,她抬起手,吸收着那尊破烂佛像里为数不多的法力。 忽然,她感到无数根锁链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 眼前的佛堂瞬间变了景象。 鲜血淋漓的尸体堆成了山,视野所及,到处都是血红。而在那尸山上站着的,是一袭红衣的妖冶青年。 那青年背后的九条白尾染上了鲜血,此时正以破风之势向她袭来。 她猛地转身,同那狂笑着的青年缠斗起来。 “钰荧,随我回去!”她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呐喊。 “回去?回去被你们关在牢狱里,受尽折磨吗!”被唤为钰荧的青年出手狠戾,状若癫狂。 “妹妹,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人,现在就连你也不相信我!就连你,也帮着那群正道人士对付我!” 芷荧明白眼前的青年已经疯魔,不能再同他讲道理。她躲闪着,找准时机将利爪刺向他的脖颈。 只需一公分,她就可以重伤他。可是,她生生地停住了。 芷荧歪着头,疑惑地看向自己衣袖上盈盈的莲花。 莲…?她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莲? 犹豫的一瞬间,眼前的妖狐狰狞的脸变幻着,先是变成双眸紧闭的和尚,接着又变回她温润如玉的哥哥,最后是怒目圆睁的狐妖。 他的哥哥双眼猩红,将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她的身型不断变小,最终变回了一只蜷缩着的白狐,在深井中不断下坠。 “阿莲?阿莲——!” 她猛地睁眼,眼前是一片喜庆的红色,陪嫁丫鬟轻晃她的肩膀。 “小姐可别在新婚轿子上睡着啦,这可是大喜的日子,我们马上就要到啦。” “…嗯。” 不对,这不是她的回忆。芷荧想抬手掀掉这恼人的红盖头,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阿莲的身体。 丫鬟看出阿莲有些闷闷不乐,低声安慰道:“小姐,我知道你对这桩亲事不满,但那蒋公子虽是长得磕碜了些,可是家里也有几十亩良田啊。”她拍了拍阿莲的手:“何况小姐你生得好看,蒋公子肯定会好好待小姐的。” 阿莲:“我与他一面都没见过,却要嫁与他做妾。”她愈发委屈,竟想着把盖头扯了,丫鬟连忙拦住。 “小姐不吉利呀,不吉利。”她又连忙说了些好话,这才把阿莲劝住。 芷荧在石秀莲的身体里,看着她牵了红绸、跨了火盆、入了喜堂、拜了天地。 最后,她呆坐在喜床上,听着本该与她进洞房的新郎在屋外与别人亲热。 红盖头下,她勉强翘起嘴角,却只让自己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她于是干脆压下嘴角,掀了盖头。 逃吧。她起身摘掉了头上沉重的金钗银钗,收拾了些细软就从窗子翻了出去。 从小到大,她都不是个乖乖听话的女娃。石秀莲早就发誓,她所嫁的人应该是她喜欢的,爱她疼她的。因此,从得知这桩婚事起,她便盘算着逃婚。 她本以为蒋家人不会那么快追来,可没想到跑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了着急的交谈声,火把的火光星星点点。 怎么会这么多人?他们就不怕新娘子逃婚这件事生长出去,令他们难堪吗?石秀莲看着背后的人影,有些绝望地想。 不能被抓到…不能…慌乱之中,她没注意到脚下一块石子,竟是被绊倒,跌入了一口深井中。 下坠…下坠。在落地前,她看到井里有一只蜷缩的白狐。 你也掉到这井里了吗?真可怜啊。 如果有来世…别像我这样…孤零零地死去。要死,也要同喜欢的人死在一块吧… 她闭上了眼,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息尚存的白狐像是受到了感召,它艰难地睁眼,用最后一丝力气转移了自己的灵体。 第22章 动情 刚刚获得身体的芷荧一步一顿,艰难地在树林里走着。大红色的喜服碍事,她便伸出爪子撕去半截衣裙。 踉踉跄跄地行了不远,树林里忽然窜出一伙面色不善的人。 芷荧歪着头,耳朵微动,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新娘子”“抓回去”“村长亲自下令”的话,便明白这群人是来抓自己的。 虽然她在井底沉睡了近百年,力量式微,但对付这几个村民还是不费力气。她的手逐渐长出细长的指甲,正要抬手的一刹那,一道身影从她面前闪过。 下一刻,围着她的村民全都倒地昏睡了过去。 那人转过身,双眸紧闭,右手立于胸前行了个礼。芷荧立马收了爪子,直愣愣地瞧眼前这个俊秀和尚。 和尚行了礼便要走,她连忙侧身抓住心慧的手。话语在肚子里打转,她怯怯地说:“小女阿莲,恩公救了阿莲的性命,我不知如何报答。” “不用。”心慧却转头要走,芷荧连忙道:“我害怕…那些人还会追过来,我没有地方去。” 说完,天色竟是变得阴沉,几朵乌云迅速地聚拢起来。 心慧凝眉,默许了她跟上来。 心慧带着她抄小路到了集市附近,找了隐蔽的地方让她躲好。 “我去为你买两套衣服,你这身婚服太显眼。” 不一会儿,芷荧的手上便出现了一套青绿衣裙,还有牛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今天先去寺庙里住一晚上,待明早雨停,便启程去隔壁村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几两碎银交给芷荧。 芷荧收下,却没想着答应。她现在的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是个借尸还魂的狐妖,眼前这个和尚救了自己,她便一心想跟着他。 去寺庙的路要穿过一片莲花池。 芷荧坐在船上,看着船头泛舟的心慧,满心欢喜地抚摸着手上的新衣。满池绿荷亭亭,粉白的莲花星点散布。小舟推开绿波,惊起三两鸥鹭、泛起圈圈涟漪,芷荧的心思便也随之荡漾起来。 “我现在换上吧。” 心慧划桨的手一顿:“非礼…” “怕什么,你又看不到。”芷荧打断了他的话,随即便开始脱去衣物。 柔和的衣料轻抚过芷荧光滑的肌肤,悉悉簌簌,心慧背对着她,耳朵渐渐染上了晚霞的红意。 她轻笑一声,伸出手摘了一只饱满的莲蓬,一颗一颗地剥着,还趁机往心慧嘴里塞了一颗。 察觉到唇上指尖传来的温热,他的脸通红:“休要胡来…” 芷荧却不管不顾地笑了起来,如清脆的风铃,把小和尚的心弄乱了。 她还想给羞恼的小和尚塞几颗莲蓬,心慧却怎么都不肯开口了。她扒着心慧的肩,想看看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却忽然愣住。 小和尚的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狐妖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她定定地看着和尚,始终想不明白这种奇妙的感觉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和眼前这个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他们白狐一族天生就会蛊惑人的法术,旁人都说他们是玩弄感情的妖物。可谁又知道,白狐一旦情动,便认定了一个人,一生一世不分离。 也因此,未遇良人的白狐大多下场凄惨。他们兄妹二人,从小就被父母送到门派里修行,不入俗世。按理说,他们一生都不知“情”为何物。 可此时此刻,狐妖知道,自己动情了。 她悄无声息地将手搭上和尚的手背,紧紧盯着心慧绯红的脸,暗暗催动法力。 她想为小和尚种下情种,他接受了,他们两就能长长久久地在一块了。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腕剧痛。她的法术竟然被察觉了! 心慧抓着她的手腕,冷冷地道:“你不是石秀莲。” 她吃痛地“嘶”了一声:“我,我的确不是石秀莲。”看着和尚的脸,她有些慌张,竟然说不出谎话来:“我是…狐妖。” 她本想着坦白自己的身份,再好好地道个歉,小和尚就不生气了。可是,当听到“狐妖”二字时,心慧的脸色忽然大变。 小船已到岸,心慧快步下船,没再分给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寺庙走去。 芷荧慌了神,连忙追上去,但这具身体孱弱,她走得磕磕绊绊。走到庙门口时,她已远远地落下一段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慧闭了门。 她一边拍门一边着急地喊小和尚,却只得到一句淡淡的答话:“这个符咒能够阻挡妖物,你别白费力气了。” 为什么?她的身体逐渐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 他明明是笑着的…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 他喜欢阿莲,不喜欢我…? 狐妖恹恹地靠着门,忽然她鼻子一动,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是从寺庙里传来的檀香味,蕴含着古朴浑厚的力量——与她的力量同源。 她忽地睁眼,眼前的场景瞬息之间发生变幻。 檀香萦绕,她站在高大的殿门前,身上穿着整洁的修士袍。待殿后人传唤方才恭敬地推门。 立于殿中,她弯腰行礼,听见屏风后师父担忧的声音。 “玉泉村为我掌管之地,然近半年来气运异常,香火稀薄。芷荧,此次去人间,一为察探情况,二为传布福泽。” “弟子领命。”她正要退下,师父却再度开口。 “有人曾在玉泉村,目睹过白狐出没。” 她身形一顿,接着大咧咧地保证:“放心吧师父,若遇到那盗走禁书的叛逃者,弟子必不会手下留情。” 遥远的记忆如烟云迷蒙,眨眼消散。梦境中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闪回。 她记起来了…她全都记起来了。 芷荧自梦中惊醒,眼前一片漆黑,几个人影围在她身旁。 芷荧:“……” …… 边烨听完心悟的故事后便叫上柏川与清和,一同来大殿向老和尚询问。 然而老和尚什么都不肯说,一心要等芷荧醒来。他们便也一起等着,唠会嗑的功夫,竟就到了晚上。 见狐妖转醒,净心连忙上前。 心慧解了芷荧的束缚,她坐起身,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芷荧:“你们这大殿里,不能点根蜡烛吗。” 净心指了指一百米开外,佛堂上一根孤零零的蜡烛,笑呵呵地说:“点了一根。” 芷荧:“……”我该夸你虔诚么。 清和默默后退:“尔康,我好害怕,我看不见。你点了蜡烛吗?为什么不多点几根呢?为什么都看不到,怎么会这样呢。” 正要上前的心慧:“……” 净心:“小庙贫寒,但就算只剩下一根蜡烛,我们也会放在佛堂上!” 话音刚落,那孤单的小火苗剧烈挣扎了一下,竟是颤颤巍巍地熄灭了。 芷荧:“……”连一根蜡烛都没了。 清和低声:“我看不清你的脸,我看不见你的眼睛,我看不见你看我的眼神,我看不见家家有花户户有水的大理,我也看不见我们梦想中的世外桃源,我看不见我们的悠悠谷啊!” “呲—” 心慧捏了个火咒。 边烨:这下看见了捏。 芷荧仰头与心慧对望,火光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看上去格外无情。 “可否请姑娘告诉我们,你是谁,来此为何。”暖光中,心慧开口。 坐在地上的狐妖长舒一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无望的念想:“我名叫芷荧,是如来佛祖第十三代亲传弟子。此次来人间,是为了察探玉泉村的异常气运。” 净心摸着胡须:“那为何你要来我们庙里偷法力啊?” 芷荧不服:“什么叫偷…” 清和:“修仙人的事,能叫偷吗?那叫借。” 芷荧附和:“对对对,我是来借法力的。这尊佛像上还残留着我师父的一点力量,所以本质上来讲,我只是在管我师父借法力罢了。” 净心:“那你身为亲传弟子,为何法力如此,呃…低微啊?” 芷荧这次没有急着反驳,她垂下眼眸,神色有些感伤:“那还要从两百年前讲起了。那时我初到玉泉村,发现这里气运存在人为干扰的痕迹,村民们的状态也十分怪异,像是受人蛊惑。我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 “那人名叫钰荧,而他,也是我的哥哥。” “村子里的人奉他为钰佛,对他顶礼膜拜。他看似对村民们的许愿有求必应,但那其实是他通过干涉气运做到的。” 心悟眉头紧锁,老和尚眼皮一跳。 柏川:“干涉气运?” “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二十来岁的村民许愿立刻发财,钰荧便会从这个村民老年时期抽调足够多的气运,来达成村民的心愿。但,一个人的气运多少是固定的,若抽调过多导致气运衰竭,轻则影响身体健康,重则影响后代乃至使人忽然暴毙。” “因此,玉泉村的后代大多天生残疾,暴毙而亡的中老年人更是不少见。” 边烨皱眉:“这样阴毒的法术,他是怎么习得的?” 芷荧叹了口气:“他三百年前破坏禁书阁后叛逃,我们虽有派人缉捕,但始终未得踪迹。想必他是从禁书上习得词法。” 芷荧:“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后,我便与他缠斗,但他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法,灵力大增。我不敌他,被他推入井中。”说到此处,她自嘲地笑:“他想必以为我受了那么重的伤,绝无生还可能吧。可惜,那口深井不知为何还残存有灵力,我沉睡了上百年,勉强回复了三成力量,但记忆尚且朦胧。” “大概半个月前,这个叫做石秀莲的女孩也掉入井中,我便借用了她的身体。偷…借了这尊佛像的力量,我勉强回复了五成灵力和大部分记忆。” 【任务目标1:找出玉泉村的秘密,目标达成】 【任务目标2:帮助芷荧恢复力量】 这就完成目标了?边烨细细回想芷荧说的话。 芷荧的哥哥钰荧,利用白狐的蛊惑之术和扭转气运之法,让整个玉泉村奉他为神,这便是玉泉村的秘密。 但边烨总觉得,这不是全部。 黑暗中净心和尚的神情晦暗不明,边烨莫名想起早些时候,柏川与心悟的对话。 “你们寺庙里的弟子都剃了发,为何只有净心没有?” 心悟双手合十:“师父曾说,他罪孽深重,不得入佛门。” 一道惊雷劈过,瞬息的雷光让边烨看清了净心的表情。 他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苍老的脸上布满皱纹,像是被这道惊雷勾起了深藏已久的痛楚。 第23章 鬼杀阵 净心一定还隐瞒着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时机。眼下关键,是帮助芷荧恢复力量。 芷荧坦白后,本以为自己会遭受质疑甚至被赶出寺庙。没想到,净心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佛像中还有残留的法力,姑娘去全部吸收了吧。” 众人皆是一惊,唯有心慧不语。 净心:“靠着这尊佛像的庇佑,玉泉寺免受妖邪侵害,为我们这些被遗弃之人划出了一座世外桃源。” “但,逃避过往并非解决问题之法,偏安一隅并非长久之计。而现在,转机已然出现,我们是时候面对残酷的现实了。” 芷荧伸出手,将佛像剩余的力量吸收尽后,那尊满是裂痕的佛像顷刻破裂,一地碎屑中,一点银光闪耀着。 净心俯身拾起,那是一把银色的钥匙。 “你究竟是谁?”知晓佛像和村落的秘密,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痴傻的老和尚,柏川忍不住发问。 净心收起钥匙,看着佛像碎片:“曾经的玉泉村村长,李英。” 玉泉村村长?边烨心下一惊,然而净心没再多说,只是同心慧一起向着佛堂深深地鞠躬。 心悟神色复杂,最终也带着心觉弯下腰去——既是感谢,也是告别。 虽然不曾信佛,但蒙受多年庇护,多谢。 消化完力量的芷荧渐渐长出了第六条尾巴,但这还不够。 “你还需要多少力量,才能与钰荧抗衡?”柏川问。 芷荧犹豫片刻:“至少八尾,我才有一战之力。” 也就是说,任务目标是要恢复到八尾甚至九尾?可他们哪来那么多法力? 柏川:“恕我冒昧,恢复力量前你没能打败钰荧,如今你与三百年后的钰荧对上,胜算有多少?” 芷荧嗫嚅着:“我自有办法。” 就在此时,净心出声:“各位施主,既然咱们目标一致,不如随我去个地方。” 边烨:虽然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们目标一致。 净心像是听到了边烨心声,转头说道:“来都来了,你们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清和:“不会吧不会吧?” 边烨&柏川:…挺好,不用编理由了呢。 天一亮,净心便带着他们下了山,一路上心慧沉默着,芷荧竟也没有主动缠着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神情有些落寞。 好几次,她伸出手想拉心慧的衣袖,却又收回手,欲言又止。 边烨看不下去,找了个话题:“为何你们寺庙里只有心慧能用法力?难道有什么门槛?” “先天残疾之人因根骨受损,难以控制法力。呵呵,至于老衲嘛,老衲愚笨,实在学不会。有徒弟替我挡着就够了”净心的手在心慧肩膀上拍了拍。 芷荧疑惑:“可是,小和尚的眼睛…?” “这是我自己戳瞎的。” 心慧说完,一行人都有些安静。 芷荧眉心微皱,心里一阵酸涩:“如果不是先天残疾,我可以给你治好…” “不必,看得见与否,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区别。倒不如说,看不见的东西往往更加重要。” 他双眸阖实,像一块历经苦难仍不染红尘的佛玉。 虽然眼盲,但凭借法术,他能够感应到外界事物的轮廓。平时居住在自己熟悉的寺庙里,他不会启动感应;就算出门,他也只在必要时感应周围环境,这样的生活非但不麻烦,反而十分自在。 嗯,与芷荧在莲花池上泛舟时,他自然是关了感应的... ...... 净心带他们走的路偏僻曲折,完全避开了房屋,因此他们虽人多招摇,却也没有引人注意。 “万一被钰荧发现了怎么办?”柏川忍不住问道。 净心:“据我观察,钰荧出现时往往伴随阴云暴雨,现在天气晴朗,他大抵是不会出现的。” 芷荧:“的确,我猜测他应该长期在某地修行,偶尔才出来露面,否则他的修为不可能短时期内如此精进。” 清和:“这不就是工作室老板吗。长期坐在老板办公室里,公司年会等大型活动才出来发表讲话。” 柏川:“不是…” 边烨:“确实。” 约莫一个时辰,众人到了目的地——一座废弃的老宅。 这座老宅位置偏僻,四周荒草丛生。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墙面上张贴着“囍”字,数不清的彩礼箱叠放着,许多漏气的龙凤气球散落在地。 “这里存放着一尊佛像,也许还残留有不少法力。”净心一边说一边向正殿走去,然而当他推开门的一刻,声声凄惨的尖叫忽然从虚空中响起。 “我不想死!我孩子还没出生!” “啊啊啊不要啊,不要杀我!” “呜呜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一阵寒意将众人包围。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心慧和芷荧惊骇的声音同时响起:“鬼杀阵!” 惨叫声被淹没后,周遭嘈杂的谈笑声如潮水般涌来,边烨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晰。 他正处于一桌酒席前,一个中年大叔举着酒杯,笑脸相迎:“新婚大吉,祝你们百年好合啊!这杯我敬你们!” 他还在愣神,一双手伸到他面前将酒杯拦下:“谢谢叔父,他不太会喝,我替他喝。” “好好好,两口子真是恩爱,我特地让人送了几头牛羊过来...” 面前的叔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边烨转头,看到了柏川那张深邃俊朗的脸。近距离观看下,他眼底的笑意更甚,像是捉弄得逞的小男孩那样坏笑着。 接着,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迟钝地出现。 杨心——边烨这具身体的主人,与柏川饰演的李净是青梅竹马,今日是两人在李府的大婚之日。 边烨:…可是我是个男的啊。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大红旗袍婚服。 由于他骨架小,这女款婚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没有违和感。旗袍开叉处,他的大腿若隐若现,边烨于是拉下皮毛外套,围在了腰上,将高开叉遮得死死的。 仔细看,他脸上还画了淡妆,唇色嫣红,明眸皓齿,一向冷淡的神情中平添了几分鲜活。 柏川于是耸耸肩,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边烨平时在公司里不是衬衫牛仔就是卫衣棉裤,这副打扮,还真是有点新奇。 如果可以,柏川真想拿个相机拍下来,洗出照片裱上相框送给他,礼物名叫——边烨的第一次女装黑历史。 不过虽然在玩家眼里,他们的样貌是自己本来的模样,但在npc看来,似乎仍旧是角色原本的样子。 婚礼上来了许多人,光酒桌就摆了六七桌,边烨与柏川一路招呼客人,一路寻找着队友。 清和的角色是边烨的丫鬟小和,一直跟在边烨身边;大师兄心悟和二师兄心觉则分别是李府的管家和下人,心悟在宴席中来回穿梭,笑呵呵地招呼客人,心觉则不做声地把门口的彩礼抬进正厅。净心、心慧和芷荧三人不知去向。 趁婚礼间隙,边烨偷偷溜进了一间厢房,其他队友们也识相地跟了进来,交换着情报。 边烨问心悟:“所以,我们现在是在所谓的‘鬼杀阵’里?这阵是什么个来头?” 心悟:“我与心觉对阵法并无涉猎,恐怕只有师父和小师弟才了解了。” ...偏偏了解情况的人都不在。 “不过,凡是阵法,必有阵眼,找到阵眼便是破阵的关键。” 柏川:“如何找到阵眼?” 心悟摇摇头:“恕我无能为力,阵眼可以是阵法构建的材料、阵法起因的人事物,奇门遁甲、变化多端,如若不是十分精通,极有可能一步差错,万劫不复。” 边烨有些泄气,看来,还是得先与心慧他们汇合。 柏川:“对了,我的身份李净,是李英长子,根据我的记忆,现在的李英虽然还不是村长,但在村中也算非富即贵,为何后来的李府如此破败?李英还去做和尚了。” 心悟低头凝思:“李府之事,我当年也是听长辈们提起过。只不过他们避讳得很,我也了解得不多。” “二十年前,李府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新婚之日,李府上下家眷家仆全部死绝,就连前来婚宴的客人,包括当时的村长也没能幸免。” “李英和他的小儿子,便是这次灭门惨案唯二的幸存者。” “长辈们说是路过的强盗看李府富贵,便杀人打劫,李英命好,大难不死,后来还被推举为村长。只不过后来,李英和他的小儿子也无故失踪,如今看来,竟是上山做了和尚。” 边烨:“我们来时,李府虽然破败,但是门口的彩礼都没有被带走,不像是打劫啊?还有,这老宅弃置那么多年,没有人管吗?” 心悟:“我也觉得这一桩惨案疑点重重,不过因为这老宅一日之内死了那么多人,村民们都觉得邪气太重,不敢靠近,更别提追查此事了。” 心悟一边说着一边给心觉打手语,确保他不错过对话中的信息。 心觉面无表情地看着,在看到“彩礼”这个手势时,他忽然拉了拉心悟的衣袖,用沙哑别扭的语调说:“彩礼...有点奇怪。” 众人倾耳聆听,心觉一边艰涩地说,一边用手势补充:“我抬彩礼的时候,有一箱,很重,差点抬不起来...有人看着,我没能,打开看。” 心觉常年干些挑水搬东西的重活,连他都感到重,那必然是有些蹊跷。 人多了也不好行动,边烨决定还是自己同柏川两个人去正厅查看,其他人去寻找心慧、净心和芷荧。 另一边,心慧和芷荧刚刚汇合。 第24章 活下去 心慧感应到四周熟悉的场景时,心跳如雷。婚礼装潢、来往宾客,都与幼年时那场血灾发生前如出一辙。 他定下心神,接收着脑内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饰演的人是村里有名的出马仙,负责在婚礼上请来保佑家庭的家仙,此时正在后院里练习待会装神弄鬼用的唱词。 这鬼杀阵十分凶险,其他人估计也和他一样变成了那场婚礼中的某个角色,必须尽快告知他们! 凭着记忆,他找了条后院里的小路前往正厅。 在经过一块假山石前,忽然钻出一道黑影,他与那黑影猝不及防的相撞。 “诶哟,怎么还有人…!啊,心慧!” 被撞到的人正是芷荧,她揉着脑袋,惊喜地说:“我正打算找你!” 心慧还没回话,芷荧却忽然顿住,脸上欣喜也转变成了慌张:“我...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我只是太着急了,没注意看周围。” 她低着头,忐忑不安的样子:“你别讨厌我啊...” 心慧将她扶起来:“我从未讨厌过施主。” 他背过身,轻轻按住鼓动的心脏——那里有一颗跳动的情种。 那是他与芷荧初次见面时种下的,但,暂且不要告诉她这件事吧。 “那为何你我第一次相见时,听说我是狐妖,你立马就跑了?以你的法力,没有必要害怕我,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芷荧追着心慧的背影问,而小和尚只是微微侧脸:“因为,‘狐妖’让我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 逆光中,他的声音暗哑:“二十年前,这里发生的灭门惨案,便是由一只九尾狐妖酿成的。” 芷荧心口一颤:“是...我的哥哥吗。” 心慧:“大抵便是他,待找到了其他人,我会一并将当年那件事说出来。”片刻,他又假装随意说:“我并不讨厌你,我知道,你与他不同。” 芷荧一愣,接着内心泛起一阵苦涩的喜意,她点点头,跟紧了心慧。 正厅没什么人,精心包装过的礼盒和大箱的彩礼堆放在地上,几个小厮正来回清点。 心慧忽然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去查看,一旁的小厮见他过来,警惕地打量这个号称“法力无边”的出马仙。 心慧:“我看这些礼物中有些未开光的玉器,不如暂且先让我为他们注入灵力。” 小厮将信将疑:“你还会开光呢?别开着开着把礼品开到自己兜里了!” 心慧不恼:“你可知,我做一次法事可得多少酬劳?” “我管你多少酬劳,不就是装神弄鬼,能有多大本事?本事再大,有玉佛厉害?让开让开。” 心慧面不改色,伸出手比了个数字,那小厮便忽然睁大了眼:“这...这么多啊?那你们这行还挺赚钱。“ “我看你资质非凡,如若识相,我可以传你为走马弟子,将来就凭着这个头衔,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也能衣食无忧。” “真...真的啊?”小厮想了想,然后笑哈哈地带着其他下人出了房间,临走前还向他毕恭毕敬地说:“我带兄弟们出去歇息一下,大师你就按照主人家的吩咐,给这些玉器好好开个光,可别碰坏了啊!待会新娘子还要亲自收礼呢!” 说完,又挑挑眉:“嘿嘿,答应我的事,也别忘了哈。” 房间里的下人瞬间清空,芷荧看着开始查看彩礼的心慧,目瞪口呆。 “我以为你...不懂这些世俗事呢。我看你也没用法术,怎么说了几句话他就答应让你看了啊?” 心慧解开包裹着红木箱的绸缎:“人心便是如此,但凡对他人有益,但有可能要让自己承担风险的事,绝不会做。但若是这件事能为他们带来切实的利益,即使风险再大,也有人争先恐后地做。” 芷荧歪头,似懂非懂:“那你要看这些箱子干什么呢?” 心慧摸了摸一个木箱的底层,从中传来“咯哒”一声,他喃喃道:“果然...有暗格。” “暗格?里面藏了什么,快打开看看!” 心慧摇头:“这箱子上了灵力锁,打不开。” 芷荧灵机一动:“净心师傅拿的那把白色钥匙,会不会就是用来开这锁的?” “...有可能,师父当年筹备婚礼时对这几箱彩礼格外看重,这里面也许就装着师父这次来要拿的佛像。” “你师父,筹备彩礼?” 心慧正想解释,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惊喜的声音:“心慧,芷荧!你们在这!” 心慧转头,视线投向他们身上的婚服,心下了然的同时,又有些怅惘。 柏川身着这身衣服,倒真跟他哥当年有八分像。 只不过,他哥再也不能看到了。 “这鬼杀阵是怎么回事?”见到二人,柏川立马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鬼杀阵一般是由重大惨案中的恶灵怨气凝聚而成,这类恶灵往往数量庞大,生前有极强的执念,死的不甘心,因而将怨气凝聚成阵法。踏入此阵之人将会被迫经历那起惨案,最终以同样的结局惨死其中。” 边烨追问:“如何破阵,可有阵眼?” 心慧:“阵眼即阵法所针对之人,只要阵眼能够意识到自己身处鬼杀阵之中并设法阻止惨案发生,便可解。只不过,阵法针对之人往往会丧失自身记忆,完全进入角色之中。” “因此,此类阵法大多无解。” 心慧迟疑:“但这次的阵法比较特殊,理论上来讲,入阵之人都会丧失记忆,但我们却没有。” 柏川:“迄今为止,我们没见到的人只有净心,他会不会就是阵眼?” 心慧:“我想大抵是的,毕竟师父是那桩灭门惨案中幸存下来的人,鬼魂们对他有怨气,因此把所有施阵法力集中在他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说起那桩惨案,边烨有些疑惑,然而芷荧却先替他问了:“小和尚,你说你师傅当年备彩礼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二十年前你就认识你师傅了?” 心慧微微仰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因为,二十年前与师父一起走出那片血海的,他的小儿子李慧,便是我。” “李慧!我告诉过你不要到处乱跑!” 他们身后的们被推开,伴随着小孩子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尚是中年的李英一边追一边怒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扎着冲天辫的小孩笑嘻嘻地跑进了正厅。 他婴儿肥的脸上是点点炭灰,兴许是到处乱玩时沾上的,此时他正迈着小步,往心慧跟前跑。 “和尚!这里有和尚!”李慧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心慧。 “哎,不好意思啊大师,我这小儿子天生爱玩,拦也拦不住。”李英赔不是,一把将李慧抱起。 被抱起的李慧与和尚平齐了个头,于是这小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伸出手喊着:“摸摸头...不要不开心。” 李英正要阻止:“哎呀,你看这孩子...” “可以。” “这孩子没有冒犯的意...啊?” 没等李英反应过来,心慧已经略微低下头,凑到了李慧跟前。 李慧的小手在心慧的头上扒拉了两下,和尚光秃秃的头上便多了几抹炭灰。 小孩盯着那几道黑痕,傻愣愣地笑。 李英一边紧张地说着抱歉一边把李慧抱了出去,那小孩趴在父亲怀里,轻轻摇晃着李英的手问:“爸爸,以后我也能做和尚吗?” “说什么傻话呢...快些回房去。” 心慧面对着一大一小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分明看不见,却像在眺望,眺望远去的自己。 过去与现在的自己在某个瞬间告了别,天真与世故做了场无用的对决,前者输的一败涂地,后者却将苦涩熬成一碗经年的苦汤,匆匆下咽。 这一段小插曲兴许是让心慧下定了决心,众人也安静地等待着,一片静默中,心慧双眸紧闭,将二十年前那桩血案,徐徐道来。 为着李静和杨心的婚事,李府上下前前后后张罗了大半个月,在村里走上半条街,都能听到街坊邻居们对这桩婚事的赞叹,从艳羡的闺中少女,到羡慕的青年小伙,全村上下没有不叫好的。 李慧自然也是如此。 听闻大哥要和自己青梅竹马成婚,小李慧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他缠着父亲要做大哥婚礼的花童,把最漂亮的花捧给嫂嫂。 但父亲却不知为何,始终忧心忡忡。 他终日眉头紧锁,时不时跟即将进门的儿媳杨心交代着什么,婚礼前夕,父亲还一反常态地叮嘱他不要出房门。 “你大哥大嫂进了洞房之后,你就回屋睡觉,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听到了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父亲在他的房间里贴了满墙的黄色桃符,符上是他看不懂的书法字,凌乱却有神。 父亲请来主持婚礼的走马仙也进了他房间,他巡视一圈,捻着长长的胡须点点头。那走马仙身着不太整洁的黄色衣袍,手里还握着一把拂尘,像个下凡的道士。 李英毕恭毕敬地跟道士说着什么,道士神色淡然,微微点头。 “此子有佛缘,倘若事发,我会尽力护他周全。”语毕,那高深莫测的道士看他一眼,狭长的眼里是李慧看不懂的情绪。 婚礼当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撒着彩纸,将喜悦传遍大街小巷。 李慧起了个大早,一会拉着甜滋滋傻笑着的大哥聊天,一会去找还在梳妆中的嫂嫂玩,不过杨心看上去却不像李净那般紧张。 李慧趴在杨心的腿上,看她平静地往头上插着簪子,她抱起年幼的李慧,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是临行前的告别。 可是嫂嫂期待这场大婚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这般心事重重呢? 精力旺盛的李慧没把这事放心上,一整个白天,他就没停下来过。他在偌大的宅子里到处跑,大嫂的丫鬟小和就跟在他身后追,管家和下人也在到处找他。 最后,他跑到了正厅,又见到了那个神秘的道士。他正立在那几箱彩礼前,挥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 空气中有几道丝丝缕缕的气流,像是传说中的“法力”。 他一时看呆了,竟忘了继续跑,匆匆赶到的李英就这样把他抱了出去,李英一边跟道士说着抱歉,一边口头训斥着他。 他被抱回了房间,父亲告诉他,洞房的时间快到了,千万不要再出去打搅大哥大嫂。 他瞥了瞥嘴,最后还是乖乖上床睡觉去了。 夜幕渐渐降临,宴席逐渐散去,但今夜的李府却是灯火通明。大概是兴奋了一天,府里的下人们睡不着,便支了张桌子开始打麻将,有些宾客尚未离场,便也坐下开了几局。 麻将碰撞的声音聒噪,吵得李慧睡不着,他于是掀了被子起身,开了窗户透透气。 他把头靠在窗沿上,凉风吹了不久,天上竟忽然下起雨来。他暗骂了一声,正打算关窗,却见旁边一道黑影走过。 他房间的窗开得大,可以看见大哥厢房的外边,而那道黑影,正站在厢房外边,似乎要翻窗进去。 李慧急忙定睛望去,那黑影的身形,居然与白天那道士十分相似! 可是他这么晚了去大哥房间干什么呢?还要翻窗进去?那道士也不像是坏人。 李慧胡思乱想了许久,也没得出答案。 就在此时,一声惨叫划破了这个本该温馨的夜晚。 李慧怔愣地往门的方向看去,鲜血从门下逐渐渗入,没等他反应过来,黑夜里又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哀嚎求饶声顷刻响起,如爆炸似地充斥在宅院内。 李慧听到了丫鬟小和的尖叫,杨心嫁了人,她本来能分到盘缠,去隔壁村找她的心上人成婚... 经常照顾李慧的老管家此刻在不停求饶,他的孙子即将出生...府里下人绝望的抽搐声,他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干活,他的母亲大病初愈... 外面...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大家都在叫? 他艰难地移动脚步,把门推开一条缝。 他看见门口有两个血淋淋的人,其中一个人是他一向平和的大嫂,此刻她正压在另一个人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啃食着那人的胸膛。 那个被她压着的人,是刚才李慧见到的道士。 那道士身上全是撕咬的痕迹,皮肉散落在四周,痛苦地抬起眼与李慧对视。 紧接着,他忽然温柔地笑了。 一阵眩晕砸中了李慧,他倒在了门后,屋里的黄桃符星星点点地亮着,而屋外倒地的道士吐出一口鲜血,却欣慰地笑了。 “佛会保佑你...活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李慧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濒死道士笑意盈盈的眼,和他身后的院落内,一袭白衣的九尾狐妖悠然而立。 周遭是血海尸山,他却不染一丝血迹。他的九尾尽情舒展着,右手举于胸前,纤长的手指上是几根皎洁丝线,那些丝线向四方铺开,没入尸首的后脑。 而父亲李英,跪在狐妖身前,浑身颤抖,满脸泪痕。 狐妖忽然若有所觉,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接着,李慧的眼睛一阵刺痛,最终陷入了昏迷。 第25章 我的新娘 再度转醒,天已清晨。 李慧推开门往院子里走去,狐妖已经不见,父亲却仍然跪在那里。 被啃咬过的残肢遍地,惊恐的头颅定格在死亡的一瞬,一阵腥味在血雾中弥漫,村里的野狗闻着味大快朵颐。 他踏着血水,走到父亲跟前。 李英仍在颤抖,感到有人走近,他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小儿子呆呆地望着他,不发一语。 李英表情忽然痛苦地扭曲,他紧紧地抱住小儿子,眼泪却早已流干。 他用沾满血的手合上儿子的双眼:“...我有罪,我杀了他们...” 那场婚礼变成了葬礼,也成了父子二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村里的人避讳这场惨案,却仿佛受到蛊惑般纷纷推举李英为村长。 当选仪式当天,父亲神色麻木地接过村印,手却微微颤抖。台下欢呼的民众双眼迷离,叫好的台词却毫无差别。 在那之中,一位白衣青年站在中央,疏离的神情让他与周围格格不入,他嘲弄地笑,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后来,我的父亲也开始像那些历代的村长一样,传扬钰佛的福祉,谩骂邪佛的罪孽。”心慧说到这,芷荧已经在一旁泪汪汪地哽咽。 边烨:“可是后来,你跟你父亲一起逃到了山上的玉泉寺,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 心慧:“在我父亲做村长的这几年内,我发现他似乎被某种东西威胁着。随着我年岁见长,我逐渐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一股朴厚的法力和一股混沌的邪气在我的体内冲撞着,我尝试去感受、疏导,渐渐发现那股法力来自于死去的道士,而邪气便来自那九尾狐妖。” “我想,钰荧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掌控我的性命,从而威胁着我父亲为他效命。于是我开始消化那道士在我体内留下的符咒知识,终于,我摸索出了解决威胁的方法。” “那就是——戳瞎自己的眼睛。” 边烨心下一惊,芷荧则向和尚的双眸投去心疼的视线。 “钰荧的邪术是从我的眼睛进入,因此瞎眼之后,邪力并不会消失,钰荧不会察觉到异样;但那道邪术的发动媒介消失了,所以当钰荧意识到我与父亲离开村落后,只要找不到我们,它便不能以我的性命威胁我父亲。” 柏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二十年前,钰荧在婚宴上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戮,所以我们只要阻止这场屠戮就可以破阵。”他又指了指彩礼箱:“还能拿到净心师父要拿的东西,帮芷荧恢复力量。” 芷荧:“可是凭现在的我还打不过钰荧,更何况在游戏内我的力量会受到削减,如何阻止他?” 边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游戏面前表现的机会:“明明人是钰荧杀的,为何李英会说‘我杀了他们’?” 柏川:“他的行为,间接导致了村民们的死亡?” 边烨“孺子可教也”般点头说:“李英的忧心忡忡、神秘道士的出现、杨心的心事重重,或许都能说明一点——他们在谋划着什么,而这个计划,可有能跟钰荧有关。” “或许就是这个计划的失败,导致了钰荧的暴怒,最终下手杀了所有人。” 柏川:“促成这个计划的成功,就可以阻止屠戮?” 芷荧好奇:“那么,这个计划是什么呢?” 所有人都盯着边烨,期待他能给出答案。 在众人的视线下,边烨只是微微一笑:“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散了场,柏川趁没人注意,贴近他耳边问:“计划到底是什么?” 边烨微微勾唇,举起一根手指在嘴边神秘地“嘘”了一下。 ——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计划是什么呢。 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在游戏面前表现出自己菜的一面,必须让游戏认为他推理出了一切,这样才能算表现好,才能让游戏实现他的心愿啊! 不过,其实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推测,但还需要验证。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走到李净的房门前,手放在门上,保持这个将要推开的姿势等了一会。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可以验证他想法的人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边烨就感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他的背。 他转过去,是李英。 李英神色担忧:“心啊,之前跟你说的话都记得了吧,进去后先不要洞房。” 边烨脑子飞速转动:“记得了,那个道士呢,怎么还没来?” 李英奇怪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一遍,你进去迷晕柏川后,我让他翻窗去找你,然后你们从暗门出去,法术用的东西放在房间后面。” 果然...心慧的回忆中,天空先是下了下雨,然后他才看到了道士翻窗。如果说下雨是钰荧出没的征兆,那么在进行那个法术前,钰荧已经提前到来了。 边烨连忙握住李英的手:“万一他提前来了怎么办,我想直接去房间后面,尽快进行法术。” 李英迟疑:“可是怎么跟李净交代,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了他肯定会着急。” 边烨拍拍李英:“这个我来跟他说,法术要紧。” 现在的李净可是柏川,能不听他的? 李英犹豫再三,还是答应边烨,带着他去了厢房后面。 边烨把手放在背后招招手,示意身后的柏川、心慧和芷荧跟上。 厢房后是一片杂草,地上堆放着四五个布袋,从那些布袋中传来一股腐臭味。 李英蹲下身揭开布袋,虽然边烨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从那袋子里跌出了女尸时,还是有些不适。 女尸的全身浮肿而腐烂,几乎不成人形。看到边烨的脸色变化,李英赶忙安慰道:“哎,我也不想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参与到这些事,但那钰荧生性狡猾凶残,若是不用这种方法,我怕你到时候会受伤啊。”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找着这样一个生辰八字与你相同的女尸,到时候大师发动转魂术后,你就不用怕被钰荧的傀儡丝控制了。” “在那之前,你需要引诱他走入我们布的遏凶阵中,在他对你发动傀儡术时,大师会趁这个他最脆弱的时候发动阵法。” 他紧张地叮嘱完,又强调道:“玉泉村的未来,就在今天了啊。” 几乎在李英说出“转魂术”这个词时,心慧便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一种高深的佛门法术,可以在一定时间内,将一人所受术法尽数转移到生辰八字相合的另一人身上。 看来,李英是想用这种方法骗过钰荧的控制,同时保护杨心。 而遏凶阵,则是借助佛门法器与一定的牲口为阵法凭借,踏入此阵者将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力量压制,曾屠戮过的生灵越多,压制越强,用来对付钰荧这种恶贯满盈的妖最为合适。 心慧看准时机直接走了出去,芷荧和迅速跟上了他。为了防止李英看到自己的儿子乱了阵脚,柏川继续躲在墙后面。 看到从背后走出的心慧和他身边的女子,李英有些惊讶:“大师,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位姑娘是?” 心慧:“我想尽快施法,这位姑娘是我请来的帮手,她法力高强,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那道士留在他脑内的法术他早就滚瓜烂熟,这两个法阵更是不在话下。 可惜他没有看到,身边的芷荧听到后羞涩地低下了头。 心慧双手做了几个在边烨眼里好像结印手势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在他施法的这段时间内,天空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此时的李英大抵还不明白天气变化的原因,因而最终导致了计划败露。 但知道这是钰荧到来征兆的几个人纷纷吸了一口冷气。 边烨对李英喊道:“没时间了!我们先布置阵法!” 李英挠挠头:“啊...可是大师告诉我的摆放顺序,我不记得了啊...” 芷荧直接上前,伸出利爪撕裂了布袋,飞速搬出那之中的牲口。 然而,在她打开布袋的一瞬,数不清的蚊虫顷刻从袋子中飞出,密密麻麻地如蝗虫过境。 芷荧不可置信地质问李英:“这牲口怎么是腐烂的!?腐烂的牲口用于遏凶阵只会起到反作用,道士告诉你法阵材料时不可能没告诉你这一点!” “不可能啊...我今早刚杀的牲口...不可能现在就腐烂成这样!”李英看着布袋里的烂肉,三魂没了七魄。 李英与芷荧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边烨赶忙劝阻:“无论如何现在必须立刻再找,芷荧你先摆放法器的位置,牲口的事交给柏川他们,我们留在这里迎战钰荧,为他们拖点时间。” 李英虽不知道柏川是谁,但连忙答应了下来:“好好好,阵法需要一个太牢和少牢...” 边烨向墙后的柏川比了个手势,确定对方能听到。 芷荧一边布置阵法一边施掩饰术,为了防止钰荧发现,她早早地就找地方躲了起来。心慧还在专心地发动转魂术,额头上冒了几滴汗。 几乎是在心慧结束施法的一刹那,一袭白衣的钰荧便翩翩到来,他从天而降,脚指尖微微点地,带起身后衣袍。 钰荧的眼珠诡异地转动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边烨的脸上,语气森寒:“我的新娘...看起来不错啊。” 第26章 共赴极乐 钰荧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出那句话时,边烨身上直冒冷汗。妖狐直勾勾地看了他许久,才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心慧和李英。 “老头,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身边的这个道士,是谁呢?”他的咬字轻柔,却无端像一柄横在李英喉头的利剑。 “不,钰先生,只是这丫头不太听话,我担心会给您造成麻烦...这位道士是我请来主持婚礼的,也,也顺带吓一吓那些不服管教的村民...”李英擦着头上的汗答道。 心慧适时低下头,一副恭敬的样子:“有些村民蠢笨,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宣扬您的神威。” 这话明显讨好了钰荧,他放肆地大笑着:“自然如此!他们的愿望可都是我满足的,自然要仰仗我的神威!” “不过,这破村庄里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会说话的人?”钰荧歪着头,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 他微微抬起手,就在这一瞬,一阵气流忽然袭向心慧! 心慧没有躲闪,被骤然击倒在地,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不断咳嗽。 李英大惊:“钰先生...这...” 钰荧摸了摸下巴,诧异地说道:“还真没有法力。” 他没有看到的是,他身后的草丛中,芷荧差点就要起身,却被心慧的眼神按了回去。 边烨则是全程懵懂惊恐的样子。 钰荧转身爱抚着边烨的脸,在玩家的视角里,这肯定非常奇怪,因为边烨此时虽化了妆,可是骨骼和脸型都更偏男性。但在钰荧的视角里,他们大概都是二十年前那些npc的容貌。 果不其然,钰荧一边抚摸一边轻叹:“啊,多美的脸,尤其是这双眼睛,真像她...” 她? 然而没等边烨思考,他的脖子忽然一阵剧痛——钰荧的尖爪刺破了他的皮肤。 点点血迹渗出,钰荧一边将白皙皮肤上的一抹红拭去,一边在边烨的耳边轻声问:“你...同你的夫君成房了吧?” 他的气息冰凉,一阵一阵地打在边烨耳边,令他不由得起了寒战。 按照李英先前交代的那样,他假装害怕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现在可是你精魂最旺盛的时候,刚圆房的女子,是上好的养分...” 他说着,将手掌覆到边烨的天灵盖上,边烨感到丝线正缓缓进入他脑中,但得益于转魂术,那些丝线在无形中被导向了女尸。 边烨也没有闲着,做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牙关战栗,喉间抖落几声呜咽。 听到边烨的呜咽,钰荧愉悦地咯咯笑着。 傀儡术没多久便结束了,钰荧捧着眼神空洞的边烨,神情餍足,仿佛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珍宝。 他牵起边烨的手,近乎诱哄道:“来,与我回去,我们共赴极乐。” 边烨喉咙一紧,嘶...不能让这家伙走掉啊,必须再拖一点时间。 可是要说些什么?他对眼前这个变态的了解就只有他妹妹... 于是边烨颤声哭泣:“不...不要...” 几乎在他出声的一瞬间,钰荧便大力地扼住了他的喉头,龇着尖牙:“你说什么?” “哥哥...我还没,同我哥哥告别...”他断断续续地说。 顿时,喉咙的窒息感消失,钰荧通红的双目也在一瞬间恢复正常:“你还有个哥哥?” 这个态度...看来他赌对了。 “我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离开他...我不想结婚,要嫁,也是嫁给...”说到这,边烨咬了咬嘴唇,像是羞耻。 然而钰荧却在一瞬间兴奋起来,他捏住边烨的双臂,状若癫狂:“对!就是如此!兄妹间才是最亲密的人,应该永远在一起!” “你的哥哥,姓甚名谁?” “他叫...杨...杨大金。”随便编一个吧。 “好,杨大金,我们这就去找他,带上他一起,你们兄妹二人,共赴极乐...”说着他就要带上边烨凌空,但边烨赶忙拉住了钰荧。 “哎,等等。” 草了,现在怎么办,法阵用的祭品怎么还不来? 就在钰荧等的快要没耐心时,四周忽然响起了唢呐,高亢嘹亮,直冲云霄,瞬间夺走了全场人的注意。 浑厚的男音高声喊道:“李英!你要的牛羊猪到啦!” 在万众瞩目下,墙后走出五人,心悟、心觉一手擒着一羊一猪,柏川则抓了头牛,在他们后面是脸涨得通红,卖力吹着唢呐的清和,他们前头则是边烨刚进游戏时见到的那个“叔父”。 叔父此时完全忽视了钰荧,只是向着李英笑蔼蔼地拱手:“您要的牲口我都给你带来啦,新鲜现宰的牛羊猪。” 钰荧的怒气濒临极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一道女生突兀地响起。 钰荧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就在这一瞬,乌压压的锁链顷刻飞向怔愣的钰荧! 是心慧! 他在放松警惕的那一瞬便迅速爬起,催动符咒发起偷袭! 芷荧也在此刻腾跃而起,身后六尾骤然张开。 边烨立刻朝着柏川他们大喊:“趁现在,布置阵法!” 不用他说,柏川早已带着心觉心悟,飞快地把现杀的牲口放入地上显形的法阵中。 这一批牛羊尚还鲜活,对于法阵可算是不小的助力,那遏凶阵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钰荧的行动瞬间凝滞下来,脚步也有些沉重。 已经看傻眼了的叔父:“啊...这剧目这么逼真啊?” 反应过来的钰荧目眦尽裂,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妹妹,“唰”地一声张开九条狐尾。 那九条尾巴比芷荧的大了不止一倍,颜色也更加洁白无尘,他一伸爪,心慧的锁链便尽数化为齑粉。 即使受到遏凶阵压制,钰荧的实力也实在强悍,只见他猩眸一闪,无数根傀儡丝便凭空出现,像一张渔网,将芷荧困得动弹不得。 她于是立刻幻化成狐形,柔软的身肢灵活地摆动,躲过千丝万缕,向钰荧冲来。 钰荧嗤笑一声:“妹妹,你永远这么单纯。” 接着,他手指一收,做了个收紧的动作,玄丝便立刻向着白狐收束,竟是要将芷荧当即绞杀! 就在此刻,银色刀光溅起,袭向芷荧的傀儡丝便顷刻断裂。 数不清的刀刃割断一根又一根傀儡丝,复又归于心慧手中,他手指翻飞,竟是将先前的锁链化作片片薄如蝉翼的刀刃,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飞舞,犹如盛开的银色佛莲。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割断我的傀儡丝!这股力量...”钰荧周身一震,却立马回过神来,眼露凶狠:“那么,这个呢!?” 只见他衣袍一挥,数十具无皮血尸便从地上幻化而出,咆哮将二人包围! 芷荧先前已经来到了钰荧身侧,见到此景,她立刻召唤出金刚杵,念起法决驱逐这些怪物。 金刚杵的金光大盛,照射到无皮血尸身上,那些本没有痛觉的怪物竟止不住地哀嚎大叫。 虽然边烨很想在战斗中表现表现,但是他们三个玩家都没有法力,想要帮忙也束手无策,只能躲到一旁当观众席。 先前的叔父在看到无皮血尸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心觉心悟两个和尚则默默掏出了厚厚一沓符纸,还有宛如考试小抄一般的写着法决的白纸,语速飞快地念着,像没有感情的念咒机器人。 他们每念一张符纸,心慧身旁就出现几柄刀刃,没一会儿,战场上的刀刃已经密密麻麻地飞舞着了。 三人的距离不断拉远,钰荧看着逐渐站到一块的心慧和芷荧,心下不爽更甚。在不断召出血尸的同时,他又狠厉地长啸一声,接着将全身灵力聚集于一点,变换出一道混沌光束。那光束通体邪黑,几点红光若隐若现,好似藏纳了无尽污垢。 若是被这光束扫到,怕是要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血尸不断逼近,将二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黑红光束的攻击范围内。 心慧与芷荧对视一眼,既然躲不掉,那就接下这招! 芷荧将金刚杵在身前一横,勉强抵挡住那些汹涌袭来的无皮血尸,接着凝神聚力,将法力幻化出一道金黄色光波。心慧的刀片也顺势而上,融于那光束中。 他们二人的法力本就同属于佛门,融合起来自然十分顺畅。 李英躲在草丛中,看着左边黑红的光束与右边金黄光波即将相撞,紧张地捏了一把汗。 清和则戴上盲人墨镜,唇角冷酷地勾起:“放心吧,自古对波左边输。” 已经不想吐槽她玩梗行为的边烨:“你哪顺的墨镜...” 清和顺手又从兜里掏出几副,分给众人:“你们要吗,这光太刺眼,戴上保护眼睛。” 柏川接过戴上,没有一丝犹豫。 眼睛要是被光闪坏了,工作效率会大打折扣的。 趁着他们对波的漫长间隙,边烨问出了从刚才起就很在意的问题:“清和,你怎么吹着唢呐过来?” 清和:“啊这个,比较有气势一点嘛,唢呐一响,闪亮登场。咱们气势上就压对方一头。” 柏川:“你怎么还会吹唢呐?” 清和推了推墨镜:“在歌厅混的,什么乐器都得会一点,除了唢呐,我还会二胡、琵琶、相声、三角铁...” 边烨捂住了她的嘴,及时制止了要开启喋喋不休模式的清和。 不是,他对清和的初印象可是冷艳美人啊!?怎么私底下是个互联网十级冲浪选手兼二次元重度宅女呢!? 他们这边聊着天,战局已经在瞬息间千变万化。 刚刚那场对决中,双方都没有占到优势。钰荧的身上多了几道伤痕,而心慧和芷荧则是嘴角渗出了鲜血。 见全力一击都没能奏效,钰荧血红的双眸如同被怒火点燃,死死地瞪着心慧,咬牙切齿:“我们是兄妹,你要帮着这个和尚对付我?” 芷荧抹去嘴角鲜血:“钰荧,自你叛逃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捉拿者与叛逃者!” 她缓缓将金刚杵变换成金刚铃:“遏凶阵的效果只会越来越强烈,如今的你已是强弩之末,你没有胜算的。” 看到金刚铃的那一瞬,钰荧便仰天大笑,语调凄凉:“哈哈哈哈,好,好啊,师父将这两件法器都给了你,他从来就不信我...你为了杀我,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多说了!”他一挥衣袖,身影便原地消失了,那些无头血尸也顷刻融化。 芷荧还想追去,却被心慧拉住:“我们还在阵内,追杀他没有意义。” 与此同时,金碧辉煌的佛塔最高层,瘫坐在龙凤交椅上的红衣青年忽然吐出一大口黑血,点点血迹落在羊毛地毯上,甚是刺眼。 青年似是被人从美梦中吵醒那般,狠狠地拍在椅子上,手背青筋暴起。 “芷荧...!” “哥哥,做噩梦了么?”从那黑暗中走出的,是一位曼妙婀娜的女子,而她的容貌身形,居然与芷荧如出一辙! “芷荧”走到钰荧身前,用手轻轻环抱着他:“谁让你不高兴了,哥哥,我帮你杀了她。” 她的身上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在闻到那阵香时,钰荧便恍惚了一瞬,手指不停摩挲着她的肌肤。 “嗯...”感受到手指的触感,“芷荧”舒服的轻喘一下,正要拉着钰荧继续时,却忽然被他一把推开。 她被粗暴地扔在地上,瑟瑟发抖,而推开她的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阴冷:“别再用这种手段,我留着你,不过是因为你的化形术还有点用。若是再没经过我同意前变成她的样子...” “你的下场,就和她们一样。” 不用钰荧多说,那女人也知道“她们”是谁。 因为此刻在她身后,数不清的肉身像端坐与莲台上着,它们少女般的脸上,是各式各样的惊恐。 那女人将额头贴近冰冷的地面,嘴里说着求饶的话,眼底却是可怖的冰冷。 第27章 血色佛塔 第二十七章 钰荧跑了,众人也松了口气。 这下,婚宴惨案就能避免了。接下来,只要让李英意识到自己身在阵法内,就可以破阵。 李英此时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击退了钰荧,击退了那个大魔头? 还没等他高兴一阵,他又忽然想到,若是钰荧恢复力量后找他算账怎么办?那个魔头一怒之下,可能会拉着整个村子一起陪葬的! “趁现在,现在放过他,他以后会报复的啊!”他连忙拉着心慧的手说。 然而心慧并无动作,只是将脸朝向李英,眼皮下的瞳孔似是在望着他。 沉默之中,李英终于冷静下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他茫然地看向柏川:“阿净,你怎么在这里…你都知道了?” “这些下人、丫鬟是怎么回事,他们也都知道?” “这究竟…”他倏地哑了声音。 没有人答他,一片寂静中,柏川开了口:“净心大师,您该醒了。” 这话就像平地一道惊雷,勾起了李英内心深处的记忆。 他痛苦地捂着头,仿佛积压在脑内的东西正爆裂而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心慧,满眼泪水: “阿慧…” 不是徒弟,也没有叫心慧,而是像小时候那样唤他阿慧。 心慧低声:“父亲。” 霎时间,周遭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 最先消失的是花草房屋,然后是人们举杯庆祝的笑颜,最后是祝福新婚快乐的话语… 不过几秒,他们又回到了那座荒废的老宅面前,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离巢野鸟的哀鸣。 往日的欢声笑语像火车远去的鸣笛,它曾在李英心中刻下一道疤,每次想起这桩往事,就像撕开早已结痂的伤口,于是心脏便再次变得血淋淋。 他是个蠢笨的父亲,也是个蠢笨的村长。 所求之事,无非是希望家庭和睦,儿女幸福。可最终,却是他亲自断送了自己的念想。 当他误打误撞得知自己的儿媳将要成为“祭品”,而亲生儿子会变成传说中的怪物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门内,用自己迟钝的大脑思考了整整一天,最终下定了决心——他要救他们。 活祭本就是村长才知道的秘辛,而阻止活祭,几百年来都没有人做到。 但有些痴傻的李英天生就带了点倔强。 他找到了外边云游的道士,也许是傻人有傻福,那道士听闻这桩恶事后义愤填膺,表示愿意鼎力相助。 根据村长的描述的活祭流程,他们谋划了大半个月,决定在钰荧施加傀儡术时发动遏凶阵,借助彩礼中那尊祖传佛像的力量,道士起码有八成几率击败钰荧。 可惜,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着。 当跪在钰荧面前苦苦求饶时,他心中是无尽的绝望和后悔。 要是自己没反抗就好了...要是自己别那么蠢就好了... 钰荧笑嘻嘻地告诉他,他这么蠢的人,最适合做玉泉村的村长。 他知道当村长意味着什么,每五年奉上一个刚成房的少女,这样的事他不敢干,他只想求这魔鬼饶了他。 “要拒绝吗?可惜了,你儿子还挺可爱的。” 不,不...他儿子在房间里,那么多符咒保护着他,不会有事的... 可当他跪了一夜,抬起头,却发现小儿子站在他面前,呆滞的眼里闪过一丝血红,他终于崩溃了。 全都是他的错,他有罪,他杀了自己的儿子,儿媳,他杀了那么多的亲戚村民... 如果要惩罚,就只惩罚他一个人吧。 不能...再让小儿子死去... 后来,在逃往玉泉寺的千百个日夜里,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害怕钰荧会追到这里,害怕他报复心慧... 他只是太害怕了...他开始逃避,在这个有佛像庇佑的寺庙里,只要不去面对,痴傻的父亲和眼盲的儿子,依旧可以平静地生活下去。 可是,逃避永远不能解决事情,而现在,梦该醒了。 年迈的老和尚向众人深深地鞠下一躬:“多谢各位施主,帮老衲了却一桩心事。” 众人都恢复了自己进阵前的面貌,边烨伸手扶他:“这一次,不会再失败了。” 柏川直截了当地说:“要打败钰荧,就得帮芷荧恢复力量。净心大师,你要找的东西,该拿出来了。” 净心点点头,掏出那把白玉钥匙。 尘封二十年的彩礼箱被打开了,净心从其中抱出一尊铜质佛像,虽然已被尘封了这么多年,佛像仍然没有腐朽的痕迹,反而隐隐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如来佛祖像,自从钰荧到来后,我们家便一直用灵力锁封印着它,这之中大抵还留有法力。” 众人看向芷荧,芷荧点头,接过铜像。 丝丝缕缕的金色气流流向芷荧,她闭着眼缓慢吸收着。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渐渐长出了第八条狐尾。 【任务目标2完成】 【任务目标3:击败钰荧。】 芷荧有点兴奋:“这佛像里的法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厚,只差一点,我就能突破九尾了!” 边烨:“现在这样,足够应对钰荧了吗?” 芷荧嗫嚅:“啊,嗯…七成把握吧,不用担心!在阵里我与心慧联手都击败了他,如今八尾后我的实力又翻了几倍,一定可以的!” 钰荧受到了遏凶阵的压制,在鬼杀阵里的实力也只是部分,边烨还是觉得有点悬。 芷荧虽然看上去十分自信,但边烨知道,她还有一点犹豫。她似乎瞒着什么… 真的没关系吗? 边烨有些不安地看向心慧,后者不发一语。 柏川:“那就出发吧,净心师傅,你可知道钰荧通常在哪修炼?” 净心皱了皱眉:“他平时极少出没,只在活祭时前来带走祭品。不过…有个地方,倒是有可能。” 柏川:“哪里?” “玉泉寺三重琉璃塔。” 虽然名字里带了玉泉寺,但这座塔距离玉泉寺其实相当远。它兴建于四五百年前,曾是村民们参拜佛像的圣地,但在三百年前钰荧到来时,那里便再也无人问津。 经过钰荧的洗脑,村民们逐渐相信除了钰佛外,所有的佛都是“邪佛”,包括玉泉寺和佛塔中的所有佛像。 村民们认为这座佛塔是他们的“污点”,曾强硬地要求拆除,只不过后来,所有靠近那座佛塔的村民都莫名死于非命,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看来,或许是钰荧在作祟。 心慧分析道:“那座佛塔恢弘壮观,曾是玉泉村最神圣的地方,钰荧这样自大狂妄的人,极有可能将它作为权力的象征,据为己有。” 净心没想到这么多,但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清和担忧道:“倘若我们过去,会不会也像那些村民们一样遭遇危险?” 边烨:“不会,如果我没猜错,刚才在鬼杀阵中钰荧之所以能有那么强悍的实力,大概是他在阵法注入了部分力量。我们击败了他,想必他此时受到了重创,顾不上我们。” 况且,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他怎么可能伤害呢? 始终致力于推动任务的柏川:“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带路吧,净心师傅。” 边烨和柏川对视一眼,这次的副本,他似乎挺信任自己啊? …… 自老宅向西行约五公里,他们到了目的地。 佛塔静静矗立在深沉的夜幕之下,隐隐透露出一股邪气。 汉白玉底座、琉璃瓦广檐,斗拱如飞虹,塔刹似薄云。一行人踏上玉阶,当芷荧踩在正门前的一刹,地上忽然亮起了一张…八卦图? 那八卦图似是用鲜血涂成,却闪着红光,凭空出现在地面上。 边烨留心着图案:“这塔内恐怕有钰荧设下的陷阱,我们尽量一起走,小心行事。” 佛塔从外部看有三层四檐,他们推开门,进入到了佛塔的第一层。 佛塔为环廊式,八根外柱与八根内柱组成了筒中筒结构,内柱里边摆放着的,是一尊两层楼高的佛像。 那佛像浑身是血,头部似被人恶意破坏过,半张脸都缺损了,还有条条裂痕,显得十分可怖。 佛像上方,是八角形藻井,密密麻麻的结构如无数张眼睛,盯得人头皮发麻。 又是八?八卦、八角楼、八角藻井…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排成一排,绕着佛像走,想要找到通往上层的楼梯。 钰荧这种渴望掌控一切的人,一定会在塔顶。 可他们白白地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上楼的路。 不可能啊?既然四周没有路,那唯一的可能,只有在…中间? 边烨皱着眉,将视线投向血佛。 其实,他从刚才起就有个疑问——为什么佛像上都是血? 佛像上的缺损可以解释,村民们对佛像有敌意,或许曾打砸过它,可是这血总不可能也是他们泼的吧? 而且从刚才起,他就隐约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响动。 他们没有人说话,脚步声也很轻。寂静中,边烨沉下心来仔细聆听。 ——哧。 似乎是…指甲在木板上扣刮的声音? 而声音的来源,就是中央的那尊血佛! 边烨倏地停下脚步,却见那尊佛像身上的裂痕,渐渐从头部逐渐蔓延开来。 “咔哒,咔哒—” 下一刻,血佛瞬间化为碎片,无数只血尸从中冲出,嘶吼着向他们袭来! 边烨倒吸一口凉气,那佛像上的斑驳血迹,居然是里头的血尸渗出来的! 第28章 巨兽 怎么会有人在佛像里塞满血尸啊!?钰荧到底是什么变态? 边烨来不及多想,立刻躲到了心慧和芷荧后头。 作为队内唯二有战斗能力的人,他们也立刻动用法力,在其他人身边划出一道防御膜,然后专心投入战斗。 净心几乎要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强撑着不让身子软倒,紧紧抓着柏川衣服:“你们…你们怎么都不害怕啊?” 边烨在冷静地观察局势,柏川抱着双臂靠在木墙上想工作,而清和则凑在心悟心觉身边好奇地看他们念符咒。 对净心来说,这确实是三个怪胎。 好在血尸实力并不如先前那般难缠,只是数量太多,二人有些应接不暇。 不过几分钟,边烨便发现了这些血尸的弱点——不是脑部、不是心脏,而是...芷荧? 当直面芷荧时,他们显得格外瑟缩。 “芷荧!血尸似乎怕你,你在前突击,心慧从后收割!”边烨喊道。 虽然芷荧没听过“突击”这个词,但也飞快地领悟到了边烨的意思,立刻变换进攻方式,从辅助心慧转变为主攻。 “不行,血尸太多,这样拖下去得拖到什么时候?”柏川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 虽说他说这话肯定是为了快点结束游戏,但也不无道理。 这么多血尸,要对付完肯定得消耗不少体力。他们还不知道第二层会遇到什么,若是在第一层就将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可就不妙了。 看着佛像破裂露出的爬梯,边烨心中一动,有了想法。 爬梯在中央,边烨他们靠在外墙边,若是能清出一条通往爬梯的路,事情就好办了。 边烨:“芷荧,先往我们这边来!” “啊?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总觉得听边烨的话准没错。 芷荧一路挥刀冲向他们的方向,而血尸则纷纷慌乱躲开,不一会儿,芷荧就来到了他们附近。 “我们跟着你去中央的爬梯,先上到二层!” 芷荧点点头,为他们开路,心慧在后面顺手解决几只想偷袭的血尸。 到了爬梯附近,芷荧站在最后,血尸不敢靠近。一行人依次爬上,先是李英,然后是两个和尚,接着是柏川,边烨最后上去。 木质楼梯腐蚀严重,摇摇欲坠。柏川迅速爬上后,边烨也小心地跟上去,可就在他踏上最后一阶时,那木头却“咔嚓”一声,忽然断裂。 草!? 边烨反应不及,眼看就要掉入眼巴巴望着他的血尸海洋中,被垂涎已久的怪物们撕个粉碎。 掉下去的话,就连防御膜也遭不住吧。 不要啊,他在游戏中还没怎么卷呢,他不想死得这么难看啊!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一双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了他——是柏川。 柏川没怎么费力就把他拉了上去,边烨气喘吁吁地向他说了声谢谢。 “我们是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有些意外,那个之前冷漠恶劣的柏川,居然还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边烨向下方望去,心慧已经趁机上来了,芷荧还在殿后。 她看了眼安全抵达的心慧,松了口气:“这些血尸看样子会爬梯,你们先走,我把梯子处理一下。” “呲——” 感应到环境昏暗,心慧用法力点了个火,照亮了附近的景象。 这一层的中央,是五座佛像。 最中央的一座佛像端坐在佛莲上,约有两人高,凭借模糊的轮廓,边烨辨认出它是如来佛祖。他们上来的爬梯就位于这尊佛像的前方。 心慧:“围绕着佛祖的四尊佛像,其中两座是文殊和普贤,另外两座牵着狮子和象的...贫僧未曾听闻。” 不管是什么佛像也好,只要它们身上没有血迹,就还算安全... 二层不知为何,比一层暗了不少,这也是为何心慧一上来便点了火的原因。 虽然现在是晚上,这种变化并不明显,但边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有点怪啊…? 正当他想去窗边查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芷荧的声音。 “我弄完啦,咱们上去吧。” 这么快? 边烨回头,满身是血的芷荧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身上的血应该是杀血尸时溅上的,但…她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就像在打量有意思的物品。 平时,芷荧的眼神可都是黏在心慧身上的啊? 边烨避而不答:“这里还有几座佛像,我查看一下。” 芷荧面带微笑:“没什么好看的,这个是象奴,这个是狮奴。”她随意地用手指了指,接着走到外侧的楼梯边催促道:“我们赶快上楼吧。” 说完,她又看向柏川:“你不是也想快点打败钰荧吗?”她的神情天真灵巧,仿佛真的只是想快点上去。 柏川皱了皱眉,没有回话。 显然,他也看出芷荧有些古怪。 李英挠头不解:“怎么不走了?楼梯就在这呢?” 边烨神色不变,既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那就试探一下吧。 他走上前去,一只脚就要踏上楼梯,心慧却忽然开口。 “你不是芷荧。” 他的语调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 边烨在心底“嘁”了一下,收回了脚。 ...啊,表现机会被人抢走了,他本来想在这一刻揭露芷荧的伪装来着... 听到心慧那句话时,“芷荧”脸上咧开的笑一下子又收了回去,她看向心慧,眼神冰冷:“小和尚,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芷荧啊。” 心慧不说话了,静静地立着。 见状,边烨连忙抓紧表现机会,面无表情地分析:“你的衣服上有大片血迹,血尸们不敢靠近芷荧,根本不可能留下这么多血。” 见事情败露,“芷荧”也不再装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沉默的心慧,片刻后,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和尚,也会动情吗?真有意思!” 没等边烨想明白这句话的前因后果,“芷荧”又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语调阴森:“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接着,她后退一步,隐入了虚空。 边烨瞬间头皮发麻。“芷荧”是上个副本里的陆沚?它竟然这么顽强,追杀到了下一个副本? 而且,它还学聪明了,知道公然攻击玩家会被游戏发现,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通过引诱的方式... 它这次没有成功,想必会另寻他法对付他们,之后的游戏,还是得小心为上。 “芷荧”消失后,现在还有一个问题,真的芷荧去了哪? 边烨回到爬梯的位置向下望,梯子已经被拆断,下方是嗷嗷待哺的血尸,见到他探出头来,血尸们更大声地嘶吼着。 看了一圈,没看到芷荧的踪迹。 心慧倒显得十分冷静:“她的生命体征还很平稳,大抵没什么事,我们先去钰荧所在的最高层,或许就能找到她了。” 边烨没问心慧为什么他知道芷荧没事,因为他明白,对方并不想说。 最高层,那便是第三层了吧? 楼梯就摆在眼前,可是“芷荧”刚才的古怪态度,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有问题。 柏川从身上撕了块布料,扔到楼梯上。 过了大约十秒,楼梯一动不动,异常平静。 ...难道这陷阱的判定这么严苛,必须得活物才能触发陷阱? 就在边烨思考时,一排排尖刺猝不及防地冲出地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楼梯! 那尖刺的宽度恐怕比针还细,刺与刺之间的距离严丝合缝,泛着若有若无的邪红。仔细看的话,刺的根部还粘连着些许肉屑。 柏川扔出的那块布料,就这样被细密的尖刺撕裂开来。若是他们先前相信了芷荧,恐怕也就和那块布的下场一样了。 净心摸了摸手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这,这楼梯不能走路,我们咋办啊?” 四周都没有可疑的地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中间的那五座佛像了。 佛像皆为石制,涂有的漆彩几近褪色,但仍然可以看出那象和狮子的做工精致,毛发的纹理分明,像是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般。 就在边烨手指抚过狮像的那一刻,跪趴着的狮子忽然像是有了神一般,眼珠直溜溜地看向他。 但狮像并没有动,像被封印住了一般。 ...这两头巨兽,或许能带他们上去。 于是他踮起脚,靠近它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帮你解开封印,你带着我们上楼。明白了吗?明白的话就转两圈眼珠。” 它的眼珠在边烨说完后骤然睁大,圆滚滚地转了两圈。 于是他踩在它的身上,费劲地爬了上去。 ——他也不太确定怎么解开封印,但它看上去很好骑的样子欸。 边烨抚摸着石狮背部,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见边烨坐在狮背上朝他伸出手,柏川的头上几乎要冒出问号来。 ...这么紧迫的时刻,他在爬狮子玩? 但想到这人古怪的直觉,他还是搭上了边烨的手。 这两座大象和狮子的石像异常大,背上分别能坐三四人。于是边烨、柏川与清和坐在了狮子背上,而四个和尚则爬到了大象背上。 当净心和尚最后颤颤巍巍地爬上象背时,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数不清的石片从象与狮子身上剥落。 “嗷———” 不过刹那,狮子身上的石片便全部脱落,它抖擞身子,对着半空长吼一声,震得众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接着,两只巨兽开始撒欢似地跑动,坐在他们背上的人也跟着猛烈震动,赶忙抓紧了身下巨兽的皮毛。 边烨的心脏跳的厉害,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感到...兴奋。 骑在狮子身上,也太好玩了吧!? 这个叫做“第九艺术”的游戏,不仅能玩角色扮演,还能收获绝无仅有的刺激体验,表现好的话就有机会实现愿望。 虽然有点小惊悚,也许还有生命危险,但那又怎么样呢? 对于边烨来说,这都在他可以承受的代价范围内——毕竟自己本来就打算赚够五十万就去自杀。 死在游戏手里,或许还更有趣一点。 ...如果此刻有人能读取边烨心声,大概会被这疯狂的想法吓个不轻吧。 两只巨兽虽然狂喜,但也没忘了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们撒野地转了几圈,便直奔布满尖刺的阶梯。 奇异的是,那些可怖的尖刺竟然伤不到巨兽分毫,不消半分钟,他们便来到了第三层。 在安全将众人送上楼后,那只狮子就像挥手告别似地挥挥尾巴,接着便凭空消失了。 边烨也象征性地挥手作别,接着便开始环望四周。 根据他们之前的猜想,钰荧应该就在佛塔三层。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跟他们在一个地方——这个想法令众人的脚步都小心了许多。 可无论他们怎么看,这都只是佛塔中平平无奇的一层,没有任何异样。 意料中的大战并没有到来,眼前静静伫立着的,是八尊佛像,形态各异,由金制成。 每座佛像为一个角,围成了八角形的形状。 清和出声:“钰荧不会不在这吧?” 李英:“不,不知道啊...” 心慧也皱眉:“这里理应是最适合他的修行地点...” 柏川本想说,既然不在这,那就赶快换下个地方。但看见边烨沉思着的样子,他忽然收了声——或许他有办法。 边烨此刻盯着佛像看,八座金色佛像,又是八?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这八座佛像毁坏程度各不相同,有的被挖去了一只眼,有的断了一只手,有的则是直接没了头。 但无一例外地,他们的形态都是如出一辙的安详慈悲。 就在此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竟然可以看清佛像的脸。 在一片黑暗的第二层,他们靠着心慧点了火才看得到东西。可这一层,心慧没有点火,他居然也能看到大概轮廓。 仅仅一层,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亮度变化? 佛塔的每一面墙上都装有窗户,边烨望向窗后,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天空,便是借着这点点月光,他才能看清佛像。 可是,透过第二层的任何一个窗户,他都没有看到这轮月亮。 ...第二层,为什么看不到圆月? 刹那,边烨忽然想起来在参观望海楼时,老教授随口提到的一个词——明三暗四。 ——这座佛塔,不止三层。 第29章 肉身佛像 遗忘在角落的建筑学知识在此刻被捡起。 边烨:“钰荧应该就在这座木塔中,但不在这一层。” 净心:“可是,我们一路走上来,都没有见到他人啊?这可是最高层了。” “不,这座佛塔不止三层。” 边烨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唯有柏川像是想到了什么,挑起眉来。 边烨尽量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第二层比一、三层都暗了不少?并且,第二层相比之下要矮上一些。” 心慧点点头,火是他点的,他自然感应到了。 “这是因为,第二层实际上并不是我们从外面看到的第二层,它是一楼与二楼之间的一个暗层。” 净心:“啊,暗层?这是如何形成的啊?” “从二楼的平坐层,也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地板,到一楼的屋檐,实际上藏了外面看不到的一层暗层。 匠人们在暗层里加入了斜向杠杆支撑,从而让木塔结构更加稳固。我猜,以往来朝拜的村民都只上到第二楼,因此也一直认为这佛塔只有三层。” 边烨有些懊恼,自己居然现在才看出来:“其实,这佛塔的结构与...” “与应县木塔很像,木质结构、筒中筒、八角楼和暗层的设计,都与应县木塔如出一辙。”柏川突然道。 边烨瞥了柏川一眼,倒不是因为他抢了自己的“镜头”,而是有些意外。 这人还知道应县木塔的结构啊。 不过法务平时要看那么多合同,应县木塔又是中国唯一一座现存木塔,他知道些术语也正常... 净心似懂非懂地摸了摸头。 啊,差点忘了。在这些npc的世界里,大抵是没有应县木塔的。毕竟这个世界都有法术了,肯定与现实世界不一样。 净心:“额,如果从来没有人上去过,我们要怎么到最高层呢?” 边烨没有作答,而是默默看向中间的八尊佛像。 “心慧,你对八卦图的含义熟悉么?” 心慧右手立于胸前:“八卦虽为道家知识,但其精深博大,贫僧也只是略懂一二。” “不同卦象,可以表示不同五行、方位、人物、乃至人体部位...” “等一下,”边烨出声打断了他:“有没有代表‘少女’这一人物的卦象?” 心慧:“有,兑卦。除此之外,它还可以代表金、喜悦、数字2和口这一人体部位。” “那就对了。”边烨说着,走向了一尊佛像附近,它的嘴部破损,脸上隐隐透露出喜悦之情。 金制佛像、村民们供奉的欢喜佛、兄妹二人、少女...都可以对的上。 也许从中可以找到通往上层的方法。 他尝试将手放在佛像上,佛像巍然不动。 柏川此时跟上了边烨的思路,指着佛像嘴边说:“这些佛像破损处皆有血污,会不会是用血涂抹它的口部?” 这些血污也许是前人尝试过的痕迹,不过,再尝试一次也未尝不可。 众人分别取了点指尖血进行涂抹,但仍然无事发生。 果然,他们的血都没用。 净心有些心急:“这,这怎么办啊?” 边烨抿唇沉思着:如果他是钰荧,他会怎么设置这道禁制? 自己的领地,只有信任之人能够进来。那么...自己心爱的妹妹芷荧呢? 之前他们遭遇的“芷荧”,变换成芷荧的样子,一方面是为了诱导他们踏入陷阱;另一方面,会不会就是因为只有芷荧,才能进入最高层? 思及此处,他开了口:“还有一个人的血,我们没有试过。” 柏川默契接上:“芷荧。” 净心:“可是,芷荧现在不知道哪去了啊,我们现在去找她?” 边烨:“不,芷荧应该被带去了最高层,也就是钰荧在的地方。” 净心拍了拍手:“那怎么办啊?上去需要芷荧的血,可是她又在上边,这...这无解啊!” 边烨也皱紧了眉头,的确,没有芷荧的血,就没有办法上楼。 仔细思考...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破局吗? 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心慧突然道:“如果只是需要芷荧的血,我有办法。” 只见他掏出一把小刀,注入法力,飞速地在心口划了两下,鲜红的心头血就从刀刃边流下。 取完血后,他的神色瞬间苍白起来。他用手指抹去刀刃血迹,接着点在佛像嘴边。 就在此时,周遭一声巨响,这巨响大约持续了有半分钟。接着,从他们的正前方,缓缓降下台阶,一层又一层,最终延伸到他们面前。 心慧的心头血,竟然可以解开禁制? 边烨才想询问,心慧却向他们微微鞠躬:“此事,还望各位不要主动告诉芷荧。” 说罢,他便转身踏上台阶。 边烨与柏川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心慧与芷荧之间存在某种连接,但心慧并不想让芷荧知道,那他们不问就是了。只要这件事不会干扰到他们击败钰荧,完成任务目标,也就不算重要。 这一层可以看见圆月,边烨松了口气。 看来,二楼和三楼间没有暗层,这便是最高层了。 钰荧就在这里。 ...... 在被扔到第四层时,芷荧痛得不由得吸了口气,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跟她长得一样的女子。 就是这个人,在她砍掉楼梯断后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袭击了她,还把她一下子带到了这里。 ...也不知道小和尚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遇到危险... “在想那个小和尚吗?他对你还挺深情的呢。”女人用手掐着她的脸,戏谑地说。 深情?这人在说什么?明明小和尚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她生气又委屈地瘪了瘪嘴,暗暗催动着法力,试图挣脱女人的束缚。 “咳...咳!” 不过几瞬,芷荧便用力地咳嗽起来,方才凝聚的法力也顷刻化解。 又失败了...眼前的女人看着芷荧这副狼狈的样子,笑出了声,神情妩媚又轻蔑:“没用的,别想着挣脱我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你的好哥哥吧。” 芷荧心下大骇。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如今已有八尾实力的她,在她面前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你究竟是谁?” “我呀...”那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爽地皱起了眉,手下力气加重:“我就只是...供钰荧差遣的一个小卒罢了。” 女人将芷荧拖起,踏入幽暗的大殿中。 ——这一次,不能像上次那样暴露身份了。 就算不直接对玩家出手,借助那个疯子死妹控,它照样可以让游戏失败! 等着瞧,边烨...“芷荧”低低地笑出了声,癫狂得令人恐惧。 女人单手拖着不断挣扎的芷荧,不费力气地将她挂到了一根金柱上。 芷荧的双手被她高举过头顶,手腕处用锁链捆绑着,在身子靠上金柱的一刹那,她感到自己的力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着。 “钰荧大人,我把她带来了...”女人低着头蹲下,一改先前嚣张跋扈的气势,变得恭敬又乖巧。 黑暗中慢慢显现出一道身影,紫红衣袍,金缕花纹——与他们分别时一样的穿着。 那天的他尚且年少,却满脸血污,一步一步地后退,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地的尸体。 那些曾是他们的同窗,就在昨天,他们还一起探讨功法。 “不...这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芷荧!”少年颤声,眼眶通红地看着自己朝夕相伴的妹妹,仿佛即将溺亡的人抓住浮木。 而她只是将剑尖指向他,双手微微颤抖:“我亲眼所见,你偷盗禁书,意欲叛逃,居心...叵测!”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性子急,偷盗禁书,大抵是想借此一步登天,得到师父的赏识。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残害同袍,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手段... 思及此,她握紧了手里的剑。 钰荧瘫坐在地,心如死灰。他的眼底逐渐浮上一层狠戾,有那么一瞬间,芷荧觉得自己会被他杀死。 但也只是片刻,他便平静下来,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望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与自己虽无血缘关系,却朝夕相伴的妹妹,语调悲凉:“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只是他们下一次见面时,他便亲手将她推入了深井,暗不见天日。 那个慌张无措的少年眨眼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令人恐惧的疯子。 青年肤色苍白似鬼,血红的双眸如红星闪动,再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 钰荧俯下身子,用目光抚摸过芷荧的每一分神情。 她的厌恶、悲伤、不安...都是属于他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低声哄着,将傀儡丝刺入她的天灵盖。 傀儡丝渐渐没入,芷荧的双眸逐渐失神。很快,她将会失去对外界的感受,只听得到他的话、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当然,他也只会有她一个傀儡,之前做的那些,销毁了便是。 钰荧的瞳孔愈发猩红,呼吸也粗重起来——这是他想了几百年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兴奋!? 然而,他太过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后“芷荧”向他伸出的手。 那女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将一段编辑好的程序悄悄注入——这样一来,他就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用你的得到的力量,撕碎那些玩家吧...呵呵呵.... ...... 登上第四层,边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芷荧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在她的对面,是不断嘶吼着的钰荧。 他此时已没了人样,双手撑在地面上,像一头真正的狐妖那般爬走着,不时露出尖锐的獠牙。 他的身后是一尊巨大的欢喜佛,男者盘腿而坐,女者坐于男体左腿之上,双腿环绕男者腰部,四臂相拥,胸脯紧贴,赤身裸体作交/合状。 因为从小在西藏村落中长大,边烨曾了解过藏族宗教的知识,这尊佛像的样式分明是...兄妹相欢。 钰荧对于自己妹妹的情感,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钰荧手中牵动着上千条傀儡丝,那些丝线连接在几十个诡异佛像身上。 之所以说那些佛像诡异,是因为它们都是少女面孔,肩背却异常宽大,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东西加厚过。 它们浑身涂满了金粉,端坐在莲台上,双手作合十状,似佛非佛。它们的神态不如平常佛像那般慈悲,反而都是惊恐万分。 在傀儡丝的牵动下,它们从莲台中缓缓站起,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接着忽然直起身,迅疾地冲向众人。 心慧连忙将他们护在身后,用法术凝结成防御膜,肉身佛一下又一下冲击着防护膜,一张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把净心吓得够呛。 一旁的芷荧从地上爬起,一边应对几个肉身佛的攻击,一边朝心慧他们大喊:“给我创造个近身钰荧的机会,我就能击败他!” 她此时距离钰荧足足有五十米远,由于十几个肉身佛的牵制,她没办法接近钰荧,要近身那妖狐,需要心慧他们的配合。 可此时的心慧还要保护他们的安全。他张开防护罩,抵御着肉身佛的撞击,它们逐渐变得凶猛起来,每一下撞击都让防护罩多了几道裂痕,心慧的额头上微微冒汗。 光是抵御肉身佛的攻击就已经这么吃力,怎么还顾得上配合芷荧... 边烨定下心神,观察着肉身佛的面孔。仔细观察之下,他顿时寒毛竖立。 ——它们的面孔,都与芷荧有些相似。有的是眼型一样,有的是嘴唇相同... 但现在不是为钰荧的癖好而震撼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击败这些肉身佛。 它们这么凶猛,不可能没有弱点... “净心大师,这些肉身佛为何都是少女面孔?” 净心:“唉...实不相瞒,我们玉泉村每任村长都有个秘密的任务,就是隔一定年份将一名少女,献祭给钰荧。” “有时候是五年一次,有时候是十年一次,这都得看钰荧那个魔头的心情。除此之外,这名少女必须得由钰荧挑选,待她初次成房后带给他,他会在那时将她们变成自己的傀儡。” “这些,都是前任村长偷偷告诉我的,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就想阻止,没成想,自己最后也被迫成了村长...” 柏川想让这老头说快点,但几次被边烨的眼神阻止,只能欲言又止。 “我想这肉身佛...大抵是用那些可怜少女们做成的...” 边烨连忙追问:“那为何她们的肩背如此宽大?肉身佛具体是怎么制成的?” 净心:“啊,这个...我不太了解啊...” 柏川几乎捏紧了拳头,忍住了对着天空骂脏话的冲动。 “贫僧倒是了解一二。”就在此时,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心悟出声道。 边烨:啊,原来他还有戏份啊? 心悟:“呵呵,贫僧平日在寺里喂猪挑水,干些杂活之余,也会在闲暇时翻翻寺里留下来的佛教书籍,里边便详细记载了肉身佛像的制作方法。” “在僧人临终时,将其放入一口大小合适的陶缸之中,塞满木炭石灰后封缸保存。若是骨架瘦小之人,则需从其背后穿入钢架,维持其体态端正。封缸三年后打开,镀以漆金保存,此为金身佛像。” 清和瞠目结舌:“那它们在缸里不吃饭不喝水,就这样活活等死,也太痛苦了吧...?” 心悟:“根据书籍来看,佛教子弟并不认为这是苦事,相反,肉体上的苦痛是通往精神完满的荣誉。” 柏川看着心慧支撑得愈发困难,忍不住催促道:“说了这么多,我们怎么击败肉身佛,给芷荧创造机会?” 边烨将手向下压了压,仿佛胜券在握。 “别急,我有办法。” 第30章 第三世界结束 第三十章 边烨:“心慧,解除防护膜。” 净心慌乱道:“啊?可是这样,我们就会...” 边烨接着说:“在那一刻,用法术给它们点火,要高温。” 心慧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撤除防护膜的一瞬,十几只肉身佛如潮水般袭来,就要把它们拆吃入腹! 就在此时,一阵烈火席卷而去,肉身佛惊慌失措,连连后退,但还是被火苗追上。 火舌触到它们的肉身,金漆便顷刻融化成焦灰,烈火“欻”地一下蔓延至全身,肉身佛像发出了无数声哀嚎,凄惨无比。 被烈火包围的肉身佛无路可逃,只能不断惨叫,不消片刻便化为一堆灰烬。 清和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边烨,它们的外面镀了金,你怎么会想到用火烧?” 边烨:“真金不怕火炼,前提是...那得是真金。这制作肉身佛像之法,与其制作材料,大抵是村民进献给钰荧的。你觉得...村民们供奉给钰荧的黄金,能是真的吗?” 净心摇了摇头,清和却仍然不明白:“可是,供奉假的黄金,他们不怕死吗?” 心慧淡淡开口:“在天大的利益面前,生命的风险又算得上什么呢?” 现在,边烨终于明白了之前心悟同他说的那句话——拜佛之人,拜的究竟是佛,还是心中的贪欲呢? 他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他没说出来的是:就算是真金,用火烧也照样奏效。肉身佛的身体外还涂满了木炭灰,只要点火,就会顷刻化为焦炭。 无论如何,火焰都能对付它们。只是没想到,那些假黄金让效果变得这么好。 但此刻不宜多作解释,况且把这些话藏起来,还能让游戏觉得他料事如神,岂不美哉? 那边鏖战的芷荧见烈火将肉身佛焚烧殆尽,连忙如法炮制地施展了火法,果然不费吹灰之力地击退了它们。 看见自己精心制作的肉身佛傀儡化为焦炭,手中丝线因失去了操纵目标尽数断裂,钰荧怒吼一声,彻底狂暴。 他化作狐形,眼睛红得滴血,洁白的毛发竖立起来,邪红色的光笼罩着九条妖尾。 狐妖对天长啸一声,接着瞬间出现在心慧身前。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只是一瞬,他便闪现到了众人面前,如神出鬼没的鬼魅。 心慧手中变换出九股金刚杵——那是芷荧之前交给他的。 边烨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法器,以现代人的目光来看,它的形状就像两个手动打蛋器的头部连接在一块,连接处的中股是一颗浑厚饱满的圆球。 但这法器要更加精致,八只侧股紧扣中股,好似利爪。侧股上是细密的利齿,根部的莲台錾刻着紧实的连珠。铜鎏金的材质让它在心慧手里熠熠发光。 心慧将法力汇聚到金刚杵上,在法器残余法力的加持下,他每敲击妖狐一下,便迸发出超然的力道,使它不得近身。 趁着心慧牵制住钰荧时,解决完肉身佛的芷荧也立刻赶来,很快就逼近钰荧身后。 她一边与钰荧缠斗着,一边给心慧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退后。 心慧连忙携着众人撤退到二十米开外。他的脸朝向在缠斗中步步后退的芷荧,眉头紧蹙。 芷荧...她要用什么办法击败这个魔头? 只见芷荧被逼到角落,艰难地迎着钰荧直击要害的攻击,一下又一下,如暴雨中飘摇的浮木,好似下一秒就要翻沉。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时,她的身前浮现出一串金刚铃,铃身似钟、铃柄如杵,浑身散发出浑黄光芒。 看见此物,狐妖忽然停下了凶残的进攻,直愣愣地看着那串铃铛,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芷荧似乎是依依不舍地望了眼心慧,接着转过头去,果断地摇动铃铛。 铃舌碰撞金壁,迸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声,如随意拨弄出的小调,又似早已谱写好的曲调。 弦音落下,心慧心下大骇,终于明白了芷荧调开它们的目的——这个曲调,分明是要同归于尽! 只见芷荧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痊愈,断尾复生,同时,她的身后竟然长出了第九条尾巴! 两只九尾狐缠斗在一起,激发出惊人的力量,心慧想要将芷荧拉回来,却被他们战斗的余力硬生生推了回去。 钰荧先前放出的肉身佛和血尸,已经削弱了他的一部分实力,如今碰上实力抬升到九尾的全盛芷荧,更是难以招架。 为了方便进攻,芷荧已经变回了狐形。她摇摆着身躯,以飞快的速度掠过钰荧身边,利爪将要刺入他心脏处,被钰荧堪堪闪开。 钰荧的喘息声粗重,行动也变得有些迟滞,他吃力地盯着芷荧的出没的身影,千百道狐影盯得他头晕眼花。 一道白光忽然从正面袭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那道利刃。下一刻,他的胸膛却被从后刺穿。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喷涌而出的血迹,感觉到生命力在不断流逝——他的妖丹被生生刺穿了。 钰荧的双眼忽然恢复了清明,他倒在地上,仰望着他的妹妹,眼角流出泪水。 他的四肢颤动,像是想爬到芷荧身边,却因为没有力气,不断地抬起又落下。 先前与芷荧战斗的画面在此刻涌来,记忆里的他像是疯了魔一般,要置自己心爱的妹妹于死地...他向着芷荧嘶吼、刮伤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狐尾...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他最心疼的,明明就是自己的妹妹。可每当遇上她,自己总会失去理智,一百年前将她推入井中是这样、在鬼杀阵里遇到她时是这样,如今,竟然逼的她与自己同归于尽...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的...我只是,控制不住...” 芷荧趴了下来,将手搭在钰荧伸出的爪子上,感受着他渐冷的体温,缓缓出声:“钰荧,下辈子,做个好人。” 两只白狐躺在地上,在对视中,另一只永远闭上了眼。 “哥哥...” 他没能听到芷荧唤他的这一声,在甜蜜的梦中,没了呼吸。 在梦里,他没有残害同袍、没有蛊惑村民、没有修改他们的气运、没有杀害那些无辜的少女...他就只是一个有些心急的少年,与自己的妹妹一同读书、一同练功,过着平凡的生活... 可是,从他因为焦虑跟不上妹妹的脚步,而触碰了那本禁书后,便再无回头之路。一步错,步步错。 【任务目标3完成...】 【即将回到现实世界...】 三个玩家的身形瞬间消失。 某处黑暗中,察觉到注入钰荧体内的程序失效,“芷荧”的指尖攥进拳头里,下嘴唇硬生生被咬出血痕:“废物...!这都打不过那群玩家,我处心积虑地诱导你,白白耗费了几百年游戏小时!废物!” 它的脸阴沉下来,用鼻子“哼”了一声:“既然这样,下个副本,让你们尝尝真正绝望的滋味...呵呵,真期待啊。” 下一刻,它便原地消失了。 ...... 击败了狐妖的芷荧瘫倒在地,全身经脉因过度使用而断裂,体内的妖丹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 心慧连忙赶到她身边,将不及半人大的白狐抱起,给她注入法力。 “没用的...为了击败钰荧,我动用了妖丹...妖丹破损,已无活路,光靠法力是补不了的。” 她将头埋进小和尚的衣裳中,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眼泪:“小和尚,我走了之后,你会记得我吗...?” 尽管芷荧极力抑制,还是咽不下哽咽的话语。 她不甘心啊...小和尚还没喜欢上她,自己还没给他种成情种,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不会死,我会想办法,你不会死。” 芷荧笑了笑,只当这是安慰她的话,她艰难的直起身,在小和尚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视线逐渐模糊,她有些遗憾地闭上了眼。 啊...没能看到小和尚懊恼的神情... ...... 半年后的清晨,片片雪花纷飞,落在寺庙屋檐的青色瓦片上。从那屋檐下面,走出来一个闭着眼睛的清秀和尚。 他胸前背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似乎没睡好,眼下有些青黑。 见小师弟出来了,胖和尚心悟迎了上来,笑呵呵地把一串牛油纸包着的猪肉馍塞到他手里。 “你要走了,我跟心觉昨天把养在后院里那头猪给杀了,给你整了些猪肉馍,你路上跟小狐狸一起吃,啊。” 见心慧推脱,他连忙说道:“哎,花花是我们养的最肥美的一头猪,它的肉保准好吃,你放心啊,就当是给小狐狸开开口福,她以前做那什么弟子,恐怕没机会吃到这么好的肉咯。” 胖和尚呵呵地笑,瘦和尚也在一旁,扯出一个笑容来。 心慧于是点点头收下,身前布袋中几番鼓动,钻出来一只通体洁白的小狐狸,耸着鼻子往猪肉馍香味那拱。 心慧拍了拍狐狸的头,狐狸缩了缩脖子,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望向小和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盲眼和尚叹了一口气,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猪肉馍,一块一块掰着,喂给小狐狸。 看着白狐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心悟不由得打趣:“师弟,起先芷荧姑娘朝你撒娇时,你还拒人家于千里之外的,如今倒是妥协了。” 心慧没有答话,而是默默起身,将饱餐一顿的白狐装进布袋里。 从前,他与芷荧人妖殊途,但如今,他亏欠了这个姑娘太多。 从他默许芷荧对他的挑逗,再到用芷荧种下的情种救活她,心慧已经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了。 初次见面时,芷荧以为她在他体内种下的情种没有被接受,实际上,在进入鬼杀阵时,心慧就已经悄悄将那颗“失败”的情种引渡到了自己体内。 这是因为,白狐的情种,可将二人心血相连,关键时刻,还能救对方一命。 在击败钰荧后,如果芷荧死去,作为被接种情种的一方,他本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体内的情种也会在芷荧死去后消失。 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用情种将他们的命运连在了一起——他用自己的心头血护住芷荧的妖丹,从此,他们休戚相关,一损俱损。 经过半年时间的滋养,芷荧体内的妖丹已基本恢复了原状,但内里的损耗尚未修复,她仍旧不能变为人形,也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如今的她,只是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白狐,会到处乱跑,惹的全寺庙的和尚都出动去找她;也会趴在小和尚怀里撒娇,发出嘤嘤的叫声。 时间越长,他越感觉到,自己能为芷荧做的越来越少。要让她完全恢复,仅凭他的力量,远远不够。 芷荧是从她师父那来的,也理应回到她师父那去。 心慧拾掇好了行囊,择了个时间,与师兄和师父告别,踏上了遥远的旅途。 心悟望着小师弟远去的背影,十分唏嘘:“没想到我们寺庙里最像和尚的小师弟,居然最先还俗呀。” 心觉搀扶着心悟,走回了房间。途中撞见躲在角落里望着心慧的净心师父,装作与小师弟赌气不出门送别,实则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心悟回了房间,看见桌上放着桃黄符纸,厚厚一沓,上边是用石头压着的书信,写着: 大师兄心悟亲启 钰荧之祸虽除,然师兄与师父三人生活仍有不便之处,此为二十匝符纸,附用途及其口诀,因担忧师父不愿背诵,特此做了些许精简。 第一匝:防御攻击类,口诀为厄密呀不四朵... 第二匝:火木土石类,口诀为... ...... 此去路途遥远,望师兄们各自珍重,也望师兄能多多帮我照看家父,师弟不胜感激。 师弟李慧,建和年十一月十七日。 心悟将书信细细读完,愣愣地看着桌上叠成山的符咒,接着倏地追出门外。 他一瘸一拐的跑着,却只看见雪地上逐渐远去的身影。 雪花纷纷扬扬遮住了执伞僧人的身影,白茫茫的大雪中,一人一狐,踏着即将到来的春意离去。 他的身上挂着铃杵,它们本为一对法器,心慧每走一步,铃杵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雪地上唯留两串脚印,一大一小地紧挨着,向遥远的远方蔓延。 第31章 神明的诞辰日 游戏世界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后,监测者005终于结束了游戏进程。 无数个微小的能量体回归到npc心慧与芷荧身上,最终又被回收。 008站在游戏大厅中央,忿忿不平地跟005讨说法:“任务目标都结束了,你还把我们关在里面那么久?我能量消耗你来赔给我吗?” 005:“哎呀呀,一不小心就忘记关啦,不过我也很想看一下盲僧与白狐的结局究竟如何啦(^v^)~” “我可是高级能量体,平时扮演npc这种事都是低级能量体的活,这次见你们副本急缺人才来救火的,你就这么对我么?” 008本体是个萝莉少女,穿着粉紫色条纹的筒袜。她生的可爱,脸蛋圆嘟嘟的,两根双马尾随着她说话不断摇动,像是跟着谴责005的不正当行径。 “而且,还是跟002一块执行任务...”但紧接着下一秒,她便转头笑着身旁青年说:“当然我没有讨厌您的意思啦~您是我最敬仰的前辈,我可是十分期待和你共事的!” 穿着佛袍的青年不语,手中佛珠盘动,显得十分清冷。 008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谁想和这种家伙共事啊,木讷冷淡,憋屈得要死!心慧这个npc的角色还怪适合他的,但想到自己在游戏里要跟这人扮演情侣,还是她先暗恋的那种,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内心如此这般抱怨,她的脸上仍然是礼貌得体的微笑。 002忽视了少女的话,直接向005问道:“副本npc遭到攻击导致低级能量体受损这件事,调查得如何了?” “啊这个,原本这个副本npc是钰荧嘛,那个家伙入侵后将钰荧体内的能量体污染了,导致他发疯走向极端,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叫您们二位来帮忙啦~” 002:“在我们游戏过程中,也捕捉到了那家伙的痕迹。您最好尽快解决此事,否则后患无穷。” 005手指在游戏屏幕上飞快敲打着:“好啦好啦,我这不是在解决吗,那就不麻烦你们啦,我先把你们传送回去。” 008挥了挥手:“小弟弟再见!期待诞辰日的到来~” 002简单点了点头:“期待诞辰日到来。” 005回以同样的话语,下一秒,两个高级能量体便消失了。 他放下游戏手柄,靠在椅背上。 “诞辰日”吗...这句口号已经喊了多久了呢? 但,若是有边烨和柏川他们的话,祂的诞辰日兴许真的会快点到来呢... ...... 被弹出游戏时,边烨和柏川还维持着进入副本前的姿势—— 柏川的手扶在边烨的腰上,边烨的脸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公分。 边烨飞速直起了身子,腰上的手却没有识相地收回去,反倒坏心眼地在他腰窝上刮了刮。 “草...你干嘛,哈哈哈...把手拿开哈哈哈!”感受到腰肢上的痒意,他一边笑弯了腰一边去扒柏川的手,但他笑得实在没力气,好半天也没扒开,最后还是柏川见他笑得快喘不过气了才放开手。 “原来你还怕痒。”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说道。 边烨擦去眼角泪花:“靠,你不怕痒?” “不怕,要不你试试?”说罢,他张开手臂,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 柏川此时就围了一条浴巾,上身赤裸,六块腹肌沾着水光,宽肩窄腰、小麦肤色,大概是健身过的身材。 如果此刻摸上去,就会演变成两个人呢都感到尴尬的情形,正常人应该都会在此时拒绝,然后打着哈哈过去。 但是边烨偏偏不是正常人。 于是他大胆地伸出了手,不光刮了刮柏川的腰窝,甚至还戳了下他的肌肉。 是软的,他有些意外。如果是健身练出来的腹肌,不会这么软,还能回弹。 这人到底怎么练的?嫉妒的烈火在心底燃烧着。 他可是只有一块腹肌啊! 虽然,边烨平时的运动量只有早晚一次仰卧起坐,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健壮身材的向往。 感受到腹肌上的触感,柏川瞪大了眼,不自然地转过了头。 …让他摸,还真摸啊? …他还要戳到什么时候? 边烨戳了几个他比较好奇的点位,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将视线投向柏川的脸,想看看他的反应。却见他别过了头,一副难言的样子。 边烨厚脸皮地使用了精神胜利法:“你看,你也怕痒。” 柏川欲言又止,最后一脸无语地憋了声“对”出来。 承认怕痒,总比承认自己像个黄花姑娘般,被他戳得浑身不自在要好。 …话说回来,他们居然已经是可以互摸腹肌的关系了吗? 虽然客观上他们泡了不过十几分钟的温泉,但主观上,他们的身子已经在这池子里泡了几天了。更何况,刚从那般凶险的游戏出来,两人也实在没什么心思继续泡着,便穿好衣服回到了酒店。 这是在团建的最后一晚,明早他们就要返程。这也意味着,边烨明天就要重新投入工作了。 啊,想到改不完的设计稿,他就有些头疼。反观躺在床上的柏川,甚至还在拿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一副全情投入的模样。 对工作真有热情呢。 对他来说,现在是就算工作也拿不到加班费的时间段,他的工作热情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能拿到钱时卷,在拿不到钱时躺平。这是边烨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 说到在游戏里面卷,经过这次副本,边烨忽然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只有文戏的话,表现还不够突出啊。 因为没有法力和武力的原因,所有需要对付敌人的场合,他都只能动脑子来争取戏份,但真正有冲突能体现玩家实力的,还得靠武戏啊! 今后不知还会面对多少怪物,没有武力支撑的武戏,自己恐怕抢不到多少表现突出的镜头。 要健身吗...不,健身时间长收益有限,更重要的是,他这种一直在办卡从未在路上的人,肯定坚持不下来。那么... “周末去射击馆吗?” 欸? 是柏川在问他。 柏川:“游戏凶险,我们还是得学些防身的知识。拳击散打这些练起来太久了,还需要体能基础。综合考虑下来,学习枪械的实用知识和技巧是最划算的。” 边烨:“你...你周末不工作吗?”这个工作狂居然又牺牲自己的休息日? 柏川一脸无语:“我也不是一直在工作的好吧,偶尔我也会去射击爬山,发泄下工作压力,这样工作效率才会更高。” 这人就连双休日的娱乐活动都这么健康啊!怪不得身材那么好。 边烨本来就打算开发下武力技能的,柏川这么说了,自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行,那你定好时间地点告诉我。事先声明,我是完全的枪械小白。” 柏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想也是,不用担心,我跟那个射击馆的老板是老相识,到时候他会带着你熟悉的。” 团建结束,众人一早坐大巴返回公司。 南星打算半路下车,先送儿子南祺和边牧回家。临下车时,南祺望着柏川和边烨挥了挥手,接着突然跑了过来,把一个小玩意塞到柏川手里。 “哥哥,给你我的玩具,你要好好保存哦~” 柏川打开手掌,那是一个火箭筒玩具,做工十分逼真,简直就像等比例缩小一样。 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军事武器也很正常,不过一般不都是喜欢ak、98k之类的步枪么。 柏川刚想把这玩意还给他,南祺却已经跑没影了。 ...他留着这玩意有什么用? 虽然不情愿,他还是把这个小玩具放进了衣兜里。 工作室积压了三天的工作,全都推到了周五完成。同时,边烨还要负责写他们小组的团建反馈。 于是,几乎大半个工作室的人都加班到了九点多,边烨则更晚。 去射击馆的时间定在周日,边烨周五爆肝加班后,周六在家瘫了一天,直到早晨闹铃响起,他才迷迷糊糊响起,该去射击馆了。 柏川挑选的射击馆位于郊区,没几位客人,装潢却十分华贵,大概是那种不差钱的公子哥开的吧。 看见程礼走过来时,边烨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错了。 他佯装意外地说了句“程经理好”,后者回以欣慰的笑容。 ——自己的兄弟居然真的交上能一块打枪的朋友了,好大儿,爸爸很欣慰啊。(抹泪) 柏川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程礼,阻止了他即将放飞的内心活动。 “咳,那什么,这家射击馆是我投资的,我跟柏川呢也是这里的常客。今天我手有点累就不玩了,我先带你们俩找教练,看下要玩什么枪。” 说是挑选枪支,其实边烨也不懂,就由着柏川选了。 柏川思索片刻,挑了款名为贝加尔的手枪和叫做捷克的步枪。 “这两款更适合新人上手。”他解释道。 射击场地比想象中的大很多,看见射击窗口和十米远的标靶,边烨已经隐隐兴奋起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真枪,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他等着教练指导他握枪姿势,那虎背熊腰的教练接了个电话后,突然跟他说家里有点事,接着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边烨:? 柏川给程礼打了个电话,得到了“今天只有一个教练在,要不你就教下边烨,反正你都来打这么多次了~”的答复。 他有些烦躁的挂了电话,这大概又是程礼那家伙出的馊主意。 不过,店里的真枪都是固定的,教练也提前上好了膛,倒是没有什么危险。 当然,为了符合国家的安全规定,程礼还是让教练看着监控,防止什么意外发生。 既然要教,柏川便拿来了两把模型枪,一把给边烨。 他一边演示一边说着握枪要点:“右手虎口卡住枪颈,三指握住握把,食指放在半球护圈之外...” 边烨一边看一边学,食指已经不自主地放在了扳机处。 柏川见状,点了点边烨的手指:“等等,先握枪再放食指。你这样的握法遭遇敌人的话,很容易轻轻一按就开枪了,到时候手腕就废了。” 边烨连忙调整过来,柏川接着说:“左手肉腹贴住枪柄,注意右手大拇指包裹住左手的,左手往前推,然后举枪...” 他贴近边烨,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边,柏川用手点着说:“缺口、准心、靶子,三点一线,瞄准后用食指指腹轻轻往回勾。” 边烨照做,柏川看了下他扣扳机的姿势,又将手指覆上边烨的食指:“不能往下勾,也不能太使劲,不然枪会下压,不好控制。” 边烨点点头,不禁感叹,原来握枪还有这么多讲究。 用模型枪教完姿势,边烨便用固定的真枪开始了射击。 一组六发,边烨打了两组,便觉得手腕酸软,有些握不住枪。 而一旁的柏川,竟然已经射击了四五组,手臂依旧平稳。 边烨叹了口气,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柏川摘下隔音耳罩,看见边烨叹气,不禁有些好笑,他拍了拍边烨的背:“走,去拿靶纸,看看你的成绩。” 不出意料,边烨射的一半子弹都脱了靶,剩余的环数也少得可怜。 而柏川的弹孔密密麻麻,几乎都分布在九环十环。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错了,第一次打就能打成这样。” “真的?”边烨狐疑。 “真的,走吧,去试试步枪。” 步枪的握枪要点与手枪差不多,只是站位和左手位置有些差别。 他只射了一组十发的,便开始感觉枪沉得不行。他甩了甩手,想再来一组,却被柏川拉住了手腕。 “还来呢,你这手不酸?” “...也就有点酸,现在只是掌握了握枪姿势,等我多练几发,练练准度。” “掌握握枪姿势就够了,准度这个东西一朝一夕练不出来。” 边烨有点懵了:“啊?那练了打不到人,有什么用啊?” 柏川一边擦枪械一边笑着说:“不用你打得多准,游戏里要用到射击的话,多半都是打运动的活靶子,你就算在这里把静态靶子练到百发百中,在游戏里也不一定讨得到好处。” 也是,要练到对战的那种水准实在有点为难他了。 “你只需要拿起枪时让对方知道你是会开枪的,凭你的嘴皮子,做到这点就可以自保了,不至于因为拿枪露馅,或者把自己手腕弄伤。” “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他的意思,是让他学会自保,进攻的事交给他? 柏川说完这些,便背过身整理枪支,边烨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是这种相互配合的关系了啊。 他们射击完后已经是下午,来前台登记离场后,正好碰见了先前离去的教练。 他挠着头,跟他们说着抱歉,边烨一头雾水地应着,一旁的柏川则开始发呆,四处张望。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火箭炮模型,约有一个成年男性那么高,摆在大厅一侧。 他心中若有所动,掏出了衣兜里的玩具模型,进行比对。 几乎一模一样。从瞄准镜到螺纹,没有一处细节落下。 一般的玩具厂商,会做的这么还原精致吗? 第32章 窥视的目光 后来柏川又带着边烨练了几次,中途清和听说了他们的训练计划,也加入了进来。 虽说没什么准度,但也基本熟悉了各种枪械的运用技巧,足够防身了。 将练习射击这一条在笔记本上划掉后,柏川用笔尖点了点“体能锻炼”这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清和倒是没什么问题,送她几个最新款手办和周边就可以收买。但是边烨怎么看也不是一个热爱运动的人,不如说,让他做有氧运动不如让他去死。 那就先从轻松的开始吧,柏川在笔记本上写下“游泳、滑雪、骑行、爬山”等一系列活动。 就在此时,前不久新建的群聊有了消息。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我却没有姓名] 这个群名是清和起的,为了谴责他们私联不带她的行径。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你们最近有收到神秘邮件吗?查不到ip的那种 火华:没有欸 木白:没有,可能是一些带病毒的骚扰邮件,具体内容是什么样的?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啊,没有就算了,内容有点奇怪,应该是个骚扰邮件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对了,知名乐队主唱清和下周六要举办一个生日派对,风云人物都会参加,但你们猜猜,谁没有收到邀请?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后撤步)(双手指着屏幕前这两个私联的家伙)——你们! 火华:私联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不过他记得,清和确实在这周六有线上生日直播,主要是聊聊天唱唱歌,回馈粉丝支持。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虽然白天的生日直播派对没有邀请你们,但是我决定大发慈悲,邀请你们参加晚上的生日聚会! 木白:三个人的聚会?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对的哦,地点定在我家,顺便和你们聊聊关于游戏的事情。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你们不会害羞吧,咱们都哥们! 害羞当然是不会的,我们的两个男主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火华:...好啊,但不会有狗仔拍到吗? 木白:可以,我顺便跟你们说下下一轮体能锻炼的安排。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狗仔不会来拍我这个小明星啦。 把这玩意染成绿的:体能锻炼...[流汗.jpg] 见二人答应,清和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穿越到现代以后,唯一的朋友绮梦消失,如今知晓她身份和秘密的只有他们二人。也许在生日当天,她也想找几个人谈谈心吧。 毕竟是交付过性命的队友,有一些事,还是想告诉他们。 就在此时,她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又是这种感觉...床底下、天花板、卫生间、衣柜里... 她站起身,将房间搜索了个遍。 没有。这几天她已经用金属探测仪找过无数遍了,家里没有针孔摄像机。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她走到窗边,缓缓低头向下望。 没有人。树影影影绰绰,三两小猫躲在草丛后吃猫粮。 清和看了一眼,便连忙拉上窗帘,将屋外有可能躲在暗处的目光彻底隔绝。 她抱紧双臂,心脏狂跳,不安和恐惧像毒蛇般爬上她的脊背。 ——最近,她觉得自己一直在被窥视着。 这并非空穴来风,半个月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们在看着你。] 最初她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叫经纪人帮忙查了这封邮件的IP,结果却一无所获。 经纪人跟他说,这是顶级黑客才能做得到的手段,如果是恶作剧,那就太讲不通了。 那么,是她在网上学到的那个词——私生饭吗? 可是私生饭能够做到在她晚上走路回家时,悄悄跟在她身后,在她转身后又突然消失吗?能做到只要清和独处时,就能让她感觉到窥视的视线吗? 这种目光没有实质性,却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像身后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像无处不在的空气长出了眼睛... 她想过,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游戏呢?但自己的两个队友都没有收到邮件,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被盯上? 清和抱紧了等身抱枕,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只留了一个呼吸的小口,把那些恼人的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 清和低头看去,手机微弱的光亮打在她脸上,照亮了她惊恐的表情。 那是一封邮件,没有发件人,内容依旧只有一句话。 [快加入我们。] ...... 星期六晚上,边烨按照约定来到了遂安山庄。虽然清和说不会有狗仔,但是他还是谨慎地戴上了鸭舌帽和黑口罩,然后成功收获了保安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阿弥陀佛:很多明星住这个山庄,私密性很好,你跟保安说一声直接进来就行。 不早说啊...话说清和怎么改昵称了。 阿弥陀佛:13栋2号,我被床黏住了,你们走到门口我再去接你们。 火华:...懒得起床就直说 边烨无语地摘了口罩,照着保安指的方向走。 这座山庄确实很多明星出没,比如他刚才就看见了当红流量小生衣衫不整地出了门,大概是要赶通告吧... ...等等,跟在那个流量小生后面的,好像是深居简出的影帝啊!? 他们是从一间房出来的吧!? 边烨飞速转过头,按下脑子里闪过的八百篇娱乐圈小说桥段。 他按着导航继续走,清和的家有些难找,绕来绕去的。 “向前直行50米。” 前面?可是前面是一条河啊。 于是边烨左拐。 “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边烨手里一紧,忍住了摔手机的冲动。 “叮咚——” 听到门铃声,清和从床上弹起,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问:“谁呀?” “是我,柏川” 她从猫眼里看了看,是他没错,柏川刚刚也在群里发了消息,边烨好像迷路了,还有一会才到。 奇怪,她家挺好走的啊,直走个百来米就到了。 清和开了门,柏川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一袋食材。 “来就来了,还带啥礼物啊。”话是这么说,清和却毫不客气地接过了柏川手里的袋子。 早已习惯了的柏川:“不是决定要涮火锅,我就带了点肉菜过来。” 啊对哦,因为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的,差点忘记这事了。 清和到厨房把食材放好。柏川在玄关处换好鞋,走到了客厅。 接着,眼前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客厅两侧各有一个大柜子,约有整面墙那么大,右侧的柜子摆满了各种手办、原版日漫书和游戏光盘,琳琅满目。 这一柜子的价格,大概够买一套房了吧。 虽然数量庞大,但柏川早就知道清和是宅女,因此也不算惊讶。 最令他惊讶的是左侧的柜子。 从上到下、从大到小,各式各样的佛像。 它们样式各异,价格不等。有的做工精致的,一看就得上万,有的则像是路边摊淘来的,粗制滥造。 柏川:“你...这是?” 清和挠了挠头:“啊,从游戏世界里出来后,我突然觉得佛像这个东西还是挺管用的,说不定能帮我驱除邪祟呢哈哈哈。” 所以连微信名都改了吗。 柏川坐下:“驱除邪祟?你最近遇到什么了吗,那封神秘邮件?” 清和惊讶了:“你怎么猜得这么准啊!” “但,这事等边烨来了我再跟你们说吧,咱们先聊聊你的体能锻炼安排?” 她本想拉着柏川,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说了,但想到边烨还没来,她就改了口。 柏川看出清和的犹豫,于是顺着她说下去:“嗯,在游戏里随时可能遭遇敌人,若是没有体能基础,很容易丧命,所以我定了一些锻炼计划。” “啊…有没有什么在家里就能做,还不累的锻炼方式啊。”清和瘫倒。 柏川自觉地无视了这句话:“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应该是每周一次。我跟边烨都是周末有空,你呢,行程上安排得过来吗?” 清和翻了翻助理给她发的行程表,白花花一大片:“我们乐队没啥人气,演唱会完后就没啥安排了,除开乐队排练的工作都可以微信完成。嗯…这两个月的周末都有空呢。” 柏川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有些意外。 清和住在这样的高档山庄,他还以为她应该是那种小有名气的明星。 似是看出柏川的疑惑,清和无奈地解释道:“啊,这个房子是绮梦的,她家里不缺钱,有好几处房产。她看我可怜,便把这房子给我借住了。” 柏川:“你们关系很好。” 清和笑着点点头,她看着放在茶桌上的合照,那是她刚加入乐队时,绮梦带着她拍的。 可是如今,带着她一起玩乐队的人却不见了。 柏川忽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绮梦消失了,这套房子现在属于谁呢?” “秦芸姐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顶替了绮梦的身份,那么绮梦名下的房产应该也是属于她的了。” 清和不是没怀疑过这个女人,秦芸突然出现,代替了绮梦的身份、人际关系乃至一切财产,而清和甚至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尽管秦芸本人表现得相当正常且无辜,但清和对绮梦消失这件事的怨恨还是不由自主地转嫁到了她身上。 在粉丝乃至乐队成员的记忆里,她与秦芸是最好的朋友,甚至秦芸本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时常对清和做出非常亲密的举动。 但清和没办法平常心地接受这些亲近。 毕竟,记忆里与她彼此扶持、倾诉心事的人,是绮梦,不是秦芸。 柏川:“秦芸代替了绮梦,那在第九艺术中,绮梦跟你组队的那些记忆呢?她也都记得?” 清和摇摇头:“跟游戏有关的,她似乎都没有记忆。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死亡后,我没有了队友的原因。” 柏川摸着下巴思索。真奇怪啊,绮梦的消失是和游戏有关,那么秦芸突然出现,也是因为游戏吗? 听到柏川提出这个疑问,清和也挠头思索着。 片刻,无果,遂放弃。 清和:“感觉要长出脑子了,还是等边烨来吧,他兴许能想明白。” 就在此时,门铃“叮咚”响起,然后是一个男声。 “清和?是我,边烨。” 那个男声这样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清和丢下这句话,拖鞋也没穿就去开门了。 边烨找到地方了?怎么没给他们发个消息? 就在此时,桌上清和的手机忽然亮起,是一条微信提醒。 火华:我好像遇到鬼打墙了,怎么找都找不到那个地址 边烨没有找到这里? 那么,门外面的那个是谁? 清和走到玄关处,没看猫眼,直接开了门。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她听到背后柏川在叫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抹刀光就递到了她的腹部。 就在那白刃即将没入她身体时,周围顷刻变化! 清和跌坐在一团绵密的纯白上,背后不断冒出冷汗,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劫后余生使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酸软得就像那柄刀刃已经刺进了她的腹部。 “清和、柏川?你们怎么了?” 边烨被拉入纯白空间时,虽然猝不及防,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又进入游戏了。 一进来就看见柏川神色慌张,清和则跌坐在地,手捂着腹部。 见到真正的边烨,清和脸色更白了,但还是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有人假装我的声音骗你开门,然后要袭击你?你有看清那人的样子吗?”边烨皱着眉问。 “那个人带着帽子口罩,穿着也只是普通的卫衣长裤,我看不出是谁,只知道那人的身高同我差不多高。” 边烨:“你不是说你收到了骚扰邮件,有没有可能是私生饭?” 柏川不太明白私生饭是什么,于是看向边烨,等他给自己解释。 边烨默契地接收到了柏川的脑电波:“就是指侵犯明星工作和私生活的一类粉丝,往往会做出诸如跟踪、偷窥这样极端疯狂的行为。” 清和摇了摇头:“那封邮件,大概不是私生。” 她叹了口气,本来想吃着火锅慢慢说这些事的,现在只能趁还没进入游戏前,尽快说出来了。 听完清和这些天的遭遇,边烨分析道:“这手笔,大概是和游戏有关。你们还记得,在游戏内那些异常的npc吗。” 柏川:“第二世界的陆沚,第三世界的“芷荧”,似乎都知道我们是玩家,并且对我们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边烨:“暂且称呼它们为游戏入侵者,它们对我们的杀意很明显,我直觉认为袭击你的人,或许也属于游戏入侵者。” 清和:“它们竟然能影响身处现实世界的玩家?” 啊,仔细一想,她之前也是作为游戏npc进入现实的,那些入侵者通过同样的方式来到现实世界,也不是不可能。 边烨:“但这也是猜想,没有实质性证据。那些入侵者是如何来到现实世界,为什么会选择清和下手,这些还不知道。” “或许,到时候在游戏里试着活捉一个入侵者,看看从它嘴里能不能问到点东西。”他一脸平静地建议道。 这些入侵者有些干扰到他们的游戏进程了,这样他还怎么在游戏里好好卷。 并不知道边烨内心活动的清和:...好可怕,入侵者是说抓就抓的吗。 纯白空间仿佛能听到边烨说话一样,他话音刚落,众人便陷入了下落的黑暗。 与此同时,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 【第四世界即将开启...】 【场景加载完毕。】 【游戏背景说明:这里是动物们的大陆,大陆上屹立着三个城邦,他们分别是主张和平友善的绿色城邦[荷布温瑞]、骁勇好斗的红色城邦[桑瑞斯]与邪恶阴暗的黑色城邦[厄鲁斯]。】 【动物大陆规则:1.动物生来皆是低阶动物,只有使用[化人券],才能变化为半人形,成为高等动物。 2.未进阶的动物没有任何权利,只有进阶、化为半人形态,才能得到“人”权。 3.低阶动物保留着一定的动物本能,而高等动物不会被动物性所支配。】 【你们所在的地方,是红色城邦的中央斗兽场。为了换取[化人券]或赚取高额打赏金,这里每天都有斗士进行决斗。】 【而你们,则是最新加入这里的低阶动物。斗兽场中的低阶动物都在新人场中进行战斗,赚取到十万金币,即可兑换“化人券”。】 【任务目标1:获得化人券】 话音刚落,一阵急风扑面而来,把他吹倒在地上。 ...他有那么轻吗? 边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黑黢黢的,像个煤炭。他伸出手,不,更确切的说,是爪子。 ——他变成了一只黑猫。 这并不算难以接受的事情,但让事态变得严重的,是眼前需要仰视的两头老虎。 那两头巨虎踏着闲庭信步向他走来,而自己对于它们而言,只是吼一声就会被吹飞的弱小动物。 它们的眼里闪着凶光,下一秒,他张开巨大的利爪,腾空跃起,向边烨扑来! 第33章 斗兽场首胜 老虎张开利爪向他袭来,动作凶猛强悍,眼看自己就要死于巨爪之下,边烨抬起脚灵活闪身,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虽然体型小,但是他灵活啊! 老虎睁大了眼,在这斗兽场中,低阶的猫科动物见到他,都会因为生物本能吓得不能动弹,眼前这只小黑猫居然敢躲? 就在此时,一条条弹幕不断出现在斗兽场内。那些弹幕像是凭空出现的投影,泛着微微电子蓝光。 其中一条突然出现在边烨的行径路线上,边烨躲闪不及,眼看就要直直地撞上去。 可当触到那些弹幕的一刻,他竟然穿了过去! 这些弹幕没有实体,但却可以遮挡视线,还能提供信息!这不得好好利用? 黑猫的竖瞳仔细地盯着弹幕的内容,五花八门。 [小黑猫一开场就遇到老虎兄弟,这次又要一分钟结束比赛了,真可惜,这黑猫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没有实力就是个绣花枕头,这些低阶动物只有被吃的命。] [黑猫组胜利的赔率已经3.6了,各位想赚点小钱的赶紧下赌注吧~难得的新人场,不薅点羊毛怎么行~] [我看也未必吧,他们这组还有只冰原狼呢] 他的队友是冰原狼?会是柏川吗。 此刻他身处斗兽场的一个角落,老虎巨大的身形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远处还有另一只老虎,看不到另一只动物的身影。 而眼前这只狂暴的老虎不停抬爪、落下,在斗兽场的地板上落下一个个掌印。边烨接着弹幕遮挡,时而左闪,时而反身,晃得它头晕眼花。 但几轮下来,边烨已经感觉到疲惫,只是躲闪而找不到进攻的方法,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耗死的。 他现在必须得接近那只冰原狼,确认他是否是自己的队友。 就在此时,远处的另一只老虎突然发出了一声怒吼:“二花,先过来弄死这只冰原狼!” 还没等边烨震惊动物为什么会说话时,眼前这只被唤作“二花”的老虎便烦躁地回道:“妈的,我还在对付这只烦人的黑猫!” “哈?一只黑猫都要对付这么长时间,你吃那么多肉干什么吃的?” “草,有本事你来试一哈!” 两只老虎隔空对骂了起来,边烨则找准时机飞奔向斗兽场的另外一边。 “哈哈哈哈,大花,这只死黑猫自己跑到那边了,看俺们怎么弄死你!”二花在后面追,它的速度比他快得多,边烨几次走了个“Z”字才险险躲过老虎的利爪。 “谁跟你是我们!?连只黑猫都弄不死的废物!” 名叫大花的老虎回过神怒吼,也就在这一瞬,边烨看到了他身后的冰原狼。 由于老虎体型庞大,他之前一直没能看见这只银狼,但此刻仅仅只需要一个对视,他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他的队友,柏川。 冰原狼多少还是比黑猫更矫健,在老虎的进攻下也能打个有来有回。 大花比二花凶猛得多,他的大掌一挥,飞起无数尘土,掌心落下,场地平添了几道裂痕。 柏川连连后退,趁着老虎进攻的间隙,他转身飞奔向黑猫,他在边烨身前停住脚步,转身留给他一个安心的背影,呲着牙警告两只飞快逼近的老虎。 “掩护我半分钟,我爬上老虎背部。”边烨知道柏川是想护住他的意思,但自己不能躲在他身后不发挥作用,而让柏川一个人面对两头猛虎。 黑猫,也有黑猫的优势。 冰原狼没有问边烨想干嘛,而是点点头,接着迎上两头巨虎的攻击。 一道道劲风袭向柏川,柏川连忙侧身,打起十二分精神预判掌心落下的位置。见二花掉头想去追边烨,他又立刻奋起直追,狠狠地咬住二花的大臂,硬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 呸呸呸。 也许是因为世界观的影响,他在进攻时居然不自觉地遵循了生物本能,下意识地用嘴去撕咬,嘴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重,他有些发呕。 被撕掉一块肉的二花手臂血淋淋的,痛得大叫出声。边烨就在此时抓住机会,顺着老虎尾巴一跃,攀上了二花的屁股。 他伸出指甲钩住老虎的皮肉,终于爬到了老虎背上。 二花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不停横甩身子,像个蛮横无理的熊孩子在撒泼打滚。 其实他只要躺下便能将黑猫压扁,但在他躺下的一刻,腹部暴露于外,虎视眈眈的冰原狼也会立马发动袭击。 虽然那样的话,冰原狼也会被大花撕成碎片,最终还是他们的胜利,但二花可不想冒这个风险。 他跟大花本来就只是临时组的队友,没有什么感情。那些观众喜欢看两只老虎炒cp麦麸,还特地给他们起名叫什么大花二花,难听得很。 而且,凭什么他是二花!?他身材壮硕肥大,打起架来丝毫不输大花! 老虎越想越气,甚至停下了摇晃身体,恶狠狠地盯着大花。 反正这只小黑猫在他身上也干不了什么,等他们把冰原狼干掉后再收拾这只死黑猫! 实际上,边烨能干的事情可多了。 他紧抓着二花的背,聚精会神地看地上的弹幕内容。从这个视角,杂七杂八的弹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狼再凶猛怎么打得过两头老虎啊,况且他还是个新人,斗兽场怎么安排这种战斗,赢了也没多少钱,真没意思] [楼上没看选手信息吗,这两只老虎是专打车轮战的,这是他们第五场战斗,这种安排也合理] [对对对,合理合理!老虎哥哥上一轮跟狮子对阵,可是受了重伤的!现在后腿还在流血呢,呜呜呜,心疼哥哥] [二花受伤了呜呜呜,看起来好痛啊,摇头晃脑的样子好萌!] [出售二手联络器、外骨骼;高价回收荷布温瑞产品,价格面谈,联系电话...] 在一大批全是废话和广告的弹幕中,边烨精准地抓出了有用的信息。 “柏川,大花后腿是弱点!” 柏川收到指示,立刻摆动身子朝大花后腿袭去,老虎行动仅仅是迟滞了一瞬,便被冰原狼抓出几道深痕。 后腿的伤口瞬间裂开,伤上加伤,顷刻便血流如注。 但大花终究还是比二花要沉稳些,他硬生生将牙关里的闷哼咬碎,将后腿耷拉下来,以后退代替进攻之势,防止柏川继续发动袭击。 边烨:“侧胸!西北五步处有弹幕遮挡!” 终于察觉到边烨在给柏川提示的二花暴怒,使尽全身力气左右摇晃,想要把那只烦人的黑猫给摇下来。 边烨被晃得昏天黑地,但他仍旧死死地抓着老虎的皮肉,脑中不断观察着场上的弹幕变化。 幸好,刚才要收集的信息已经全记住了,现在只要全心辅助柏川进攻就好。 [二花在干嘛...好蠢啊,像个小丑一样,他跑到大花旁边那只黑猫不就提醒不了了吗] [是冷漠霸道腹黑哥哥×呆萌蠢笨美人弟弟呀!我可以我可以!!!] [楼上磕cp别太入脑] [这只黑猫还挺聪明的,他这个位置恰好可以让冰原狼听到提示,大花刚好听不到] “右边七步、东北八步有遮挡物,前腿上方有伤口。” 柏川飞身躲过一掌,接着迅速向右前方冲刺,密密麻麻的弹幕遮挡使这里成了盲区,他后腿一蹬,狠狠地咬在老虎的前腿上。 “左侧五步、后方九步,攻击腹部!” “上六左七,后腿!” “前三右八,前胸!” 柏川不断游走于厚厚的弹幕之间,而笨重的老虎不断发起攻击,却一次又一次地擦身而过,冰原狼按着指示,不断在他身上抓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老虎恼羞成怒地转头去找,却发现冰原狼又消失在了视野中。 他就是转了个头,怎么又找不到那头狼了!? 大花一掌拍在地上:“二花!你在那里甩身子干嘛呢!?还不快过来帮我!” “俺在帮你干扰这头黑猫啊!” “草...”大花差点没把牙关咬碎,他真的瞎了眼才找了个这么蠢的队友。 “俺帮你干扰对方你还骂我?这只黑猫有多狡诈你晓不晓得,要不是老子,你早就死八百回了!” 大花一边进攻一边大骂自己的猪队友,全然没注意到柏川已经悄悄接近了自己的腹部。 伴随着刺啦一声,大花骤然倒在地上,腹部鲜血淋漓。他尝试四肢用力重新站起,但在之前的十几次对招中他的前后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先前因为怒火而忽视的疼痛此时加倍涌来,密密麻麻好似要把心脏穿透,他倒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见大花失去行动能力,柏川踏上他的腹部,张开狼嘴。 尖锐的獠牙逼近,大花在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战栗。 怎么会这样?他们在斗兽场打了十几年,竟然会被两个新人淘汰!? 眼看柏川的獠牙就要刺穿他的腹部,一瞬间寒意冲上脑内。 “认输,我们认输!”大花疯狂地朝空中大喊。 钱财和性命哪个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虽然今天辛辛苦苦打了五场,但就这一场输给了新人,就得倒赔不少钱。想到这里,他就气得牙痒痒。 半空中响起一道甜美的女声:“双花队,你们是否认输,请再次确认。” 二花不可置信:“你怎么能认输,认输俺们可就输给了新人啊!那些观众不得笑话死俺!” 但下一秒,他就噤声了。因为映入眼帘的,是大花身上密密匝匝的大小伤口,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说是离死亡只有一线也不为过。 二花忽然寒毛竖立,这头冰原狼,居然能把大花弄成这副惨状。 刹那间,二花有限的小脑瓜无意间窥见了网文界的四字真言——恐怖如斯! “确定...我们认输。”二花颓唐地说。 连大花都打不过那只冰原狼,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好的,3089号场次,冰原狼与黑猫队胜出!” 刹那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涌向他们。 边烨这才发现,斗兽场的四周是有座位的,只是先前被红色幕布遮挡着。 随着宣判结果落下,幕布骤然被掀起,但令人惊奇的是,坐在那些位置上的“观众”竟然也没有实体! 他们同投射在斗兽场中的弹幕一样,只能看到泛着电子蓝光的轮廓,有的观众是动物脑袋、人形身体;而有的则是完全的动物形态。 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异常兴奋。他们的面前有一块悬浮的电子屏幕,动物手指在上边敲敲打打,一条又一条弹幕被输送到斗兽场中。 [哈哈哈哈老虎兄弟输得这么难看啊?一点配合都没有,我早就知道他们会输] [呵呵,这种强行麦麸的双人组合到底是谁在喜欢啊?] [毕竟只是两个低阶动物,要看双人组合的话,还是得看“魔术师的兔子”!] [不过这场的新人组合也不错啊,很少在斗兽场见到智斗类型的选手] [切,没有武力还不是被别人淘汰的份] [隔壁熊猫组也结束了,又是平平无奇的胜利] [现在谁还看那只熊猫啊?每次都是一样的打法,还没有虐杀,一点都不刺激] 弹幕已经清一色地转向了对老虎兄弟的嘲弄之中。 斗兽场就是这样,只以成败论错对,输家没有资格得到观众的包容与谅解。 正在边烨新奇地看着弹幕讨论的内容时,一位窈窕的女郎缓缓步入斗兽场中央。 称她为女郎并不准确,实际上,她是一只花豹,只不过能够像人一般直立行走。 她身着紫红色比基尼泳装,化着浓艳妆容,手上是镶钻的项链,在这斗兽场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出声时,边烨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恭喜你们,赢得本场比赛,这是你们的奖金50金币,再接再厉哦~” 她是刚才那个甜美女声的主人,也是斗兽场的报幕员。 女豹将黑猫顶在头上,毫不费力地将冰原狼高高举起,朝着摄像机抛了个媚眼。 边烨在她头顶团成了一团黑毛球,柏川被举起的时候,他的狼尾还瑟缩了一下。 [啊啊啊坎蒂大人鞭策我!用您的小皮鞭狠狠抽我!!] [我也想被坎蒂举高高,缩在坎蒂的头上啊啊啊我真的会红眼病] 刚一出场,坎蒂便引爆了全场的弹幕。 没有人注意到,一位观众躲在角落中,面貌隐藏于兜帽之下,阴毒的目光死死追随着边烨。 “找到你了...” 第34章 赌场风云 好在坎蒂并没有将他们举多久便放下了,在震天的欢呼声与如同烟花绽开的弹幕中,边烨与柏川回到了选手休息室。 “砰——” 然而休息室也并不安宁,刚踏入房间,一声巨响便传来。 那是剧烈碰撞的声音。 体型硕大的熊猫被摔碰在铁柜上,一群雄狮围着熊猫,为首的那头狮子双手插兜,语气嘲弄:“让你打狠一点,听不懂话是吧?” 熊猫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蹲下身,揪起熊猫的头,逼着他直视自己:“你打狠一点,这样输给我的时候才能体现出我的实力啊,”他抓着毛发咬牙切齿:“啊?你这样是怎么混成高阶动物的,跟个孬种一样,连下狠手都不敢啊?” “嘎,国宝被霸凌惹。” 边烨正躲在柜子后看戏,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公鸭嗓,一只大白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 边烨:“?” 大白鹅:“哦,我是清和啊,刚才在观众席上,看到你们结束战斗,就立刻跑到休息室来找你们了,嘎嘎。” 大白鹅将脖颈探向黑猫:“边烨你好黑啊,像个煤炭。” 边烨甩了甩尾巴:“……” 看见大鹅眼里这股清澈的愚蠢,边烨才确定,嗯,这确实是清和没错。 那群雄狮对熊猫的霸凌已经结束了,说是霸凌,其实他们也没怎么下手,更多的是语言侮辱。 没搞清楚事情原委,边烨三人都没有出手阻拦的打算。 况且被霸凌者表现的相当平静,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惯了。 熊猫见雄狮走后,才缓缓起身。他揉了揉有些发肿的后背,接着慢慢收拾起柜子里的个人物品。 看起来,他应该是斗兽场的签约选手。因为只有签约加入斗兽场,每周打固定场次的比赛,才能在休息室里有自己的柜子。 见到柏川他们从柜子后缓缓走出,他也并不惊讶,反倒十分友好地同他们寒暄:“啊,你们是隔壁场的新人吧,我看了下回放,打得很不错啊。” “之后几场还会更加凶险,你们也要小心啊。等拿到了化人券,就不要再打了,找个地方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前胸上别着的铭牌放进柜子中。 边烨看着铭牌上的字,说道:“谢谢您的忠告,我们会注意的,丹阳先生。” “只是...我有些好奇,丹阳先生不喜欢打架,为什么却成为了签约选手呢?” 眼前和善老实的丹阳,就是弹幕里提到的那只大熊猫。边烨回想起有关他的信息。 丹阳自踏入斗兽场起就备受瞩目,体格健硕的他生来就具有强大的战斗能力,在新人场中所向披靡,不出半个月便拿到了化人券。 不过,他有个特别的习惯,那就是从不杀死对手。 斗兽场向来生死由天,低级动物没有“人”权,因此,杀死对方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同时,观众乐于看到低级动物被虐杀,血腥残暴的画面会极大地激起他们的打赏欲望。 也就是说,在新人场中,杀人不但没有代价,反而还能得到奖赏——此等好事,为何不为? 但丹阳从不如此,他只会又快又准地下手,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但从不施暴虐杀。 人们本以为进阶后的丹阳会签约成为斗兽场选手,毕竟他有着如此高的战斗天赋,一旦签约,自然会成为明星选手,风头无量。 但丹阳却没选择签约。 在那之后的十几年,观众们都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直到一年前,丹阳再次踏上了斗兽场的舞台。 不少观众都对他的复出无比期待,可丹阳的战斗风格却同之前一样,从不对选手下死手。 十几年间,观众们的口味已经日新月异,没人会再愿意看朴实无华、没有爆点的战斗。 于是尽管丹阳几乎从未落败,但得到的打赏金额却少得可怜,甚至连维持生计都困难。 既然得到的薪金如此微薄,那么丹阳又是为什么,舍弃了原本的生活,选择成为高危的斗兽场选手呢? 听到边烨的问题,丹阳并不奇怪,很多人都这样问过他。 那些观众、他的朋友、甚至包括...他的家人。 想到妻子担忧的神情与女儿天真的笑颜,丹阳轻笑着拍了拍黑猫的头: “为了世界和平。” 边烨:? 没想到熊猫先生一把年纪了,心中还有个英雄梦呢? 黑猫不理解,圆滚滚的脑瓜被熊掌拍的脑袋嗡嗡。 见边烨晕得说不出话,柏川便替他问了下一个问题:“刚才那些围着你的雄狮,与你有过节吗?” “啊,那些雄狮啊。”丹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叮嘱他们道:“那是烈狮家族的小少爷维恩,他来找我,呃...有些事要谈,总之,不要因为好奇去接近烈狮和银狼家族,他们可不好惹。” 清和伸着脖子:“烈狮和银狼家族?” 丹阳:“欸,你们不是桑瑞斯本地人?”他系衣服扣子的手忽然顿住。 清和:“啊,我们...”她开始疯狂向边烨和柏川眨眼。 边烨:“对,我们是荷布温瑞人,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拿到化人券。” 绿色城邦荷布温瑞与红色城邦桑瑞斯目前处于和平建交状态,两个城邦之间往来频繁。而黑色城邦厄鲁斯则被两个城邦共同抵制,属于失落地带。 其中,荷布温瑞是文明化程度最高的城邦,其行政体系与习惯风俗与现代社会最为相近。因此,他们谎称是荷布温瑞人被发现的风险也最低。 不过,丹阳并没有要深度追究的意思。 听到他们是荷布温瑞人,他瞬间友好了许多,笑呵呵地说:“啊,你们初来乍到,这两个家族的情况了解一下为好。” 接着,他便向三人介绍起了这两个家族。 “烈狮家族是桑瑞斯最大的财阀,他们掌握着城邦中大大小小的赌场、矿脉,财力雄厚。银狼家族则相当于荷布温瑞的政府,日常行政便是由他们代理,除此之外,银狼家族也从事武器装备开发,军事力量强大。” “烈狮和银狼的主管人都分别在斗兽场中占有一个坐席。啊,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坐席是什么。斗兽场作为桑瑞斯的权力中心,由三位坐席分管,烈狮负责印发化人券,银狼负责斗兽场管理与选手装备的管制。” “而另外的那个坐席,则是来自荷布温瑞的麋鹿先生。实际上,他并无实权,这个职位的设立更多是为了彰显桑瑞斯与荷布温瑞的友好外交关系。” 说到最后,丹阳再次强调:“这两个家族都不好惹,若是你们遇到了他们,能忍则忍,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说完,丹阳衣服里的通讯器忽然响起,他接了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丹阳听完后便急急忙忙地往外赶,连扣子都没系完。 作为一个高等动物,却亲切地同他们说了这么多,丹阳实在算得上热心了。 而且,他给边烨提供的信息也十分重要。 三个城邦、三位坐席、两大家族... 这片动物大陆,远比之前任何一场游戏都要复杂。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拿到化人券,根据任务提示,在斗兽场赚取一定的赏金才能兑换,这个赏金,包括选手胜利后的奖金和观众们的打赏分成。 用脚想也知道,单纯依靠胜利奖金的话,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兑换成功。双花兄弟在斗兽场打了十几年,依旧要麦麸赚打赏;像丹阳这样的常胜将军,观众打赏少,照样生活拮据。 更何况,游戏外那柄刀还架在清和肚子上呢,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着。 那么,必须得从观众打赏入手了。 观众喜欢什么样的战斗,他们便得模仿那样的战斗。 “...大部分观众,都喜欢血腥凶残的战斗。”清和没有进入斗兽场,但在观众席中来回切换看了好几场战斗,对于弹幕的走向和观众的喜好,她可算十分了解。 边烨皱了皱眉,看向柏川。 说实话,他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的战斗方式。一是因为他们毕竟还保留着作为人的道德规范,虐杀这种事情总是让人不舒服的;二则是因为,在这样的战斗中,他几乎没有表现空间啊! 作为黑猫的他,战斗能力接近于零,他不能每次都躲在一旁吧?遇不到二花这样傻的对手,他就连指挥能力都发挥不了! 但,队伍中有战斗能力的是柏川,还是得看看他的意见。 不出所料,柏川摇了摇头。 在上场战斗中,撕咬皮肉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他的阈值,若要做出虐杀这种事,那他便与动物无异了。 边烨:“那我们便不走这条路线,还有其他受欢迎的选手类型吗?” 清和掰着指头:“利用外骨骼或武器装备改装自己的、身上各种各样的装饰攻击手段花里胡哨的、穿的妩媚性感出卖身体的...对了!” “最近变异型选手很受追捧,有长出肿瘤的青蛙、皮肤脱落的斑马,还有眼球突出的蜻蜓...” “变异”似乎是桑瑞斯城里的热点话题,但这条路线显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清和又列举了几类大热的选手类型,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但,这些都跟他们没有关系啊! 边烨现在才明白,他们最大的问题是——没钱。 三个人浑身上下,也只有刚才得到的五十金币,实在是囊中羞涩啊。 看来,还是先得解决资金来源的问题。 就在边烨苦恼时,一缕轻烟忽然飘过,在他的鼻下缠绵。那气味似水蜜桃般,带点淡雅的回甜。 顺着这缕烟望去,一位女郎恹恹地靠着墙,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她把那香烟放在嘴边,轻轻含着,片刻,在空中吐出烟圈,好似小巧的甜甜圈在空中漂浮。 眼圈很快飘散,于是边烨看清了她的脸。 是坎蒂,报幕的猎豹女郎。 她仍旧穿着那套性感的泳装,只是披了件羊毛外套,显得慵懒随意。 忽然,边烨想到了新思路。 他走到坎蒂跟前,夹着嗓子“喵”了一声。 仰头吐烟圈的坎蒂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投向地上的黑猫,和他身后的柏川、清和。 片刻后,她绽开一个礼貌的笑容:“哦呀,这不是小黑猫嘛,第一场就赢了老虎兄弟,你们表现得不错哦~” 边烨:“坎蒂小姐过誉了,我与我的朋友从荷布温瑞初来桑瑞斯,想找些赚钱的法子,不知道坎蒂小姐方不方便透露一二呢?” “喔,在这斗兽场中,你应该看到过不少富贵的人,怎么会像来问我呢?”猎豹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女士香烟、手上的项链和各种首饰,这些都是从荷布温瑞进口的产品,能使用这些的坎蒂小姐,可比那些镶着金牙粉钻的人富贵多了。” 懂得把资产投资在自己身上,而不是刻意外露彰显出来,这样的人,才是聪明人。而边烨愿意与聪明人打交道。 同时,作为报幕员的坎蒂知道许多有关斗兽场的信息,拉近关系对他们有益无害。 想到这里,边烨又补充了一句:“坎蒂小姐人美心善,想必会帮助我们的吧。” 坎蒂呵呵地笑起来:“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小黑猫。不过可惜啊,你还是个低等动物,而且,我还是喜欢更凶猛一点的。” 说着,她将手放在柏川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他的毛发。 柏川皱了皱眉,强忍住自己躲开的欲望。 逗弄完柏川,坎蒂向边烨伸出手:“向我要情报,可得给我些报酬吧?” “当然,”边烨将布袋中的五十金币拿出,放在她的手上:“这只是一点心意。” 五十金币就这样溜走了,清和看得眼睛发直:“这是我们所有积蓄啊!” 边烨用猫爪按了按清和的鹅毛,示意她稍安勿躁。 坎蒂将那五十枚金币抛起:“这桑瑞斯里最赚钱的法子嘛,一个是银狼家族发布的悬赏任务,无论低等还是高等动物,有能力者先得;第二个方法...就要看你胆量如何了...” 边烨:“赚钱自然要大胆。” “好,”坎蒂笑得开心,殷红的双唇上下一碰,吐出两个字: “赌场。” 她拨出一枚金币,抛到边烨手里:“只要一点本金,在那里翻身的人比比皆是,去烈狮家族下的赌场碰碰运气吧。” “在那里,从天堂到地狱,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边烨接住金币,听懂了坎蒂话里的潜台词——赚得了钱,也要有命出来。 他们向女豹道了谢,转身步入黑暗中。 在他们身后,穿着暴露的女豹掐灭了手中的烟,眼底是讥讽的笑意。 “证明给我看吧,如果你们值得我利用。” 第35章 赌上全部 去赌场的路上,他们在街道旁买了些食物和道具。 桑瑞斯的街道颇具欧洲中世纪风格,房屋鳞次栉比,一字排开,绚彩的玫瑰窗反射着路灯的光,把人晃得眼睛生疼。 但这样的房屋只供给高等动物居住,低等动物是没有房屋居住权的,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铺,席地而睡。 大多数低等动物不是睡在街道就是桥洞,桥洞旁是河流,动物们在岸边梳洗。洞壁上有数不清的划痕,细细分辨之下,那些划痕如出一辙地组成了一个单词。 “妈妈” 桑瑞斯的家庭,大多在孩子出生时就会买好化人券。那些需要进入斗兽场自己打拼的,基本上都是没了父母的孩子。 边烨走过幽暗的桥洞时,两侧密密麻麻都是窥探的眼睛——他们在观察这三只动物身上是否有食物。长期流浪在外,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看起来与动物无异。 兴许是因为队伍里还有只冰原狼,看起来不好欺负,他们还算安全地走过了桥洞,来到了一条商业街。 顶着山羊头的肉店老板抡起屠刀,三五下将一只看不出原型的动物剁成大块,随意地塞进火炉中。 黑熏熏的烟气不断往外冒,边烨几乎感觉自己都被熏得更黑了。 就在这时,山羊老板开口问:“来一块吗?新鲜肥美的猪肉。” 案板上的肉还在滴血,这毫无疑问,是低等动物的肉。 明明同为动物,进阶成高等动物的他们却可以毫无芥蒂地将同类烹食。 “不了,来三块土豆饼就好。”边烨压下胃中翻涌的不适感答道。 “最近上新了变异肉类,感兴趣也可以试试。”山羊声音异常低哑,喉咙里像是卡了异物。 边烨:“变异肉类?不好意思,我们是从荷布温瑞过来旅游的,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山羊指了指店铺外的巨大木板,那里贴着桑瑞斯城大大小小的消息告示,而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新闻报刊,登着大字标题: 突变!动物变异浪潮席卷桑瑞斯城! 近日,桑瑞斯出现了多起动物变异事件,变异前症状有发热、头痛、晕眩、喉咙不适等,若出现以上症状,请尽快就医。 研究发现,动物变异后会丧失理智、攻击性大大增强,机体免疫力大幅下降。 如若遇到变异动物,请市民们保持镇定,不要惊慌,及时向银狼公安部门汇报。——银狼家族公示。 边烨一目十行地读完了相关报道,看来,那些被抓捕的变异动物都被银狼充入斗兽场了。 虽然出现了这样的事件,桑瑞斯人民似乎表现的并不惊慌,面前的山羊老板甚至贩卖起了变异肉类。 真的不怕感染吗... 就在此时,山羊出声催促:“买不买...快点...” 这人说话怎么跟卡了痰?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边烨心头。 他僵硬地转头,将视线投向山羊老板。 山羊痛苦地弯下腰,用手护着喉咙,剧烈地咳嗽着。突然,他身形一顿,嘴巴张大到极限,喉咙鼓起。 刹时,一根羊角从他的嘴中冲出! 尖角将他的嘴部捅破,顿时鲜血淋漓。他睁大双眼望着塞满了羊角的嘴巴,口中发出嗯嗯唔唔的声音。 变异山羊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将口中羊角对准路人,疯狂地冲撞着,街道上顿时乱成了一团。 边烨早已躲到了一边,不一会儿,几只带着家徽的银狼便匆忙赶来,将嚎叫着的山羊拷了回去。 其中一只银狼看了眼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冷静的三人,略微惊讶地收回了目光。 经此一役,他们也不敢买这里的食物了,于是只能另寻店铺。 草草解决完一餐,边烨还买了一盒压缩饼干、三个老式通讯器。 与桑瑞斯的房屋风格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科技与网络高度发达。街道上大大小小的飞行器与悬浮汽车随处可见。 边烨买的通讯器是一块小小的圆盘形状,像他们日常会见到的那种磁铁。他将通讯器挂在脖子上,猫爪轻轻一按,眼前便浮现出一块电子屏幕,根据每个动物的眼球特点,这块屏幕迅速地进行缩放调整。 通讯器的功能很多,手机具备的功能它都有,但位于最中央的界面,是斗兽场的直播入口。 看来,观看斗兽比赛是桑瑞斯居民最重要的娱乐活动,难怪就连新人场的直播都座无虚席。 但边烨目前对这个还不感兴趣,他们得先赚够足够多的钱,才能在斗兽场中获得更多打赏,从而拿到化人券。 他打开通讯界面,跟柏川和清和互相留了通讯号码。 做好这些准备,他们按照通讯器导航来到了赌场大门前。 夜幕降临的桑瑞斯城中,唯有烈狮赌场灯火通明。它像一只巨大的聚光灯,向桑瑞斯散射着金钱的诱惑。 无数赌徒对之甘之若饴。他们在五光十色中不断筑起高台,又在执迷不悟中不断塌陷。 赌桌上筹码高高叠起,实在没有东西抵押,那便抵押上自己的烂命一条,反正到死都是欲望的奴隶。 他们将剩下的五个金币兑换成了筹码,成功收获柜台人员看穷鬼的白眼。 清和抱着五枚筹码,忐忑不安:“真的能赚到钱吗,我抽卡次次吃满大保底…” 边烨:“运气,并不是赢钱的关键。” “啊?我们不会要…” 她向四周望了望,接着用口型说了“出千”两个字。 柏川:“这很难,桑瑞斯科技发达,监控会立刻发现我们的。” 黑猫迈着优雅的猫步,绕过一台又一台普通赌桌,来到一片偏僻区域。 “关键是,掌握规则。” 这里是自定义规则赌桌,客人们可以将自己的游戏玩法告知工作人员,经过商讨,赌场会决定是否采用。 边烨来的路上已经在通讯器中查找过,烈狮赌场的游戏种类并不丰富,甚至可以算得上贫瘠。崇尚武力的桑瑞斯人大多大脑空空,对于游戏规则的制定可谓要多随便有多随便,因此,赌场大力鼓励玩家创新游戏玩法,同时在对局中考察这种玩法所能带来的利益。 在自定义赌桌上玩家赢得的钱,也算是赌场对于创新者的鼓励资金,风险可以算得上是最小的。 见到难得有玩家来此,天鹅荷官惊讶地露出微笑,但在看到那五枚筹码时,她的笑容便凝滞了。 又是异想天开的穷鬼啊,还是低等动物。 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听完了这只黑猫想出来的规则。 接着,她的表情从轻蔑到严肃,再到思索,最后她直接联系了赌场经理,将边烨的想法尽数传达。 “这个游戏的玩法简单又有创新,我觉得可以采纳。”末了,她这么补充道。 不过一小时,经理们就商讨出了结果——他们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并将开放五张赌桌作为实验。 与此同时,赌场玩家们的通讯器都收到了一条通知:自定义区域开放全新游戏“三张扑克”,诚邀各位玩家前来游玩,赢取百万奖金! 不消几分钟,想尝新的赌徒们便蜂拥而至,把原本清冷的区域挤得满满当当。 没抢到席位的赌徒便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期待赌桌上的人输个精光,把位置让给他过一把赌瘾。 边烨坐在一号桌最中间,手边只摆着几枚筹码,像个误入赌场的小屁孩。 一只柴狗不爽地对他吼着:“没钱就别在这占着席位,早点回桥洞底下洗洗睡吧!” “就是啊,看这副样子,连怎么抓牌都不会吧?” 边烨没有作答,事实上,他确实不会用爪子抓牌。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场游戏的规则是他制定的,这就足够了。 柏川向那些嘲弄者呲牙,有几只动物便立马汕汕地闭嘴了。 天鹅荷官冲着边烨一笑,开始分发扑克牌。 虽然桑瑞斯的科技高度发达,但是为了增加赌客们的游戏代入感,提升刺激体验,赌场依旧采用的是传统的发牌方式。 当荷官笔直标准地分发到边烨时,他却并没像其他赌客那般心急地翻开自己的底牌,而是保持微微仰头的姿势。 如果他有人形,应该是一位穿着高档西装,交叉着双手,静静端坐的优雅贵公子。 天鹅荷官不由得收回打量他的目光,在心底舔了舔嘴。 一旁的黄狗注意到荷官的神情,撇了撇嘴。 他也是刚才出言嘲讽边烨的一员,被柏川凶了一阵,本就心情不佳,看到荷官对边烨特别的态度,他更加不爽。 不就是个跟自己一样的低等动物么,装什么高贵呢? 黄狗向来对自己的运气很有信心,在看到这个游戏规则时,他立刻就决定玩上几把。 “三张扑克”,顾名思义,荷官会给每一个人分发三张扑克作为底牌,再给自己也就是庄家发三张。赌客根据自己手上的牌选择放弃或加注。倘若放弃,就输了原注。 倘若选择加注,则要看庄家手里的牌成不成局。所谓成局,即为顺子、同花、三条、对子和AKQ带头的三张散牌。若庄家不成局,赌客赢;若成局,则赌客与庄家比大小定输赢。 对黄狗来说,这个规则可太好懂了,不就是换了花样的德州扑克嘛。他今天手气好,连玩几把都是赢,他不信自己会输给这只黑猫! 黄狗得瑟地掀开底牌,一对Q加一个K,那么其他人拿到成局的牌概率就小了很多。 他看了眼身旁的黑猫,黑猫选择加注两枚金币。 其他玩家大都加注,看来牌都不错,庄家手里的牌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没怎么犹豫,将几枚金币叠上。 荷官缓缓掀开底牌,果然,是最小的对子。 他将奖金收入囊中,嘿嘿地笑着,可当他瞥到身旁边烨的底牌,他忽然愣住了。 QKA,最大的顺子。 ——边烨的底牌,居然是全场最大! 不,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个新人,新人的牌一般都比较好,下一把就未必是这个结果了! 可恶,虽然自己也赢了钱,但边烨赢得比他多啊!还有,刚才那些玩家底牌这么烂,他们也加注?有没有搞错! 没关系,那黑猫也就赢了几十枚而已,跟他之前赢的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他咬着后槽牙想。 此刻的边烨内心却十分平静。赌场会让新人赢上几把,这他早就想到过,其他玩家加注大抵也是因为第一次玩的新鲜感。 这一局只是试水罢了,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第二局开始,黄狗迫不及待地掀开底牌:三条7 还算不错的牌,但是有些难以把握庄家牌面。其他玩家中跟注的还挺多,他想了想,加了二十枚金币。 当他看向身旁黑猫时,却发现他只是随意地翻了翻底牌,好像并不在意底牌是什么,便选择了弃注。 …弃注?难道他拿到的底牌很烂? 哈,第二局开始运气就不行了啊。 而当他准备幸灾乐祸地收入奖金时,荷官浅笑着,翻开了底牌。 红桃268——金花,几乎没有玩家比庄家大。 黑猫面无表情,好像早就预料到了。 怎么会!?他的底牌是三条Q,比自己的底牌还大,他为什么不选择加注? 黄狗无论如何想都不明白,他不信邪,玩了一把又一把,而每一次,边烨都能在庄家牌好时全身而退,在加注后又毫无悬念地赢下赌注。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只胜率高的可怕的黑猫,纷纷挤到他身后围看。而黄狗以及其他玩家的身后却空空如也。 他喘着粗气,忿忿地看着黑猫手边的筹码越叠越高。 当边烨又一次以最大收益赢下赌注后,黄狗彻底忍不了了。 “他出千!他绝对在出千!”他一只扒在赌桌上,一只手指着边烨,愤怒地吼着。 人群中也有些躁动,不少人开始低语着,将质疑的目光投向黑猫。 “一只低等动物,牌运居然那么好?” “对啊,该不会真的出老千吧?” 黄狗有些得意地将视线投向边烨。 然而没等边烨有什么反应,一道温和的男声便从他的身后传来。 “诸位稍安勿躁。” 黄狗回头望去,那是一头年轻雄狮,带着金丝眼镜,穿着得体的红色西服。而他身边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居然是丹阳! 丹阳居然会出现在赌场这种地方?边烨诧异地挑起眉毛。 看到边烨的丹阳也难掩惊讶之情,但或许是出于保镖人员的职业素养,他没有表现出来。 当安弥修与丹阳出现时,所有玩家都瞬间噤声了。 因为,他们想起了烈狮家族的那位人物。 “经理好。” 天鹅荷官的这声称呼,更是让众人直接确定了他的身份——安弥修,烈狮家族的管家。 说是管家,但他的地位可谓一人之下,众人之上。据说,他是烈狮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也有人说,他曾与烈狮主管人安德烈出生入死。 众说纷纭,无法定论。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出手狠辣,手段了得,仅仅三天,就血洗了跟烈狮家做对的帮派。 而此刻,这个手里沾满鲜血的人物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温润如玉:“我们的赌场采用最先进的监控技术网络,任何试图出千的行为都会被立刻制止。” 他将视线投向边烨,眼镜透着反光:“但,我们鼓励利用游戏规则取胜。”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么说,他真的没有出千?” “对啊,出千是不可能逃过监控的眼睛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只是在毛发里藏了张牌,就立马被剁掉了一只手啊!花了好大价钱装了外骨骼!” 清和看着他的外骨骼臂膀:“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丹阳右手微微一动,低声对安弥修说道:“经理,我可以让他们都闭嘴。” 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但是听力出奇好的黑猫却听到了,他眯了眯眼睛,丹阳对烈狮家的态度...可真有意思。 见安弥修摇头,丹阳又试探地问:“那...为了防止有玩家投机取巧,我可以代替荷官发牌,其实我之前练过...” 还没等丹阳说完,安弥修便抬起左手,示意丹阳收声。 在一片喧闹声中,安弥修静然而立,他意味深远地盯着赌桌上的黑猫,像是刺透了他的灵魂 迎着他的目光,边烨挑了挑眉,开口道:“那么,我们玩最后一把。” 他将所有筹码推向中央:“这一把,赌上全部。” 第36章 更换对手 第三十六章 边烨的话音刚刚落地,所有人都震惊地盯着这只黑猫。 梭哈?他居然要梭哈!? 万一他这一把的牌运不好,那可是会把他之前赢的全部输光啊!他好不容易才翻身,在此刻收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有人,包括边烨的队友清和都是这么想的。她的鹅嘴张得老大,差点都快掉到地上。 柏川反倒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他虽不明白边烨这样做的用意,但既然他们是队友,他便会毫无条件地支持他。 ——在柏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他正在逐渐信任边烨。 赌场的大半赌徒都聚到了这张赌桌旁,万众瞩目之下,最后一场赌局即将开始。 荷官扬着天鹅颈,优雅地分发完扑克牌。 边烨捻起牌的一边:三条K ——只有庄家拿到三条A,才能赢过这个牌面。 黄狗心底泛酸,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哼,这家伙居然牌运这么好。 正当围观群众都认为这把差不多稳了的时候,边烨却忽然对安弥修提问:“我还能继续加注吗?” 安弥修挑挑眉:“你们已经没有了筹码,还想用什么加注。” “我的命。” 坐在边烨身边的黄狗瞪大了双眼,这只黑猫就是只疯子!彻头彻尾的赌徒! 虽然这牌赢的可能性很大,但也不是不存在输的可能性啊,他竟然还要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忽然有些瑟缩——也许就是这样有胆量的疯子,才是真正适合赌场的人。 “输了,你会把命留在赌场;赢了,你又想得到什么?” “倘若我赢了,我希望赌场能留我一条性命。” 这话看似互相矛盾,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其中深意,对话双方都心知肚明。 作为三张扑克游戏的提出者,他清楚这游戏的操作漏洞,同时,他又从这赌场中卷走了大笔奖金。 倘若不除掉他,三张扑克即使作为新模式受到了玩家的欢迎,也必然会面临着被玩家利用规则、从赌场中卷走钱财的风险。 因此,边烨才要在众人的见证下向安弥修提出这个要求。与其说让赌场留他一条性命,不如说是威胁。他在告诉玩家们——如果他死了,那便是赌场干的。 虽然赌场杀的人不在少数,但若是一位创新玩法的玩家都死亡了,以后还会有哪个玩家愿意提出新玩法呢? 正是基于以上种种原因,边烨才向赌场提出这个请求,而安弥修也显然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他扯起嘴角,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当然,赌场理应鼓励并保护提出新玩法的玩家,正是这些积极创新的玩家,才让我们的赌场不断推新。” “好,诸位都听到了。那么,开牌吧。”边烨抬起猫爪向荷官示意。 荷官弯了弯鹅颈,缓缓掀开第一张牌——A。 观众们都屏住了呼吸,看起来比边烨还紧张。 第二张牌的边角刚刚揭起,人群便一阵躁动。 ——那竟然又是一张A! 只要第三张牌还是A,边烨就输了! 黄狗双眼通红地看着最后一张底牌,一定,一定要是A啊!他要看到那只黑猫在死亡面前苦苦求饶的样子!只要想到那副画面,他便兴奋到发狂! 倘若黄狗此时能够注意到边烨的神情,他或许会大吃一惊。因为,在众人紧张地看着荷官翻牌时,他冷静得可怕。 他像误入人间的神明,冷眼旁观这场荒诞的闹剧。 而另一个同样冷静的人,是安弥修。雄狮的眼睛藏在眼镜后,闪着忌惮的冷光。 底牌终于被翻开,意料之中情理之外——那是一张2。 “本场赌局,玩家边烨获胜!”与此同时,荷官高声宣布。 看着边烨将庄家的筹码尽数收入囊中,众人仍不能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只黑猫,第一次来赌场的穷鬼,居然赢了上万金币!? 趁他现在还没有自卫手段,不如把那些钱抢过来...反正这些低等动物的命就是草芥,杀了他们也不需要付任何责任... 察觉到几道阴恻恻的目光开始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时,边烨转过头问安弥修:“赌场会保证我们的性命吧?” 安弥修微笑着:“当然,任何试图伤害你们的人,我们都会严加惩罚。” 话音刚落,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便立刻消失了。 直到抱着三万五千金币走出赌场时,清和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脑袋发懵:“我们...真的用五十金币,赚了三万多?” 柏川:“真的。” 清和:“这么多钱...那些赌场的人来追杀我们怎么办?” 边烨:“不用担心,我跟安弥修订了赌约,一旦他没能保护好我们的生命安全,从长线收益来看,吃亏的是赌场自己。” 说到这个,柏川颇有些不赞同:“边烨,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但你这么做还是太冒险了。万一那一张底牌是A呢?就算不赌上生命,我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从赌场逃脱。” 知道柏川担心自己,边烨笑着解释:“你当我真的那么傻?正是知道庄家底牌做不成三条A,我才选择加注的。” 清和:“你怎么知道做不成?那个经理不是说,出千会立刻被发现吗?” “谁说我出千了?”他晃了晃猫耳,“我只是合理利用了游戏的漏洞。” 柏川思索着:“这个游戏本身设计上并没有漏洞,玩家不能算牌,也没有特殊规则。那么...就是实际操作上的漏洞?” “bingo,”黑猫扬起下巴,看起来得意扬扬:“烈狮赌场为了增加玩家游戏体验,采用的仍然是传统发牌方式。但是这样一来,就给了我能够操作的空间。” “只要在荷官抬起手发牌时,位置合适、角度正确,就可以看到三张牌中的一张,甚至更多。” 清和:“偷...偷窥?这是可以偷窥到的吗?” 柏川分析道:“一般来说,玩家越矮越容易看到。而边烨的黑猫身量,使得他偷看的难度大大降低。” “最重要的是,不要小看猫科动物的动态视力哦。”边烨抬起爪子舔了舔,片刻后,他反射性地缩回手。 动物本能真是可怕。 一旁的柏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于是恶作剧地伸出狼爪,在边烨头上拍了拍。 感受到头上有些沉重的压力,边烨不知为何没有躲开,反而仰起头蹭了蹭柏川的狼爪。 边烨:...? “喵!”他一爪子挠在柏川身上,而柏川不光,还靠的更近了些,喉底发出低低的笑声。 清和别过头,满脸黑线:...我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清和:“那现在有了这么多钱,我们要怎么改造自己呢?像那些选手一样,装一些外骨骼?” 边烨摇摇头:“这类选手太多,市场已经饱和了,我们很难从他们身上分走观众的流量。” 接着,他从衣兜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坎蒂给他写的地址。 “若是你能赢到钱并活着走出赌场,就来这里找我吧。(飞吻)” 或许能够利用坎蒂,写出观众喜欢的剧本。 ...... 酒吧灯影摇晃,酒杯碰撞之间,男男女女互相交换着情迷意乱的低语,勾得人心思摇晃。 而与这迷乱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一只背上驮着黑猫和白鹅的冰原狼。他们站在香豹酒吧门口,手足无措。 若是不知道的旁人,兴许会以为他们是面对风月场时的羞涩男孩。 不远处,一位花豹模样的陪酒小妹正扶着酒杯,言笑晏晏地灌着身旁肥头大耳的豪猪,时不时又贴近他耳边,说着些你侬我侬的话语。 而当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边烨身上时,她忽然惊讶地停住了喂酒的动作。 豪猪不满地哼哼,花豹却直接将酒杯拍到了他脸上,将他砸得头晕眼花。 “你...臭婆娘,你不想要钱了是吧?” “呸,又老又丑的穷鬼,也不撒泡尿找找自己几斤几两。把手撒开,别耽误我大姐的好事!”花豹像是撕下了软言软语的面具,手指着豪猪大骂道。 听到“大姐”两个字,豪猪瞬间呆住,全身的棘刺瑟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了个球。 花豹把他晾在一边,迈着快步朝边烨走来。 “你们是大姐的客人吧?真亏得你们能从那赌场里走出来,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大姐。” 边烨:“大姐?” “昂,就是坎蒂,这家酒吧是她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过酒保手里的纸条,双手夹着向他们展示:“同时,这也是桑瑞斯城里最大的情报交易场所~” 边烨并不惊讶,倒不如说,武力并不出众却仍旧能在斗兽场站稳脚跟的坎蒂是地下情报头子,反而才能逻辑自洽。 花豹带着他们来到后厅的吧台后便退下了。 黑猫跳上吧台,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币放下。 坐在吧台前的女人将玻璃杯轻轻摇晃,金光透过紫红色的酒水,映照在女豹的眼底。 她用修长的指甲捻起一块金币:“嗯,你们确实很聪明。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边烨:“我们想知道下一局的对手。” “这倒是个特殊的请求,但既然你问了,我当然乐意回答。”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你们下一局的对手是明星组合‘魔术师的白兔’,他们的背后是烈狮家族,实力不容小觑。”她抿了口龙舌兰:“你给了我这么多,不会只是为了问我这一个问题吧?我良心会不安的。” 她说着,还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处,好像真的在心疼一样。 边烨面不改色:“这只是一个小问题,我们还有两个请求。” 坎蒂好奇地把脸往前凑了凑:“你觉得,我能帮你们做到什么,说来听听?” “我希望你能把我们下一场的选手,换成丹阳。” 坎蒂作思考状:“丹阳么,他是目前斗兽场中实力最强的单体选手,就算你们有两个人也是打不过的哦。” “我知道。” “那你还要求更换对手?”她拍了拍掌心:“啊,你们不会是怕死吧?因为担心打不过‘魔术师的白兔’,又想保全性命,所以才挑了不下死手的丹阳?” 说罢,她立刻将食指竖起,在黑猫面前晃了晃:“嗯——,这样可不行哦,怕死的动物在斗兽场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她的语气很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听得柏川格外不爽。 柏川隐隐知道边烨想要干什么,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果不其然,边烨下一句便让坎蒂收起了笑容。 他说:“除此之外,我希望你把我们下下轮的对手,换成除了丹阳之外,斗兽场中最强的选手。” 坎蒂一瞬间有些凝滞,接着,她直勾勾地看着黑猫的瞳孔大笑道:“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真是有趣的剧本。” 她牵起黑猫的爪子,语调轻快:“好,我愿意帮你这两个忙,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惊喜。” 待他们三人走后,坎蒂招来之前的陪酒小妹,压低了声音问:“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花豹低下头,十分恭敬:“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仓库里头。” 坎蒂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嗯,把那些东西给边烨他们送去。 “三天后,好戏就要开场了。” 酒吧昏黄灯光似朦胧的迷雾,笼罩着坎蒂温情的眼。 当这道迷雾被一束刺眼白光穿透,斗兽场的战斗便顷刻拉开帷幕。 巨大的电子大灯依次亮起,从对面走过来的,是体格健硕的熊猫丹阳。 看见对手是他们,丹阳也十分惊讶。 与此同时,场地上的弹幕不断冒出。 [啊,怎么丹阳会碰上双人组的选手啊?] [不知道,不过黑猫和冰原狼实力挺强的,也有配合,说不定能打过丹阳欸!] [最好是像上次那样,把丹阳往死里撕咬!我真的看不惯这只熊猫温温吞吞的战斗了。] [楼上的,丹阳还是有点实力的好吧。] [冰原狼组合加油!顺便抱走可爱小猫。] 除了一些乱入的弹幕外,观众们大多都期待他们的获胜。 接着,他们就看到小黑猫移步到了冰原狼身后,团成一团。 额,应该是...策略? 对,他们一定是在布局! 赛场上,丹阳大步向前,熊掌袭向柏川,柏川刚想躲闪,却被一掌拍飞。 冰原狼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 观众:“???” 直接被拍飞了? 黑猫呢,救一下啊! 然而,边烨不但不出声,反而飞速地后退,躲到了墙角。 倒地的柏川爬起,向丹阳腿部发起突袭。 观众:对,就是这样!果然刚才只是意外,现在才是... 下一秒,丹阳一个转身,将冰原狼踢飞。 弹幕:??? 不是,他们一定还留有后手吧?总不能完全被吊着打吧? 再之后,他们看到丹阳将柏川抱摔在地、丹阳一拳击中冰原狼的肚子、丹阳猛烈地肘击柏川的头部。 而在整个过程中,黑猫一动不动,像个敬业的观众。 观众:麻了,真的麻了。 而赛场上,丹阳气喘吁吁:“够了吗!到底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做!” 柏川没有回应,而是再一次不要命地向前冲,他的动作看似鲁莽,却能在丹阳攻击时巧妙地避开要害。 而那个在观众眼里害怕地缩成一团的黑猫,此时正半眯着眼睛,观察着弹幕的反应。 边烨晃晃尾巴:“坚持住,还有几个来回就差不多了。” 丹阳简直要被这两只动物逼疯了,他明明只想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却被柏川一次又一次避过去。 要命的是,这头冰原狼压根没有认真进攻的意思,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冲上来,然后在他攻击时避开要害,不断击倒、又不断爬起,将战线拉得更长。 这两个家伙,简直是在耍他! 如果换个其他选手,柏川肯定早就被利爪撕裂了。 难道这就是他们选择自己作为对手的原因?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37章 打脸爽文 第三十七章 当丹阳再一次拍飞柏川时,边烨终于起身,向柏川点点头。 接收到边烨旨意的柏川狼头一歪,倒在了地上,一副再起不能的样子。 黑猫惊恐地向半空尖声叫道:“认输,我们认输!” 半空中女豹的身形逐渐显现,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冰原狼失去行动能力,本场比赛,熊猫丹阳胜出!” 她牵起丹阳的手绕场一周,而后者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仿佛透支过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失败者是他。 斗兽场上的弹幕爆炸似地增长着。 [冰原狼就这实力?不会吧???] [上一场比赛就是个意外吧,遇到稍微强点的对手就被吊打,也就不过如此。] [真无语啊,打得这么窝囊,还不如早点下场] [我早就说了,不要对他们期待太高了,现在真让人失望!] 边烨穿过重重夹杂着辱骂的弹幕,走到冰原狼身边,叼起柏川的后颈,将他拉到比赛场外。 他用爪子拍拍柏川,示意他可以醒了。 柏川立刻弹起,甩了甩脖颈。接着一阵酥麻从脖子传至全身,激得他毛发都立了起来。 被边烨咬后脖子的感觉,有点奇妙。 要是那些观众看到他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恐怕会齐刷刷地打上一排问号。 接受完奖金的丹阳灰头土脸地退了场,路过边烨和柏川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到底要干嘛... 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是荷布温瑞人。每一个来桑瑞斯的荷布温瑞游客都在丹阳的名单上。 而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一定怀着与他相同的任务——接近烈狮家族。 当在被烈狮小少爷安戈瑞“霸凌”时,看到他们从休息室后走出,对任务对象无动于衷时,丹阳就明白,他们若不是桑瑞斯人,就决不可能是荷布温瑞人。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骗自己,丹阳还想不明白。 只要他们不阻碍自己的任务,他不但会与他们相安无事,反倒还愿意指点他们一二。但,如今看来,他们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他眯了眯眼,注视着斗兽场的告示牌。 下一场比赛即将开始!黑猫与冰原狼VS烈狮双人组!烈狮小少爷安戈瑞与管家安弥修强强联手,究竟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比赛呢!?让我们敬请期待吧! [哈哈哈不是吧,刚被丹阳暴揍过,现在又碰上烈狮家族的人?真是倒霉哈哈哈哈] [对手烈狮小少爷,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赢吧。不是在比赛场上被杀死,就是在赛场下被报复死,真可怜哦~] [这场的胜负毫无悬念了吧?两头雄狮都是劲敌,组队之后简直无敌啊。这场都不用开奖池了吧?] [哇主办方还真开了,1赔78...哈哈哈哈,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赔率,谁要是中了不得一夜暴富啊?] [高是高,也得赢了才有钱啊,谁这么傻赌他们赢啊?] 站在赛场上的安戈瑞自然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他撩起鬃毛不屑地笑着:“喂,黑猫,弹幕们都说你这场比赛必输啊,你要不要现在投降试试?” 边烨没有理他的挑衅,只是舔了舔猫毛,然而这漫不经心的举动却点燃了安戈瑞的怒火。 “喂,你当我说话放屁呢?我劝你趁现在比赛还没开始,好好说几句好话让爷开心开心,我会让你死得好看点。” 安戈瑞还想再骂骂咧咧地说点什么,却被安弥修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安弥修身上仍然穿着西装,他扯扯领结:“我向我们家小少爷向你们表示歉意,他性格一贯比较暴躁,口无遮拦。” 安戈瑞小声嘟囔:“莫名其妙把我的对手换成他们俩,主办方不就是看不起我的实力...” 安弥修推了推眼镜:“不过没想到,我们能再次遇上呢。当然,我们承诺在赌场外保护你们的人身安全,可是在这斗兽场中,就说不好了。” 他表面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嘴上说的话却十分危险——在斗兽场中把他们解决掉,可不会引起玩家们的反感。 毕竟,在赛场上因实力不足而战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安弥修远远地看着黑猫,真可惜,这样聪明的人,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在弹幕催促下,斗兽场的木制栅栏骤然升起。 几乎是在比赛开始的一瞬间,安戈瑞便一个箭步冲向了边烨! 不是说你脑力过人吗?真不巧,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像管家那样的聪明人!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拳风已至。 他的手部安装了最先进的护甲,指套上的尖刺锋利无比。只要这一击成功,这只黑猫必定头破血流! 然而面对他的攻击,黑猫没有动都没动,甚至静静地看着他。 安戈瑞的拳头就要砸到边烨身上,然而下一秒,他的攻击却被硬生生地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碰到了那只黑猫!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安稳如山的黑猫。 在那黑猫的胸前,一块铁板缓缓浮现。 边烨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找坎蒂高价定制的装备还是不错的。 黑猫朝着雄狮吐了吐舌头,接着拔腿便跑。 安戈瑞差点把后槽牙咬碎,这只黑猫,在嘲笑自己!? 他想都没想,立刻追了出去,身后带起一阵飞尘。 一旁的安弥修正在应对柏川的攻击,余光瞥见安戈瑞跑远,他眉头紧蹙大喊道:“不要追那么远!保持距离!” 然而安戈瑞根本不听他的,他心里早就积攒了许久的怒火没地发泄,这只黑猫居然还敢这么侮辱他,看他不把边烨碎尸万段! 眼见安戈瑞跑得原来越远,安弥修心中翻了个白眼,对这位蛮横小少爷的耐心几乎告罄。 就在这时,柏川抓住机会,一口咬在安弥修的腿上。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甩飞了出去。 安弥修扶好眼镜,嘴边挂着淡淡笑意:“不要小瞧了烈狮家族的装备啊,对付你们这种程度的对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柏川,这个新人,虽然战斗能力强悍,但是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还是太嫩了。 他看得出来,这只冰原狼身上并没有动物的野性。换言之,在搏斗时,他不会发挥出自己最极限的能力。 而他经历过无数次出生入死,早已成为刀尖上行走的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沾满着敌人的血液。 即使他不用装备,也能轻松解决掉他。 ——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头冰原狼,然后去安戈瑞那边吧。 他淡漠地抬起手,打算在呼吸之间把他拿下。 可被甩飞的柏川竟然站起身来,仿佛胜券在握一般地笑了。 霎时间,安弥修忽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他忽视的问题。 ——为什么只有边烨带了防护用具?明明主要的战斗力是柏川,可他身上的防护装备却少得可怜。 接着,他骤然睁大眼,转身朝安戈瑞大喊:“安戈瑞!现在立刻回来!” “晚了。” 柏川掏出一个玩具模型,那模型在他手中不断变大、膨胀。 不过半息,一只巨大的火箭筒便出现在柏川身上,朝着安戈瑞的方向,他将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我们认输!” 这是安弥修喊的,他脸色阴沉地看着柏川,点着头说道:“好,很好,你们真的很让我感到惊喜。” 只要按下去,那一片地方就会立刻被夷为平地。而安戈瑞用攻击装备取代全身的防护装备,在这种攻击下,必死无疑。 虽然安戈瑞死不死他才不在乎,但是只要安老爷子看到这一幕,烈狮的家族财产他便半分都得不到。 真是抓住了他的弱点啊... 安戈瑞听到管家认输,震惊地回头,却看到一支巨大的火箭炮远远地指着他的脑壳。 他一瞬间呼吸加重,手臂微不可察地颤抖。 怎么可能?防护装备就算了,稍微有点关系也能买到。但柏川手上的这个大家伙一看就不简单,这两个家伙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器? 烈狮家族掌握着重工业的生产线,对这种武器自然十分熟悉。虽然外形有些奇特,但他隐隐约约知道,按下扳机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认输...”他垂下双手,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石子。 他竟然...会输给这两个新人。 坎蒂再次从空中出现,像上次那样抱起边烨和柏川,高声宣布: “本场比赛,黑猫与冰原狼胜出!” 弹幕空白了几秒,接着铺天盖地的爆发,将整个斗兽场变成了一阵弹幕的汪洋。 [我没看错吧?我没听错吧?烈狮家族输了!?] [啊?冰原狼变出来了个什么东西?那不是管制级武器吗,我第一次在赛场上看见,拜托,这也泰酷辣!!!] [很喜欢网友们的一句话:啊?] [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场面,但是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要看开炮的样子,开炮!] [上面的,小心被烈狮的人抓走,虽然我也好想看!一定很酷啊!我对这种重型武器完全没有抵抗力] [家人们谁懂啊?忠犬酷哥战斗能力max冰原狼×可爱蔫坏智力max小黑猫,路过的蚂蚁都会说一句好好磕的兄弟情!还在期待精彩绝伦的比赛吗?还不动动手指点击下方的打赏按钮?不打赏看不到比赛的动物们都有难了!] 这条弹幕一出,边烨一组的打赏奖金就飞速飙升,达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而当边烨和柏川返回休息室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的。 一只大白鹅飞速地在电子屏幕上敲打,嫌羽毛打起字来太麻烦,她干脆用嘴在屏幕上到处戳着。大白鹅的脖子灵活,因此嘴部打字的活动范围大,只是一会的功夫,就不断发送了几十条弹幕。 边烨再次被清和的互联网熟悉度震撼了,自己只是让她简单控一下评,没想到她居然把弹幕玩得风生水起。 网络文化并不发达的桑瑞斯人哪见过这阵仗?铺天盖地的打赏与好评迷晕了这些朴实的观众,他们心中的激动按捺不住,纷纷随大流成为了无形中的水军。 桑瑞斯人崇尚武力,对重型武器也有着极致的追求。斗兽场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携带重武器,但每次进场前都会简单搜身,确保没有破坏场地设备的大型重武器出现。 因此,当柏川他们拿出火箭炮,这种游走于红线边缘的武器瞬间点燃了观众们的兴奋感。 看着源源不断的打赏涌入奖池,坎蒂诧异地挑起眉毛:“利用观众跟风心理和对重武器的追捧,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你们真是...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啊。” “不过,先假装被吊打,降低观众预期,再战胜看似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这招扮猪吃老虎,你们是怎么想到的?” 这次回答她的却不是边烨,而是邪魅一笑的清和,她哼笑一声,轻轻吐出四个字:“打脸爽文。” 坎蒂:? 清和叹了口气,哎,这些老实的动物对打脸翻身桥段的魅力一无所知... 要是她在这个城邦留下来,绝对会对这里的娱乐产业进行迭代升级,小说、影视、动画、带货全都迎合桑瑞斯民众的口味搞起来。 可惜,她的身体在现实世界还面临着不可知的危险,没有那么多时间实现这个宏伟图景... 在清和胡思乱想时,边烨在通讯器上轻点几下,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转过头对坎蒂说:“扣除斗兽场分成,奖金一共到账十六万五千金币,我们现在应该可以兑换一张化人券了吧?” 坎蒂:“当然,不过一张化人券只能给一人使用,你们想好了给谁吗?” 柏川与清和同时看向边烨,毫无疑问,在他们队伍里,边烨已经成了决定的核心。 边烨一顿,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考虑。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从斗兽场中拿到化人券,按照之前那道机械音的意思,应该只要一人完成,全队的任务目标都会跟着完成。 虽然边烨确实很想立刻变成人,毕竟这具身体真的太小了,而且他总是控制不了自己,不自觉地做出舔毛求撸的举动,甚至时不时从喉咙里蹦出一句猫叫... ——这简直太有损他威严了! 但是,边烨抬起爪子,有些犹豫。 边烨有预感,他们之后或许还会进入斗兽场。而队伍里的战斗力毫无疑问是柏川,让柏川变成人,战斗起来会方便许多。 至于他跟清和,即使保持动物形态也没什么大碍,甚至更方便办事。 “给柏川吧。”最后,他还是这样决定。 柏川也没有推脱,主要是,他有点想以人的形态抱猫,那触感一定很好。 这样想着,他从坎蒂手里接过了芯片模样的化人券。 当冰原狼的爪子触碰到化人券的那一刻,他的身形瞬间发生了变化。 一道白光笼罩了狼身,接着,他的前后爪不断伸长、变化,最终变成了人的手脚。 不过,他全身是光裸着的。 清和立刻捂上眼睛,目瞪口呆:“美少女变身就是这样的!” 坎蒂仍然没听懂这只白鹅在说什么,只能礼貌地笑笑,在柏川变身的那一瞬,把几件衣服丢了过去。 柏川双手从地上撑起,一边穿衣服一边站起了身。 现在,他的外形已然跟现实生活中差不多了,只是脖子上是一颗狼头,手臂还保留着些许毛发,显得更加野性。 在他换衣服时,边烨不由得将视线投向他的腹部。 ...可恶,为什么在游戏里他的身材也这么好,还能变成狼这样威猛的生物,而他只能变成小黑猫! 正当边烨忿忿不平时,他忽然感到后颈处一阵抓力——他被提了起来。 他尝试摆动手脚挣脱,却浑身僵硬。于是,他只能一动不动地跟提起他的柏川大眼瞪小眼。 幸好,柏川没再做更多过分的举动,他只是将边烨抱在怀里,一脸满足。 边烨:...不是,这个是抱婴儿的姿势吧,你会不会抱猫啊。 正当他打算一爪拍在柏川脸上时,熟悉的提示音再度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斗兽场内喧杂的人声。 【任务目标1完成】 【任务目标2:找出杀害小少爷安戈瑞的真凶】 “小少爷遇袭,封锁现场!” 第38章 虫族 第三十八章 “小少爷遇袭,封锁现场!” 随着安弥修一声令下,斗兽场内瞬间冒出无数士兵打扮的高级动物,他们手里拿着枪,身上佩戴着烈狮家徽,应该是烈狮家族的私兵。 顺着声音来源,边烨走到了事发地点。 ——地上躺着的,正是烈狮小少爷安戈瑞。 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旁三四个医护人员围着查看。 安弥修见他们走过来,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接着转头询问医护人员:“他情况怎么样了?还能救么?” 那人摇摇头:“我们在小少爷的身上发现了毒性粉末,经过简单的鉴定,是烈性剧毒,这种毒药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在半小时后立刻发作,而那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安弥修:“半小时前…那个时候我们还在比赛…” 话音刚落,安弥修和边烨同时意识了什么。 边烨拍拍柏川和清和,转身就跑! 然而,已经太晚了。 “抓住他们!”身后安弥修大喊道。 霎时间,几十位士兵将他们重重围住! 边烨叹了口气,这里是烈狮的地盘,安弥修手里的人个个都武装精良,在赛场外拼装备,他们可拼不过。 更何况,他的人早就将这里包围了,要逃出去可能比登天还难。 “把这两个毒害小少爷的嫌疑人给我拿下!”安弥修大喝一声,那些士兵便一涌而上将他们拷住。 他们没有过多挣扎,力量差距太大,反抗也没用,还不如乖乖躺平,减少体力消耗。 但现在处境不容乐观啊,半个小时前,安戈瑞还在战斗中,能动手的除了他们就是安弥修。 倘若安弥修想洗脱嫌疑,就得极力证明毒害小少爷的是他们。 把他们诬陷成凶手,既能洗脱自己的嫌疑,又能光明正大地除掉他们这个麻烦,可谓是一举两得。因此,安弥修一定会竭尽所能地把他们打造成凶手,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洗脱嫌疑并找出真凶,可谓是难上加难。 安弥修慢步向他们走来,眼底是冷漠的嘲弄。 ...... “滴答——” 污水滴落在床铺上,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 这里是烈狮家族的地牢,天花板的漏水从昨夜就开始滴答个不停,清和眼巴巴地望着天窗,天窗只有巴掌大小,一丝光束从那里漏出来。 清和在心里数着数字。 “第四千五百滴...那个带眼镜的狮子怎么还没来啊...我们不会就一直关在这里直到被判死刑吧?那样任务也完不成了啊...” 一想到他们要在这牢狱里等待死亡,清和的心就揪了起来。 她不想,死在游戏里啊...与其在游戏中死亡,不如让她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被那个人捅死! “不急,他总会来的,只要他来,我就有办法找出真凶。” 边烨的声音从墙壁另一侧传来。 他们三个人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昨晚被关入牢房时,柏川就想办法越狱,但他们的所有装备都被解除了,牢房和墙壁用特殊材料打造,根本不可能被破坏。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静静等待。 希望在刽子手到来之前,安弥修能够意识到他们的价值。 黑猫伸出爪子,将前胸贴到地上,伸了个懒腰。 “哒、哒——” 就在此时,幽深的走廊里忽然传来几声清晰的脚步。一道人影由远及近,最终在边烨的牢房前停下脚步。 那人穿着黑色斗篷,长长的兜帽遮住了脸,边烨只能看到兜帽下似有什么东西在耸动。 他低低笑着,嗓音沙哑阴沉:“抓到你了...” 几乎在一瞬间,边烨便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份——游戏入侵者。他迅速后退,浑身猫毛炸开。 那人掀起兜帽,露出了一张诡异无比的脸。 ——那是一张人脸。 在动物的大陆上,出现一张人脸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奇怪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的右半边,寄生着无数虫卵。 他的右脸皮肤像被扯下了一层膜,那层极薄的膜又形成了无数水泡,水泡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那些虫卵在大大小小的粉红色水泡下跳动、生长,水泡撑到鼓起时爆裂,数以千计的蠕虫便从他脸上爬出。 ——他的整个右脸,已然成为了虫族的巢穴。 边烨瞳孔一缩,视线里,那张人脸向他不断靠近,最终停在了栏杆之外。 他的左眼死死地盯着边烨:“游戏肯定很看重你们吧...为了不让你们死,把我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听到声音的柏川迅速向牢房门口跑来,用手握着栏杆着急地大喊:“边烨!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阴恻恻地笑着:“呵呵呵,可惜啊,他们还是低估了我。我还是追过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边烨勉强压下呕吐的欲望:“你现在对我们出手,不怕游戏发现你吗?” “呵呵,怎么会呢,现在可是大好时机啊...”那人将手伸进栏杆,在离边烨只有一寸之隔时,他停住了动作。 于是边烨便看清了,他的手上全是血洞,一条又一条幼虫从中钻出。 “没有npc注意到...况且,就算你们死在了牢狱里,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人危险地眯着眼睛,寄生在他身上的蠕虫便纷纷蠢蠢欲动,意图朝着边烨冲来。 隔壁的柏川还在不停地撞击牢房大门,清和则吓得快哭出了声。 黑猫步步后退,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他们现在的实力,绝对没办法打过眼前这个人...他们也没有任何手段,能让游戏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 就在此时,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兜帽男人迅速转头,在看清来人后,他咬着牙“嘁”了一声,接着一甩斗篷,原地消失。 边烨顺着脚步声望去,来的人正是安弥修。 ...... 斗兽场最高层,一名穿着斗篷带着兜帽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吧台旁,他踉跄了一下,伸出手打算扶下身边的人,没想到那人却飞快地躲开,仿佛害怕沾到脏东西一样。 直直倒在地上的兜帽人:... “秦岚,你这么快就回来啦?见到我女神没!?”躲开的那人尖声叫道,声音中带了些兴奋。 她与地上的男人同样打扮,黑色斗篷兜帽,如果有人掀开她的帽子,大概会被吓一跳。 ——这个有着御姐声线的女人,上半脸居然是一片血洞! 各式各类的虫子在她的脸上来回爬着,而她却无知无觉,当她兴奋地讲话时,好几只虫子从她的脸上掉落下来。 被叫做秦岚的兜帽人甩开那些虫子,站起身说:“...烈狮那个管家提前过去了,我没能得手。”他整理了下衣袖:“秦芸,你能不能别满脑子想着你那个清和?稍微关心下咱们的任务行不行!?” 秦芸努了努嘴:“切,不就是问问吗...那你说你要去解决他们,不还是失败了,一开始就应该让我去!” 秦岚翻了个白眼:“让你去,你去就是像个痴汉一样缠着你女神,把任务全都抛到一边是吧。” 秦芸生气地一拍桌子:“你根本不知道我女神的魅力!她唱歌悠扬婉转、豪放洒脱,各种风格都能驾驭,不仅如此,她还...欸,你听我说啊!” 见她开始絮絮叨叨,秦岚干脆拉上了兜帽,把头别到另一边去。 要不是他这个妹妹打草惊蛇,去到清和家突袭,他们会有更多时间做好进入游戏前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秦岚握了握手里的酒杯,那玻璃杯便顷刻化为碎片。 “哎呀呀,破坏公物可不好啊。” 秦岚不爽地转头,一个魔术师打扮的少年缓缓走来,他捡起地上的碎片,将另一杯酒递给秦岚。 他缓缓开口,声音阴柔:“如今他们被关进烈狮家的地牢,想必也没有活路了,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秦岚不爽:“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你不知道这三个人,只要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立马就能从绝境中翻盘。” “只有他们,再怎么谨慎对待都不为过。” 小男孩微笑着,摘下头顶的魔术帽,微微鞠躬。 从那顶魔术帽中,钻出一只红眼兔子。那兔子毛发光滑柔顺,一开口却是沙哑的年迈女声: “就算他不死于烈狮手上,下一轮比赛,我也会把他们解决掉。” 魔术师接着附和:“为了路易斯大人的宏伟目标,这都是必经之路。” ...... 边烨抬头望向安弥修,他依然身着昨天的那套西装,边烨有点走神,或许有钱人的衣柜里就是有十几套一模一样的西服吧? 安弥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的行刑日期定在明天晚上,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边烨直面着他的目光:“仅仅一天,在嫌疑人未出场的情况下,烈狮家族就已经完成了调查和审判过程吗?真是好效率啊。” 听出边烨话里的讽刺,安弥修挑挑眉:“证据可是十分充分,我们在你佩戴的防护装备中,发现了大量剧毒粉末,经检验,与安戈瑞生前吸入的粉末一致。” “在安戈瑞攻击你时,这套装备会自动喷出毒药,就是利用这种手段,你毒杀了安戈瑞。” 边烨:“好吧,很合理的推理。”就在安弥修以为他就这样妥协时,他忽然话锋一转:“但是第一,我杀人的动机呢?对方是烈狮小少爷,而我只是个低等动物,我哪里来的自信,杀掉他后自己不会受到烈狮的制裁?” “第二,我只是个低等动物,又如何买到这种高端装备,我的装备从哪里来,由谁制造,烈狮家不会连这个问题都没追查吧?” 安弥修脱下手套,像是厌倦了这种无聊的问答:“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你的杀人动机可以是仇富、一时兴起或者受人指使,只要我们想得出来,你就会做得出来。” “至于你的装备嘛,”说到这里,他笑得异常轻蔑:“你以为,烈狮会不知道是谁提供的?可是那又如何呢?诬陷一个低等动物,总比诬陷一个跟烈狮家族有密切情报往来的高等动物简单吧?” 边烨瞳孔一震。果然…他知道下毒手的人可能是坎蒂,但他不在乎。对安弥修而言,它只需要找到一个合格的栽赃者,从而让他摆脱烈狮家族的怀疑罢了。 正是这样,边烨才觉得棘手,因为安弥修需要的并不是真相。 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 “把我们放出去,我能为你找到更合适的栽赃对象。”他这样说道。 安弥修“哦?”了一声,像是起了兴趣。 边烨:“如果不是认为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你也没有必要来见我们最后一面吧?”他扫了一眼安弥修的身旁:“还没有带手下,如果不是为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能为了什么呢?” 安弥修哼了一声,默认了这个说法:“如果你们能给我创造更多赌场玩法,我也不是不能留你们一命。” “但前提是,你能给我找到一个更合适的栽赃对象。” 边烨直视着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丹阳。” 安弥修瞳孔一缩,接着轻笑起来:“我愈发觉得你有趣了,的确,我需要一个除掉丹阳的理由。” 他拍了拍手,牢门即刻打开:“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在明天晚上之前,找出丹阳是真凶的证据。” “如果找不到,那明天晚上,仍然是你们的死期。”说着,他将环状的电子锁套上边烨的脖颈:“如果你们意图逃跑,这个电子环会第一时间把你们变为焦炭。” 话音刚落,电子环便发出“嘀”的一声,紧接着,一阵酥麻便传遍了边烨全身,令他动弹不得。 安弥修将两边的牢门打开,为柏川与清和戴上同样的电子锁。 柏川第一时间跑到边烨身边,查看他的情况,待边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 边烨勉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明天的这个时候,我们会找出丹阳是‘真凶’的证据。” “我拭目以待。”安弥修笑着答道。 第39章 狂热粉丝 重获自由的三人在桑瑞斯的街头踱步,此时正是深夜,但许多店铺仍未关门,华灯涟涟,喧闹无比。 柏川怀里抱着黑猫,头上盯着一只大白鹅,惹得周围行人纷纷转头打量。 清和从听到边烨和安弥修的对话时就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此时再也憋不住了:“边烨,我们要找的真凶...是坎蒂吗?” 边烨:“十有八九是她或她身边的人,只有她们经手过我们的装备,而且,将烈狮作为对手,也是她安排的。 “虽然我们委托她安排最强的对手,但按照实力来讲,烈狮双人组并不算强劲,只是许多选手碍于他们的权势,不敢下手罢了。说不定我们的这个要求,正中她下怀,她可以借我们的手,除掉安戈瑞。” 柏川:“她知道赌场与我们有仇,因此,即使安弥修查到她,也很大可能会选择诬陷我们。毕竟,坎蒂与赌场还存在情报交易,是有利的合作伙伴,而我们,则是赌场的绊脚石。” 清和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越发感觉自己的脑子容量有点跟不上了:“可是如果真凶是坎蒂,为什么我们的任务目标没有显示完成呢?” 边烨:“也许...仅仅通过推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出她这样做的证据和动机。” “其实,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你认为丹阳是更合适的诬陷对象?”柏川这样问道,更让他不明白的是,安弥修居然也需要陷害丹阳,边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边烨的猫尾一晃一晃地打在柏川的脸上:“还记得吗?在休息室内,丹阳面对安戈瑞的羞辱没有吭声,在接到一通电话后匆忙离开,随后,他出现在了烈狮家的赌场,还在安弥修身边当起了保镖。” 柏川:“这说明,丹阳在帮烈狮家族做事?” 边烨很想打个响指,但他的猫爪子不允许他做出这种高技巧的动作,他只能接着道:“如果我们对比一下烈狮两兄弟对丹阳的态度,就能得出一些结论。” “安戈瑞无非是想让丹阳打假赛,从而提高自己在观众心目中的实力。或许因为他身为烈狮少爷,本身实力却并不出众,所以才急着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吧,毕竟他今天比赛的时候连我都没能解决。” 虽然他穿了防护装备。 “而安弥修,对丹阳的态度更是不冷不热,就连维护赌场秩序这种活都不愿让他干。” 柏川:“他们不信任丹阳?” 边烨用猫爪拍了拍柏川的手,柏川果然和他很有默契嘛,这么快就领悟了他的意思。 “没错,因为不信任,所以明明知道丹阳有更大的能力,却从不将重要工作交给他;因为不信任,所以猜忌他。” 清和还是有些迷糊:“可是就算不信任丹阳,安弥修也没有必要诬陷他吧?” 边烨:“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丹阳厌恶烈狮家族、叮嘱我们不要招惹烈狮,自己却在为他们办事?为什么烈狮不信任丹阳,却仍然在用他?” 清和懵懵地摇头,于是柏川替边烨回答道:“因为丹阳不得不为烈狮办事,烈狮也不得不用丹阳。” “啊?为...为什么啊?”这话说得跟谜语人似的,清和本以为边烨接着解释,但他却沉默了下来。 边烨一向奉行的原则是,不到百分之八十五的把握,他不会说出来。 其一,能保持神秘感;其二,防止打脸的情况出现。 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如果丹阳是因为某种目标接近烈狮,那么就可以解释了。 能让烈狮不得不用丹阳,丹阳背后的人应该相当有势力... 刹那间,他想起了一个人——斗兽场的第三位坐席,麋鹿路易斯。 路易斯是荷布温瑞人,据他所知,桑瑞斯多以肉食动物为主,荷布温瑞则相反,草食动物占据了大多数人口。 丹阳虽然自幼时就来到了斗兽场,但他的身份却始终是个谜,如果他是荷布温瑞人,受到路易斯的指使接近烈狮家族,那么这一切就合理了。 不过,现在他们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怎么完成安弥修的任务 清和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要捏造证据诬陷丹阳?” 边烨:“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不必担心,丹阳毕竟是个高等动物,还在斗兽场注册了选手,安弥修不敢拿他怎么样的。” 况且,丹阳的背后还有路易斯呢。 …… 此时此刻,斗兽场某办公室中。 丹阳单膝跪地,神情恭敬。他的身前,一位长着鹿头的高等动物双腿交叉,由上而下俯视丹阳。 他的鹿角巨大无比,如同盘根错节的网。鹿角表面光滑细腻,比起手工艺品店里打磨过的材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烈狮小少爷的事情,怎么回事?”麋鹿逆着光,缓缓开口。 “安戈瑞被毒杀身亡,烈狮管家安弥修坚持认定,是安戈瑞的对战选手下的毒。不过…依我看来,动手的大概另有其人。” “不管动手的人是谁,你的任务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那个东西。如今安戈瑞已死,安弥修生性狡诈多疑,你接近他的难度可不小啊。” 丹阳将头伏得更低,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属下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说完,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询问:“路易斯大人,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 “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她们。事成之后,我自然会送你返回荷布温瑞。”丹阳的话没说完,便被路易斯打断。 他咽下心里的话,垂眸道:“属下明白。” 丹阳转身走出了斗兽场,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走出去不过几分钟,后脚本应该在地牢中的边烨三人就来到了斗兽场。 深夜的斗兽场不像白天那样热闹,选手和观众都少了许多,但工作人员可不少,他们彻夜工作,保证着斗兽场的正常运作。 当然,也有偷懒的,比如边烨眼前这位树懒。 他趴在桌上,身前是铺满墙面的电子屏幕,上边显示着斗兽场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作为监控管理员的树懒则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边烨“喵”了一声,树懒一动不动。 ...不是说高等动物的动物性接近于零吗。 边烨压低了声音,示意清和操作电子屏,找出休息室的监控录像。 清和点点头,伸出手尝试触碰屏幕。 然而,在她的指尖接触到电子屏的一瞬,屏幕忽然闪起红光,接着,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清和惊慌地收回手,而树懒也在听到声音时慢慢转醒。 他半眯着眼睛,警觉地打量着眼前这三人。 在树懒抬起头时,柏川就想动手将他拍晕,然而边烨却立马按下了他的手。 边烨朝他摇摇头,如果对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出手,指不定要引来什么麻烦。 树懒睡眼惺忪地来回挪动眼珠,最终视线停留在他们脖颈上的项圈。 “哦...是坎蒂的粉丝吧?” 他以极慢的语调说出这句话,三人皆是一愣,边烨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接上:“对,我们只是想看看坎蒂小姐在赛场下是什么样的。” 清和也配合着表演起来:“对啊对啊!只要能看一眼坎蒂小姐私下的样子,我的人生就无憾了!啊!坎蒂小姐,我好想在她挺拔的鼻梁上蹦迪,在她弯弯的睫毛上滑滑梯!” “在见到坎蒂小姐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世界上所有丹青水墨,都是为了铺垫她的绝色。我们家哥,呃不是,我们家姐姐只有我们了,如果我们还不努力,姐姐怎么办啊!” 边烨不得不承认,饭圈彩虹屁还是清和更擅长。 就连原本半信半疑的树懒听完,眼神也变得惊恐了几分。 虽然考拉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私生粉”这种概念,但他也知道,这群粉丝不太正常。 考拉:“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吧...看守监控...是我的职责...事关重大...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清和还想尝试说服他,边烨却摆了摆手,接着点开了自己的电子账户,给树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余额。 “只要给我们调监控,这些都是你的。” 在看到那串数字时,树懒半眯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嘴巴张成o形。 “这...这不太好吧...” “先转一半,作为定金。” 话音刚落,树懒的通讯器发出了“嘀”的一声。 “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们调,你们要调哪一段都可以哈。” 哇,听到有钱,这人语速都正常起来了欸。 树懒一边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一边喃喃低语:“哎,其实我想…留着自己欣赏来着…” 感情你也是个私生饭啊!? 树懒慢吞吞地让开位置:“诺,我把权限开放给你们了,你们看完就走吧。” 清和佯装狂喜地凑上前,柏川也挤了过去,宽大的身量挡住了树懒的视线。 趁此机会,清和迅速调到休息室的监控,找到那天安戈瑞带头霸凌丹阳的监控录像,飞快地拷贝下来。 树懒艰难地回到原位,发现清和已经把坎蒂的全部画面都找了出来,一帧一帧地欣赏着。清和一边痴笑一边尖叫,口中喊着什么“姐姐的腰,扭死我了”“盛世美颜”“女娲建模毕设作品”云云。 树懒羞愧地低下头:看来自己作为坎蒂的死忠粉,还是不够合格啊。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有粉丝,愿意cos坎蒂的经典造型,还出重金来看她的私下物料…此等爱慕,实在是…”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吧,另一半的钱,我不要了,就当我认识了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吧!” 然而边烨在意的却不是后面半句。 …经典造型?他摸了摸脖颈上的电子锁,试探性地开口道:“我们特别喜欢坎蒂的这个造型,非常经典。” 树懒侃侃而谈:“是啊…坎蒂带着电子锁…出现在赛场上…禁欲诱惑…那是我的入坑造型啊…” “也有人…试图买到同款…复刻造型…但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还想问…你们是…哪里买到的?” “哦,我们照着自己做的。”柏川面不改色地回答。 边烨在通讯器上翻找着坎蒂的往期造型,果然看到了她带着电子锁的照片。他仔细比对,无论从形状还是大小,都一模一样。 根据树懒所言,这款电子锁在市面上买不到,极有可能是烈狮家自己研发的。 这么说,坎蒂和烈狮家族果然有关系,或许...还有仇。 清和对电子设备上手异常的快,很顺利地拿到了监控录像。听着录像里安戈瑞对丹阳羞辱的话语,她说:“这倒是可以作为丹阳毒害安戈瑞的动机,但是,我们要怎么伪造证据呢?” “需要一个可靠的人证。”边烨淡淡地说。 ...... 香豹酒吧门口,熟悉的三人组再次驻足,只不过这次,没人愿意领他们进去了。 寒风吹得边烨浑身哆嗦,察觉到怀里黑猫颤动,柏川抱紧了一些,不死心地再次询问:“花豹小姐,能不能让我们进去说话?” 花豹将外套拉得紧了些:“不行,大姐说了,不让你们进来,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边烨呼出寒气:“那就麻烦花豹小姐帮我们带句话,就说,如果你觉得现在这个结果你可以接受,那可以不见我们。但,如果你不甘心烈狮只是死了个小少爷,我们可以帮你。” 花豹看了看柏川,哎,她还是没办法看到身材这么好的帅哥白白送死啊。 她犹豫了一下,给坎蒂发去了一篇言辞真挚的小作文。 没过几分钟,她的通讯器就响了,她点开查看,随即对他们道:“行了,大姐同意见你们,不过,只有五分钟。” 柏川正打算迈步进门,腰上却传来了热度——花豹抚上了他的腹肌,对他抛了个媚眼:“事成之后,记得请我吃个饭呀。” 黑猫尾巴摆下,无形中将她的手扫开:“那是自然,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花豹小姐的。” 花豹收回了手,在心里默默回味着那腹肌的手感。 按照上次的记忆,他们来到了酒吧后台,坎蒂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 “我希望你们不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利用你们毒害安戈瑞的。”她按下打火机,火苗跳跃,仿佛在她的指尖上舞蹈:“如果你们不能给出像样的回答,不用安弥修动手,我会先在这里...把你们解决掉。” 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十几只猎豹便循声看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坎蒂点燃一支烟,抬起下巴: “现在,开始说吧。” 第40章 虫卵 第四十章 边烨明白,接下来的这场对话,将是一场硬仗。 他深呼吸道:“我知道是你下的毒,但是,我们来此,并不是为了质问,更不是为了告发你。” “而是为了,合作。” 坎蒂挑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我知道你原本的目的不仅仅是安戈瑞,安戈瑞只是烈狮家不受待见的小少爷,而安弥修掌管着烈狮家族的核心事务,他一死,烈狮家族自然土崩瓦解。” “虽然安弥修没死,但你可以利用我们,挑拨安弥修和烈狮主管人安德烈的关系,再趁机瓦解烈狮家族。” “说得倒简单,安弥修为烈狮做了那么多事,怎么离间?”坎蒂嗤笑一声。 边烨:“在利益和权势面前,再深的感情都经不起考验。如果,安弥修没能按时交出杀害小少爷的嫌疑人,那么安德烈完全有可能怀疑,安弥修为了争夺家产毒杀了小少爷。” “一个掌握着家族核心事务,又有想法夺权的管家,安德烈怎么会不怀疑呢?” 坎蒂弹了弹烟灰,若有所思:“安德烈嘛,他确实生性多疑、粗鲁莽撞,”她将视线投向黑猫:“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解开电子锁,在安弥修的手下逃走?” 虽然心里没底,但边烨还是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坎蒂立刻大笑起来:“哈哈哈,若是这电子锁能解开,我也不会...”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但下一秒,她就立刻转移了话题:“帮你对抗烈狮,你也太高看我了。若是安弥修死了就算了,可他偏偏还活着,我只是一个情报贩子,怎么帮你对付他们?” 边烨皱起了眉,他知道,坎蒂说的不错。若是安弥修被一并毒杀,烈狮家族乱作一团,坎蒂或许还能有一战之力。 但如今坎蒂光是应付安弥修的调查,恐怕都十分吃力,要专攻情报的香豹组织去对付装备精良的烈狮,实属找死。 可是这样一来,与坎蒂的对话就将进行得十分艰难了,要想让她说出下毒的动机,更是难上加难。 ...如果,还能得到更多力量支持就好了。 正当边烨为难时,后台的门被忽然打开,从那门后款款走出的,是一位戴着帽子、穿着长衫的银狼。 “他们不行,再加上我,如何?”银狼轻笑着说,语调低哑沉稳。 跟在银狼身后的花豹慌张地解释:“对不起大姐,他闯进来了,我不敢拦他...” 坎蒂没多言,摆摆手让花豹出去。 她转头看向银狼:“银狼主管人阿斯特先生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她身体前倾:“听您的意思,是要同我们一起对付烈狮了?” 阿斯特将帽子置于桌上:“坎蒂小姐知道的,鄙人与烈狮相看两厌,十几年来,一直致力于除掉烈狮家族,还百姓们一个安稳幸福的桑瑞斯城。” 坎蒂早就习惯了阿斯特说话的调调,她半信半疑:“当真?阿斯特先生,不会中途反水吧?” 阿斯特微笑着看向边烨脖颈上的电子环,他手指在那锁周围轻轻一点,三人的电子环便同时摔落在地。 “破解这电子锁的技术,全桑瑞斯城只有烈狮与银狼两大家族掌握着,如果安弥修监测到电子锁被破坏,一定会知道,这是银狼做的。” “这样如何,坎蒂小姐能够信任我了吗?”银狼伸出手,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绅士风度。 坎蒂直起身来,有了银狼的加盟,扳倒烈狮胜算确实大大提高了...不管银狼是出于什么目的,起码现在来看,他们的目标一致。 而边烨他们嘛,她心里本就对利用他们这件事心怀愧疚,如今见他们对自己没有恶意,她自然愿意帮边烨一把。 她轻轻握了握阿斯特的手,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 没想到峰回路转,半路杀出来个银狼家族。边烨暂时还看不出阿斯特有什么企图,但是此刻,正是套话的大好时机。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结为同盟了,坎蒂小姐,能否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仇视烈狮家族吗?” 坎蒂眯了眯眼,仍然十分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阿斯特温声道:“坎蒂小姐,合作伙伴之间,彼此信任是前提。我也很好奇,坎蒂小姐同烈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否完成鄙人这个小小的心愿呢?” 坎蒂咬了咬下嘴唇,又烦躁地抓抓头发,经过万分地纠结,她最终还是开了口。 “十几年前,那时的烈狮还是个小小的黑帮组织,还没有发展到今天这种地位。当时的我刚进阶成高等动物的,偶然在斗兽场后台见到了同样来参加比赛的安德烈。” “没想到,就是这一见,竟改变了我整个人生...”她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说了下去。 “他给我下了药,将我绑到了他们帮派的地牢里...我原以为他们要贩卖我的器官,但他们做的,远远比那更加恐怖...” “每一天,我都能听见牢房中的呻吟和惨叫声,看见数不清的蠕虫在他们的身上钻着,时不时还会有人来记录那些犯人的身体数据...安德烈称呼那些人为‘研究员’,那些研究员的身上,也全都爬满了虫子...”坎蒂闭着眼睛,打了个哆嗦。 听到这,阿斯特皱起了眉:“虫类基本只存于厄鲁斯,而桑瑞斯与厄鲁斯向来敌对,此前更是从未出现过节肢动物。用虫类做实验...简直闻所未闻。” 边烨回想起先前出现在牢房的入侵者,他的身上全是寄生的虫子,然而银狼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虫族,甚至还涉及动物大陆的第三个城邦...入侵者、厄鲁斯、烈狮...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坎蒂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副皮囊,恐怕我也同那些被抓来的人一样,被生生地折磨死了。”她说着,抚上自己的脸颊:“安德烈色心大发,见我生得漂亮,便将我带了出来...代价是,让我做她的...情人。” “情人”这两个字,坎蒂咬的很轻,其中辛酸,不言而喻。 “后来,他让我做了斗兽场的报幕员,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我意外收获了许多粉丝,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她的手停留在脖子处:“于是他便给我戴上电子锁...呵,就跟你们带的一样,看来这么多年,烈狮的手段还是大差不差。” 让坎蒂戴着屈辱的电子锁去到赛场演出...这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她来说,无疑是深仇大恨了。 “兴许是因为我在斗兽场的人气超乎了他想象,安德烈再没敢动过我。之后,我凭借自己的人脉建立起了香豹酒吧,明面上做些小打小闹的酒水生意,私下里则从事情报交易。” 边烨:“于是,出于对安德烈的仇恨,你本想毒杀管家安弥修,让烈狮家失去顶梁柱,从而瓦解烈狮家族。” 在边烨说出这句话后,他的脑内突然响起提示音—— 【任务目标2完成】 【任务目标3:瓦解烈狮家族的势力】 他松了一口气,有了银狼的助力,这个任务目标倒是容易完成了。 银狼轻叹一声:“坎蒂小姐,我对您和那些遭受不公待遇的犯人感到惋惜。如若烈狮当真做出此等恶劣行径,银狼便更应严惩。” 坎蒂:“我不需要同情,只是希望你说到做到,阿斯特先生。”她双手抱臂:“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烈狮,确实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银狼点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坎蒂:“那些与安德烈合作的研究员被称作“异虫”,他们似乎是来自厄鲁斯的一股势力,正是凭借着他们的帮忙,烈狮才日益壮大,实现了从黑帮组织到家族势力的转变。” 银狼:“如此说来,除了烈狮,我们还需要提防与烈狮合作的异虫。” 边烨联想到之前的兜帽人,出声说道:“我认为,现在的烈狮或许不再维持着和异虫的合作关系。实不相瞒,在地牢里我曾见过一位长满虫类的兜帽人,他见到安弥修的第一反应却是仓皇逃离。倘若异虫再次出现,极有可能依附着另外一股势力。” 至于这股势力是谁,边烨没有明说。 银狼若有所思:“你指的是,麋鹿路易斯?” 边烨沉默着,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路易斯,这只是他的直觉认为罢了。 坎蒂分析道:“路易斯在桑瑞斯城没有明面上的势力,但根据我的情报,他在斗兽场暗地里赞助了许多选手,比如丹阳,还有你们下一场将要面对的魔术师与白兔。” 丹阳居然真的与路易斯有关? 但比起这个,边烨更在乎一个问题:“坎蒂,你现在应该已经不能帮我们更换对手了吧?” 坎蒂摇摇头,颇为无奈:“安弥修知道我毒害了安戈瑞,我与烈狮家的合作关系相当于名存实亡,新仇加旧恨,烈狮必然不会再让我插手斗兽场事务。” 边烨点点头,这样的话,他们就要直面路易斯的手下了吧... 坎蒂:“我担心你们打不过...这样吧,我这边有许多他们的情报,发你看看。” 她刚点开通讯器,一只黑乎乎的猫爪便按住了她的手:“不用,这场比赛,我们会输。” 坎蒂:? 她神情严肃起来:“不是,魔术师与白兔这个组合相当凶残,一旦输了,就必死无疑。” 然而边烨仍然摇头:“我有一个办法,只不过,要看坎蒂小姐是否愿意配合了。”说完,他将视线投向云游天外的大白鹅:“这个办法,你跟清和至关重要。” 清和歪了歪脖子,眼底写满疑惑。 ...... 桑瑞斯某桥洞底下,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接近水沟边,他们手上一人提着一个铁桶,慢腾腾地往前挪着。 河流污浊,缓缓流淌,淅淅沥沥——这是桑瑞斯城生活用水的最大来源,也是无数流浪动物们的睡眠音。 而此刻,这平稳声音被两个不速之客打扰。几只动物转醒,其中一只秃鹫不耐烦地起身,朝着那两个黑衣人走飞去。 他的爪子搭上那人的肩膀,十分不客气:“喂,大半夜的在这干啥呢,就算是高等动物...” 也不能打扰我们这么多低等动物睡觉吧... 他的后半句没说出来,因为当那黑衣人转过头来时,他的话语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不能算是一张脸,因为,那既不是动物的头,也不是人脸,而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数不清的虫子不断爬动,将那一颗头颅死死包裹着。 秃鹫僵硬地下移视线,那两个黑衣人的桶里,居然全都是屈曲蠕动的虫子! 秦岚正要出手,却见那秃鹫翻了个白眼,直直地晕倒在了地上。 秦芸凑近看了一眼,接着娇嗔地拍了拍秦岚:“都怪你,把人家吓晕了啦。不过...”她往远处看了看,桥洞下几个低等动物听到动静,陆续转醒,睡眼惺忪地往这边瞧着。 “看来今天我们得多干点活了欸~”她说着,穿着高跟鞋的右脚用力向下一踩,那只秃鹫便瞬间吐血,在她的脚底下用力地挣扎着。 远处的几个动物听到秃鹫凄惨的嚎叫,纷纷起身朝这边走来。 秦岚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巨大的砍刀。 只见他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那几个动物的身前。 银色刀光翻转几瞬,头颅纷纷落地,秦岚接住那几个死不瞑目的头颅,轻轻地将他们放在地上。 他转过头,食指做出“嘘”的动作,警告秦芸小点动静。 秦芸“切”了一声,高高地抬起脚,接着猛然落下,扎入秃鹫的脑袋! “呲”地一声,秃鹫表情扭曲一瞬,便再也没了声响。 他的身上全是秦芸扎出的洞,鲜血淋漓,五脏六腑都冒了出来,已经没有了鸟类的形状。 秦芸收回脚,欣赏了一会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到时候怎么收场?”秦岚向她走来,低声警告。 秦芸耸了耸肩:“那些个高等动物不也经常这样干嘛,死几个流浪汉而已,不出奇的。” 秦岚不再试图说服这个疯子,他别过头,提起装满虫子的铁桶。 秦芸一边嘟囔着“变成这副鬼样子怎么见我女神”,一边不情不愿地将铁桶里的虫子往河流里倾倒。 入水的虫子在一瞬间溶解,接着化作无数微小的虫卵,顺着水流流向四面八方。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虫卵,暗暗地在水流中滋长。 第41章 舆论战 第四十一章 “观众朋友们,请容许我为你们介绍本次万众瞩目的赛事!” 话音刚落,滔天的欢呼声顷刻响起。电子投影观众们的热情异常强烈,许多人甚至换上了坎蒂的经典cos服,一边应援一边发弹幕。 坎蒂抬起手:“今天受邀到场的嘉宾有——烈狮家族主管人及其管家,安德烈先生与安弥修先生!” 安德烈扯着花白的胡子,哼了一声,坎蒂面不改色地继续介绍:“以及银狼家族主管人——阿斯特先生!” 阿斯特站起了身,朝身后观众挥手致意。 安弥修满脸不爽,从昨晚察觉到电子锁被破坏,他就知道银狼出手了。但他没想到的是,银狼居然把主管人也请了过来。 是想利用边烨挑拨安德烈对自己的信任?哼,天真,即使安德烈对他心生怀疑又如何,只要军火库钥匙还掌握在他手里,安德烈手下的士兵便毫无用武之地。 想到这里,他将背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看着阿斯特的背影。 只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他想。 介绍完若干嘉宾,坎蒂沉下声音:“接下来,让我来介绍这一场的参赛选手!他们是——战无不胜、变化莫测的魔术师组合,眼镜蛇爱德华与白兔罗莎!” 少年体态的爱德华自一侧缓缓走出,他将魔术帽摘下,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白兔从帽子中冒出,鼻尖一耸一耸,像是在寻觅食物,看起来煞是可爱。 “而另一组选手,则是以极其强悍的武器打败了烈狮二人组、斗兽场冉冉升起的新星——冰原狼柏川与黑猫边烨!” 柏川从另一侧走出,黑猫团在他的脖子上。 在他亮相的一刹那,斗兽场上的弹幕突然以指数级爆炸增长! [啊啊啊,为什么今天狼哥这么帅啊啊!?] [他变成人的身材居然这么好!这个腹肌,我prprpr] [我靠啊啊啊,帅得有点过分了吧!?] 爱德华看见柏川的打扮,眉头紧蹙。 他穿了一件宽大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工装裤,脖子跟手上还带了黑色系的小配饰,脸上似乎化了淡妆,将五官衬托得更加立体俊朗。 ——他不像来比赛,倒像是来走秀的。 爱德华不屑一顾,打扮得这么潮流,对比赛有什么用?是想帅气地在赛场上求饶么? ...他身上这套魔术师衣服,可是穿了十几年都没换呢... 兔子罗莎的耳朵扫过爱德华的脸,把他快要憋不住的眼泪擦了回去。 哎,到底还是小男孩心性,情绪波动太明显了。 坎蒂拍了拍手,一声尖哨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柏川抽剑而出,踏步冲上前去,而对面的爱德华却不紧不慢,他将装着白兔的帽子戴上,双手轻轻一拍,手上便出现了一套扑克牌。 爱德华左手拇指与中指捏着扑克牌,另一只手在牌上一滑,做了个漂亮的开扇。接着,他轻轻抽出一张A,往前一递。 飞牌如游龙穿梭,眨眼间出现在柏川面前,他立刻抬剑招架。 纸牌与铁剑撞到一起,任谁看都是扑克牌落得个粉身碎骨的命,可那牌偏偏纹丝不动,甚至大有几分压过铁剑的势头。 柏川身体后撤,逐渐招架不住。 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研究过由坎蒂提供的战斗录像,爱德华最主要的战斗方式便是纸牌操纵术。 五十四张扑克牌在他手中辗转翻飞,拉牌、切牌、飞牌…纸牌有多少种玩法,他便有多少种进攻方式。 在某一场战斗中,爱德华甚至只用了一张纸牌,便将对手从腰处切成两半。如果不是材料特殊的纸牌,绝不可能有这种效果。 但…他们也并非没有应对手段。 柏川不动声色地将剑身翻了个面,剑脊触上纸牌那一瞬,扑克牌忽然剧烈地摇晃几下,紧接着失去控制,摔落在地。 眼镜蛇看着摔落在地的扑克牌,瞳孔一震——他装了信号屏蔽器? 还未反应过来时,柏川已经闪身到了他眼前! 他飞快将扑克牌拉成扇形,“铿”地一声巨响,银色铁剑碰上花纹奇异的扑克牌,如地动山摇,震的赛场都摇晃了几分。 两人同时后退,柏川没有瞬息停歇,立刻对他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势。 爱德华从容应对着,这种程度的进攻,虽然很难找到机会反击,但他也能够轻松格挡住。 ...柏川这种剧烈的进攻极其消耗体力,不出几分钟,他必然会疲软下来,到时候他解决掉柏川可就易如反掌了。 眼镜蛇眯了眯眼,他这种打法...不要命了吗?还是说...有别的计谋? 爱德华神色一凛,找准时机将魔术帽往柏川身后一扔。白兔从帽子中跳出,转瞬之间,罗莎的身形不断涨大。 ——最后出现在柏川身后的,是一只壮硕的半人白兔! 她居然可以实现从动物形态与半人形态的无缝切换! 罗莎浑身都是腱子肉,身形是柏川的两倍还要多,此刻,她双眸血红,兔牙尖长,眼看从柏川头上落下,将他狠狠刺穿! [那只白兔这么软萌,怎么半人形态这么恐怖啊啊啊] [爱德华已经很久没让罗莎变人了,毕竟以前的对手只靠纸牌就能打赢,这次突然用上了这招,好多新观众都被吓到了hhhh] [我记得这只兔子的战力相当恐怖啊...] [爱德华跟罗莎前后夹攻,这怎么打啊~] 正当观众们以为柏川必死无疑时,他却忽然转身,将银剑往后一扔,脖子上本来一动不动的黑猫就在此刻伸出手,抓住那银剑,抬起两只狼爪挡住罗莎尖锐的指甲。 爱德华唇角一勾,眼底是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意。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屏蔽他的纸牌?哼,可惜…没用! 只见他两手一拍,罗莎跟爱德华的位置瞬间调换! ——魔术师的经典魔术,斗转星移! 柏川剑上的只能是微型屏蔽器,既然是微型,范围就必定有限,只要那把剑远离爱德华的位置,屏蔽就无效了。 眼镜蛇吐着信子,手上纸牌翻飞。 巨型白兔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柏川吞吃入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原狼却突然身体抽搐一阵,接着突然直直倒地。 爱德华勉强稳住双手,不让纸牌掉落,看着地上的柏川,他神情恍惚:…他还没有出手吧? 他看向罗莎,罗莎的爪子停在半空,两人对视着,眼底皆是迷茫。 …发生甚么事了? 黑猫从柏川的身上跳下,慌乱地摇晃着他:“柏川,你怎么了?快醒醒啊!你怎么突然倒…”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黑猫视线逐渐下移至柏川的锁骨处。 “是暗器!是谁!是谁用暗器偷袭他!”边烨四处张望,颤抖的声音了带了一丝哭腔。 偷,偷袭?爱德华满脸震惊,疑惑不解。 坎蒂也在此时出现:“比赛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暂时中止,大家稍安勿躁哦~” 黑猫低下头,瘪瘪嘴欲言又止,像是有无尽的委屈无处诉说。片刻,他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对着安弥修抬头大喊道:“只是因为你诬陷我们失败,就使出这样肮脏的手段吗!?” 弹幕瞬间炸锅。 [不是,什么意思,烈狮诬陷还暗算他们?] [诬陷不会指的是那件事吧?烈狮小少爷离奇死亡的那件事?] [烈狮家权利那么大,哪至于用这种手段啊] [那可不一定,给你们透露一点,安弥修之前在赌场跟这只黑猫打了赌,要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在赛场外除不掉他,赛场上又打不过他们,就只能用偷袭这样的小手段咯~] [特地挑冰原狼被两面夹击的时刻出手,是想栽赃魔术师和白兔吧!呜呜抱走我家崽崽,爱德华独美!] 清和一边感叹着边烨的演技精湛,一边手指飞快地控评。 一条条拉踩引战的弹幕出现在斗兽场中,弹幕瞬间多了一大片魔术师组合的粉丝对烈狮家的质疑。 安弥修自然也注意到了,只不过这点小打小闹,实在入不了他的眼,毕竟大部分的弹幕还保持着观望态度。 呵呵,那只黑猫想凭借这些煽动观众情绪,未免太高看自己的关注度了吧? 坎蒂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各位暂且不要...妄下臆断...我相信,烈狮身为斗兽场的坐席之一,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对吧?” 她艰涩地说着,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安德烈。 安弥修眉头一皱,这个女人竟然在帮他们说话,这又是在搞哪出? 他看向现场转播的直播画面,屏幕中,安德烈挑起双眉,表情恶狠狠地无声说了句: “婊子。” 安弥修瞬间警铃大作——糟了。 而弹幕在切到安德烈画面时已经瞬间爆炸。 [???他刚才的口型是在说那两个字吧???] [为什么要骂坎蒂小姐!请烈狮给个解释!] [我的天...怎么能对坎蒂小姐说这种话!] [安德烈说这种话,是对女性侮辱、不尊重!!!大热天的,气得我浑身发抖,直冒冷汗!姐妹们,只有女人能帮助女人!只有女人理解女人!现在不站出来反抗,下一个被侮辱的就是我们、就是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将矛盾上升到男女对立后,清和迅速切换下一个账号。 另一边,镜头切到满脸泪花的坎蒂。在听到那两个字之后,坎蒂的内心像是彻底决堤,她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字一顿地说:“安德烈,我永远不会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 安弥修从座椅上弹起,拉着身旁下属的领带着急地命令道:“快,把那个女人的嘴给我封上!现在!” 镜头又在此刻切到慌乱的安弥修,看见不断涌来的质问弹幕,安弥修干脆起身,准备让技术人员关闭直播。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银狼阿斯特。 阿斯特按下他,不疾不徐地说道:“安弥修先生稍安勿躁,我已经提前同技术人员都打好了招呼,保证这场直播呢,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故就中断。” 安弥修瞪着他,咬牙切齿。看来,这是银狼跟那几个人合伙做的一个局!阿斯特提前打点好了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就是为了让这一个局顺利进行。 好,好啊...他点点头,我倒是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反正无论如何,银狼手里的兵力对上他们也是毫无胜算的,放任这些人闹一会又如何? 这样想着,他勉勉强强地坐了回去。 镜头里的坎蒂泫然欲泣,讲述着当年的过往。 尽管隐去了许多细节,但仅凭坎蒂几滴眼泪,就足够引得大批观众揪紧了心脏。赚足了泪水的同时,清和也不忘适时引导弹幕节奏。 [呜呜呜心疼坎蒂小姐,她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汗水与泪水!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是我,早就已经放弃生命了呜呜呜] [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可怜女孩在烈狮的迫害下死去,我就气得浑身颤抖。她们又是谁的妻子、妈妈,是谁的女儿啊!] [就我一个人觉得烈狮很恶心吗?] [请烈狮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请对那些因实验无辜丧命的女孩们一个道歉!] 观众们愈发激愤,质疑辱骂的弹幕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安德烈满脸黑线,安弥修则是死死抓住座椅把手。 看时机已到,清和再次操纵电子屏,将一段录像放了上去。 ——那是安戈瑞霸凌丹阳的休息室录像。 视频中的安戈瑞对丹阳拳打脚踢、语言难听到了极点。 [烈狮小少爷对斗兽场的选手都敢这么欺辱!?] [他们平时对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也仗势凌人的吧...我被他们的人无缘无故打过好几次!] [我也是我也是,这种作乱害人的黑势力到底是谁在捧啊?] [安戈瑞死有余辜!估计是丹阳为了报仇才杀害了他,烈狮家为了瞒下这些破事,才嫁祸给了冰原狼和黑猫,借此顺便除掉他们!] [这种祸害还留着干嘛?把烈狮赶出桑瑞斯城!我就不信,全城邦的百姓都对付不了一个烈狮家族!?] 弹幕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与此同时,斗兽场外也逐渐嘈杂,许多看直播的观众纷纷组团来到斗兽场外,拉起横幅,只为讨个说法。 群众的声讨一波接一波,安弥修用力一拍座椅,脸涨得通红,他点开通讯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调配三队人手过来!我要让这些蠢货们知道烈狮的厉害!” 只要这些低等动物看到那么多举着枪的士兵,再随便开几枪,他们就不敢闹事了... 然而对面的人支支吾吾:“管家先生,没有主管人的命令,我们不能随意调兵啊...” 草,忘了这茬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安德烈,安德烈表情阴沉,似乎完全不想和他搭话。 要不是这个糟老头子这么鲁莽多疑,他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他咬了咬牙,对通讯器那边说:“那就调武器库那边的兵力,给我快点!” 他气急败坏地挂了通讯,却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阿斯特唇角一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啊... 第42章 烈狮倒台 第四十二章 赛场上的柏川与边烨被工作人员搀扶了下去,坎蒂也停止了哭泣,开始安慰弹幕情绪。 然而,看到遭受了苦难的坎蒂小姐仍如此善良,观众们反倒更加心疼,对烈狮的怨恨也就越深。 朴实的桑瑞斯人还不知道,这一招叫做虐粉。虐粉虐得越狠,粉丝们对于偶像就越发维护,群体的攻击性也就越高。 眼看观众的呼声已经到了无法复加的地步,只差一把火,斗兽场外的群众就会蜂拥而上,将烈狮家的人撕个粉碎。 但安弥修反而异常冷静,他看着通讯器里下属发来的消息,轻蔑地冷笑一声:“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他抬起手,与此同时,几百个佩戴着烈狮家徽的士兵冲入场内,他们无一不穿戴着精良的装备,抬起枪支指向斗兽场内外观众。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原本围成一团的群众们神色惊恐,纷纷后退,不多时就散开来。 他们仍是激愤地看着烈狮士兵,却无一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冲上前去。 安弥修用手拍拍阿斯特的肩膀,就像他十几分钟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一样。他弯腰,贴在阿斯特的耳边轻声说道:“就这点手段还想对付我,你还是太嫩了点。” 阿斯特却没如安弥修料想的那样恼羞成怒,他双手交叉,语调沉稳又愉悦:“的确如此,安弥修先生管理烈狮武器库多年,无论从能力还是经验上,都远超于我。” 安弥修本想嘲讽他几句,然而下一秒,他的笑意忽然凝滞了。 他慌乱地点开通讯器,拨通武器库负责人的电话。 “把所有能调用的兵力都调到武器库!启动一级警戒!” “管家...滋滋...仓库遇袭...滋滋滋呃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滋滋滋滋...”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啪!”他将通讯器摔在地上,头上青筋暴起。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居然中了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 仓库的地址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对了,坎蒂...那个女人的情报...可恶!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边烨和柏川演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到群众舆论上,一旦他调了兵,银狼立马就会根据坎蒂给的情报找到仓库的位置... “安弥修,你输了。”柏川抱着黑猫从他的身后缓缓走出,开口道。 “我没有...我没输!”他猛地站起身:“我调了人过来,这些兵绝对能把你们拿下...只要把你们控制住,就还可以翻盘!” 阿斯特叹了口气:“你回过身看看吧。” 安弥修回过身,紧接着,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眼底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他带来的那些精锐士兵,此刻全都瘫倒在地,捂着肚子不断哀嚎,就连武器也被尽数收缴。 佩戴着银狼家徽的士兵们笔直站立在一旁,任由群情激昂的群众对烈狮士兵拳打脚踢,发泄着怒火。 安弥修跌坐在地,到底...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安德烈痴呆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终于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了什么,接着,他的怒火冲上心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慢慢地将手指腾挪到通讯器上:“我要...派兵...你们给我等着...!” 然而下一刻,他的通讯器被拍飞在地,一身长袍的坎蒂从他身后走出。 安德烈喘着粗气,弯下腰吃力地伸出手去够那一小块圆形金属。在手指距离通讯器只有一毫米时,一根尖刺忽然扎穿了他的手背! “呃啊啊啊...”他痛苦地吼着,声音嘶哑。 那根贯穿他手背的尖刺,正是坎蒂的高跟鞋鞋跟。她缓缓弯下腰,掐着安德烈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仰视她。 “你也有今天啊,安德烈...”她的指甲扎着安德烈的脖颈,随着指甲慢慢陷入皮肤,安德烈的喉咙渗出血迹,他无法呼吸,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黑帮老大,曾经欺辱过她无数次的雄狮,如今居然在她的手下无力地求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她松开了手,用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仿佛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安弥修仍然在失神,而当他看到倒地的安德烈时,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 他飞快地冲上前,狠狠掐着安德烈的脖子! “都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莽夫!我真是瞎了眼才给你们家干了那么久!我早就应该...早就该夺权了!” 安弥修跟安德烈缠斗在一起,阿斯特别过眼去,不愿再看这出闹剧。 烈狮的武器库充入银狼家族,阿斯特遣散了一半的烈狮士兵,只留下了精锐部将。烈狮旗下的各类财产,包括房子、赌场都被公开拍卖。 至此,盘踞着桑瑞斯十几年的地头蛇,就这样在一夜之间以摧枯拉朽之势分崩离析。 【任务目标3完成】 【任务目标4:找出导致动物变异的幕后黑手】 ...... “阿斯特先生,烈狮士兵的安排处理已经确定。” “残余的烈狮势力已解决完毕。” “武器库清点完毕,只是...” 阿斯特一边飞快地过目文件,一边应着属下的报告,当听到士兵的犹豫时,他疑惑地抬起眼:“枪支数量不对吗?” 士兵:“不...按照坎蒂小姐的情报,枪支以及其他武器数量都对得上。但是...武器库的中央似乎缺少了某样东西。” 阿斯特跟着士兵来到武器库,摆在中央的,是一个约有两人高的玻璃展示柜。他扫描了一下,用的是防弹防爆的超高强度玻璃,安全性十足。 然而展示柜的里面,却空空如也。 “坎蒂小姐给我们情报中并没有提及这个展示柜,我派了几个人调查过这个展示台,这似乎用于存放某种重型武器,最底部有先进的电子锁,需要通过密码、指纹、虹膜三层验证才能打开。”一旁的士兵出言道。 阿斯特眯了眯眼,安弥修和安德烈最后的表现,不像是提前拿走了这一武器。那么只有可能,是他们身边的某个人偷走了这个东西,毕竟只有他们身边的人,才能拿到这三重信息。 “阿斯特先生,柏川他们在武器库外面,说是有事情想同您商讨。” 阿斯特遣散身后跟着的下属:“让他们进来说话吧。” 这次柏川没再抱着黑猫走进来。 两个小时前,边烨被抱久了,总觉得浑身肌肉都有些萎缩无力,于是极力主张自己下地走动一下。 看到边烨从柏川怀里跳下,清和伸长了脖子,对着柏川眨巴眨巴眼睛——她们大鹅走路很辛苦的欸! 然而柏川却转过头:“有点重,抱不动。” 清和:...... 你知道吗,说女孩子重是会被拉黑的。 得到银狼士兵的通报,黑猫走进武器库,身后跟着清和与柏川。 看到空无一物的玻璃展示柜,边烨有些惊讶,用眼神询问阿斯特。 待听完来龙去脉,边烨沉思着道:“偷走这武器的人,我有一个猜测。” 阿斯特:“是谁?” “丹阳。” ...... 丹阳走入房间,双膝跪下,捧起手中的东西:“路易斯大人,您要的那个东西,我把它带来了。” 圆桌一侧,鹿头人身的路易斯放下刀叉,用手帕擦拭嘴角血迹,他慢条斯理地起身,踏着深红色地毯,一步一步向丹阳走来。 昏暗的灯光打在修长光亮的巨型鹿角上,像一朵盛放的妖莲。路易斯低下头审视着丹阳手中物品,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那东西是个长方体,由合金制成,带着金属光泽,约有一个成年男性的大小。 在它中央是可互动的电子屏幕,屏幕下面有一个小巧的红色按钮。 “你做的很好,把东西放下后,便到外面去寻你的妻女吧。” 丹阳瞄一眼路易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打击装置平放在桌子上。 终于拿到了…终于,他终于能与妻女团聚了… 丹阳忍住内心激动,快步退出了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在退出房间后,一道人影忽然从圆桌上现身——那是魔术师爱德华。 “真的要放丹阳走吗?反正他的妻子和女儿都必死无疑了,干脆把丹阳变成异虫好了~” 路易斯仍背对着他,沉默不语。 无趣。爱德华瘪瘪嘴,弯腰瞧了瞧那长方体黑盒,略感新奇地说:“威胁了荷布温瑞十几年的打击装置,居然就是这么个小东西啊,真稀奇。”说着,他竟是朝着那红色按钮伸出指尖。 “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他按着自己被生生折断的手臂,痛苦地哀嚎起来。 “手放小心点,还有,从圆桌上下来。”路易斯淡淡地说。 爱德华爬下了桌子,跪在路易斯脚旁:“啊啊啊,路易斯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您,求您把我的手接回来,好痛啊啊…” “路易斯大人,爱德华他年纪小不懂事,我往后会好好教他礼仪规矩,还请…大人绕过他。”白兔形态的罗莎从桌下探出头,尽管他极力保持声音平稳,在听到爱德华的哀嚎时,她的语调却忍不住轻颤。 “为什么在赛场上没能立刻解决掉那头冰原狼和黑猫?让他们活着,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鲜血还在不断地从爱德华手上涌出,将地毯染得更加深红,他捂着手臂,面色因失血而变得苍白。 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爱德华,罗莎焦急地央求道:“路易斯大人,是我们不好,我们轻敌了,下次再见到他们,我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我要的不是这种听得见摸不着的保证。” “我愿意变成异虫——”飞快地喊出这句话后,罗莎深吸一口气:“只要您能放他一命。” 路易斯终于愿意转过头来,分给她一个眼神。 “好。”罗莎听到路易斯这样说。 他拿起叉子,从餐盘中叉了一块东西,递到爱德华的嘴边。 ——那是一块,蠕动的扁形涡虫。 “大人…您这是…?”罗莎惊恐地看着那只虫子,而当她的视线缓缓投向路易斯的餐盘时,她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盘子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虫子! 她不自觉地后退,心脏如鼓声狂跳。 “你不是想让我救他吗,涡虫有着再生的能力,只要他把这只虫子吃下去,就可以长出手臂了。”路易斯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是在救他啊。” 爱德华早就神情恍惚,听到路易斯的话,他飞快地抓住路易斯的手,将那虫子一口吞了下去! “别——!”罗莎连忙扑到爱德华身前,眼底尽是慌乱。 然而爱德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拼命地咀嚼着,好像担心路易斯会收回去一样。紧接着,他喉咙一滚,将那条虫吞了下去。 在吞下去的刹那,他突然干呕了起来,与此同时,手臂也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再生着。 不过几分钟,他的手臂竟已经完好如初。再生的剧烈疼痛让爱德华晕倒了过去,罗莎变成半人形态,抱着晕倒的爱德华,眼底尽是担忧。 路易斯低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金质怀表。怀表轻轻晃动,金光摇曳。 “在我们的舞台正式开始前,先看个热身表演吧。” …… “热身表演?这是什么节目?”听到观众的议论,疑惑地问道。 柏川看向同行的阿斯特,而后者则是眉头紧皱:“我没有听说斗兽场有这种安排。” 边烨:“去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他迈开脚步向赛场周围走去。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们!”还未走近,一声惨叫便响彻云霄。 一只面黄肌瘦的熊猫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小熊猫。小熊猫穿着裙子,瘦骨嶙峋,恹恹地趴在妈妈的背上,好似已经丧失了全部的生命力。 而熊猫妈妈满脸泪水地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她的面前,是一只诡异的双头蜥蜴。 之所以说它诡异,是因为那两个头并不是独立的两个脑袋,而是像一个头并硬生生地从中劈开两半。 他的眼神浑浊,布满血丝,裂开的嘴巴中流出唾液,一边大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对着熊猫母女不断嘶吼,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 ——这是一只变异动物。看到双头蜥蜴的第一眼,边烨就下了结论。 可是,这场热身演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安排的? 熊猫....难道说...? 第43章 核威慑 “你们让我进去!她们是我的妻女,你们不能这样对她们!路易斯说过会放了她们的!” 在那个想法冒出的瞬间,边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怒吼。 顺着声音望去,是丹阳。 他咬着牙,眼里噙着泪水,死死地盯着斗兽场上的情况。四五个士兵过去拦着他,甚至还掏出了枪,他却罔顾不闻,拼了命往前冲着。 阿斯特见状快步走上前,瞟到士兵胸前的银狼家徽,他眉头狠狠一皱:“是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那几个士兵见到阿斯特,立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是...路易斯先生说的,他说是您的命令,不让丹阳组织比赛。” “银狼家训第一百五十八条,是什么?” 几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声答道:“为了百姓服务,尊重百姓的合理诉求。” 说完,他们纷纷往下一跪:“属下知错!还请主管人惩罚!” 阿斯特还没发话,在一旁看着的边烨却对着丹阳着急地道:“先别说那些了,赶快进去救人。” 丹阳神色复杂地说了句谢谢,接着立马冲入赛场中。 见到丈夫出现,熊猫妈妈激动地留下眼泪,她摇醒怀中的女儿,声音温柔:“爸爸来了,爸爸来救我们了,囡囡先不要睡,好吗?” 好在,双头蜥蜴虽然看上去恐怖,但却丧失了理智,连基本的战斗本能都没有,不消几分钟,丹阳便将他击倒在地。 放在以往,当对手倒地后,他便会停止攻击,但此刻的丹阳就像一头疯牛,用手肘狠狠地将蜥蜴的脸往地上砸,砸的他血肉模糊。 直到妻子从背后抱住他,他才恍惚清醒过来,停止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他丹阳连忙抓住妻子的手,目光轻轻抚过她怀里的小女孩。 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们了...失而复得的欣喜如洪流般冲垮了他,他弯下腰,眼里的泪水再也再也积蓄不住,大滴大滴地滴落在地上。 “爸爸...”小女孩有气无力地喊着,丹阳牵起她的小手,目光触及到她身上的斑驳的伤痕,他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个人渣...居然这样对待她们... [怎么打到一半丹阳进来救人了啊?] [她们好像是丹阳的妻子和小孩,天呐,斗兽场怎么会安排这样的战斗?] [她们一看就没有战斗能力,还对上了不怕痛不怕死的变异动物,安排战斗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边烨见战斗结束,缓缓走到丹阳身边。 看着脚边的黑猫,丹阳低下了头:“我...我利用了你们。” 边烨:“不,你也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任务罢了。”他的视线移到满身伤痕的母女二人身上,“不过...如果你背后的那个人是用你的妻女来威胁你,那这个人真是不可靠呢。” 丹阳掩去眼中翻涌的怒火:“我错信了他...现在看来,他也不过是个无耻之人!”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你们帮我一定有条件...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尽量回答。” 柏川:“换个地方说话吧。” 远处的观战台上,路易斯看着屏幕上丹阳救下妻女的转播画面,眯了眯眼,眸底是危险意味。 “无趣。” 才转醒的爱德华见状,连忙凑上前去谄媚地问:“路易斯大人,需不需要我去把他抓回来?” 路易斯瞟了他一眼:“罢了,让他去吧,一个小卒而已。”他低低笑了起来:“木已成舟,无论他们再怎么挣扎,都是无用的。” ...... 香豹酒吧,坎蒂、阿斯特、丹阳以及三个玩家坐在吧台前。 边烨跳上桌子,毫无疑问,他是这场会面的主导。 此情此景,若是清和能端起酒杯,必定会吟诗一首:“今天我们欢聚在这,是为了庆祝我们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顾里...”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是为了交换信息,找出动物变异的原因,更确切地说,变异现象的幕后黑手。”还没等清和将内心戏演完,边烨发了话。 阿斯特坐直了身体:“那么,现在就由鄙人向各位介绍变异现象的相关情况吧。” “三个月前,桑瑞斯出现了第一起记录在案的变异事件,一位家庭主妇忽然无故开始啃咬自己的手臂,银狼接到报案后赶去时,她已经因失血过多身亡了。” “在这之后,这位妇女的家人也接连变异,在周围的街坊邻居出现变异前,我们及时地封锁了那片区域,变异也没再蔓延。” “这几个月以来,桑瑞斯城中陆陆续续出现了十几起变异事件,经过对变异动物的研究,我们初步判定,变异是由某种病毒引起的,但迄今为止,这种病毒的传播途径仍然还不确定。” 柏川:“银狼抓捕的变异动物,怎么会出现在在斗兽场?” 阿斯特叹了口气:“银狼家虽人员众多,但是在桑瑞斯中占有的地皮并不多,因此,我们并没有余力去修建监狱,一直以来,都是在借用烈狮家的地牢,抓捕到的变异动物都会被送到那里。” “近来烈狮倒台,这地牢的犯人还没交接完毕,大概是路易斯调走了这些变异动物。” 毕竟,也只有他有这个权限。 丹阳握紧了拳头,边烨见状轻声问道:“丹阳,可以告诉我们你接近烈狮的目的,以及让你这样做的人是谁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是路易斯。我接受了路易斯命令,接近烈狮,从而拿到烈狮武器库中的打击装置。” 柏川:“打击装置?” “这是烈狮家研发的一种重型武器,能定点打击,具有极大的破坏力,荷布温瑞正是因为这种装置的威慑,才一直与桑瑞斯维持着明面上的友好关系。” 清和张大了嘴:“听起来好像核武器啊。” 阿斯特摸摸下巴:“我似乎略有耳闻,但对于它的具体用途和功能并不清楚。没想到,烈狮居然把这种武器瞒得这么好。” 坎蒂嗤笑:“不止是为了威胁荷布温瑞,更是为了震住桑瑞斯的其他势力,然后一家独大吧。” 边烨点点头,然而有一点,他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路易斯会找上你作为卧底呢?” 丹阳叹了口气:“其实,我从小便是荷布温瑞派到桑瑞斯的探子,负责收集桑瑞斯各方势力的情报。在斗兽场获得化人券后,我也算基本完成了任务,便退出了那个组织,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成了家,开了个小铺子,渐渐安定下来。” “我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两个月前,路易斯再次找上我,他以我的家人作为威胁,让我帮他做事。” 坎蒂皱眉:“然后你就答应了?你一直都没想办法救出你的家人?” 丹阳:“路易斯告诉我,烈狮的重型武器一旦发射,整座荷布温瑞都会被夷为平地,虽然已经离开荷布温瑞很多年,但我终究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家乡覆灭。再加上...路易斯一直告诉我,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说到这里,他的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现在我知道了...他就是一个满嘴谎话的人!拿到烈狮的打击装置,多半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总算聊到重点了,边烨身体前倾:“那么,你知道路易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吗?” 丹阳有些迟疑:“我不太确定,路易斯从不让我接触更深的事务,但我偶然听到过,似乎跟厄鲁斯的虫族有关。” 坎蒂一震:“厄鲁斯...你说的是不是异虫?”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路易斯似乎与他们存在着合作关系。” 边烨低垂眼眸,异虫...又是异虫,从以前的烈狮到现在的路易斯,都跟它们扯上了关系... 阿斯特神情严肃:“厄鲁斯一向行事恶劣、手段残忍,在厄鲁斯城生活的动物,都是先天就没有进阶能力的低等动物,在这其中,虫类是最神秘的一族。” “桑瑞斯与荷布温瑞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它们的身影,没想到在暗地里,异虫竟然与其他两个家族都有联系...”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沉思的边烨抬起头来,缓缓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变异现象与异虫有关?” 柏川顺着边烨的思路思考:“路易斯找上丹阳是两个月前,与变异事件发生的时间吻合。” 边烨:“而且,安德烈曾与异虫合作过,或许正因为知道变异是虫族导致的,他才敢将那些被关押的变异动物放入斗兽场。” 阿斯特补充道:“如果是虫类导致的变异,那么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的人始终查不出变异发生的原因了。我们对虫族知之甚少,倘若是由虫类携带病毒侵入人体,确实难以察觉。” 呼,有这么多证据指向,应该够了吧?边烨抬眼:“也就是说,变异现象的幕后黑手是路易斯。” 【叮——】 【任务目标3完成】 【任务目标4:找出动物能够进阶成半人的原因】 怎么又是推理真相类的任务目标?这个游戏副本是要它们当福尔摩斯吗? 而且,这次的任务目标触及到了动物大陆的核心设定——动物可以变成人。目前他们对这种现象的原理,还是一无所知。 有些棘手啊... 坎蒂并不知道他们这三个玩家在想什么,她给众人都倒上了酒:“看来,这路易斯还不简单。” 阿斯特接过酒杯,对坎蒂道了声谢:“如果诸位也有想法阻止路易斯的这一计谋,我们可以再次合作。” 丹阳举起杯子:“我第一个加入,路易斯那样对待我的家人,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边烨看了眼柏川,柏川点点头,帮边烨举起他面前的酒杯:“我们虽与路易斯没有深仇大恨,但我们有不得不除掉他的理由。” 坎蒂惊讶挑眉:“啊,那就只剩下我啦?”她将酒杯轻轻摇晃,接着往前一递:“好吧,既然都听到这了,不加入总显得不地道呢。况且...扳倒路易斯,呵呵,这听上去很有趣。” ...... 暗不见天日的地牢内,两只雄狮相对而坐。 较年长的那只雄狮鬃毛花白,恹恹地靠着墙,疲惫不堪。年轻的雄狮则不断向牢门外张望,看起来十分焦急。 安弥修瞟到低垂着头的安德烈,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忽然站起身来,快步朝安德烈走去。 “老东西,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落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脚,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踢在安德烈肚子上,安德烈吃痛地蜷缩着,但仍然是一言不发。 “说话啊!就是因为你这个蠢货占着主管人的位置,那些理事会的老家伙们都不肯听我的,”安弥修揪起安德烈的鬃毛:“要是你早早让位,凭借我的武器库,烈狮早就...” 他忽然顿住,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松开安德烈飞快冲到牢房门口,一边大力摇晃房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喊:“来人!我有重要情报,我还有利用价值!你们就这样杀了我,绝对会后悔的!” 兴许是因为他的叫喊太过凄惨,不多会儿,竟真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安弥修欣喜若狂地抬眼——是坎蒂。 切,虽然这个女人令他生恶,但这种时候,利用一下也无妨。 坎蒂瞥了眼倒地不起的安德烈,又将视线移到安弥修身上,面上情绪不显。 安弥修整了整衣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你不是最擅长收集情报么,我手里的这个情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如果是关于你们仓库里的那个打击装置,就不用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安弥修心中一震,她怎么会知道打击装置的事?对了,她跟银狼合作了,肯定是银狼那家伙告诉她的! 没关系...他还有底牌。 安弥修强作镇定:“不,我要告诉你的情报,当然不止这一个。” “哦?”坎蒂似是来了兴趣。 “我跟了烈狮这么多年,烈狮是怎么起来的,我是再清楚不过。十几年前,安德烈跟异虫有过一笔交易...” 看见坎蒂眼底的诧异,安弥修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仰起头:“如果你留下我,我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说着,他一只脚踩上安德烈的头,将他狠狠地踩到地上:“至于这个老东西,你想怎么对待他都可以,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折磨他。” “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对你的情报...很感兴趣。”坎蒂抬手一拨,牢门的电子锁便应声而解。 安弥修轻声笑着,这就成功了,看来这个女人还真是好骗,接下来...只要他略施小计,东山再起也完全有可能... 他跟上坎蒂离开的背影,脚步轻快。 被留在牢房里的安德烈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二人离去的身影若隐若现。 傻孩子...相信这个女人,可是会粉身碎骨的啊... 这个女人,可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第44章 恶之城厄鲁斯 第四十四章 苍茫大漠上,两辆囚车颠簸前行。 其中一辆囚车里关着一位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他垂着头,阖着眼睛,手脚上是沉重锁链。 风沙在他俊朗的脸上吹过,一下又一下,终于打得他不耐烦地转醒。 怀中的黑猫似乎醒得早些,见柏川醒来,边烨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示意目前情况安全。 “咚、咚。” 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的另一辆囚车也传来了动静。 才醒过来的丹阳捂着头,因吃痛而低声抱怨:“这囚车也太小了吧。” “吵死了!把嘴给我闭上!” 丹阳话音刚落,最前方便传来一句怒吼。 循声望去,那是一只白马,更准确地说,是一只白色的骷髅马。 它的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几乎透明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跳动的内脏。支撑着那层皮肉的,是突出的森森白骨,看起来很是瘆人。 白马背部系了两条麻绳,麻绳另一端连接着两辆囚车。 丹阳本想吼回去,但目光触及到边烨轻轻摇头,他愤愤地收了声。 这囚车不过两三平方米大,丹阳体型壮实,这么小的空间,他只能缩起身体来勉强避免磕碰。 ——既然边烨信任自己,让他来作他们的保镖,自己当然得听他们的安排。 只是,丹阳望向前方的骷髅马,他们这一趟旅途必定凶险万分,自己也只能尽力保护好他们。 “请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就在此时,柏川忽然出声问。 骷髅马没有回答,自顾自地拉着囚车。 边烨:“大哥...我们在桑瑞斯城郊忽然晕倒,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说着,竟是有些哽咽的意味:“我们...要去哪里啊?” 骷髅马终于肯分给他们一个眼神,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厄鲁斯。” 厄鲁斯城外,三五个甲壳虫聚着打牌。 “嘿嘿,不好意思啊,我又赢了。”黄色甲壳虫傻笑着,用触须将桌前的金币扫到身前:“哎呀,打完这把我得回家带孩子了。” “什么意思?赢了就想跑是吧!”绿色甲壳虫立马控诉。 “哪有的事...欸!又有新的实验品过来了,还不赶快干活!”黄色虫子一摆头,就看见了远处跑来的两辆囚车,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 骷髅马在几只虫子面前停下,恭敬地低了低头,随后用嘴咬开了囚车的木锁。 “这是路易斯最近找来的实验对象,两个半人一个动物。”骷髅马对甲壳虫们汇报着。 “这路易斯最近动作这么频繁?还真够殷勤的。” “呵,攀上我们女王,可不得狗腿子一点嘛。” “也是,那这些人怎么安排?” “这只黑猫直接拉去做实验品,这两个半人送去‘斗兽场’吧。” 斗兽场?边烨眯了眯眼,这不正是他们来厄鲁斯的目标吗? 他来不及细想,按照这些虫子的安排,他就要同柏川和丹阳分开了,这当然不行,他们走了,谁来保护他!? “把我也送去斗兽场吧。”黑猫忽然开口。 骷髅马立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来。 “哈?一只动物也敢提要求,活腻了?”甲壳虫说着,用坚硬的触须狠狠地顶撞了下囚车,囚车立刻翻倒在地。 柏川立刻收紧了抱住黑猫的手臂,同时将自己的背转向地面。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背部传来,柏川闷哼一声。 边烨顶着扬起的沙尘,一边咳嗽一边说:“我跟他们从小玩到大,亲如兄弟,要是不让我跟他们待在一块,我就...我就去死!” 说着,他竟是直直地冲向地上的尖石。 “欸别别别!”黄色甲壳虫连忙上前拦住边烨。 “这既然是路易斯送来的试验品,肯定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不能就这么死了。”旁观已久的骷髅马忽然开口道:“更何况,女王也会追问他们三个人的数据的。” 见黄色虫子还在犹豫,绿色甲壳虫干脆说:“哎,就让他去吧,反正是他自己要去的斗兽场,哈哈哈哈,我还没见过那个傻子自己哭天撼地要去斗兽场的呢,你是头一个!” 黄色甲壳虫摆摆手:“行行行,既然他自己想去那鬼地方送死,就让他去吧。” 听见甲壳虫这样说,边烨松了口气,停止了“哭闹”。 两天前,他们还在酒吧里商讨作战计划,当听到银狼说厄鲁斯城里也有一个斗兽场,边烨就决定要来厄鲁斯一趟。 因为,据说在厄鲁斯的斗兽场摘得桂冠者,便能够获得一次面见虫族女王的机会。 而面见虫族女王,正是他们打败路易斯、找出动物化人秘密的关键一步。 根据坎蒂的情报,路易斯时不时会将几只动物骗到桑瑞斯城邦外,迷晕他们后将他们送到厄鲁斯。于是银狼借着路易斯的名头,帮他们伪造了身份,帮助他们顺利进入厄鲁斯城。 然而,尽管对厄鲁斯的凶险做足了心理准备,在真正看到厄鲁斯城里的景象时,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在桑瑞斯城里,到处都是变异的动物。 浑身长满毛发的黑猩猩捶着胸脯,在街道上一跳一跳。它的毛发并不是天然的动物毛发,更像是人类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挂在黑猩猩身上,怪异至极。 它像是看不到路,直直地朝他们的囚车冲来,尽管骷髅马特地做了避让,但黑猩猩还是猛地撞在了囚车上。 这一撞,倒让边烨明白了它看不到路的原因。 ——头发之下,黑猩猩睁开的眼睛里,看不见眼珠,只有头发。黑发从他的眼睛里长出,垂直而下。 柏川连忙捂住了黑猫的眼,抱着他远离了黑猩猩。 然而,这样对他们来说的所谓怪异,在厄鲁斯确实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街上各种变异动物随处可见,肢体扭曲的狸猫、五官消失的狐狸和浑身长满眼睛的孔雀…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像一幅诡异至极的百鬼夜游图。 这厄鲁斯城里唯一正常的,恐怕就是那些虫类了。 他们既没有发生变异,也没有失去理智,城里的大多数重要职位也由虫类担当。 比如眼前的这群蚂蚁。 当骷髅马拉着他们来到斗兽场后门时,一群蚂蚁正在一只死去的蜗牛身上筑巢。 那只蜗牛已经变成了肉汤,蚂蚁蜂拥而上,不一会儿,蜗牛表面就像被裹上了一层黑乎乎的黑芝麻。 “斯科特大人,很抱歉打扰您的用餐时间,路易斯送来的试验品已经抵达。” 过了十几秒,从那黑团中走出一只蚂蚁,它明显是这群蚂蚁的领袖,毕竟它的体型比其他蚂蚁要大得多。 名叫斯科特的蚂蚁点了点头:“我会带着他们去接种的,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干活吧。” 话音刚落,那群本来在啃食蜗牛的蚂蚁便蜂拥而上,挤进车轮后方,不多时,边烨就感觉到囚车缓缓挪动着。 ——那群蚂蚁,竟然硬生生推动了这两辆囚车! 很明显,斯科特在提防着骷髅马进后门。可是...为什么呢?这斗兽场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骷髅马没有多言,低头道“是”后便转身离去。走了没多远,他又转过头来,那两辆囚车已经被斯科特带了进去,骷髅马垂下双眸,眼底闪过不明情绪。 囚车在幽暗的长廊中缓缓前行,边烨定下心神,猫爪在虚空中轻拍几下,一个电子屏便出现在他眼前。 这电子屏采用了银狼家最新的通讯器技术,只有使用者自己能看见,对于别人来说,则是隐形的。 根据他的观察,厄鲁斯城的科技水平极低,不光囚车是木制的,甚至还需要劳动力来充当搬运工。如果要说的话,厄鲁斯的发展水平反而更接近欧洲中世纪。 这样低的科技力,自然也不可能识别出银狼家的通讯器技术。 他正准备打开通讯跟柏川交流,就看到了一条坎蒂发来的消息。 “我已控制住安弥修,马上就能从他嘴里套出打击装置的解除方法。” 边烨轻点几下,叮嘱了一些盘问要领。 木白:我一直想知道,来厄鲁斯跟我们的游戏任务有什么关系? 啊,对了,自己好像还没跟他解释呢。不过...柏川这个通讯器昵称,有种在聊微信的既视感... 火华:游戏目标是找出动物化人的秘密,这大概率与虫族有关,来厄鲁斯面见虫族女王,是最直接的方法。 木白:为什么认为这秘密与虫族有关? 火华:不觉得很奇怪吗?桑瑞斯与荷布温瑞的动物都具有化人能力,而我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虫族能变化成人。 火华:而且,这厄鲁斯城里的阶级也与其他两个城邦很不一样,在这里,虫族的地位最高,动物次之,在其他城邦被称为高等动物的半人,反而是最受歧视的一类。街上那些被抛弃的变异动物也大多是半人形态,估计也是被路易斯卖到这里的实验品。 木白:的确,将厄鲁斯称为虫族的城邦也不为过。厄鲁斯对动物的排斥态度是由虫族决定的,而虫族的意志又取决于虫族女王,这样一来,虫族女王的确可能知道关于动物化人的秘密。 边烨满意地点点头,柏川真的和他很有默契,总是能很快地跟上自己的思路。 丹阳: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了? ...竟然忘记丹阳也在群聊里了。算了,让他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无妨。 丹阳:我有点看不懂你们说的话...我只想说,听那只蚂蚁说的话,我们等下要被接种什么东西了吧? 火华:嗯,应该就是接种的那种东西导致的变异。待会我们找办法,服下银狼给的药片。 边烨的猫爪轻轻拍着囚车底部,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三个人不断用手指在底部点来点去,动作出奇一致,简直就像是在打摩斯电码——但其实他们只是在偷偷打字。 丹阳:其实我觉得吧,要是他们要注射什么东西,我直接把他们打一顿就好了,这些虫子看起来不强,也没有什么装备武器。 火华:不行,那样做一是会打草惊蛇,那只叫做斯科特的蚂蚁一看就是厄鲁斯里有权有势的人物,不能招惹他。二是...只有我们变成变异动物,才能混入斗兽场。 此时囚车经过了中央比赛场的外围,黑猫抬起头,看见了赛场场景。 一只无头长颈鹿正摇摇晃晃地向前冲,它的脖子止不住地歪斜,看起来异常沉重。而长颈鹿的对面是一只浑身长满肉瘤的鳄鱼,两只变异动物看起来都有点神志不清,它们出于本能地厮杀、啃咬,直至一方的血流尽。 不同于桑瑞斯,在厄鲁斯的斗兽场里,观众都是到现场观看,但放眼望去,赛场边观众席上的观众也寥寥无几。 厄鲁斯人对于斗兽场这种活动似乎并不热衷。 边烨又将视线投向另外转播屏,屏幕上进行战斗的选手,毫无例外,都是变异动物,其中半人动物居多。 就在此时,丹阳又发来了消息。 丹阳:那进入斗兽场之后,我们是要打到第一名吗?如果是这样,那就交给我吧!别看我在桑瑞斯的战斗风格那么温和,但真要打起架来,我的实力可是很强的。 火华:不,我们要输。 丹阳:? ...... 半人形态的白兔跪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浑身颤抖。 “路易斯大人...爱德华他,他身上出现了寄宿的虫类...他很痛,大人...” 话未说完,便被秦岚打断。 “这都是正常现象,你看我们,都没什么怨言,怎么他就受不了了?”说着,秦岚张开斗篷,向罗莎展示着他千疮百孔的皮肤。 视线触及到那些从血洞中爬出的虫子时,罗莎的瞳孔骤缩,她失声尖叫起来:“不!爱德华不可以变成你们这样的...这样的怪物!” 她疯了似地冲向秦岚,然而当她扬起爪子的一刹那,一旁的秦芸却突然伸脚,将她绊倒在地。 罗莎脸朝下狠狠地摔在地上,刚要爬起时,却被秦芸死死地按住了头颅。 “这副样子真狼狈啊~一提到那个爱德华,就跟疯了一样,他不过只是你的一个养子罢了,”说完,秦芸用手挡住嘴巴,虚虚地笑着:“还是说...你们的关系,不止是养母子那么简单?” 罗莎动作一顿,接着一边猛烈地挣扎着,一边破口大骂:“贱女人!我劝你不要乱说!呵呵,说到底,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每天躲在你哥哥背后痴痴地笑,我看你跟你哥...” 她的话没说完,便被秦芸扯住兔耳往地上狠狠一砸。 “哎呀,别那么激动嘛,我只是说你们的关系不简单,你就这么急着对号入座,不是心虚是什么啊?也是,兔子的发情期确实比较频繁,有这种需求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罗莎脸朝下,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唔唔”的声音。 “至于我嘛,只有清和小姐那样的人,才配得到我的疼爱,我哥那种一无是处的蠢货,哪比得上清和小姐?”秦芸说着,脸上浮现出几抹红晕。 秦岚脸上青筋暴起:“秦芸...” “都给我闭嘴,我召集你们来这里,不是来给我表演女人打架的。” 在听到那个声音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就连揪着罗莎耳朵的秦芸也不情不愿地单膝下跪。 路易斯自阴影中走出,他淡淡地瞥一眼罗莎,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伟大的计划即将开始。”他抬起双手,像在膜拜神明。 “——变异之种已接种完毕,届时,所有动物都将被虫类寄生,拜入女王的统治!” 第45章 妓女 第四十五章 “这批试验品的体质相当不错,说不定能将排异反应降到最低。”斯科特一边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说着,一边打开了囚车的锁。 他们被研究员扯出去,粗暴地扔到地上。 这里虽然被那群蚂蚁称为实验室,但其实只是一间毛坯房,并没有边烨想象中的高精尖的实验室设备。 房间一侧的地板下陷,被挖出了一道浅浅的沟渠,浅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动。沟渠旁放着三两矮木桶,里面是尚未化为虫的虫卵。 那些研究员都是半人动物,白色的实验服包裹全身,可以想象,那实验服下的皮肤,是如何在虫族的寄生下溃烂脱落的。 听到斯科特的话,他们没有答话,只是浑浑噩噩地走到沟渠边,用木勺舀起一勺虫卵放入水中,接着,他们掏出注射器,从沟渠中吸了一管液体。 整个过程,他们异常沉默,动作十分僵硬,像是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研究员拿着针管,一步又一步地向边烨三人走来。 随着针筒前推,那些粉红液体随即进入三人的身体中。在针刺进皮肤的一刹那,边烨便咬破了牙关里的藏着的药片。 在斯科特和研究员的注视下,他们开始痉挛、抽搐、浑身剧痛、瘙痒难耐。 黑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背部的刺痛感传遍全身,他感觉到骨骼猛然断裂,又突飞猛进地生长着,撕裂他的皮肉,向天空肆无忌惮地舒展。 “翅膀!这只黑猫,变异出了翅膀!前所未有的变异类型!”一只蚂蚁尖叫道。 一双黑色翅膀从黑猫的背部生长出来,那翅膀上边没有羽毛,骨骼与皮肉清晰可见,更像是传说中小恶魔身上的翅膀。 “天呐!你们快看这头冰原狼,这怎么可能!?” 柏川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全身的骨头都好似被剥离,只剩下空虚的皮囊,立于云端之上,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他勉强从这种虚无感中站起,身形摇晃。 “这不是没什么变化吗?不...等等,这,这是!?” 话音刚落,柏川微微一抬脚,身形便瞬间出现在几十米开外。 “瞬移!?” “不...应该只是移动速度太快,我们还没看清。这不过...他怎么会变异出这样的能力?” “这两个动物的变异情况都很不错啊!这只熊猫呢?我看他那么壮实,身体素质肯定很好,肯定会产生惊人的变异吧...欸,他怎么褪色了!?” 在围观蚂蚁的惊呼声中,丹阳身上的黑色逐渐褪去,成为了一只纯白的大熊猫。 ...不是,边烨和柏川的能力都那么炫酷,为什么到他这,就是褪色啊!? “不对...不是褪色,你们再仔细看!” 斯科特将视线投向丹阳,只见他身上的白色也逐渐消失,连同衣物一块,变成了一片透明。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那原来还有人的。 “是...隐身!?” “检查下他们的身体情况,这三个人是绝无仅有的变异类型,等下直接投放到斗兽场,进行兼容性测试。”目睹了全程的斯科特道,声音中难掩兴奋。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从剧痛中缓过来的边烨勾起唇角,银狼给的药片果然有用...虽然痛了些,但能够抵挡最大程度地削弱并改变病毒的作用效果。 据银狼所说,这药片本是研究对抗变异的疫苗过程中产生的副产物,却意外地具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这种药片之所以没有向百姓投放,一是因为这种产物的原料昂贵,二则是因为,这个药片有着致命的弊端。 那就是,它的效果最多只能持续一周,一旦时间一过,服用者将会面临更加剧烈的反噬,届时,若是病毒还没有清除,服用者必死无疑。 不过,边烨走向赛场,既然选择了服用,那必然是有了把握。 一周么...足够了。 ...... 深夜的香豹酒吧,人来人往,灯影摇曳。熟客们对寻欢作乐之事再熟悉不过,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靡靡挑逗与意乱情迷的试探。 然而,今晚的香豹酒吧,却有一人与之格格不入。 那些挑逗的话语在安弥修耳边不断环绕,他不自在的揉搓着手指,满脑子只想尽快逃离。 不行...他手上没有兵力,也联系不到熟人,现在逃走的话,坎蒂那女人一定会杀了她... 再忍一会...再忍一会她应该就会出现了,她没理由对他手上的情报不感兴趣的。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醉人的性暗示,但安弥修只想呕吐,这一切的一切,将那些他曾无比厌恶的回忆从脑海中牵扯出来。 他使劲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些回忆,就在此时,一双带有美甲的手轻抚上了他的肩。 “小哥哥,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一起来玩呀~”说着,浓妆艳抹的花豹就要将手伸向他的领带。 安弥修立刻反射性地拍开了她的手,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神情惊恐又狠厉。 “干...干嘛这么凶,不玩就不玩嘛...”花豹似乎被吓到了,娇嗔地喊道。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身上的装扮却十分大胆露骨,昏黄的光影在她的脸上闪过,于是安弥修看清了—— 她的下巴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滚开!”安弥修像是发了疯似的,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 看见安弥修高高扬起的拳头,花豹连忙爬起身逃开,一边逃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神经病”“躁狂症”“癫狗”之类的词。 安弥修喘着粗气,意识从噩梦中渐渐回笼。接着,他双手抓着头,好似痛苦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到的是,那只狼狈逃离的花豹,在走到后台后,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下蔑视与淡漠。 她打开通讯器,给坎蒂发了条消息,接着用水冲洗着脸部。不过几分钟,她脸上的彩妆已经尽数卸去,就连那颗人工点出来的红色小痣,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搞定了。” 坎蒂看到消息,轻笑了声,将通讯器关闭,起身向酒吧中央走去。 安弥修仍躺在桌子上,将脸埋在手臂之间。 坎蒂拉过椅子,在安弥修身旁坐下,指尖在吧台上轻点几下,发出“哒哒”的声音。 安弥修一激,刹那间握住坎蒂的手腕,就要往下折。但在他目光触及到坎蒂的一刹那,他忽然顿住,然后悻悻地收回手。 “把我晾在这这么久,看来你对这份情报并不感兴趣吧。” 坎蒂听出了他的强装镇定,却并没有点破:“怎么会?我只是去处理一些杂事,好空出时间来好好招待你呀。”说着,她反握住安弥修的手:“你看你,只知道躺在这里,我这香豹酒吧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你却不懂得享受。罢了,先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看更好玩的。” 安弥修迟疑的目光落在坎蒂的手上,他对坎蒂所说的完全不感兴趣,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想活命,不光得跟她周旋,还得顺着她的意思来。 这样想着,他犹疑地搭上了坎蒂的手。坎蒂轻笑一声,领着他向楼上走去。 安弥修这才注意到,香豹酒吧还有二楼。 “二楼一般不对外开放,这里是员工的休息区域,偶尔也用作特殊用途。”坎蒂将“特殊”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走到一个房门前,她停住脚步,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什么特殊...”安弥修的话语忽然顿住,房门缓缓推开,那后面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 红漆木柜、紫红色床单,粉色纱幔自天花板垂到地板,将那张柔软无比的大床轻轻包裹。暧昧低哑的音乐自留声机中飘扬而出,那些音符围绕着安弥修,将他带回儿时的梦魇。 紫红色的大床上躺着他的母亲,和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猪头肥耳,对他的母亲做着安弥修看不懂的下流动作,而他的母亲,那个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的母亲,却笑脸盈盈地张开双腿,断断续续地,说着些讨好那男人的话。 呻吟喘息和粘腻水声伴着留声机里的助兴音乐,一股脑地地撞击着安弥修的耳膜,他于是抬起手,捂住了双耳,手肘却不小心碰到了衣柜门。 “嗯?什么声音?”男人停下动作,猪耳动了几下。 “嗯...肯定是你动作太猛了,把床边的东西撞到了,”她娇嗔着。 男人像是被极大地取悦了,猛地抓住女人的双手,一下又一下,狠狠地冲撞着。 女人不断呻吟,仿佛已经在这场情事中沉沦,她下巴上红色的小痣随着动作摇晃,荡漾着最原始的欲望。 不知为何,安弥修没有闭上眼睛,于是,透过柜门的缝隙,他看到了—— 本该正在享受的母亲狠狠地盯着他,红唇一开一合,说的是: “死兔崽子。” 他的母亲是个妓女,安弥修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从那些和母亲一样打扮的大姐姐口中,从无数个进出母亲房间衣着凌乱的男人口中,他得知了这个事实。 虽然他的母亲从来没有承认过。 他的母亲总是说,她只是在陪那些客人喝酒,她跟塞西酒吧里其他女人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累赘,她早就离开这里了。 安弥修总觉得,母亲是恨他的。因为在深夜,他曾无数次地被窒息感唤醒,眼前是死死掐住他脖子的母亲。 但是每一次,她都无力地放开双手,将瘦小的男孩抱在怀中,用眼泪诉说着些温柔的话语。 于是安弥修又觉得,母亲或许也是有些爱他的吧?她会骄傲地念出他的名字,满怀期待地带着他去到烈狮家族的门前,还会对那些烈狮的人大声地念出他的成绩单。 仿佛在说:看呐,这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孩子。 但她却一次都没能迈进烈狮家的大门。 在安弥修被接到烈狮家的那一个晚上,母亲欣喜地握住他的手,年幼的安弥修觉得,那是母亲在对他无声地诉说着眷恋与不舍。 于是他也想回握住母亲,可是下一刻,他们的手却被强硬地分开了。那个和他有着相同姓氏男人掰开了她的手,将安弥修从他的母亲身边推走了。 在走出房门的一瞬间,安弥修回过头,落入他视线里的,是母亲蓄满泪水的眼眸。那无比复杂的一眼就这样被房门阻绝了,下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的枪声。 烈狮家的车轮滚滚向前,永远驶离了这个破旧的酒吧。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母亲残留的温度已经消失不见。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母亲或许并没有爱过他。 她只是个蠢女人,蠢到把身体分成了两半,一半的肉体在向下的欲望中沉沦,一半的灵魂在向上的期望中消亡。 母亲看他的眼神,从来只是在注视他身后的烈狮,只是在注视着那能让她一飞冲天的名利。 从抓不住母亲手的一刹那,他的软弱懵懂,都将随着离去的风而消逝。安弥修握紧了拳头,他的拳头中并非空无一物。 因为,他会将一切名利握在手中。 ...... “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弥修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嗯?你说这个房间吗?啊...最近有些酒吧的会员说很怀念从前桑瑞斯酒吧的风格,于是我打听了下,过去似乎有个叫做塞西酒吧的店很受欢迎...” 坎蒂一边说着,一边点燃了香薰。淡淡的白麝香馥郁浓厚,不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房间。 “于是我仿制了塞西酒吧其中一个房间,据说...那个房间的主人是个可怜的女人,一心想要嫁入豪门,最终却因为被抛弃,在那个房间里开枪自杀了...” “呵呵,不过,我们的客人倒是喜欢这样的故事,毕竟,塞西酒吧里的女人就算再怎么悲情,对那些男人们来说,也不过是个‘sexy’的玩具罢了...呵呵,塞西酒吧这个名字,起的真是不错。” 她低笑起来,安弥修却始终没有答话。 坎蒂的话语伴着淡淡的香气,一点一点地钻进他的脑子里,他渐渐听不见坎蒂说的话,只能看到她扬起嘴角,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 “安弥修,你该睡了。” 第46章 斗兽场第一 第四十六章 “安弥修,你该睡了。” 美艳的妇人这样说道,她坐在安弥修的床边,低下头望着他,眼神柔情似水。 “妈妈?”小安弥修揉了揉眼睛,眼里闪过一抹困惑。 “我在,睡不着么?要不要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女人说着,从书架上拿来一本厚厚的童话书。 童话书的封皮烂了一角,书页有些泛黄,似乎被翻阅过很多次。 啊,一定是妈妈读了很多次吧,嗯,妈妈会在他睡前给他念童话故事的。 一个声音从安弥修内心浮现,他理所应当地忽略了那些不对劲地感受,从容地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躺下身去,听着妈妈平缓温柔地将故事娓娓道来。 “...故事讲完啦,安安要睡觉咯。”母亲轻轻合上书,正准备离开床边时,一只小手却抓住了她的裙角。 “不要走...妈妈。”那只小手向上,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啦,一个人睡觉害怕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再怕这些东西咯。”母亲将安弥修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安弥修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妈妈,我好累...每天都好累,那些人都瞧不起我,想着办法把我从这个家里赶出去...我必须得时刻提防着那些人...” “是谁瞧不起我们安安,告诉妈妈,妈妈去帮你理论。” 安弥修没有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就算我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安德烈那个家伙还是不信任我,他只宠爱安戈瑞...他将继承权和财产都留给了那个小少爷...凭什么?我为烈狮家做了那么多,如果不是安戈瑞被毒死,我连一分钱都分不到...” 他越说越激动,语调也变了形:“如果不是安德烈霸占着那个位置,我早就让烈狮的势力遍布桑瑞斯了!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小少爷可以得到偏爱,就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是贵族,而我的母亲...” 话说到这里,安弥修忽然顿住了。 母亲仿佛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声音依旧温柔:“既然他这么可恶,咱们就要偷偷积攒势力,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呀。” “我有发展势力的...烈狮家的武器库是因为我才建立起来的,所有研发的武器,都掌握在我手中,没有了那些装备,烈狮家的士兵就是一滩烂泥而已。” “武器库吗...咱们安安很厉害呢,里面的武器,是不是都很厉害呀?” 安弥修微微扬起下巴,十分骄傲:“当然了,从步枪到重型武器,应有尽有,全都是桑瑞斯最高超的技术。而且...”他拉起母亲的手:“我还替烈狮家做了一个打击装置。” “打击装置?那是什么呀?” 母亲常年只在闺阁中与些胭脂水粉打交道,不知道这些名词也是正常的。 安弥修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是个很厉害的武器,只要我将他发射,荷布温瑞城邦就会瞬间夷为平地。” 母亲似乎是吓到了,连忙抓着他的肩膀:“不行啊,这种东西是害人的啊,城里还有那么多小孩呢,他们都跟你一样大,这样不行,你赶快把那个东西停下来吧,啊?” 安弥修有些好笑,原来母亲是心疼那些小孩吗? “妈妈,你放心吧,不到万不得已,这个打击装置只是起到一个威慑作用,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的。” “不行不行,你是不是已经那个什么,瞄准了荷布温瑞了?你快去把它停下来!”她似乎已经害怕得要掉眼泪了,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摇晃安弥修的肩膀。 安弥修有些无奈:“好啦好啦,那个打击装置的解除系统就放在斗兽场的最底层,我等一下就去把它停下,这样可以了吗?” 见母亲乖乖点头,安弥修才又将头枕在母亲膝上,哎,真拿妈妈没办法。 “妈妈,再让我抱一下你吧。”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母亲的怀抱了...咦,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妈妈不是一直在他身边吗?对吧?他轻轻地晃了晃母亲的手。 ...为什么...妈妈突然不说话了? 安弥修疑惑地抬起头,却并没有看到他母亲的脸庞。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充气娃娃的脸。潦草画出的眼睛盯着他,仿佛是在无声地嘲笑。 他猛地弹起,看向四周,周围仍旧是那个与母亲房间极为相似的装潢,坎蒂坐在沙发上,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吐出几圈烟圈。 见他醒来,坎蒂挑起眉毛:“醒了?谢谢你提供的情报~” “你骗我!臭婊子!”反应过来的一瞬,气血瞬间冲上安弥修的脑袋,他恼羞成怒地朝坎蒂冲去。 “咔嚓——” “呃呃啊啊啊!” 刚抬起脚,他的手就被狠狠地折断,一只猎豹将他的手踩在脚下,用手摁着他的肩膀往地上压。 “没了武器的你,连我的一个保镖都打不过么?”坎蒂交叉双腿,俯视着不断挣扎的安弥修,“罢了,反正情报我都得到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个人想怎么处理,随便你们。” 坎蒂冲着猎豹一抬下巴,后者点点头,将安弥修从地上粗暴地拉起。 安弥修瞳孔骤缩,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怎么会!?这样一来,他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求生的本能让安弥修“哐”地一声跪在地上,他大喊道:“你放我一条命,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做!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能告诉你!” “不...不要走!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安弥修伸出手,想要抓住坎蒂的衣摆。 然而,房门缓缓关闭,坎蒂甚至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颓废地瘫倒在地,身旁地猎豹一把将他拎起,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还记得我吗...你曾经害我失去了家人...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折磨你,现在...终于让你落到我手里了。” 安弥修惊恐地睁大眼,不...不,不要! 然而,已经太晚了。 听着楼上房间传来的惨叫,清和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就怕了?姐折磨他的办法多的是呢。”坎蒂单手扶着下巴说。 清和飞快点头:“嗯嗯,那...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吗?” 边烨和柏川都去厄鲁斯了,银狼和坎蒂也有事情做,唯独她,好像大学小组作业里那个没分配到任务束手无措的组员。 坎蒂:“当然有啦,先跟你说一声,我知道打击装置的破解方法了,不过那个操作系统我们都没有接触过,看你对这方面挺熟的,打算带上你去看看。” 清和唯唯诺诺地点头,核武...额不是,打击装置嘛,操作系统无非就是那么回事,作为一个无师自通学会电子设备使用方法的她来说,这点东西还是不在话下的。 嗯,就是不知道破解了之后要怎么办,不过既然边烨说让他们找到控制打击装置的方法,那想必是有想法了吧! ...... 另一边,边烨和柏川已经双双结束了第一场战斗。 得益于变异效果,边烨的猫爪虽然能力有限,但他在天上飞起来时,对面的选手压根打不到他。 凭借对空优势,边烨硬是一下又一下地直攻对方的弱点,好在,厄鲁斯斗兽场中的变异动物也大多没有神智,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被攻击,就在边烨的攻势中倒下了。 另一边的柏川也是如此,他本身战斗力就不错,得到了变异能力后战斗起来更加轻松,他不像边烨那样把战线拖得很久,三下五除二就将对方轻松放倒。 等到两轮战斗结束,轮到丹阳上场了,他两只拳头对着撞了撞,兴奋地说:“看我的,我马上把他们都放倒。” “等等。”边烨伸出猫爪,拦住丹阳刚要抬起的脚。 丹阳疑惑地歪了歪头,黑猫将视线投向对面上场的骷髅马。 “你了解过厄鲁斯的排名原则吗?” 丹阳摇头,柏川手扶着下巴答道:“桑瑞斯采取积分原则,根据对战场次与观众打赏等多种因素确定一季度的排名,而厄鲁斯的排名则更加简单粗暴,采取的是优胜劣汰原则。” 丹阳摸摸熊猫头:“优胜劣汰?” 边烨:“也就是说,你打败了现有的第一名,你就是第一名。也就是说,每一个第一名都会有一次面见女王的机会。” 丹阳难得聪明了一回:“那,如果只有一次机会的话,打上第一的人如果故意打假赛,相当于把这个第一的位置让给想见女王的人,不就得了?” 边烨:“那是因为,这里斗兽场的中的选手,保有理智的变异动物寥寥无几,就算有,你怎么肯定,对方在比赛时不会下死手?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啊,确实是这样,那我还是直接打到第一吧。” 边烨:“不,我们只有二十四小时,比起一场一场地打到第一,‘扶持’一个人登上第一,然后再击败他,不是更划算?”说着,他向骷髅马扬了扬下巴。 柏川:“骷髅马,斗兽场中排名第四,我看了他的比赛,战斗能力高超,具有很高的潜力,更重要的是,他保留理智,能够正常沟通。” 而且,对他们的态度也很特殊... 丹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这场比赛...” “嗯,这场比赛,你要输给他,放心,他不会对你下死手的。” ...... 看见从另一侧走来的丹阳,骷髅马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接着摆出战斗架势。 站在赛场上的都是变异动物...眼前这只熊猫,既然被他运到了实验室,那么也必定被接种了虫卵,应该已经变异了才对。 但是...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不对,黑眼圈好像淡了一点... 丹阳抡起拳头,直直地朝他冲过来,骷髅马一扭身子,马蹄往左前方一点,避过攻击的同时,扬起前腿顺势将丹阳的攻击化解。 骷髅马本以为,他得用上全身力气才能挡住丹阳这一击,没想到他大概只用了三成力,丹阳就被震得后退几步。 ...欸?看起来体型挺壮硕,力气倒是蛮小的嘛? 骷髅马没有多想,后腿猛地发力冲上前,将前腿尖锐的骨骼往前一刺! 丹阳好像刚从上一波攻击中缓过神来,连忙抬起手将骷髅马的前腿握住,但骷髅马的冲力太大,那根尖刺眼看就要扎入丹阳体内! 丹阳连忙后退,同时松开了骷髅马的前腿,仿佛光是格挡就已经花光了全身力气。 骷髅马收回前腿,皱了皱眉。这只熊猫...似乎在故意让着他。刚才他并没有料到丹阳能直接握住他的前腿,那个动作...丹阳明明可以直接折断那段骨骼,但他却并没有那样做。 ...为什么? 骷髅马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势,虽然每一次丹阳都接了下来,却应对地十分勉强,似乎无法招架。 当骷髅马再次迅猛地袭向丹阳时,他终于跌倒在地,脱力般地举起双手认输。 骷髅马看着地上的丹阳,心情复杂。 看台上的裁判员见骷髅马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认输请求,这才吹哨,宣判骷髅马赢下本场比赛。 骷髅马上前,伸出前蹄,丹阳楞了一下,拉着他的前蹄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我劝你,在这个斗兽场中,别抱有太多的幻想,对手不可能永远像我一样。”他转身:“你遇到的大多数选手,不把对方弄死,是不会作罢的。” 丹阳憨憨笑着:“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 骷髅马“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赛场。 下了赛场,丹阳活动了下筋骨,打假赛还真是难,要压抑住自己进攻的欲望,还要假装没有力气的样子,真够憋屈的。 不过,他们三个人之中,柏川虽然也很能打,但相较之下,还是他的战斗经验最丰富,可以保证在打假赛时受伤最小化。 不过...就算输给了骷髅马,他们也还要让骷髅马成为第一才行啊。 丹阳提出在自己的疑问后,边烨看着斗兽场的告示 “刚才你在比赛时,我和柏川去收集了前十名的信息,骷髅马后面的都是些没有神智的动物,他们没有战斗技巧,只是身体素质强大了些,不用担心他们超过骷髅马的可能性。” “至于前三名嘛,他们的战斗风格都残忍血腥,其中还有两个保留理智的变异动物,有些棘手。”黑猫晃了晃尾巴,“我们要帮助骷髅马登上第一,就得使些小技巧。” 丹阳:“小技巧?” 边烨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远处看台蚂蚁群落。 他眯了眯眼,缓缓道:“你们不觉得,厄鲁斯与桑瑞斯太过于相像了吗?无论是街道风格、势力分布,还是这斗兽场...简直就像是在仿造桑瑞斯一样。” 柏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桑瑞斯里存在银狼与烈狮两大家族,那么在厄鲁斯,或许也存在类似的家族势力。” 边烨:“也许...这可以成为突破口。” 第47章 隐翅虫 第四十七章 “斯科特大人,我们把那三个新实验品的数据统计好了。”一群蚂蚁背着薄薄的纸张,慢慢地挪向斯科特。 斯科特的体型比一般的蚂蚁还要大五倍以上,他一目十行地读着,如果边烨能看到这个场景,他一定会惊讶,因为那纸张上的文字并不像桑瑞斯城般有序,反而像是一个一个乱码被扔到了白纸上。 斯科特将视线从纸张上抬起:“令人惊叹,这三只动物在融合度如此高的情况下,居然还保留了理智。” “但是大人,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被虫族思维同化的特征,这与我们的研究方向并不一致啊!” 斯科特摇摇头:“不,越是表现得清醒,被同化的就越是彻底,看看斗兽场的前三名吧,”斯科特笑着:“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罢了。” “对了,你去联系异虫…”斯科特话没说完,便被敲门声打断了。 柏川推开了门,神色淡然,黑猫环在他的脖子上,恹恹地打了个哈欠,白色熊猫跟在柏川身后,探头探脑。 他们不像是求见,倒像是到老朋友家拜访。 斯科特勃然大怒,刚要下令将他们赶出去,却听见柏川说:“斯科特先生,我们来此,是为了合作。” “合作?你们只是我们的试验品,想要拿什么来合作?” 边烨:“技术。” 斯科特眯起眼睛,边烨说了下去:“你们想要仿制桑瑞斯建立城邦,所以这城里的街道、斗兽场甚至势力划分都与桑瑞斯无比接近,但...就算再相似,有一个东西,你们无论如何也复制不出来。” “那就是——桑瑞斯的科技。” 斯科特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他这个说法。 柏川:“我们曾经在烈狮手下担任研发顾问,接触过桑瑞斯最前沿也最全面的科技,”他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的东西,绝对能够帮你复刻百分之八十的桑瑞斯产品。” “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骗我?” 边烨在心里松了口气,果然,厄鲁斯消息闭塞,跟路易斯的交流并不频繁,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烈狮已经倒台的事。 这样一来,可就好办了... 柏川掏出衣兜里的玩具模型,斯科特挥了挥触角,几千只蚂蚁便上前将那火箭筒模型搬到了他面前。 斯科特仔细观察着,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柏川:“麻烦退开一下。” 斯科特疑惑地后退,就见柏川打了个响指,那模型便瞬间放大,足足长到了三四米长。 蚂蚁们只好将斯科特垫的更高,好让他看清这个火箭筒的外形。 柏川:“这个名叫火箭筒,是个重型武器,也是我们负责研发的项目之一。将它对准发射目标,炸毁范围可波及到方圆几百米。” 几...几百米...斯科特身形一震,这个威力...他们即使是出动全部魔蚁家的兵力,也才能勉强做到。 先不论这个打击威力,就算是这个放大缩小的技术,厄鲁斯城也绝不可能做到! “把这个家伙给我收缴了!马上!”随着斯科特一声令下,从四周的墙壁上忽然涌现出无数只蚂蚁,将火箭筒团团包裹。 柏川则是满不在乎地站在一旁,反正,这个火箭筒无论在哪,只要他想引爆,便随时随地能够发射,就算落到了这群蚂蚁手中也无所谓。 更何况...在谈判中适当地让对方拥有掌握主导权的感觉,更有利于谈判进行。 果然,将火箭筒收走后的斯科特瞬间硬气了不少:“你们是烈狮手下的?那你们怎么会被路易斯带到这里来?路易斯似乎并没有和我说过。” 边烨解释道:“你或许不知道,烈狮与路易斯向来不对付,路易斯一直想要除掉烈狮的势力,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将我们绑到这里来。不告诉你我们是烈狮手下的人,或许也是害怕你留我们一命吧。” 斯科特点了点头,他倒不在意路易斯与烈狮家的那些恩怨,他只知道,眼前的这三人,能够帮助厄鲁斯,帮助虫族女王...实现他们的宏伟目标。 “既然是合作,你需要向我证明你们的价值。” 边烨:“如果那一个火箭筒还不足以表示我们的诚意,日后,我们自然会将那些技术整理成手稿。” 斯科特这才满意:“那么,既然是合作,你们又想得到什么呢?如果是想解除这种变异状态,让自己活下来”他坏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似乎做不到呢。” 边烨:“不,我们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反正落到这斗兽场里,迟早都是要死的。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注射的那种粉红色液体,到底是什么。如果可以,我们希望得到几管那种液体用以研究。” “啊,你是说变异之种么,那是异虫研发的,将特定环境下产出的虫卵倒入水中,再注射给动物,便能诱导变异发生。” “至于要不要给你们嘛...”斯科特摆摆触角,反正那些虫卵他们要多少有多少,就算这三个人真的研究出来了什么,立刻将他们控制住就是了。 反正...这就是三个科研呆子罢了。 “可以,想怎么用那三管都随便你,反正异虫不会在意这些,只要你们能按时把手稿交上来。” “异虫...”边烨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听起来,这似乎也是厄鲁斯城里面的一股势力。 “看来你们不知道,好吧,反正你们在死前撰写手稿的这一段时间里,还要在这城里待上好一阵,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厄鲁斯城由虫族女王统治,女王之下,大概可以分为三个势力,魔蚁、异虫、狂蜂。魔蚁即是我们,负责替女王管理厄鲁斯城邦内部事务,异虫由各种不同的虫类组成,负责与女王计划相关的研究事项,狂蜂则是精锐的武装部队,负责保护女王的生命安全。” 斯科特三句话不离虫族女王,看来“女王”在这些虫族人的心里,的确是异常重要。 那些接种虫卵的变异动物,在斗兽场中浴血奋战,也只是为了见到女王一面;虫族女王厌恶除虫族以外的动物,这份意志就扩散到了全部虫族的内心,因此,在这厄鲁斯城里,半人和动物简直难以生存,他们不是沦为虫族的苦力,就是被当作试验品,在斗兽场中战斗至死。 令边烨奇怪的还有一点,以厄鲁斯的情况来看,虫族的科技水平并不发达,比起其他动物来,个体力量也并不强大。 但就是这样的一类种族,却建立起了凌驾于众多半人动物之上的绝对统治,这不光需要武力层面的压制,更需要其他力量的介入。 其他力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察觉到边烨紧蹙的眉头,柏川忍不住伸出手抚平了黑猫眉间的皱纹。 “先不用想那么多,咱们慢慢来。”柏川道。 边烨呼出一口气,的确,要想了解这些事,或许得接近异虫... 不过他们目前要做的,还是帮助骷髅马夺得第一,边烨看着柏川手里的三支试管,粉红色液体缓缓流动,像夹杂着血肉的汽水,咕嘟冒泡。 “所以,我们要将这液体注射到那些怪物体内?”斗兽场后台,丹阳问道。 “嗯,这三只试管分别注射到斗兽场前三名体内,诱导他们发生二次变异。按照斯科特所言,接种变异之种会引起排异反应,用这种方式,可以让他们在比赛时发挥失常。” 丹阳挪了挪身子,将目光从那些瘆人的动物身上移走:“那...我们为什么不先给第一名注射,然后让骷髅马直接打败它呢?”毕竟,他真的不想跟那些变异动物有更多的接触。 柏川回答了他:“因为,第二第三名觊觎着第一名的位置,一旦骷髅马打败第一名,他们就会立刻对他发起挑战,所以,只能让骷髅马一步一步发起挑战。” 丹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他们三人此刻躲在后台的角落里,从墙后探出脑袋,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中寻找前三名的踪影。 这并不难找,毕竟他们长得...实在奇怪得突出。 第三名的登记种类虽然为隐翅虫,也是前三名中唯一不具备理智的变异动物。 大概是因为变异的缘故,他的身体约有三米长,胸腹部分如同隐翅虫一般,是一节一节的昆虫肢体,然而,他的手脚却像人类一样。他四肢着地,人类的头颅快要低到地上,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因为长期没有打理,他的头发快有一米长,垂落在地,将头颅遮盖地严严实实。他用四肢在地上飞快地爬行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像个真正的虫族。 丹阳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这...没有理智、不能飞行,他究竟是怎么在斗兽场打到第三名的?” 边烨:“靠毒素,”说着,他指了指隐翅虫的头部:“隐翅虫的虫体各段都有毒素,叮咬大概是他的主要进攻方式。” 此时,隐翅虫恰好转了个身,于是丹阳就看到,被长发遮盖住的那个部位——那是一根长长的口器,从那本该是嘴唇的地方突了出来。 “而且,谁说隐翅虫不会飞了?他的后翅借助足部和腹部的折叠,藏在鞘翅之下。正是因为这样,隐翅虫在别人看来没有翅膀,但往往就是这种轻视的想法,使得隐翅虫能够打那些动物们一个措手不及。” 边烨在说话的同时,隐翅虫还在四处爬行,随着动作,隐翅虫复眼上翻,口器也跟着一动一动。 在爬到一滩发臭的血肉附近时,他的身形忽然一顿,趴下身去,用口器一点一点地吸食着那滩腐肉。 边烨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这下,接种的办法不就有了吗? 隐翅虫吸食一滩血肉后,又飞快地爬向别处,他一会儿爬到角落,一会儿用手脚死死地抓着墙壁往上攀爬。 好饿...好饿...还想吃,肚子填不饱,想吃腐肉... 忽然,他的手掌拍到了一处粘腻的液体,他的复眼滚动了一下,那掌心底下的,是粉红色的液体,夹杂着块状的血肉。 肉...鲜血...好香,好香!抓狂、呓语、尖叫、渴求充斥着他胶质的大脑,他疯了似地将口器伸到最长,如暴风过境一般吸食着那无上的美味! “嗡嗡嗡——嗡嗡——!”吸食了变异之种的隐翅虫忽然像被人卸去了骨头,手脚无力的瘫倒在地。 他的肢体不断流出脓水,斗兽场的红光在他眼前流动着,如同扭曲的血光。全身力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去,不一会儿,他那半人半虫的身躯便变得干瘪,如同泄了气的气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迟缓地站起,甩了甩尚在混沌的脑袋。 刚刚...他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他动了动四肢,在地上爬了一阵。嗯...好像有点无力,肚子里也有点空空的... 去找吃的吧... 见隐翅虫把刚才的事甩到脑后,又开始傻愣愣地在地上乱爬时,边烨三人终于舒了口气。 这下,第一个目标就搞定了,不过...在给第二名注射之前,他们还得让骷髅马配合才行。 ...... 今日的厄鲁斯城依旧没有变化,虫类踩在半人和动物们的头上,作威作福。变异动物们的尸体遍布街道,哀嚎传遍城邦。 但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骷髅马背上麻绳,准备出门去完成自己的派送任务。今天那些虫族给他派的任务是配送异虫最新研发的虫卵。 他手上用力,将麻绳系得更紧了些。就是那些变异之种...把他们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他足够强大... 正在骷髅马胡思乱想时,他的视线忽然触及到了屋外敞开的信箱。 谁会给他寄信...?他的亲人朋友都已经死在了斗兽场中。 他快步走到屋外,信箱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因此,那封塞在中间的信件显得更加醒目。 绿色的信封一尘不染,没有用火漆封住,开口大敞着,仿佛亟待翻阅。 骷髅马试探性地碰了碰,见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后才将其打开。惨白的信纸上,用飘逸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隐翅虫将会在下一场比赛中发挥失常,相信你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第48章 烂命一条 第四十八章 “骷髅马居然主动挑战隐翅虫,难得啊。” “他跟隐翅虫的实力可相差了一大截,怎么突然有勇气挑战第三名?” “而且隐翅虫简直天克骷髅马啊,一旦飞起来,骷髅马怎么也打不到吧。” 比赛还未开始,场外的观众已经纷纷议论起来。 那些议论的声音飘入骷髅马的耳边,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隐翅虫,眼底微沉。 那封信...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且自己居然在没有任何查证的情况下就相信了,甚至跑来主动挑战隐翅虫。 万一失败...不,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不管那封信的真假,既然站上了赛场,他能做的,只有全力应战。 在哨声吹响的一刹那,他后脚一蹬,如箭矢破空冲到隐翅虫身前,对着他的面门就是抬腿一脚! ——只要破坏了他的口器,他最大的进攻手段就被瓦解了! 然而,隐翅虫手脚霎时离地,向后迅速退了几步,速度之快,骷髅马甚至只能看到残影。 只见隐翅虫后腹蜷缩,双腿上的鞘翅剧烈地抖动。 ——不好,他要放出翅膀了!骷髅马大惊,一旦让隐翅虫飞起来,他的攻击可就没用了! 他连忙调动全身力气试图阻止,然而已经太晚了。隐翅虫瞬间张开双翅,那薄如蝉翼的两片翅膀一扇,他便瞬间腾起,骷髅马被那股冲力震得连连后退,他抬起头,眨眼间,隐翅虫竟已经飞到了半空! 糟糕!得想办法...欸? 还没等骷髅马惊慌一阵,隐翅虫在半空中的身形便忽然一晃,紧接着,在所有观众震惊的注视下,隐翅虫“啪唧”一声,骤然坠落在地! 骷髅马瞳孔一震,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封信说的都是真的? 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即冲上前去,将前腿高高抬起,就要往隐翅虫头上狠狠砸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隐翅虫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将头往外一歪,堪堪避过骷髅马的攻击。 在骷髅马下一波攻势袭来之前,他抓准时机,抬起手挡住骷髅马的前腿,脖子伸长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 正当他的口器快要贴上骷髅马时,他忽然浑身一软,抓着骷髅马前腿的手也无力地松下。 骷髅马顺势一脚踢向他的头,将隐翅虫踢飞十几米远。 隐翅虫四肢颤抖,怎么回事...自己的手脚,为什么使不上劲?恐惧、抓狂、战栗...无数种情绪瞬间涌向他的脑海,他感到身体内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涌动的虫流,上亿只虫子啃食着他的血肉与骨骼,不够...还不够,他们要冲破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隐翅虫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恍恍惚惚地爬起身,而此时,骷髅马已经直逼他的面门! 既然手脚无力,那就用毒素!他的毒素对于这些变异动物来说,可是致命的。但凡中了他的毒素,哪怕只是微量,也足以致死! 骷髅马的前蹄扬起,眼看就要将隐翅虫的脑袋踢碎,却见那隐翅虫不但不躲,甚至主动贴近。 骷髅马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紧接着,在看到隐翅虫伸出的口器的一刹那,他内心警铃大作!这隐翅虫竟是要与他同归于尽吗! 他后腿抓地,连忙想要收回脚来。然而,隐翅虫的速度却出人意料的迅速,不及骷髅马反应过来,他的口器竟已经刺进了骷髅马的腿部! 那口器看起来柔软尖细,却硬生生地穿透了骨骼,隐翅虫将全身力气集中,只要注入毒素…骷髅马就完了!虽然他也会被骷髅马踩死,但是…嘿嘿嘿…那又如何? 他只想要血肉!新鲜的、腐烂的、混沌的、狂乱的血肉!嘿嘿嘿嘿!注入毒素…诶,我的…我的毒素呢? 隐翅虫的口器鼓动着,试图将毒素挤入骷髅马体内。然而,任凭他如何用力,空瘪的肚子里仍然挤不出一滴毒素。 怎么回事?为什么注入不了!? 隐翅虫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的手脚在地上胡乱地扒着,脸上青筋凸起。 “咔嚓——” 在隐翅虫还在不信邪地挣扎时,骷髅马直接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脑袋上! 他的头颅像被踢飞的足球般,在半空中掠过,接着坠落在地。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才慢慢地停止了滚动。 隐翅虫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骷髅马,他的口器在撕扯中断了一半,另一半,还粘在骷髅马的腿上。 骷髅马用嘴将那一半口器拔出,这隐翅虫的口器也太坚韧了些...头颅都被踢断了,这口器居然还刺在他的腿里。 不过...隐翅虫已经输定了,没了头的身体倒在地上,手脚不断抽搐。骷髅马扬起双蹄,对准那具身体的腹部! “不...不!”隐翅虫睁大了双眼,惊恐到了极点! “啪唧——” 隐翅虫的心脏,连同身体的躯干,被骷髅马踩烂了。 粘腻的鲜血刹那喷溅,夹杂着黄色的脓液,数不清的蠕虫从那具尸体中倾巢而出。 而他的头颅,在心脏被破坏的一瞬,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去,还真让骷髅马挑战成功了啊,这下他变成第三名了。” “我感觉这隐翅虫今天的发挥很奇怪啊...先是没飞起来,口器都贴到骷髅马身上了,也没用毒素把对方弄死,完全不像他该有的实力。” “可能是排异反应吧,待会我们把他的尸体拉回来再研究一下。” 赛场外,两只虫族研究员这样对话道。 骷髅马收回双蹄,不动声色地远离了那具被虫子包围的尸体。这就是...隐翅虫发挥失常的原因吗? 更重要的是...那封信的主人是怎么知道的?他有什么目的? 带着满腹疑问,骷髅马走下了赛场,挡在门前的,是三个熟人。 骷髅马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柏川将怀里的边烨放了下来,淡淡地说:“谈合作。” 骷髅马眯了眯眼,只听见边烨说:“隐翅虫,便是我们的诚意。” 果然是他们干的么... “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很简单,我们帮助你打到第一,然后,你再输给我们。” 通过这种办法夺得第一吗,倒是很聪明地规避了风险,但... “你们信任我?不怕我出尔反尔,在比赛上将你们杀死?” “你怎么知道,我们打不过你呢?我们既然提出这样的合作,就有把握从你手中活下来。”说着,边烨向丹阳的方向仰了仰下巴,丹阳双臂交叉,挺起胸膛,一副“我不怕你”的架势。 骷髅马倒是不感到奇怪,丹阳在和他比赛时,明显是隐藏了实力的。他的真实实力,大概远在自己之上,不过比起斗兽场前三名,还是有很大差距。 “那么我换一个问题,我怎么保证在和你们战斗时,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将我杀死?” “我们的目的只是见到女王,对这种暴力行为并无兴趣,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是被拐卖到厄鲁斯的动物...不是吗?” 话音刚落,骷髅马瞳孔一缩。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看见骷髅马的反应,边烨一笑:“在城外时,你主动替我们说了话,既然你帮了我们一次,我们自然也会还回去。” 丹阳也出声道:“不瞒你说,我在桑瑞斯城里还有家人,这次来厄鲁斯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虫族女王,否则,我们这三个人都得死。” 骷髅马似乎有些动摇:“那...见到虫族女王后,你们打算干什么?” 边烨:“谈判,让她停止变异研究。”当然,还有找出动物变人的真相。 “真是痴心妄想...”骷髅马刚想骂醒他们,话语却忽然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好,我可以和你们合作。” 边烨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还准备了好几套说辞来着。 “既然你同意合作,我们会设法干扰前两名动物的状态,帮助你成为第一。” 骷髅马轻轻点头,待柏川他们离去后,他才低下头来,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厄鲁斯的劣根性,已经深入骨髓了。若是虫族继续他们的变异实验,越来越多的动物将会沦为怪物,在痛苦中死去... 他闭上了双眼,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什么也无法改变。但...若是那三个人真的有办法改变这个局势,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帮他们。 就算为此赌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毕竟,他早已失去了一切,甚至亲手将自己的好友送入地狱...他不过是个烂人,是这厄鲁斯城里的烂命一条罢了。 但若能由他亲手结束好友的生命,也算是对他的赎罪了吧... ...... 这是路易斯办公室里寻常的一天,爱德华躺在沙发上昏睡,罗莎心疼地舔了舔他身上溃烂的皮肤,秦芸在鼓捣着通讯器,试图借此窥探清和的行踪,秦岚则满脸无语,忍不住说教了几句。 推门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平静。 路易斯从门后缓缓走入,这次他倒是没有故作玄虚,反而直截了当地开口,颇有些着急的意味。 “厄鲁斯那边回信了吗?” 秦岚犹疑着答道:“回是回了,但是...” “但是怎么了?快说!为什么这次回信那么慢!?现在我只需要一个女王的允许,就可以将那些变异之种全部点燃!” 秦岚皱了皱眉,有些不爽:“传话的那匹骷髅马在今晚才到达,本来他今早就该到,但是他说他临时去打了场比赛,这才将送信时间推迟了。” 路易斯飞快地上前,紧紧地抓住秦岚的肩膀,语速飞快:“那信件的内容呢?女王有没有说计划开始的时间?” 秦岚咬咬牙,忍住了自己甩开手的冲动:“不,女王说,他们要改换另外一种新变异之种,计划推迟到下周。” “彭——” 路易斯突然一拳打在桌上,惊醒了尚在昏睡中的爱德华。爱德华迷茫地睁开眼,接着便看到了桌子上凹陷的巨坑。他缓慢地将视线移到路易斯的脸上,全身忽然恐惧地一颤,接着眼球往上一翻,竟是又晕了过去。 “爱德华!爱德华!”罗莎一边摇晃着爱德华的身体,一边担忧地大喊。 路易斯气得牙关发抖:“又推迟,究竟到什么时候,变异计划才能开始!?” 秦岚看着几近疯狂的路易斯,莫名有些悲哀。 这个变态,为了毁灭自己的故乡,机关算尽、无恶不作,几乎成了个偏执的疯子。 要知道,待计划成功后,路易斯自己也在被虫族毁灭的范围之内啊... 出于怜悯,秦岚说道:“女王说那批新虫卵,具有更加强大的定时诱导变异效果,同时,在计划发动时,体内具有新虫卵的动物,失去理智,彻底沦为虫族眷属的概率也越大。” 若是任何一个桑瑞斯居民听到这番话,都必然会大惊失色,然而路易斯却愣了一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啊!为了更好让桑瑞斯人更好地臣服,这点时间,我还等得起。” 他理了理领带,又恢复了那副矜贵的模样:“你们尽快将那批变异之种播撒下去,在这之前,先回一封信给女王,就说我们掌握了桑瑞斯最强大的打击装置,若是女王需要,就给她...”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不远处的玻璃展示柜前,手指抚摸过显示屏的位置。 但当他看到显示屏上的内容时,他忽然动作一顿。 秦岚有些疑惑地走上前去,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显示屏上的内容时,他的瞳孔一缩。那写的是: ——经由操作台控制,打击目标已变更为厄鲁斯城邦。 “咚——!” 路易斯一拳砸在了玻璃上,他愤怒地大吼:“是谁,究竟是谁!” 另一边,清和在解除系统上轻点几下,沉思片刻后,异常精准地在一片花花绿绿的按钮中选定了几个。 在按下最后一个按钮的同时,清和兴奋地叫出了声:“大功告成!解除成功了!”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解除系统中传出的提示音。 “打击装置解除完毕,请等待系统指示...” 坎蒂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真的成功解除了,那屏幕的内容和一大堆按钮她看着都头晕,清和居然只需思考片刻就知道如何操作... 鹅不可貌相啊... 她这样想时,电子屏幕上又跳出来两行字: “解除成功,您有以下两种选择:1.让打击装置进入休眠状态。2.更改打击目标。” 清和看向坎蒂,后者用食指轻轻敲着脸颊,而后她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那就选择第二个吧。” “把打击目标...改成厄鲁斯。” 第49章 人头蜘蛛 第四十九章 “我跟清和把打击装置的目标改成了厄鲁斯,应该能打路易斯一个措手不及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们啦~” 收到坎蒂发来的短信的时候,边烨放心地一笑,接着收起通讯器,继续盯着正在战斗的人头蜘蛛了。 人头蜘蛛,斗兽场第二名。为了进一步观测人头蜘蛛的变异情况,这场比赛由魔蚁指定,被指定的对手是长着青蛙双腿的螳螂。 比起人头蜘蛛的对手而言,她本身的外形明显更为猎奇。 那本应该是蜘蛛头胸部的位置,被一个人头取代,人头长着短发少女的面孔,若是只看脸部,大多数人会以为这是一个安静腼腆的文学少女。 蛙腿螳螂也是这样认为,他大抵是初入斗兽场,对人头蜘蛛的实力还一无所知。只见他大摇大摆的靠近,甚至试图伸出青蛙的长舌,触碰了下那美丽的人头,若是螳螂有表情,那么此刻这只蛙腿螳螂的脸上,一定是痴迷的幸福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头就消失了。 人头蜘蛛裂开血红的大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扯下了螳螂的头。随着咀嚼的动作,红唇下的毒牙若隐若现,无色的螳螂血液从她的嘴里流下。 失去头部的螳螂身形摇晃,但却并没有摔倒在地。无数根蛛丝从蜘蛛身上吐出,形成坚硬的蛛网,将猎物牢牢在其中。 边烨忍着恶心,仔细观察着人头蜘蛛的身体结构。少女的人头后是蜘蛛的腹部,腹部高高隆起,仿佛孕育着无数即将新生的伢子,那透明的蛛丝便是由腹部上的六个纺器吐出。 头胸部和腹部各伸出四条螯肢,每条螯肢末端都分布着尖爪与毒腺,在触到猎物的那一瞬,就能将他们捕捉并毒杀。 此刻,无头蜘蛛正用两条螯肢一点一点地拆解着螳螂的躯壳,像是在享受一顿美味的下午茶。 这实在是有些强过头了... 不仅攻击性极强,还具备无与伦比的观测能力...头胸部的八只单眼极大地扩大了她的视野范围,不仅如此,她还能通过感受蛛网的震动,感知到猎物的动作和方位。 不过幸好,他们已经提前给螳螂注射好了变异之种。目睹人头蜘蛛一点一点地将螳螂吞噬殆尽,边烨伸了个懒腰,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去观众席上看吧。”没等边烨答应,柏川便弯下腰,揪起黑猫的后颈皮将他抱起。 黑猫晃了晃尾巴,尾巴轻轻地拍在柏川脸上,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突然把揪着本猫的后颈皮拎起来,真的很奇怪啊! 但是边烨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这都是柏川自己的脑补罢了。边烨只会撇撇嘴,在心里用表情包疯狂刷屏。 “骷髅马上场了。”一旁的丹阳有些紧张地提醒道。 边烨和柏川将视线投向赛场的同时,也听到了观众们的小声交流。 “这骷髅马,打完第三打第二,这是要冲击第一名的趋势?” “他哪里来的自信啊?上一场隐翅虫发挥失常,他只是侥幸赢了罢了,人头蜘蛛的实力可不简单。” 拥有着美少女面孔的人头蜘蛛算得上是斗兽场的人气明星,因此这一场来的观众格外的多,但无一例外,没有人看好骷髅马。 骷髅马静静伫立在赛场上,等待着比赛开始。他前腿被隐翅虫刺穿的部位绑了绷带。负伤上阵,这下观众们对骷髅马的嘘声就更大了,甚至还有不少观众,扯着嗓子大喊着让他下台。 骷髅马显然也听到了,然而他只是注视着对面的人头蜘蛛,眼底波澜不惊。 这是个保留了神智的变异动物,跟以往只会凭借本能战斗的对手都不一样,她懂得分析局势,并将自己的攻击收益最大化。 但...他也是做了十足准备的。他默不作声地活动了下前腿,将绷带松了松。 哨声吹响的一刹那,二人同时冲向对方,眨眼间,骷髅马的双腿凌驾在蜘蛛正上方,眼看就要将蜘蛛踩个爆浆。 下一秒,蜘蛛忽然从骷髅马的身前消失不见,然后瞬间出现在了骷髅马身后! 是蛛丝!她利用少量的蛛丝将自身荡起,飞身到了骷髅马后方! 只见她眼中凶光一闪,八只螯肢瞬间张大,朝骷髅马的背部扑去。 几乎是在人头蜘蛛消失的一刹那,骷髅马就立马回身后撤,像是早有预料。 蜘蛛少女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再度弹跳冲上前去。凭借八只螯肢的移动,她的攻势相当灵活,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骷髅马也不是吃素的,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人头蜘蛛的进攻,她往前一步,骷髅马便后撤一步,她四处弹跳,骷髅马就趁机拆掉她的丝线。 不过几息,他们已经过了几十招。剧烈迅猛的过招几乎使蜘蛛少女忽视了肢体的些许僵硬,她轻喘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骷髅马...虽然没有多少肉,但是偶尔尝尝鲜...也未尝不可呢。她舔了舔嘴角,牵起蛛丝让自己腾空后退。 不过今天自己状态似乎不太好啊...才打了这么会儿,肢体居然有些累了... 与骷髅马近战自己讨不到便宜,那若是远距离...你又怎么逃过我的蛛网呢?呵呵呵呵... 蜘蛛少女低低笑着,神情病态到了极点。一瞬间,她腹部射出无数根白色蛛丝,铺天盖地地向四周蔓延,眼看就要形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骷髅马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朝着蛛网的反方向,疯狂地奔跑。 呵呵呵呵...想逃吗?没用的! 人头蜘蛛仰起头,以刺破天际的声音高声尖叫着,一刹那,那些蛛丝瞬间收拢,就要把骷髅马包裹住! 就在此时,骷髅马回过身,前蹄高高扬起。 少女歪了歪头,他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他前蹄上的绷带瞬间脱落,露出了一段...长长的口器!? 骷髅马飞快地用嘴咬住口器,将头朝着人头蜘蛛的方向,还没等蜘蛛少女反应过来,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就朝着她飞来! 她的身体还被固定在蛛网上,竟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液体扑上她的脸! 观众席上已经炸锅了。 “骷髅马腿上的东西,是隐翅虫的口器吧!?我没看错吧???” “没错...他把那根口器保留了下来...还用残留的毒素来对付人头蜘蛛...” “可是,隐翅虫的毒素对她有效果吗?人头蜘蛛的毒可比隐翅虫那家伙强多了吧!” 观众们的对话尽数传入边烨的耳朵里,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 隐翅虫的毒素自然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那只是个障眼法罢了... 赛场上,被泼了满脸的蜘蛛少女青筋暴起:“你敢泼我的脸...” 虽然隐翅虫的毒素对她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那也会让她的脸发炎红肿!所有试图伤害她容貌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那些停顿片刻的蛛丝瞬间又活动起来,朝着骷髅马冲去! 这一次,他绝对逃不掉了! 然而令所有观众都没想到的是,下一刻,那些蛛丝竟然齐声断裂! 蜘蛛少女吐出一口鲜血,瞳孔颤动。怎么回事?那些蛛丝怎么会断裂?以她的力量,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她默默将气息沉入腹部探知,然后,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为什么...她的体内没有一丝力量,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与此同时,阵阵瘙痒传遍全身,她逐渐感觉到自己的血肉从内部被一点一点啃食,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那明明就只是普通的隐翅虫毒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效果!?随着蛛网的断裂,人头蜘蛛也松了力气,狠狠地坠落在地。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她的头上冒出,她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身体里的那股力量... 可是,那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像是燎原的火,刹那间席卷她的五脏六腑。细细密密的疼痛侵蚀全身,她的八条腿蜷缩起来,丝丝瘀血渐渐从她身上浮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尖叫直冲云霄,像是要将人的耳膜生生震破! 骷髅马慢腾腾地走到她跟前,低下头俯视着满脸泪水的蜘蛛少女。 “帮我...结束...好痛,帮我...!”蜘蛛艰难地移动着,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仰着脸,苦苦哀求。 骷髅马将前腿高高抬起。 “好。” 他这样答应着,将双腿骤然落下,一朵血花瞬间在比赛场上绽放。 蜘蛛的腿抽动了一下,便停止了呼吸。 寂静,偌大的比赛场瞬间被寂静笼罩,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骷髅马蹄下的那滩血迹,久久回不过神来。 “赢了?骷髅马居然...赢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颤抖的声音如此说道。接着,纷纷扬扬的议论接连响起。 “真的赢了...那隐翅虫的毒素居然那么厉害?竟然直接毒死的人头蜘蛛!?” “不太可能吧...我觉得更像是跟蜘蛛体内的某种毒素发生了排异反应...” “有道理,不然没办法解释人头蜘蛛为什么在被毒素泼脸后就失控了!” 边烨将议论声尽收耳中,他将脑袋垫在猫爪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隐翅虫的毒素做不到...但“变异之种”可以呢... 越是像人头蜘蛛这样虫化程度高的变异动物,对再次注射“变异之种”的排异反应就越强。因为他们身体里的虫卵已经到了他们能接受的阈值,再次接种,只会促进虫卵的催生。 最后...他们的力量会化为虫族生长的养分;他们的血肉会被新生的虫族啃食;他们的神智会被虫族彻底控制... 这就是变异计划的目的——将所有动物,都变为虫族的奴隶。 与虫卵兼容性好的,身体将被虫族的意志所控制;兼容性差的,则会沦为虫族的养分,被生生啃食而亡。 边烨闭上了眼睛,想明白了这点的他,心情格外平静。 没错,他给隐翅虫和人头蜘蛛注射“变异之种”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了帮骷髅马赢得比赛,虽然那也是主要目的,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通过对比,掌握“变异之种”的真正效果。 只有明白那些虫卵的效果,才能进一步推测虫族实行变异计划的目的,这也是为了在与虫族女王谈判时,手上能多一枚筹码。 不过...仅仅掌握这些还是不够,也许...是时候去找“异虫”聊聊了... 边烨将视线投向斗兽场周围,在那里,三五昆虫看着死去的人头蜘蛛,低声交谈,时不时还在地上记录着什么。 边烨知道,他们就是异虫的人。 他们的种类各不相同,苍蝇、蜻蜓、甲壳虫...不同于魔蚁和狂蜂,异虫这支队伍,完全由不同的虫类组成。 他们这几个人当中,为首的是只苍老的蜻蜓,他低低飞着,看着地上记录的诡异文字,连连叹气。 “我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便立马反驳。 “这是计划中必要的牺牲!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死去,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实验数据。” “对啊对啊,老师你也不要太悲观啦,现在我们的新虫卵已经运到桑瑞斯了,马上女王的计划就要成功啦!” 而老者没再答话,只是连连摇头。 女王的计划么...为了让虫族真正统治这颗星球,不惜残忍地灭绝掉其他种族...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年轻的研究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虫族的光辉未来,而老者只是默默退场,神色黯淡。 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年轻的他尚且满腔抱负,可如今,他已经垂垂老矣,连处理那些实验数据都异常吃力,他又能...做什么呢? 老者步入幽暗的隧道,前方的路一眼望不到边,就在此刻,一道晨光自隧道尽头打来,照亮了远处朦朦胧胧的三个身影。 蜻蜓眯眯眼,只见那三道身影缓缓走近,那是半人形态的冰原狼和大熊猫,视线下移,在他们中间站着的,是一只黑猫。 黑猫朝着他“喵”了一声,老者这才回过神来,开口道:“我认得你们,你们是从厄鲁斯来的动物。” 他没有用实验对象来称呼他们,这倒是让边烨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老人果然与其他虫族不同。 边烨:“异虫研究组第一小组组长,很抱歉叨扰到您,但我们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老者有些迟疑:“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一个答案。” 第50章 消失的人类 第五十章 “老夫为什么要回答你们的问题?”老者声音嘶哑,神色变化莫测。 “因为,我们能阻止女王的变异计划。”边烨答道。 “...看来,是骷髅马告诉你们的吧,”他咳嗽了几声,接着道:“他曾是我的学生,知道我对变异计划的态度。而且...你们帮了骷髅马,想让他打到第一,就是为了借他的位置,见到虫族女王?” 不愧是经验老道的研究员,一瞬之间就理清了三人同骷髅马的关系。 边烨点了点头:“您果然目光如炬,没错,我们帮骷髅马打到第一,就是为了见到虫族女王,阻止变异计划。” “你们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够说服虫族女王?既然骷髅马同你们说过老夫,自然也向你们提起了从前的异虫吧?” “从前异虫中的研究员并不都信服女王,有些人甚至自发组成了反变异计划组织。而骷髅马与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叹着气:“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反抗,可是结果如何?死的死、伤的伤...也就是女王看我还有利用价值,勉强把我留下罢了。我捡回了一条性命,却也落下这了一身伤病...” 说罢,他眯着眼睛看向面前三人:“你们凭什么认为,能够比曾经那么多人做得更好?” “凭武力。”柏川回答得十分迅速。 柏川:“我们手上现在掌握着两个重型武器,都具有极其强大的威力,只要我们发射其中一个打击装置,便能瞬间将一座城夷为平地...” “当然,我们不会真正发射这种武器,只会将它作为一种威慑。”见蜻蜓表情不对,边烨连忙补充了一句。 “呵呵,这种武器嘛,老夫倒是听说过,不过想要光凭武力威慑女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作为虫族的首领,女王所具有的力量,不是你们能够触碰到的领域...” “所以,我们还需要您的帮助...”边烨向前一步,神情严肃:“我希望您告诉我们,女王具有什么力量?为什么会有半人种出现,所谓的低等动物,又是如何变成人类的?” 这正是边烨他们的任务目标——找出动物变人的真相。从接到这个任务时,边烨就在思考,如果在这动物大陆上的本就全是动物形态,那为何他们会变为人类?为何他们会存在“人类”的概念? 桑瑞斯城里所谓的低等动物...真的是动物吗?他们又为何会进阶成半人形态的高等动物? 这种种谜团笼罩在他的心头,而当来到厄鲁斯后,他才终于想清楚了一切。 动物大陆并不是不存在人类,在厄鲁斯城里,那些变异虫族大多都长着一张人脸。如果按照动物大陆全是动物的设定来说,这是完全讲不通的。 但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想,也许从一开始,人类就存在着,只是后来被不知名的力量给抹除了呢?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动物具备变人的能力,而厄鲁斯中的许多动物和虫族却并不能化人——那些异虫研究员只能同路易斯合作,从桑瑞斯中找来半人种作为试验品。 因为,至少曾经,动物大陆上存在过人类,甚至边烨可以更大胆地猜想——那些能够化人的动物本就是人类。 而人类与动物之间的秘密,一定同虫族有关。 边烨这样想着,只听见老者叹了口气,徐徐开了口:“好吧,老夫可以给你们说说。不过我希望你们明白,我选择告诉你们这些事,不是因为我信任你们,而是因为...我绝对相信女王...她的力量,无人能够匹敌。” 柏川皱着眉头:“无人匹敌...?” “仅凭武力,动物大陆上的人无论科技如何发达,都无法打败女王,我坚信着这一点。然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近年来女王变得越来越独断专横,虫族上下,无人敢反驳她的想法。” 边烨:“您指的是,变异计划?” “没错,其实这个计划原名同化,并非变异。将所有生物同化为人类,从而达到统治这颗星球之目的,这正是女王提出这项计划原因。” 柏川:“但是为什么说女王的力量是绝对的?如今桑瑞斯已经发明出了威力强大的打击装置,一旦他们同荷布温瑞联合,武装力量与科技水平只会更上一层楼。反观厄鲁斯...”他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老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笑道:“女王的力量,和我们可不是一个维度上的...” 边烨突然打断:“这个‘我们’,也包括人类吧?” 蜻蜓的视线似乎移向了边烨,语调意味深长:“没想到,你们居然猜到了这个地步吗...这样的话,接下来就好讲述多了。” 察觉到严肃的气氛,原本吊儿郎当的丹阳直起了身,同边烨柏川一同竖起耳朵倾听着。 老者一边沉思着,一边将这桩动物大陆的秘辛娓娓道来... ...... 另一边,秦岚躺在沙发上,手扶着额头问秦芸:“女王那边有消息了吗?” 秦芸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说:“没呢,还是叫我们先等等。” “啧,那个npc,不会中途反水吧?”秦岚坐直了身子,眉头紧蹙。 “哎呀,不会啦,我们都提前植入过病毒了,现在那个虫族女王,早就不是以前那个白莲花娜塔啦,你没看她捏死半人动物的样子吗?哈哈哈哈哈...”秦芸笑得捂住了肚子:“那个神情,就像对待一粒灰尘一样,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啊!” “对...不会有意外的,也许只是她那边还需要配合,所以才暂时延缓行动罢了,像她这样的高等生物,怎么会对那些蝼蚁心软呢?”秦岚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杞人忧天。 “对啊,就像我们从不会去关注这些玩家的生死,毕竟他们对于我们而言,就只是蝼蚁罢了,呵呵呵呵...”秦芸摆弄了路易斯桌上的国际象棋,笑得疯狂。 你对清和可不是这种态度啊...秦岚本想这么说,但下一刻,他们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门从后面打开了,走进来的是路易斯。 他看上去十分焦躁,平日打理整洁的鹿角也无暇去管,灰尘和碎屑散布在其上,他的眼里都是红血丝,显得十分憔悴。 甫一进门,他就撇了一眼秦芸在他办公桌上胡来的手,一向洁癖的路易斯此刻却意外地没有怒斥秦芸,只是深呼吸了一下,将怒气憋回胸膛。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值得为这一点小事动气... “我不打算等了,我们现在立刻赶往厄鲁斯,与女王汇合。我不希望我们的计划再出现延期!”他手里攥着一封信,看样子,应该是前两天那封要求延期并启用新药的信件。 秦岚面无表情:“那桑瑞斯要怎么办?女王启动计划,必须得有人留在桑瑞斯接应,我和秦芸是女王的手下,你去了,我们没有道理留下来守着这一座死城。” “对啊对啊,那么心急干嘛,我看,你怕不是害怕被虫族啃食,想赶紧逃离这座城了?”说着,秦芸一把推翻了象棋。 一股怒气瞬间冲上路易斯的脑海,他大吼着:“我对女王的忠诚,哪里由得你们擅自评价!从始至终,我都想要让动物大陆归于虫族的统治,只有这一点,我的决心从未动摇!” 由于过于激动,他甚至按住了胸膛:“我会让罗莎来负责这边的事务,而且...我们一定要去厄鲁斯看看,那只冰原狼和黑猫也去了那里...这几天我派人在城内寻找,都没见到他们的踪迹,银狼和坎蒂,还有那个常在黑猫身边的大白鹅,也去了厄鲁斯...” “什么!女神去了厄鲁斯!怪不得我这几天都找不到她了!呜呜呜她怎么能不告诉我就去别的城邦,我也要去找她呜呜呜!”路易斯话还没说完,秦芸便大叫道。 ...清和有什么义务告诉一个私生饭行程呢,况且,还是一个只会偷窥,从来不在正主面前出现的私生饭...秦岚有些无语。 秦岚转向路易斯问道:“除了边烨柏川,那只叫做清和的大白鹅也去了厄鲁斯?” 路易斯看不懂秦芸的又哭又闹,但秦岚的问题还是听得懂的,有些不爽地答道:“对,我的人两三天前看到了那几个人坐着马车出城,但没来得及拦下他们,那匹马浑身蒙着布,却跑得飞快。” “女神去了厄鲁斯!我们也去厄鲁斯找她吧,哥哥!”秦芸拉了拉秦岚的衣袖,星星眼眨巴眨巴。 “...不行。” “好不好嘛,哥哥~”秦芸又晃了晃衣服。 “...那好吧。” “耶!!!”秦芸开心地跳了起来,果然,她就知道撒娇这招对秦岚有用。 马上...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女神了!清和会不会惊讶呢?在游戏中见到自己的乐队成员什么的...嘿嘿嘿,要是能请她唱首歌就好了... 而另一头,秦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嘴,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不过细细想来,这厄鲁斯,他们还是去了为好,现在三个玩家以及重要的配角都在厄鲁斯汇聚,很难不让人觉得,那只黑猫在憋什么坏招... 以防万一,还是去看看吧。 ...... “叮咚——” 边烨的通讯器忽然亮起,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清和:我跟银狼还有坎蒂已经在往你们那边赶了,大概还有一天就能到,不用担心我们。 边烨扫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移回到了蜻蜓身上。 老者看不见电子屏幕,也并没有注意到边烨的举动,他开始了自己的讲述,语调缓慢悠长。 “大约一千年甚至是更久以前,动物大陆并不是如今这副模样。那时,名为人类的生物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扎根了几千余年,逐渐演化出了名为‘王朝’的文明形态。” “而如今的虫族女王娜塔,便是在那时来到这颗星球。据老夫的祖父辈所说,彼时尚不是女王的娜塔见证了数十个王朝的兴衰,几乎每一个王朝的衰落,都归结于一个无能昏庸的君主。” “于是年轻而野心勃勃的娜塔产生了一个想法——她要做虫族的王,带领虫族创造出一个属于他们的、永恒的王朝。至于她是如何征服各种虫类,如何建立起一座属于昆虫的城邦,这便是一段隐秘的历史了,即使是陪伴在娜塔身旁的我的先祖,也无法说得明白。” “总之,仅仅几十年的光阴,娜塔便成为了虫族之王,这便是如今我们虫族的来源。” 边烨:“娜塔活了上千年...为什么她的寿命如此地长?” “这便是娜塔与我们不一样之处,她与所有虫类都不同,她是‘不老不死’的神。在娜塔称王之前,虫族的寿命普遍十分短暂,而当她成为女王,遍布福泽后,几乎所有虫族的寿命都翻了几十倍甚至上千倍,当时的虫类,甚至能比有些人类活得还长。” 丹阳已经目瞪口呆了:“这简直...不可置信。” “据娜塔本人所说,她只是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了大家,也是靠着这个说法,虫族们对娜塔的拥护更加热烈忠诚。” 边烨皱了皱眉,平分寿命,这种说法简直无比荒谬,但若不是这样...又能怎样解释虫族寿命倍增这件事呢? 他忍不住敲了敲隐隐作痛的额头,动物大陆里,实在有太多难以用科学解释的现象,绕来绕去,似乎都绕不开那个答案——除人类目前科学水平以外的,某种神秘的力量。 柏川拍了拍黑猫的背,示意他放轻松,接着问道:“那当时的人类还是存在的吧,究竟这几百年间发生了什么,使得人类的存在几乎被抹消?” 老研究员摇了摇头:“严格来说,并不算抹消,人类只是...” “只是变成了动物?”边烨接道。 老者静静地看着边烨,半晌,才点头说道:“没错,这件事的起因,得从人类的城镇化开始说起。” “随着一个个城镇兴建,生活垃圾甚至工业污水如何处置,成了人类的一大难题。经过多个城邦的共同协商,那些君主们讨论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将污水排放至海洋。” “由于海洋地理位置的原因,当时的人类君主们并不认为这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影响。就这样,各种垃圾废料、放射性物质被倾倒入海,如此一百来年,海洋中的生物开始产生了变异现象...” “这份影响很快扩张到了陆地,数不清的动物们在痛苦的变异中死去...而那些人类君王互相推卸,只想要甩掉这个烂摊子。渐渐地...大陆上生灵涂炭,哀嚎遍地...” “一个人的苦难或许难以得到同情,但若是成百上千的苦难汇聚,便可迸发惊天的力量...那些饱受变异摧残的动物便是如此。不知从哪天起,动物们开始陆续找到娜塔,恳求她帮助他们报复人类。” “他们知道,在虫族女王的带领下,虫族在这场浩劫中不光毫发无伤,甚至愈发有欣欣向荣之势。起先女王并不想伤害人类,但不解决污水排放的问题,动物们便无法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下去。” “于是动物们改变了主意,他们希望让人类变成动物,让人类也感受下他们的苦难。” 边烨:“女王...同意了?” 老者点点头:“...她同意了,于是一夜之间,动物大陆上所有的人类都消失了...” 第51章 人体蜈蚣 第五十一章 “人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慌乱的新生动物。没有人知道娜塔是怎么做到的,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动物们与娜塔做了什么交易,能让她耗费如此心力,将所有的人类都变成了动物形态。” “在那之后,也许是因为力量消耗过大,娜塔沉寂了几百年,直到最近才重新执政。虫族上下自然是热烈欢迎的,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娜塔,好似变了副模样...” “以前的女孩娜塔,会竭尽所能地管理虫族,只为了种族的稳定长久,就连帮助那些动物,也大多是出于对动物们的同情和对人类行为的悲愤。可出关后的娜塔,不仅大刀阔斧地改革,还特地成立了异虫组织,负责研究如何将动物同化为虫族...”老者叹了口气:“我越来越看不懂女王了,如今她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征服这颗星球上...” 曾经的虫族女王娜塔将人类都变成了动物?边烨瞳孔放大,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能企及的...更别说是其他动物了... 电光火石间,边烨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于是他出声轻轻道: “为什么...要说‘这颗星球’呢?还有娜塔那不可思议的力量...难道...?” 老研究员点了点头,语重心长:“你猜得没错,她的确不是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准确的来说,整个虫族的祖先,都来自某颗遥远的行星,这是虫族最大的秘密,如今除了我和女王以外,恐怕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了...” 丹阳一头雾水:“星球我大致能理解,行星又是什么?” 桑瑞斯的军事科技虽然发达,但在空间技术上似乎并不先进,因此宇宙这些现代小学生都知道的概念,桑瑞斯的人反而还是一知半解。 但是...科技并不发达的厄鲁斯居然也有人知道这一概念...如果不是真的来自另一颗行星,又是怎么得知这些概念的呢... 见边烨若有所思的样子,老者接着解释道:“你们也许难以接受,不过若是要我给出证据的话,老夫倒是也能说道说道。” 柏川低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如果桑瑞斯中有一位闲的没事的考古学家,恰好选择了虫族演变历史作为考古论题,那么他就会苦恼地发现,在一千年以前,动物大陆上根本没有虫族的踪迹,无论是史书、化石,虫族都从未出现过。只是在娜塔出现的那个时间点后,动物大陆上的虫族才开始爆发式地增长。” 边烨点点头,这倒是很像现实生活中那些视频营销号的说法,昆虫几亿年来没有进化,突然爆发增长什么的,但放在这个连动物都可以变化成半人的神奇大陆,倒是意外可信了。 “第二,倘若你曾仔细观察过虫族与一般生物的形态区别,你就会发现,其他动物大多是皮肤在身体的表面,骨骼藏于血肉之下;然而昆虫却不同,”说着,他抖了抖宽大的翅膀,亮出蜻蜓的躯干:“我们虫族,将外骨骼放在外头,血肉及内脏包裹在骨骼之下。这是种与人类乃至任何动物都不同的形态...” 他的语调上扬,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骄傲。 边烨扶着下巴,其实不用老者再多做解释,他也大致相信了。毕竟,在表明他们反对女王的立场之后,边烨并没有感觉到老者的反感态度,既然如此,他没有必要骗他们。 也就是说,娜塔与一群虫族自外星来到地球,仿制人类建立了虫族自己的政权,为了回应动物们的请求,娜塔耗尽力量,将人类变成了动物...这就是动物大陆的秘密,也是动物能够变成人的原因。 【叮——任务目标3完成】 【任务目标4:阻止变异计划】 时隔多日,令人安心的游戏提示音终于再度响起,这声音如同警钟,在边烨心底重重地敲了一下,告诉他:你还在游戏里,别忘了任务。 边烨动了动手指,由于先前注射的虫卵影响,他的身体已经有些许僵硬,少数部位甚至出现了瘙痒...像是虫子在他的血肉中爬行...边烨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些想法。 边烨能感受到,在动物大陆待的越久,他被动物化就越严重。身体痒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用爪子去挠,而是用舌头去舔,就连想要开口说话时,都不自觉地想发出猫叫声... 虽然柏川说他这样挺可爱的,但边烨可不认为可爱这个词对他一个大男人还适用... 必须尽快完成目标通关...他可不想变成个一只傻乎乎的黑猫,然后在啃噬中化为虫族的养分... 从老者那里获得女王的情报后,边烨就回到了斗兽场,一边整理思绪一边等待下一场比赛开始。 虫族女王娜塔,在沉寂了几百年后重新执政,却性情大变...性情大变?他忽然想到了第三世界中的钰荧,不过钰荧似乎是因为禁书走火入魔,才变得疯狂偏执。但是在这几百年间,女王又经历了什么,才让那个原本善良热心的娜塔,变成如今这个罔顾生命的暴君呢? ...游戏入侵者。对了,钰荧的狂化,有一部分是入侵者的手笔,娜塔性情大变,会不会也与入侵者有关? 说起来,之前在烈狮地牢里的那个兜帽人,他的脸上有虫族寄生的痕迹,按理说,应该与厄鲁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他竟然没再露过面?是担心被游戏察觉到而被抹杀?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 他用猫爪拍了拍柏川,想告诉他自己的猜想,然而下一刻,斗兽场内忽然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个赛场掀起! “骷髅马主动挑战斗兽场第一,人体蜈蚣!究竟鹿死谁手,让我们拭目以待!” 主持人话音刚落,纷纷扬扬的议论声陆续传来。 “骷髅马打赢了第三、第二,果然来挑战第一了!” “啊...不知道谁会赢呢,说实话,骷髅马的前两场战斗都给我很奇怪的感觉,虽然他战斗力是不错,但我还是看好人体蜈蚣吧,毕竟那个大家伙看着就恐怖。” “骷髅马再怎么强大也打不过人体蜈蚣吧,那可是制霸了斗兽场好几年的怪物!” 怪物吗...边烨顺着观众的目光看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见那个庞然大物时,他还是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那是一只几十米长的蜈蚣,但与一般蜈蚣形态不同的是,他的二十多个体节,全是由人体的胸腹部组成,二十多双人手组成了毒肢,在地上不停地挪移蠕动。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那些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弯钩。 那些人体的背部并不像腹部一样光裸着,虫壳从血肉中生长出来,散发着棕绿色的光泽,包裹着他的体节。 他的头部更加怪异,像是蜈蚣的头部与人脸硬生生地缝合在了一起,触角不停摆动,口中涎水顺着獠牙流下。 尽管见过了许多变异动物,边烨也不得不承认,这只怪物实在是诡异到可怕。 据骷髅马所说,人体蜈蚣是异虫们最得意的作品,他来自于一次偶然的实验事故——那些经验不足的年轻研究员为了提高效率,将几十只半人动物放在一个实验室里统一注射变异之种。 当研究员们再次打开实验室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此生难忘的景象。 他们就像一团团变形的粘土,无形的力量将他们的头部与腿部往胸腹处不断挤压,那些原本各不相同的半人动物,此刻却像个大小不一的肉团,只剩下一双手在慌乱地爬行。 然而,造物主似乎还不满足,它像个玩粘土的调皮小孩,牵引着不同的人体躯干,让他们自发地连接成体节。直到所有躯干都连接完毕,那造物主也许突然发现,他的新产品少了个头,这怎么行呢? 于是他从最前方的躯干中,硬生生地扯出来了一块肉,那上面是一张变形的人脸。人脸扭曲地尖叫着,然而下一刻,两根血淋淋的触角从他的头上骤然突起,他的面部也不断长出硬壳,最终化成了一张与蜈蚣八分像的脸,若是定睛细看,你还能从这张脸中找出曾经属于人类的痕迹。 这整个变化的过程,实验室里都充斥着惨绝人寰的哀嚎。 看到这一幕的研究员们先是楞了一瞬,接着竟开始欢呼起来。他们兴奋地冲向那只怪物,记录数据的手微微颤抖。 然而,有一个人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骷髅马看着眼前的疯狂景象,胃中一阵翻涌。 “你还愣着干嘛?快过来记录实验结果啊!这可是大发现!我们这下肯定会被女王奖励的...”那些研究员的话语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清。他的脑海里嗡嗡作响,远处那些研究员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不用看他也知道,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是冷漠的、恶意的、排斥的。 毕竟,他是个动物,不是虫族...只是因为在桑瑞斯有过一些研究成果,被异虫高层随手加进研究室而已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看着自己的同胞,自己的好友遭受这样的对待啊? 这时,那只蜈蚣忽然转过了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骷髅马。 “你还认得我吗?对不起...我...”骷髅马开口,声音颤抖。 他的朋友阿诚也同他一起被绑了过来,只不过他单独注射虫卵后便被选拔进了实验室,而阿诚...却被那群研究员丢进了这个炼狱。 他不是故意的...他想立刻赶过来救他的...骷髅马慌张地上前一步,试图解释些什么,但当他的目光撞上人体蜈蚣的眼神时,话语却被尽数塞回了嘴边。 因为,那只蜈蚣看他的眼神,无比冷漠,仿佛只是看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亦或者,只是在打量猎物。 骷髅马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下坠,在那股惶然的情绪将他包围之前,他逃离了那个实验室。 他的好友被送进了实验室,成了怪物,而他却在这罪恶的城邦里苟且偷生。 这个事实像密密麻麻的针刺一样折磨着他,那些研究员为了复刻这一“神迹”,甚至找来更多的半人动物重复实验,结果,得到的都是一群奇形怪状的肉球,存活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爆裂而亡。 只有人体蜈蚣,不但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甚至在斗兽场上屡战屡胜,未逢一败。 即便是与师傅一起加入反变异计划组织,没日没夜地投身组织活动时,他也能偶尔听到几句关于人体蜈蚣的讨论。 他们说他用坚硬的外壳挡下一切攻击、用手臂上的弯钩牢牢地抓住猎物,接着张开血口,将对手撕裂成肉块,接着神情享受地吞吃入腹...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诚了,如今的人体蜈蚣,只是个怪物罢了...他在心底无数遍告诉自己。 骷髅马抬起头,望着眼前体型巨大的人体蜈蚣,眼神坚毅无惧。 他见证了这只怪物的诞生过程,也自然知道,他有怎样的弱点... 他抬起左脚,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体蜈蚣。 人体蜈蚣长达几十米的身躯在地上肆意盘曲着,似乎并有没把对面的这个小家伙放在眼里。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后,他也没有立刻冲上前去,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骷髅马,自顾自地蠕动着。骷髅马径直冲上前去,直奔人体蜈蚣的关节处! 许多与人体蜈蚣战斗过的动物,往往都会错误地认为腹部是他的弱点,但就是这种想法,让他们走向了死路一条。在他们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攻击到腹部之前,蜈蚣的毒肢早就把他们碾碎了。 所以,人体蜈蚣真正的弱点不是腹部,而是关节!腹部有坚硬的外壳保护,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角度攻击。但关节不同,每一体节之间是不同人体躯干的交界处,那里没有硬壳保护! 而且,骷髅马见证了人体蜈蚣诞生的过程,那些躯干连接起来的时候,只是简单地肉体粘合在一起,考虑到蜈蚣移动时的迅捷度,那些躯干之间必然不可能存在坚硬的连接物! 只要趁着变异之种发作的效果,攻击蜈蚣的关节,就能将其击败! 脑中思虑闪过后,骷髅马已经瞬间来到了蜈蚣身侧,而人体蜈蚣居然毫无反应,简直就跟等死一样。 就算是药效发作…也不可能效果这么好吧?就连隐翅虫都挣扎了好一会儿呢?难道异化程度越高,受影响的程度越大? 来不及多加思索,骷髅马已经扬起了前蹄,对准了蜈蚣的关节处——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马蹄骤然落下,“咔嚓”一声巨响,蜈蚣的身躯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分成两截! 全场观众,包括骷髅马都愣住了。那个斗兽场第一,轻而易举击败无数变异动物的人体蜈蚣,就这么…死了? 骷髅马后退几步,他转过头与边烨对视,像是不知所措地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观战台上的边烨却皱紧了眉头,他死死地盯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片刻,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立起身子,双爪紧紧地抓着扶手,朝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是陷阱!快转身!攻击他的头部!!!” 两道阴影从骷髅马身下钻出,缓缓变大… 他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见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两只体型只有方才一半的人体蜈蚣直起身子,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眼中凶光毕露。 第52章 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五十二章 不...不可能!关节被破坏的蜈蚣,怎么可能重新生长,还分裂成两只蜈蚣!?肢体就算了,头部怎么可能重新长出来? 难道他之前一动不动,就是为了引诱我出手,好让自己顺利分裂!?不愧是具备神智的高级变异动物... 不等骷髅马多震惊一秒,那两只蜈蚣已经飞速向他袭来! 骷髅马连忙闪身,堪堪躲过他们的攻击。但体型减小后的人体蜈蚣速度快了可谓一倍不止,两只蜈蚣不停蠕动,同时对骷髅马张开毒钩,骷髅马刚挡下左侧蜈蚣的钩爪,下一刻右侧又袭来了一道疾风,快而密的进攻令骷髅马有些应接不暇,他只能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全神贯注地应对。 但这种高负荷的防御方式坚持不了多久,他必须想办法突破... 像刚才那样攻击关节,只会让他接着分裂,到时候应付起来更麻烦。边烨说了让他攻击头部,就是为了防止继续分裂的情况发生吗? 可是,有两只蜈蚣,就有两个头部...他不可能同时让两只蜈蚣的头断裂,只能集中心神攻击其中一个。 到底是哪一个?骷髅马专注地观察着两只蜈蚣的进攻方式,左边这只...动作迟钝,毒肢的运动似乎有些不协调,运动的时候甚至还会绊倒自己;右边这只...行动迅捷,每次攻击都十分精准地打击到他的弱点... 后分裂出的头部是新长出来的,或许还没能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那么...右边这只才是本体吗? 正当骷髅马打算转身解决右侧蜈蚣时,他忽然往观众台上瞥了一眼,边烨无声地大张着嘴巴,那口型分明是在说: “——左边!” 就在此时,一道疾风忽然从左侧袭来,骷髅马飞快地转身,“镫——”的一声,手部末端的钩爪同骷髅马外露的骨骼铿然碰撞,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击! 呼...呼... 骷髅马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若不是边烨的提醒,他早已丧命于人体蜈蚣的偷袭之下了。 懂得用战术偷袭,果然左边蜈蚣才是本体吗...但是为什么,他的速度与协调性反而更慢呢?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骷髅马一边气喘吁吁地应对着两只蜈蚣的夹击,一边全力寻找破绽。 与此同时,右边蜈蚣还在猛烈进攻,但随着他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多,骷髅马也逐渐察觉到了某些异样。这只分身蜈蚣的攻击虽然急速,但毫无逻辑,完全依靠动物的本能,只要骷髅马稍微运用一些战斗技巧便能应付过去。 这么说...是因为无脑进攻才这么迅速吗? 反观本体蜈蚣,攻击的动作虽然富有技巧,但速度越来越迟缓,仿佛...被体内的某种力量牵制住了。 于是骷髅马再一次摆动身躯,扬起后脚踢向本体蜈蚣。这一击本来极容易躲开,他却顿了一下,接着就被骷髅马狠狠踢倒在地,口中吐出鲜血。 但他没有给骷髅马进一步攻击的机会,人体蜈蚣迅速爬起身,十几双手飞速腾挪着,闪身到了分身蜈蚣的身后。 ...本体的动作越来越迟滞了,看来,变异之种开始发挥作用了啊。 骷髅马摆出作战姿势,既然想用分身来替自己挡刀,那他自然也有办法应战。 分身蜈蚣挪动着十几双毒肢,朝着骷髅马冲来,一反常态地,骷髅马没有选择接下这一招,而是忽然侧身,朝着蜈蚣的身后跑去! 分身蜈蚣立即反身追上,紧紧地跟在他后头。 见骷髅马朝着他跑来,本体蜈蚣立马后撤一步,摆出防御姿态... 下一刻,冲向他的骷髅马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再次侧身跑开。 本体蜈蚣:...?你逗我玩呢。 他刚想放松下来,却忽然注意到他的分身蜈蚣,傻愣愣地跟在骷髅马身后。 他一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朝着那只蜈蚣吼道:“给我回来,你这只蠢货!” 然而,空有头部没有脑子的分身蜈蚣根本听不懂本体的话,依旧死死地追着骷髅马。 骷髅马毕竟是擅长奔跑的马匹,自然很轻松就能跑在蜈蚣前头。只见他忽然减速加速,将他跟身后蜈蚣的距离控制在一个巧妙的位置,不远不近。 在心底估摸着距离差不多时,他忽然再次向左侧身,脚下速度却慢了不少。 分身蜈蚣察觉到机会,立即追上,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前方狠狠咬下! 下一刻,鲜血喷涌而出,鲜嫩的血肉在他的嘴里绽放。他用两只前腿固定住眼前的肉,眯着眼睛,一下又一下地啃咬着。 ...好多肉...但是那只骷髅马看起来都是骨头,怎么会这么多肉...?而且,他怎么感觉自己后面有点痛? 不管了...好饿,先吃了再说。 这样想着,他“嗷呜”一声,又咬下一口。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滑稽。因为那只蜈蚣此刻正抓着自己的尾部大快朵颐。 因为紧紧跟随着骷髅马转来转去,这只蜈蚣竟然不自觉地绕成了一圈圆环,活像一只衔尾蛇。此刻,他正眯着双眼,一口又一口地咬在自己的尾部,不一会儿,那块地方便变得鲜血淋漓。 偏偏他还十分享受的样子,无论本体蜈蚣怎么叫,他都好似听不见一样,顺着自己的身躯往上咬。 见这只分身蜈蚣已经没救了,本体蜈蚣暗骂了一声,干脆放弃了那只蠢货。 反正...只凭他自己,也能解决这只骷髅马——换在平时,他肯定会十分自信地这样说,但是今天,他却有些踟蹰。 不知为何,今天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失常,体内仿佛有烈火灼烧般疼痛...阵阵瘙痒传遍全身,无时无刻不令他异常烦躁。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他刚刚融合成为人体蜈蚣时的感觉,自变成这幅形态以后,他便再也没感受过这种焦躁感了。他究竟怎么了...? 无暇多想,骷髅马的攻击已经朝他袭来。 他朝右侧翻滚,避过攻击的同时猛地前冲,尽全力挥舞着尾巴向骷髅马扫去。 骷髅马侧身避开,鬃毛在空中飘扬出肆意的弧度,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战斗,是他与“阿诚”的一场硬战。 只见他身形灵动,前蹄高高扬起,与人体蜈蚣的毒爪猛然碰撞,犹如铁锤与铁砧的交击,震得赛场都为之颤抖。 一招硬碰硬过去,表面看来,好像谁都没有占到便宜,但骷髅马知道事实却并非如此。那一击中,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力气虚弱,只是在强撑着进攻罢了。 人体蜈蚣这样猛烈的打法,迟早会把体力消耗完的... 骷髅马这样想着,却见蜈蚣忽然猛地飞起,张大着嘴巴朝他射来一股毒液! 好在他早有防备,只是略微闪身,便躲掉了那一记攻击。 喷射完毒液的人体蜈蚣开始疯狂地咳嗽,平时的他明明可以发射更大量的毒液,如今喷射的量甚至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剩下的毒液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然的话,刚才那一记攻击骷髅马是绝对躲不过的! 他才刚缓过神,骷髅马便立刻猛冲上前,人体蜈蚣连忙抬起手爪挡住他攻来的前蹄,就在此时,他的头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骷髅马居然趁着他抵挡前脚的时候,用头部狠狠地撞上他的脸!人体蜈蚣没料到这个变招,当即就被撞个正着。 那冲击的力道大得吓人,他被撞得直接向后一翻,身子翻滚在地,还没等他恢复平衡,骷髅马的攻势竟然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避无可避。 无情的马蹄如约而至,从他的头部落下。在剧烈的阵痛中,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慨叹。 “阿诚,再见。” 刹那间,他那早已被杀戮充斥的大脑中忽然闪过了无数画面。他眼中的血丝逐渐褪去,瞳孔逐渐有了焦点。 他望着眼前逐渐逼近的马蹄,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谢谢你,还有...再见。” 骷髅马一怔,缓缓低下头。刚刚,他分明好像听见了阿诚的回应,即使那声音轻如羽翼,但那种语调,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颤抖地抬起脚,试图从那个怪物的脸上找到答案。但是,人体蜈蚣的头部已经在落下的马蹄中被踩成了一滩肉酱,就连阿诚那一点容貌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观众在不可置信地欢呼,研究员们在兴奋地记录,骷髅马却愣愣地站在赛场上,望着身下人体蜈蚣的尸体,一动不动。 直到被柏川拉下赛场,他才如梦初醒。 他...还是亲手杀了阿诚。 一只猫爪拍上了他的肩膀:“你帮他解脱了。” 边烨一边轻轻拍着一边这样安慰道,语调轻柔。骷髅马艰难地点了点头,尽管脑海里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但起码,此时此刻,他的内心不再迷茫了。 他帮阿诚从那地狱中解放出来了...也算为他的过错赎罪了吧... “我打败了人体蜈蚣,成为了斗兽场第一,接下来,就应该轮到你们主动挑战我了吧?”骷髅马对三人问道。 边烨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不急,等到晚上斗兽场快关闭时,再打最后一场。” 柏川解释道:“如果现在就打的话,等丹阳成为第一,难免会有投机者去挑战他,风险太大了。” 丹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熊爪轻轻拍了拍黑猫,傻憨憨地笑:“嘿嘿,不用这么关心我啦,我的实力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边烨一边摆弄通讯器一边随口答道:“但是你的实力要留着对付虫族女王,以及可能到来的路易斯。” “路易斯?他不是在桑瑞斯吗,怎么会来这里?”丹阳摸了摸熊猫脑袋。 这一次,边烨没有立即作答,他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良久,才出声道: “快了。” ...... 清和看着通讯器上的消息,有些摸不着头脑。 清和:我们到厄鲁斯了 火华:去斗兽场,找一个蜻蜓样子的研究员,他会带你进到赛场周围。 火华:还有,行事小心一点,路易斯可能会追来。 她环顾四周,蟑螂、蚂蚁、蜘蛛...各种各样的虫子,她看得都要犯恶心了。而且...路易斯会追来?不会吧? 她连忙贴紧了坎蒂。 坎蒂这次的打扮倒并不张扬,她穿着一件厚厚的风衣,将自己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看见那些令人作呕的变异动物和虫族,她表面面无表情,其实袖子里的指甲已经快掐进清和手臂了。 只有银狼阿斯特还算淡定,方才就是他用钞能力让守卫放的行。他手扶下巴:“路易斯随时都有可能追来,而且看样子,半人动物在厄鲁斯太过显眼,我们动作得加快了,首先去找那只蜻蜓...” “在找我么...?” “啊啊啊啊!吓死我了!!” 阿斯特话还没说完,一道苍老的声音便从三人背后响起,吓得清和一蹦三尺高,躲到了坎蒂身后。 “呵呵呵,老夫那么可怕么?你们是那只黑猫的朋友吧,他同我说过,跟我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乖乖跟上。 蜻蜓的巨型翅膀不断扇动着,带着他们走到了斗兽场内场,这里既能看到比赛场的战况,又能听到观众席上的议论。 “我去我去我去,我没看错吧,那个打赢了斗兽场前三的骷髅马,竟然输给了那只熊猫!?” “这只熊猫怎么还手下留情了啊?我看了这么多年比赛,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甚至两败俱伤,他竟然放过了骷髅马???” “...不会是在打假赛吧,还特意挑在最后一场打。” “我觉得不太可能,那只熊猫的实力明显也是很强劲的,骷髅马输给他不冤。而且打假赛这种高风险的事,我没见过谁愿意做啊。” “不管怎么样,现在那只熊猫是第一了,他可以见到女王了吧?啊啊啊啊我嫉妒得红眼病了,我也想见女王啊啊啊!” 听着观众的议论,清和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边烨他们估计跟那个骷髅马串通好了,让丹阳打到第一,获得见到虫族女王的机会,从源头阻止变异计划。 这样想着,一道黑色光幕忽然从斗兽场边升起,将赛场内遮盖得严严实实。 观众A:“这个是...女王的觐见光幕?” 观众B:“应该是吧,你看,骷髅马都被弹出来了,斗兽场一天的比赛结束,触发了结算,所以第一名的丹阳获得了觐见女王的资格。” 观众A:“啊,那只黑猫和冰原狼怎么也进去了,他们是那只熊猫的同伴?” 观众B:“我之前在观众席上见到他们坐到一起,看来是同伴了,人体蜈蚣之前的第一也有过带自己好友觐见的先例。” 观众A:“真羡慕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清和竖起耳朵,将观众们的声音尽收耳中。看来边烨他们已经进去谈判了,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场外乖乖等候... 忽然,清和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去,看到了戴着兜帽,一身黑衣的女人。 刹那间,清和想起了烈狮地牢中的黑衣人,手上寒毛瞬间炸开,危险感如毒蛇爬上她的脊背。 她后退一步,女人却步步紧逼,只听见她阴恻恻地开口,暗哑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愉悦: “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53章 虫族女王苏醒 第五十三章 “我们...终于见面了...” 话音刚落,女人便忽然冲向清和,她伸出的双手布满血色虫洞,一边发出“嘿嘿嘿”的痴汉笑声,一边就要往清和腰上摸。 清和吓得连忙后退,银狼和坎蒂立马挡在她身前,将秦芸拦下。 “清和!我是你粉丝啊!嘿嘿嘿,我特地跟着你到厄鲁斯的,我找你找了好久,你知道吗?我一直跟着你,我只想多看你一眼,离你更近一些啊!” “你喜欢喝奶茶,喜欢追动漫,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纸片人老公,你的所有喜好我都知道啊!所以,我才是与你最近的人,我才应该成为你的队友!那两个叫边烨和柏川的臭男人,只是趁我没反应过来,趁虚而入罢了!” 秦芸不顾坎蒂和银狼的阻拦,不依不饶地冲向清和,大喊着:“但是没关系哦,我们还有机会,只要你跟他们解除队友关系,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嘿嘿嘿...” 她仰起头疯狂大笑着,头上兜帽就在这时脱落,露出她丑陋狰狞的面孔。 半边脸是冷艳的美人面孔,右半边脸...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泡,无数虫卵在其中浮游。 看到那张脸,清和一愣,随后不可置信地开口:“秦芸...姐?” 虽然听到声音时就有些熟悉,但她的语调之尖锐,完全联想不到这是现实中那个沉稳亲和的秦芸。 秦芸身形一顿,接着飞快捂住右半脸,眼中闪过一抹慌张:“不!不要看!这不是我...这不是真实的我!” 清和:“秦芸,你怎么会在...” 话还没说完,秦芸便死死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入了光幕内。 “我们快点结束这个世界,结束之后,你就能看到真实的我了!” 说完这句话后,二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光幕之后。 银狼和坎蒂见状,连忙追着秦芸跟上。 姗姗来迟的秦岚只见到了几人同时消失的身影,气得直跺脚:“就知道不应该让她乱跑!” 一见到清和就跟野狗走不动道了一样,还主动破开光幕让他们进去,他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路易斯不满道:“秦岚,我们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你告诉我要怎么办?” 秦岚不耐烦地甩开手,向黑色光幕走去:“怎么办!?除了跟上去还能怎么办?你爱来不来,你以为我很愿意当你的手下吗?要不是005那个家伙强行削弱了我的力量,更改了副本设定,谁愿意听你这个疯子的命令?” 说完,他也不管满脸震惊的路易斯,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光幕。 秦岚...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但秦岚秦芸兄妹跟女王长期接触,能破开女王光幕的恐怕只有他们俩,若是不靠他的力量... 路易斯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丹阳战胜骷髅马后,边烨和柏川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女王的觐见光幕。 当穿越黑色屏障的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忽然天翻地覆。 这是个宏伟的殿堂,肉眼看上去,比斗兽场体积大了两倍不止。斗兽场的沙石砖地板变成了螺纹的大理石砖,高耸的穹顶点缀着深蓝色宝石,做工精细的浮雕顺着大理石柱盘旋而上。 殿堂正上空,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酒红色地毯。地毯周围,是一排排庄严伫立的狂蜂士兵。 红色地毯布满繁复细致的金色花纹,向着尽头的座椅延伸。顺着红毯走去,边烨三人来到了女王面前。 见到她的第一眼,边烨就知道,这是真正的王。 那是一只巨大的光明女神闪蝶,蓝紫色的翅膀大张,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她全身约有几十米高,庞大的翅膀几乎将整面墙壁遮蔽住。 些许白色鳞片覆盖于翅膀之上,像大海上朵朵白色浪花翻涌,诡异的血红色光环围绕着她的翅膀。此刻,她翅的底部折射出两块巨大的眼状斑纹,仿佛在注视这三个来到她面前的小家伙。 女王浑身散发出的气场令边烨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但下一刻,他就意识道,这是一股恶寒。 他缓缓抬起头去,从那巨大的眼睛中投来的,是一股带着恶意的视线。 边烨感到不妙,拉着柏川后撤一步,却听见下一秒,女王庄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刹那间,无数只狂蜂冲上前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丹阳震惊:“这...这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不是,她不应该先听我们讲几句话吗,怎么直接就开打了!?” 柏川抱紧了怀里的黑猫:“怎么办,要打吗?” 边烨凝眉思考,打的话,他们肯定是打不过的,就算动用火箭筒,顶多同归于尽...为什么娜塔一句话都不听,上来就开打了? 难道是路易斯提前同女王说好了?不...不可能,路易斯没有这么大的权利,那么只能是...入侵者? 边烨抬头,看向翅膀上的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那是纯粹的憎恶,仿佛自她生命的起点开始,就将他们视作势不两立的仇敌,要让他们粉身碎骨、碎尸万段。 可是为什么,女王娜塔,一个游戏中的npc,会对他们抱有如此深的仇恨?这根本不合理。 娜塔神情冷漠,正想要下令将他们就地处死,一道白光却忽然撕破黑幕,闯入了大殿。 边烨顺着光看去,是一个面容狰狞的女人,还有她身后的...清和。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银狼、坎蒂、秦岚和路易斯接连闯了进来。 娜塔:...... “秦岚秦芸!我给你们力量,不是为了让你们随便带人进来的!!!”她震怒地大吼。 秦岚举起双手,笑得无辜:“哈哈,这不是,没控制好吗,不过没关系,这些小杂碎...”他将语调拉得悠长,好似胜券在握:“杀了就好了。” 女王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个路易斯...还有这个叫秦岚的家伙,边烨本能地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气息。 这张脸...是之前地牢里的游戏入侵者? 那个叫秦芸的女人,似乎也是入侵者的一伙,不过她看起来只是单纯想要纠缠清和,并不打算动手的样子。 柏川低声道:“怎么办,要不我们想办法撤退?” 边烨叹了口气,现在女王、路易斯和那两个游戏入侵者都在场,而他们这边,只有丹阳和柏川勉强能打,怎么想,都是一个死局。 但...游戏不应该也不可能设置一个根本打不过的关卡,如果女王娜塔本身就对他们带有恶意,那这个阻止变异计划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完成。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如今他们面前的这个女王,并不是真正的娜塔。 沉默片刻,边烨出声道:“柏川,要赌一把吗?” 虽然猜不透边烨在想什么,但他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反正经历了这么多个游戏世界,赌一把又何妨呢? 况且,他相信边烨不会赌错。 得到柏川肯定的回复,边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么,将火箭筒拿出来,不要变大,直接往娜塔身上扔,要快。” 柏川掏出兜里的玩具模型,虽然之前将这个交给了魔蚁,但是这个模型就像绑定的游戏道具一样,只要他想,便能立马出现在他手里。 的确是非常神奇的东西,不过柏川没有太珍惜,手上发力,直接将它远远的扔了出去。 “哈?”女王疑惑地看着那个小玩意儿朝他飞来,然后不轻不重地砸在她翅膀上,像给她挠了个痒痒。 秦岚“噗嗤”笑出了声:“哈哈,你们在干嘛?扔手榴弹吗?Fire the hole?哈哈哈...”然而下一秒,他的神情忽然凝滞,接着慌张地朝女王大喊:“——不要看!” 然而已经晚了,女王好奇的视线落在那微小的玩具模型上,刹那间,模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能量粒子,飞入闪蝶的翅膀中。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话语却逐渐被光芒埋没。 强烈的白光让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秦岚咬牙切齿,这股力量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管理者005的力量...但是他为什么会出手!? 看来...他们的存在彻底败露了吗? 过了不知多久,那股白光终于消退,众人也终于得以自由行动。 边烨立刻抬头,在看到她周围的那圈血红色光环褪去后,他呼了口气。 看来...自己赌对了。 蓝色闪蝶先是挪动巨眼,将视线冷冷地投向秦岚。对上她冷漠的眼神,秦岚先是打了个寒战,随即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反正我没直接攻击玩家,你能拿我怎样!? 闪蝶轻蔑地笑了一声,随即转向边烨二人:“嘿,别来无恙啊各位~” “南祺,是你给的那个玩具模型...你是什么人?是游戏里的管理员?” “呵呵,很聪明嘛,我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既然你们想到用我给你们的模型,想必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吧~你们可以叫我管理者005号,这次破例进入副本嘛...”说着,闪蝶的眼睛转向秦岚:“是因为某些入侵者气焰实在是太过嚣张,要是再不治治,怕不是要骑到我头上了?” 边烨:“所以,娜塔性情大变,果然是因为那两个入侵者的干扰?” “对啊,我们的副本都是相当和谐友爱,不会故意为难玩家的~都是因为入侵者故意搞鬼,才让女王娜塔变成这副喜好杀戮的模样的。” 闪蝶扇了扇翅膀,好像在无奈地耸肩一样:“我能做的,只是把娜塔拉回来一阵,剩下的任务目标,还得靠你们自己完成啦~加油!你们可是我看好的玩家!那么,再见!” 不等边烨多问,南祺便下线了,闪蝶怔愣了片刻,眼神便恢复了清明。 不必多言,边烨也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这个虫族女王,才是原来的那个娜塔。毕竟,她周身的气质同之前完全不一样。 娜塔转动了下翅膀上的眼珠,望向边烨一行人,眼中似有一汪温柔的春水流转。 她静静地立着,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不自觉安静了下来。娜塔低下眼,碎片般的记忆片段在她脑中回溯,“她”虐杀动物、制定变异计划、妄图征服这颗星球...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对不起...我曾发誓要做最贤明的君主,如今却对自己的子民,对动物大陆上的生灵妄下杀手...”说着,她的眼底竟是蓄出了一滴眼泪。 边烨:“你只是被别人操纵了,这并不是你的错。” 娜塔:“但...我犯下的罪过是无法弥补的...我虽是来自外星的生命,却也不应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审判人类...或许,从千年以前的那次抉择,我就错了。” “人类排放废水入海,罔顾生灵,的确是做错了。但女王您的选择,却于危亡之中挽救了万千动物的性命,是对是错,自然要等到后世方可定论。”柏川朝着娜塔伸出手:“现在,停止变异计划才是最重要的。” 娜塔点点头,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虽想现在就摧毁那些变异之种,但当年让人类变成动物,已经耗尽了我所有力量...尽管沉睡了几百年,但如今我的力量依旧式微,就连战斗都做不到...所以,那些变异之种...” “那些变异之种,你们别想摧毁!只要激活钥匙还在我手里,你们就等着看那些动物哀嚎遍野的样子吧!哈哈哈哈哈!” 娜塔话还未尽,一旁的路易斯便朝着他们大吼道,那话语带着威胁和怒火,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迎着边烨不解的眼神,女王叹了口气,解释道:“据我所知,异虫研发出的变异之种有两种类型,一种称为即时型,在接种后的最多半个小时内,便会立即发作,效果极强,但被接种者会彻底失去神智,成为虫族的养分...这自然不是异虫想要得到的结果。” “另一种变异之种叫做激活型,在接种之后,虫卵会在接种者体内存活一个月以上,这段时期叫做适应期,适应期满,才能被激活发作。这是异虫最新研发的成果,虽然激活失败的风险很大,但一旦激活成功,便能实现虫族意志支配的同时,保全人或动物的形态。这便是异虫所认同的‘同化’。” 边烨:“所以...桑瑞斯中大多都是被动接种了激活型变异之种的动物,而那个激活的‘钥匙’...就在路易斯手上。” “正是如此。”路易斯风度翩翩地走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抬起双手,露出西服底下藏好的枪支,嘴角挂着狂热的笑意:“如果原本女王肯配合的话,我能立刻毁灭桑瑞斯城,但可惜啊,现在只能杀那一半适应期满的动物了。” 他的嘴角抬起又压下,仿佛在为自己的惋惜感到抱歉,但下一刻,他忽然掏出枪支,指向边烨。 “激活的钥匙在我手上,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今天激活那些变异之种...”路易斯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狂躁令他的全身颤抖,指尖扭曲,只见他的食指缓缓扣动扳机:“而现在,阻碍我的人,都得死!” 瞬间,一颗子弹急速地划开周围的空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边烨! 第54章 路易斯战败 第五十四章 子弹袭来,但猫的反应力终究不是吃素的,边烨往侧边一翻,便轻松地躲过了这枚子弹。 见边烨没有中招,路易斯也并不恼火,反而慢吞吞地掏出身上的装备:手榴弹、闪光弹、步枪、数不清的弹夹...... 最后,他摘下眼镜,将两柄小刀绑在手上,慢条斯理地说:“别看我整天西装革履,其实以前...我也是斗兽场的第一啊。” 说着,他左手一扬,一枚手榴弹便落在了他们脚边,柏川立刻抱上边烨撒腿就跑,但还是晚了一步。 下一秒,一阵轰鸣声瞬间响起,滔天的火光将周围物体掀起,碎片四溅。时间犹如在这一刻被冻结,清和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团火光,瞳孔颤抖大声喊道:“边烨!柏川!” 死了...不会吧?边烨和柏川那么聪明...怎么会就这样死在路易斯手里?难道...她又要再一次失去队友吗? 清和喉头苦涩,悲痛之情就要化作泪水从眼眶涌出,却见硝烟散去,边烨、柏川和丹阳三人,站在爆炸中心,毫发无损。在他们周围,一层薄薄的蓝色防护膜若隐若现。 清和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又憋了回去。 “我的力量虽然不足以攻击,但是为你们提供些许保护,还是做得到的。”娜塔的声音响起,温柔如一首宁静的诗篇。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了?”背后,坎蒂对三人喊道,她扬起手,将一个芯片样子的东西丢给边烨,边烨仰头轻轻叼住。 “诺,这是桑瑞斯的化人券,要战斗的话,果然还是以半人形态更方便吧。”说着,她掏出了腿上绑着的两只手枪。 “啊,可别忘了武器啊,我可是从烈狮的武器库里收集了不少装备过来。”阿斯特也在这时开口道,接着,他像变魔法一般从通讯器中取出一件又一件装备:防弹衣、手枪甚至还有机关枪... 清和看着阿斯塔拿出的一堆武器,目瞪口呆:“时代...还是变了啊...” “不要看他们,你只能看我!嘿嘿嘿...我的女神...你真的不能给我唱歌吗?我可以给你配乐啊!” 噫,恶心心。 “不能。”清和面无表情地甩开秦芸的手。但秦芸依旧围在清和周围叫喊,叽叽喳喳地,吵得她头疼。 另一边,路易斯扯了扯嘴角:“你们...是当我不存在吗?” 说完,他抬起手又是好几枪,但无一例外,那些攻击都被女王的护盾挡下了。 趁着女王为他们抵挡攻击的时间里,边烨立刻使用了化人券,刹那间,他的身形张大,变换成了现实中的样貌。 但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顺着柏川憋笑的眼神,边烨将手放到自己的头上,摸到了两个毛茸茸的东西...他满脸黑线地摸向自己的脊骨,一样的触感,只是这条东西更长,毛发也更光滑... 所以...为什么变成人后,猫耳和尾巴还保留着啊!? “啊...这个,可能是我拿的这个化人券...功能还不完善。”坎蒂强忍住笑意,一字一顿地答道。 嗯,反正绝对不是因为她想看。 尽管内心很想吐槽,但现在时间不容浪费,女王就算能为他们抵挡攻击,也想必挡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解决掉路易斯! 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防弹衣,边烨站在最后头,操控着机关枪,丹阳手持步枪前冲,柏川则选了一把双管猎枪远程狙击。 被正义三打一的路易斯“啧”了一声,余光瞥了秦岚一眼。 自从女王苏醒之后,秦岚就再没吭声过,此刻见他们打起来了,更是躲得远远的,唯恐卷入这场战局。 边烨勾起唇角,没用的,秦岚秦芸是不会加入战斗的,因为一旦他们在npc展现出试图攻击玩家的行为,管理者就有充分的理由抹杀他们了——这是前两个世界里,边烨总结出来的规律。 在第二世界里,苏晓目睹了陆沚攻击玩家,陆沚便立刻消失了;第三世界中,假芷荧通过诱导钰荧攻击玩家,就是因为她自己不能主动攻击,只能借npc的手来达成目的... 因此,秦岚是绝对不会出手的,他现在之所以还留在游戏里,只是因为他还想看看路易斯能不能打赢他们罢了。 不过很可惜,看来这场战斗,是他们赢呢。 柏川手中的猎枪轰鸣,每一枪都瞄准路易斯的头颅,冷静而果决,如无情的机器人;边烨不需要怎么瞄准,只是对着路易斯的行进路线高速连发着,不一会儿就打空了好几夹子弹。 丹阳用不惯这些枪械,于是选择在两个队友的掩护下冲上前去,用拳头说话。 但是路易斯不愧是曾经的斗兽场第一,身手过人。只见他穿梭在子弹的海洋中,以惊人的反应力闪避着。猛烈的火势只是压制了他进攻的手段,却丝毫没能伤到他一分。 但丹阳已经逼近了,他的攻势如真正凶猛的熊类,一计直拳打向路易斯的脸部。路易斯抬手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但路易斯却在子弹与拳头的攻击间稳住了身形,双手扬起,将两个不明物体高高抛出! 一刹那,四周忽然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闪光弹!? 丹阳和柏川的身形皆是一顿,边烨却以最快的速度掏出手枪,指向前方。 闪光弹的持续时间只有几秒,这个时间内,无论是丹阳还是柏川,路易斯都不可能立刻打败,他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只能是因为操纵机关枪位置相对固定,而且并不擅长近身战斗的他! 果不其然,下一刻,边烨就感受到自己的手枪抵上了什么东西。 在闪光弹中,路易斯自然也看不到路,只能凭着原本的印象冲向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枪。 “要比比谁的枪快吗?”边烨将食指移到扳机上。 路易斯的身形仅仅顿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瞬,让他满盘皆输。 下一秒,一颗子弹从柏川枪膛中射出,倏地划破空气,贯穿了路易斯胸膛。立刻赶来的丹阳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将路易斯按倒在地。 路易斯试图抬起手捂住胸膛,但是那一枪几乎贯穿了心脏,无论他怎么尝试,鲜血还是穿过了他的指缝,不断喷涌着,像一朵盛开的红芍药,绽放着生命最后的挣扎。 他的眼睛逐渐变得灰暗,脸上的血色也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但尽管是这样,他仍然笑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嘲弄的话语:“呵呵,你们...杀了我,但那又能怎样呢?桑瑞斯的动物...还是会死...因为...激活钥匙...根本就不在我手里啊!哈哈哈哈哈!” 接着,路易斯爆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你们...中计了!哈哈哈...就算现在赶回桑瑞斯...也晚了!”他动动手指,一片电子屏幕便出现在他虹膜之上,这一次,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屏幕。 很明显,路易斯开放了通讯器的观看权限,只是为了欣赏他们怨愤不甘的表情。 通讯器上,是一通接通已久的电话,联系人名字显示着:罗莎。 “罗莎...变异之种的激活...进程怎么样了?” “滋滋滋——滋滋滋——”通讯器那头传来阵阵电流,路易斯也不烦躁,桑瑞斯和厄鲁斯路途遥远,出现一点信号波动,也是正常的... 他在出发前就嘱咐好了罗莎,一旦在通话中听到他发出的信号,就立马启动激化钥匙...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路易斯躺在地上,满怀期待地等着,秦岚眼中却闪过一抹失望。他转过身,拉上秦芸:“还以为会有什么手段,结果真是让我失望...” 不顾拉着清和又哭又闹的秦芸,秦岚喃喃自语着:“也是,毕竟就是个傲慢自负的npc,下一次,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吗...” 话音刚落,兄妹二人的身形便原地消失了。 看到二人消失,边烨心中有些奇怪,但还是把注意力转回到了路易斯身上。 听他这样说,是留有后手?但是那两个游戏入侵者却先走了,也就说明,他们知道路易斯这个后手没用? “滋滋滋——喂。” 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罗莎的声音,路易斯立刻兴奋地开口,压根没去细想罗莎的声音为何如此冷淡。 “罗莎!快告诉我...激活钥匙启动得怎么样了!?” “爱德华死了。” “好好好,这就是因为他...身体适应不了虫卵,都是正常现象而已,别理这个了...快点告诉我,激活的进程...” “爱德华死了。” 路易斯一遍又一遍加快语速地问着,得到的却还是这个无感情的回答。 这次,路易斯也逐渐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将语气放缓,小心翼翼地说:“罗莎...我为这件事情...感到抱歉,我会想办法...救回爱德华的...但是,现在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激活...” “他死了。”这次,罗莎直接打断了路易斯的话。 路易斯的脸色忽然变得刹白,紧接着,尖利的嘶吼骤然传出。 “爱德华死了!!!被那些虫子,一口又一口地啃食掉血肉!他们从爱德华的眼球里钻出,贯穿他的耳朵、手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在叫啊,他说他好痛,他在求我救救他,可是我救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怀里。” “呵呵呵呵,死前的最后一刻,他第一次喊了我妈妈啊!我抚摸过他冰凉的身子,亲吻过他甜蜜的嘴角,呵呵呵呵...他死了!被你的虫卵!被那些可恶的虫族!” “不...不是...”路易斯还想辩解,但罗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毁掉了激活钥匙。我要让你...也感受一下这种绝望!哈哈哈哈哈!你不是日日夜夜都想着让虫族同化那些动物吗,怎么样?自己追求了那么久,珍惜了那么久的东西,就这样没了!哈哈哈哈哈!” “你现在一定很痛吧,啊?你现在有没有感受到我万分之一的痛楚呢?不过放心吧,就算你下了地狱,我和爱德华...” 到这里,路易斯便掐断了通讯。 他的手无力地落下,苍白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睛失去了焦距。 没了...一切都没了... 他的指甲无意识地在地上划出道道刮痕,像是在生命的最后,试图用这种方式,留下自己存在过的足迹。 即使如今他的胸膛里,已是空落落一片。 不满、愤怒、疯狂、混乱...一切一切的情绪,都仿佛落入了一场无尽的大雪,被尽数掩埋了。 剩下的,只是这具叫做路易斯的躯壳。 【任务目标4完成】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三个玩家的身影消失了,坎蒂、银狼惊讶了一刹,便恢复了平静。 娜塔走下台阶,来到路易斯身旁。 她扬起手,挥来一道柔和黄光,将自己包裹。黄光消散的那一刻,一位翩翩少女的身形浮现,那是女王的人形。 娜塔弯下腰,将皎白的手指覆上路易斯的眼,轻轻合上。 “安息吧,勇敢的战士。” ...... “动物大陆上没有我的位置。”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路易斯便一直这样觉得。 “欸...那就是麋鹿家族的二少爷吗,怎么看起来...傻傻的?” “我听说啊,这孩子生下来就脑子不好,你看他的鹿角那么小,真没想到,荷布温瑞的名门望族,竟然会有这样的后代...啧啧啧,欸,这话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 “知道啦知道啦,你看,比他小的少爷都开始练习格斗技巧了,他还在玩石头,呵呵呵...” 啪嗒。 听着下人议论的声音走远,路易斯再次捡起地上的石子,往一座约二十厘米高的石塔上堆。 他的神情极为专注,像在钻研什么世纪难题一样。 一、二...八,只要再把这一块放上去,就是九层了。路易斯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块石子,下一刻,他叠了一个下午的石塔,被一脚踢翻在了地上。 石头骨碌碌地滚着,滚到了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边。顺着那人的西装裤往上看,路易斯看到了自己父亲震怒的脸庞。 父亲如森林般庞大的鹿角在路易斯的脸上洒下阴影,这令路易斯有些看不清父亲的神情。 但父亲大概要打他了,以前他堆石子的时候,父亲都会打他,骂他不上进。 “你是麋鹿家的少爷!一出生就给你化人券,不是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给我放弃这些无意义的石头!” 这样的。 路易斯下意识地捂住了头,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可是这一次,父亲的拳头却没有落下。 父亲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后来路易斯才明白,那一眼里面的情绪,叫做失望。 “把他送到桑瑞斯去吧,麋鹿家族里,没有他的位置。”他听见父亲这样说。 第55章 清和的质问 第五十五章 比起荷布温瑞,桑瑞斯是座很大的城邦,大到几乎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乡人,都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拥有一处容身之所。 至于路易斯,他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父亲送他来这里,是让他做“使节”的,荷布温瑞忌惮桑瑞斯的打击装置,于是只能表面上维持与桑瑞斯的友好关系,送去有一定身份的使节,以显示自己的尊重,或者说,服从。 他只是一个名为使节的人质——路易斯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的父亲和兄长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他,大抵是认为,智力低下的他听不懂这些利益关系吧。 不过这一次是他们错了,路易斯并非不明白这些,相反,他对那些课本上的知识以及大人间的算盘,天生就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无趣。 因为路易斯虽然明白这些事发生的逻辑,却并不理解那些人的情感。 他知道一个母亲是如何为了她死于非命的女儿复仇,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复仇。在路易斯看来,死去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复仇这种事情,明明毫无意义啊? 明明像父亲一样,知道他没有价值后就丢弃,才是合理的做法啊。 路易斯脑中用于感知情绪的那一部分,似乎天生就存在着缺陷,因此对于他而言,动物们总是做着一些简单,却毫无意义的事情,这令路易斯倍感无趣。 他的童年里,似乎只有石头是有趣的。不会说话不会动,没有思想,只能任人摆布——路易斯喜欢这样简单的东西。 不过令人讨厌的是,桑瑞斯的人也总是扰他清净,不让他好好地玩石头。 一会儿有一帮人要来刺杀他,一会儿又有人要来拜见他,虽然他们在背后耍的小手段,路易斯都看得明明白白,但这些无趣的家伙,他一点也不想搭理。 不过后来路易斯就明白,这种做法是错的——当别人认为你弱小时,便会肆意欺辱你;只有强大者,才会被尊重。 在崇尚武力的桑瑞斯,更是如此。 所以那个弱小沉默的少年路易斯,就这样被扔出了城外。 离开荷布温瑞半年,此刻已是冬天,桑瑞斯城外的积雪深过了膝盖,冻得路易斯浑身发紫。 他躺在皑皑白雪中,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桑瑞斯城,那里灯火通明。 果然,桑瑞斯里,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这刺骨的寒风中,他反而感到了一股暖意。啊...原来书上说的确实是对的啊,被冻死的人,死前会感到温暖。 他快要死了吗?嗯...倒也挺不错的,这个无趣的世界,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渐渐放任自己的意识沉下无尽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一个东西忽然闯进了他的视线之内。 那是一个...石头? 为什么雪地里会有石头?刚才自己竟然没有看见吗...大脑已经无法容许过多的思考,路易斯本能地伸出手,抓住了那块石头。 于是他看见了,在被掀开的石头下面,是一只虫子。 路易斯并不知道那只虫子叫什么名字,因为无论是荷布温瑞还是桑瑞斯,都不曾出现过虫族的身影,课本上就更不可能有这些内容了。 不过他倒是知道,动物大陆上是有虫族存在的,他们是最神秘的种族,常年生活在恶之城厄鲁斯中。 虽然动物们常给虫族冠上凶狠邪恶的名号,但路易斯并不理解他们的这种情感——既然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又为何能断定他们是邪恶的种族呢? 就像他眼前的这只小虫子,大概也是和他一样,被同族抛弃在这冰天雪地,甚至被压在石头下面,几近身亡吧。 路易斯这样想着,只见那只虫子在他的手上转着圈圈,看上去颇为感激。片刻,那只虫子顺着他的手,爬上了路易斯头顶的鹿角。 再然后,路易斯便看不到了。他只感觉到一阵刺痛传遍全身,接着是一股暖流。 奇迹般地,路易斯恢复了力气。他缓缓地站起身,那只虫子也从他的鹿角上爬下,趴在他的手臂上。 路易斯将手放在鹿角上摸了摸,鹿角的体积,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甚至隐约还有继续生长的趋势。 鹿角大小作为雄鹿力量的象征,通常长到一定年龄后就固定了,只是不知为何,经过这只虫子的触碰,他的鹿角居然重新生长了出来。 不过路易斯倒没有太过惊讶,他向着四周望了望,大雪淹没了脚印,就连原本能看清的桑瑞斯城,现在也已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路易斯辨认不出方向,不过,回桑瑞斯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反正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视线下移,那只虫子已经爬到了地上,向着前方慢慢地爬去。 鬼使神差地,路易斯跟了上去。 或许在那里,会有人需要他吗。 女王苏醒后的第九个月,一个少年麋鹿来到了厄鲁斯。在那里,他见到了数不清的虫族。 这些虫族似乎在酝酿一个名为变异计划的东西,通过这个计划,他们会将动物大陆上的其他动物都同化为虫族,或者,化为虫族的养分。 老实说,路易斯对这个计划并不感兴趣,那些动物是生是死,都与他没关系。 他只要有个地方,能让他安安静静地玩石头罢了。对于那时的路易斯而言,除了石头之外的任何东西,都是无趣的。 不过他也从之前的濒死中得到了一些经验教训——强者才能有选择的自由。 于是仅仅一个月,麋鹿路易斯便打遍了斗兽场的所有选手,成为了斗兽场第一。 也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虫族女王。 人形的女王对他伸出手说: “我们需要你。” ——虫族需要他,在厄鲁斯,有路易斯的位置。 一个月后,桑瑞斯的居民在城外发现了晕倒的路易斯,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将曾经的使节接了回去,麋鹿家族虽不愿意,但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再之后,路易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让变异之种在每个桑瑞斯百姓体内悄无声息地发芽。 只不过千算万算,他还是败在了自己的弱点上。 他不理解他人的情感,自然也不明白,一个失去养子的母亲,会有多么疯狂。 也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会产生名为后悔的情绪,但那也无从知晓了。 自从那个雪夜,跟着那只小虫子走上前往厄鲁斯的道路时,路易斯便与背后的桑瑞斯背道而驰——他注定无法归去。 ……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然而,三个玩家并没有按照游戏提示的那样返回现实世界,反而被传送到了游戏开始前的那片纯白空间。 “哎呀哎呀,我就知道你们会成功通关,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啊~” 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个小男孩的身形浮现在三人上空。 边烨:“南祺,或者应该叫你,管理者005号。可以稍微给我们解释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南祺点点头:“那是自然~这片纯白空间叫做缓冲区,你们每次进入游戏前都会先进入到这里,就是因为我——大发善心的管理者,想要给玩家们一点缓冲时间。这次把你们传送到这里,也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有许多话要问我。” 他摆了摆手:“所以~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会尽量解答(^-^)。” 边烨挑挑眉——这还是第一次,身为玩家的他们,面对面地和管理者进行对话。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你给了柏川那个火箭筒的玩具模型,是为了帮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啊...那个啊,我往那个模型里边注入了一些我自己了力量,考虑到入侵者可能再次做出污染npc的情况,用那个玩具模型就能及时清除掉病毒,唤醒女王啦~” “至于为什么要帮你们嘛...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因为我看好你们,我相信,你们可以打出我想要的结局...” 边烨:“入侵者污染npc?我记得前几次世界里,貌似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南祺:“没错,你们所遇到的陆沚、钰荧和这次的女王,都曾被入侵者污染过,因此才出现了性情大变、对玩家极具攻击性的表现。” 柏川有些不满:“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这种情况,为什么不彻底将入侵者清除掉,而是放任那个叫秦岚的家伙继续干扰游戏?” 面对柏川的指责,南祺拱了拱肩:“这个...我们呀没办法啊,管理者的规定就是,只有发现入侵者出现攻击玩家或npc的直接行为举动,我们方可行使清除权力。况且,以我的力量,也只能够将他们暂时驱逐或者削弱,想要完全清除,是很难做到的。” 边烨:“因为力量不足?” 出乎意料地,南祺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沉默片刻才道:“入侵者的力量远远不如我们,但为何管理者不能清除他们...”小男孩调皮地眨了眨眼:“你们猜~” 边烨:......啊果然小屁孩就是烦人呢。 “总之,就是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们对吧。那我还有一个问题——”边烨抬头,直视着南祺:“你说过的吧,表现好的玩家,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他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你看我们,算不算表现好呢?” 南祺挑眉:“哦呀,你们竟然还记得这句话,”他托着下巴,神情略显苦恼的样子:“不过我向来信守承诺,既然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在我这里,你们当然算得上表现优异哦~” 边烨眼底闪过一丝欣喜,他就等这句话了,毕竟他在游戏里那么卷,就是为了刷印象分,完成愿望啊!既然这样,直接许愿要五十万吧。 嗯...五十万应该够在老家建图书馆了,之前联系的基金会给出的差不多就是这个价格,先筹划好捐赠的书籍...加上添置设备和人员的费用,还有活动的策划,图书馆的运营...嗯,这些的话,之前资助他读书的扎西大叔应该愿意帮忙... 设计稿和施工图就交给他这边,嗯...要建一座什么样的图书馆呢?不如参考一下他小时候呆的那座图书馆吧? 边烨思绪万千时,南祺却忽然出声打断:“不过...我建议你们,把这个愿望留到下一个世界...” 柏川:“为什么?下一个世界,又会出现这次的情况?”边烨也抱着双臂,有些暗暗不爽,这个南祺,不会在耍他吧? 南祺好似沉思了一会儿:“嗯...其实我也不知道呢,只是隐隐有种——如果你现在就使用了这个愿望的话,肯定会后悔——的感觉吧?” 这算什么?预知能力? 虽然有些狐疑,但是还是选择暂时相信南祺,毕竟,他刚刚还帮了他们,应该...不会害他们的...吧? 边烨:“好吧,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欸——问题好多啊,能不能快点啦~” “我只是想知道...我认识的南星,的确有一个叫做南祺的儿子,只不过几年前因为车祸,失去了部分记忆...” “啊,这个事情。那个女人的儿子的确已经在车祸中死亡了,我只是借用了这个小孩的身体,以便更好地观测我的玩家们,这个解释怎么样?” 得知管理者并没有故意杀害南祺,边烨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南姐的孩子,已经死了吗... 看到边烨眼神中泛起的阵阵心疼,柏川忽然很想抱抱边烨——他知道,边烨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不过很快,边烨便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故作轻松地说:“嗯,那么我的问题就问完了,柏川清和,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就现在问吧?” 柏川摇摇头,方才边烨几乎把他想问的都问了。 边烨又看向清和,从南祺出现开始,清和就一直低着头,没有吭声。 被边烨叫到后,她仿佛是没有听见,低头沉默着,看不清脸上神情。 南祺歪了歪头:“要是没有问题,我可就走咯~”说着,他作势转过身去。 “等等。” 清和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南祺的目光: “绮梦...为什么会消失?” 第56章 第四世界结束 第五十六章 面对清和的质问,南祺也楞了一下。 他闭上眼回想着:“绮梦...我记得那是你的队友吧。” “是的,既然你说你是个信守诺言的人,我相信你也一定不会忘记,在游戏最开始的时候,你曾说过游戏中死亡,对于现实世界的肉体并无影响,只是会失去游戏中的记忆,并被剥夺游戏资格。”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但是,绮梦的存在,却被抹消了...您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还有那个叫秦芸的女人,她明明是游戏入侵者,却顶替了绮梦的身份...” 清和说着说着,喉头竟有些哽咽。 “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管理者的疏忽。”南祺答道,语气中难得地带了点愧疚:“绮梦的消失,并非是我们管理者有意所为。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在游戏不被干扰的前提下,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在现实世界中除了失去记忆,是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的。” 边烨:“不被干扰的前提下?你的意思是...绮梦的消失,是因为那些入侵者?” 南祺点点头:“正是如此,我想在那场游戏里,绮梦是受到某个npc攻击才死亡的吧?” 清和抿嘴,不愿回想起那段残酷的记忆:“对,当时那个npc忽然暴走,发了疯似地攻击我们,绮梦没反应过来...” 边烨摸摸下巴,“忽然暴走”吗,很难不联想起那些被入侵者污染的npc啊。 “但是,为什么那些入侵者要杀死玩家?甚至他们还具备抹除玩家的能力?” 南祺:“嗯...既然那两个叫秦岚和秦芸的入侵者已经盯上了你们,你们以后也免不了要跟他们碰上,那告诉你们也无妨~” “入侵者之所以要杀死玩家,想尽办法让游戏世界崩溃,一是为了削弱游戏的力量,第二个嘛...”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是为了打通游戏与现实的通道。” 边烨:“...打通游戏和现实?” “没错,你们可以将入侵者们理解成游戏自带的BUG或者病毒,总之,他们的力量起先只局限于游戏中。但渐渐地,随着病毒的繁殖,也就是组织人员的扩大,他们越来越不满自己在游戏中的一亩三分地,急切的想要扩张领土。” “身为管理者的我们,虽然不能清除入侵者,却对他们有着绝对的压制力量,所以他们想要占领游戏空间中的地皮,是行不通的。” “因此,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现实世界中。通过杀死玩家,他们会获得玩家的身份信息,这也是他们通往现实世界的凭证。通过杀死玩家,他们能够获得玩家身上来自现实世界的信息,从而建立起通往现实的纽带。” 清和:“杀死玩家,夺取身份...这么说,那个叫做秦芸的女人,杀了绮梦...” 边烨见清和情绪不对,刚想伸出爪子拍拍她的肩,又突然想到自己已经不是游戏里的黑猫形态了,于是悻悻地收回手,保持好安全距离。 不过神色恍惚的清和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反倒是柏川余光瞥见边烨的动作,不自觉地拧眉。 “杀死的玩家越多,入侵者们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就越强,能在现实中保有的自主意识就越强烈。绮梦大概是秦芸杀死的第一个玩家,因此秦芸回到现实后,并没有立刻觉醒自我意识。” 清和喃喃自语:“所以她最开始表现得那么正常,现在突然缠着我...”接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害怕地说道:“那个窥视我的人,难道就是秦芸?” “如果是这样,我们得赶紧回现实世界!”她可没忘,进入游戏的时候,她还面临着那个偷窥者的死亡威胁呢! 但是他们在游戏世界里度过了那么久,那把刀会不会早已经...清和不敢再想下去了。 “哎呀哎呀,放心啦,我虽为游戏中的管理者,但在现实世界也是有些力量的,这次就是因为监测到入侵者试图对你们动手,我才紧急开启了游戏~” “至于那个叫做秦芸的入侵者,我已经给了她一点小警告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应该不会再骚扰你们了~” 没想到,这个管理者竟然意外地好心,柏川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感到不安:“你这么帮我们,仅仅是希望我们通关游戏,还是说...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南祺歪歪头,调皮一笑:“你猜~” 柏川还想继续逼问,却看见小男孩对着虚空弹了弹手指,接着,面前的纯白色如潮水般褪去,连同南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 “现在,你们该回去了。” 失重感降临的前一刻,边烨听见南祺这样的低语。 ...... 清和从黑暗中睁开眼,在晃眼的灯光中缓缓回神,这才看清了身前景象。 她的身前,空无一人。 如果没记错,在离开现实进入游戏前,她毫无防备地开了门,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刀光已经递到她面前。 而此刻,她光着脚站在玄关处,身前的门大张着,门后空荡荡的,阵阵冷风自门外夜色中吹来。 ...秦芸消失了? 正当清和愣在原地时,柏川也从客厅赶来,看见门后空无一人,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谁?难道那个人又回来了!?清和慌张地抄起一旁的花瓶,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外,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边衣角从门后浮现。 同时,清和紧闭着双眼,拿着花瓶的手已经高高扬起—— “是我!边烨!” 清和终于如梦初醒般,倏然睁开眼,然而她举起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下落! 就在那花瓶即将在边烨头上碎裂开时,一双大手及时制止了她。 ——柏川单手握住清和的小臂,神色紧张地看向边烨。 反应过来的清和慌张地放下双手,脸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以为那个拿刀的人又回来了...” 而且,刚刚得知绮梦被秦芸抢夺身份的事情,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几乎丧失了判断能力。 现在理智回笼,清和羞愧得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边烨没在意,反而反过来安慰了清和几句。柏川则是盯着边烨,担忧道:“你没事吧?” 如果那个黑衣人离开了,那么应该会与过来的边烨碰上... 迎着柏川的目光,边烨有些惊讶——这个人,居然还会担心我么?边烨嘴角微扬,浅浅笑着,脸颊上半边小梨涡凹陷,莫名勾得柏川的心也跟着陷下去了。 “我没事,来的路上,我并没有看到那个黑衣人,不过...我倒是碰到了这个...”说着,边烨侧开半边身子,露出背后的小男孩。 南祺一边咬着棒棒糖一边挥手,甜糯糯地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 “我只是去找我的偶像...不是...我的乐队队友,我去找她聊天,怎么了!?你们有什么理由抓我!” 秦芸满脸通红,铐着手铐的手握成拳,重重地锤向木桌。 “大晚上的,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手里还拿着刀站在别人家门口,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你存在伤人意图。”坐在她对面的警员神色不变,淡淡说道。 “这是我跟女神的事,跟你们无关!你们这些蝼蚁,竟然敢抓我!?要不是我现在力量不够,你们早就被我撕碎了!” 警员看着玻璃后破口大骂的秦芸,无奈地摇头,对一旁手下说道:“安排精神鉴定。” 随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朝身后清和抱歉地说道:“清和小姐,您跟秦芸小姐的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她将会因故意骚扰和意图谋杀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清和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没想到,黑衣人竟然真的是入侵者秦芸。 “不过,报案人竟然是个小孩子,还真是让我意外。”警员弯下身,轻轻拍了拍南祺的头,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小朋友,你很勇敢哦!” 南祺从手上的游戏机中抬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过...游戏还是要少打一点啊,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警员视线下移到南祺手里的游戏机,有些为难道。 南祺脸上的笑瞬间凝滞:...人类少来管我哈。 边烨将南祺拉了回来:“既然这样,那就辛苦警察同志了,我们先带他回去休息。” “不辛苦不辛苦,如果再遇到类似偷窥这类的骚扰行为,请一定要及时同我们汇报!” 清和点头应答,单侧玻璃后的秦芸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只能拍着桌子无能狂怒。 出了警局,南祺立刻重新掏出游戏机,双手飞快地操作着,跃动的手指像一名优秀的舞者。 清和只是瞟了一眼游戏机上的画面,胃里便一阵翻涌。 虽说这个小男孩帮自己解决了入侵者,但他对于那么血腥的画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果然,南祺毕竟还是游戏中的管理者,还是不能将他看作小孩子对待... “南祺,你游戏机上的画面是什么?”清和正思绪翻飞时,边烨忽然出声问。 “啊这个,用你们人类的词语来描述,就是类似监控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不过嘛...”说着,他在游戏机上轻点了一下,顿时,一个浑身布满尖刺的骷髅骑士出现在屏幕中。 “我能够通过这个监控,实时对游戏内容进行操控啦(^v^)~”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着,但无一例外,画面都十分残暴恶心,在警察局里玩这种“游戏”,不被警察叔叔劝诫才怪嘞... 边烨看了回那些晃动的画面:“这些‘监控摄像头’,是存在于npc身上?” “你也太聪明了吧!”南祺有些惊讶:“没错,大多数npc,都是我们的能量体,通过与能量体建立联系,就能实时观测游戏走向并做出改变,以便达到更好的结局。” 难怪只有npc出现时,游戏才会对入侵者试图伤害玩家的行为做出处罚,原来是因为管理者只能通过npc观测到游戏情况吗。 说到这里,南祺脸上闪过一丝苦恼:“不过...一旦入侵者干扰游戏时,改变游戏的走向就会变得十分困难,因为关键npc被污染后,我们就没有办法通过他来观测游戏了。” 柏川:“所以,我们之前经历的游戏世界,并没有太多的干预?” 南祺:“嗯,只有在出现两种情况的时候,管理者不会选择出手干预,一是游戏走向符合管理者的预期,二是入侵者污染npc,导致管理者的视线受阻,无法做出干预。” 边烨:“符合管理者预期的游戏走向...是什么?还有,游戏应该不止你一个管理者吧?” 南祺轻笑着,将食指置于唇边作“嘘”状:“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等时机成熟...或许是下个世界结束后,你们就能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低声道: “——如果你们那时候还能活下来的话。” 那声音轻柔,似一阵戏谑的风,擦过三人耳边。 ...... 将清和送回家后,柏川主动提出开车送边烨一程。 边烨:...啊对哦,柏川一脸精英相,看起来就是有车的人呢。 他没有酸,真的。 “我住在花莲花园那边,顺路吗?”话虽如此,边烨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嘴。 柏川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打开车门示意边烨上车。 那看来是不怎么顺路,不过既然柏川破天荒地主动提出送他回家,边烨自然不会拒绝,麻利地系上了安全带。 如今已是深秋,车外寒气逼人,车内的暖气却好像开了有一阵了,刚一坐进车内,原本缩成一团的边烨瞬间四肢舒展开来,舒服地喟叹一声。 他抬头看向车中央的后视镜,却正好撞上柏川笑意盈盈的眼睛。 边烨连忙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假装自己正在忙碌。 ...奇怪,柏川怎么这样看他?怪不习惯的。 而且,没想到他还挺细心,提前开了暖气... “怎么想到在花莲那边住?那边去公司挺不方便的吧。” 边烨正在心里嘀咕,柏川突然开了口,好像在话家常一般。 边烨一边看着手机,一边随口答道:“那边房租便宜,去公司的话,坐地铁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四十多分钟。” 柏川:“是吗,欸对了,我听你同事说,你这几年一直在攒钱理财,是想买车吗?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款...” “不是。” 话语被突兀地打断,柏川挑挑眉,识相地闭了嘴。后视镜中的边烨已经放下了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没有想买车,攒钱是因为有别的事情。”停顿了许久,边烨才开口缓缓说道,目光有些黯淡。 “这样...边烨,”柏川看着后视镜中的边烨,忽然出声叫他。 “嗯?” “周五下午,可以到工作室楼下吗?”柏川对上边烨的双眼,眼中是不明的情绪。 “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第57章 柏川与边烨的初遇 第五十七章 下了车,边烨和柏川挥手作别,转身走入昏暗的楼道。 柏川刚才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约他在工作室楼下见面,还有话要跟他说...有什么事情,一定得到那一天才能当面讲? 而且,柏川的眼神也很奇怪,被那种眼神注视着的时候,边烨总有一种,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看穿了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跟柏川,只能算是游戏中的队友,就算在现实中,也仅仅只是认识了几个月的同事,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为什么会莫名有种熟悉感呢...?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那样。 边烨晃了晃脑袋,干脆把这些心思丢到脑后。 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在游戏里待了那么多天,一出来又被拉着去警察局做笔录,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停摆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思考柏川的事。 边烨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踏上楼梯。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柏川坐在车里,直直地望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见那道背影消失,楼上房间一道灯光亮起,柏川这才收回目光,将手里点燃的烟熄灭,踩下油门离去。 ...... 那个深秋的夜晚,边烨再一次想起了母亲离世的那个秋季。 “没爸没妈,可怜娃娃!” “他才不可怜呢!他爸妈都是当村官的,让我们家交了好多钱!死了活该!” 不对...他的爸爸是为了救人牺牲的,妈妈在给村民修路时遇到了意外...他们明明一直关心村里的老百姓,他们从来没有做过坏事... “他每天都在家里看书,不出来放牛,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放牛娃吧!” “他藏名叫格桑,哪里都能看到的小红花,不就是什么用都没有的废物吗!不能放牛赶羊的废物!” 不是的...他不是废物...爸爸叫他格桑,是因为爱他,才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小孩们七嘴八舌地重复大人们说过的话,肆无忌惮地对边烨喊着难听的脏话。 一颗又一颗石子砸在小男孩身上,那男孩没躲,低着头快步走着,想要摆脱村里的这群孩子王。 “他不理我们,好没劲啊。” “没事,看我用乌尔朵套他!” 说着,说话的胖小孩扬起手甩动投石索,往边烨身上一扔! 边烨睁大了眼,看着向他直直冲来的绳索—— 接着,那绳索被一双小手抓住。那双手抓着绳子一端发力往后一扯,那胖小孩一不留神,竟被拉得摔倒在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稚嫩的童声愤怒地吼道,接着,从边烨身后的土坡中,钻出来一个野孩子。 用野孩子这个词来形容那个男孩毫不夸张,他的全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是星星点点的泥巴,头发上还粘了几片树叶。 此时,他正叉着腰将边烨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毛孩子。 胖小孩从地上爬起身:“你又是谁?干嘛要多管闲事!” “你们欺负别人,还有理了?那乌尔朵分明是用来套牛羊的东西,你拿他套别人干什么!” “哈?那个小屁孩就跟牛羊一样弱!我套他怎么了?关你什么事啊?” “啊...是谁比较弱一点呢?”小男孩用手指着胖小孩眼角的泪花,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只是摔了一跤就哭鼻子,我怕我再说下去,你就要哭着找妈妈了!哈哈哈哈!” “啊?老大你真哭了啊?” 胖小孩慌张地扭头,想要躲开同伴们好奇的视线。 “我才没哭!你这个臭小孩,看我打死你!”说着,他就要抡起拳头冲上去。 然而,他的拳头却被身边的小孩拦下了。 “大哥!那个孩子,好像是那个客人的孩子!” “对,我也记得是,不能打啊大哥!” 胖小孩顿住:“村长的客人,那个要给我们建图书馆的设计师?” 距离隔得有点远,边烨听不清那几个小孩在议论些什么,只看见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什么,胖小孩悻悻地看了边烨身前男孩一眼,就匆匆离去。 男孩瞥了瞥嘴,转身对边烨说道:“以后有人欺负你,不要一声不吭地,要打回去!知道吗?” “我...我打不过他们,不理他们的话,只要一阵子,他们就会觉得无聊,就不会来欺负我了。” 男孩似乎被边烨的话噎了一下,他的身量比边烨高上不少,在边烨的这番思虑成熟的话前,却莫名有些显得孩子气。 “总...总之,他们要是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把他们教训一顿,这样他们就不敢了!”男孩结结巴巴地说道,仿佛是感觉刚才自己说的话霸气,找回了些面子,他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些。 边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那样的话,等你走后,他们又会来欺负我的,但看到男孩信心满满的神情,边烨鬼使神差地咽下了要说的话语。 “好。” 他听见自己这样答道。 “我听见那些人叫你格桑,是藏红花的意思吗?就是路边的这些小红花?” “嗯,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男孩回过头,明明西藏的深秋已十分寒冷,边烨却莫名感到了一股暖风。 暖风抚过两个男孩的脸颊,吹起他们带着尘土的短发,迎着远方下落的夕阳,男孩笑着开口道: “我叫...” 下一刻,男孩的话语被暖阳裹挟着,消散在风里。 边烨从梦中惊醒,倏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他的手攥紧了被单,额头布满冷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无措。 又没能想起吗...那个男孩的名字。 边烨呆呆地下了床,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像往常一样眯着眼睛洗漱。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反正也不是很重要。 ...... 灯影交错的酒吧中,柏川摇晃着手中酒杯出神。 边烨、格桑...他果然不记得我了吗。 他愧疚了这么久的事情,结果这人轻而易举就忘了个干干净净...真是无情啊。 “难得见你这么愁眉苦脸的样子,咋啦?”程礼拿着酒杯凑过来,好奇地打听。 “酒气熏天的,别凑过来。”柏川捏起鼻子,嫌弃地将身子后仰。 “切,我说你啊,来个酒吧还喝茶,有没有劲啊。” “明天上班,喝酒耽误事。” 话音刚落,程礼像是见了鬼一般,连忙跟柏川拉开距离:“不是兄弟,你一个把所有客户喝趴下还能脸色不改送他们回家的家伙,说这种话,你觉得合理吗???” 柏川瞥了程礼一眼,十分无语:“那是以前要谈生意拉客户的时候,当然要拼命一点,喝酒只是为了练酒量。现在是客户上赶着找我们,我本来也不喜欢喝这玩意,更何况,喝茶养生。” 而且,边烨也喜欢喝茶。 程礼:“养生哈哈哈哈?我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说着,程礼一边胳膊挎上柏川肩膀:“想当年大学的时候,你还跟个毛孩子似的,那些个兴趣爱好都没个正常人样。” 程礼一边掰着手指一边说:“攀登、冲浪、露营、野外生存...除了做设计图的那些时间,几乎全都花在这些东西上了,完全就像个原始野人。” “欸你记得吗,有次我们几个室友讨论爱情动作片,你竟然一脸严肃地问我们:‘波多野结衣是谁?’”程礼一边说一边模仿着当时柏川的表情,笑得十分放肆:“哈哈哈哈真笑死我了,没想到当年那个野孩子,现在倒变得人模狗样的了。” 程礼从上到下打量柏川:“穿上西服打上领带,偶尔还跟那群老头打打高尔夫,上流精英啊,现在居然还说要养生,啧啧啧...” 柏川懒得回答,由得他打趣。 程礼大概也是看出柏川心情不佳,干脆便换了个话题:“那个西藏的项目,最近有消息了吗?” 柏川抿了口茶:“招标还没有消息,一方面是基金会那边资金还没周转过来,虽然陆陆续续都有人捐款,但还是不够。”他放下茶杯:“不过,政府若是开始招标,我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程礼:“也是,毕竟整个这一块的工作室,只有我们对藏区建筑最熟悉,也最有经验。”说着,他拱了拱柏川的手臂:“哎,我记得你爸那段时间不是带你到处旅游嘛,应该也去过西藏吧,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说的,在那里遇到了个挺有趣的小孩,后来柏飞月那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忽然大彻大悟,就跑回来了。” 不然还能说什么...说他跟个野人一样,拉着边烨爬树抓虫子? 想到这里,柏川握着酒杯的手都紧了些。柏飞月...就是因为他这个老爸,在管教他这件事上只会当甩手掌柜,所以他小时候才那么野啊... 程礼:“话又说回来了,那个西藏的项目要是开始,你肯定得跟边烨共事的吧?到时候,你的身份可就瞒不了了。” “嗯,所以不瞒了。” “我想想啊,到时候就说老板生了场大病...欸?”刚开始絮絮叨叨的程礼瞬间扭过头:“你刚说你不瞒了?我没听错吧?你打算自己告诉他?” “嗯。”柏川摇了摇酒杯:“把全部都告诉他。” 柏川就是白穆,以及...他一直对失约很愧疚,这些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跟边烨坦白。 程礼看着柏川略带忧愁的侧脸,张大了嘴。 能让满嘴谎话的柏川主动坦白,简直就跟哑巴忽然开口骂娘一样离谱。说起来...边烨跟柏川的关系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啊... ...... 从周一开始,边烨就有些心不在焉。 柏川...周五下午到底要跟他说什么?看他的表情很严肃,好像要跟他坦白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这算是相互信任的表现吗? ——最近这两次游戏,他能明显感觉到,柏川对他的态度在好转,他们现在...也能算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了吧。 这个想法令边烨有些莫名的愉悦,他转了转笔,在设计图上点了点。 竟然有些莫名期待周五... 然而在柏川先到来前,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边烨的办公室。 “边烨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看纪录片欸!” 边烨敲键盘的手终于停下,满脸黑线地盯着从工位后冒出一个头的南祺:“你怎么又来了。” “边烨你这是什么语气~咱们小南祺好不容易来一次,你陪人家看个纪录片怎么了!”陈舒一边声讨边烨,一边捏着南祺软乎乎的脸蹂躏。 “就似...唔就...似。”南祺在陈舒的手下艰难附合道。 边烨:...... 要不是知道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崽子,其实是个面不改色看着玩家被剁成肉酱的变态管理者,边烨或许真会被这副可爱的外表欺骗。 不过今天工作也不算多,身为管理者的南祺来找他们,肯定不可能只是为了个纪录片,既然这样,陪陪她也无妨。 边烨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南祺坐下。 小男孩瞟一眼那把椅子,撇撇嘴,随即跑到了边烨的...怀里。 边烨:...? 南祺坐在他腿上,伸着个小短手,把一个U盘插进边烨的电脑里。 一个窗口弹起,映入眼帘的是乱七八糟的文件名。 “荒野求生1-7季高清全集.rar” “丛林生存技能.mp4” “七十二小时求生包BOB都有啥!手把手教你配备城市保命背包!.mp4” “一口气带你看完史上最经典的末世小说...” “我在末世求生疯狂囤货的那些年.txt” “惊!我在末世同男友私奔!?” 不...这些是什么...前面那些还好,是让他学习求生技能对吧,但后面那些是个啥!?这怎么看都不太正经吧? 南祺:“啊,我跟清和姐姐也一起看了,她给我热情安利了一些她非常喜欢的小说...”他握住鼠标打开一个文件:“还有《末世:我靠磕cp走上人生巅峰》、《末日来临,我边囤物资边发疯》...” “不了谢谢,我不需要这些。”边烨直接夺过鼠标点击右上角的红叉叉。 南祺一脸遗憾:“啊...可是清和说看小说可以一边学习知识一边放松身心,这样效率很高...” 边烨果断拒绝:“我看前面那些就够了,我还是喜欢在痛苦中学习求生知识。” 南祺:“好吧...那些小说还都挺有趣的嘞~” 边烨:“比起这个,你全部看完了才是最奇怪的吧...” 他不禁怀疑,迟早有一天,清和会把南祺带坏。 另一边,躺在床上看末世求生小说的清和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啊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老婆们在想我了吧~”清和从薯片袋中抽出手指嗦了嗦,接着扑向某个二次元乙女游戏角色抱枕,在床上翻滚了几圈。 周五的下午很快到来,倍速看完十几集纪录片后,边烨按着太阳穴,单手扶着额头,撑在办公桌上闭眼回神。 就在这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轻扣了几下。 边烨睁眼望去,是柏川。 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搭配修身运动裤,成熟中又显出几分活力,看得边烨眼前一亮。 “去楼下走走?”柏川迎着边烨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 知道这是要跟自己长谈的前奏,边烨干脆打卡下班,随着柏川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边烨的思绪也跟着纷飞了起来。 话说...自己跟柏川第一次相遇,应该就是在这部电梯里吧,两个从无交集的人却成了出生入死的队友,缘分还真是奇妙。 与心情颇为放松的边烨不同,柏川看着电梯上逐渐变小的数字,心跳的鼓点愈来愈快,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他脸上半分紧张神情不显,手心却已湿润。 忽然,他福至心灵地看了眼边烨的侧脸,好像从那沉静的侧脸中,能够得到片刻冷静。 那一刻,他仿佛读懂了眼前人的心声,鬼使神差地,他忽然想出声说道: ——你知道吗,格桑?我们的初遇,不在这部小小的电梯里,而是在那莽莽苍苍的草原上。 第58章 柏川失忆 第五十八章 但是现在还不行,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纵使柏川现在就想把所有事情坦白,但他现在必须稳下心神,将喧闹的心思一点点收回,藏于晦涩又试探的言语中。 “自从我们成为队友,已经有半年了吧,时间过得好快。” 柏川走在安静的人行道上,路灯散发出淡淡的光晕,像一层轻柔的纱衣,洒在并排同行的二人身上。 “嗯,一开始组队的时候,我还在想,跟这个家伙一队,脾气那么臭,什么时候因为被背刺死掉都说不准,没想到...”边烨用胳膊肘顶了顶柏川的手臂,打趣道:“现在我们倒挺有默契的了。” 柏川摸了摸鼻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抱歉:“刚进入游戏那段时间,我手里有个项目始终处理不了,所以脾气很暴躁,只想快点结束游戏回去工作...” 他转过头,看向街心中央的喷泉水池。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半,天色渐黑,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神色匆忙。 然而这喧乱的世界好似与两人完全隔绝,他们静静地矗立在水池前,像两个孤独的灵魂的偶然相遇。 片刻沉默中,柏川接上了之前中断的话语:“而且...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并不好,看到你,就仿佛想到了小时候的我自己。” “第一世界中,当你说出要解救所有囚犯的时候,我恍惚间看到了那个大发善心,却又无能为力的自己,可是后来,”说到这里,柏川轻笑了一声,直视着边烨的双眼:“我逐渐意识到,你跟小时候伪善的我完全不同。你有能力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柏川将从前的自己几乎贬低得一无是处,边烨心底有些好奇,于是也就这样问了:“你小时候,发生了什么...?” 五光十色的灯光从喷泉底部亮起,为溅起的水珠染上绚丽色彩。灯光映照下的水柱舞动着,如一根根银色色带,缓缓牵动着柏川的思绪。 “那时,我总是天真地认为,自己有能力帮助所有弱者,只要自己付出一份善意,别人也会抱有善意地对我,可是后来,我为我的这份天真付出了代价。” “我的父亲也因此丢了工作,家庭破裂后,他带着我全国各地旅行,我们旅行的最后一站,便是西藏。” 边烨心里一跳:“那个始终处理不了的项目,就是你之前说的,西藏图书馆的项目?” 然而,柏川却并未回答,喷泉的灯光在他脸上闪动着,黑夜中,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里每晚都有喷泉表演,附近有很多鸽子,许多人下班后都会来这里走一圈,然后坐在长椅上喂喂他们。”说着,柏川从口袋掏出一小袋玉米粒,在边烨面前晃了晃。 边烨从善如流地忽视了柏川的转移话题,从他手里接下一把玉米:“我倒没怎么注意过,你经常来这里喂鸽子?” 柏川抬头,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仿佛一把银色的剑,于云层中静静耸立着。 从第六层到第九层,青临建筑设计的牌子亮起——这是他站在父亲的肩膀上,花了八年时间建立起的工作室,是他付出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心血。 如今的他,早已比父亲当年更加优秀,也远远超出了父母曾经的期望。 可是,他内心深处的拼图似乎还是缺了一块。 柏川缓缓将视线移到边烨眼下,那里,一颗血红色的泪痣如黑暗中的红宝石,熠熠生光。 他早该想起来的,从在电梯里见到边烨的第一眼,他就该知道——边烨就是那块缺失的拼图。 视线中,边烨攥着玉米粒,缓缓蹲下身去。 就在这时,鸽群纷纷振翅飞起,寂静天空如一张白纸忽然被泼上了星星点点的水墨,混乱而又美丽。它们在那一瞬间腾空,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像是乐曲中的一个节拍。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似是交响乐前奏那般漫长。 纷乱的鸽群中,边烨抬头望向柏川。 他的上半边脸被翅膀遮盖,看不清眼中神情,但边烨却十分清晰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柏川上下嘴唇相碰着,说的是: “我其实是...” 下一刻,那半截话语被黑暗吞没。 【叮——】 【第五世界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游戏加载中...】 从失重感中挣扎出来时,边烨头晕得几乎站不起身,周围天旋地转。 片刻,他终于打起精神,开始接受脑内的游戏提示。 【游戏背景说明:2020年6月10日,植物园里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人类的宁静。起先,森林里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绞上人类的脖颈、路边的榕树将汽车按在地上碾压,最后,就连路边的花草都会在一瞬之间张开血盆大口,将人类咀嚼吞噬。】 【经过五年的植物变异浪潮,城市化作废墟,原有社会体系土崩瓦解。在荒芜的大地上,人类自发建立起了“乐园”,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潮与变异植物的威胁。此时是2025年,你从休眠中苏醒,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红房子内。】 边烨扶着额头四处张望,这是一间十分简朴的房子,红砖黑瓦,许多砖块缺失斑驳,看上去已经上了年头。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阵不安涌上边烨心头,为什么这次游戏开始得这么快?他们甚至连缓冲空间都没进入,就直接开始了游戏。 还是末世的游戏背景,果然,南祺给他们看那些纪录片,是在给他们引导吧。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柏川不在他身边… 想起离开现实的一刹那,柏川中止的话语,边烨心里好似揪了一下,一个不可忽视的猜想浮现在他心头。 …如果柏川真的是那个人呢?不行…他现在必须找到柏川,问个清楚。 【任务目标1:找回队友】 提示音刚落,边烨便立刻站起身,观察四周情况。 这间红房子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从木质床铺、整洁餐桌到温馨厨卫、神秘阁楼,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但令边烨奇怪的是,这间房子几乎布满了灰尘与蛛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又会从这里苏醒? 他看向身下,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设备,如同棺材形状,与棺材不同的是,那棺材盖的部位,是由玻璃材料制成。 看上去是个休眠舱。想起游戏的背景提示,这么说,他在这个休眠舱了沉睡了五年? 正当边烨打算进一步搜集房间里的线索时,一声巨响居然从屋外传来。 接着,整个房间开始震动、摇晃,犹如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巨石。 “砰——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的轰鸣砸在房门上,急促又可怖。边烨正要后退,那铁门却骤然被砸破,接着,一只巨大的霸王花破门而入! 那朵霸王花约有三米高,庞大的花瓣大张着,仿佛张开深渊巨口般,朝边烨直直扑来! 在破门的那一瞬,边烨就已经转过身去,飞快地爬上通往阁楼的楼梯——与霸王花正面对刚绝对不现实,他必须先保住性命,趁机偷袭! 还好,霸王花虽然看起来凶猛,行动却十分笨重。边烨几乎用此生最快的速度爬上阁楼,而在此时,那株霸王花刚挪动到梯子下,仰着头死死盯着边烨。 这是边烨第一次直观地看到变异植物,霸王花深紫色的花瓣包裹着血红花蕊,花瓣向内卷曲,粘稠的透明液体在其中缓缓流动。每当它张开花蕊,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如果是植物的话,用火烧会怎么样呢? 趁着霸王花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边烨从阁楼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瓶酒精,和一个小巧的打火机。 将酒精从高处淋到霸王花头上,边烨随即扔下打火机,刹那间,一把烈火熊熊而起,滔天的火苗瞬间将霸王花吞没。 它发出尖利的哀嚎,仿佛正被烈火焚身,然而下一刻,一股腥臭自火焰中喷发。 霸王花从花蕊中吐出大片大片的液体,竟硬生生地将火势压下几分! 不过片刻,那熊熊烈火便被渐渐扑灭,而那朵霸王花身上,仅仅只是平添了几道灼伤。 看到这个场景,边烨并不惊讶。 果然,用火烧没用,不然人类也不至于被这些变异植物打得溃不成军了。 看来,这些植物应该产生了能够对抗火焰的能力。这可就难办了…边烨在阁楼上四处搜索,并没有发现防身的武器,只有一堆泛黄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看上去是什么研究资料。 除此之外,一个老旧的日记本引起了边烨的注意。 深棕色牛皮纸外壳,开口处有一道金属制密码锁,锁上点点血迹遍布。 虽然暂时打不开,但从其磨损的封面也能看出来这本日记的厚重岁月。 边烨心神一动,将那本日记本揣入怀中。 就在此时,阁楼的地板忽然剧烈地晃动,边烨赶忙扶住墙面,从梯子自上而下望去。 那霸王花见自己爬不了梯子,便挪到一旁,疯狂地撞击着一根石柱。 边烨瞳孔一缩——那根石柱,是阁楼的承重柱! 再这样撞击下去,阁楼迟早会因此倒塌,那时候他就只能葬身于血口之中了! 怎么办?如果现在下去,那朵花会立刻掉过头来,将他吞入腹中;可若是继续在阁楼待着,他没有攻击手段,也只能白白等死。 心跳紧促如雷,边烨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他的视线缓缓移到窗边。 那扇窗离地约有五六米,很遗憾,地面是水泥地,这个高度跳下去,完全有可能摔个半残。 阁楼的摇晃愈来愈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倒塌。没有时间思考,边烨连忙从桌下翻出一卷麻绳。 回想着纪录片里绳子的使用技巧,边烨快速在窗边打了个死结,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接着手臂发力,将身体腾跃而起。 在脚尖离地的那一刹那,地砖断裂声响起,接着,阁楼的地板骤然塌陷! 此时悬在半空的边烨抓紧了绳子,心跳差点停了一拍。 还好跑得够快...那朵霸王花也真够凶猛的... 边烨握住绳子,脚踩着墙,一点一点往下跳。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吱吱”声响起,边烨灵敏地捕捉到了这微妙的一声,不安地向上望去—— 麻绳微微颤动,绳子顶端,一片又一片绿叶来回撞击着,将麻绳割得细细一条,几乎如同丝状。 ——霸王花够不到阁楼窗户,竟然想通过发射叶片来割断他的绳子! 麻纤维不断外翻,下一刻,那段绳子断裂,边烨也失去着力点,身体骤然下坠! 眼看着地面迫近,边烨只得自认倒霉,闭上了眼,祈祷背部着地能减少伤害... 然而下一瞬,他却落入了坚实的怀抱中。 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柏川那俊朗深邃的五官。 ——柏川自空中接住了下坠的他,将他单手抱起。 不是,一周没见,这人的体能是不是进化的太离谱了一点?边烨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却见柏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接着就将他丢到了一旁,掏出腰上的手枪,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红房子。 边烨:? 只见他一挥手,十几个人影便从草丛中钻出,他们无一不是武装精良,身上配备着厚重的防弹衣与各式枪械。 柏川同那些人打着手势,借着他们的配合,枪林弹雨之中,他跳上霸王花的头顶,身形快如残影。 接着,他将手中刀刃高高扬起,向着那怪物的头顶直直刺下! 一声哀嚎传遍四野,柏川身形一闪,脚尖点地,轻轻落地。与此同时,霸王花巨大的躯体也轰然倒地。 从柏川出现到解决怪物,整个过程不过几瞬。 此时,他正立于霸王花的尸体上,按着右耳的通讯器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边烨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也是这副武警装扮,黑色制服勾勒出他的宽肩长腿,看上去格外养眼。 这个世界的柏川身份是武装部队队长?就算这样,刚才救下他的时候,也太冷淡了吧,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边烨快步走近,柏川这时好像刚刚注意到他似的,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哇...干什么,这个眼神也太可怕了吧... 尽管这样想着,边烨还是装作无事地抬起手,朝他打了个招呼:“柏川,我...” 下一刻,柏川的动作让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他抬起手,黑洞洞的手枪洞口抵在边烨额头上,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第59章 人类最后的乐园 第五十九章 【叮——】 【第五世界即将开始,请玩家做好准备】 坦白的话语被冰冷的游戏提示音截断,柏川来不及抓住边烨的回答,意识便被拖入深海般的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刺痛将柏川从黑暗中扯出,他捂着头,痛苦地闷哼出声。 “队长?怎么了?” 身旁的队员出声询问,眼神担忧。他留着板寸头,身上是黑色警服。 “没事,土豆,检查屋内生命迹象。”柏川摆摆手,开始冷静地下达一系列命令。 土豆瞬间收回担忧神色,飞快掏出监测器,认真地观察机器上跳动的数据。 柏川将手放在腰上的手枪上,刚才自己是怎么了...?头突然疼得厉害,而且总感觉忘了什么... 正当他凝神苦思时,脑内却忽然传来了一声机械音。 【任务目标1:找回队友】 这声音是什么?难道又是新型变异植物的能力!?柏川警惕地向四周张望,却并未观察到任何异象,只有土豆和几个队员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看来,这奇怪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得到? 但是为什么是这个内容,他的队友...不都在身边吗? 他叫柏川,开拓者第一小队队长,这次任务是负责清除红房子周围威胁,将其中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带回乐园。 应该就是这样才对...但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呢? 好像...身边少了什么人。 “队长!红房子内发现生命迹象,应该是一个二十三岁左右的年轻男性,各项生命指标正常!” 土豆响亮的报告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柏川举起望远镜看去。 “我去,五年了,那群变异植物一直围着这栋红房子,跟看宝贝一样,要不是这次那群植物莫名其妙地死了一大片,我们估计一辈子都进不来。”脸上横着一道疤的胡子男感慨道:“从来没见有人从这地方出来过,那家伙怎么在房子里活了五年的?” 柏川淡淡答道:“上头特地叮嘱让我们把房子里的人带回来,那家伙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们待会保护好他...” 忽然,他的镜头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在柏川看来,那道窗边身影有些清瘦,似乎有些营养不良,但皮相却相当引人注目。他的脸庞精致,皮肤白皙光洁,在乌黑碎发下似一块纯净的玉。 青年抿唇,将一卷麻绳从窗户扔下,接着麻利地翻身。 也是在那一瞬,柏川看见了他的眼睛。浓密的睫毛洒下阴影,那双眼睛微微抬眸,迎着柔和的日光,清亮而坚定。 那一瞬,柏川忽然感到他的心空了一拍。 也许是命运之神在牵动丝线,柏川忽然没来由地觉得,他就是自己的队友。 就在这时,麻绳开始颤动,镜头下的青年摇摇欲坠。 还未反应过来时,柏川的身体却已经动了起来——他脚下一动,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边烨身边,稳稳地将他接住。 土豆:“队...队长!?”这跟我们的计划不一样啊! 将边烨抱在怀里的柏川:......? 怎么回事,身体条件反射般动起来了?难道...又是新型变异植物的能力? 没可能啊...现在植物的变异方向都另辟蹊径了吗... 他低头看了眼边烨,后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这一点喜色点染在他苍白的脸色中,竟显得有些明艳。 柏川差点出神,但身后队员的惊呼瞬间将他拉回——当务之急,是解决那只变异霸王花。 他于是将边烨丢给身后队员,朝他们比了几个手势后,便只身冲向屋内。 好在,这只霸王花并不像看上去那般凶悍,仅仅几瞬,它庞大的身躯便轰然倒下。 柏川擦了擦脸上溅的血,缓缓走向边烨。 这个青年实在奇怪,在这间被怪物包围的房子里呆了五年,出来时除了瘦了些,身上竟一丝伤口都没有。 听说最近出现了具有拟人能力的变异植物,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暂时还不能确定。更何况,柏川怀疑他和自己脑内的那个神秘声音有关... 青年抬起手挥了挥:“柏川,我...” 那一瞬,柏川瞳孔骤缩,他反射性地抬枪指向他的额头,语调冷冽:“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来套取情报的变异植物吗。 边烨忽然愣住,他几乎要以为柏川在开玩笑了,但撞上柏川毫无温度的视线,纵使万般不愿意面对那个猜测,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柏川大概是失忆了。 但就算失忆,游戏提示应该不会消失吧...想到这里,边烨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怎么知道的...我们可是队友啊?” 边烨有些紧张地与他对视,只见柏川沉默片刻,随即放下手枪。 队友...看来他确实与自己脑内那个莫名的声音有关。那他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自己应该死死盯住他,可是为什么,他手中的枪却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呢。 自己的身体,似乎总是在做着与理性相违背的事情。可是这一次,柏川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 他看了眼边烨,招招手,示意对方跟上来。 柏川的队员们收拾好残局,从红房子中搜集了几沓文件抱上卡车。 边烨跟柏川此刻正坐在卡车后车厢,看着那一摞的资料,他有些疑惑问道:“房间里的那些物资,不用拿走吗?我看还有些压缩饼干什么的...” 在末世,这些物资应该很关键吧? 柏川还未开口,身旁的土豆就大咧咧地跟边烨搭上了话:“那些物资乐园里都有啊,只要在乐园,就不愁吃穿,我们这些开拓者出任务,大多数时间也只是清除一下周边的威胁而已!” 说完,他摸了摸毛糙的寸头,眼中流露出崇拜:“不过有队长在,我们的任务其实都相当轻松啦嘿嘿!” “乐园?哪里有游乐园?”就在此时,一道熟悉而懵懂的女声传来。 边烨向角落一看,果然是清和。她好像刚刚从美梦中转醒过来,眼睛半眯着,嘴角还留着若隐若现的口水丝。 边烨:...很特别的出场方式。 刀疤脸大叔有点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位小姐是我们半路遇上的,她忽然出现在树林中,身边被两只火焰花包围,我们出手救下她时,这位小姐已经直直地昏倒过去了。” 清和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看清了车厢内的场景,她难掩激动:“呜呜呜边烨柏川,终于看到你们了!那两朵烈焰花太恐怖惹,我感觉全身皮肤都要被融化了呜呜呜——” 柏川皱眉:“这位小姐,我们认识?” 清和“啊”的一声愣住,看看四周,想着柏川或许是忌惮周围的npc,于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是队友啊?” 队友...又是队友。柏川正想出声询问,脑内却传来了熟悉的提示音。 【任务目标1完成】 【任务目标2:拿到源晶石】 源晶石?柏川观察了下两人的神态,在收到提示音的那一刻,他们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迷茫。 看来他们都收到了这个叫做“任务目标”的提示,但他们并不知道源晶石是什么。 对这莫名其妙冒出的两个队友和任务目标,柏川仍然持怀疑态度,但现在不是合适的交流时机。于是他抬起食指,对二人“嘘”了一声,示意这件事待会再解释。 边烨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失忆,但他们的默契似乎还在。 清和似懂非懂,接上了之前的话题:“所以,你们刚才说的乐园是什么?” 土豆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稀奇,今天不光几年来头一次救了两个幸存者,还是两个连‘乐园’都不知道的幸存者,你们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边烨和清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柏川主动接下了话头:“乐园,顾名思义就是现今人类最主要的聚居地,也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乐园内拥有完备的基础设施和充足的物资,能够满足人类至少五十年的需求。” 清和疑惑:“这样看,人类的生存形势也不算恶劣,为什么几年来都没救过几个幸存者?” 柏川淡淡抬眸:“那是因为,除了乐园之外,人类几乎没有可能活下来。”接着,他挑起车帘,示意二人往外看。 边烨凑近车窗,远远看去。那是一片狂野的混乱,原本静立的树木尽数扭曲,向四周挥舞着锋利枝干;猩红色液体从花瓣上滴落,散发着腐臭的气息;凡是野草遍布的泥土全都化作腐地,仿佛被泥水泡得软烂。 “植物变异下,大多数区域都变成了人间炼狱,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在外生存,就算是装备精良的政府部队,在它们惊人的繁殖速度下也束手无策。”柏川接着解释道。 “更何况,野外根本没有可以入口的食物。就算是看起来再正常的植物、动物,人类一旦食用,两小时内就会被病毒侵染,爆体身亡。” 外边一片狼藉,乐园却能安然无恙...?边烨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疑惑。 柏川将目光投向边烨,语调意味深长:“乐园之所以能够免疫外界侵扰,就是因为乐园之内的源晶石。” 边烨:“源晶石?”那不是他们的任务目标吗? 柏川:“源晶石是早期科学家们的心血凝结,拥有抵御变异植物,净化食品的神奇效果。在源晶石的庇佑下,人们种植的农作物和饲养的家畜不会被病毒侵染,因此,乐园之内拥有稳定的居住环境和健康的食品供应。” 说完,他淡淡地瞥一眼边烨的神情:“可以说,没有了源晶石,人类就失去了最后的家园。” 边烨拧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任务目标居然是拿到源晶石,这的确惹人怀疑——他能感受到,柏川对他们并不是完全信任。 一时,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不过土豆并没有察觉到,反而大咧咧地说着:“源晶石是乐园的核心,也是保住我们性命的玩意儿,”他从兜里掏出一些白色碎片:“诺,这个就是源晶石碎片,多亏了它,我们这一路过来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太多袭击。” 那白色碎片散发着淡淡荧光,看上去圣洁美丽。边烨只是扫了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 仅仅是碎片,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个源晶石,相当于幸存者的护身符,看来想要拿到它,可不容易啊... ...... 卡车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便到了传说中的乐园。 乐园的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建筑,犹如银灰色子弹头。从中央升起的防护罩笼罩着方圆十几里的土地,放眼望去,农田、牧场、居民楼仅仅有条地排布着,小溪缓缓流淌,甚至还能看到悠闲钓鱼的居民。 直面过变异植物的恐怖,此刻看到乐园景象,竟有种“忽逢桃花林”的喜出望外之感。 几人一边走着,柏川一边给他们介绍乐园内的情况。 “如你所见,那颗子弹一样的高楼是乐园的中央区,一些重要物资设备都储存在那里,同时,那里也是开拓者和科研人员居住的地方。” “这次我们出任务,就是一个叫钟羽的研究员特地下的命令,说是让我们去红房子寻找一位青年,并将他带回来。这样看的话,你应该也会被暂时分到中央区居住。” 边烨点点头,望向那些农田间劳作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柏川说道:“乐园中的幸存者各司其职,占大多数的还是负责种田畜牧的劳动者,他们是支撑乐园运转的基石,其次才是研究员和开拓者。” 方才的刀疤大叔也笑着开口:“我的妻子就是负责喂养牛羊的,现在这个时候,她估计快要干完活出来迎接我了!” 话音刚落,道路尽头便走来一位挺着肚子的妇女。远远地看见他们一行人,女人小步跑来,一边抱住刀疤男的腰一边担忧地检查着:“哎呀,老陶,怎么出去了那么久,有没有受伤啊?” 老陶握住妻子的手,眼里温柔笑意让他的凶相都柔和了几分:“没有事的,我们不是带了源晶石碎片吗?而且有队长在,我哪回受过伤?” 女人转向柏川,一边扶着肚子一边说着些感激的道谢。 “孩子怎么样,让我听听胎心。”刀疤男笑呵呵地弯下腰去,将耳朵凑近妻子的大肚子。女人羞涩地推了推他的肩膀,眼底却皆是笑意。 末世之中,得以同爱人安稳相守,大抵是求之不得的幸事了。 土豆朝着边烨清和两人抬抬下巴,颇有些骄傲:“看吧,乐园就是这么安全,在这里居住的人们,绝对不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一阵巨响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接着,大地忽然开始猛烈地震动! 边烨回过头,一只硕大的枯藤正站在他们身后,扭曲的藤蔓犹如无数根触手,飞速地向他们袭来! 第60章 源晶石失控? 第六十章 几乎是在藤蔓袭来的一刹那,柏川便将边烨拉至身后,同时飞快地拔出身后长刀,直直地冲向枯藤! 几个队员也瞬间反应过来,刀疤男护在妻子前面,架起机枪进行火力压制,土豆也快速掏出手枪掩护。 柏川的身形如鬼魅,无数根藤蔓向他攻来,他却轻轻踩上,将那些触手作为垫脚石,眨眼间,他便来到了枯藤头上。 就在此时,枯藤身上忽然迸射出道道白光,接着“滋滋”的电流声顷刻响起——那枯藤藤蔓触手,竟然迸发出了雷霆的力量! 眼看柏川就要被雷光包围,边烨心中一紧,下一刻,却见他腾空跃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躲过了触手的雷击。 接着,柏川手掌一翻,长刀在风中划出一道流线,直直刺向枯藤头部。 “铮——” 藤蔓同弯刀碰作一起,那看起来焦枯的老藤,竟然意外坚硬,在锋利刀刃之下也仅仅是擦破了层皮。 见状,柏川后撤,手掌抚于弯刀之上,沿着刀刃缓缓前推——片片狭长的红色花瓣自空中出现,虚虚地覆于刀刃之上。 看到那些花瓣的一瞬,边烨的瞳孔骤缩——也许其他人不明白,但他却不会不认得,那些花瓣,是藏红花! 只见柏川手掌一翻,银刀化作道道残影,裹挟着红色花瓣向枯藤袭去! 那花瓣看起来轻薄,碰上藤蔓的刹那,却似无比锐利的刀片,在触手上划开道道伤痕。 枯藤发出一声嘶吼,好似凄厉的哀嚎。柏川身形如鬼魅,刹那间递出数十刀,枯藤身上的雷光也随之弱下。 土豆和刀疤男抓住时机,对准枯藤的伤口集中火力,全力射击。 不过几刹,一股又一股的液体便从枯藤伤口处涌出,腥臭又粘稠,就像是血液一般。 枯藤浑身颤动着,一道寒光闪过,它的树干从中间折断,重重地摔落在地。 柏川踢了踢那雷霆枯藤,确认死透之后才将弯刀收入鞘中。 “乐园里面怎么会突然出现怪物?”老陶的妻子按着胸口,一阵后怕。 柏川按了按耳朵上的通讯器,随即皱着眉说道:“钟研究员说,他们在测试源晶石的稳定性时,不小心调错了参数,这才给了怪物可乘之机。” 土豆转头看向柏川,眼里露出一丝惊讶。 柏川给欲言又止的土豆递了个眼神,随即对那妇女安慰道:“不用担心,源晶石现在很稳定,那些怪物不会突破防护罩的。” “是啊是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怪物进来过,这次肯定也只是意外情况,那些个科学家搞科研嘛,难免出点状况,老婆你就放心好了!”老陶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附和道。 边烨表面上保持沉默,却把土豆和柏川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这次的袭击,恐怕不是意外... 处理完枯藤怪物的善后事宜,柏川便领着边烨与清和来到分配好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边烨看着眼前摆设齐全,明显有人曾居住过的套房,挑了挑眉。 “对,那个叫钟羽的研究员,指定你住这一间,清和的房间就在隔壁。”柏川靠着门框,将两枚钥匙抛给他们:“我的房间在你们对面,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等等——”柏川转身要走时,边烨下意识地出声叫住他。 边烨抿唇:“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我们的吗...?”关于任务,关于队友。 边烨无法确定,失忆状态下的柏川是否还能相信他们,他是开拓者小队队长,是维护乐园安全的人,如今任务却要他拿走源晶石。 万一柏川不同意呢...? “我相信你们。” 这句话将胡思乱想的边烨拉了出来,他猛地抬起头,放大的瞳孔中满是惊讶。 清和则低声吐槽:“‘们’可以去掉的...” 柏川装作没听到:“时间不早了,明天早饭时,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接着,他指了指房间内:“里面有通讯器,存了我们小队几个成员的通讯号码,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络我们。” 柏川与清和都离开后,边烨将自己陷入被窝中。 陌生的环境、失忆的队友...明明前路如此模糊,因为柏川那句话,边烨却感到意外的安心。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有能相互信任的队友。 边烨拿起床头的通讯器,看着上面“柏川”的名字,思索片刻,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边烨:刚才怪物突袭,真的是意外吗...? 出乎意料地,柏川几乎是秒回。 柏川:坦白来说,乐园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而且,钟羽那家伙将源晶石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不可能拿他做实验 边烨:所以,源晶石的确出了问题? 柏川:不知道,这件事关乎乐园几万人的安危,我明天会当面找钟羽谈谈 柏川:在那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 边烨放下通讯器,他大概明白了柏川的态度——如果拿走源晶石会危害乐园安全,那么他绝对不会帮助他们完成这项任务,但倘若源晶石的确出了问题,他也一定会彻查到底。 呼...这跟他一开始认识的柏川可不太一样呢。毕竟在第一个世界里,柏川几乎完全不在意npc的生命,那么冷漠无情的人,居然也会尽职尽责地去守护他人吗... 但不得不说,这或许才是本来的他吧——如果柏川真的是当年那个小男孩的话。 接着,边烨的视线移到“钟羽”两个字上。 钟羽...这个似乎掌握着源晶石,可以成为任务的突破口。 更重要的是,他派人来救了边烨,还特地安排他注入这间房间——这个npc一定知道关于他的事情,或许还能够解答,他为什么在那间红房子内沉睡了五年。 边烨起身,草草查看了这间套房——既然钟羽安排了这间房,想必有什么深意,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他的线索。 这是个简约的双人间,房间并不大,也并没有多少摆设,但最吸引人注意的,无疑是床前的一张书桌。 木质书桌有些陈旧,与房间其他地方的整洁风格不同,这书桌十分凌乱,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和研究书籍胡乱堆放着 书桌一脚,种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仙人掌青葱可爱,一看就是有人经常照看。 乐园中的植物大多以食用为目的,这种单纯只作为装饰的盆栽植物,并不多见。 桌上的资料边烨看不大懂,只隐约知道这是跟植物变异有关的研究内容。接着,边烨拉开抽屉。 抽屉里除了一些研究杂物外,还有一张相框。 相框中是一张斑驳的家庭合照,最左侧的女人约三十多岁,梳得整齐的秀发搭在额头上,柳叶眉下是明星般的眼眸,她穿着一身白大褂,显得智慧而干练。 右侧的男人同样穿着研究服,他有些微胖,但看起来却十分亲切温柔。拍照时,他正抱着怀里的孩子,笑着看向女人,眼里满是爱意。 边烨一眼便看出,他怀中那个约七八岁大的孩子,就是他自己。 这么说,这两人是他的父母?他们现在去了哪里?钟羽又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 脑中关于父母的记忆一片模糊,看来,这些问题只有等明天见到钟羽时才能得到答案了。 边烨将相框翻面,看到了后面的日期——2010.12.13 思索了一会,边烨掏出红房子里的那本日记本,在密码锁上输入了1213这四个数字。 “咔哒”一声,密码锁果真被打开了。 但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那日记本里的内容,边烨根本看不懂。 他大概翻了几页,几乎每一页都是“ahggbfia”这一类的乱码,根本看不出逻辑。 是用某种手段加密过了?如果要加密日记本内容的话,比较便利的方法应该是利用古典密码,譬如移位、代换等。 但就算这些密码的底层逻辑十分简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破解出来的。况且,这些字符字迹娟秀又不失大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他母亲的日记本。 从这间房子的装饰和照片上的衣物来看,她的母亲是个科研人员,加密日记的方法不可能太低端。 边烨将日记本合十,现在还没有足够多的线索破解,眼下关键还是弄清楚源晶石的状况,并且试着唤醒柏川的记忆。 抱着杂乱想法,边烨沉沉睡去。 乐园的晚上是静谧的,人们抱着对明日的希望,安心地陷入梦乡。然而在这一晚上,有人尚未入眠。 钟羽站在高楼的窗边,望着窗外田野出神。 他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鬓角有点点斑白,老花镜后的眼睛却依旧有神。可此时,那双眼睛中却流露出一抹伤感。 “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他摩挲着手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明丽而干练的女人,钟羽的眼底闪过痛苦之色:“玉南,他是你的孩子...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钟羽抬起眼,神情悲痛而坚定。 ...... “事情就是这样,这是个游戏,我们是你的队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在这场游戏里突然失忆了。”边烨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同柏川解释道。 此刻正是早餐时间,柏川带他们来的是乐园中央区的餐厅,这里来往的大多都是科研人员。他们端着餐盘,忧心忡忡地彼此交谈着,似乎是关于源晶石异动的话题。 劳动者没接触过源晶石,也许还会认为这只是意外,但每天跟源晶石研究打交道的研究员们可不傻——好端端的,源晶石怎么就会失控? 边烨听了几耳朵,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加强对源晶石的监测,提高警惕性,但...没有一个人想过离开乐园。 也是,乐园以外的世界就连食物来源都无法保证,根本无法生存。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具备柏川那样的武力值,况且,他貌似还能运用植物的力量...?想到昨天覆于柏川刀刃上的藏红花,边烨将视线重新转到他脸上。 柏川听完他的一段话后,陷入了沉思。他看看边烨,又看看清和,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怎么能将那个所谓游戏中的细节描述得如此详细?更何况,清和看上去不像是能撒谎的样子,末世之下,编造这么一个看似无比荒谬的谎言,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柏川隐隐感到,内心深处有一股力量在同他的记忆拉扯,仿佛在告诉他——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这里是游戏,而眼前的两人,是自己的队友,你要绝对信任他们。 内心深处的那道声音如此说道。 “出于一些原因,我暂时相信你们的解释。至于要不要帮你们拿到源晶石...”说到这里,柏川拧起了眉毛。 “这件事情,等我们向那个叫钟羽的研究员问清楚再作打算吧,”边烨说道,清和也连忙点头应和。 毕竟这是关乎乐园存亡的物件,若是拿走源晶石会将民众至于危险之中,那么即便他们完成了任务,也会被内心沉重的负罪感压得喘不过气。 边烨:“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昨天同枯藤战斗时,那些花瓣是怎么回事?” “那些花瓣么...你可以理解为异能。五年前全球变异爆发时,人们在恐惧无措的同时,也发现了某些被变异病毒感染的人类,并不会直接死亡,而是会与植物的某些特征融合,甚至产生体能进化。”说着,他摊开手掌,一瓣红色花瓣自手掌浮现:“这是藏红花的花瓣,与它融合后,我的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得到了加强。” 边烨死死地盯着那花瓣,沉默不语。 清和:“人类能从变异中获得异能?这样的话,还是有可能对抗那些变异植物的吧?” “不,”柏川摇了摇头:“遗憾的是,产生这种变异的人少之又少,即使是这几万人的乐园,也只有我和钟羽两人具备这种异能。” “研究员们虽也尝试过能否让更多人主动获得异能,但那些研究无一都以失败告终。” “这样...”清和有些可惜,柏川的异能看起来怪酷的,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这样也能帮到他们一点。 “对了,在带你们去见钟羽之前,我还是得跟你们介绍一下乐园的现状,”柏川直起身说道:“如今世界各地共有三所乐园,我们所处的这个叫做红星乐园,另外两座分别是位于俄罗斯的烈日乐园和位于美国的自由乐园,其中...” 说到这里,柏川忽然顿住,抬起右手按住耳朵上的通讯器聆听着。 大约半分钟后,他转过头看着边烨,神情严肃: “钟羽说要见我们。” 第61章 乐园覆灭 第六十一章 “现在?”边烨疑惑道,那么紧急吗? “他说一个小时后,他会在最高层等着我们,让我们一定不要迟到。”柏川皱眉,也有些想不明白,钟羽特地嘱咐自己带上边烨,还这么着急,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他们思索时,一位少女猝不及防地出现,她将手中端着的餐盘重重地放下,接着大摇大摆地坐在他们身旁。 她扎着紫色挑染的双马尾,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开口道:“喂,柏川,给我下仓库钥匙。” 柏川将一串钥匙丢给她:“你又要干嘛?那些都是紧急物资,你拿了之后记得给我写个批条。还有,你这是几天没睡?” 少女顶着眼下一圈青黑,低声道:“啊,也就三天而已,你放心吧,我就拿点无关紧要的,要是过几天...过几天能还回去的话,我自然会还回去。” 还没等柏川说什么,少女便拿着钥匙起身,留下一句“你们最好收拾点东西”后,便匆匆离开了。 “她叫韩巧巧,是我们队里的医务人员,负责后勤工作,是个聪明但有些古怪的小姑娘。”柏川无奈地摇摇头,指了指韩巧巧的背影,对二人解释道:“她的父母都在变异中死去了,来到乐园后,她是最早加入开拓者的那批人。即使还是个孩子,她的能力也十分优秀,就是做事有些不着调。” 边烨点点头,不知为何,听到韩巧巧那句话后,他莫名有些紧张感。 他看了看钟表,距离见到钟羽还有五十五分钟,边烨总觉得,这段时间过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我们最好按照她说的,收拾点东西。”边烨站起身说道。 清和:“收拾什么?” 边烨看着柏川,缓缓吐出四个字: “逃生物品。” ...... 食物、水、军用刀、医疗包...按照南祺U盘里的资料,边烨在超市中一通扫荡。 令人意外的是,乐园中的超市可算是十分齐全,许多物品的生产日期甚至还在五年之内,看来这五年里乐园中的生活的确十分滋润。 边烨拿着柏川的卡狂刷了半个小时,才基本买完需要的物资。不过,鉴于时间不多,他只来得及购买三天量,将这些装进双肩背包后,距离同钟羽的见面时间就只剩下五分钟了。 按照柏川发的消息,三人来到顶层的房门前。清和按照边烨的指导买好了物资,柏川也同样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 三人对视一眼,顿时感到一股久违的安心——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准备的逃生包也可能不会派上用场,但是他们相信边烨的直觉,因为他们无条件信任自己的队友。 边烨将手掌放于门上,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间实验室模样的房间,形形色色的仪器整齐地摆放在桌上,而在那房间中央,一颗硕大的白色晶体悬浮着。 不用别人说,边烨也知道,那就是他们的任务目标——源晶石。 但此刻比源晶石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底下坐着的中年男人。 钟羽身着一件暗黄色的针织开衫,显出一丝与年龄不相匹配的时髦。乍一眼看去,他像是坐在轮椅上,但定睛一看,就会发现他身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树根! ——树根从他的脊骨伸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深深地扎入地板。 看见这一幕,三人皆是一惊,然而钟羽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来了,你们再晚一点,可就见不到我咯。” “这是...怎么回事?”柏川不可置信地开口。 钟羽虽然也具备异能,但眼前这幅景象,明显已经超出了异能的范畴,更像是...二次变异!? “呵呵呵,如你们所见,受到源晶石影响,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在这之前,有些话...我必须交代给你们。”钟羽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仍挂着笑意,好像身体异样只是不痛不痒的玩笑一般。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一个又一个玻璃仪器摔落在地,溅起满地玻璃渣。 清和失声:“怎么回事!?”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轰鸣传来,乐园外侧尖叫声此起彼伏。 柏川连忙跑向窗外,在看见楼下景象时,他瞳孔骤缩——无数只变异植物冲破了防护罩,朝着乐园内部涌来! 他飞快地按下通讯器,呼吸急促:“调动所有武器,保护好居民安全,我现在立刻过去支援!” 正当他转身要走,一道沧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用的...没有了源晶石的庇护,乐园内部的植物也会变异,就算你的异能再强大...也保护不了所有人。” 钟羽的声音似一道火光,刹那间点燃了柏川胸膛里的熊熊怒火。 “你明知道源晶石会失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让那么多民众白白送死!?”他转身怒吼。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柏川,他们已经在乐园里住了五年了...” 五年,没有物资和生命威胁的五年,就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士兵,也会被这种安逸的日子抹去锋芒,更何况那些普通民众了。 除了常年外出探索的开拓者小队,乐园中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应对变异植物的作战能力。 柏川咬咬牙:“那你也应该提前说一声...能救一个是一个...”他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因为他明白,即使将他们从这场灾难中救出,在往后的生存中,他们也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况且...没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物资也是个问题。不患寡而患不均,救的人越多,物资分配就越容易出问题。 见柏川渐渐冷静下来,钟羽接着说道:“还有十几分钟,乐园就会被彻底攻破,我提前通知了你们队里的那个小姑娘,让她从仓库里带走了足够的物资,待会,你们就到顶楼去,坐着直升机离开这里吧。” 柏川握紧拳头,语调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把我们三个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让我们抛下那么多民众,临阵脱逃?” “不,恰恰相反,你们要带着人类最后的希望,替我逃走。”钟羽将目光转向边烨,眼神坚定。 “边烨,你的母亲林玉南是这场变异的起源,她现在...大抵在俄罗斯的烈日乐园内,我需要你们替我去找到她,阻止这一切。” “阻止...怎么阻止?”边烨喃喃。 “带上这个。”钟羽朝空中挥了挥手,那块悬浮的源晶石便落入边烨的怀里。 那是一块约有五十厘米长的八角体,表面散发着点点荧光,颜色有些黯淡。 “时间不多了...这段日子,各地乐园内的源晶石都会相继失控。你们需要尽快收集到三块源晶石,到达烈日乐园后,你们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任务目标2完成】 【任务目标3:逃出乐园】 钟羽眼眸中的光彩逐渐黯淡,他注视着边烨,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你母亲的那本日记本,用了双层加密的栅栏密码,至于密钥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她说过,如果是他的孩子,一定能够破解...” 他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在震动的实验室中,他死死地抓住身下树根,艰难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若是你们成功见到了她,记得代我向她问好...” 下一刻,他的身体被肆意蔓延的树根淹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在天花板坍塌下来之前,边烨抓紧还在愣神的柏川,将他拉出了房间。 三人背起双肩包一路狂奔,跑向顶层。每走一步,脚下的震动感就愈发强烈,好似狂风怒吼、山洪咆哮。 还没等他们到达楼顶,一阵持续的嗡鸣声传来,萦绕在三人耳边。 边烨朝上望去,一架巨大的直升飞机悬停在上空,吊梯从飞机上缓缓降下。 “上来!”韩巧巧探出一个头,在呼啸的风声中朝他们大喊。 没有时间犹豫,三人接连爬上吊梯。 直到屁股沾上直升机内部的坐垫,边烨才感到片刻安稳——总算,脚下是能站稳的地面了... 然而还没等这安稳持续片刻,直升飞机忽然猛地摇晃,像是马上要从高空坠落! “土豆,怎么回事!”韩巧巧朝着飞机驾驶位上的土豆喊道。 “不不不...不知道啊,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攻击尾桨!” 众人靠近尾部窗户,只见一根粗壮的枝干正死死抓住尾桨,顺着望去,无数根树干破土而出,直直地冲向飞机主体! 如果这架飞机被破坏的话,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柏川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柄弯刀便出现在他的掌心,顺着树干的纹路,他猛地挥出一刀! 四周空气仿佛被那刀光撕裂,刹那间,那根缠住尾桨的树干断裂开来。 但紧接着,底下的树干如潮水一般涌来,柏川一刀又一刀,快得只能让人看清残影。几抹红染上他的刀光,显得每一次挥刀都犹如迅猛的风暴,凶猛肃杀。 不过几瞬,那些树干便在刀光之下纷纷断裂,向着地面掉落。 众人呼了口气——现在暂时安全了。 边烨转向柏川,刚想出声,瞥见柏川的神情,他将话又咽了回去。 柏川低垂着眉眼,望着直升机下化为废墟的乐园。 中央区高楼已经尽数倒塌,崩裂的砖石四散在地,尖叫与哭泣在断壁残垣中回荡。 田野里大片大片金黄的小麦,昨日还是劳动者们的希望,如今却成了他们的噩梦。疯长的作物张牙舞爪地袭向他们,无数孩子被变异植物拍成肉泥,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烟尘弥漫,曾经的家园在转瞬之间化作废墟,一片死寂。 土豆嘴唇微微发颤,别过脸去已不敢再看。但柏川却一动未动,死死地盯着这幅人间炼狱。 忽然,他的瞳孔一颤。 土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老陶抱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在他们面前,是一颗巨大的玉米株。 土豆下意识伸出手,下一刻,玉米株挥动叶片,轻而易举地将二人压进地面。 鲜血混着肉泥,像朵朵炸开的烟花。 他们甚至来不及阻止这一切,残留在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只有老陶手掌抚上妻子的肚皮,温柔笑着共赴死亡的那一眼。 土豆抿唇,艰难地收回手,柏川一言不发,握紧了手里的弯刀。 在可怕的沉默中,直升飞机缓缓离开曾属于乐园的领地,向着远方飞去。 【任务目标3完成】 【任务目标4:收集足够的物资】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可这次边烨却半点开心不起来。即使是在游戏中,那么多条性命在他们面前死去,任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土豆握紧了操纵杆:“韩巧巧,你有时间带上仓库的物资,为什么不通知老陶,通知其它队员!?” “你以为我的时间很宽裕吗?钟羽那家伙一个半小时前才通知的我,你要我干什么?给乐园里放一个广播,说防护罩马上就要破了,让他们赶紧逃走?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我给队里的其他成员都发了消息,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个玩笑——源晶石怎么会失控呢?一定又是我在骗人了。”韩巧巧抱着双臂,将头扭过一边。 “那老陶呢?你就算拉着他,也应该把老陶拽上来,他是我们五年的队友!” “拽上来?好,你去跟他说,乐园防护罩要破了,所有人包括他老婆都要死了,让他跟我们走,你去跟他说啊!”韩巧巧不耐烦地吼回去。 土豆哽了一下,咬咬牙:“就算多带一个人,又怎么样?我们可以找到物资...” 韩巧巧“哼”了一声,直视着土豆不爽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比我还大两岁,出了那么多次任务,到现在为止还那么天真?” “好了,都别吵了。”柏川发话后,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乐园...已经覆灭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活下去。”他收起弯刀:“韩巧巧,报告我们目前所拥有的物资。” “啊,是!”柏川的话令她立刻回到了出任务状态,她翻着手中的笔记本:“考虑到时间紧急和直升机所载人数,我只来得及装载一千升燃油,此外还有十箱压缩饼干、各类罐头、饮用水和若干医疗器械。” 土豆皱眉:“一千升,这些最多能够我们飞行五百公里。” “不够,我们的物资远远不够到达烈日乐园。” 听到柏川的话,韩巧巧挑眉:“老大,你想去投靠烈日乐园?的确...外面根本没可能居住...” “这是一个原因,但更主要还是因为,钟羽临死前曾说过,用不了多久,各地的乐园都会相继沦陷,我们要尽快去烈日乐园找到我的母亲,那是人类最后的希望。”边烨对众人解释道。 “希望...”韩巧巧喃喃地望向窗外,接着笑出了声:“好吧,我喜欢这个说法。末世之下,除了希望,还有什么值得我们追寻呢?” 面对这个问句,众人皆是沉默。 的确,不知道明天将会在何方,不知道人类的未来如何,他们能够期待的,就只有虚无缥缈的希望。 最后是柏川打破了“现在,我们需要足够的物资,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两百公里外,有一座废弃城市。”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手中地图的清和抬起头,说道。 第62章 直升机遇袭 第六十二章 柏川所带领的开拓者小队只在乐园周围进行探索任务,因此,清和找到的这座城市,柏川也从来没有去过。 废弃城市内怪物横行,一定会十分凶险——尽管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座城市的景象时,众人还是吃了一惊。 ——这座城市中,丝毫没有怪物的踪影。 柏川拿着望远镜来回查看,整座城市静悄悄的,地上有些姿态扭曲的人类骸骨,大抵是变异刚爆发时留下的。碎石、垃圾、尸骸,形形色色的杂物胡乱堆砌,这一片死寂之中,却唯独不见一株植物。 清和感叹:“这看起来也太安全了吧...” “不...恰恰相反,这里可能十分危险。”边烨同柏川对视一眼,交换了会意的眼神。 ——连城市外的植物都不敢踏足这里,这也就意味着,这座城市里一定存在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令所有植物都为之恐惧。 “总之,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柏川话音刚落,直升机上方便传来一声“咚”的巨响,撞得机身猛烈摇晃了一下。 一阵天旋地转之中,边烨顺手抓住柏川的肩膀,这才站稳了脚跟。感受到手臂上的触感,柏川下意识地扶着边烨,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应该是很排斥身体接触才对,但是边烨靠过来时,他反射性地做出了搀扶的动作... 在柏川愣神时,土豆手忙脚乱地拉动操纵杆:“是变异植物的袭击!它撞击了螺旋桨!” 柏川变幻出弯刀,众人在窗边环顾,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身影。 边烨眉头紧皱:“会远程攻击的怪物?”他们刚才侦察时,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变异植物,不知道具体方位,这样根本无法阻止对方的攻击...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第二声巨响再次袭来! 这一次的撞击更为猛烈,像是颗颗子弹朝着飞机外壁不断射击,如暴风骤雨。 “螺旋桨破坏程度严重,必须得立刻迫降,不然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的!”土豆紧张地大喊,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将总距拉到最底:“坐好了!” 紧接着,直升飞机开始急速斜向下滑,高度急速下降,边烨周边没有握的地方,只得死死地抓着柏川的手臂。 他双眼紧闭,空气在耳边呼啸,重力仿佛要将他们死死地按进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恐怖的迫降终于结束,直升飞机险险落地。 众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劫后余生。土豆将双手离开操纵杆,颤抖的掌心已然被汗水浸透。 他...做到了,小队训练时,他从来都是不及格的那个,虽然对各种交通工具很感兴趣,但直升机驾驶也只是马马虎虎的水平,但是这一次,他竟然完美完成了迫降! “很棒,土豆。”走下飞机时,柏川拍了拍土豆的肩膀,轻声说道。 土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脸上浮现出一层兴奋的薄红。 “瞧你这出息。”韩巧巧与他擦身而过,有些不屑。 “我就是崇拜队长怎么了?哦!你是不是嫉妒?嫉妒队长夸我没有夸你,这也难怪嘛,我表现得比你好!” “幼稚,你别忘了,每次考核你成绩都比我差。” “那是...那是我没发挥好!再来一次,我一定能...” 两人在飞机口拌起了嘴,柏川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同边烨分析:“刚才的袭击应该来自变异植物,能够偷袭而且还不让我的异能察觉,这个怪物的能力应该相当强大。” “嗯,我们尽快搜集完足够的物资,接着便立刻离开这里。”边烨点点头。 这时,他们背后的清和忽然出声: “喂,那架飞机...” 顺着清和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一股股浓厚的黑烟不断从尾翼冒出,伴随着刺鼻的焦灼味。 土豆和韩巧巧也很快察觉到异样,转身拔腿就跑—— 下一刻,滔天的烈火顷刻掀起,眨眼间席卷了整架飞机。一声爆鸣过后,飞机在火光中化作焦炭。 “咳咳咳...咳咳!”巨大的冲力让土豆后背砸地,剧烈地咳嗽着。他的上方则是同样狼狈的韩巧巧,她的脸上满是黑灰,眼睛被呛出了眼泪。 睁开眼看到土豆的脸,她连忙从他身上爬起,又羞又恼:“你干嘛突然抱住我!” “我不抱住你,现在被冲击倒地的就是你了!我是在帮你好不好!”土豆坐起身,忿忿地说。 “我...我又没说要你帮我!” 土豆还想回嘴,但当他抬起眼看到韩巧巧的脸时,忽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的脸...像煤矿工哈哈哈!” “你还笑?你,你不也是这样吗!” 见两人还有力气拌嘴,柏川松了口气,将土豆从地上拉起:“你们精力还挺充足,直升机炸毁了还有心思笑。” 土豆从善如流地闭嘴:“队长,应该是发动机遭到破坏了,再加上后面还放了几箱燃油...” 此话一出,空气变得有些沉默。 燃油、食物,放在机舱中的物资全都被炸毁了,现在他们拥有的,只有边烨三人随身携带的逃生背包和枪支等物品了。 清和有些沮丧:“我们得收集更多资源了,而且,直升机也报废了,这下怎么去俄罗斯啊...” “不,交通工具的话,这不是有很多嘛。”边烨转身望向四周。 在空中飞行的时候他们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看到这一片空地距离最近,土豆便紧急迫降在了这里。而现在,众人向四周张望一圈,都不免被眼前景象震惊了一把。 他们四周是排山倒海的废弃车辆,有些被拆卸得只剩空壳,零件散落在地,有些却几乎全新。从老式电动车到大型卡车,几乎应有尽有。 这些车辆堆积成了座座小山,无一例外,车辆上都布满了厚厚一层尘土。 “虽然直升机能避免陆地上的大部分威胁,但若是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无力反击。况且,相比起直升机,卡车的油耗更低。”边烨接着说。 柏川点点头:“前往俄罗斯,我们最需要的资源就是燃油,使用卡车的确能够极大程度地节省油耗。” 虽然速度慢了许多,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好!我在课上学过关于车辆的改装知识,这里就交给我吧!”土豆撸起袖子,一头扎进车堆中:“我一定弄出一辆崭新舒适的卡车!” 韩巧巧别过眼,努了努嘴:“这家伙也就在载具这方面稍微有点用吧。” 柏川轻笑:“我刚排查过一遍,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你们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一块去找物资?”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基本没有战斗能力,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还得靠柏川保护。 但边烨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跟着你去,虽然准头不太好,但我稍微会点枪械的使用,能在战斗中支援你。而且,我能帮忙拿物资。” “我也去吧,枪支的话,之前跟着你们多少练习过一点,防身还是可以做到的。我还能...还会熟练使用这些电子设备。”说着,清和从包里掏出一堆检测器、通讯器、记录仪等仪器。 韩巧巧目瞪口呆之余,语气中带了点怀疑:“你,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拿下来啦?这些都是我们出任务用的仪器,你真的会使用?” 清和点点头,见柏川没有反驳,韩巧巧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 她看了看远处在零件堆里翻来覆去的土豆,慢吞吞地开口:“既然你会用这些设备,那我就留下来陪土豆吧,万一他出什么事,我们的载具可就不妙了。” “你们要是出什么状况,及时通过通讯器联系我!虽然我手上没有什么医疗器械,但我也能远程给你们提供治疗帮助!” 韩巧巧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三人又将包中东西稍作整理,便按着地图指示出发了。 “按照导航上显示的话,前方五百米有一家购物商场,里面有连锁超市。”清和一边在导航器上轻点几下,一边说道。 城市的街道异常安静,一路走去,三人连植物的影子都没见着。这对于常年出任务的柏川来说,的确是件怪事。 毕竟自从变异爆发后,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角落都被变异植物占领了,就连植被稀少的沙漠也是如此。 那些变异植物不分地区、不分季节地肆意生长。高寒植物可能出现在雨林中,夏季才结果的花朵即使在冬季也照常生长。 变异植物层出不穷,能力也大不相同,柏川原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应对那些怪物,可当行走在如此寂静的城市,他竟生出几分慨叹。 没有变异植物的城市,原来是如此宁静... 即使可能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安宁,也足以令他甘之如饴。 三人很快来到了商场之中,幸运的是,这间超市的规模相当大,商品也十分齐全。 用小推车在二楼装了一些防护衣物和必备工具后,三人来到一楼挑选饮食物资。 清和将货架上的锅具和气罐装入袋中,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零元购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既然有了烹饪工具,调味料也是必不可少的。边烨推着推车走向另一边的货架。 就在此时,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低低细语。那声音像是魔术师的古怪咒语,语调扭曲荒诞,充满神秘色彩。那女声似乎在不断重复着几个字词,边烨凑近了些,才听见那声音在念叨什么—— “鸡精、姜葱...鸡精、鸡汤...” 一旁的柏川自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他小心地拉着边烨藏身在货架后,探出一个头去。 于是他看到了,那是一个中年女人,蹲在调料品货架边喃喃自语。 说她是女人并不恰当,因为她虽然有人形,肤色却是死寂的灰白,身上的衣物也许从未洗过,还残留着大片干涸的血迹。 她的四肢异常僵硬,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她躯干上缠绕的细长丝线。那些细丝似乎是从某种植物身上剥离下来的,上面还沾着绿色的黏液。 自从踏入这座城市,这还是第一次出现植物的痕迹,柏川瞬间警惕起来。 就这样趁她不注意,用异能束缚住她的行动...柏川这样想着,片片花瓣从掌心缓缓浮现。 “铛——” 正当柏川蓄势待发之时,一声轻响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女人将脖子转过一百八十度,歪着头注视着声音来源。柏川和边烨也转过头去,看着呆若木鸡的清和。 清和:......(瞳孔地震) 那一刻,边烨仿佛从清和眼中读出了若干种情绪,诸如啊啊啊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我明明把推车里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的也轻手轻脚走过来了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发出声音啊啊啊? 清和后退一步,朝着那女人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女人看看清和,又将视线移到货架后探出一个脑袋的柏川:...? 下一刻,她忽然张开血口,朝着三人扑来! 柏川立刻将二人护在身后,迅速抽刀应战。女人的身形如幻影,刹那间就闪身到了柏川身前。 她腾空跃起,喉底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以极其恐怖的敏捷度挥舞着手中菜刀。 柏川反手将刀刃立于胸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刀锋碰撞之间,女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跪倒在地。 她还没来得及重新站起,片片飞舞花瓣瞬间缠绕上她的身体,宛如灵动的毒蛇,将她牢牢包裹住! 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那些花瓣便被倏地弹飞。她艰难地站起身,身上遍布着花瓣留下的割伤,她浑浊的眼球似乎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转身就要逃跑。 柏川见状,立刻将手中弯刀挥舞出去,刀光破空,如灵蛇出洞,直直地冲向女人—— “铮——” 在弯刀就要追上女人的那一刻,她身上的细丝好似忽然活过来了一般,它们自发地形成了一道轻薄的防护网,竟硬生生挡下了柏川的这一击! 绿色丝线在女人身上来回滑动着,形成一只孩子一般的小手,将那弯刀握于手中,接着朝着柏川抛掷而来! 柏川两指并拢于胸前,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弯刀!他连忙抓着边烨向右闪身,堪堪躲过那一击。 弯刀在空中划出半圆弧线,然后砸落在柏川脚边,地面瞬间凹陷出一道巨大的崩裂。 边烨看着脚边的弯刀,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只差一点,要是柏川没拉着他,他可能早就被这弯刀劈成两半了吧... 柏川弯腰将地上刀刃收回,抬头遥望,女人早已跑出几百米远,不见踪影。 “她跑了...?”清和从货架后钻出,呆愣愣地问。 柏川摸了摸下巴:“那个女人的实力远在我之下,恐怕连一般的变异植物都打不过,只是她身上的绿色丝线...着实有些奇怪。” 清和:“可是我们见到的怪物只有她,会不会就是她袭击了我们的飞机,难道说...她在隐藏实力?”“那个女人不会是袭击我们飞机的人,”边烨摇头:“一定有其他生物,还躲在暗处...” 边烨同柏川对视一眼——让这座城市变得如此死寂的幕后黑手,完全没有必要对他们隐藏实力,躲在暗处的一定另有其人。 或许,跟那些绿色丝线有关... 第63章 躲在暗处的小男孩 第六十三章 有某种生物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对他们发动袭击——这种情况任谁感觉都不会好。 但现在他们所掌握的只有绿色丝线这一条线索,就算想要对付那个“幕后黑手”,也毫无头绪。 既然如此,三人还是决定专注于任务目标,尽快收集足够多的物资。 将从超市中搜刮来的物资运回汽车回收站,三人再度出发寻找燃油。一般来说,燃油储存库都存在于加油站的地下,按照导航提示,清和带着两人来到了城市边缘的加油站。 根据导航上的信息,这是这座城市里储油量最大的加油站,只不过在变异爆发时,就已经坍塌。 大块大块的砖石积压在地面,甚至还能从那些碎石缝隙中看到几辆被压扁的车辆。在倒塌的建筑物面前,那些汽车就像一个个废铁盒子,被无情地碾压变形。 一切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废弃加油站中凝滞了,唯一还在流转的,可能就只有废墟最上方,在风中摇晃的破败招牌。 火辣的日光打在那块金属牌上,晃得人眼睛生疼。 三人走近废墟,试图找出通往地下的道路。 碎石大多被风化侵蚀,满是裂痕,边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就在这时,一声响动从他后脑勺后传来—— “小心!” 还没等边烨反应过来,他的头就被一双大手护住。 柏川用肩膀抱着边烨,躲过那颗掉落的拳头大小的石块:“注意四周,清理这些碎石很容易带动周围的砖块塌陷。” 边烨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从柏川怀里离开,将手电筒开得更亮了一些。 柏川愣了愣,接着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存着一丝温热。 “在这里!你们快过来,我找到入口了!” 就在这时,清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边烨回身就要往外走,脚下却忽然感到一阵阻力。 他低头看去,余光瞥到什么东西溜进了砖块的缝隙之中。 那好像是...一条绿色的丝线? 储油库埋藏在昏暗的地下,空中尽是些灰尘和漂浮颗粒物,边烨眯起眼向深处走去,脑海里却在不断闪回刚才他看到的画面。 那条绿色丝线,总感觉跟女人身上的很像。那个女人,还是说那个暗处的生物,此刻就在这间加油站内? 柏川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就连他的异能也察觉不到吗?想到这里,边烨拉了拉柏川的衣角,打算同他说下自己的发现。 “就是这里了,幸好,保质期还没过,这个储油库保存得也相对完好,没有受到坍塌影响。”柏川用手电筒照着油罐上的信息,说道。 清和有些兴奋:“太好了,现在只要把这些油装好,就算完成任务目标了吧。” 储油库旁边就有大小不一的容器,他们挑选了一些合适又安全的罐子,三人分工,很快就装满了足够多的燃油。 边烨擦了擦头上的汗,转向柏川:“柏川,我刚才好像看到了...” 他的话语被游戏提示音打断,听到那脑内的声音,边烨倏地愣住。 【任务目标4完成】 【任务目标5:击败小男孩,获取他身上的能量】 小男孩...?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 那脚步声逐渐接近,边烨瞬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僵硬地转过身去。 入口处,一个小男孩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他约有七八岁,肤色是死亡般的灰白,几乎全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他们,令人头皮发麻。 “你们...伤害了妈妈。”那小男孩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怖。 妈妈...?是那个中年女人?边烨一步一步后退,警惕地观察着小男孩的动作。 下一刻,无数根枝条从男孩脚下蔓延,如紧贴地面的闪电,飞速向他们袭来! 柏川连忙抽刀砍去,然而,当弯刀碰撞上枝条的那一刹,那些枝条忽然散发出诡异的深绿色光芒,在弯刀之下分裂成根根细丝! 绿色细丝以爆炸式的速度增长着,眨眼间几乎布满了地面。 边烨瞳孔一缩,那些丝线...跟之前那个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夹杂着丝线的枝条,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眼看就要将三人吞吃入腹。却见柏川向空中一挥手,无数花瓣转瞬之间在他们周围形成密环,将三人与枝条的攻击隔绝。 红与绿犹如一片怪诞的海洋,它们不断交锋、对峙、撞击、湮灭。换做常人,恐怕早就在这样繁密的攻击下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但柏川却只是出了几滴汗。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些狂乱的枝条,将异能的控制力提升到极致,勉强应付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但随着时间推移,小男孩的进攻非但没有疲软,反而更加猛烈。一旦柏川的花瓣触碰到枝干,它们就会立刻分裂成大量细丝。 就这样,小男孩的攻击越来越杂乱无章,一会儿从背后钻出一根枝干,一会又从前方出现几根细丝,柏川呼吸加重,只能在毫无间断的进攻中寻找突破口。 察觉到柏川心力交瘁,边烨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种情况下拔枪射击是没用的,子弹不但打不穿那些枝干,还有可能被反弹回来。 但是它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这样跟小男孩耗下去,柏川的体力迟早要消耗殆尽...必须找到他的弱点。 透过花瓣和枝叶的缝隙,边烨紧盯着那个沉默的男孩。如果就是这个男孩袭击了它们的飞机,他躲在暗处,操纵着那个中年女人,也完全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不出现呢?从它们进入城市的那一瞬间,小男孩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它们,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在这个储油库里,他才主动出现? 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他选择在此时出现... 就在这时,打斗时的花瓣撞到了地上的手电筒,手电筒歪了个方向,光线在男孩身上晃了过去。 男孩紧闭着眼睛,神情闪过一瞬痛苦。 边烨灵敏地捕捉到了这一刹:“柏川,这个小男孩的变异植物类型是什么?” 尽管有些疑惑,柏川还是老实回答:“出任务时见过,是常春藤,特点是被攻击时会分裂。但是...这个男孩的异能十分强大,不好对付。” 常春藤...畏光直射? “想办法将战场转移到地面上!他的弱点是光源!”电光火石间,边烨便想清楚了一切。 地面上的太阳毒辣,常春藤的能力会受到削减,因此在袭击他们的飞机时,男孩没有出面,就连攻击也被柏川轻易化解。 而如今这个昏暗的地下空间,简直是他施展拳脚的绝佳战场,所以小男孩才选择在这个时候发起战斗。 听见边烨的话,柏川立刻转变姿态,将弯刀猛地向前一推,犹如猛兽出闸一般,刀光伴着血红色花瓣,向小男孩面门冲撞! 没料到柏川会发动犹如自杀一般的袭击,小男孩来不及变换枝叶格挡,就被那全力一击撞得飞出几米远。 柏川乘胜追击,手掌一翻,将弯刀重重推出。铺天盖地的花瓣顷刻袭向小男孩,他的枝叶还没来得及在身前成形,就被那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 小男孩本就站在门口位置,经过两次撞击,他的半个身子都露在了阳光之下。 “呃呃呃...啊啊啊!”刚一接触到日光,男孩便痛苦地嚎叫起来,灼烧感传遍全身,仿佛在烈火中滚过一遭。 柏川已经逼近,男孩只能从地上爬起,艰难地将枝叶召唤回身前,凝聚成一层防护膜。 他的小手不断颤抖着,日光之下,他感到全身力量都失控一般,胡乱地冲击着五脏六腑。 柏川朝着那层防护膜挥出一刀,不费多大力气就割断了那些枝干。 一反常态地,那些被弯刀割断的枝叶掉落在地,不再分裂成细丝。 看来,日光对男孩的影响的确很大。边烨继续观察着,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肢僵硬的女人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来,空洞的双眸似乎在到处寻找着什么。 小男孩也察觉到了那道身影,慌忙大喊:“妈妈!不要出来!我会把伤害你的坏人全都杀掉!” 女人似乎在摇头,嘴里“啊呜啊呜”地说着什么,不成语调。 男孩见女人听不懂,只得伸出几根绿色细丝,牢牢地将她绑在不远处的废墟上。女人疯狂挣扎着,嘴里念念有词。而小男孩似乎对母亲这副样子已经司空见惯,转过头接着应对柏川的攻击。 虽然他的力量被日光削弱大半,可是仍然是个难缠的对手,柏川连续挥出几刀,都只能堪堪击破男孩的防护。下一刻,男孩身下又会冒出无数根枝干。 刀光同枝干不断碰撞,柏川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进攻机器,一下又一下地挥舞着手中刀刃。他的攻击生猛,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柏川紧紧盯着男孩的动作,浑身肌肉紧绷。转换了战场之后,虽然不再是被动防御状态,但要想找出男孩的防御破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战斗几乎陷入了僵持,柏川不知道男孩还能在日光下支撑多久,但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不断流逝。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仿佛扑面而来的潮水,要将他彻底吞没! 柏川抬眼望去,只见男孩双目猩红:“伤害母亲的人...都得死!” 紧接着,无数枝干从男孩胸膛中呼啸而出,将他的躯体撑得几乎破裂。然而男孩笑了,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操纵着枝叶袭向柏川! 柏川只得重新凝神,将花瓣聚集在身前。然而长时间的战斗下,他的体能和注意力早已大幅下降,几乎处于悬崖边缘。 此刻,男孩的袭击就像那最后一根稻草,将柏川的精神推下悬崖下的深渊。 ——几根枝条钻进花瓣缝隙之间,柏川反应过来时,那枝叶已经扑向了他的面门。 边烨惊恐地睁大眼,然而就在男孩的攻击距离柏川眼球不到一厘米时,那枝干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柏川立刻反应过来,弯刀在面前划出一道圆弧,将身前的枝干尽数割断。 抬头望去,男孩正躺在地上,身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个疯女人,居然挣脱了男孩的束缚,将男孩扑倒在地。 女人紧紧地抱着男孩,用双肩护住男孩的头颅,嘴里不断重复着:“果果别怕...别怕,妈妈,在这...别怕。” 男孩的身体瞬间凝固,呆呆地看着身上的母亲。 母亲...母亲为什么要抱住我?为什么,她的身体这么冰冷? 猩红逐渐从男孩的双眸中褪去,五年前的回忆席卷而来。 那天的日光毒辣,即使坐在车里,男孩也被窗外的阳光晒得很不舒服。他哼哼唧唧地朝母亲抱怨着,母亲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好啦好啦,我们马上就到家了,我们加完油,先到超市买点鸡精,回家给你做鸡汤喝,好不好呀?” 听到有鸡汤喝,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乖乖点头。 母亲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车子微微震动,连带着车前悬挂的常春藤也摇晃了起来,歪歪斜斜地倒在窗户上。 这盆常春藤是妈妈买的,母亲说,常春藤寓意着家庭和睦美满。男孩想起母亲捧起这盆花时的笑容,伸出手将常春藤扶正。 接着,他有些无聊地望向窗外。母亲和加油站的人员还在交谈,男孩却等得有些不耐烦。 蝉鸣聒噪尖利,好似灾难来临前拉响的警报。忽然,他余光里瞥见不远处,几个树影正在剧烈地晃动。 男孩不由自主地推开车门,好奇地向车外走去。 然而当他脚尖刚刚点地,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地震了吗?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头顶,一块天花板正在塌陷。 “——果果!” 那声呼喊是男孩脑内的最后一片记忆。再度恢复意识时,他的身上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 第64章 边烨的异能 第六十四章 “...妈妈?”男孩轻轻推了推她的身体,没有得到回应。 四周的碎石砖瓦仿佛一座严丝合缝的牢笼,将他们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母亲的身体被一块巨石压得变形,鲜血从她的额头上滴落,流到小男孩的脸上。 画面、声音,仿佛一切都离他远去了,在这死寂的暗处,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母亲冰冷的体温和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 小男孩的瞳孔仿佛失去了焦距,双眼瞪大,呆呆地望着母亲灰白的面孔。 也就在这时,透过砖石的缝隙,他看到了那株常春藤。 常春藤从侧翻的汽车中爬出,贴着地面、穿过碎石,爬近了小男孩身边。 男孩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停留在那浓绿的枝条上,良久,他伸出手,主动触碰了那株常春藤。 常春藤顺着男孩的手指,很快缠绕上男孩的全身。一阵窒息般的痛苦攥紧了男孩的喉咙,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意识。 缠绕着的常春藤已经不在了,男孩心有所感地动动手指,几根枝条便从他身下钻出,将周围碎石尽数清理干净。 在无数根运作的枝条之中,小男孩面无表情地拉着母亲的尸体,从废墟中走出。 他用丝线修复了母亲的身体,他用尽了一切办法让母亲恢复意识,可无论他怎么努力,母亲永远是那副痴傻的样子,嘴里只会重复着那几个词语。 “为什么...妈妈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果果啊!”男孩抓着母亲的肩膀,语气急切。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母亲恢复? “鸡精,姜葱...鸡精...”女人仿佛感觉不到肩上的疼痛,看着男孩的面孔不断重复着。 男孩咬了咬牙,目光触及到女人身上的伤口:“又是那些变异植物干的吗...它们伤害了你。” 母亲总是不听话,在城市里面到处乱跑,这才让那些植物有了可乘之机。 “没关系的,妈妈,我会清理掉它们。”男孩牵起母亲的手,就像小时候母亲牵着他那样。他垂下眼眸,语气森冷:“我会杀掉一切伤害母亲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身后的女人抬起手,似乎想要回握小男孩一般。 “果果...” 她艰难地喊着,可是男孩早已离开。 男孩隐隐知道,他是与植物融合后的异能者,对那些普通的变异植物来说,他具有压倒性的力量。 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他便把几个盘踞在城中的强大植物收拾了一顿,剩下的弱小植物见状,纷纷恐惧地逃离了这座城市。 男孩在城市边缘设立了几根监测用枝条,每当有人试图越界,他便会残忍地将对面绞杀。 很快,这座城市成了空城。 大多数时候,他会时刻守在母亲身旁,寸步不离。太阳过大时,他就躲在废墟暗处,用枝条监测城市内外的异动。 清理掉那些植物,杀死伤害母亲的人…男孩抱着这样的想法,浑浑噩噩地熬过了一年又一年。 即便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他也会守护好她…母亲不会再回来了,男孩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是为什么,母亲却抱住了他呢?为什么,母亲的声音如此颤抖呢…? “果果…别怕,果果别怕…” 他怔愣地看着压在身上的女人。母亲的面孔仍然灰白,可与五年前不同的是,母亲在哭,她在哭着叫喊他的名字。 妈妈,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呢,不要哭了,好不好? 男孩抬起手,跟五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他将头埋进女人的怀里,听见她胸膛里的震动,听见她说: “不要杀人…更不要,伤害自己…果果,要好好的…” 眼眶再也盈不住泪水,眼泪从他的脸庞滑落,男孩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好,果果会听话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一直在你身边,但是这次,我不能…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妈妈?”男孩抬头,惊慌地看着母亲的脸庞。 烈日下,道道裂痕在女人脸上蔓延,紧接着,她的皮肤逐渐剥落。 绿色丝线徒劳地捞起那些碎片,试图将他们重新拼起,可裂痕不断扩展,不过片刻,女人的身体就已经几近破碎。 “果果要开开心心的...” 女人化作碎片,连带着后半截话语,在风中消散。男孩呆呆地捧着那几根丝线,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妈妈一直陪着我...”烈日下,他的脸上划过一抹笑容,紧接着,无数枝条将他层层包裹。 不过片刻,男孩的身影便已经消失,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块小小的白色晶体。 边烨上前捡起那块晶体,然而当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块晶体忽然化作星点气流,钻入了源晶石体内,原本黯淡无光的源晶石吸收了那股气流之后,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任务目标5完成】 【任务目标6:前往绿雨森渊】 听到脑内的提示音后,边烨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源晶石吸收了小男孩体内的能量?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还没等边烨想明白原因,废墟周围忽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转头看去,几棵变异铃兰正悄摸摸接近,但在看见源晶石光芒的一刹,它们又纷纷后退,好似无比畏惧。 边烨晃了晃手上的源晶石,看来,恢复能量的源晶石又能够抵御那些变异植物了,这对他们可是个好消息。 就在这时,隆隆轰鸣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辆卡车从众人身后奔腾而来,掀起一片灰尘沙砾。 “队长——!”土豆从驾驶位上探出一个头,拍拍卡车外皮说道:“卡车装好了!装好油后,我们就可以出发咯!” 韩巧巧挤出半个头,一阵干呕:“这家伙开得比过山车还快!说什么‘快点快点,快让队长看到我们的新车!’” 土豆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柏川夸奖了土豆几句,接着指了指储油库入口。 合力将油罐尽数搬到车后厢之后,众人终于能够离开这座寂静的城市。 临上车前,边烨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消失的地方,叹了口气,回过头去。 卡车逐渐驶离废墟,在阵阵颠簸中跳跃,然后落回地面,在水平线远方化作一个黑色小点,最后彻底消失。 “绿雨森渊…”清和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地图南侧:“在华国最底部,这是个什么地方?”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热带雨林,生长着各种各样的植物,因此在变异爆发之初,那里也是最先沦为无人区的地带。”柏川一边给步枪上膛一边回答道。 副驾驶上的韩巧巧回过头:“我们接下来要去绿雨森渊?虽然燃油还够,但我们不是要先去美国的自由乐园吗?” 土豆和韩巧巧都不知道任务目标的事,自然会产生疑惑,边烨正想编个合理的解释,土豆却接下了话头。 “你傻呀,去太平洋另一边,开车过去吗?咱们的直升机都坏了,肯定得另想办法啊!”土豆嘿嘿笑着:“队长这么干,肯定有队长的道理!虽然绿雨森渊危险,但我们的源晶石恢复了啊,那片雨林里肯定有搜救用的直升机!” 韩巧巧细细琢磨了一下:“也是。” 清和长长叹息一声:“开局五个人一台车,装备全靠捡啊...” “滋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车前的收音机忽然传来了一阵电流声。清和连忙抓起,将声音调大,失真卡顿的声音逐渐传出。 “…这里…自由乐园,源晶石…失控,伤亡…现…已将其…至荒漠死域…务必…保护…存活…” 播放完这句话后,收音机便没了声响,任凭清和怎么鼓弄都一声不吭。 在众人的注视下,柏川缓缓开口:“这是美方用于联络其他乐园的频道,看来…自由乐园也被毁灭了。”他垂下眼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全力保住了源晶石,用直升机将它运到了危险程度较低的沙漠之中。” 土豆吸了口气,眼眶微红。 众人都有些沉默,源晶石失控的速度超乎他们想象,仅仅几天,另一个乐园竟已然覆灭。这下,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了。 不幸中的万幸,前往荒漠死域正好与绿雨森渊顺路,路上经过城市废墟时,再搜集一些燃油资源,还是足够到达烈日乐园的。 边烨摩挲着手中的源晶石,整理着思绪。 忽然,边烨被手上刺痛刺得一激灵,抬起手一看,点点血迹从指尖渗出。 紧接着,那原本红色的伤口被白丝覆盖,片刻后便已经愈合。 怎么回事?那些白色丝状的东西,似乎是…菌丝? 边烨从包里拿出小刀,干脆地在手臂上划了几道。 这一次冒出的白丝更多了,他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满了伤口,边烨按了按那些伤口,生长出来的新肉几乎同原本的皮肤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别。 凑近了仔细瞧,还能看到皮肤下流动的白丝。 异能——边烨脑中忽然闪过了这个词。 他的身上明显出现了与植物融合的生理特征,而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也发生了变异。 是因为与源晶石接触过久的缘故?身体内的躁动愈发明显,阵阵暖流不断涌动,几乎到了无法让人忽视的地步。 尽管身体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但边烨表面上硬是没表现出半分异样。 边烨记得柏川曾说过,与植物融合的人只有两种结局,一是在两小时内无法消纳庞大的能量,爆体而亡;二是熬过两小时后存活下来,在保留部分植物特征的同时,获得各方面体能的进化。 边烨相信他是存活下来的后者。 游戏不可能就这样让玩家死去,更何况,现在他的变异状况,说不定还是游戏给的提示呢... 边烨掏出背包里的日记本,在密密麻麻的乱码上方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 “mushroom” 他的目光聚焦在前几行乱码上,握着笔的手在另一个本子上飞快地运算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长呼出一口气。 柏川自然也注意到了边烨的动静,伸过头来看那本子上的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就说明你已经破译出了我的密码,不愧是老娘的儿子,还是有点本事哈~既然这本日记到了你的手上,源晶石应该已经失控了,想必钟羽那家伙也同你们说过吧,要尽快收集到三块源晶石。” “我从未想过要将你卷入这事端,但事已至此,我仍期待着同你的见面。——你的母亲,林玉南” 这是日记本第一页上的内容,大概是林玉南后来补上的。 柏川看看日记本上的乱码,又看看边烨的翻译文本,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是你母亲的日记本,你将它破译出来了?” “嗯,她用了凯撒密码,设置了双层加密,这种加密方法需要一个词语作为“密钥”,只要有这个密钥,通过一定的演算,就能得知密文的内容。” 日记本的加密方法是钟羽临走前告诉他的,而那个密钥,林玉南曾对钟羽说过——“只要是她的孩子,就一定能够破解出来。” 他猜得不错,密钥果然就是蘑菇的英文,毕竟,有谁能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呢? 柏川看着日记本:“按照钟羽那老家伙的说法,这本日记里应该有关于源晶石和变异发生的原因,大概需要多久能完成破解?” “话是这么说,但就算知道了密钥,破解这一本日记的内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边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通过明文倒推密文本来就要经过大量的运算推演,更何况这本日记是用英文书写的,将它翻译成中文文本也需要时间。” 这厚厚一本的日记,不知道得翻译到猴年马月呢... 这么想着,他的肩上忽然感受到了重量——柏川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能够想出密钥并破解这本日记本,本来就是很厉害的事情了,剩下的只要交给时间就好。” 这是在安慰他?边烨久违地轻笑一声。 边烨脸上的笑意让柏川有些晃神,他的目光移到搭着边烨肩膀的手上,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 “对了,那个密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仿佛是为了转移话题,柏川又补了一句。 边烨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看手表,距离他感受到异样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破解密码时太专注,他几乎将身体的异样抛在脑后了。 他握了握拳头,感受了下体内能量的流动,已经完全没有了疼痛感,看来自己预想的没错。 目光对上柏川的视线,边烨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有些调皮的想法。 他眨了眨眼,对着柏川伸出掌心。 “啵——” 一个奶白色的小突起出现在他的指尖上,像一个小小的伞。紧接着,它的茎部逐渐粗壮,伞瓣逐渐延展,长成了一朵稚嫩的白蘑菇。 白色菌丝从蘑菇下方不断扩展出去,不过片刻,边烨的掌心已经变成了一片蘑菇林。小小蘑菇们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晃着,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 柏川看着边烨手上的菌丝林,目光凝滞。 第65章 抵达绿雨森渊 第六十五章 “这是...为什么?”柏川死死盯着边烨的掌心,喉头有些哽塞。 “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也经历过吗,变异...”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刚才不告诉我?”柏川眉头皱起,打断了边烨的话语。 边烨张了张嘴,有些哑然——柏川看起来,有些生气。 “因为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个游戏,身为玩家的你不会死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异身上,对吗?”没等边烨回答,柏川就接着说道。 “我...刚刚在破译密码,一时间就没注意,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边烨,对你来说,这的确就是个存在着任务目标的游戏世界,但对于我来说,我在这个世界里有着二十几年的记忆,与变异植物对抗了五年,我比谁都更清楚这场灾难的恐怖之处。” “就算你认为自己不会出什么事,但万一呢?万一这场游戏比你想象得更加凶险呢?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情况?就算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能一起想办法。”柏川前倾,将身体靠近边烨,一字一句地说道:“如你所说,我们是队友,我希望你能更加信任我,我也希望你能多关心自己。” 柏川渐渐靠近,看着那张俊朗脸庞上流露出的严肃和担忧,边烨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回答: “好...” 即使是在游戏外,边烨也很少见到柏川流露出这样担忧的神情。但他不得不承认,柏川说的的确有道理。 失去游戏记忆的柏川仍然选择相信他们,相信“游戏”“npc”那些看似荒诞的经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柏川? 柏川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放心,对着他的掌心抬起手。 片片花瓣顺着手掌缓缓流入边烨的体内,他没有抗拒,从善如流地吸纳了柏川的能量。 “这是我的一部分异能,我将它注入到你的体内,它便能够感知到你的状态,当遇到危险状况时,我会立刻感受到。”柏川抬起手:“之前没有这样做,是担心普通人接触异能会产生不良后果,既然现在你也拥有了异能,就可以吸纳这股能量了。” 边烨点了点头,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冷与热交织,好似花瓣在蘑菇周围飞舞,不一会儿,那花瓣的血红褪成了纯白,而小蘑菇好似被染上了点点鲜红。 两股能量游走、流动,最终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这种感觉...很奇妙。边烨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清和从旁边钻出一个头,幽幽地说。 坐在前座的韩巧巧回过头:“嗯...虽然后半程你们压低的声音,没有听到高,但是前半程我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哦。” 土豆:“对对对,咱们小队里又觉醒了一个异能者吗,这也太棒了吧!不过不知道是什么能力,如果是队长那样能用来攻击的异能,我们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边烨若有所思地摊开掌心,试探性地将一串菌丝弹射到手里的本子上。 “啪嗒”一声,本子纹丝不动,菌丝粘连在纸张上,不过几秒,就径直掉在了地。 众人:...... 土豆:“哈哈...边烨你一定只是变着玩玩,还没有开始试验攻击性对吧?” 边烨:“不,刚才那一击我已经使出了全力。” 众人:...... 攻击性几乎等同于零啊!而且按照这个粘连性,就连把敌人束缚牵制住都很困难吧! 韩巧巧在土豆的板寸头上拍了一巴掌,力道大得发出一声脆响:“开着车都不忘说上几句,快好好开你的车!” 土豆缩缩脖子,摸了摸头上的一片红印,讪讪地闭了嘴。 “成功融合会提升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但这并不代表所有异能的强大都表现在战斗中,在别的地方,有些异能往往能表现出惊人的能力。”柏川解释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土豆连连附和。 希望如此吧...边烨收回手掌,虽然眼下他的异能还没有什么用处,但能够利用这个异能破解出日记本内容,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获了。 而且,既然他的母亲林玉南选择用这个单词作为密钥,想必也有特殊意义。 按照日记本所说,林玉南似乎早就料到源晶石会失控,甚至有可能,她就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掂量着手中厚厚的笔记本,边烨叹了口气——任重道远啊,看来得加快破译速度了。 但边烨毕竟还是个普通人,脑力有限,没等他破译完五分之一,它们就已经驶入了绿雨森渊周边。 森林中,一辆大型卡车行驶在小路上,一路颠簸。 随手收拾掉试图钻进卡车的郁金香,柏川皱起眉头:“植物袭击又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了,源晶石的控制力似乎在减弱?” 边烨:“嗯,进入绿雨森渊周边地带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源晶石的力量在衰减...” 话音未落,脑内传来游戏提示。 【任务目标6完成】 【任务目标7:击败幻影草】 幻影草...? 在边烨疑惑的目光下,柏川开口解释:“幻影草其实是一类植物的称呼,在异变之初,有许多植物并未进化出强大的进攻性能力,但它们能通过编织美梦,让人类陷入沉睡,进而趁沉睡时杀死人类。” 清和:“美梦?这些植物怎么还会精神攻击啊...?这变异得也太没边了!” 边烨:“听起来的确防不胜防,有什么对付办法吗?” “办法是有的,但效果嘛...”柏川一边回想一边说着:“我们小队出任务时,曾遇见过几次幻影草,幻影草的作用范围极大,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陷入梦境之后的人会回到一生中最难忘回忆,并且难以被外部力量唤醒,只有自己意识到不对劲,反应过来自己处于梦境中,才可脱离幻术。我们的队员侥幸活下来,基本都是依靠自己强大的意志。”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提到了幻影草,但是对这个玩意,我可太有发言权了。”前排的韩巧巧转过头,恶狠狠地说道:“这个该死的变异植物让我回到了变异那天,于是,我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在我面前!” 土豆:“啊这个我记得,醒来之后你把那个植物剁成了碎片,啧啧啧,我从来没见过你刀工那么好的时候。” 韩巧巧:“我刀工一直很好!” 土豆:“你敢不敢对着你之前那碗麻婆豆腐条再说一遍?” 韩巧巧眼神躲闪:“......” “咕噜——”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肚子叫打破了韩巧巧的沉默。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清和捂着肚子,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啊,听到你们说麻婆豆腐,有点饿了...” ...... 众人最终将卡车停在河边,打算先好好休整一番再向森林深处进发。 趁着休息时间,边烨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这片雨林。 绿雨森渊的植物种类果然十分丰富,巨木参天、花草遍地、绵延无边。若是那些植物没有变异的话,这里大概是仙境中的翡翠森林。 可如今变异植物们竞相生长,扭曲着茎叶在森林中穿梭交织,整个森林犹如一片蠕动的绿色海洋。 但出奇的是,森林外围聒噪吵闹,变异植物几次三番向它们发动袭击,可往森林深处望去,却是一片静谧。 仿佛从未有过变异植物进入森林深处。 ...这个状况,跟废墟城市很像。边烨思索着,难道森林深处也有小男孩那样的强大变异植物? ——甚至很有可能,那个变异植物就是幻影草。 多想也无用,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 柏川点了气罐,起了油锅,自觉担任起了做饭厨子。 多亏之前在废墟城市搜刮的物资足够丰富,做饭需要的各类调味料应有尽有。至于食材,土豆扛起步枪自告奋勇,去周围打了些可食用的植物回来,边烨用源晶石一一净化,便有了取之不尽的食材。 蘑菇、菜叶、小番茄...边烨看着柏川将它们下到油锅里,只听得“滋啦”一声,蔬菜在翻炒下起舞,被撒下的调味料染出鲜艳颜色。 香气扑鼻,勾得边烨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柏川撬开一个肉罐头,将肉片下到锅中。油脂溅出,细小的油滴顺着牛肉片分明的纹路跳跃着,好像跃动的火苗。锅铲不断翻动,新鲜的蔬菜同诱人的肉片碰撞着,令人垂涎欲滴。 “又能尝到队长的厨艺了!”土豆接过柏川递给他的饭碗,眼睛仿佛在放光。 韩巧巧有些感慨:“以前出任务时,队里那帮大老爷们做的饭跟猪食一样,只有跟着队长吃饭,我才跟重新活了一回一样。” 土豆小声嘀咕:“你的手艺也没好到哪里去...诶呦,别打脸!” 清和舀起一大勺送入嘴中,一边嚼一边含糊说着:“唔...每天吃外卖和乐队盒饭,好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没想到在末世还能吃到,呜呜呜太好吃了!” 听着土豆与韩巧巧的吵闹,看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边烨眼角弯弯,难得地笑了。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么多人,柏川却只是直直地看着边烨的侧脸。 那抹笑意犹如春水,缓缓淌过边烨的眼,流过他眼下鲜红的小痣,在他的嘴角荡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最后偷偷地溜进了柏川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柏川感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边烨就在此时回过头,似乎察觉到了柏川的注视,他的眼中有些疑惑。 柏川感到自己喉头有些干涩,不自主地开口问道: “...好吃吗?” 边烨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吃,我在现实里还没有尝过你的手艺呢。” “那等我们出去了,我做给你吃。” 边烨愣了一下,接着腾地站起,背过身去语速飞快:“我吃饱了我先去河那边洗个澡!” “边烨怎么跑得那么快?”清和咬着筷子,疑惑歪头。 柏川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他去附近洗澡了,我跟过去守一下。” “啧啧啧,你是不是又惹着他了,你们啊...”清和将源晶石扔给他:“别跑太远,源晶石控制范围在减弱。” 源晶石能量在衰弱这件事情,边烨自然清楚,所以他就近在河岸边找了个有遮蔽的地方,便匆匆开始清洗身体。 自从离开乐园开始,他们一直都是遇到水源才能清洗身体,经常出现几天不洗澡的情况,所以一般都洗得十分仔细。 但今天边烨洗得匆忙,甚至可以说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脑中仿佛回放着柏川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脑子一团乱麻。他说要做饭给他吃?这是什么意思?柏川在邀请自己去他家?不对不对,柏川现在是失忆状态,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等柏川恢复记忆了,估计会立刻撤回这句话吧?虽然他们的关系比一开始近了许多,但边烨自认为,还达不到能串门的那种关系。 对,柏川应该就是受到了失忆影响,不然他不会说这种话的,是这样吧...? 边烨越想越乱,干脆草草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而在他的身后,一道阴影慢慢浮出水面。 “唔...!” 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拉力,边烨眼前一黑,猝不及防地跌入水中。 他立刻张嘴呼救,然而声音却被片片藻叶捂住,不过片刻,挣扎的动静渐渐平息,水面再度恢复了平静。一朵巨大的荷叶浮上水面,遮蔽住了边烨沉入水底的地方。 冰冷、黑暗。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全身,身体好似系上了重重的铅锤,控制不住地往水底沉下。边烨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张大了眼看向周围的变异植物。 水草摆动着叶片,蜿蜒着攀上边烨的喉咙;黑藻游动,将边烨的四肢牢牢捆绑住,令他不得动弹、无法挣扎... 肺部疯狂地渴求着氧气,呼吸的冲动占据了边烨的大脑,他不可控地张开嘴巴,却被水流撞击得连连咳嗽。 他抬头看向水面投射下来的一丝光线,然而就连那视野里的唯一一道光,也渐渐被荷叶覆盖。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源晶石控制范围缩小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不...他还没通关,还没让那该死的管理者满足他的愿望,现在还不能死!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脱困,一定有什么办法... 边烨手指一动,体内能量缓缓流动,下一刻,大片大片的蘑菇林从他皮肤上冒出! ——他还有异能。 五颜六色的蘑菇在他的皮肤上伸缩跳动,仿佛在用力呼吸,不过几瞬,空气仿佛又重新涌回边烨体内,如获新生。 变异植物见状,缠住边烨的叶片纷纷加大了力道,仿佛要把他生生拉扯断裂。 四肢不断传来撕裂感,边烨咬着牙,闷哼一声,无数条菌丝刹那间射出,直直地射入那些变异植物体内! 接触到菌丝的刹那,它们身体一僵。毒素沿着盘根错节的菌丝不断输送,最终注入变异植物体内,不过片刻,围着边烨的沉水植物就已经纷纷倒下。 见周围威胁渐渐散去,边烨呼了一口气,幸好,自己赌对了。他的蘑菇可以借助皮肤呼吸,而菌丝中含有剧毒。 剩下,只要渐渐把这些变异植物消灭... 就在边烨这么想时,一根粗壮的植物根茎从背后缓缓接近,爬上了他的脊背! 第66章 穿我的衣服 第六十六章 酥麻感爬上脊背的一瞬间,边烨立刻放出菌丝向后扑去! 然而那些菌丝触碰到根茎坚硬的表皮,却被直直地弹了回来。边烨皱起眉,看着眼前的巨大怪物。 依据形态来看,那只怪物可以被称为狐尾藻,然而当它摆动起犹如触手般的条条叶片,却显得无比诡异可怕。它的表皮粗糙,狂乱的斑点和纹理遍布,仿佛无数个眼睛死死地注视着你。 边烨使出全身力气,将菌丝尽数释放,却只能堪堪击退几根逼近的叶片,根本无法击穿狐尾藻的表皮。 他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皮肤上的小小蘑菇急促喘息着,涨得通红,仿佛濒临爆裂。 越来越多的叶片涌来,眼看就要把边烨彻底束缚住,他来不及召回菌丝格挡,那叶片已经到了眼前。 边烨闭上双眼,然而,意料之内的攻击却并未到来。 叶片离边烨仅有几毫米时,一道银光闪过,那些叶片便顷刻凝滞。 紧接着,它们齐齐断裂,露出无数平整光滑的切口。 “抓紧我!”柏川手掌心飘舞着片片花瓣,对着边烨喊道。 边烨抓住了柏川伸出的手,接着就被猛地一带,陷入了柏川怀里。那是与冰冷河水完全不同的温热,边烨将头埋下,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即使在水下,柏川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只见他弯刀一挑,顷刻带起道道水波,将几根枝叶切得干净。 狐尾藻摆动的叶片有些瑟缩,但仍没有放弃进攻。柏川一手环抱着边烨,一手挥舞着弯刀,仅仅几瞬,他便已经挥出几十刀! 血红花瓣随着刀光袭向狐尾藻,仿佛无数尖利刀片,不过片刻,狐尾藻的枝干便被尽数斩去。 它恹恹地弯下根茎,身躯中冒出粘稠液体,没了动静。 柏川用刀尖确认它的确死亡后,便带着边烨游上水面。 岸边,捡回一条命的边烨抱紧双臂瑟缩着,脸色潮红。柏川皱了皱眉,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给他披上。 “谢谢,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河里了。” 柏川没有立刻接话,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经意地将手移到胸口,感受到了心脏传来的剧烈跳动。 差点...他以为自己就要失去边烨了。幸亏之前给边烨注入过异能,他才能及时发现异样。 柏川拉起边烨的手,快步走向卡车边:“先别说这些了,赶紧换身衣服。” “队长,你们洗完了吗?怎么半天没动静...”土豆听到身后匆忙脚步,回过头:“...啊啊啊?边烨你身上怎么全湿透了?” 韩巧巧皱眉:“是遭遇了变异植物袭击?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我帮忙吗?”她撸起袖子,清和也紧张地围上来查看。 “不用,”柏川摆摆手,“我刚检查过了,有些擦伤,异能者的身体恢复很快,这会应该已经好了,就是要换身衣服,以后我们行动尽量小心...” “呃...那个...” 边烨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柏川的话,从卡车另一头探出一个头来,挠了挠头:“我的大衣,好像都还没干...” 前一天路上下了雨,他的另一条大衣在同变异植物战斗的过程中淋湿了,而其他的衣服,大多不应季。 “所以谁能借我一条...阿嚏!”边烨说着打了个喷嚏,身体不住地战栗。 “大衣?”土豆拍拍胸脯:“穿我的呗,我的比较...” “我借给你。”柏川打断。 土豆转过头,一脸不解:“可是按身高来讲,我的更合适...唔唔唔!” 韩巧巧与清和合力捂住了土豆的嘴,将他拉远。 “那谢谢啊。”边烨搓了搓手,装作没听到土豆的话。 等众人都休整完,边烨也吹干身体穿好衣服后,众人正式往森林深处进发。 柏川的大衣对边烨来讲有些宽大,他缩在大衣里,只从衣袖里伸出几根手指,握着笔的指尖泛着粉红。 边烨低垂着眼眸,一字一句地对日记本进行破译,明明是有些紧急的事,他的姿态却十分慵懒,像一只午后打盹的小猫。 边烨之前好像也说过,他变成过小猫来着...柏川眯了眯眼睛,忽然,几段记忆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一只优雅的黑猫,浑身毛发光滑柔顺,正乖乖环在他脖子上,像一条温暖的黑色围巾。 小猫侧过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长长地“喵”了一声。 柏川回过头,心跳有些急促。刚刚那是什么?他之前的记忆? 那就是边烨的黑猫形态... 这一刻,柏川忽然痛恨起自己的失忆,他居然把那么可爱的小猫忘记了... “...柏川,柏川?” 柏川猛地回过神,听见边烨在耳边叫唤他。 “你看着我发呆干嘛?我跟你说话你也没听到。”边烨眼中有些困惑。 “看入神了吧...嘿嘿。”清和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头,斜眼低笑。 “我刚刚在想事情,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 “这本日记,”边烨举起草稿本:“我又翻译了一部分,其中提到了变异爆发的相关内容。” 闻言,几个人凑近看那草稿本上的文段: “2001.9.12,今天在记录植物生长发育中的糖代谢和病毒相关数据,上面忽然插了个叫边凤林的人进来,说是什么咱们红日科研所最年轻的博士。呵呵,希望他不要拖累我的研究进度。” “2001.9.20,这小子脑袋倒还聪明,组里没几个人在研讨时跟得上我的思路,他却能对答如流。就是毛手毛脚的,老是动我的多肉,烦死了!!!” “2001.10.7,今天几个研究生差点弄坏培养皿,幸好边凤林及时补救,不然我们组这一个月的研究就废了。不过总感觉他最近经常粘着我,错觉?” “2001.1.19,今年没回家过年,课题到了关键时期,我得留下来守着。不过没想到边凤林也留了下来,他看起来不像那么认真搞科研的人。” “2002.1.21,边凤林请我跟几个组员出去吃火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小女生老是看着我两偷笑,边凤林也老是盯着我看,好奇怪。吃火锅的时候,他还给我夹菜,难道是科研上遇到了什么麻烦想向我求助?” “2002.2.7,边凤林跟我表白了——不过我拒绝了他。虽然以前钟羽也追求过我,但这次不一样...说实话...我之前完全没有过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毕竟除了做研究,我在其他方面可没什么魅力,是个挺无趣的女人。虽然跟那小子相处得很融洽,但我...好吧,我就是没想好。” “2002.2.14,要不是边凤林送了我一盆仙人掌,我还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呢。说起来,情人节一般都会送玫瑰那种又土又俗的植物吧,他竟然送了我仙人掌。嘛,虽然比起那些烂俗的花来说,我的确更喜欢仙人掌。” 边烨将草稿本翻过一页:“从二月到八月,记载的就是边凤林追求林玉南的过程了,包括一些约会细节,在这个过程中,林玉南渐渐接纳了边凤林,然后在八月十五日...” “2002.8.15,我跟边凤林登记结婚了。边凤林想好好办个婚礼,但我觉得太麻烦,还是等手上课题结束了再考虑吧。从认识到结婚不过一年,我们这也算闪婚吧?之前从来没想过我会结婚,但边凤林改变了我对爱情与婚姻的看法,我想和他试着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2002.9.19,我们在科研所附近买了一间小屋,红色房顶,后花园可以种很多植物,我很喜欢。” “2002.10.4,我怀孕了,告诉边凤林的时候,他手里的花盆差点都拿不稳了,哈哈。他趴在我肚子上想听胎音,亏他还是个博士后,一点常识都没有,这才几个月怎么可能听得到。不过他笑得很好看,我就暂时原谅他了。” “2003.12.11,他这段时间买了好多婴儿用品,比我这个怀孕的人还紧张。现在我在花园里铲个土,他就立刻冲过来帮我铲,生怕我一个不小心累着了,哈哈。我哪有那么娇弱啊,我可是徒手能搬动组织切片机的人。” “2003.7.18,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名字我们早就想好了,就叫他边烨,希望他的人生灿烂明亮。边凤林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夜,抱到孩子的时候手还在冒汗,看给他紧张的,哈哈哈。” 在日记里看到自己的出生,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奇妙的,他又翻过好几页:“休完育儿假后,林玉南便开始了新的课题研究,写日记的频率也降低了许多,不过能看出两人的婚姻十分和睦,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 柏川:“你说日记里有关于变异爆发的内容,是...?” “2010年,林玉南和钟羽前往俄罗斯进行一个课题的实地考察,就在那里,她发现了一株异常植物。”边烨手指下移,最终停留在一段文字上。 “2010.3.17,莫斯科近郊,警察部门告知我们,我们要前往考察的区域出现了命案,尽管钟羽他们劝阻我前往,边凤林也打电话来让我不要冒这个风险,可我还是觉得那片区域很不对劲,我必须得亲自去一趟。” “2010.3.19,诡异,这太诡异了。我看到了那具尸体照片,他的肚子从里面被刺穿,仿佛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他的身体四周都是粘液,还有许多散落的叶片,简直就像...就像某种植物曾寄生过一样。” “2010.3.22,我找到了一株变异植物。那是什么种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的形态是从未见过的怪异——浑身长出尖刺,叶片布满奇怪的花纹,甚至还会主动攻击人类!我必须立刻上报...” 时间有限,边烨只来得及破译到这一段,但仅仅是这些内容,信息量就十分巨大了。 柏川一边干掉飞扑到卡车上的灯笼花,一边分析着:“看来这本日记的主人确实是你的母亲林玉南,她跟边凤林在红日科研所——也就是现在的红日乐园基地,相恋结婚并生下边烨,一开始的那栋红房子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清和揉揉脑袋:“可是他们现在去哪了呢?边凤林呢?那个叫钟羽的家伙好像并没有提到边凤林?” 边烨:“不知道,但早在2010年,林玉南就已经发现了变异植物,可是直到2020年,变异才全面爆发,中间这十年的空窗期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继续破译下去才知道。” 柏川:“起码我们知道了,这本日记本至关重要,选择破译它是个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卡车缓缓停下,土豆望着前方,眉头紧皱:“看来,我们应该到了。” 边烨刚一下车,就立马感觉到了差别。 与外围时不时就有变异植物的吵闹相比,森林深处明显安静许多。 树木不再张牙舞爪,花草不再扭曲变形,他们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树影摇曳,沙沙作响,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一个黄色的身影忽然从众人面前飞快掠过,边烨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黑狗! 这世界上的动物大多都遭受过变异植物的攻击,只在植物稀少的地带还存在着少数动物,像绿雨森渊这种大型植物聚居地,怎么会出现一只狗? “追上去看看。”还没等边烨想明白,柏川便已经迈开了腿。 虽然有些不安,边烨还是选择了追上去。 黑狗身形矫健,跑得飞快,完全不像一般狗能跑出的速度。边烨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但此刻脑袋钝钝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众人一路跟着它来到了一条蜿蜒小路,黑狗便消失了。小路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木屋,一旁的木牌上写着:守林员14号。 下边工工整整地附上了紧急联系电话和森林守则,诸如严禁偷猎、严禁违法砍伐、严禁燃火等等。 木牌上的字迹已十分斑驳了,几乎辨认不清,但仍能看出书写者的严谨认真。 柏川走上前,轻轻推开小屋木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具腐烂的死尸。他躺在午睡椅上,头歪向地面,身体溃烂发臭,只是依稀还能看出个人形。 而在他的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密的植物根须。 这是...怎么回事...?边烨愣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一阵眩晕感袭来。 ...糟了! 第67章 边烨与柏川的过去 第六十七章 “格桑——你在发什么呆呢?” “嗯?”边烨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小男孩。 对了,这个男孩刚刚帮他打跑了村里欺负他的孩子,还说要带他去抓虫子玩。 “你为什么老是不说话,我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你是不是都没听见?” “我...” “啊对了,”男孩似乎并没想得到答案,“格桑是你的藏名吧,既然我都告诉了我名字,你告诉我你的汉名叫什么吧!” 这个人的思维有点跳脱...边烨在心里下了这样的结论,然后看着柏川摇摇头。 柏川:“欸,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既然在这个小山村里,就用藏名称呼他就好了,反正这个人迟早也是要走的,知道他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当然,这些边烨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快步走过男孩前头:“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抓虫子吗,地方在哪?” “啊,哦对,我跟你说我之前抓到过一只巨大的甲壳虫,外壳紫黑色的,可帅了!欸可你之前不是还说对这些事没兴趣吗?” “我现在又感兴趣了。”因为只要抛出这个话题,男孩就会喋喋不休地将上一个边烨不想回答的问题盖过去。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跟你说啊...” 事实上,边烨对抓虫子这种事与其说是不感兴趣,不如说是敬而远之。 所以当柏川拉着他来到一棵约四米高的大树下,边烨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柏川两三步爬上树,跨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朝树底下的边烨喊道:“快上来啊!大的虫子都在上面!” 这要他怎么上去...边烨面露难色:“你坐在树枝上,很危险的。” 柏川挠挠头:“啊,你是不是没爬过啊,没关系,我来拉你。”说着,他朝边烨伸出手。 边烨看着那脏兮兮的掌心,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扒住树皮、脚掌一蹬、手臂借力...按照男孩的指导,边烨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树干。 他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紧攥着男孩的手掌,心跳加速得厉害——他之前,从来没想过爬树这种事情。 “第一次就成功了,你真厉害!接下来就按照刚才那样,一点一点爬上去吧。”说完,柏川双手扒上树干,作势又要往上爬。 “还...还要往上?这里就够了吧...”那上面可没有着力点了。 “当然要往上!只有在树顶才能找到大虫子,我抓了这么多年了,不会错的!” “不是这个问题,可是我...”边烨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抓住了男孩的衣角。 男孩视线下移,看到那双抓住他的小手。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拍拍衣服:“好吧,那就不上去了,这里的视野也挺不错的,山跟草原连成好大一片。”说到“好大”时,柏川张开双臂比划着。 边烨松了口气,望向远方绵延的山脉:“嗯,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好看...” “外面的世界?你说话好奇怪,你不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吗,对这些风景应该很熟悉吧。” 熟悉吗...如果是透过窗子看这些风景,那确实很熟悉。边烨想了想,慢慢开口:“西藏的风景是很单调的,远山、静湖、草原、牛羊,无非就是这么几样。” “可是对我来说,这些风景是很难得的呀。”柏川挪了挪屁股,坐得近了些:“我们那里全都是高楼,你一仰头,连天空都被挤得只剩狭窄一条缝。但是在这里,蓝天是没有边界的,我想看多远就看多远。至于湖泊草原,你在我们那里更是看不到了。” 遮盖天空的高楼...那种景象边烨只在课本上看到过。他喃喃道:“你来自大城市啊,那里肯定很繁华吧。”边烨想象不出来,只会用“繁华”这个词来形容。 “如果你说的繁华是指吵闹的汽车鸣笛和父母的争论不休,那确实挺繁华的。”男孩努了努嘴,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明明生活在大城市了,为什么还会不开心呢?为什么他父亲又要跑到这个小山村里来呢? 边烨满肚子的疑惑,然而柏川还没主动说,他自然会适当地保持沉默。 “格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 边烨:...?怎么突然小心翼翼起来了。 “你问吧。” 男孩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贴近他耳边:“你的爸爸妈妈...” 刚一出声,边烨的神情就变得难看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些孩子那样说你,我只是担心,没有别的意思...”柏川连忙摆手,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补救有些苍白,他又抓耳挠腮起来。 奈何野孩子的大脑实在苍白,还没等他挤出几个字,边烨就先他一步开了口。 “没关系的,他们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柏川的动作瞬间凝滞,哑然地看着边烨。 “我父亲是藏族人,叫做阿登,是个护边员。啊,你可能不知道护边员是什么,因为我们这个山村离边境很近,所以一些年轻力壮的村民会去当护边员,就是在边境巡查一下,确保领土安全。” 父亲把这份工作当作荣耀,也因此,他以“边”作为自己孩子的姓氏。 “父亲带我巡逻时,我走不动了,他就把我抱在肩头,说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和红花。”边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哈哈,红花,这个名字很适合欸,你的脸是红扑扑的!”柏川捧着边烨的脸瞧来瞧去。 虽然身在西藏,但边烨的肤色偏白,因此就显得他的高原红格外明显。 但村里的小孩会拿这件事笑话他,久而久之,他也不再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了。可是...眼前的男孩捧着他的脸,眼里都是赞叹,好像一颗星星在对着他眨眼。 星星说:“你长得很好看,小红花这个名字也好听。” 边烨别过头,腮红似乎变深了些。 他接着说了下去:“我的母亲叫何青,是汉族人,所以我的汉话还算比较标准。她本来是援藏干部,在基层干几年就会被调到县城里的那种,可是为了我的父亲,她选择留在这个小山村,当一个小小村官。” 柏川:“你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好人...可是老天不这么认为吧。”边烨垂下眼眸:“我九岁那年,父亲外出巡逻,看到一个小孩落了水,他便扑进了湖里。那是冬季,在救人之前,他遇上了暴风雪,好不容易捱过去,体温已经低得危险了。可是当看到那个落水小孩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孩子救上来了,他却没上来。”边烨将脸埋进双手:“等人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没了动静。” 柏川轻轻拍了拍边烨的肩膀。 “在那之后,母亲就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父亲死后,她总是担心我出什么意外,所以从来不会让我像村子里别的孩子那样牧牛牧羊。大多数时候,我都待在房间里,读母亲给我带回来的书本。” “两个月前,村里发生了山体滑坡,她因为急着抢救村民,不幸牺牲了。在那之前,我基本没有出过门。” 因为很少出门,所以不会爬树、皮肤总是白的、还被其他小孩嘲笑。他坐在书桌前,桌上是高高一沓书本,桌前是小小一扇窗户。他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群山之上、白雪皑皑,天高气爽;群山之下,冰湖清澈、风吹草低。 小小的一扇窗,关住了他的眺望的眼,却关不住他对世界的向往。 “我的世界,一直都是很小很小的,所以我很羡慕你,羡慕你能生在那样大的城市,什么都看得到。” 说完,边烨瘪了瘪嘴,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竟然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孩说了那么多... ...不过,说出来之后,心里意外的畅快。 柏川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身下的一望无际的草原,头上是广阔无边的蓝天,可他却仍觉得自己的世界那么小,好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 “我的世界,其实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柏川低头,出声道:“我的父亲是个年轻有为的建筑设计师,母亲是个业内有名的画家。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是只有我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边烨凑近耳朵,听着柏川说那从前的事。 ...... “柏川,作业做完了吗?” 耳旁突如其来的女声让柏川吓了柏川一激灵,他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装潢华丽的房间。 啊...对了,母亲出门前让他做作业来着,但他光顾着抓虫子,完全忘记了... “老师布置的是线上作业,我已经做完啦!”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嗯,那就好。”李菲拍了拍柏川的背,没多做怀疑。 他就知道,母亲整天忙碌,才没空真正去监督他。 换做平时,她这会估计已经走出房门,继续跟客户谈合作了。不过今天,母亲似乎异常焦躁,她视线在柏川房内晃了一圈,接着停在了鼓起的被子上。 李菲踩着红色高跟鞋,快步走到床边掀起那床被子,几本摊开的作业本赫然映入眼帘。 她拿起那本作业本,上面歪歪斜斜只写了几个字,剩下大半空白。 柏川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一道阴沉的声音便从背后传来。 “你没有完成作业,是吗?”他转过身,看到李菲面无表情,眼神却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柏川咽了咽口水,目光躲闪。 “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培养你,生你的时候我甚至被迫放弃了绘画,现在你却对我撒谎!?”李菲怒视着柏川,指尖紧紧地攥着作业本:“这么简单的作业,你都完成不了,我还生你干什么?你这个废物!” 她扬起手,将那些作业本砸在柏川头上,摔门离去。 几个本子并不重,但柏川却觉得痛极了。他摸着头上肿起的地方,呆呆地立在原地。 一门之隔,屋外的对话模糊而清晰。 “哎呀,又打孩子干什么,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去干嘛,现在才小学,不急这一时。”这是他不管不顾的父亲。 “你还有脸说!就是因为你根本不管他的学习,他现在才这副混吃等死的样子!”这是他狂躁鸡娃的母亲。 “什么混吃等死啊,他现在正是自由发展个性的时候,而且我也有工作的好不好。” “呵,工作?你指的是研究你那些完全没有实际用处的先锋建筑?然后在所谓的现代主义里面自我陶醉?”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是艺术!建筑的艺术!” “卖不出去的艺术就是废纸!你算算你为了那个破教堂的项目烧了多少钱进去,再这样下去房子都要卖了!” 柏飞月重重地拍桌:“我说了多少次,艺术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你...算了,跟你争辩这种事情也没用。” 李菲胸膛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啊,你现在敢跟我急眼了,当初我们让柏川选的是建筑这条道路,可是现在呢,你不光撒手不管,还要搞什么艺术!” “我们?我可从来没强迫他选这条路,是他自己抓阄抓到的,说到底,无论他抓到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他的人生!” 屋外的对话越来越模糊,柏川缩进被子,捂住耳朵,在无休止的争吵声中,他仿佛再度回到了那个夏日。 不知道是孩提时代的那一天,父母忽然抱来两样东西,摆在还在牙牙学语的柏川面前。 一个建筑模型,一个小型画板。 年幼的柏川尚且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好奇地盯着看,耳畔传来父母的对话。 “哎呀,你看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就决定他的人生,太早了些。” “你懂什么,培养方向越早决定越好,况且有我们两个的资源,他走哪条路都会取得成就的。” 母亲笑盈盈地,将那两个玩具往前推了推。 柏川歪歪头,盯着那玩具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用小小的手掌去扒拉那个建筑模型。 很多年后,柏川学到一篇中学课文后才明白,为什么那个夏日的那一刻画面,在他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我选择了人迹较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幼年的柏川将模型举起到母亲身旁,咿咿呀呀地邀请母亲一起来玩。 可是他却看到,母亲扯了扯嘴角,眼底涌现出的情绪太过复杂,柏川尚且不懂。 直到她摔门而去,他才明白——母亲伤心了。 第68章 他们的约定 第六十八章 尽管柏飞月表示无所谓柏川是否继承他的衣钵,即使让他走绘画这条路他也赞同,但李菲只是白了一眼柏飞月,或许是因为过强的自尊心,她没有接受柏飞月的提议。 “就算他将来学建筑,我也有信心把他教好!抓阄抓到什么就选哪条路,我们一开始就讲好了,用不着你来反悔。”李菲抹着眼泪说。 柏飞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行行行,都由着你来。” 在那之后,李菲仿佛试图证明些什么,将工作之外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到了教育柏川身上。 为了更好地让柏川“赢在起跑线上”,李菲甚至恶补了相关的建筑学知识。 然而她越是深入学习那些理论,她对于柏飞月的设计就越发感到怀疑。 “按照你这个设计,可利用空间又小,经费又高,用的材料还不能保证安全性,这个建筑有什么价值啊?” 柏飞月摘下眼睛,揉了揉双眼:“实用主义的建筑,那是三流二流设计师干的事,像我这个位置的建筑设计师,就应该探索先锋性的现代主义作品,你一个外行人懂什么?” “对对对,我不懂,那我问你,你这个作品现在拉到多少投资了?” 柏飞月不说话了。 “没有投资,你就是在纸上谈兵。”李菲淡淡地扔下这一句话,转身出门应酬了。 李菲的工作很忙,拉投资、找场地、做宣传,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尽管她尽量抽出时间来监督柏川,但也有心无力。 大多数时候,李菲只是通过电话问一下他作业写完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匆匆挂断。柏飞月倒是常年在家,却基本只呆在书房,从不过问柏川的学习情况。 有时候,柏川说不清他们究竟是更爱他,还是更爱他们的工作。 在这样的生活状态下,他的童年几乎等同于放养。他每天应付式地抄完母亲布置的任务,接着便跑到花园里爬树抓虫。甚至有一天,他玩得累了,便在花园的树上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但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他们就像一个屋檐下的三个陌生人,名叫“家庭”的诅咒将他们捆绑在一起,蛮不讲理地要求他们扮演一家三口。即使在社会关系上,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可是他们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家庭中的其他成员。 柏飞月不理解李菲的偏执理性,李菲也同样不理解他的天真妄想。父亲对他的生活毫不在意,即使是看似时刻关心他的母亲,在看到他在建筑上流露出的过人天分时,也只会抽抽嘴角,敷衍几句。 ——母亲从来没有因为他擅长建筑设计而开心过,她看向他的眼底,满是悲伤与不甘。 这是一场岌岌可危的过家家,只需要一根导火索,便能将这个家庭烧得分崩离析。 柏川十四岁时,这根导火索到来了。 那一年的事已经模糊不清,柏川只记得,一个胡子邋遢的学生按响了他们家的门铃,那人似乎同他低声下气地说了些什么,请求见一面自己的父亲,柏川觉得那人很是可怜,便将他放了进门。 接着,父亲与那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恰巧赶到家中的母亲将那人赶了出去。 一个月后,父亲被爆出抄袭。柏飞月气不过,同投资商激烈争辩了一番,还动上了手。再之后,他便被业界联手封杀了。 也就是在那时,柏川才知道,那个曾到过他家来的男人,原来是被父亲开除的学生。 他在柏飞月家中安放了赃物和针孔摄像头,利用收集来的资料剪辑拼接,交给了与父亲敌对的设计师——但这些事情,柏川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柏飞月的事业一落千丈,他终日酗酒,李菲和好友都劝他换个地区,重新来过,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菲与柏飞月离婚了,两人分财产的速度很迅速,李菲没多要一分钱,或许是出于怜悯,她甚至还给柏飞月留了几套房产。 她走得决绝,就连柏川的抚养权,她都绝口不提。 这个曾经的三口之家,连告别都没来得及说,便匆匆离散。 或许是为了疗伤,失意的柏飞月带着柏川,开始了全国各地的旅行。 而最后一站,便是西藏的一个小山村。 柏川讲了很多,边烨就认真地听着。 “就是这样,大城市的人都只知道工作,就像我的父母。比起城市,我还是更喜欢这个小山村。”他张开双手,像是在拥抱天空:“天空、湖泊...我喜欢这些!”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其他地方,”边烨轻声说道:“我跟着父亲巡逻的时候,去过很多地方,我带你去看。” 柏川转头看着边烨,有些惊讶——这个才经历过丧母之痛的小男孩,听到他的故事之后,竟然在为他感到可怜吗? 他弯起眉眼,朝着边烨伸出小拇指:“好,那你带我去看那些风景,我带你去看外面,去看更大的世界。” 边烨盯着那根小拇指看了很久,接着伸出小拇指,缓缓地勾了上去。 “嗯,那我们说好了。” 他从来不愿意去相信什么诺言,可是...当这个男孩笑着向他伸出手时,他没来由地想任性一次。 相信这个男孩,会带着他去窗外那更远的世界。 ...... 那之后的画面似乎有些模糊,柏川感到自己在跟着什么人。 他抹去眼皮上的风雪,抬眸朝那个小小身影望去。 啊,是格桑。 柏川裹紧了大衣,快步跟上:“这次我们要到哪里?” 边烨轻喘着气,回过头道:“到了,就在这里。” 他说话时,嘴里呼出一口白气,盈盈绕绕地飘在他脸颊边。柏川看着那口白气,傻傻地笑出了声,顺着边烨的视线看去。 那湖泊仿佛是草原上的一面镜子。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点杂质,白云在湖中游走——那湖水轻而易举地把整片天空装在怀中。看到它的一瞬间,柏川感觉时间流淌得特别慢。 “那湖泊里有这世界上最大的天空。”边烨出声道。 柏川呆呆地看着,仿佛忘记了呼吸。即使这几个月,格桑带着他看了很多从未见过的景象,庄严神圣的古寺、巍峨连绵的山脉、悠闲自得的羊群... 但哪一个,都没有现在这般震撼。 他们站在高处眺望那湖泊,天空便不再遥远,仿佛只要柏川弯下腰,天空便触手可及。 “谢谢你。”他从酸涩的喉头中挤出这三个字。 边烨也浅浅的笑了,或许是以为柏川在为带他看风景这件事情道谢。但柏川知道,此刻眼眶里的泪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我的天空。 “我一定会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他抹去眼角泪水,眼神坚定。 ...... 他都想好了,等图书馆盖好之后,父亲大概还要停留一周左右再离开。这一周内,他就带着格桑参观他父亲建的图书馆,跟他一起看书。 格桑的父母都去世了,村子里的其他人对他也不好,若是他愿意离开,那他就带着格桑一起走。他查了很多资料,怎么坐火车、怎么上学...只要有父亲安排,这些都不是太大问题。 虽然柏飞月现在没有工作,但他知道父亲的资产和人脉都还在,而且他一贯随意,就算多养一个小孩,他也大概率会答应。 不过如果这样,还得考虑到格桑可能会出现心理问题,但没有关系,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如果格桑还有亲戚帮助他,或者他还不想离开这个小山村,那他也不会勉强他。到时候他也可以拜托父亲,以资助人的身份偷偷资助格桑读书。 格桑读书期间,他也会经常来找他玩,给格桑说外面的世界,等他考上大学,他就带着格桑去旅游,带他去看更大的世界。 柏川越想越兴奋,一边在床上翻来翻去,一边畅想着未来的计划。 对了,给他我的联系方式,这样就算格桑选择留在这里,他也能通过手机联系他,到时候说些什么好呢...给他拍照片吧,还有分享新抓到的虫子... 想着想着,他逐渐合上了眼皮,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麻绳绑住,嘴里捂着毛巾,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这个情况,是绑架?柏川张大眼睛,呼吸急促。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灰尘落了满地。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绑这小孩有用吗,我看他爸不怎么管他的样子啊。” “你管他呢,那个设计师肯定不缺钱,你看他自掏腰包建图书馆,那么大方,我们只是向他要点小钱,他能不给吗?” “也是,这荒山野岭的,就算他找警察也找不到!” 柏川听了不久,便明白了事情经过——这几个人是村里的混混,看着柏飞月有钱,想绑架他来威胁他爸。 可是为什么,明明父亲免费帮他们建了图书馆,他们却做出这种事!? 怒火几乎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随之而来的,还有焦躁和不安。 格桑今天应该回去老地方等他,要是见不到他,格桑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失望? 得想办法... 他眼珠转动,朝四周望了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沓磨损的乌尔朵。 他记得这个东西,欺负格桑的胖小孩说过,这是藏族人用来放牧的绳套工具,有时候也充当攻击武器。 幸运的是,这沓乌尔朵离他不远,只要伸脚够一够就能拿到。而且,有几条乌尔朵的尖端尚且锐利,磨开手上的绳子应该不需要多久时间。 拿到乌尔朵、解开绳子、趁机逃跑,然后去找格桑...是这样吧,这样就能够逃脱...理应如此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的脑袋如此混乱呢?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甚至说,他根本不应该在这里。 柏川死死地盯着那沓乌尔朵,脑中不断闪过碎片一般的画面。 格桑的笑颜,他眼角下红色的小痣,似乎在与另一张相似的面容逐渐重合。只不过那脸庞脱去了稚嫩,变得更加成熟。 那是谁? 柏川直觉认为,那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也许就跟格桑一样重要,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那个人的姓名呢? 他晃了晃脑袋,意识又沉入了另一段记忆。 记忆里的他磨断了乌尔朵,起身逃跑时,那群混混发现了他。他试图反抗,但力量悬殊,他最终被一闷棍敲晕了过去。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返程的火车上。 看到窗外变化的风景,他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抓住身旁父亲的衣袖,着急地询问。 “格桑?你说那个老是跟你一块的孩子吗?”柏飞月想了想:“啊,他早上是来找过你。” “他,他等了多久?你有没有跟他说我走了?你有没有给他我的联系方式?” “等了多久,我没注意,我那时候在忙。村长把你从那群混混手里救出来后,我就带着你买票走了。”柏飞月神情淡淡地,好像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要是想联系他,我回头找村长问问就好了。” 也是...柏川低下了头。但是,他还没有跟格桑说再见,格桑知道了他不告而别,会不会很失望呢? 算了,之后再问问他吧。 可惜,柏川一直都没能知道这个答案。 尽管柏飞月联系了村长,得到的回复却是——格桑被他母亲的远房亲戚接去了镇里,在那里办了转学手续,现在相关的档案都已经移交。 山村的人口登记资料本就多漏缺,由于不知道格桑的汉名和转学地点,村长也联系不上他,即使柏川拜托了父亲帮忙寻找,也始终没有消息。 两个曾挨在一起看山水的朋友,竟就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时间一点点流转,可柏川从未忘记记忆里那个叫“格桑”的小男孩。所以在听到那个山村附近有新项目的动静时,他立刻抛下手头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那里。 不出意料,依旧没有格桑的消息。 直到进入那个名叫“第九艺术”的游戏,直到遇到边烨。 对,边烨...他想起来了!他们现在应该在绿雨森渊中寻找幻影草,那么眼前的这些场景——全都是幻影草制造出的幻象! 柏川悄悄看向那几个混混,这一次,绝对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打草惊蛇,得另想办法...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白光从门缝中漏出。 是谁? 第69章 记忆苏醒 第六十九章 白天跟柏川作了那个约定后,边烨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他总想着,在那个男孩眼里的天空是什么样的呢?他跟自己做的约定... 边烨抬起自己的小拇指,放在月光下照了又照,接着将手缩进被窝里,像是在冬天捂住了心爱的热水袋那般。 去更远的世界吗...边烨看向窗外,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心头。虽然他很想履行这个约定,但是,他果然还是更想靠自己走出去。 ——自己走出去看到的世界,一定会更加精彩。 边烨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虽然不能接受柏川的好意,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告诉那个男孩自己的汉名。 明天...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 边烨本是这样想的,然而他在约定地点坐了一早上,也没有见到柏川的人影。 “是有什么事吗...”边烨蹲在地上自言自语。 平时柏川总是来得很早,和他玩到很晚才回家,仿佛有挥洒不完的精力。但今天他却迟迟没有出现,边烨等到腿脚发酸,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顺着声音看去,边烨看到了柏川的父亲。 那个设计师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随和淡然,他焦急地同村长说着什么,村长便急匆匆地叫上了村里的几个青壮年,往另一个方向赶去。 柏川的父亲看起来很着急,边烨便没有去打扰他,只是看了几眼就收回视线。 说起来,他父亲建的那座图书馆完工了,柏川还说今天要带着他参观来着。 既然柏川没来,边烨便自己踏上了前往图书馆的路。 这栋建筑说是图书馆,其实更像是孩子们的活动场所。从几岁的幼儿到高中生,村子里还在上学的孩子基本都到这来参观了。有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地读书,有的则在休息区跟其他孩子聊天。 边烨扫了一眼书架,有童趣绘本,也有他一直很想读的世界名著。除此之外,图书馆的外观和内设都做得很舒服,边烨看完一圈,不禁对柏川的父亲更敬佩了。 几乎靠自己一个人建成了这座图书馆,还愿意捐赠资金帮助,他的父亲实在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样想着,边烨凑近了图书馆门前的石碑,想看看柏川父亲的名字。 只见那漆黑的石碑上最底部,篆刻着三个小字——“柏飞月” 刹那间,边烨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头痛欲裂,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恍惚之间,他好像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他没有见到柏川,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度过一天,却只等来了他们一家已经离开的消息。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任何告别。 或许那个约定只是个玩笑话——边烨曾经这么想,但当那个资助他上学的叔叔,他母亲的远房亲戚接走他时,边烨忽然释然了。 也许,那个男孩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突然离开,但无论真相如何,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再之后,那个山村里的小孩拼了命地读书,闲暇之余,他就偷偷溜到那个图书馆,靠在床边看书。 幸运地是,他有学习的天分,也足够努力。高考结束,放下笔走出考场的那一刻,边烨就想好了自己要填报的大学。 那所大学,就在男孩提到的那个城市。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建筑专业是全国顶尖。 二十五岁时,他站在城市的高楼下,仰足了脖子向上望,终于看到了男孩当年看到的天空。 “原来是这样的景象...”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和我注视着同一片天空呢。 他收回目光,踏入工作室大楼。 后来,他进入了一个名叫“第九艺术”的游戏,认识了一开始脸臭脾气暴躁,后来与他配合默契的队友。他们通关了一个又一个副本,如今来到了这里。 对了...边烨终于想起来了,他们现在正在游戏世界里完成任务目标,找到幻影草。 那么眼前的这一切,就只是幻影草制造出来的幻觉。 但也多亏了这个幻境,边烨终于可以确定,小时候那个被他遗忘了名字的小男孩,就是自己的队友柏川。 边烨从石碑上抬起头,抬腿跑向村落内——这一次,他一定要见到柏川。 既然能够确定柏川突然离开是因为意外情况,那么柏飞月如此焦急,肯定与柏川的事情有关。 按照记忆中柏飞月和村长离开的方向,边烨快步追了上去,果然见到他们一行人在树林中争论。 “到底是不是这条路?你再好好想想,我儿子现在随时可能有危险!”柏飞月握着村长的肩膀摇晃,大声质问。 “这...我记得这个废弃仓库是在这个方向啊!”村长挠挠头,指着另一条路:“欸,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走这条路试试。” “你确不确定是这条路?我们没有时间耽误了!晚一分钟,我儿子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柏飞月还想喊什么,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拉了拉,回头看去,一个矮小的孩子抓着他的衣服,神情严肃地盯着他。 “我知道前往仓库的路,发生了什么事?” 村长拍拍手掌:“对咯,格桑他母亲以前在仓库那块办公,他应该知道路!” 柏飞月没多犹豫:“那好,你快点带路,我儿子的智能手表显示他走到了未知区域,而且目前陷入了昏迷,必须尽快找到他!” 边烨点点头,领着众人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条小路上。 其实他略微有些意外,印象里,柏飞月对柏川几乎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可他居然会给柏川的智能手表设置监控模式,在发生情况时第一时间去找柏川。 与前几个月相比,此时慌张焦急的柏飞月,明显更像一个关心孩子的父亲——也许他的温柔与爱意都藏在柏川看不到的地方。 边烨拨开树丛,露出杂草灌木背后的废弃仓库。 看到那个仓库的一瞬间,柏飞月便跑上前去,一脚踹在了那铁皮大门上。 柏川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来人。 那是自己的父亲,旁边跟着村长和几个年轻人。边烨站在父亲背后,伸出个头担忧地望着他。 诶,这一次柏飞月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柏飞月看了眼柏川,确认安危后便走向那几个混混。 那几个混混本就没什么胆量,此刻看到村长带了那么多人来,当即吓得连连哈腰求饶。 周围人声嘈杂,然而柏川的目光却始终聚焦在边烨身上。只见边烨朝他走来,一言不发地弯下腰,为他解开手脚的麻绳。 那一刻,周遭的声音与画面似乎与他们完全隔绝了。近距离下,柏川只看到边烨低垂的眉眼,和覆着一层薄汗的通红脸颊。 原来,长大后的边烨跟小时候还是很像的嘛,一样小的脸,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那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时,他也一样会为之失神。 此刻,边烨抬眼,将他嘴里塞着的抹布拿出。空气涌入口腔,柏川轻喘着气,呆愣愣地望着眼前男孩。 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 “...边烨?” 边烨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 ——既是格桑,也是边烨。 接着,边烨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柏川将他扑倒在地,拥入怀中。 “起来...”边烨推了推柏川,没有推动。他别过脸,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做这种动作... 幼稚。边烨在心里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柏川无知无觉,把头埋进边烨的锁骨处,闷闷出声。 “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你是格桑,我不是什么幸存者小队队长,我是你的队友柏川。” “那就好。” “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吗?比如我为什么失约,为什么不告而别...” 边烨笑了笑:“柏川,我不傻,就算我没有看到这些记忆,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真的?”柏川终于肯抬起头,看着边烨。 “真的。”边烨直起身来:“我知道你是因为一些突发情况离开,并不是有意失约。” “既然这样,那我有问题要问你。”柏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我走后,你没有来联系我?如果问村长的话,还是能联系到的吧。我一直以为...是你不愿意...”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回应那个约定...当时我们都还小,没有能力去负担那么沉重的诺言。”边烨抬起手:“况且你看,我现在不是通过自己的方式,走到你面前了吗?也不算失约吧。” 柏川扬起嘴角笑了,那个多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就像一阵风,轻轻飘散。 边烨伸出手:“走吧,出了幻境之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柏川搭上边烨的掌心,刹那间,周围的颜色褪去,场景剥落,不消片刻,两个小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绿叶的海洋。边烨与柏川身上缠绕着藤蔓,在两人转醒后,那些藤蔓便瞬间脱落。 二人摔在地上,柏川立刻挥动弯刀防御,边烨催动菌丝入地,观察着周边情况。 在他们沉入幻境的这段时间内,幻影草几乎将藤蔓与叶片扩展到了方圆几百米的范围,犹如一个巨大的鸟笼。 但边烨此刻更担心的是——其他队友们。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几声呼喊。 “边烨,柏川!快过来!我们在这里!” 循声望去,两个影影绰绰人影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似乎是韩巧巧和土豆。 柏川正要回应,边烨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下,有些不对劲。” 且不说那两个身影为什么离得那么近,他们站在藤蔓与叶片中,边烨的菌丝居然没有察觉到他们。 ——幻影草有令人沉入幻象的能力,未免就不能模仿人类。 不需边烨多做解释,柏川稍作思考,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边烨再度扩大菌丝的搜索范围,终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二人朝那个方向赶去后,果然看到了韩巧巧和土豆。他们手中紧握着枪,勉强开出一条路。 “你还撑得住吗,要是不行就停下来歇会!”土豆朝着韩巧巧喊道。 “放心!在你没醒过来之前,我一个人照样能抵挡住,现在这点算什么!” “你醒得挺快啊,不知道队长他们醒了没有,现在在哪里,我们走了那么远都没见着一个人影。” “毕竟我受过一次幻影草的攻击,当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时,这种植物会先消耗大部分能量让对方陷入幻象,然后利用剩余的能量,用藤蔓和绿叶形成一片领域。” 韩巧巧随手割掉迎面而来的一根藤蔓:“一旦领域形成,还在幻象中的人类就必死无疑,只有从幻象中醒过来,并想办法破除领域,才有可能逃脱。” 土豆:“所以,抵挡幻影草的攻击并不是难事,关键在于醒过来?” 韩巧巧点头:“我们得赶快找到其他人,唤醒他们...”话未说完,耳边就传来的边烨的呼喊声。 她极快地转头,来的人的确是柏川和边烨,看上去不像是幻影草的幻象,她松了口气。 “队长!你们醒过来就好!”土豆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冲到柏川跟前。 柏川拍拍土豆的板寸头:“我们刚听到你们的对话了,也就是说,在所有人都醒过来的前提下破除领域,对吧?” 韩巧巧点头:“清和...没有跟你们一起过来?” 边烨往右侧指了指:“我的菌丝探测到她在那边,似乎还没醒来。” “幻象中的人是没办法叫醒的,我们只能到她周围提前等着...” 此刻的清和,仍然陷在回忆之中。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将廉价的胭脂水粉往脸上随意一抹。 换在从前,这种价位的胭脂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因为管家为她采买的永远是进口的最新款,可是如今,她用着歌女们公用的梳子,将几毛钱的化妆品涂在肌肤上,麻木地做着上台前的准备。 耳畔传来舞厅悠扬的曲调,买醉人的嬉笑带着醉意,仿佛在这灯红酒绿的上海,一切烦恼都可以消融在这繁华之中。 可是清和明白,上海的繁华从来都是上层阶级的特权。 在父亲还没有被商会迫害,家道尚未中落之前,清和是旁人口中所谓的大家闺秀,她在艺术学院学习演唱,空闲之余,还会去参加高校学生们的进步运动。 歌厅、生存,这些词汇那时与她毫无瓜葛。 可是父亲“意外”中枪之后,一切都变了。姨太们四散而逃,下人管家将府邸洗劫一空后匆匆离开,往日热闹的家,瞬间只剩下了清和一人。 唱歌不再是艺术的追求,而是谋生的工具。在这个上海最大的歌厅里,她们是供人取笑的玩具。 清和结束打扮,整理了下自己的旗袍,正要上台时,却被一双手拦了下来。 她回头看去,那是个女人,说得更具体些,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那人摘下了假胡子,向着清和伸出手,眼底是诡异的笑。那人说: “——你好,我叫秦芸,不知道能否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清和小姐?” 第70章 守林人之死 第七十章 清和三言两语回绝了秦芸。她看到过许多歌女被大老板找上包养,将一腔真心交付后又被随意抛弃。虽然不知为何,这次竟然有老板派了个女人过来,但清和仍然保持警惕,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她整整衣领上了台,纤长的手指抚上麦克风,缓缓出声。 歌厅的灯光黯淡昏黄,灯影摇晃之下,人们咬着耳朵暧昧低语,时不时有几个人高声调侃。 然而清和好似听不到一般,沉浸在演唱之中——起码在音乐的世界里,她是自由的。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清和正打算鞠躬下台,视线却忽然瞥到人群中站着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眶盈满泪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鼓掌,像是对清和的演出极为欣赏。 清和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匆匆走下台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简直就像饥荒的难民见到肉食;像落水的人们见到浮木——霸道地想占为己有。 反正今天的歌已经唱完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那女人明天不会再来吧...清和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背上背包 从歌厅坐黄包车到她家的弄堂后,还需要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胡同。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清和还是没来由地觉得不安,她攥紧了肩上的背包带子,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高跟鞋踩着地面,一步又一步朝清和走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来人。 不出所料,身后那人正是自称“秦芸”的女人。 秦芸见她回过身,反而往前逼近了几步,抓住清和的手笑着。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清和尝试挣扎,却纹丝不动。 秦芸盯着她:“清和...你不知道吗,我一直看着你。” “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请你放开!” “没关系的,我认识你就够了。你知道吗,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被你的歌声打动了,我知道,你是真正有灵魂的人,那些听众都不理解你的歌,但是我懂你!我懂你啊!”她的眼中流露出狂热的痴迷:“啊啊啊,你完完全全融入了歌曲,你将你自己全部交给了音乐,当你演唱时,一切时间、空间,好像都停止了...” “神经病!?”清和疯狂地挣扎着,神情惊恐。 “啊!也许是吧,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当我听到你的歌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为你癫狂了。我好像终于明白了我存在的意义,也许造物主早已将你写入了我的程序!” “哈?什么程序,你到底在说什么!?” 秦芸放开了她的手,接着后退一步:“你很快就知道了,现在,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她用手爱惜地抚摸着清和的脸:“只是可惜,你会暂时忘了我,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回去找你,你要等一下我哦...” 接着,她从背后凭空拿出一束玫瑰,递到清和面前:“清和小姐,我想你一定会收下这束玫瑰,对吗?” 怎么可能收下啊!这个死变态到底在说什么...她这样想着,却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她惊恐地看着那双手接过玫瑰花,接着自己的嘴角抽搐一下,扯出一个标准化的微笑:“谢谢您的玫瑰,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话音刚落,玫瑰花束摔落在地,清和慌张地摸向自己的喉咙,不敢置信刚才那句话竟然是发自她的喉咙! 怎么回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秦芸摊开双手:“看吧,这就是程序。你、我,都一样,都是在程序设定下的木偶罢了。” 刹那间,清和奇异地领悟到了秦芸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许多个平凡的一天,她唱着相同的歌曲,台下坐着一模一样的观众,就连胡同口卖菜的大妈,楼上坐在门口抽烟的大爷,也总是准点准时地出现在同一地点。 一个惊悚的猜想忽然浮现在清和脑中,紧接着,一股钝痛袭来。 有什么东西忘了...她不应该在这个世界...要想起来,要想起来! Npc...她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从未听闻的词语,紧接着,一阵阵碎片记忆闪过,她拼尽全力抓住那些画面。 她看到在破碎的世界里,人们的血肉像河流一样流淌,凄惨的哀嚎充斥着整个世界。她不知为何地从哪个地狱脱逃,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 那是个和平的时代,一切压迫与肮脏仿佛被高速的时代发展抛下,不再得见光日。她能够站在舞台上,光明正大地歌唱,享受听众们欣赏的目光。 在那个世界里,她还遇到了一生的挚友——绮梦。绮梦不仅相信了她的说辞,还一点一点教她发音,教她现代的知识,她们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后来,她加入了绮梦的乐队。虽然演出辛苦,但每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是快乐的。直到她再次进入了那个叫做“第九艺术”的游戏。 ——而这一次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她的队友绮梦。 绮梦死在了游戏里。 她浑浑噩噩看着绮梦的存在痕迹被抹消,看着整个世界渐渐遗忘她。那仿佛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记忆的最后,她与叫做边烨和柏川的年轻人组队,再次进入游戏,寻找绮梦消失的秘密。 清和猛地睁开眼,看向眼前的秦芸。 她全都想起来了...这里是幻象,她的队友都还在等她。 秦芸仍然在狰狞地笑着,清和将手默默地移到背包上,飞快地掏出手枪。 “砰——” 枪响落下,秦芸的胸前,鲜血从血洞中喷涌而出。她震惊地低下头,紧接着,她的身体浮现出一行又一行代码。秦芸的肢体化成碎片,逐渐消解,犹如散落的烟花碎屑。 最后,秦芸彻底消失,没留下一丝灰烬。 清和抬着枪的手仍然没有放下,她的指尖发颤,头脑却无比清醒。 下一刻,清和眼前的景象一转——她回到了游戏世界。 缠绕着手脚的藤蔓松落,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看到了周围的同伴们。 边烨柏川护在她的身侧,替她抵挡袭击的藤蔓;韩巧巧与土豆围在不远处,开枪攻击新生绿叶。 “没事吧?”边烨伸出手,将清和从地上拉起。 清和摇摇头,心底却泛起了阵阵暖意——她不是孤身一人,她还有队友们。 “没事。”她站起身,轻笑着:“这个幻影草的伎俩,也不过如此。” 韩巧巧点头:“只要脱离了幻象,幻影草本身的攻击性极低,接下来...”她双手握住机关枪:“只要在这些叶片中找到幻影草的本体,就可以击败它了!” 土豆:“这么多叶片藤蔓,会不会太难找了一点?” “不,幻影草的本体未必就是植物。”边烨出声道。 柏川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之前追的那只黑狗?” “对,在绿雨森渊中出现一只狗,这本来就很不正常。然而当时的我们却全都忽略了这份违和感,想必就是因为幻影草在搞鬼。” 柏川:“的确,幻影草有变化形态的能力。” 清和:“可是为什么幻影草要变成一只黑狗呢?这样做不是打草惊蛇吗?” 边烨耸耸肩:“这只能去问幻影草了。” 五人背对背围在一块,柏川与边烨催动异能开路,其余三人火力压制试图偷袭的藤条,没过多久,众人就抵达了领域最中央。 令他们惊讶的是,领域中心居然是那座守林人木屋。在飞舞的叶片下,木屋周围简直就像一处宁静的台风眼——它静静伫立在那里,好似外界一切喧嚣都与它无关。 边烨像上次一样推开门,见到了那具腐烂的死尸。 只不过这一次,一只浑身漆黑的猎犬蹲坐在死尸的身旁,用鼻尖小心翼翼地碰着那具尸体的手指。 听到门被推开,它连忙护住那具尸体,呲着牙,从喉咙底发出低沉的怒吼。 在猎犬扑来的一瞬,柏川就立刻挥出弯刀抵挡。金属与利爪碰撞在一块,尖啸声仿佛划破空气。 猎犬被震得后退一步,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柏川。 柏川将全身力气凝聚于刀刃中,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猎犬猛冲而去。 那猎犬丝毫不惧,它咆哮一声,顿时在空中扭转身体,如同闪电一般,巧妙地躲过柏川的攻击,反身扑向柏川。 眼见猎犬扑来,柏川手中弯刀画出一道弧线,准确地劈向猎犬。 这一刀,柏川凝聚了异能,刀刃上闪烁着血红的花瓣。锋利的刀刃直接划破了猎犬的肚皮。鲜血喷涌而出,却丝毫没有喷溅到他的脸上。 那猎犬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它的目光逐渐黯淡,凶光消退,它艰难地抬起头,注视着午睡椅上的死尸,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紧接着,众人身边的场景再次转换。 变幻的一瞬间,柏川立即抬手做出攻击姿态,却被一只伸到他身前的手拦住。 “我探测过了,幻影草已经没有了攻击意图。这段幻象或许是它想让我们看的记忆。”边烨解释道。 于是众人纷纷放下了枪,看向四周。 他们此刻正处于木屋后的花园,这里种着不少蔬菜瓜果,看上去有人精心照料着。 一个衣衫破旧的守林人从木屋走出,提着水壶来到花园。 他蹲下身,用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一株红花,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长得不错啊,等来年秋天,应该就会结果了吧。” 男人的脸庞满是皱纹,仿佛经岁月洗礼过的树皮。他坐在泥土上,灰色的头发随风摇动。 “等来年秋天,我的女儿也要上大学啦。”他吐出一口长长的叹息。 红花摇了摇,仿佛不理解守林人的话语。 一声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守林人慌忙接起,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老婆”二字后,他咽了咽口水,忐忑地按下接听键。 “喂,你啥时候回来嘛,女儿今年高考咯,我一个人忙不来。” “今年恐怕没得法子,上头本来说是调个人接我的班,但那个小伙子来了一回,看到这条件就说啥不肯来咯。”守林人挠挠头:“你也知道,接下来这阵子火灾多发,那些偷猎的也没个消停,我没法回去塞...” “女儿高考你也不回,过年你也不回,这个家散了得!” 守林人明显慌张起来:“说啥子散嘛,等有空了,我爬也要爬回去!先不说这些糟心事,俺给咱女娃寄的补品你都收到了不?” “收到了!你不回来就不回来,跟你那个森林过一辈子!” “嘟、嘟、嘟...” 守林人看着挂掉的电话,掏出烟叼在嘴边,手指在打火机上磨了又磨,最终也没点燃。 他在地上蹲了许久,才站起身朝森林中走去。 守林人一天的工作很忙,不光要巡视林区,还要记录各种数据。 场景不断切换着,有时男人半夜还在写报告,即使难得空闲,也会被一个电话叫出去。几乎每次守林人回到木屋中,都疲惫至极。 一个人的日子总是孤独枯燥的,在这偌大的森林中,常与他相伴的,也只有木屋后的花园。 因此,男人总是渴望着身边能有个伴。 “哎,一般人肯定受不了这种生活,向上头申请的守林徒弟到现在还没消息呢...要是有条猎犬陪我就好了...” “陪俺巡林,路上也能聊聊天...要是黑色的猎犬,一定很帅,要是那些偷猎者再来,就让我的猎犬上去咬他们。”守林人顿了顿,接着叹了口气:“不过守林人守则说不让养,算咯,俺有你们就够了!” 他将水壶浇空,看着土里的红花摇了摇头:“我跟你们说什么呢,你们又听不懂。” 男人转身离去,身后的红花在风中晃了晃脑袋。 森林中的生活十分漫长,好似每一天都一模一样。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男人回到木屋的时间越来越晚,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好几个月来,他的身上总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一回到木屋,守林人就躺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花园出神。 他的眼底毫无波澜,仿佛被无边的死水吞没。 身在幻影草的回忆中,众人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静静地看下去。 终于,改变守林人生活的那一天到来了。 第71章 新异能…? 今天的森林小屋没了往日的寂静,一阵吵闹声在小屋中爆发开来。 “这么大个森林,我砍你几棵树怎么了!”扛着电锯的糙汉指着守林人大喊。 “没有许可的情况下,禁止随意砍伐树木,这是绿雨森渊的规矩!你们不仅随意砍伐,还长期偷猎动物,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小小守林人,你怎么敢拦我们公司!?”说着,糙汉撸起袖子,竟是要朝守林人脸上招呼。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嘛。”一个穿着西服的精英男拦下了糙汉,接着看似抱歉地对守林人说:“兄弟你看,我们没有提前向你出示许可证,这事是我们不对,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你应该知道吧,现在外面爆发了大规模的植物变异,社会各界都吵着要大规模减少植被面积呢。” “我们公司这么多年来,在绿雨森渊这块一直有开发项目,如今这事一出,林业部门那块同意我们的开发草案,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就是,我们在其他守林人的地界砍树都没啥事,怎么到你这块就这么多规矩!信不信我宰了你!” 面对糙汉抬起的手,守林人眼都没眨一下:“别人怎么样我不管,反正现在林业部门没下通知,我就绝对按照法规处置!” “你!”糙汉气急,正要继续开口,精英男却打断了他。 “这样吧,我们双方各退一步,我们公司愿意给资助您一笔费用,就当作是对林业部的捐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这是十万,你在这森林里这么多年,家里也肯定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 守林人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嘿,装什么清高。”糙汉不屑地哼了声,将木屋里的桌子一脚踹翻,“你就说让不让砍吧!” “我说过了,没有许可的情况下,禁止随意砍伐树木。”守林人将那张支票撕得粉碎,重新放回精英男的西服里。 精英男看着支票碎片,皱了皱眉:“既然您执意如此,那我也不打扰了。” 精英男跟糙汉转身离去,守林人站在一地碎片的木屋之中,低头不语。 木屋之外,糙汉忿忿不平地对精英男嘀咕:“咱就这么放过那个守林人?放任他对我们砍树指手画脚?” 精英男给了糙汉一个白眼:“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既然他如此固执...你说,这雨林里是有许多有毒植物吧?” 糙汉搞不明白他的意思,愣愣点头:“那可多了,稍不注意就中毒了!” 精英男缓缓开口,语调危险:“那么...守林人误食有毒植物,导致意外身亡...也很正常吧?” 糙汉瞪大眼睛,接着奸邪地笑:“当然当然,哈哈哈,看不出来,你西装革履的,这心肠可比我黑多了!” 精英男推了推镜框,眼中闪着凶光。 再之后的事情发展,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守林人“意外”毒发身亡,他倒在午睡椅上,身体抽搐不止。 在生命的最后,他转过头,眼珠注视着窗外的花园,那里,一株红花盛放着。 可惜,没办法让老婆和女儿看到了。 守林人闭上了眼睛,而那株红花剧烈摇晃着,枝条连带着花瓣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不过半分钟,那红花便停止了震动,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全身乌黑的猎犬。 猎犬走近小屋,将鼻尖凑在守林人垂落的手边,轻轻推了推。守林人没有反应。接着,他将爪子放在他膝盖上摇了又摇,守林人依旧一动不动。 那猎犬呆呆地立在木屋中央,许久,仰头发出一声悲啸。 ...... 从幻影草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后,众人皆有些沉默。 边烨默默上前收殓了猎犬的遗体,柏川和土豆合力,为它挖了一个土坑,将幻影草安葬。 【任务目标7完成】 【任务目标8:前往荒漠死域】 在击败幻影草后,边烨明显感觉到手中的源晶石更亮了些,似乎是吸收了幻影草体内的能量。 这么看来,任务目标要他们解决的变异植物,简直就像精英怪一样,每次击败后都能使源晶石能量得到补充。 这可算是个好事,毕竟有了源晶石,他们就不用费心于一些低阶变异植物的攻击,路途会好走很多。 在森林中采集了一些植物,用源晶石净化后放入储存箱,路上的食材也有了。众人在森林中休整完一顿后,便坐上卡车,驶离绿雨森渊。 “荒漠死域吗,那可不是个好地方...自由乐园还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韩巧巧看着清和在地图上标出的路线,说道。 土豆挠头:“沙漠里的植被应该相当稀少吧,再危险也应该没有绿雨森渊危险啊?” 柏川:“对于源晶石来讲,那里的植物确实威胁性较低,但对于人类来讲,可就不一样了。”他一边给手上步枪装膛,一边说着:“那里不光气候炎热,还有硫磺湖泊和有毒气体。由于处于板块交界处,荒漠死域地震火山频发,对于人类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死域’。” 清和听完脸都白了几分:“那自由乐园那边还要我们去荒漠死域拿源晶石,这不是坑我们嘛!” 韩巧巧安慰道:“荒漠死域虽然没有人类聚居地,但每年也会接待一定量的游客和探险者。只要我们做好防护措施,备齐物资,还是没问题的啦。” 柏川点头表示赞同,将手中枪支擦拭完后,他看向身旁的边烨。 边烨靠在车窗上往外望,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说话。柏川盯着他沉默的侧脸,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现实世界里的记忆,我大部分都想起来了,不过有些地方还是有些模糊。”柏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就好。”边烨顿了顿,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团建上玩真心话游戏那次...” 柏川记得这件事,他当时跟边烨提到了有关西藏图书馆的项目,边烨顺势提起了自己的过去。 “嗯,那时我才真正确认你是格桑,之前只是有些怀疑。其实,你的长相跟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只是脸更白了些...”没有当时小红花的感觉了。当然,这后半句柏川没有说出来。 但尽管柏川不说,边烨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高原红!到了外地上大学后,基本上就消退了!” 脸颊红彤彤的,也很可爱嘛...柏川在心里遗憾地想。 要是边烨知道柏川在想什么,大概会气急败坏地用菌丝捂住柏川的嘴。不过边烨此时并不知道,他只是别开脸,低垂的眼眸中是淡淡失落:“我忘了你的名字...而且也没有认出你。” “你记得我,这就够了。”柏川俯身,对上边烨惊讶的眼,“你靠自己走出了那个小山村,选择了建筑设计,来到了我在的城市...” 柏川不知道边烨的选择中有几分是因为他,但上天能让边烨来到他的道路上,来到他的身边,是多么幸运。 “谢谢你,我很荣幸。”柏川微眯双眼,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边烨笑着没说话,只是伸出菌丝,浅浅地勾在柏川的小拇指上,就像当初两人许下约定那样。 “老大,你们又在后面说悄悄话!我也想听——唔唔唔!” “你安静点吧。”韩巧巧一把捂住土豆的嘴。 清和耸耸肩:“这是他们的默契。” 柏川与边烨对视一眼,接着双双轻笑出声。 没错,这是他们两个人才懂的默契。 ...... 趁着路上的时间,边烨抓紧工夫又把日记本破译了几段。 但这一次的内容... “2010.3.21,我将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给了相关机构。最近这个小镇上凶案频发,死状大都差不多。中俄双方高度重视这几起案件,合作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碰巧,我的研究方向跟植物变异有高度重合,他们决定聘请我和钟羽作为特别顾问。 “我当然是很愿意配合他们,只是我总感觉这件事不简单...今年估计又回不去了,哎,不过边凤林那家伙比我会照顾孩子。” “2010.4.15,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警方将小镇周围都封锁了起来,经过对死亡案例的研究,暂时确定这些人是因为某种植物病毒感染死亡。 “但一般的植物病毒不能与人类细胞特异性结合,我们对这种病毒进行了提取研究,与库存对比后没有结果,应该是一种新型病毒...这可棘手了。” “2010.5.25,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种病毒是由植物或者被植物病毒感染的动物传播到人类身上的。传播方式有两种,一是在植物攻击人类的过程中,通过伤口血液传播。二是人食用感染了病毒的动植物后,通过消化道传播。这种病毒无法通过空气传播,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2010.8.18,疫苗的研制毫无进展。这种病毒制造出了一种结构极其罕见的蛋白酶,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我根本看不到研制出疫苗的希望...小镇里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也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2010.9.13,专项组一直在封锁消息,还让相关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哎,这件事我也没告诉边凤林,只跟他说我在做有关植物变异的课题。但万一哪一天,病毒真的控制不住了,全世界都会乱套吧...” “2010.11.24,专项组里已经出现了好几个死亡案例,封锁圈外也有植物变异,事态逐渐开始失控了。钟羽说前段时间搜查小队行动时,观察到那些变异植物似乎刻意地远离某个区域,既然疫苗研究遇到了瓶颈,沿着这个线索找下去也未尝不可...” “说起来,钟羽虽然之前追求过我,但是得知我跟边凤林的婚讯后,他还特地送上了祝福,这小伙人还不错。” “2011.1.2,钟羽跟我前去查看那块地域,那里是个雪原,偏僻无人。但奇特的是,这里方圆几十里没有丝毫植物变异的迹象。或许这里存在某种事物,能对抗那种植物病毒?这或许能成为突破口,我已经申请加派力量对地下进行勘探,希望这次不要又是一场空...” “2011.1.15,找到了。从地底八百米的深度挖掘到了三块晶体。晶体呈现纯白状,散发着淡淡光芒。钟羽用被感染过的样品植物贴近晶石,那植物居然停止了变异过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极大的突破...” 由于这部分内容涉及到较多专业词汇,边烨破译了许久也只能破译到这里。但仅仅是这几十页内容,信息也足够多了。 柏川:“日记中提到的那种晶体,想必就是源晶石。原来钟羽曾参与过专项组,还亲自发掘了源晶石...钟羽从来没跟我们提到过。” 边烨:“还有几个疑点,病毒在2010年就出现了,为什么直到2020年才爆发?中间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和难得转了转脑子:“而且既然已经发现了源晶石,为何最终变异还是爆发了?” 柏川摇摇头:“关于源晶石,我们知道的太少。如果能从日记中掌握源晶石的原理,或许就能解决源晶石失控的问题。” “啊啊啊听不懂,所以我们现在还是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这不是毫无进展吗!”土豆猪脑过载,崩溃抓头。 边烨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没有进展...源晶石吸收了幻影草的能量,我接触之后,异能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众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边烨身上,边烨叹了口气,其实他本来不想展示来着。 只见他伸出指尖,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小小孢子突然从手指上冒出,向车外弹射而去。 接着,车窗外瞬间炸开了一圈火花——直径不到五厘米的那种。 韩巧巧揉了揉眼睛:“我刚才是看到什么东西爆炸了吧?是吧?” 土豆憋笑:“对,你没看错...” 清和(礼貌微笑)(眼珠游走):“嗯...怎么不算毫无进展呢?” 第72章 沙漠旅游团 第七十二章 “等等等等,还有别的变化!”为了挽救自己的颜面,边烨赶忙又变了几个孢子。 清和:“不会又要表演放烟花吧...” 却见他紧闭双眼,全神贯注集中于空中漂浮的孢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空间仿佛被无限放大,数以万计的微小孢子四处漫游,钻入微小空隙。它们深入到毛囊之中、潜伏进细胞之内、穿越于分子之间... 边烨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像溺水后骤然获得空气。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柏川轻拍他的背:“不要勉强自己。” 土豆连忙安慰:“对啊对啊,其实队长的异能也足够保护我们了...” “右前方五百米,一只鸢尾花正在利用导管吸收地下水源,试图对我们发动攻击;左前方六百七十米,一只灯笼果和捕蝇草正在争夺地盘,可能波及到我们;正前方约一千三百米为沼泽地,与地图的草甸地形不符,原因是大量水生植物残体未充分分解,在湖底堆积成泥炭导致的沼泽地蔓延。”土豆安慰的话音刚落,边烨便低声打断。 在他说这段话的时间内,土豆一甩车尾躲过了一只鸢尾花发射的水球,避开了捕蝇草和灯笼果战斗时掀起的碎石,还顺便漂移绕开了那块沼泽地。 车内的空气已然一片寂静,边烨深呼吸一口,继续说道。 “韩巧巧,你的肩颈最近十分酸痛。” 正打算活动下脖子的韩巧巧忽然停顿了下。 “清和,你的手腕有些拉伤。” 清和握着腕部的手忽然收紧。 “土豆,你最近有点便秘...”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异能了!”土豆手忙脚乱地想捂住边烨的嘴,却被柏川不动声色地推开。 柏川:“你的那些孢子...能够探测周边情况?” “准确地来说,是探测微观世界。”边烨将四周星星点点的孢子收回,“我把它叫做孢子漫游,通过将意识附着在微小孢子身上,这些孢子可以像探针一样深入到分子领域,观测到微观世界的变化。” “我尝试与微小生物沟通,但暂时还无法建立起有效的信息传递渠道。”边烨皱眉,似是有些懊恼。 柏川:“你的异能进化速度已经很快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掌握这种能力。况且,孢子的探测功能可以帮我们避开不少危险。” 韩巧巧:“比起之前的爆炸孢子,这个孢子漫游有用了不少。” 清和歪头:“或许边烨的异能不太擅长攻击,更适合探测?” 边烨叹了口气,认清了现实。况且,孢子漫游这个能力虽有用,但由于在微观世界的探索对精神力消耗极大,这个异能并不能频繁长时间发动。 不过,总比没有好。 卡车扬起尘土,朝着荒漠死域颠簸驶去。 茫茫黄沙中,一位年轻人摘下四角帽,眯着眼睛望向天边烈日。 “游客们要来了啊...”他喃喃自语道,接着站起身,白色长袍随风飘扬。 “我们该去迎接他们了,走吧,”年轻人转头说道,“亚辛。” 年轻人身后的黝黑男人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 车开了不知多久,众人抵达了荒漠死域周围。 不过他们暂时不急着进去,土豆将车停在沙漠边缘,众人休整一番。 卡车重量过大,并且也没有加装适应沙漠行驶的零部件,容易侧翻和陷沙,他们自然是无法开车进入沙漠的。 而沙漠徒步需要消耗大量的体力物资,经过一番讨论,众人决定分头行动。韩巧巧和土豆留下来看好卡车,顺便在周边收集物资;边烨、柏川与清和三人进入荒漠死域。 “还好我们当时收集的物资够全,睡袋、太阳镜、帽子、冲锋衣...”土豆掰着手指,“这些沙漠徒步的物资都备全了,加上边烨手里的源晶石能感受到另一块石头的位置,为你们指引方向,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可别立flag...”清和幽幽说道。 “就算准备万全,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又冒出一个像幻影草那样能变成人的植物呢?”韩巧巧一边替清和戴上护腕,一边将整理好的药箱塞给他们,“这样固定好手腕应该就不会痛了,药箱里有止痛药和急救用品,万一受伤了,第一时间联系我!” 边烨视线在柏川身上顿了顿,接着对韩巧巧道:“你们队长...我之前观测到他似乎受了点内伤...” “你这么关心我们队长啊~”韩巧巧笑得意味深长,“放心好了,这点程度的轻伤不用治疗,队长的自愈能力超乎常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好了。” 顺着韩巧巧的话,柏川点了点头。 好快的恢复速度...都是异能,怎么人和人的差别就这么大呢...边烨叹了口气。 柏川搭上边烨的肩膀,朝身后的韩巧巧和土豆招了招手作别,起程进入荒漠死域。 漫漫黄沙,无边而庞大的天空下,三个渺小的身影向地平线走去,他们的身后,串串脚印被黄沙淹没。 【任务目标8完成】 【任务目标9:收集第二块源晶石】 边烨感受着源晶石振动的方向,抬头向远处眺望。 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一切辨别方向的手段都显得那么拙劣,因为沙漠中的景象永远都是那么单调枯燥,唯一在变化的,或许只有那轮高悬的烈日。 他们已不知走了多久,太阳也随着在沙丘间缓缓移动,它的身形如同幻影,在热浪中扭曲、晃动。边烨眯眼瞧着那轮红日,抬脚向前。 忽然,他脚下一软,半个身体骤然向下塌陷! ——流沙! 几乎在身体失衡的一瞬间,边烨就立刻反应过来,立刻停止了挣扎——大力挣扎会让流沙受到挤压,那样只会使他越陷越深。 他连忙看向清和与柏川,如果他们没中招...下一秒,他的嘴角抽了抽。 坏消息:他们都不同程度地陷入了流沙。 好消息:两人都没有乱动挣扎,看来清和应该是恶补过了野外求生知识。 此刻,三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齐刷刷地开始脱下外套往一旁丢。 ——自救第一条,缓慢地将身体拉离沙中,为此,需要制造出一个双手的发力点。 三人扒着沙坑外的衣服,用力倾斜身体。 ——自救第二条,增大受力面积,减小压强。 边烨一只腿使劲,再次感叹起南祺给的求生资料包果然有用。 然而就算懂得求生技巧,想要从流沙中挣脱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何况这流沙实在古怪得很,只刚刚踏进就几乎吞噬到了边烨身子的一半。 他尝试缓缓用力,然而那流沙仿佛一个无底洞,将他的力气尽数吞没。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迟早要耗尽。他抬头看了眼烈日,快要到正午了,在逃脱之前,他们也许就会被太阳活活烤死。 边烨催动菌丝,然而那菌丝太过柔软,一承受拉力便齐齐断裂。既然菌丝派不上用场,孢子就更不必想了。 于是边烨将目光投向了柏川。 却见柏川周围飞舞着红色花瓣,朝他摇了摇头。 很显然,柏川也动用了异能,然而他的异能更偏攻击型,对流沙作用不大。不过凭柏川的体能也无法快速挣脱,他与清和就更不用想了。 呼叫土豆和韩巧巧支援...他们没有源晶石,无法辨别方向,这个方法更不用想。 边烨皱眉凝思,难道...他们真的要在这沙坑里活活熬着? 正在众人愁云满面时,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沙漠的寂静。 两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自地平线上出现,他们踏着铃声,向三人缓缓而来。 一人中等身材,手握一柄长而直的木杖,在沙面上轻点着;一人身量高大,皮肤黝黑,紧紧跟在另一人身后。 一看见两人身影,边烨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人类”比流沙更加可怕! 毕竟,他们难以判断那人类皮囊下是否为变异植物,即使是人类异能者,也不能确保他们一定会伸出援手。 万一他们发动攻击...以他们如今的情况,要取胜很艰难。 柏川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两道渐近的身影,身边花瓣聚集,摆出防御姿态。 近了,更近了...悠长的铃声仿佛就萦绕在众人耳边。 只见那两人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皮肤黝黑的那人退后一步,掏出铲子一言不发地开始挖掘柏川身边的流沙,另一人蹲下身,木杖轻轻挑开红色花瓣,伸到柏川面前。 柏川盯着那木杖看了片刻,没有察觉到敌意,才将信将疑地将手搭了上去。 男人脚掌抓地,将柏川缓缓拉出了流沙坑。 见柏川没什么事后,那人将木杖扔给他,接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轻喘着气,好像累坏了一般。而黝黑男人只是埋头刨沙。 在男人与柏川的协作下,边烨与清和也很快被拉了出来。 边烨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向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伸出手:“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们,请问你们是...?”在说话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释放漫游孢子,潜入男人体内探测。 “我是一名沙漠导游,你可以叫我阿泽,这边这位嘛,”阿泽回握边烨的手,接着指向身侧的黝黑男人:“他叫亚辛,平时话比较少。” 边烨挑眉:“...导游?”可是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有游客...难道他还不知道变异爆发的事情? 阿泽浅笑着:“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和你们一样,”他伸出手掌,绿色纤维便成团地从掌心冒出。 ——他也是个异能者。 这跟边烨探测到的结果一致,但是这个叫做亚辛的男人...边烨将视线移到亚辛身上,刚才他没能探测出亚辛体内的情况,他的孢子在接近亚辛周围时,好似遇到了一道屏障,被尽数拦了下来。 “他和我一样也是异能者,我们之前是沙漠探险队里的,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他现在很少开口说话,”似乎是注意到边烨的视线,阿泽连忙解释道,“虽然看上去有点凶,其实他人还是很可爱的。” 亚辛的眼珠转了转,在阿泽的身上停留了一下,接着又盯着地面发起呆来。 这个人还是很奇怪...边烨无法说服自己忽视这份违和感。 “比起这个,你们是来找那块白色晶体的吧?”就在这时,阿泽忽然说道。 边烨心中一惊,只听柏川连忙追问:“你知道源晶石在哪?” “原来叫源晶石,一周之前,一辆直升机忽然坠落在我和亚辛的帐篷附近,等我们找到时,驾驶员已经死了,他怀里抱着一个白色晶体,还有发送给什么红...?” 柏川:“红星乐园。” “对,自由乐园发送给红星乐园的录音,我大概知道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就一直守着它没敢动。我想,你们是来收走那东西的吧?” 清和点点头:“因祸得福啊!遇上好人了,那事不宜迟,麻烦带我们去源晶石那里吧!” “等等,”边烨看着阿泽,缓缓出声,“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位置?还恰好在这个时候赶来救我们?” 这点的确很可疑,柏川盯着阿泽,等待他的答案。 阿泽沉默片刻,接着叹了口气:“好吧,我的确是故意的。” “但是!”赶在三人的眉头皱起之前,阿泽连忙辩解:“但是我没有恶意,我知道进入沙漠的人一定会走这条路,也知道你们一定会遇到流沙,那样的话,我就能顺势救下你们...” “你不会是想制造英雄救美的老套桥段吧?”清和出声。 “欸?很老套嘛?”阿泽有些惊讶地挠挠头,“嘛,只是我觉得,游客应该会对救下他们的人产生一定信任,并且从这次危机中,你们也会认识到导游的重要性...” 阿泽戳戳手指:“这样就能放心让我当你们的导游了...” 边烨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所以,你只是想当我们的导游?” 阿泽轻笑:“可不要小瞧了导游啊,你们虽然知道源晶石的方向,但倘若你们按着指示方向一路走,除了流沙之外,还会碰见硫磺湖、死亡盐田...”阿泽掰着手指,列举了实际中沙漠危险景观,听得清和头皮发麻。 “但是...”他拍拍胸脯:“要是你们跟着我走,我能为你们找到最安全合适的道路,路上还有之前旅游团留下的帐篷营地,让你们疲惫的大脑得到充分休息!” “好了好了,我们相信你了,”反正就算他们想耍什么花招,柏川会第一时间把他们制服,边烨一边这样想一边将手递出去:“那么阿泽导游,请为我们带路吧?” 阿泽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红旗,摇着旗帜走到了队伍最前方:“那么各位游客,欢迎来到荒漠死域!” 众人跟上阿泽,亚辛缀在队伍最末尾,眼神却死死钉在阿泽身上。 第73章 沙尘暴 第七十三章 作为一个导游,跟游客们聊天也是一项必备技能,阿泽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你们踩到的那片流沙区域呢,十几年前是这里最大的盐田,荒废之后,盐碱下沉,浸满水和盐的黏土就形成了一片流沙。因此,它的威力可比一般流沙强得多。”阿泽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背包中掏出几根木杖,抛给三人。 “为了避免这样的危险,行走时要用登山杖轻点沙面。沙漠中这样的危险可不在少数,不过你们很辛运,遇到了我这个导游,我会带你们避开那些危险的!”阿泽抬起头,神情自豪。 “你在这片沙漠里待了很久?”边烨接过木杖。 “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吧,变异爆发之前我在这片沙漠里当导游,变异爆发之后,我就再没离开过这里。” 清和:“欸?可是这里已经没有游客了吧?你有异能的话,为什么不尝试离开沙漠,寻找乐园呢?” “乐园...”阿泽将这两个字在嘴边反复碾磨,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究竟哪里是乐园呢?” “如果你说的是那三个人类聚居地,我想,这茫茫无边的沙漠...”阿泽抬起双臂,像是在拥抱烈日,“才是我的乐园。” 他的黑色眼睛极亮极亮,闪烁着自由与活力的光芒。也就是这时,边烨终于有机会细细端详他们的脸。 也许是因为长期紫外线照射,阿泽的脸布满裂纹,嘴唇也有些脱皮。与阿泽的干燥不同,亚辛的脸庞虽被风沙侵蚀得黝黑,脸上却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不像人的皮肤。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边烨就在心底吃了一惊。 “亚辛先生...也是导游吗?”他问。 “亚辛啊,他是之前和我一起的沙漠探险家,变异爆发之后,他没有异能,只好就近来沙漠死域寻我。毕竟比起外面,这里的变异植物还算少。”说到这里,阿泽低下头笑着,“之前明明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区域,变异爆发之后,这里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哈哈。” 这个说辞的可信度不到百分之五十,边烨在心里评估。不过他能感受到,阿泽虽然有什么事瞒着他们,但阿泽本人对他们是并无恶意的,或许他只是有些秘密不愿说出口。 “荒漠死域中的变异植物,阿泽先生对他们了解多少?”柏川开口。 阿泽:“沙漠中的变异植物虽少,但能存活下来的,难免都拥有些特殊的能力。他们大多行动不定,所以即便我带着你们走最安全的路,也有可能会碰上几只。”他转过头,朝着三人露出一个放心的笑,“不过不用过于担心,那些变异植物我都能对付,想必对你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话虽如此,柏川也并未放松警惕。沙漠不是他们的主场,他和边烨的异能在炎热干燥的环境下多多少少都受到些抑制。他们必须加倍小心。 五人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沙地上,阿泽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游,给他们讲述沙漠的惊险故事,试图活跃气氛。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间的沙漏也就一点一滴地走着。 日光洒落在几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按照阿泽的计划,夜晚他们就会到达第一个帐篷营地——如果路上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 但很不幸,意外偏偏就发生了。 一阵热风袭来,昏黄沙粒瞬间笼罩整个天空,阳光在一瞬间被吞噬殆尽,变得阴沉可怖。 清和慌张:“怎么回事!?” “这是...沙尘暴。”阿泽皱着眉望向天空,随机朝众人大喊:“戴好面巾!彼此贴近!” 边烨连忙拉起面纱保护好口鼻,正要在狂沙中寻找柏川的身影,一双大手就将他捞进了怀中。 柏川:“这沙尘暴需要持续多久?” “自然情况下,两到三个小时,但是...”阿泽眯了眯眼,“若是被谁操纵的,可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风开始怒吼,卷起一道道高低不平的沙墙,向前方无尽地延伸。 沙尘暴如同一头野兽,在沙漠中狂奔,将一切景象吞噬。强风卷起的沙尘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沙墙,高耸入云,如同古老的巨人在舞动。这些沙墙在沙漠中迅速移动,如同鬼魅一般。 这个程度...不像普通的沙尘暴。 “我曾碰到过一种变异植物,我叫它“沙影”,沙影的身躯矮小,却具有操纵风沙的能力。不过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的力量到了何种程度。” 清和喃喃:“若是这场沙尘暴是它操纵的,那也太恐怖了吧。” 柏川一边护着边烨,一边朝阿泽喊道:“有什么办法解决掉沙影?” “沙影通过制造沙尘暴,将人类困在飓风之中,使他们无法靠近自己。解决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干扰沙影的飓风频率,从沙尘暴中脱出,从而找到沙影的本体。” “干扰频率...”柏川抬起手,刹那间,无数红色花瓣铺天盖地地向四周散开。 柏川转动手腕,带动弯刀在空中划出圈圈圆弧,那些花瓣围绕着他手的动作,随之转动。 不过片刻,那些花瓣便纷纷飞舞起来,在四周高速旋转,形成了小型的花瓣圈。 似乎是察觉到风速的变化,那沙尘暴变得凶猛起来,怒吼声如雷震耳,令人心悸。风卷起的沙粒如同针尖般尖锐,无情地割裂着一切。 沙尘暴中,他们无法看清一切,只能感觉到那股如刀割般的疼痛。 然而这股疼痛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慢慢消退下来。柏川的花瓣看起来虽少,却极富技巧的渐渐钻入风沙圈中,在柏川的牵引之下,那些花瓣沿着与风沙相反的方向高速飞舞,硬生生形成了一道与风沙抗衡的力。 边烨见帮不上什么忙,便闭上眼,将孢子释放出去探测沙影的位置。 白色孢子在沙粒之间漫游,影影绰绰之间,他似乎看见某个生物趴在地上游走。 边烨连忙驱动孢子追上,只见那个生物浑身长满锯齿,叶片形状奇特,像不规则的细长箭头。硬要说的话,那个生物似乎更像风滚草,在沙尘暴中匍匐前行。 风滚草轻轻摇动,似乎是在邀请风儿与它共舞。沙粒逐渐被吸引过来,围绕着它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旋风。 风滚草在旋风中摇晃,引导着沙粒向特定的方向移动。在风滚草的引导下,那些沙粒仿佛被赋予特定的生命,在风暴之中肆意喧嚣。 确定了这就是它们要找的沙影,边烨沉下心来,操纵着孢子冲向风滚草,在孢子爆炸前的一刹那,边烨快速将意识抽离! 黄沙喧嚣中,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火光,手腕一转,挥动花瓣朝火光方向袭去! 果不其然,那里正是沙尘暴风力的最弱处。红色花瓣掀起狂风,向风滚草席卷而来。 沙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然向沙地中一窜,企图逃窜。那花瓣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沙影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风滚草被卷入了花瓣的风暴中,那扭曲身形在风暴中显得无比渺小。沙粒四溅,将它的身躯掩埋,那剧烈的疼痛让它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尖叫刚发出,风暴便已到达。一片片花瓣嵌入沙影的身体,从内部瓦解着它的力量。沙影在风暴中摇摇欲坠,那巨大的身躯开始崩溃,直至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狂沙的帷幕散去,露出蓝天之上的红日,风暴渐渐平息,阳光重新洒落在荒漠之上。黄沙中,只留下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空地,那是沙影曾经存在的地方。 阿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场沙尘暴虽然凶猛,但对他们来说倒不算太大的威胁。 他转过头对众人道:“不愧是你们,这沙影虽然矮小,但也不好对付。” 清和幽幽地说:“所以你就看着柏川和边烨战斗,自己站在一旁啥也不干?” 阿泽挠挠头笑道:“咳咳,这不是,有你们的力量就够了嘛,我只会给你们添乱的。好了,咱们加快脚步吧!争取在彻底天黑之前到达第一个营地!” 他明显在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泽不愿意出手,但边烨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一行人继续前行,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到达了阿泽所说的第一个帐篷营地。这是一个被条条木栅栏包围的小型营地,帐篷建立在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支架上,以防止地面风沙侵扰。 夜幕降临,沙漠变得更加寂静。星空如同一幅璀璨的画卷,铺展在深邃的夜空中。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取暖,边烨借着火光破译日记,柏川则从包里拿出食材准备烹饪。 阿泽望向跃动的火苗,捧着手里的书,缓缓开口。 “有时,黄沙曼舞, 遮住了前方的路 有时,清澈如洗, 裸露沙丘似是那爱人的胴体 凹凸,起伏 精致纹理” 亚辛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替篝火加柴木。也就是在这时边烨才注意到,这个沉默的男人,右手中指上带着一个银色戒指。 戒指在夜空中泛着银光,好似闪烁的银星。受着那银星指引,阿泽的指尖在泛黄纸张上移动,缓缓念出诗句。 “见惯了荒芜 一棵草, 一滴晨曦下的露水 都会让人惊喜不已 有句歌儿 想起了沙漠,就想起了水 我说 想起了爱情,就想起了你。”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回荡,如同沙漠中的风声一般悠扬。 不知为何,边烨觉得阿泽有些感伤。 “你很喜欢诗歌?”他看到帐篷里有好几本诗集。 阿泽点点头:“我喜欢读诗,这条路我走了很多次,所以我在每一个帐篷里都放了几本诗集,晚上休息的时候读上几首。”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些我都看过很多遍了,以前每一次带游客,我都会顺便带几本新书,自从变异爆发之后,我就只能反反复复看这些旧书了。”说完,他翻了翻手上的书册,泛黄的书页上已有许多破损。 “如果你们拿走那块源晶石,能让世界恢复原来的样子,那该多好啊...” “我们一定会的。”柏川回答。 他将煮好的番茄汤递给众人,阿泽接过汤碗,热乎乎的汤汁在口腔中滚动一遭,舒服得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那就好啊,等世界恢复了,记得回到荒漠死域来,给我带一本三毛的《撒哈拉沙漠》,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可惜之前沙漠探险的时候,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清和:“世界恢复以后,你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阿泽摇摇头,篝火倒映在他的眼底,照出一片寂寞:“我就留在这片沙漠吧,你们知道吗,《撒哈拉沙漠》这本书中,有这样一句话。” “飞蛾扑火时,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 他抬起头,笑容中浮现出淡淡哀伤。 沙漠温差很大,尽管白天他们就像被置于炭火架上烧烤,晚上众人还是纷纷穿上了保暖绒衣,将自己裹紧暖和的睡袋里。 夜晚时间很快过去,在营地中休整一番,众人便要启程。 沙漠中最佳的赶路时间是清晨和傍晚,所以众人起了个大早,简单吃了早餐后就再度出发。 炽热的阳光洒落下来,把沙地烤得热烘烘的。每一粒沙砾都像是被阳光烤焦的碎金,散发着炎热而干燥的气息。 按照阿泽的说法,他们还要经过一个营地才能到达源晶石的所在地,在那之前,应该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般来说。 “我带你们走的路线是这片沙漠里最安全的!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碰上变异植物的活动路线才对...” 柏川:“沙影?” 阿泽眼神飘忽:“呃...这个,可能这次运气有点不好,但接下来绝对不会碰到意外了!” 清和幽怨:“你们就这么喜欢立flag吗...” “旅途枯燥,与其谈论可能遇到的危险,不如让阿泽导游讲几个故事排解烦闷?”边烨道。 清和:“对欸对欸,比如...沙漠里有没有绿洲,你有没有碰到过海市蜃楼?” 阿泽抿了抿嘴:“绿洲吗,我是有见过的,但只有一次...” “等等。”队伍最前方的柏川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指向远方,“你们看。” 边烨顺着看去,看到了满眼绿色。 几株巨大的棕榈树遥遥矗立,树荫下草木丛生,溪水潺潺,如梦中仙境。仅仅眺望一眼,边烨的身心便仿佛被一股清凉抚过,浑身舒畅。 众人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惊叹,没有人注意到,阿泽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 第74章 沙漠中的绿洲 第七十四章 眼前的绿洲让众人纷纷停下了脚步。尽管边烨被那景象深深震撼,心底的一丝疑虑也并未打消。 “这绿洲...是你说的那一片吗?”他转头问阿泽。阿泽说自己十分熟悉这条路线,按照他的意思,他却并不知道这里会出现绿洲。 那么眼前这景象是怎么回事? 阿泽直愣愣地看着远方,低声回答:“不...这里不会有绿洲的...那片绿洲,那片绿洲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低头不断深呼吸着,像是从某种痛苦回忆中终于挣扎出来一般,强行压抑住颤抖的声线:“这一定是幻觉,对了,我记得曾遇到过一颗巨魔芋,它具有制造海市蜃楼的能力...” 清和:“你的意思是,我们又遇到变异植物了!?” 边烨拍了拍阿泽的肩膀:“阿泽,你先冷静一下。如果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我们看到的景象应该是倒像,是不会出现树木的,你再好好想想。” 阿泽闭着眼,身体轻颤着。 见他情绪不对,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答案,柏川抬脚向前:“是不是幻象,去看看就知道了。” 边烨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他用异能探测过,四周暂时没有危险因素。 在远处眺望远远没有真正踏上这片绿洲令人震撼。 阳光下,树叶闪烁着生机勃勃的生命力,走近些,可以看到蔚蓝湖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倒映着游走的白云。绿洲的周围是高耸入云的椰树,翠绿枝叶在微风中摇头晃脑。 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但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证明这并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什么幻象。 阿泽已经恢复了理智,但却仍有些失神。他望着这片绿洲,低头喃喃:“怎么会不是幻象呢...” 如果不是幻象,那这片绿洲为什么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边烨顺着阿泽的话思考片刻,抬头看向天上烈日。 他眯了眯眼:“阿泽,太阳的位置,是不是不太一样?” “是...是不一样!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太阳不可能这么低!” 柏川:“这不是幻象,太阳与时间都是对的,那就只能说明...” “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边烨接上后半句。 清和:“啊?什么意思?” 柏川抽出弯刀:“某种能让人类瞬移,具有空间异能的变异植物,并且它施放能力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察觉...” 边烨从掌心变换出孢子:“它想要用瞬移能力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很有可能,它的本体就在附近。” 清和:“我们这是什么运气...”说到一半,她有些疑惑。明明阿泽对这片沙漠这么熟悉,偏偏却不知道有空间异能的植物存在? 她转头看向阿泽,后者仍然是那副呆愣愣的样子。哎,看来他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还是得看她的两个队友啊... 边烨全神贯注地将孢子潜入绿洲各处,意识跟随着孢子漫游。 树干、椰子、沙地...没有异样,湖水...孢子在水中的阻碍很大,探测十分困难,边烨聚精会神,嘴唇有些发白。 终于,在一个角落中,孢子触碰到了一股细微的能量。受着那股能量牵引,边烨隐约看到一朵小小的白花。 花瓣肉质呈掌状,中央孕育着一颗红色果实,丝丝能量从那果实周围溢出。 没有片刻犹豫,孢子撞上水底的白花,迸发出火星。下一刻,无数刀光递至白花面前,掀起滔天浪花! 水珠落下,只听得轰鸣巨响,一个庞然巨物从水底慢慢升起。 那是一棵粗壮的树木,几乎是在看到它的一刹,阿泽就尖叫出声: “猴面包树!那是猴面包树!” 即便是边烨这样对植物类别一窍不通的普通人来说,他也知道猴面包树的大名。 ——木质疏松,利于储水。雨季时吸收大量水分贮藏的树干中,旱季时形成水源,是沙漠旅人的救命树。 边烨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不禁咽了咽口水。 它的树冠异常庞大,粗略估计可以达到八十米,树干粗壮,表皮不断鼓动着。只见它挥动树枝,朝柏川袭来。 他闪身后退,枝干轰然落地,掀起道道沙尘。柏川将弯刀向上一挑,刀刃与树皮骤然碰撞,发出“铮”的一声。 清和:“欸,那棵树这样就被击中了,实力也不强嘛...” 紧接着,她的话语就卡在了喉咙里。 ——沙尘散去,露出倒地的枝干,只见那被柏川刀刃攻击到的部位,竟然分毫未损! 柏川皱眉,催动异能以花瓣覆于刀刃之上,又猛然向前挥出数十刀。 然而那树皮仅仅只是露出浅浅一道裂纹。猴面包树一动未动,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清和:“怎么办,这树皮根本砍不动啊...不是说这沙漠里没什么强大的变异植物吗!?” “不,只是看上去强大罢了。”边烨分析道,“相较我们之前遇到的对手,它的攻击明显弱了许多,速度缓慢,容易避开,只是这树皮厚实...凭我们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击破。” “攻击力弱但防御拉满的怪物?”清和总结,“可是击破不了防御,我们根本无法击败它啊?” 边烨摇头:“每一个植物都有它的弱点,这颗猴面包树也不例外...”他的视线在猴面包树上四处游走,忽然定格在树冠顶部。 “柏川!它的树冠上有一朵白花,那是它的弱点!”边烨朝柏川喊道,“跟着我的菌丝!” 在他向空中释放出菌丝的瞬间,猴面包树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它挥动枝干,如触手狂舞,疯狂地攻击着柏川。 柏川腾空跃起,脚掌轻点枝干借力,在挥舞树枝之间来回跃动,身影如同鬼魅。 菌丝蜿蜒向上,跟随着菌丝指引的方向,柏川沿着树枝向上飞奔,几瞬之间就来到了树冠周围。 树冠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若是没有菌丝指引,恐怕要到天荒地老才能找到那朵白花。 猴面包树不断摇晃身形,细小的枝干承受不住柏川的重量,只听得“咔擦”一声,他脚下的树枝齐声断裂。 眼看就要从高空摔落,千钧一发之际,柏川将花瓣缠绕成绳索状,朝着树干往上一抛,牢牢地扒在了树上。 清和在下面看的提心吊胆,边烨却一点都不慌张,还操纵着菌丝掉头,缠绕上柏川的脖颈。 菌丝在柏川面前晃了晃,仿佛在催促:“怎么还不跟上来?” 柏川轻笑了声,后腰发力,重新落在了树枝上。 菌丝弯弯绕绕,柏川也跟着在树冠间跳动,没用多久就来到了树冠最顶端。 那里,一株白花迎风摇曳,跟边烨在湖水里看到的花朵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犹豫,柏川一个箭步冲上前,刀光闪动,白色花瓣随风散落,飘向地面。 猴面包树的身形瞬间凝滞了,紧接着,道道裂痕在树干上不断蔓延,水流从裂纹中涌出。 它的躯干逐渐枯萎,像一坨被扭干的海绵,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它的四周,流淌的清水溢出,又重新流入绿洲中的湖泊。 柏川从树冠上跳下,收刀回到边烨身边。 清和拍拍胸脯从边烨身后走出:“总算解决了...”她看向阿泽,双手抱胸,“现在也是该秋后算账了吧!” 边烨叹了口气:“阿泽,我希望你能跟我们解释一下,关于这个绿洲,还有你情绪失控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你会不知道这个变异植物的存在?” “我会跟你们解释的...但不是现在。”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已迫近地平线“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帐篷营地吧,既然这里是绿洲,不远处就会有一个小型帐篷...” “在那里,我会跟你们说清楚的。”他转头说道,神色晦暗不明。 天刚黑下来不久,几人到达了阿泽所说的帐篷。 与第一个帐篷营地不同,这里甚至不能叫做营地,这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帐篷,和一点篝火的痕迹。 帐篷十分破旧,好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几乎是完全漏风的状态。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些书籍和生火器。 阿泽在那间帐篷前坐下:“我和亚辛晚上睡这间,你们应该都有带帐篷吧?” 见几人点头,阿泽拿出生火器点燃篝火,沉默片刻,对众人说道:“这片沙漠,我哪里都很熟悉,除了绿洲附近。” 边烨:“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过来,每次看到这片绿洲,都能想起过去痛苦的回忆...这也为什么我不知道那个变异植物的原因。” “不过那颗猴面包树既然把我们瞬移到了这里,也算因祸得福吧。”阿泽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这里离源晶石在的地方很近,只要再走上个半天,你们就能到了。” 尽管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但众人的兴致并不高,也许是受到阿泽低落的情绪感染,他们匆匆解决完一顿饭后便支起帐篷休息了。 在漏风的帐篷里,听着夜晚沙漠如人类哭泣般的风声,阿泽手指在亚辛黝黑的面庞上抚过,在他带着银戒的手指上游走。 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夜晚。 “阿泽,出去之后,你打算去见爸妈吗?”他听见身旁的亚辛这样问他。 他翻了个身,将手放在对方手背上拍了拍:“我们出发前不是说了吗,不需要他们同意,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够了。” 亚辛沉默了许久才回应:“我们能走出去...吗。” “别想那么多了,你睡不着吗?我给你念书吧。”他想了想,缓缓开口:“无穷无尽波浪起伏的沙粒,才是大地真正的主人。而人,生存在这儿,只不过是拌在沙里面的小石子罢了。” “撒哈拉沙漠,三毛写的。”亚辛在黑暗中回应。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一段话,阿泽已经念了很多个晚上了。 “对啊,你怎么猜出来了...快睡吧,明天我再给你念别的...”阿泽有气无力地说着,肚子里咕咕作响。 黑夜中,两人蜷缩在一块,是茫茫沙漠中抱团取暖的两块小石子。 可惜这一觉并不安稳,半夜,亚辛被一阵响动吵醒,他倏地起身,却发现阿泽正疯狂地撕咬着帐篷,一边将碎布往嘴里塞,一边不停发出吼叫。 他连忙从身后抱住阿泽,将他往地上拉。但手臂只是微微一用力,便传来一阵钝痛。 太久没正常进食,他的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阿泽,你冷静一点!我是亚辛!我们要一起走出这片沙漠!”无奈之下,他只能朝阿泽喊着,希望这样能唤醒他。 听到亚辛呼喊的阿泽动作迟缓了下来,渐渐恢复了冷静。他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的帐篷。 他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四处游走,在对上亚辛担忧的眼神时,他忽然恢复了片刻清明。 阿泽朝着亚辛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接着闭眼躺下身去:“不要闹了...快睡吧...” 亚辛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将阿泽抱入怀中。 他知道,阿泽已经饿得失去理智了...亚辛握紧了衣兜里仅剩的半块饼干,沉沉睡去。 在这沙漠中,他们似乎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到来。 ...... 半夜,边烨猫着身子起夜,他睡眼朦胧地掀开帐篷,被寒风吹得一激灵。 经过阿泽的帐篷时,他往里不经意一瞥,却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亚辛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便转头盯着睡袋里沉睡的阿泽了。 边烨无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个叫亚辛的家伙...不用睡觉吗?现在不是他守夜吧,居然坐在阿泽旁边盯着他... 就在这时,边烨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个词语。 ——非人感。整段旅程,亚辛不发一言,紧紧跟在阿泽身后,就连一个眼神也不曾分给他们,就仿佛...他的眼里只有阿泽一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异能探测不到亚辛的状态,但能够肯定的是,亚辛对他们并无恶意。但他跟阿泽,实在是让人在意... 一边想着,边烨走到了帐篷外几十米。想着距离差不多够了,他停下脚步,却听见脚下传来“咔哒”一声。 他向下望去,是一块白色的手指骨,上面戴着一个几近脱落的银戒。 第75章 飞蛾扑火 第七十五章 边烨身子瞬间僵硬,他缓缓弯下身去,将那手指骨周围的沙粒拨开,露出了整具白骨。 按照形态轮廓,似乎与亚辛体格差不多... 他刚打算打开手电筒细看,身后却忽然亮起了一束光。边烨倏地转过身,看见阿泽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亚辛则远远地站在帐篷附近望着两人。 边烨咽了咽口水,在腹中斟酌着措辞。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这是...无意中撞见了阿泽和亚辛的秘密?所以那个亚辛果然不是活人...他们现在是要杀了自己灭口?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把柏川叫醒后有几分胜率,却见阿泽向前一步,跪坐在白骨周围。 他望着那手指骨上的银戒,眼中流露出淡淡哀伤。随后,他催动异能,将周边沙尘尽数聚集。 不用一会儿,沙子便再度将那具白骨埋没。 这是边烨第一次看到阿泽施展异能,他悄无声息地用菌丝感受了下能量波动,在心里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那能量太过强大,而是因为——太微弱了,他几乎感受不到,只有加强了探测精度后,才能感受到一丝能量波动,还极其不稳定。 怎么会这样?按理来说,自变异爆发后就一直生存在这片沙漠中的阿泽,异能不可能这么微弱。 他暗暗收回探测,心中疑惑愈深。 埋葬了白骨的阿泽起身,朝边烨淡淡笑着:“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没提前跟你说。”看见边烨脸上复杂的神情,他又连忙补充,“我们没有想对你怎么样,这是,这具骸骨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必须将他埋葬。” “这位故人,叫做亚辛?” 阿泽转身的动作一顿,接着低声说道:“嗯,他叫亚辛,是从前和我一起探险的...伙伴。” 边烨看向不远处的黝黑身影:“那么,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阿泽沉默许久,也没给出答复,只是对他说道:“很晚了,你们该睡了,不久后...你们就要走出这片沙漠了。” 阿泽还是不愿意坦白,既然这样,边烨也不愿深究,解决完事情后便回到了帐篷。 回到帐篷后,边烨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阿泽要说“你们”。只见柏川背靠着一边坐着,像是在等着他回来。 边烨轻声解释了下事情经过,柏川挑了挑眉:“那个叫亚辛的是有些奇怪。” 边烨:“嗯,但我们拿到源晶石就走了,至于亚辛的事,阿泽不愿意说,也许这是他的秘密。” 一个在沙漠中生存了将近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秘密呢。 第二天清晨,众人起身前往源晶石坠落之地。 在启程之前,边烨隐隐约约听到阿泽虚弱的声音。 “再等等...好吗?” 回头看去,是阿泽在对亚辛低声说话,语气中似乎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而他对面的亚辛,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边烨却无端从他身上感到几分烦躁。 边烨收回目光,视线不自主地往昨夜那具白骨的地方瞥了瞥。 那好像沙漠中一个普通的小沙丘,然而定睛细看,就会发现当风吹过时,那沙丘纹丝不动。 应该是阿泽的异能固定了沙子。可是...为什么要把白骨埋在沙子之下呢? 这个疑问并没有在边烨心里留存太久,因为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第二块源晶石所在地。 那架破碎的直升机静静地躺在沙漠中,像一个被遗弃的金属废墟。 它的螺旋桨和尾翼被折断,散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机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机身上的漆色已经被沙漠的热浪和风沙磨损得模糊不清,但仍然能够辨认出一些标志和编号。 驾驶员似乎在坠落过程中就已死去,脖子歪着,怀里却抱着那块白色晶体。 柏川将尸体怀里的源晶石拿走,递给边烨。 【任务目标9完成】 【任务目标10:给第二块源晶石充能】 边烨看向手中的源晶石,它虽然散发着淡淡荧光,颜色却比第一块要黯淡许多。边烨感受了一下,里面似乎已经有一部分的能量了,应该是他们之前击败沙影和猴面包树的作用。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能量需要收集,看来出了沙漠之后还得有几场硬仗要打...边烨一边想着,一边将源晶石收入背包。 既然已经拿到了源晶石,他们也要离开沙漠了。边烨本以为阿泽会继续与他们同行,可走到昨晚的帐篷处,阿泽却笑着说:“你们按照原来的路回去就好,我陪着你们走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清和:“欸,你不陪着我们走出去吗?这荒漠死域里也没有其他客人了吧...”虽然与这个自称导游的人仅仅度过两天,但乍然提到分别,清和竟有些不舍。 阿泽摇摇头,用拳头捂着嘴咳嗽几声:“源晶石能为你们指引方向吧?咳咳...我有些累,想在这帐篷里休息一会,剩下的路你们慢慢走便好。” “之前遇到变异植物,或许是因为那些植物受到源晶石影响,活动路线产生的变化,咳咳,既然现在你们拿走了源晶石,想必也没有植物敢靠近你们了。” 阿泽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看起来很是虚弱的样子。 边烨皱了皱眉:“你的身体...没事吗?” “咳咳,我没事,在这沙漠中吹风沙久了,这咳嗽的病就老是复发,你们快走吧!不是还要去拯救世界吗?”他拿着怀里的诗集朝几人晃了晃,“记得到时候给我带新书啊!还有三毛的《撒哈拉沙漠》,别忘了!” “不会忘。”边烨轻声回答。 阿泽朝众人招手,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低下头,摩挲着诗集的封皮,亚辛坐在他身侧,像极了亚辛死去的那天。 那一天,他们踏着未知的未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行走在茫茫沙漠中。 沙漠中的景象总是那么单调、枯燥、一成不变。以至于当眼前景象突如其来变化时,阿泽在原地愣了许久。 他颤抖地抬起手,指向远方。 “亚辛,那边...是绿洲吗?” 亚辛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没有应答。半晌,他勾起嘴角,笑得勉强:“嗯,看到了。” “那里有水,还有椰子,我们有救了...到了那里,我们就一定能走出这片沙漠了!”他迫不及待地抬脚,“亚辛,我们快走啊!” 亚辛虚虚地拉住他的手:“等下,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吧,”他从衣兜里掏出那半块饼干,“先吃点饼干吧,反正到了绿洲里,就不愁食物了...” 阿泽看着那块饼干,咽了咽口水。尽管肚子在疯狂嚎叫,他还是没有立刻接下那块饼干,而是有些狐疑地问:“...你吃过了吗?我们一人一半吧...” 亚辛笑着:“你傻了吗?我昨晚不就吃过了?” 昨晚...对,亚辛昨晚好像吃过了。对亚辛的信任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他接过饼干,囫囵塞入口中。 虽然饱腹感微乎极微,他还是愉悦地眯起了双眼。亚辛看着阿泽喜悦的神情,不自觉笑了。 “我吃好了,我们快走吧!”阿泽拉着亚辛的手,却没有拉动。 他转头看去,只见亚辛站在原地,朝着他淡淡地笑。 “...怎么了?前面就是绿洲啊?我们快走吧...?”他声音颤抖。 亚辛摇了摇头,无声地拒绝。 “阿泽,我看不见绿洲啊。” “你在说什么呢?绿洲明明就在前面!我看到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骗我?这个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亚辛!” 亚辛仍然摇头。 “怎么会...绿洲明明就在那里...就在前面啊!我们去那里看一看好不好...” “阿泽,”亚辛打断了他的话,“你出现幻觉了,昨晚也是,现在也是。” “幻觉?这不是幻觉啊...”他的声音忽然顿住,夜晚的记忆在脑中闪过。 像怪物一样,疯狂地撕咬帐篷的人...是他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绿洲...那片绿洲也是幻象? 他的大脑顿时陷入了一片混沌。 “阿泽,我想回去了。”亚辛轻轻出声。 “回去哪里?” “昨晚的帐篷那里,我好累...”说着,他的眼皮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阿泽哑然,半晌,他终于寻回自己沙哑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 “好,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亚辛因体力不支,一次次地摔倒在地,阿泽用尽浑身力气将他背起,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回了帐篷。 今早出发前,他们就已经将所有不必要的物资丢在了这里,包括帐篷和睡袋。尽管两人没有挑明,但他们都知道,若是今天再走不出去,他们也就没有希望了。 可是当希望——那片绿洲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他们却逃了回来。 阿泽靠在帐篷里,感受着亚辛细微的呼吸,听见他一边咳嗽一边说: “我想要死在沙子里。” “不许说那个字...我们不会死。” “在沙漠里和你一起探险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亚辛自顾自地说着。 阿泽趴在亚辛的胸膛上,喉头哽咽:“都怪我...是我弄错了方向,我们才会迷路...都怪我...” 亚辛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坚持着走到了这里,”他伸出手,抚上阿泽的脸庞,“没有我的路,你也要走下去...” “你不要胡说了好不好?我们睡觉,我给你念诗,明天一切都会好的...”他慌乱地念着,“无穷无尽波浪起伏的沙粒...” “这一段你念过好多遍啦...” 阿泽抽泣着,握住亚辛的手,喉头却艰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去,只是半夜惊醒时,身边已没了亚辛的身影。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帐篷,慌张叫唤:“亚辛?你去哪了?” 寒风冷冽,刺骨疼痛。他走出帐篷几十米处,看到了地上的亚辛。他的身体半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 无论阿泽怎么叫他、推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亚辛不想让自己看见他死去的样子,宁愿使尽浑身力气,一个人在深夜艰难爬出帐篷,也不愿意同他真正道别。 阿泽跌坐在地,失神地望着亚辛的脸庞,像丢了魂魄一般。 良久,他用沙子将亚辛掩埋。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方向,之前看到的那片绿洲再没出现。果然...是他的幻觉吗。阿泽自嘲地想。 荒漠死域里果然没有希望啊。 他本以为自己也会像亚辛那样死在沙漠里,可是当他从昏迷中再度苏醒,看到的确实几张和蔼的脸庞。 ——路过的旅游团恰好看见了倒在沙地上的他,将他带回了大本营医治。 热心的游客碰上鲜花祝贺他大难不死,可是他们的喜悦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阿泽半点无法感受。他的心底好像永远地空了一块,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 “亚辛...” 再之后,他成为了一名导游,成为了同行里方向感最好的,他读了很多诗集散文,最喜欢的却仍然是《撒哈拉沙漠》。 他的指尖在纸张上游走,缓缓念着: “飞蛾扑火时,一定是极快乐幸福的。”他转头看向身旁直直盯着他的亚辛,笑得释然:“抱歉,让你饿着了...” 他拉开白袍,露出脖颈。 ...... 边烨三人按着源晶石的指引,走在回程的路上。 “你们说阿泽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啊?还有那个叫亚辛的,他也有点怪怪的...”清和嘟囔着。 柏川:“不过幸好,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拿到源晶石的过程还算顺利。” 他们交谈着,边烨却在脑中不断回想分别时阿泽的神情。 不舍、欣慰、忧伤,还有...释然?阿泽看向亚辛时的神情,就好像即将要了却一桩陈年心事。 不,更确切地说——飞蛾扑火。 边烨倏地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朝身后看去:“难道说...不好! 还没等柏川与清和反应过来,边烨就已经一个箭步朝着反方向冲了出去。 跟着边烨跑到那座帐篷前,清和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艰难抬起头:“不是,发生甚么事...了!?” 她的声音瞬间转了个调,捂着嘴看向帐篷内里。 只见他们眼前躺着两个人,准确地来说,亚辛压在阿泽的身上,张开血盆大口啃咬着身下人的脖颈。 而亚辛的身上,砖红色的根茎从他的皮肉下冒出,钻入沙地之中,渗出粘稠的粉红色液体。 第76章 北境雪原 第七十六章 ——亚辛是变异植物!几乎在看到那一场面的一瞬间,他们便立刻反应过来,清和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难以置信。 难怪...难怪亚辛一直沉默,边烨在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气息。阿泽肯定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还会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现在不是多作思考的时候,眼下关键是救出阿泽! 阿泽躺在地上不断抽搐,脖颈被亚辛死死咬住,全身血液急速流失。但尽管承受着如此剧痛,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淡淡笑意。 柏川上前一步,正打算将发疯的亚辛拉开,却被边烨一把拦住。 “他用异能在自己和阿泽只见建立了一条通道,如果强行分开他们,恐怕阿泽会立刻死亡。”边烨皱眉道。 清和:“那怎么办啊?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就在这时,亚辛忽然侧过脸,血红的瞳孔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只听得一声巨响,无数根茎从沙地中钻出,直直袭向几人! 柏川将边烨与清和护至身后,弯刀飞旋抵住根茎。那根茎异常粗壮,砖红色的表皮上布满突出疣状物,被柏川的异能攻击后,片片表皮从根茎表面脱落,露出鲜红色的皮肉。 在柏川同那些根茎缠斗时,边烨不动声色地召出孢子,飞至阿泽耳边。 阿泽的脸色苍白如纸,边烨将意识附着在孢子上,尝试着与阿泽交谈。 “阿泽,听得到吗?我是边烨,那只变异植物用异能在你身上搭建了个通道,我们没办法强行将你和它分开,只能想办法制造机会。” 阿泽眼珠转了转,口中发出“啊啊”低语,似乎是在对边烨的话做出回应。 “我和柏川会拖住那只变异植物,让他分心,你再想办法切断通道,可以做到吗?” 阿泽没有回答,只是嘴唇动了动,小声喃喃:“亚辛...” 边烨一愣,终于明白的事情的关键——阿泽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他知道”亚辛”是变异植物,却依然把他留在身边,让他跟着自己,只是因为他是“亚辛”。 更确切地说,阿泽希望那是亚辛。对同伴死去的愧疚压倒了一切,他宁愿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来补偿亚辛,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边烨咬咬牙说:“你看清楚一点!亚辛已经死了!那个变异植物不可能是亚辛!” 阿泽嘴角的笑容凝滞片刻。 边烨:“比起牺牲自己...亚辛难道不更希望你活下去吗?” 活下去...啊,好像亚辛是这样说过来着。那个家伙把饼干给了他,自顾自地说着些自我感动的话,还说希望他能活下去。 啊...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他的眼中流出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沙漠上。 在“亚辛”又一次对他的脖颈张开血口时,阿泽抬起手,异能变换为刀刃,一刀刺穿了那只怪物的心脏。 “亚辛”瞪大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泽。它万万没想到,这个对它百依百顺,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竟然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反抗它。 不过它和那些脆弱的人类不同,心脏可不是它的弱点,“亚辛”站起身,刚想挥手唤出根茎,却听见“咔擦”一声,它的头颅便已经掉落在地。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柏川从它身后走出,面无表情地踩住它还在滚动的头颅,同时弯刀向沙面下一插,将那些埋在地下的根茎尽数斩断! “亚辛”痉挛一阵,彻底没了声息。它的尸体化作点点能量,流入边烨手中的源晶石。 【任务目标10完成】 【任务目标11:前往北境雪原】 边烨低头看了眼源晶石,晶体比之前亮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完全充能的缘故。他收好源晶石,看向地上的阿泽。 异能者的恢复能力很强,只要还留着一口气,身体彻底恢复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边烨并不急着给阿泽救治。 他将阿泽扶起,坐在他身边随口说道:“现在可以给我们解释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泽无奈地咳嗽几声:“真是麻烦你们了...我跟亚辛...” 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边烨三人只是静静听着,不曾打断。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说起来,你们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听众啊。” 边烨沉默着,清和已经听得泪流满面。 “那个变异植物呢?为什么他只跟着你?”柏川问道。 阿泽:“它的原型是非洲白鹭花,依靠寄生其他植物为生。我遇见它时,它恰好被上一任宿主赶走,我看它力量弱小,对我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便将它留在了我身边...” “没想到后来,它寄生在我身上,不断吸收我的能量,进化出了拟态的能力...” 边烨:“他变成了亚辛的样子?” 阿泽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也许从那时起,便不是它在依赖我,而是我更需要它了吧。”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一个没有半点回应的变异植物,我居然会把他当作亚辛...” 边烨漫不经心道:“也许你只是需要它带来的希望。人活着都需要希望,更何况在这茫茫大漠里呢。” “希望...”阿泽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如果当时我们去了那片绿洲,结果会不会不同呢...” 可惜没有如果。在亚辛死后的很多个深夜里,阿泽不断追问自己,那片绿洲到底存不存在? 可是他没有勇气去求证。直到后来,他再也分不清那片绿洲是真实,还是虚幻,究竟哪一个才是他更希望的。 阿泽抬起头,望着红日喃喃:“亚辛...绿洲是存在的啊。” 荒漠死域里的希望,也是存在的啊。 ...... 阿泽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尽管他主动要求陪三人返程,还是遭到了清和的拒绝。 “你好好养伤,等着我们给你带来好消息!放心吧,我们可是人类的希望!”清和拍着胸脯说。 阿泽笑着点了点头。 历经两天,他们在这片沙漠中找到了源晶石,走出沙漠时,土豆和韩巧巧已经等在卡车边上了。 见到众人平安归来,韩巧巧舒了口气,但看到柏川身上的血迹后,她的心又骤然提了起来。 土豆飞快地冲到柏川身前,抓着那片血迹焦急询问着。 “这血迹不是你们队长的...”三言两语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土豆抓着柏川衣服的手才松了下来。 “没想到荒漠死域里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韩巧巧神色复杂,“不过你们没事就好。” 土豆:“韩巧巧这两天简直坐立难安,就差给你们求神拜佛了!” 韩巧巧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我哪有那个样子,你不要胡说!” 看见这两人拌嘴的熟悉场景,边烨不禁笑出了声。 众人修整好后重新坐上卡车,前往北境雪原。那是俄罗斯境内最大的雪原,他们旅途的目的地——烈日乐园就坐落在那里。 按照清和根据地图制定的路线,众人在沿路的废弃城市中补充物资。这一趟前往雪原的旅程漫长而又枯燥,但幸好,他们总有办法排解烦闷。 “对A!”清和将牌拍在椅子上,接着紧张地看向柏川。 柏川淡淡看了一眼,将手中纸牌丢出:“对2。” “啊啊啊!怎么又是柏川赢啊!你怎么每次都能拿到这么好的牌!?”清和抓狂。 韩巧巧将手中纸牌丢下,叹着气开始洗牌:“之前刀疤男跟队长打牌,打完后一算,一下输光了三个月的信用点。” 清和:“然后呢?” “还能怎么办,队长让他先不用给,出任务少喝点酒就算还了。不然怎么办,他老婆还怀着孕呢。” 提到刀疤男,几人又有些沉默。 “我们到河边了,先在这里休整一番吧,再开上个一天就到达北境雪原了。”这次是土豆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卡车缓缓停下,土豆将车门拉开,侧过头说道:“我们会带着他的那份活下去。” 众人升起篝火,在火光边享用晚餐。往常他们吃完饭洗漱完后就会上车休息,可今天,几人都有些异常兴奋。 清和将纸张卷成麦克风,贴近嘴边唱着。边烨听出这是他们乐队的歌,便放下了日记本,在一旁打着拍子小声跟唱。 韩巧巧没听过这样的歌,觉得这节奏异常新奇。她不由自主地摆动身躯,站起身来转圈起舞。她仿佛忘记了末日,忘记了可能的危险和所有人的目光,耳边只剩下清和的歌声,眼里只映出篝火的火光。 忘情跳了许久,她气喘吁吁地坐会原位,却对上土豆赞叹的视线。 她瞬间红了脸,话都有些结巴:“你,你那样盯着我干嘛!像个痴汉一样...” 土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跳舞的样子很美...” “还用你说,以前我也是学过跳舞的好不好...”她的心跳得厉害,都怪这个人,忽然说些奇怪的话...这样想着,韩巧巧转过头去,装作恶狠狠地剜了土豆一眼。 但是视线落在土豆傻笑的脸上,她的心却跳得更加厉害。 韩巧巧捂着心脏,自暴自弃地想: “我真是疯了...” 那边两个小年轻在低声拌嘴,显得边烨和柏川这边异常安静。 边烨单手托着下巴,低声跟着清和跟唱,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柏川的视线。柏川盯着边烨放松的神情看了许久,轻声哼唱起来。 听到柏川的声音,边烨有些惊讶地睁开眼,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过柏川唱歌,这是头一次。 这样想来,小时候与柏川分别后,他过着怎样的生活,自己似乎一无所知。这样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 “跟着我爸回去之后的生活吗?”柏川思考着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是他得知自己当时善心大发,将父亲的仇人放进了门,让他留下了栽赃柏飞月的证据,导致父亲的事业一落千丈。 不过是父母试图修复家庭关系,带着他去度假村游玩,结果母亲与父亲大吵一架,将开水壶砸在他的头上。 可是那些不堪都已经过去了,边烨不需要知道这些。 于是他拍了拍边烨的头:“考上大学之后,我发奋图强,借着父亲的人脉,重新建立了工作室,很无聊的故事,对吧?” “所以...你果然不是什么法务。”边烨有些幽怨地小声说道。 柏川动作一顿。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没告诉边烨他是工作室老板这个事情。 “你...猜出来了?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边烨挑挑眉:“你的谎话明明漏洞百出好吧,而且,我看你就是觉得骗我好玩。” 的确是有这个原因...当然柏川不可能就这么回答,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一开始是担心你会因为我的身份感到不自在,但是后来...确认了你就是当年的格桑,我便不敢坦白了。” 因为愧疚,因为害怕,害怕边烨会埋怨当年不告而别的他。 不过现在,他已经再没有这种顾虑。柏川看着眼前的边烨,心中莫名感到一阵畅快——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全无保留地面对彼此。 这一天,他们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等出去之后,你把那个西藏的项目跟我讲讲。”边烨想着将来的事,轻声说道。 “好。”柏川回答。 ...... 开了一天后,几人进入了北境雪原周边。 寒风呼啸,卷起片片雪花,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洁白,好似褪尽了颜色。 到了雪原之后,温度骤然下降。此时几人正将卡车停在路边,从车厢中拿出保暖衣物。 韩巧巧穿好羽绒服和手套,从车窗冒出一个头,新奇地看向远方。 这是一片洁白的世界。而在这世界中,韩巧巧忽然看到了几抹闪烁的银蓝——那是几朵冰霜花,盛放在不远处的河畔。 “好漂亮...!”韩巧巧不禁赞叹出声。 土豆顺着韩巧巧的视线望去:“欸,你还喜欢这种娇滴滴的花啊。”然后果不其然收获了韩巧巧的揪耳朵大礼包。 土豆捂着耳朵,不经意再次看向那几朵冰霜花。 有些异能较为低下的变异植物不会展现出攻击型,这类植物往往以原型出现在野外,之前他们用作食材的也大多是这类植物。 而且冰霜花他们之前也处理过几只,的确是异能弱小的品种。 土豆想了想,趁韩巧巧不注意,穿过树林,抬脚向河畔迈去——这冰霜花应该并不危险,等他摘下来之后,再猝不及防给清和一个惊喜! 临近河畔时,他放慢了脚步,掏出腰间小刀慢慢靠近,借着手起刀落,飞速地将冰霜花的根茎斩断。 冰霜花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果然是弱小的变异植物,土豆这样想着,捧起冰霜花瞧了瞧。 然而就在下一瞬。土豆手中的冰霜花忽然消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腰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缓缓低头,一朵尖如利刃的蓝色花瓣贯穿了他的腹部。 第77章 土豆负伤 第七十七章 鲜血喷溅而出,在倒地的一刹那,土豆飞速抬枪朝身后射击。 “砰——” 听到枪声一瞬,韩巧巧倏地转身,望向树林后的河畔。柏川迅速反应过来:“边烨清和,你们留在这里看住卡车!” 他的身形化作闪电,飞速冲向河畔。韩巧巧手指颤抖地翻出医疗箱,匆忙跟上。 他们赶到声音来源地,却只看到了倒地的土豆。他捂着腹部,痛苦至极。 听见脚步声,他急忙抬头大喊:“小心!那个变异植物会隐身!” 就在这时,一个孢子从柏川身上飘出——那是边烨刚刚交给他的一部分异能。白色孢子毫不犹豫,径直飞向柏川右边。 柏川抬手,刀光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只听见一声惨叫,那弯刀斩向的地方竟凭空出现一朵巨大的冰霜花。 蓝色花瓣被弯刀斩落,冰霜花退后几步,朝着天空发出一声尖啸,随即七八朵一模一样的植物将柏川团团围绕! 分身吗...?还真是会隐藏实力,不过... 柏川盯着那些分身,脚掌倏然发力,腾空跃起踩在其中一朵花身上。只见他侧身一转,手中弯刀随之带过一圈。 那些分身还未反应过来,花瓣已经被齐齐斩断,就连地下的根茎也被连根拔起。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善于隐藏也于事无补。 刚一结束战斗,韩巧巧便冲到土豆身边查看伤势。土豆艰难抬起眼皮:“抱歉,我大意了,我想给你摘那朵花...” “傻子!你这个傻子!”韩巧巧一边扯出绷带一边抹去眼角泪水。目光落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韩巧巧的心骤然悬了起来。 先止住血...她深呼吸,飞快地将手中纱布圈圈缠绕。跟着柏川出了那么多次救治任务,按理来说,她已经不会再对任何场景感到紧张。可是当她看见鲜血从他身上涌出,她的手居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韩巧巧强行让自己镇定起来完成包扎,随后掏出药箱中的止痛药和维生素喂给土豆。 在她包扎的这段时间里,边烨通过孢子看到情况后,立刻将卡车开了过来,柏川与边烨合力将土豆转移到车厢中。 “情况怎么样?”清和紧张问道。 韩巧巧握住土豆的手:“失血量太大,他暂时昏迷了过去。我已经为他做了包扎,让他吃了止血药,但后续情况如何还要进一步观察。” 尽管这样说,但韩巧巧心底知道,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又缺乏医疗设施和药物,生还的希望恐怕十分渺茫...更何况,还有感染上病毒的风险。 边烨:“我用异能简单探测了一下,伤口处没有能量残留,应该是被锋利尖刃贯穿,但不会感染上病毒。”他将源晶石放在土豆身边,这源晶石功能那么强大,说不定还能起到治疗伤口的作用... 清和舒了口气,但韩巧巧却依然不放心:“刀刃伤得很深,几乎是致命伤...万一他醒不过来...” 柏川低声:“不会的,他跟着我们出了那么多次任务,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不会交代在这里的。” 柏川开口,韩巧巧的心就安定了几分。她用手掌覆住土豆的手背:“嗯,提心吊胆也没用,我在这里守着土豆,你们去开车吧。” 如果能早日到达烈日乐园,土豆的伤势说不定还有救...韩巧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眶通红。她捂住脸庞,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低的抽泣。 “你快醒过来啊...要是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告诉你,我喜欢你。 ...... 经历了那么一遭惊险事故,众人变得更加小心。与此同时,边烨的破译也有了进展。 本来按照人工破译速度,这么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得不眠不休算上好几个月才能全部破译。但好在,他们经过一座废弃城市时,捡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宝。 之前他们搜刮物资时,捡到的笔记本不是根本开不了机就是电池受损。他们这一次捡到的电脑虽然电量低,续航时间短,但能够进行正常的充放电,勉强能够正常使用。 ——更幸运的是,这个电脑里还有编程软件。按照残存的编程知识,边烨设计了一个用密文破译明文的程序。 ——不幸的是,运行这个程序输出结果所需的时间同样很长,但总比靠人力一个一个算快多了。 按照程序的输出结果,边烨又破译了相当一部分的日记本内容。 “2011.1.19,发现那些晶体后,研究所里的工作瞬间忙碌了起来,我只能通过视频电话让边凤林照顾好儿子。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年。” “2011.2.17,我们将那些晶体称为“源晶石”,自从源晶石被发掘出来后,周围的变异现象居然再没有发生过。对源晶石进行研究后,我们得出了几个结论。” “第一,源晶石能够抑制变异植物的活动。具体原理大概是制造出一种无法观测的特殊粒子,无数的粒子形成一种“场”,在这个场内,植物内部受病毒感染后产生的蛋白酶无法发挥效用,因此不会表现出异常状态。” “第二,源晶石似乎需要充能。经过半个月的使用,源晶石周围的场强明显降低。充能方式目前推测为两种,一是杀死强大变异植物,二是从那些被感染的人身上获取。” “第三,源晶石的功能具有区域性。这三块源晶石,其中只有一块散发荧光,能够在我们这片区域发挥功能,另外两块的特定区域暂未查明。” “2011.4.15,另外两块区域分别位于中美境内。对于源晶石的研究逐渐深入,遇到的研究瓶颈也就越来越多。这块晶石就像天外来物,完全不像自然生成的造物,我甚至怀疑这是远古时代的人造物体。” “2013.9.27,由于源晶石的出现,小镇周边再没出现过变异事件,舆论也基本平息。但只有我们知道,情况依旧急迫——我们还没有合适的源晶石充能手段。” “依靠杀死变异植物为源晶石提供能量的效率十分低下,而强大的变异植物又极度难寻。这几年下来,源晶石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能量迟早要消耗殆尽...” “虽然从被感染人员身上吸收能量效率要高得多,但那些感染人员的生命无法保证,这个方向目前还需要更多研究。” “2014.3.16,最近那些被收容的感染人员总是无端不见,我向上面汇报,但得到的处理结果总是很敷衍。去问了钟羽,他的回答也含糊其辞。” “2014.5.22,研究所突然决定将我调回中国,名曰调任,实际上就是将我踢出项目组。我不理解为何研究所忽然这样决定,所里最重要的研究方向是我在负责,他们没有提前和我说一句话,就将我踢了出去!” “离开研究所之前,钟羽来送我。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2015.6.26,回到中国已经一年,但科研所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变异也没有爆发,看来他们是把事态控制下来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2015.8.14,钟羽也从研究所回国了,但我听说他是主动请求卸任。他在那边的研究一度做到了所长的位置,但还是主动退出了研究所,我问他为什么,他对这些事却三缄其口。” “2015.8.15,钟羽昨晚在谈话中似乎在暗示什么,我今天思考了一天,决定重启当年的研究方向——对于源晶石充能方式的改良。不过这一次只能由我一个人进行,我有预感,这个研究不能牵扯到其他人。” 后面几年便是关于研究进度的报告,笔记本的电量有限,暂时只能翻译到这里。 柏川:“林玉南研究出了源晶石的功能,主导了研究所重大项目的研究方向,最后却被不明不白地踢出了科研所?” 清和:“这也太奇怪了!而且科研所和那个钟羽的态度都很不明不白,既然掌握了给源晶石充能的技术,为什么要隐瞒呢?” “如果真的是以合理的方式给源晶石充能,那么现在源晶石也不会失控,钟羽也不会死在红星乐园里了。”边烨合起日记本说。 柏川:“你的意思是,科研所根本就没有掌握如何给源晶石充能?” 边烨望向窗外,以沉默替代回答。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边烨捂紧了衣袖,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 寒风卷起层层雪浪,雪花在浩渺的空中翻滚、跳跃,纷纷扬扬地飘洒在大地上,把无尽的空旷和寂寥装点得如诗如画。 只在这时,边烨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来到了一片纯白的世界。 【任务目标11完成】 【任务目标12:前往烈日乐园,找到林玉南】 呼...边烨呼出一口冷气,看来这一个世界也要走到尾声了。按照他们之前的路线规划,不出意外的话,再开上三天就能到达烈日乐园。 这一个世界的流程出奇得长,过程也异常曲折。先是柏川失忆,借着乐园覆灭,他们匆忙逃生,就连旅程中也不免遭受变异植物侵扰,时时刻刻为了存活提心吊胆。折磨得他们身心俱疲。 等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质问下南祺那个家伙...边烨暗暗咬了咬牙。 话说回来,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见过游戏入侵者。是被南祺压制了?还是...躲在暗处寻找机会? 他眯了眯眼,默不作声扩大了菌丝的监测范围。 与此同时,两个黑影在雪原中缓缓前行。 “这雪地也太难走了,老哥,你就不能换个地方传送吗!”秦芸一边抱怨着一边将陷在雪中的腿拔出来。 “北境雪原是最有可能杀死他们的地方,更何况我们让柏川失忆本就耗费了大量能量,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传送进来,你就知足吧。”秦岚伸出手,拉了把秦芸。 “好吧,”她努努嘴,“你说那朵雪莲真能对付他们吗?这个世界里柏川和边烨都拥有异能欸?” 秦岚冷笑一声:“放心吧,异能越是强大,越容易受到雪莲影响。我在那朵变异植物中安装了一个小程序,能够诱导异能者体内的能量失控,到时候...” “到时候,他的意识就会彻底被变异植物操纵,控制不住地攻击自己的队友?”秦芸接上后半句,语气中带着隐隐兴奋。 “bingo,你这脑子不想清和的时候还挺聪明的。总之,一旦遇上了雪莲,他们必死无疑。”秦岚简直要压抑不住喉间的低笑,“到那时,管理者和入侵者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胜利——将会永远属于我们这一边!” “到那时,我就冲上去护住清和,将女神从柏川的攻击下救出来...英雄救美,清和一定会...啊痛!你扭我脸干嘛!” “你能不能不要...哎,算了。”秦岚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妹妹,无奈地收回手。 ...... 另一边,众人赶路过程中,边烨一直开着菌丝探测,以防遭遇变异植物偷袭。 可直到快要到达烈日乐园,他们也没有遇到一只变异植物。按理来说,他们虽然有着两块源晶石,但那两块源晶石发挥功能的区域并不在北境雪原内,对于变异植物的抑制效果被削弱了不少。这种情况下,他们理应遭遇变异植物,然而这一路上却一只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边烨才更加不安。周边没有变异植物,一种可能是像他们遇见的废弃城市那样,有着一只强大霸道的变异植物;第二种可能则是,烈日乐园内的源晶石没有失控,甚至还保存着相当强大的能量。 边烨自然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他揉了揉太阳穴,异能开启太久,他的精神消耗也几乎到了极限。既然这么久都没有碰到变异植物,干脆把菌丝探测关了... 然而,就在边烨准备关闭异能的一瞬间,他忽然察觉到远处的菌丝动了下。 紧接着,犹如琴弦乍然绷断一般,他释放出去的菌丝一根接着一根断裂! 边烨飞速调转方向盘,朝着柏川喊道:“变异植物突袭!它的异能十分强大...” 话音刚落,一朵硕大的雪莲浮现在众人面前。 第78章 屠杀 第七十八章 那朵雪莲约有四五米高,静静地悬浮在卡车前方。 它的花瓣洁白如雪,片片叠加,仿佛手工集市上售卖的工艺品。花心微微透着青绿,诡异而妖冶。 在看到那朵雪莲时,边烨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峰。几人迅速跑下车,摆出迎战状态——他们必须守住卡车,保护好车里昏迷的土豆! 柏川提刀向前,血红色的花瓣迎着风雪而起,以势不可挡之势扑向雪莲! 只听得“铮”的一声,花瓣打在雪莲身上,竟是又径直反弹回来!雪莲竖起皎洁花瓣,点点冰雪覆在它的花瓣上,犹如一层坚硬无比的银色护甲。 阳光照射下,雪莲的花瓣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柏川身形一顿,抬手遮挡那刺眼的光芒。而就在这一刹,雪莲的花瓣不断翻飞,眼看就要将柏川吞没。 边烨见状,连忙释放出菌丝,缠绕在柏川腰间,以轻微的力量带动他躲避。 察觉到菌丝的指引,柏川干脆闭上双眼,全力去感知菌丝流动的方向。只见他在雪地中不断跃动,身形如鬼魅般闪过一道道攻击,借着骤然往后刺出一刀。 那弯刀接触到雪莲的一刹那,无数血红花瓣从刀刃尖端冒出,犹如猩红尖钻,不断冲击着雪莲。 道道寒光闪过,雪莲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几道裂痕。 雪莲进攻的动作停滞片刻。紧接着,它飞速旋转着,莲花瓣不断摇晃,在空中掀起一阵飓风! “糟了!”边烨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操控着异能就要将菌丝往回收。 然而那飓风异常迅捷,仅仅片刻就扩张到几倍之大。凶猛的风雪咆哮着,无差别地向众人席卷过来。在风雪之中,边烨的菌丝纷纷卷入那飓风之中。 韩巧巧与清和躲在卡车后,勉强站定身子。 失去菌丝指引的柏川孤身一人处于风暴眼中,由于雪莲身上的太阳反射光,他根本无法睁开双眼,只能依靠异能和周围气流感知环境。 柏川紧闭双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刹那间,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寒气,他迅速回身挥刀,却挥了个空。 ...不好!他正要弯腰闪躲,身侧却骤然传来一股巨力。 只见那雪莲骤然收拢花瓣,将位于花芯处的柏川裹在其中! 飓风逐渐消退,边烨连忙冲上前去,却见柏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合拢花瓣,内部鼓起的雪莲花。 “柏川!”边烨目眦尽裂,菌丝如潮海般向雪莲涌去。 位于莲花内部的柏川陷于一片黑暗之中。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勾得他体内的异能一阵躁动。 察觉到那怪异的香气,他毫不犹豫地将异能覆于弯刀之上,刹那间朝着莲花瓣挥出几十刀。 花瓣颤抖着,鲜红色液体从露出的裂痕中流出。 果然...内部才是弱点吗,体内的花瓣没有冰霜保护,更加脆弱。柏川正打算抬手追击,身形却忽然凝滞一瞬。 他捂住胸膛,一阵又一阵热流的热流不断冲击着他。热流流经之处,体内的异能流动被尽数打乱,犹如被搅乱的毛线团。 ...必须速战速决。柏川咬牙控制住体内的躁动,将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猛地向前挥出一刀! 那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能量,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冲去! 刀光碰上雪莲一刹,八瓣莲花齐齐从中间断裂,犹如断线的风筝那般,摔落在地。 柏川全身脱力,身体一阵踉跄,从悬浮的花芯上坠落。 在即将撞击上雪地的一刹那,层层菌丝将他稳稳接住。边烨疯了似地冲上前去,紧张地查看柏川的情况。 只见柏川全身通红,不断地喘着热气,身体烫得吓人。边烨本想释放孢子探测,但先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他现在只能用菌丝将柏川移到卡车上。 所幸柏川没有像土豆那样失去意识。目光触及到边烨担忧的眼神,他轻轻笑了笑:“放心,我没事,只是异能消耗过度,体内能量流转有些紊乱,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之前你战斗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边烨皱着眉,眉眼间皆是焦急。 “的确,这种状态只有...”只有进化成异能者的时候会出现,但韩巧巧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队长已经是异能者了,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呢? 边烨没有注意到韩巧巧的欲言又止,他将菌丝缠绕在柏川手腕上,好像紧握着他的手那般,轻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 柏川也笑了:“都说了,不会有事的,你看我连皮外伤都没有,”他摆摆手,好似困极了的样子,“我只是...需要睡一觉,将体内的能量流动理一下...” 说完,他的眼皮便逐渐耷拉下去。 “呼吸意识都正常,应该就是正常的入睡。”韩巧巧摸了摸脉搏,低声对边烨说道。 边烨点了点头,心底的担忧仍未消散。 虽然成功击败了雪莲,但柏川的状态实在不正常。等异能恢复后,再仔细探测一下吧... 边烨叹了口气,打开手边的电脑。 而此时的柏川并不好受。先前身体里的热浪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刺痛骨髓的寒冷。 寒流随着血液浸润他的每一寸肌肤,此时此刻,他好像身处一个巨大的冰窖,体内的异能也变得混乱不堪。 这种感觉...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被植物感染后变异成为异能者时,就是这种感受。 可是这不合理。他已经是变异过后的异能者了,为什么还会经历第二次变异?难道是因为那个雪莲内部的特殊香气? 而且,这一次变异来得更加猛烈。他几乎能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不断撕裂重塑,更可怖的是,他的内心升起了一股毁灭万物的欲望。 撕裂身体、斩断四肢、割下头颅、剥开内脏...鲜血淋漓的画面不断在柏川脑中闪过,到最后,那些倒地的头颅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人脸——边烨的头颅掉落在地,内脏滑落一地,胸膛流出鲜血... 柏川呼吸急促,强迫着自己压下血腥的欲望,可无论如何压抑,那些血淋淋的画面依旧不断在他脑中闪回。 柏川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一咬下唇,随即痛得昏睡了过去。 边烨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此时的他,正看着电脑程序的输出结果出神。 按照电脑破译出来的明文,林玉南的日记本已经基本解读完成。虽然最后这部分的文本量并不大,但信息量确实实打实得多。 “2018.8.11,对充能方式的改良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我今天却突然收到的科研所发来的邮件。邮件中,他们说希望我停止这方面的研究,因为有关充能方式的问题他们已经在数年前就解决了,再研究下去只是白费力气。” “他们的言辞恳切,我差点就相信了,如果我没有看到邮件中的论文附件的话。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们特地附上了一篇绝密论文,其中提到可以以感染者为中间媒介的方式为源晶石充能。虽然他们列举了大量数据和事例,但是很可惜,这个研究方向恰巧就是我在研究的,他们的实验数据简直错误得离谱!” “如此明显的错误,我可以断定这篇论文一定是伪造的。但他们为什么要骗我?难道他们根本就没有研究出源晶石的充能方式?” “2018.8.13,我打算亲自前往俄罗斯一趟,为了弄清楚研究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哎,又要跟凤林和儿子分开,这些年我忙于研究,没什么时间陪他们,等这件事结束了,一定得好好补偿他们。” 怀着复杂忐忑的心绪,林玉南再次踏上了前往俄罗斯的飞机。 借着钟羽的访客证,林玉南顺利进入了研究所。与四年前离开这里时,研究所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科研所的面积几乎扩建了三倍,外墙全部翻修了一遍,换成了崭新的玻璃材料。透过玻璃,外面根本看不到研究所内部,而从内部向外望去,那玻璃几乎能反射出周围一切景色。 除了确保私密性的改装之外,整个研究所加装了许多现代化设施,走在明亮的走廊上,林玉南几乎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未来的某个科技时代。 ...这么大面积的改建,哪里来的经费? 林玉南踩着高跟鞋,按照当年的记忆往他们项目组的办公室走去。然而刚走到房间门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拉着一个担架从门里走出。 担架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身上披着白布,林玉南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看到了白布下垂落的手指。 而那节手指的边缘,是密密麻麻的植物锯齿。 她瞬间停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担架愈走愈远。紧接着,房间里不断抬出披着白布的担架。白布之下,那些躯体的形状逐渐怪异,就好像...好像植物和人类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头上好似凭空被浇了一桶冷水。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感染者,不应该关押在收容所中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大规模地集体死亡? 正当她呆立在原地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老师?”林玉南转身,看到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年轻人惊讶地望着她。 林玉南记得这个叫小陈的年轻人,几年前,他曾是她最得意的学生。自从林玉南离开研究所后,他便成了项目组的主力,后来还连续发表了好几篇sci一区论文,可谓是当今科研界炙手可热的新锐。 然而他看到林玉南,却好似撞见了鬼那般惶恐。不过学生看见自己导师,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 林玉南却没想这么多,她只想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担架上...”话未说完,他便被小陈打断。 小陈一边连忙用食指作“嘘”状,一边将林玉南拉进房间。 待锁好门,小陈才松了口气。他转向林玉南,神情严肃:“老师,你应该知道,科研所是不希望你来到这里的。” “那又如何?如果科研所没有瞒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什么不能正大光明地告诉我,而是发一篇漏洞百出的论文来堵我的嘴?”林玉南抱着双臂,颇有几分咄咄逼人之势。 小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种论文肯定骗不了你啊。” “毕竟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你这种拙劣的写作风格我用脚都能写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老师,”小陈说完,抬眼直视林玉南,“但是老师,你不应该来这里的,更不应该看到...” “不应该看到你们做人体实验?”林玉南反问,话语中压着隐隐怒气。 “老师您一贯毒舌,怎么却用上了人体实验这么温和的词呢。” 的确...比起人体实验,或许用屠杀更为合适... “你们根本就没有研究出新的充能方法,一直以来,研究所都在吸收感染者身上的能量,用以给源晶石充能,对吗?” 对面的年轻人沉默不语。 “充能四年,需要的感染者数量数以万计,这个小镇不可能有那么多感染者...你们操纵变异植物,人为制造感染者用以充能?” 小陈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林玉南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你们这是屠杀!” 小陈将林玉南的手缓缓掰开,无奈地笑:“老师啊,您虽然被誉为科研界了天才,在思考方式上,却还是那么幼稚呢。” 他从抽屉中抽出一沓资料,扔在桌面上:“这是感染者的资料,经过挑选,他们全都是我们精心选出的死刑犯,个个罪大恶极。” “那你们也不能这样做!我们是研究科学的学者,不是操纵性命的刽子手!”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全人类的性命吗!?”他吼了回去,“变异植物的充能效率根本无法满足需要,只有感染者能够提供大量能量,若是我们不采取这种方式,源晶石就会立马失控,到时候,小镇上的居民,世界各地百姓的性命,谁来为他们负责!?” “用一群本就该死的囚犯,换取全人类的安全,用脚想都知道该选哪一个吧?”他盯着林玉南,一字一句地说。 那番话好似一声洪钟,将林玉南敲得愣在原地。 第79章 实验体出逃 第七十九章 最后小陈没有向研究所告发林玉南的到来,而是特地为她安排了间房间。 “既然你已经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好奇心也满足了,明早便离开这里吧。”小陈扔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房间。 林云南瘫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小陈说的话对她并非没有触动,用感染者体内的能量给源晶石充能是效率最高的方法,只要牺牲少数人,就能换来大部分人的和平安定... 听上去非常合理。可是...难道就没有更加合适的做法吗?林玉南扶着额头,眉头紧皱。 这些年她一直在改良充能方式,如果用她的那种方法,就可以在不伤害人体的情况下给源晶石充能。但是...这种方法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且不说她现在根本拉不到投资,就算那种方法投入使用,带来的风险也是巨大的... 目前看来,研究所的方法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做法...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此刻已经在内心被说服了。 但,她林玉南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天才科学家,是绝对的理性主义者。 她不会因为一言半语就相信小陈,如果研究所真的只是在用死刑犯给源晶石充能,为何一直以来都隐瞒着她?就算是怕她抗议,也没必要捂得这么严实。 除非...真相并不像小陈所说的那么简单。 林玉南掀开被子起身,在红色日记本上飞速写着。 “2018.8.14,如果小陈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此刻的我便面临一个抉择。是采用最保险的方法,牺牲少部分人来换取和平,还是坚持我的方法,冒险追求一个不用牺牲、全人类进化的未来...当然,前提是小陈说的都是真的。明天我会亲自访问所长,问清楚这一切。” 与此同时,深夜的研究所外,边凤林正抱着一盆仙人掌同门卫交谈。 “我是来找我夫人的,明天就是我们结婚的周年纪念日,我想在零点时准时给她一个惊喜,门卫大哥,就不能通融一下放行吗?”边凤林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包烟。 门卫略微惊讶地看了眼那包烟,不动声色地接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里是科研重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没有访客证明,我劝你别白费功夫,尽早离开。”他顿了顿,低声说道,“这里面的东西,可不是谁都有命看的。” 边凤林对门卫的说法有些奇怪,却只当他是在强调里头实验的危险,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我给我夫人打个电话,让她带我进去,这样可以了吧?”虽说他不想破坏惊喜感,但总不能白跑一趟。 门卫依旧摇头:“都说了,没有访客证明,就代表你没资格进入这里,你夫人来了也没用,别怪我没警告,赶紧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门卫身后的大门从内打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走出。 边凤林的视线落在担架上,身形忽然一顿。 他震惊地抬起手,指向那块白布下的扭曲躯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首的研究员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一眼边凤林,随即转向门卫问道:“他是谁,闲杂人等?” 门卫叹了口气,看向边凤林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同情,老老实实回答着:“他说要来找自己夫人,不过没有访客证明。” “没有访客证明,但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该怎么办呢?”研究员的视线扫向边凤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巧,最近这批实验体失败了好几个,就让他帮下忙吧。” 门卫犹豫片刻,低头回答:“是。” 察觉到周围的气氛逐渐危险起来,边凤林后退一步,高声喊:“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是非法进行人体实验,我是中国科学院的...呃!” 话说到一半,他的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电流霎那间流过全身,他昏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门卫举着电击棒的手颤抖了下,战战兢兢:“他刚才说,他是中科院的...?” 研究员满不在乎:“那又怎样?就算是中科院的院士,得知了这个研究所的秘密,照样得灭口,行了,快点把他搬进去。”见门卫还有些不安,他烦躁地说道,“上头那边我去交代,无论如何,他是必须要死的。放心吧,比他还重要的人我们也处理过,还在担心什么?” 想到之前被用作实验品的那些人,门卫松了口气,将边凤林扛起。 再度转醒时,边凤林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罐头中。 无法呼吸、无法移动,目光所及之处,是粉红色的营养液体,点点气泡悬浮在液体之中,急速旋转而上。 阵阵热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脊髓,他的皮肤变得干燥而粗糙,肢节变得僵硬无比,他的身体...好似已经完全不属于他了。 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混沌。隐隐约约地,他好似听到了模糊的交谈声。而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 他用尽浑身力气,用拳头狠狠地砸在罐头壁上。 林玉南看着眼前的一个个罐头,粉红色液体中漂浮着模糊的人形,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们就是通过这种方法,手动将人类转变为感染者?”林玉南转向身旁的所长,出声问道。 她今天一早就去找了所长,表明自己希望深入了解研究所的项目,并在话语中透露了自己有加入的意愿。 果不其然,所长马上同意了她的请求,并叫来了感染进程的主要研究员。那研究员似乎昨晚没怎么睡好,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为她介绍着。 “通过提取变异植物体内的病毒,注入实验体体内后,为他们提供充足的营养液,从而保证变异的成功率。”所长回答道,“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有了你的助力,我们研究所想必会取得更多突破性成果,呵呵呵。” “目前的转化成功率有多少?”林玉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研究员刚要回答,却见所长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改了话头:“目前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七点五,几乎没有失败过。” 林玉南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沉默不语。刚才在与所长交谈时,关于实验体的来源,他也始终支支吾吾的,看来还是有所隐瞒。 但现在她人生地不熟,贸然与他们站在对立面,只会打草惊蛇。还是先假意逢迎,待了解完真实情况后,再作判断... “砰——” 就在这时,众人面前的营养罐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林玉南走近那巨大的罐头,心底无端涌现出一股不安。 “这是怎么回事?”林玉南一边看向营养罐内部,一边问道。 那研究员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声音颤抖地回答:“这个,感染过程中,实验体会感到不适,从而制造出一些动静,这都是正常现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试图挡住林玉南的视线。 然而在走上前的一瞬间,林玉南就已经看到了那一双熟悉的眼睛——属于边凤林的眼睛。 那双眼睛透过粉红色的营养液,痛苦地望着她,似乎在向她求救。而营养液下的躯体已经不成人形,点点淡绿色光芒萦绕着,细密尖刺从皮肤上不断冒出。 林玉南顿时停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颤动的罐头。 “...边凤林?” “砰——”林玉南轻声呼唤后,一声巨响再次从罐头内壁传出。 那一声巨响好似把林玉南拉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她站在原地,双眸张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她摇晃着身子,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趴在罐头上看着,双手微微颤抖。 所长眉头紧蹙:“怎么回事?那个实验体是谁?” 研究员脸色苍白如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回答:“恐怕...是林玉南的丈夫,昨晚我一时着急,抓了那个人来凑数,我没有想到...” “白痴!”所长一拳打在研究员脸上,接着脸色阴沉地朝林云南走去。 林玉南回头,眼里已经失去了焦距。她的目光四处游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可以让她确认这一切不是梦的证据。 “林玉南,关于你丈夫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抱歉,不过...”所长举起手枪,指着林玉南的额头,语调冰冷,“你知道了这个秘密,想必也不会选择和我们站在一块了,既然如此...不如替我们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林云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奇异地并不感觉到害怕。相反,她勾起一抹嘲笑:“你们所说的什么死刑犯,什么成功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七点五,就是实验失败后随便抓一个人来凑数?” 她的指甲掐进肉里,仿佛在试图寻找一种疼痛的感觉,来证明这一切并不是虚幻。 “那又如何呢,反正...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他将食指扣在扳机上,缓缓按下。 林玉南闭上眼,然而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只听得身后一阵响动,再度睁开眼时,所长和研究员竟已双双倒地。 他们的胸前多出一个血洞,双眼睁大到极致,鲜血不断从他们身下涌出。 而在那血泊上站立的,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 那怪物的皮肤是干燥的青绿,就像边凤林送给她的那盆仙人掌一般颜色。它喘着气转过身,猝不及防跟林玉南对上了视线。 泪水从眼眶中溢出,然而不等她说些什么,刺耳的警报声便骤然响起。 边凤林吓了一跳,连忙用嘴叼起林玉南,带着她从窗外跳出。 她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喧闹,有人似乎在追着他们,朝他们射击着,但那都跟她无关了。此时此刻,她眼里只有这只“怪物”。 那只怪物在空中飞了许久,终于逃过了研究所的追击,找到了一处洞穴,将林玉南轻轻放下。 林玉南看着比自己高了几倍的边凤林,伸出手就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后者躲过。 边凤林缓缓退后,将自己缩在角落的阴影中,仿佛害怕自己的尖刺碰到她那般。 林玉南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让眼泪再次滑落:“他们居然让你变成这副模样...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她贴近边凤林,目光温柔如水,“你能够帮我吗?凤林。” 怪物犹豫了下,用尽全部意志克制住内心的杀戮欲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别担心,你很快就会恢复的。到时候我们回家,回到红房子里,跟儿子一起种花种草,好不好?”林玉南不顾边凤林的瑟缩,将掌心覆于怪物手上。 点点血珠渗出,林玉南却释然地笑了。 虽然她的方法十分冒险,但...为了凤林,她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 “实验体出逃,所长和主要负责人暴毙...陈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一位研究员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慌张地请示。 “还能怎么办?先封锁消息,全力搜查出逃实验体,那些能停下的实验全部停下。我已经给钟羽发了邮件,他这个时候应该快到了,等钟羽来了再做定夺。”小陈按着太阳穴,焦头烂额。 实验体怎么会突然出逃?而且所长还死了...今早去找林玉南时,已经不见她的踪影,该不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窗户骤然破裂,小陈猛地转头,只见一只巨大的绿色怪物从窗户飞进,而它的手里,捧着一身鲜血的林玉南。 林玉南朝着小陈缓缓走来,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钥匙。” 小陈僵硬地将视线投向她的双手——那手指上,挂着一串一串沾满血迹的钥匙。 “我试了很多把,都不是样本库的钥匙。你之前是负责采集病毒样本的,那把钥匙,应该在你手里吧。”林玉南抬了抬手,示意他交出来。 小陈将手伸向衣兜,浑身战栗:“老师,你先冷静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便掉落在地。 “啰嗦。”林玉南弯下身,从衣兜中勾出一把钥匙。 一旁的小研究员跌坐在地,腿间已经彻底湿透。林玉南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边凤林扑向研究员,一口将他吞入腹中。 “要吃这种东西,真是难为你。”林玉南用手轻轻拍了拍它,“不过很快...就不用了。” 林玉南将钥匙插进锁孔,随后将小陈的员工证放到感应器上。 只听得“嘀”一声,样本库的大门缓缓打开,而在那门后站着的,是钟羽。 钟羽双手插兜站在样本库中央,静静地看着满身鲜血的林玉南。 第80章 柏川离开 第八十章 钟羽看着林玉南,好似对她出现在这里并不惊讶。 “你早就知道研究所的秘密,甚至说,你还帮助他们实施人体实验。”林玉南冷冷出声。 “的确如此,”钟羽爽快承认,“我认同研究所的观念,以少数人的牺牲换取绝大多数人的和平。” 在林玉南将枪抵向他头顶的那一瞬,钟羽出声道:“前提是,这是暂时的。并且,那少数人不包括无辜之人。” “什么意思?” “研究所将你驱逐出项目组时,上面就告诉我,他们将要以人为制造的感染者作为实验体,为源晶石提供能量。同时,他们承诺人体实验不会伤及无辜,实验体仅在囚犯中挑选。” “我认同这种做法,因为这能短期性地保障源晶石正常运作,为研究长远的充能方式争取时间,所以我接受了研究所的任命。” 林玉南:“可是后来,你主动退出了研究所?” “那是因为,随着人体实验的逐步推进,我发现它根本不像上面所说的那般安全可靠。首先,人为制造感染者的成功率极低,一百个感染者里,倘若有一个能存活下来并成功为源晶石提供能量,都是万幸。” “正因如此,研究所需要大量的实验体供应,仅仅跟监狱达成合作,已经满足不了实验需要了。” 林玉南:“所以,那些实验体...?” 钟羽:“有的是无法安置的难民,有些是街道上无人关心的流浪汉。总之,都是些无辜的百姓。”他叹了口气,“更何况,研究所的高层完全没有研究新充能方式的意思,因为这个实验为他们带来的巨额利益,他们不想耗费精力和资金去研究一个未知的方向。” “所以,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卸任,回国找到了你。我知道只有你才有希望研究出新的充能方式,一种长远的,不依赖于无辜生命,有利于人类未来发展的充能方式。”钟羽盯着林玉南,眼神坚定。 “既然如此,你现在更应该让开。”林玉南面无表情地说,眼底是无尽的冷漠。 钟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向林玉南的眼睛。 “你现在眼中,还有人类吗?” 林玉南一怔,只听他继续说道:“假如我现在让开了,你用你的方式救回了边凤林,然后你会做什么?” 林玉南:“我自然会推进我研究的充能方式,直到变异植物危机解除...” “如果你没有救回边凤林呢?”钟羽打断。 喉头的话语乍然堵塞,她沉默不语,眼神不自觉地回避着。 “你会跟边凤林一起死。然后,人类要么就沿袭研究所的做法,将无辜的人推进火坑;要么就在变异植物的浪潮下静静等死。”他说得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一只青绿色的手骤然袭向他的面门,接着停在距离他眼球几厘米处。尖刺在他的脖颈上划出道道血痕。 林玉南站在骤然出手的边凤林身后,眼底没有一丝温度:“那又如何?你不想让开都得给我让开,现在拥有力量的人是我,你拿什么干涉我的决定?” 她向前走着,就在与钟羽擦肩而过时,钟羽忽然开口。 “边烨说,他很想见你们。” 林玉南停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转头瞪着钟羽:“你拿我儿子威胁我?” “呵呵,没办法啊,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回心转意。”他捂着流血的脖子,“我给他注射了一种陷入沉睡的药物,在沉睡期间,他的生命不会受到威胁,前提是——他处于源晶石稳定运作的环境内。” “一旦源晶石失控,他的周围失去源晶石的特殊粒子所产生的场,他立马就会被病毒侵染,彻底死亡。” 林玉南咬牙切齿:“解除方法?” “只能由我主动解除。倘若你的充能方式的确保护了人类的未来,我自然会解除这种药物。解除过后,你的儿子会自动从沉睡中苏醒,体内的病毒也会随之消失。” “钟羽,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林玉南冷笑。 “我只是希望你尽全力保护人类的安全。毕竟,只有你才拥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说完,他从衣兜中掏出一管试剂,“我想你要找的是这个吧,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我会协助你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遗臭万年。 林玉南看向那管贴着“精神控制”标签的试剂,沉默片刻后接下。她将试剂推入注射器中,闭上双眼,朝着自己脖子狠狠扎了进去! ...... “借着自己研发的药物,林玉南成功与病毒实现了共生,成为第一位“异能者”。之后,她利用异能控制了剩下的研究员,利用研究所内的仪器尝试让边凤林恢复。”边烨低声念着。 “她成功了吗?” 边烨看向一旁出声的柏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柏川摇了摇头:“基本恢复了,听见你在破译日记,我就醒过来听听。” 边烨将信将疑地释放孢子,在柏川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探测着。 没有异样,体内的能量流动也很正常。 边烨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柏川不动神色地解除异能伪装,用残存的理智控制住体内狂躁的异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所以,林玉南成功让边凤林恢复了吗?” 边烨摇了摇头:“失败了,日记里提到,这种病毒根本无法从人体中根除,所以就算是异能者也无法恢复。林玉南将边凤林的生命维持了三个月,最终还是没有救活他。” “这样啊...”柏川有些遗憾。 这样的话,他也没办法恢复了啊。也是,如果林玉南成功救活边凤林,边烨早就在五年前就苏醒了吧。 柏川望着车窗外的大雪:“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林玉南接下来怎么办呢。” 边烨以为柏川在问日记本后面记录的内容,便用自己的话简单总结了下:“因为和钟羽的约定,林玉南开始推进新的充能方式。但由于她的方法同样需要大量实验,短时间内,源晶石的能量无法得到补充。” “在消耗尽源晶石原本储存的能量后,2020年,全球变异爆发了。为了保存下人类的火种,林玉南将经过初步改良的源晶石分别运往中、美两个特定区域,那里也是后来人类乐园建立的地方。在经过红星乐园时,她将这本日记本留在了红房子内,之后便再无记录。” 边烨念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笑着对柏川说:“我们这样,好像给你念睡前故事啊。” 柏川背对着边烨,他看不清柏川的神情,只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天色确实晚了,你开了一天的车,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前半夜。” 明天就要到达烈日乐园,在那之前,确实得养精蓄锐一番。边烨这样想着,回答道:“好,要是你感觉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他将车停下,打了个哈欠,不久便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在他睡去过后,柏川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用眷恋的目光抚过边烨的睡颜。 那是不动声色的诀别。 ...... 边烨惊醒时,窗外风雪正大。纷纷扬扬的雪花吹过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冻得他一激灵。 “柏川?怎么把窗打开了...”他的声音卡在喉头,视线凝滞在一旁的座椅上。 那个本该坐着柏川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一股没来头的恐慌攥住了边烨的心脏,他连忙拉开车门,几乎要摔进半尺高的雪中。 他去哪了?为什么没跟他说一声?如果是出去起夜,应该就在不远处吧? 边烨在卡车周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脚印。 是风雪太大,遮盖住了吗。边烨的心瞬间一沉,紧闭双眼,释放出菌丝向周围蔓延。 片刻,边烨骤然睁开双眼,呼吸急促。紧接着,他立刻拔腿朝着一个方向冲去。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但是...那道身影体内的能量到处肆虐,紊乱得几乎要冲破那具肉体。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洒,如泣如诉,仿佛在为谁哭泣。 没用多久,边烨来到了那具身影的附近。 察觉到身后的传来的声音,柏川停下脚步,转身向后望去。 边烨穿着粗气,看着眼前双目猩红的柏川。 他向前一步,柏川却后退。于是边烨只好立在原地,声音沙哑:“你...要去哪?” 柏川沉默片刻,对着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被你发现了啊。” “是因为那朵雪莲吗?因为它你体内的能量才会变成这样,”边烨紧张地咽咽口水,语速飞快,“你先冷静下来,会有办法的,我们先回去...” “没有办法啊。”柏川打断边烨,下一刻,他的周边绽放出无数血红花瓣,朝着边烨袭来。 边烨闪身躲过,脸颊却被擦出一道血痕。 “你看,我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异能了,在到达烈日乐园之前,我会先变成怪物的。”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你先跟我回去...” “林玉南花了三个月,依旧没能救回边凤林,”柏川擦去嘴角鲜血,“边烨,你回去吧,我不想伤害你。” “我不回去,你别想一个人逃走!我不回去...”边烨吼道,声音中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风嘶吼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夹杂着冰冷的雪花,席卷过大地。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想趁着自己离开啊...”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要!”边烨疯了似地扑上去,却被柏川周围的花瓣毫不留情地拍开。他摔倒在雪地上,不断地咳嗽着,眼底溢出泪水。 柏川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手指止不住颤抖:“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本来想悄悄离开,不让你看到这一幕的。” “但是,没办法了啊。”柏川抬眼看向边烨,“再见,还有...要记得我。” “砰——” 枪声响起,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子弹穿透了柏川的头颅,但那喷溅而出的红色,不是鲜血,而是血红的藏红花瓣。 柏川倒在地上,身体逐渐化作粒子消散。 边烨发疯地冲上前,却只抓到了一手的花瓣。那些血红像是彻底融进纯白色的雪地中,逐渐消融成一片冰冷的悲伤。 边烨跌坐在雪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空无一物的地面。 良久,他弯下腰去,双手捂住脸颊,掩面哭泣。 清和焦急地望着窗外,忽然,她看到一道黑色身影自远处走近。 她连忙下车跑向那道身影,抓着边烨的手紧张询问:“你们去哪儿了?柏川...呢?” 见边烨半晌没有作答,清和疑惑地看向边烨的神情,却见他双目空洞,像丢了魂魄的木偶。清和瞬间噤声。 “他暂时离开了,没关系的,等我们到了烈日乐园,解决完这个世界过后,他就会回来的。”边烨低声说着,一步一步走上卡车。 没错,只是游戏里面的死亡罢了,南祺不也说了吗,在游戏里死亡只会失去有关游戏的记忆,对现实世界的身体没有影响... 对,就是这样,柏川不会有事的。边烨嘴唇轻颤,踩下油门。 清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边烨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了。他就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稍不留意就会骤然断裂。 韩巧巧坐在后厢,通过对话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神情恍惚,指甲深入拳心,不安到了极点。 驱车不过几小时,他们便在清晨到达了烈日乐园。 卡车开至乐园大门前,那大门仿佛感应到了来者,自动敞开。一路上,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烈日乐园虽说没有覆灭,但乐园内的居民与行尸走肉无异。他们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行动也好似牵线木偶那般机械僵硬。 边烨对此并不奇怪,日记中,林云南用异能控制了整个乐园,以此来帮助她推进充能研究。对于这个烈日乐园,她想必是采取了同样的方式。 边烨面无表情地走入乐园中央的研究所,在研究所大厅,他看到了一个背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影。 林玉南转过身来,看着边烨。 第81章 上帝的走狗 第八十一章 对于边烨一行人的到来,林玉南并不感到意外。 “来了啊,那两块源晶石带过来了吗?” 边烨将源晶石抛过去,两根植物触手从地上钻出,将源晶石接住,恭恭敬敬递给林玉南。 她拿在手中掂了掂,随即转过身去:“跟我来吧,关于植物变异和异能的真相,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们。” 【任务目标12完成】 【任务目标13:让世界恢复原样】 “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只是希望你尽快用源晶石让世界恢复原状。”快点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里见到柏川... 林玉南的视线落在边烨满是血丝的双眼,盯着他定定看了许久后,她低声说道:“对你同伴的死亡,我感到不幸。” “不过,”她话锋一转,“启动仪器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听我讲完这几年的故事,顺便让我交代下身后事也无妨。”林玉南一边说着,一边走入大厅后方。 众人跟着走了进去,看到眼前景象后,众人皆是一愣。 一台约有几十米高的机械横贯墙面,犹如一座巨大的铁塔,直冲云霄。它散发着银色的金属光泽,内部是复杂的齿轮和链条,还有些边烨看不懂的零部件。它们相互交织,紧密相扣,如同一台流动的生命。 在那庞大机械下方,几百号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维持着机械的运作。 然而在林玉南踏入房间内一瞬,那些人立刻停止了动作,自发地排成队伍,缓缓走出房间。 边烨扫了一眼,那些人双眼无神,面无表情。 “这也是你的异能?”边烨对着林玉南的背影出声问。 “我的异能有很多,只要你能想到的,我都做得到。”她在机械表盘上点了几下,随即将三块源晶石插入槽中。 霎那间,机械发出“嗡嗡”的轰鸣,点点荧光在周围汇聚。 林玉南:“2018年到变异爆发这期间,我通过特定的药物和样本库中的植物病毒,将自己不断与变异植物融合,从而进化出了这些异能。有了这些异能,我才能更方便地进行我的研究实验。” 清和:“人类的身体...能够与这么多异能共存?” “理论上来说当然不能,”林玉南看向清和,“每一次进化过程,都伴随着无比煎熬的疼痛,而能进化成功的人微乎其微,就算成功存活了下来,也有很大概率神智受到影响。” “之前研究所用感染者作为实验体,那些感染者就是进化失败的异能者。他们虽然存活了下来,却无法保留理智和人形。” 边烨:“边凤林就是感染者?” 林玉南沉默片刻,随即点头。 清和:“也就是说,一百个人里头,有一个人可能成为没有理智的变异怪物,其他九十九个人都因病毒爆体而亡。而想要成为与植物融合,拥有理智异能者的概率则更低? 林玉南:“对,研究所做了四年人体实验,也没有发现一例异能者,在自然状态下,异能者的发生概率微乎极微。” 边烨:“所以必须提高异能者的转化率,才能在保障人性化的前提下,为源晶石提供稳定的能量来源?” “就是这样,不愧是我的儿子。”林玉南略带赞赏地朝边烨笑了笑,“通过研究,我发现感染者和异能者能从植物病毒中存活的关键,不在外界环境,而在于自身。” 边烨:“基因?” 林玉南点点头:“异能者之所以能保存理智,是因为其体内特定的基因。而研究所那四年来一直在做针对外界环境的改进研究,彻底走错了方向。” “通过服用特定的基因药物,我融合了大量异能,并以自身为媒介为源晶石提供能量。不过只靠我一个人,永远也无法满足源晶石庞大的能量需求。”林玉南手掌抚上机械。 “所以那之后的五年,我一直在研究批量将人类转化为异能者的方法。这也是这台巨大机械的制造起因,不过对于机械这方面我并不精通,或许我死后,人类还需要把这台机械再改进以下,起码外观看上去更好看些。” “...死后?你明明已经掌握了跟变异植物共生的方法,为什么还会...”边烨皱眉。 林玉南叹了口气:“我融合了太多变异植物,虽然你现在看到的我能正常进行交流,但实际上,每一分每一秒,我都遭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仿佛所有细胞的基因被打断又重组那般痛苦。”林玉南转过头,看着边烨的眼中多了几分深情,“不过好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还能见到我的儿子,也算让我走得不那么难受。” “钟羽那家伙,在这种时候倒是体贴起来了。”她轻笑一声。 明明将边烨作为威胁林玉南的人质,却在实验还未成功时,提前将边烨唤醒,让他带着源晶石来见自己母亲最后一面。 只是因为,钟羽太懂林玉南了。他知道当年的林玉南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而如今,即便没有了儿子的性命威胁,她也会继续将实验进行下去。 ——因为那关乎人类的未来。 “最后一个问题,源晶石为什么会失控?” 林玉南垂眸:“源晶石失控这件事情,并不在我意料之内。要解释这件事情,或许还得从源晶石的充能方式说起吧。” “对研究所来说,他们采用的充能方式是将感染者体内的能量全部抽出,通过特定方法输入源晶石中。但这样做的话,感染者就相当于一次性电池,充能后便会彻底死亡。” “而通过我改良后的充能方式,是将异能者作为中间媒介,异能者只起到转换能量的作用,充能完后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清和一拍拳头:“就相当于充电宝啊!” 林玉南笑了笑:“对,这五年来,我一直都将自己作为媒介,独自一人为源晶石充能。但前段时间,我体内的能量无端受到了干扰,产生了极大的波动,这才导致源晶石的失控。” 她叹了口气:“我一直都将能量控制得很好,但人总有极限,我也是时候走到尽头了...” 边烨心里咯噔一跳,异能无端受到干扰...?这跟游戏入侵者会不会有关?柏川失控的异能...会不会也是他们搞的鬼? 就在这时,那台巨大的机械忽然发出轰鸣,随即喷射出阵阵白色蒸汽,向四周蔓延。 林玉南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是时候了...”她将掌心置于机械表盘上,转过头对自己的儿子作最后的告别。 “我走之后,世界就会恢复原状,我的日记本里记录了研究的思路,这些年的研究成果,都在那边的手稿上...”林玉南看向一旁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沓手稿,手稿上压着一盆仙人掌。 “有了这些手稿,人类会慢慢适应全体进化的未来吧。”林玉南笑着,在蒸汽中,她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虚无。 “再见,我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身体化作粒子消散。 源晶石迸发出的能量笼罩整个大地,麻木的研究员眼神恢复了清明,愣愣地抬头望向天空。喧嚣的变异植物渐渐平静,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春风席卷而过,带来生命的希望。在这片古老而多灾多难的大地上,人类再一次从灾难中苏醒,开始建立新的秩序。 新生的花朵迎风绽放,这片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仿佛灾难未曾在它的身上刻下任何一道伤疤。 【第五世界结束...】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请耐心等待...】 随着一阵失重感传来,边烨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度转醒,眼前是熟悉的现实世界。他还蹲在工作室楼下的喷泉前,可眼前的人却已消失不见。 五光十色的灯光映照在水面,流光溢彩,晃得人眼睛生疼,而纷飞的鸽群早已不见踪影。 边烨愣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手指颤动地翻找通讯录。 没有,没有柏川的电话... 他拨打了南星的号码。 “柏川...?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他打给陈旭。 “你说团建时跟你一起的那个帅哥?啊,没什么印象了...奇怪,我竟然会不记得帅哥的名字?” 最后,他深呼吸,手指在“程礼”两个字上徘徊良久,按了下去。 “你说我们工作室的老板吗?我跟他不太熟,不过我记得,应该是个姓秦的年轻人...” “嘟嘟嘟...” 边烨挂断了电话。他捂住头,几乎要将脸埋进大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消失呢,难道他也像绮梦那样,被这个世界抹去了存在吗...?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办... 边烨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回了家,他浑浑噩噩地将自己摔在床上,手指机械地翻找着相册,试图找出柏川存在的痕迹。 可是什么也没有。 无论是一段视频、一张照片,还是一条聊天记录,都没有。柏川好似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好似一场漫长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柏川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边烨将手机丢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底黯淡无光。 下一秒,一张稚嫩的人脸从天花板上缓缓浮现。 如果换成一般人,可能会立马尖叫出声,而边烨看着那张熟悉的人脸,面无表情从床上坐起:“南祺。” 南祺从天花板上跳下地面:“欸,原本还想吓吓你来着。” “你最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边烨阴沉的神色,南祺将开玩笑的话咽进肚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嘛,纯属意外啊~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力气保证入侵者不进入游戏了,但他们似乎又研究出了新的木马,我动用了最新的防火墙也没办法/(ㄒoㄒ)/~~”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把柏川救回来。” 南祺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唔...有些困难啦,那两个入侵者在雪莲中植入了强制抹杀的程序,把柏川的数据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没办法找到那些数据并恢复欸。” “你的意思是...你没办法救回他?”边烨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眼中带了些不甘。 “现阶段来说,是这样的呢...” “开什么玩笑!”南祺话音未尽,便被边烨一把拽住了衣领。他双眼通红,“你是游戏的管理者,他们在你眼皮子地下入侵游戏,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伤害玩家,到头来,就用一句没办法来搪塞我!?” “柏川他是我的队友,他不是用“数据”两个字就可以概括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溢出,边烨咬紧下唇,“游戏数据不见了,他怎么会从现实里消失?” “一定有办法把他带回来...你告诉我...”边烨拽着南祺衣领的手无力地落下,“只要能把他带回来,无论是要我杀了那两个入侵者,还是帮你们管理者通关游戏世界,我都可以做到...只要能让柏川活过来。” “欸...我只是说以我的能力没办法做到,又没说没办法嘛~” 边烨骤然抬头:“什么办法?” “嗯...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有人可以做到,只不过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南祺歪着头,贴近边烨耳边,犹如蛊惑人心的魔鬼,低低开口: “我需要你...成为上帝的走狗。” ...... 秦岚捂着酸痛的脖子,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身旁秦芸在好奇地四处张望。 “哥,你花了那么大力气,就是为了顶替柏川的身份?他有什么特殊的?” “不是他特殊,是他、边烨与清和三人特殊。你没发现吗?他们三人每次都能以最圆满的方式通关游戏,每次都能让管理者得到大量能量。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真的欸~”秦芸歪倒在沙发上,“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呢?是把清和拉进我们阵营吗~” “下一步的计划...”秦岚双手交叉,嘴角缓缓勾起,正要开口,身形却忽然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一个黑洞正在他面前缓缓扩大。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南祺从黑洞中缓缓走出,状似好奇地问道。 “这股力量...怎么可能!明明祂还在沉睡...”秦岚双目瞪大,呼吸加快。 南祺轻笑着,将手中游戏机抛出。刹那间,一道白光闪过,将秦岚秦芸两人的身形吞噬。 “来玩游戏吧o(* ̄▽ ̄*)ブ~” 第82章 血染钟楼 第八十二章 暴雨清洗着神秘小镇,雷声划破长空。一声可怕的尖叫,回荡在狭窄曲折的小巷中。 整个小镇笼罩在一种阴森的气氛之中。每一扇门窗都紧闭着,仿佛外面游荡着可怖的怪物。 边烨就在这时缓缓睁开双眼。 他环顾四周,自己正身处一间简陋的茅草房。墙皮脱落,青苔霉菌遍布,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臭味,无端让人感到不安。 他起身推了推门窗,没有推开。那窗户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死死封住,只能隐约看到外面飘摇的雨滴。 就在这时,一声“叮——”在边烨脑内响起。 【欢迎进入第六世界】 【副本介绍:该副本为特殊游戏副本,玩家需要分阵营进行对抗,胜利阵营方可离开游戏。】 【副本背景:血月升起,打破了小镇的宁静。一声尖叫犹如午夜时钟响彻街道,天亮过后,村民们纷纷前往钟楼一探究竟。】 【说书人的尸体被高高挂在钟楼之上,表面平静的小镇实则暗藏玄机——这一切都是恶魔干的!恶魔与它的爪牙伪装成村民,白天散布谣言,滋生怀疑,到了夜晚,便大开杀戒!】 【究竟是善良的镇民拨开迷雾,还是邪恶终将席卷整个村庄?】 【游戏设定:玩家被分为[蓝]方善良阵营与[红]方邪恶阵营。其中,蓝方阵营有四个村民与三个外来者,分别具有不同能力;红方阵营分为一个恶魔与一个爪牙,只有恶魔具备在夜晚杀害村民的能力,且恶魔会得知三个不在场的玩家身份。】 【只有红方才能在夜晚出门行动,但在白天,红蓝双方都可自由行动。】 【蓝方胜利条件为杀死恶魔,当村场上只剩下两名存活玩家且恶魔在场,红方胜利。】 【特此说明,在该局游戏中[死亡]的玩家依然具有发言权和一票死亡票,游戏中死亡并不会影响游戏外世界,请玩家放心游玩。】 【游戏流程:每个夜晚,红蓝双方发动技能;每个白天,召开[居民会议]进行公聊,接着,玩家可在[自由行动]环节进行私聊,最后在傍晚的[处决]环节投票吊死可疑居民。】 【以下是角色信息及技能介绍...】 刹那间,大量信息向他脑中涌来。 边烨定下心神,将信息在脑中消化后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卡牌,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上帝的走狗...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带起了一阵凄厉的呼啸。 秦岚看着窗外凝神思考着。刚才脑内响起的机械音...南祺那家伙,把他们当作玩家拉进了游戏里? 他的脸上瞬间暴起青筋,咬牙切齿:“该死的管理者...”游戏规则凌驾于一切之上,要是以玩家身份进入游戏,就不得不服从游戏规则,他们也就没办法利用木马对游戏进行破坏...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秦岚冷笑一声,低头开向手中的卡牌,上面歪歪斜斜写着—— “你的身份为:食人族【外来者】;白天若有村民死于处决,你可以吃掉他的尸体并拥有他的能力;若死亡村民为邪恶阵营,你将食物中毒直到下一个善良玩家死于处决。” “切,居然是好人阵营吗,无趣。”那样就不能杀人了啊。秦岚将卡片翻转,卡牌背后还写着一行注释: 【中毒】:若玩家处于中毒状态,他的技能可能生效,也可能无效。 “所以,这是个持续证明他人身份的角色。”秦岚舔了舔嘴唇,“玩家的味道,呵呵,真想品尝一下啊。” 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吟唱,又像是绝望的呼喊。 秦芸用力砸着房间大门,却见房门纹丝不动。 “啊啊啊!为什么打不开啊!不是说邪恶阵营晚上能出门吗!?”秦芸抓狂地抱怨着,接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欸,难道说,我不是邪恶阵营?” 她将刚刚随手丢掉的卡牌捡起,张大眼去看那上面的字: “你的身份是:赌徒【村民】;除了首夜之外的每个夜晚,你能够猜测一名玩家的身份,如果猜测正确,无事发生;如果猜测错误,赌徒自身死亡。赌徒可以选择自己。” “啊,居然真的是好人阵营欸...这样就不能晚上出门去找女神了...”秦芸歪歪头,“嗯...猜身份,听起来也挺有趣。” 虽然刚才那一大段游戏说明她完全没听,但只要猜中别人身份就可以了吧! 与此同时,清和看着手上的卡牌忧心忡忡。 “你的身份是:送葬者【村民】;你将得知白天死于处决的玩家身份。” 她是好人阵营,这让她松了口气。但是...不知道边烨是什么身份,如果他的阵营与自己不同,那该怎么办...而且,这次游戏开始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柏川的情况,就被拉进了游戏里。 清和长叹一声,如果柏川真的像绮梦那样被抹杀了,边烨一定不好受,毕竟...这种感觉她也体会过一次。 另一边,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手指缓缓摩挲着卡牌。他的眼上蒙着一圈黑布,却仍然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 窗外,一轮血月悬挂在夜空中。 ...... “拂晓已至。”随着一道童声响起,边烨再度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老的钟楼,塔顶的钟声在风中悠扬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束红光打在塔顶上,于是边烨看到了,一位小男孩的尸体高高悬挂在钟楼之上,胸口被时针刺穿,鲜血顺着指针滴落在地,为鹅卵石地面铺上一层暗红新衣。 而那个男孩的脸,赫然就是南祺的面孔。 “镇民们发现,说书人的尸体被吊在了钟楼之上,而在你们之中,藏着可怖的恶魔与爪牙...”那道童声压抑着低笑,仿佛在边烨耳边说着。 紧接着,那道灯光打在正前方,照出南祺的身影。 他穿着得体的西服,胸口插着一根指针,轻笑着鞠躬。 借着这束光,边烨发觉自己坐在一个巨大的圆桌旁,圆桌周围还坐了些人,但由于光线不足,边烨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为了找出小镇中的恶魔,居民们在钟楼下召开居民会议,誓要将杀害说书人的恶魔吊死...” “那么现在,从一号玩家开始,顺序发言。”南祺抬手边烨。 紧接着,一束光打在边烨身上。 边烨看了看圆桌前标着“1”的号码牌,嘴角抽了抽。 说着要帮他,结果还是让他第一个发言吗...不过他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边烨攥紧手中卡牌。 “我的身份跟死亡玩家有关,昨晚上没得到信息,过。” 二号玩家是一个中年男人,眼下是青黑的黑眼圈。 “我是个很重要的好人身份,过。”他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指甲,看上去很是紧张。 边烨多看了他几眼。 光束移动,清和抬起下巴:“我的技能跟死亡玩家有关,是好人阵营,过了。” 光束转移到四号玩家身上,边烨眯起眼睛——老熟人啊。 秦岚双手交叉:“我也是个跟死亡玩家有关的身份,嗯...竟然有这么多跟夜晚有关的身份吗,定位未免有些重复呢,还是说...有人在说谎?” 边烨无端察觉到他的视线朝自己瞥了一眼。 五号玩家是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小伙子,他挠了挠头:“你们怎么都不跳身份啊?那我跳出来给个信息吧,我是工程师,在首夜可以指定爪牙的身份,我昨晚指定的是投毒者。” “就是那个,每晚可以对一个人发动技能,使玩家中毒的爪牙,我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较弱一点,别的我也不太懂,过了。” 光束缓缓转移到六号玩家身上,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边烨心底咯噔了一下。 那人的眼上蒙着黑布,身下坐着轮椅,看起来却文质彬彬。灯光照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四周便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 “瞎子?还是个残疾?”黄毛小伙惊讶。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啊,他不会是第一次进游戏吧?”中年男人嘀咕。 “真是可怜...” 然而边烨关注的点都不是这些,他的视线死死地定在男人身上,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到凌厉的眉峰...这个外形,他不可能记错... ...柏川! 边烨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自己从椅子上站起的冲动。柏川现在怎么样了,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他还记得我吗? 万千思绪从边烨脑海中飘过。就在这时,柏川缓缓开口。 “各位不必太过关心我的身体,我虽行动不便,但也会尽力协助各位找出恶魔。” 这是在告诉边烨,自己并无大碍。 “我是个能持续给信息的身份,刚才五号玩家说的,我有几点补充。关于跳身份这件事,我看了眼游戏发放的身份表,大多数首夜都没有信息,暂时还不需要跳出来。我的建议是,只有拿到了对场上局势能起一定作用的信息时再跳出身份,这样能对红方起到一定的混淆效果,也能避免红方假冒身份。” “五号玩家的技能是个一次性技能,因此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给大家提供信息是可以的,但其他重要角色最好还是藏好身份。” “如果五号玩家的信息无误,那么场上存在一个投毒者,所以好人身份给出的信息无法保证真伪,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他顿了顿,仿佛眼神在边烨身上流连一般,“一号玩家,待会我们下去私聊吧。” 他记得我。边烨攥紧双手,点了点头后,又突然想起柏川现在看不到,于是出声回答,“可以。” 接着是七号玩家,中年女人四处张望,小声说道:“我觉得六号玩家说的很有道理...应该是个好人吧?然后,我的身份挺没用的,但是可以帮好人盘坑位...过了。” 八号玩家是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神情寡淡地推了推眼镜:“我是村民身份,我赞同六号玩家的观点,信息暂时不起作用的玩家可以不跳,因为我们这个游戏跟狼人杀不同,玩家死后仍可以继续发言,所以即使死后也可以报信息,过了。” 最后是十号玩家,不出意外,果然是秦芸。 秦芸单手托着下巴,转着面前的号码牌说着:“本来想玩邪恶阵营的,可惜让我拿到了好人身份,真无聊!不过...”她话锋一转,看向清和,“我很好奇三号小姐的身份啊!能不能告诉我呢?” 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你们认识吗?还有刚才六号要找一号私聊,明明没什么信息,不会也互相认识吧?” “岂止认识!我可是她最最最忠心的粉丝!”秦芸忽然激动起来。 中年女人吓了一跳:“啊...那万一不是一个阵营的...” “万一不是一个阵营的,对游戏岂不是不公平!”黄毛猛地拍桌喊道,“我还以为这游戏里都是没有队友的单人玩家,没想到居然有互相认识的,这怎么保证游戏的公平性啊!?” “喂说书人,你应该是这游戏的裁判吧,给个解释啊!”黄毛朝着南祺抬抬下巴。 南祺耸了耸肩:“各位稍安勿躁嘛,游戏是绝对公平的,这点你们放心好啦~本局游戏是单人战,即使队友不是同一阵营,就算一方游戏失败,另一方也不会死亡,而是会继续进行下一局游戏,直到胜利为止!” “所以说,游戏输赢对你们没什么影响~” 黄毛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我希望一号和六号最好不要互相包庇!” 中年男人:“六号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啊...倒是一号...” 就在这时,钟楼传来悠扬钟声。南祺拍拍手:“好啦好啦!居民会议结束,自由行动时间到!” 几乎是在南祺说完的一瞬间,边烨就带着清和来到了柏川身边。 柏川似乎察觉到了边烨从身后过来,放心地把轮椅交给身后人。 边烨推着轮椅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在确保没人偷听后,他蹲下身焦急问道:“怎么样?你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柏川笑了笑:“我没事的,南祺跟我说过,是因为我的数据暂时不稳定,反应在肉体上就是暂时的残缺,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边烨舒了一口气:“上一个世界里,你吓了我一跳...有什么事情不能慢慢解决,非得采取这种极端措施。”他的话语中带了些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埋怨。 “那不是没办法嘛,我控制不住异能,怕我自己会伤害你...不过幸好,我还能再次回到你身边。”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清和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的对话,出声打断道,“我们现在还在游戏里面呢,所以...我们要不要互相交身份?” 柏川皱眉:“我是好人阵营,但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邪恶阵营的,这事情就难办了...” “不用纠结了,直接报身份吧。”边烨斩钉截铁地说道。 清和一脸懵逼:“啊???为什么啊?” “因为这局游戏里,没有邪恶阵营玩家。” 他缓缓将自己的卡牌掏出,清和凑上去看,只见上面写着: “你的身份:无神论者。” 第83章 血肉囚笼 第八十三章 “你的身份是:无神论者【村民】。当场上有无神论者时,无邪恶玩家在场;若说书人被处决,且无神论者存活时,则善良阵营获胜。若场上没有无神论者,而说书人被处决,则全体失败。” 清和:“啊?可是无神论者自己也是善良阵营,他跳出来直接提名说书人不就赢了吗?” 柏川:“不,因为无神论者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酒鬼。” “酒鬼?”清和在脑中查找着角色信息,“酒鬼属于外来者,酒鬼不知道自己是酒鬼,他以为他是一个村民角色,但实际上他不是,而且他得到的技能有可能有效,有可能无效...这也太惨了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柏川:“如果无神论者实际上是酒鬼,提名处决了说书人后就全体失败了,但...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是确定自己不是酒鬼?” 边烨点头:“在游戏开始前,我跟南祺做了个约定,只要我能协助他取得胜利,他就会将你救回来。” “所以这个身份是南祺给你安排的,而我们的任务,是要骗过所有人,让他们以为有红方在场...这个任务难度不小啊...” 毕竟身份表中有无神论者的信息,当狼坑盘不出来时,他们自然会怀疑到无神论者这种可能性。 “再难我们也会做到!我们是队友,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游戏里的。”清和坚定说道。 边烨笑了笑:“那现在就放心报身份吧!” “我是送葬者,是个村民角色。每个夜晚,我会得知白天死于处决的玩家身份。”清和说道。 边烨点头:“很有用的信息位啊。” 柏川:“我是博学者,同样是村民,每个白天,我可以通过拜访说书人得到两条信息,一条真一条假。” “那今天你得到的消息是?” 柏川:“我在会议上用眼神示意说书人,便得到了两条消息。第一条是‘上帝总喜欢掷骰子。’;第二条是‘汗水与血泪浸润土地,倒地的人却绽开笑容。’” “第一条的意思应该是现场不存在无神论者,这是个假消息,那么第二条就应该是真消息。”边烨托着下巴思索,“土地...难道是,农夫?” 柏川:“如果农夫在夜晚死亡,一名存活的善良玩家身份将被转化为农夫。这是个用自己的牺牲为好人盘坑位的角色,听起来的确符合描述。” “意思是农夫在场?”清和难得理解了眼下情况,“那我们得赶紧找出农夫出掉啊!不然每死一个就多一个铁好人,欸不对,现在既然没有红方了,好人在夜晚还会死亡吗?” 边烨:“说书人会制造一个虚假的恶魔进行刀人,所以我们还是得找出农夫...” 柏川:“农夫不会轻易跟人交身份,但是这个身份不怕被刀,我待会去试探一下。” 边烨点点头:“对了,如果有人问到你们的身份,不得不跳身份时,可以这样说...”他贴近两人耳边,低声说着。 三人回到会议桌上时,中年女人和黄毛小伙也刚好从外边回来。秦岚和秦芸不在会议桌上,应该是去私聊了,对于这两个人,还需要多加小心... 柏川一边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个,我可以找您私聊下吗?”是七号中年女人的声音。 “所以,想找我聊什么呢?”跟着中年女人来到一处偏僻角落时,柏川开口问道。 女人揉着衣角:“那个,我听你的发言,感觉你应该是个好人...我可以信任你吗?” 柏川一挑眉头,看来...她是个挺重要的角色啊。他勾起一抹和煦的笑容:“当然,如果你有疑虑,我可以给你报我的身份。” “不用不用,”女人连忙挥手,“我也感觉你是个好人,所以才来找你的。我是农夫...在夜晚死去会随机将一名存活好人转化为农夫。” 农夫?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柏川装作查看信息表的样子:“农夫吗...哦,这是个很有用的职业啊!” “欸,可是被转换后,好人的技能就没了...” 柏川:“不,你的死能为好人盘坑位,所以你更应该藏好自己的身份,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告诉别人你的身份?” 女人犹豫片刻:“我刚跟五号玩家私聊说过,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跳了身份的好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可以信任...”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有可能在你死亡后谎称自己是农夫,跟真农夫对跳。”柏川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不过嘛...这只是个猜测,我还是比较倾向于那个黄毛小伙是好人的。” “但是如果他在你死后真的跳农夫,你得千万注意。” 柏川的一番话说得女人愣愣的,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柏川浅浅勾起嘴角。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静待花开的时候。 见柏川跟着中年女人走了,边烨的视线在圆桌上转了一圈。 现在还在圆桌上的只有八号玩家,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眼镜男生,和边烨身旁的二号玩家,看起来神情紧张的中年男人。 眼睛男生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柏川,看起来并没有要找他私聊的意思,边烨思考片刻,抬脚走向二号玩家。 “这位先生,你想跟我私聊一下吗?” 中年男人因为他忽然出声吓了一跳:“私,私聊?啊,可以啊。” “所以,你想聊什么?”中年男人眼神游移。 边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你说你是个很重要的好人身份,方便告诉我是什么身份吗?” “我...你为什么要问我身份?是在怀疑我?我就是好人!”他眯着眼睛,“你不会是红方,在套我身份吧。想着晚上刀我?” 这么紧张?边烨笑了笑:“当然不是,我随口一说而已。我只是觉得,这场上的信息太少了,而且还有投毒者存在,得到的信息还可能是假的,好人太难玩了吧。” 中年男人喃喃自语:“投毒者...不知道他会对谁使用技能...” “而且,我看了身份表,那个叫做血肉囚笼的恶魔也太强了吧!每个晚上至少可以杀一个人。” 血肉囚笼,每个晚上可以选择三个玩家进囚笼,进囚笼的玩家将要选择“生”还是“死”。选择“死”的玩家将会被恶魔杀死,但若三个人都选择了“生”,三个人都会一同死亡。 说白了,就是让好人方互相博弈。 男人眼中闪过不明情绪:“...如果你进入了囚笼,会选择生还是死?” “我想,我大概会选择生吧,毕竟我的身份还是有点用处的。”边烨回答道。 “这样吗...” “你是赌徒?”另一边,秦岚对秦芸问道。 “对啊,好无聊的角色,完全不知道赌谁嘛,清和又不告诉我身份...”秦芸抱怨着。 秦岚毫不怀疑秦芸的身份,毕竟她这个妹妹还没有聪明到能撒谎的程度。他们两个人都是好人阵营...该说这是幸运吗。 “第一轮公聊没什么信息,那个黄毛小伙说自己是工程师,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你今晚就赌他工程师吧。” 秦芸努努嘴:“好吧,那下一轮我要赌清和!” ...... 私聊环节结束,场上唯一没有私聊过的只剩下八号眼镜男生。 如果不是性格使然,那么他的身份极有可能十分重要,才需要极力伪装自己。边烨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在处决环节开始前,他们还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边烨决定用这段时间来调查说书人的死因——南祺交给他的任务中,也包括查明说书人之死的真相。 那么第一步,就是前往钟楼查看尸体。 三人顺着楼梯来到钟楼顶层的小房间。从外形上来看,这是一间小阁楼,矮小而老旧。 柏川推了推门,没有推开,门似乎从里面上了锁。 如果按往常,柏川早就已经踹门而入了,但现在他坐在轮椅上,有心无力。 三人在周围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钥匙的踪影。无奈之下,边烨只得拿来斧头暴力破解。 斧头落下,边烨推门走进了阁楼。 那是个乏善可陈的房间,一切陈设都十分普通,虽然布满了生活气息,但从中也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也许最重要的发现或许是——这房间没有其他入口。无论是通风管道、地下室等其他进入手段都没有发现。除了紧锁的大门之外,这房间唯一一个“出口”就是那扇窗户。 窗户大开着,冷风从外面不断刮进来。清和扒着窗户朝下望了一眼,便感到一阵眩晕。 “这么高,不可能有人能从窗户爬进来吧?”清和捂着脑袋说。 柏川:“密室杀人啊...” 边烨皱着眉,虽然疑点重重,但他还是选择先对尸体进行调查。 窗户下面是钟楼外侧的时钟,说书人的尸体就挂在窗户正下方的指针上。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具尸体勾上来。 尸体长着南祺的脸,虽然死亡了很久,但他身上却并不见什么浮肿之类的现象,这让清和松了口气。 尸体胸口处是一个大洞,指针贯穿了他的心脏。边烨依靠脑中仅存的知识粗略检查了他的全身,没有发现其他伤口和中毒的迹象,致命伤似乎就是胸口的贯穿伤。 边烨走向窗户,看到向外的木质窗台处留下了几道抓痕,似乎是由人的指甲造成。 柏川:“这么高的钟楼,不可能有人能从窗户实现进出,这抓痕恐怕是他自己留下的。” 边烨点头:“说书人死前正在挣扎?也就是这很有可能是谋杀,可是这间房间没有其他入口,房门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就在边烨皱眉深思时,脑中忽然传来一声钟声——处决环节到了。 南祺站在圆桌上,抬起双手:“现在是万众期待的提名处决环节!请注意听好游戏规则哦!” “每个人仅有一次提名和被提名的机会,在提名后,提名者和被提名者分别有三分钟的发言时间,然后便会发起投票!票数过半的玩家将会被挂上处刑台,而票数最高的玩家将会被——吊死!”南祺的话中隐约带了些兴奋。 “现在——开始提名吧!” 话音落下,圆桌一片沉默。显然,现在场上没有明显的怀疑对象。 就在这时,秦芸缓缓举起手:“我要提名三号玩家!” 灯光落在秦芸和清和身上,清和皱了皱眉头:“怀疑我的理由?” “理由?我没什么怀疑你的理由啊,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身份而已啦,你就不能告诉我吗?”秦芸咯咯笑着。 清和嘴角扯了扯:“就因为这个...我有什么必要告诉你我的身份?你不会是邪恶阵营吧?” “切,不告诉我就不告诉嘛,我自己猜~” 南祺:“那么二位的发言就是这么多吧?现在进入投票环节,同意处决三号玩家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圆桌上忽然浮现一个巨大的指针,指向边烨。 秦芸是个需要猜别人身份的角色?边烨一边想着,一边按下桌上的“放手”按钮。 指针顺着玩家序号转过一轮,只有秦芸举手投了票。 南祺:“投票结束!三号玩家一票,是不满足处决条件的。还有人想要提名吗?” “四号玩家提名一号玩家。”秦岚举起手,眼睛瞥向边烨。 “我提名一号玩家并无特殊理由,只是觉得这一轮应该找个人抗推。在身份表中,有许多技能都跟白天处决的玩家有关,如果我们白天能出一个人的话,就能让好人方得到信息,从而间接证明两个人的身份。” 他转头盯着边烨,眼神似危险的毒蛇:“那么这位一号玩家,你接受抗推吗?” 边烨眯了眯眼,若他接受抗推,就直接出局。若是他不接受抗推,就代表他的身份十分重要,在没有袭击目标的前提下,恶魔可能会对他下手,这样一来,他就会倒在夜里。 如果放在一般局里面,这秦岚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啊...这局游戏的恶魔是血肉囚笼,就算他被选中,他也一定会选择“生”。 “我不接受抗推,麻烦四号玩家找下其他人吧。”边烨冷静回答道。 “真是可惜,就这么不愿意为了好人付出吗?看来是很重要的身份啊。”秦岚环视圆桌,“那么,还有其他人愿意抗推出局吗?” 没人吭声。 秦岚的视线在黄毛小伙身上停留片刻,这个人的技能已经生效了,按理来说可以抗推,可惜他作为食人族,无法吃到一次性技能,抗推他也没意义。 “没人愿意就算了。”他放手作罢。 最终边烨收获零票,第一轮处决环节,无人被投票出局。 南祺笑着宣布:“看来今天是个平安日啊~” 然而当夜晚降临,惨叫却再次传遍小镇... 边烨倏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猩红色的牢笼之中。周围散发着腐烂腥臭气味,血肉组成的栏杆不断蠕动着,边烨的手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阵钟声响起,紧接着,两个血字在边烨面前缓缓浮现,一道暗含着低笑的声音传遍整个小镇: “血肉囚笼选择了一号、六号和七号玩家,请这三名玩家决定,选择‘生’,还是‘死’?” 第84章 对跳农夫 第八十四章 被圈入囚笼的是他、柏川和那个中年女人,中年女人是农夫,这点柏川白天已经找机会告知了他,那么她肯定会选择“死”。 边烨手指移动,按下“生”的歪曲血字。 “咚——咚——”随着几声浑厚钟声响起,南祺笑着宣布:“今晚——七号玩家死亡!” “天亮了,各位玩家们,现在是第二次居民会议,请积极找出藏在你们当中的恶魔吧!” 首轮会议之后的公聊环节都不需要顺序发言,因此南祺话音刚落,边烨便立刻开口—— “我昨晚变成农夫了。” “我怎么变成农夫了!?” 黄毛小伙看向与自己同时开口的边烨,呆愣片刻,随即怒气冲冲地指着边烨:“他是红方!昨晚变成农夫的明明是我!” “你在撒谎,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的身份的确转变成了农夫。”边烨皱眉说道。 黄毛小伙猛地拍桌站起,脸涨得通红:“我没有撒谎!你是不是那个爪牙,因为我点出了你投毒者的身份,就想着把我赃出去!?你...” 他还要破口大骂,柏川却忽然出声:“二位都冷静下来,再这样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时间有限,不如先问一下昨晚死亡的七号玩家呢?”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拥有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魔力。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看向中年女人。 一下子迎上那么多视线,中年女人有些慌张:“呃,我是原来的农夫,当我在夜晚死亡时,场上的一位存活村民身份会转化为农夫...所以我昨晚选择了‘死’。” “今天宣称自己是农夫的应该是好人,但是...”中年女人快速地瞥了眼黄毛小伙,“我白天私聊时告诉了五号玩家我的身份,所以...也不排除他故意跳农夫的可能性...” “你说什么臭老太婆!?你是在怀疑我吗?”五号玩家朝着中年女人喊道。 中年女人皱了皱眉,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毕竟我的身份只告诉了五号和六号,一号玩家不知道我是农夫,他不太可能假跳农夫吧...” “那可不一定,万一六号玩家向一号玩家透露了你的身份呢?”秦岚笑着开口。 五号黄毛:“对啊!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况且我是最先跳工程师的明好人,他一号的身份到现在还没跳出来呢!” 柏川点头:“首先我得澄清一点,我没有向一号透露过七号的身份。所以在我看来,一号不可能是红方,不过现在既然一号说自己已经变成了农民,不如就把你原来的身份说出来,怎么样?” 众人的视线瞬间投向边烨,看着秦岚眼中的笑意,边烨冷静来口:“当然可以。” “我的身份是——神谕者。”边烨直起身子,“神谕者每个白天可以得知死去玩家中的邪恶玩家数量,我今天得到的数字是0。” 说完这句话后,边烨察觉到身边二号玩家的手动了动。 “你这身份也不能自证啊,说不定是假跳的吧?”黄毛大声反驳。 边烨耸了耸肩:“我第一天就说了,我的身份跟夜晚死去玩家有关,而且当时没有重要信息,我也就没有跳出来。”他眯了眯眼,“倒是你这个工程师,说不定也是假的呢?”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可是第一个跳出来的!而且我还指定了爪牙的身份!” “但也有可能,其实你是投毒者,你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被工程师修改过,所以跳出来说你是工程师,用投毒者这个信息换取场上好人的信任吧?”边烨面无表情地说道。 黄毛一时语塞,只听秦岚缓缓开口:“按照一号玩家的说法,假设五号玩家是红方,在第一轮取得场上大多数好人信任,且知道今天会有一名好人转变成农夫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跳出来说自己是农夫呢?这样做不是风险太高了吗?” “因为,他自信自己能在白天把真农夫踩出去,试想一下,如果真农夫在场,恶魔在选择血肉囚笼的时候就势必不会选择他,而且场上还多了一个明好人引导讨论方向,这对恶魔的行动造成了很大阻碍,所以他这个爪牙要跳出来。” 场上几人的眼神夹杂着怀疑,在黄毛身上若有若无地飘过。 黄毛抓着头发,崩溃大喊:“我都说了,我不是红!你们不要相信这个满嘴谎话的人!” 秦岚见众人犹豫起来,场面陷入僵持,于是便拍拍手:“那总之,一号与五号的问题我们先放一放,反正今天是一定要从他们之中出人的,我们可以等提名环节再作决定。至于其他人,还有什么额外信息吗?” 秦芸微微抬起头,却见秦岚朝着她摇了摇头,于是便将喉咙中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大家讨论得差不多,那么就进入私聊环节吧~”南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捧着下巴说道。 私聊环节开始时,边烨没有立刻找柏川私聊。虽然昨天他们已经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但他们三个人的私聊似乎还是引起了怀疑。况且他现在上了焦点位,与柏川私聊难免招人注意。 边烨无视了黄毛恶狠狠的视线,坐在位置上静静观望。之前一直没有发言的八号眼镜男生忽然起身,找到了柏川。 “找我是什么事呢?”到了角落后,柏川柔声问道。 “我...我就是想知道,被血肉囚笼圈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我担心自己今晚也会被圈进囚笼,所以打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推了推眼镜道。 这个谎言可算十分蹩脚,如果真想知道进入囚笼的感受,为什么不去问中年女人,而是来问他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结合今天最新拿到了两条信息,柏川心里有了猜测,于是他笑着说道:“我能感受到某种难闻的气味,我虽然看不见,但在我的脑内凭空出现了两个血字,分别写着‘生’和‘死’,不过...” “因为我第一天跟七号对话时,不太确定她是否愿意选择‘死’,毕竟那牢笼看起来还是蛮可怕的,正常人也不想平白经历一次死亡,为了防止三个人都选择‘生’而导致死亡的局面,我其实选择了‘死’。”当然,这是假话。 “但是,你却活了下来。” “这正是我所困惑的地方,不过今早我拿到了信息,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柏川顿了顿,“我觉得你应该可以信任,便同你讲了吧。我的信息指向场上存在‘僧侣’,就是那个在夜晚可以选择一名玩家守护,被守护的玩家当晚不会死亡。” “我没有死亡,也大概是因为僧侣在夜晚选择了我。在公聊时我没有将这个信息说出来,也是考虑到这个身份十分重要,暂时不能暴露给红方。” 眼镜男生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这个信息你知我知,在必要时候,不要告诉别人。即便是昨天跳了明身份的五号玩家,今天就可能假跳农夫。” “你觉得五号是红方吗?”眼镜男低声问道。 “我自己知道,我昨天并没有告诉一号七号是农民,他假跳的概率几乎为0,反倒是五号更加可疑。” 听着柏川的话,眼镜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八号玩家大概是僧侣。”跟边烨清和秘密碰面时,柏川这样说道。 清和:“啊?你怎么知道的?那个男生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吧。” “正是因为不说话,所以他的身份才更为重要,他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通过这种方式来隐藏自己。”边烨抬眼看向柏川,“不过真正让你确定的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吧?” 柏川点头:“今天白天,我得到了两条信息。第一条是:‘切勿掷动骰子,狂赌即是深渊!’,第二条是:‘有人藏在暗处,默默祈福。’” 边烨:“第一条很好理解,是在暗示场上有赌徒,而第二条则指向僧侣将自己隐藏起来...如果我们认定第二条为真,第一条就是错误的,也就是说,场上不存在赌徒。” 清和:“没有赌徒的话,那我们就可以放心跳身份了吧?” 边烨:“目前来说是这样,不过这个信息我们还是得隐瞒下来,如果让好人知道没有赌徒,那些身份重要的势必会放心大胆地跳别的身份来隐藏自己,这不利于我们分析局势。” 清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了,今天处决环节肯定是你跟那个黄毛pk吧,可是我看其他人的态度都有些不确定,特别是秦岚跟秦芸,就算算上我和柏川的票,万一不够...” “不,”边烨打断道,“处决环节,你不能投我。” “欸?可是黄毛、秦岚秦芸大概都会投你,而我们这边的票,如果八号僧侣相信我们的话,也只有三票啊...” “放心吧,有人会站在我这边。”边烨抱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另一边,秦岚皱着眉问秦芸:“你赌了五号工程师,对吧?” 秦芸点头:“现在我没死,就证明猜测正确,五号的确是工程师。哥,那边烨就是爪牙咯?他都跳出来穿农夫的身份了,你为什么不让我拆穿他?”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只是在考虑,你的技能有没有可能出错。毕竟还有一种可能性,投毒者选中了你。” “那哥你的意思是,边烨没有撒谎?”秦芸挠头。 “不,柏川不可能不告诉边烨七号是农夫这个信息,边烨完全有可能假跳农夫,但这并不足以证明他们是邪恶阵营。” 秦岚来回踱步着:“试想一下,如果你是边烨,你会想不到我们怀疑他假跳吗?如果他真是爪牙,那么帮他说话的柏川也很可疑,不是吗?” 秦芸愣愣地点头。 “这就是问题所在,”秦岚眯着眼睛,“场上的邪恶阵营只有两人,如果他们这样跳出来,相当于直接告诉我们他们就是爪牙和恶魔,真正的红方不可能这么干,所以边烨假跳农夫,一定另有原因...” 秦岚“啧”了一声:“总之,边烨和黄毛今天必定会有一人出局,到时候看我有没有吃到技能就知道了。” 也只能这样了...边烨那家伙,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各自私聊结束,边烨一伙人继续昨天的调查。 说书人的尸体没有查出什么线索,他们便打算走访村落,从村民口中了解信息。 “说书人啊,他是个善良热心的孩子,”正在洗衣服的大娘叹了口气,“没想到他居然会...哎,真是可怜。” “说书人哥哥会给我们讲好多故事,还会分给我们好吃的糖果!你们一定要抓住杀害大哥哥的坏人!”小孩们一蹦一跳地喊着。 “说书人吗?平日里他跟在村里人缘很好,没见他结过什么仇。”打铁的大叔回忆道。 “哎——”清和瘫在石椅上,长叹一声,“这村里也没可疑的人,房间也没有破坏痕迹,完全没有线索啊啊啊啊!” 查了大半天依旧没有进展,柏川也有些无奈:“难不成这说书人真是自杀?” 边烨抬头看向钟楼:“明天再查吧,提名时间要到了。” 钟声响起,南祺缓缓走近圆桌:“看来各位都很守时呢!那么——第二轮处决环节开始!” “五号提名一号!”几乎是在南祺说完一瞬,黄毛瞬间举手喊道。 “一号提名五号。”边烨同时举手。 他瞪着边烨:“我们今天必须把这个爪牙投出去!我第一天就跳了工程师,给场上提供了有关爪牙的信息。这个家伙肯定是听见自己身份被爆出来,于是急忙想把我这个好人出掉!” 边烨神情平淡:“如果真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我没必要在白天冒险跟你对跳,直接让恶魔在晚上刀掉你就行了。其次,公聊环节提到的问题你都没有正面回答呢。” “柏川能为我作证,我事先并不知晓七号身份。而且,就像白天说的那样,不能排除你是投毒者穿工程师衣服的可能性吧?毕竟...”边烨笑了笑。 “血肉囚笼晚上可没有圈到你呢。” 场上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什么,什么啊,那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那当然不能代表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恶魔知道自己的爪牙,因此他更倾向于选择好人进囚笼,不是吗?” “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工程师...”黄毛脸色难看起来。 “好了各位,既然是互相提名的话,想要处决一号玩家的,请举手~”南祺拍拍手说道。 指针顺时针转过一轮,秦岚、秦芸和五号黄毛投了票。 “投票啊!你们都愣着干嘛呢!?”黄毛破口大骂,然而无人回应。 “想要处决五号玩家的,请举手~” 指针从一号边烨到九号秦芸,逆时针转动。边烨神情淡淡地举手。 僧侣看了眼柏川,举起了手。 由于中年女人仅有一票死亡票,没有选择投票。 柏川举手。 黄毛、秦岚,自然没有选择举手。 按照边烨说的,清和紧张地放下手,这样下去的话,只有三票啊...万一出不掉那个黄毛... 正在清和担忧时,指针缓缓转动到二号中年男人身上。 只见他环顾场上,缓缓举起了手。 第85章 疯子 第八十五章 “四比三,恭喜五号玩家被处决!”南祺兴高采烈地鼓掌。 “你这家伙,凭什么投我!我知道了...你跟一号玩家是一伙的吧!你是恶魔,对不对!”黄毛指着中年男人大喊。 中年男人眼神躲闪:“我只是觉得六号玩家分析得很有道理,你确实像假跳工程师的投毒者...” 黄毛还想反驳,背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力,将他猛地推向圆桌之上。紧接着,一根麻绳从高空降落,骤然将黄毛的脖子圈住! 他还未反应过来,麻绳却倏地收紧,将他的脖子死死绞住。黄毛目眦欲裂,手脚使劲挣扎着,渐渐地没了动静。 麻绳收起,黄毛的身体向下坠落,倒在圆桌之上。 “不是说...不会有玩家死亡吗...?”中年男人看着面前翻起白眼的黄毛,声音颤抖。 话音刚落,黄毛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接着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急剧喘息着,瞳孔之中皆是恐惧,仿佛才从溺水中挣脱出来。 “当然不会有玩家死亡啦~但是为了保证各位玩家的游戏体验,我们特地给了各位体验死亡的机会!”南祺笑着对黄毛说,“怎么样?濒临死亡的体验,是不是格外有趣?” 黄毛没有回答南祺,他呆愣地坐在原地,似乎被吓得不轻。 “哈哈哈!那么第二天处决环节结束!”没有得到回应,南祺也不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天黑了...” 下一刻,众人的视线被黑暗笼罩,伴随着几声钟响,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中。 “请选择今晚的祈福对象...” 看着眼前冒出来的血字,眼镜男生陷入了沉思。 守谁会比较好?六号玩家知道僧侣的信息,而且今天没有在公聊时说出来,大概率是好人心态...既然是好人,那么一号就应该是真农夫...其他玩家的身份不知道,但恶魔大概率不会去刀农夫。 他犹豫片刻,按下了六号的按钮。 另一边,中年男人缓缓睁眼,紧张地看着眼前血字。 “今晚你要选择进入囚笼的玩家是...?” 他搓了搓手,再次确认自己卡牌上的信息。 “你的身份是——血肉囚笼。” “你得知当前三个不在场身份分别为:神谕者、赌徒、士兵。” 没错,一号玩家跳了神谕者...而且第一轮白天,他还跟我暗示自己会选择“生”,难道他就是爪牙? 为了把对恶魔不利的农夫身份踩出去,所以出来对跳了吗...?可恶!都怪那个叫做罂粟农的身份在场,他跟爪牙没办法互认。 当场上有存活的罂粟农时,恶魔和爪牙无法得知彼此身份——这是身份表中所写的信息。既然如此,得想办法做掉罂粟农啊... 场上比较像好人,且身份藏得比较深的有... 中年男人咬了咬嘴唇:“我选择...4、6和8号玩家。” “今晚进入囚笼的玩家为四号、六号和八号玩家!请做出你们的生死选择!” 伴随着南祺的尖笑,柏川猛地睁开双眼。虽然看不见,但那股属于血肉的腥臭味萦绕在他鼻尖,他皱眉沉思着。 四号是秦岚,他一直没暴露过自己的身份,可能选择生,而八号僧侣大概率也会选择生。 如果自己也选择生的话,三个人同时倒在夜晚,那么白天场上只剩下四个人,再加上死人票,边烨极有可能被推出去...自己已经得知了两个白天的信息,倒也足够了。 更何况...僧侣说不定还会守他呢。 “我选择...死。”柏川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钟声再次响起——天亮了。 柏川动动手指,缓缓苏醒。身上没有异常,看来自己赌对了,僧侣果然选择了守他,那么今天应该是个平安日... 柏川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南祺的声音—— “昨晚死亡的是,四号玩家!” 柏川猛地转头看向秦岚,他居然选择了“死”?秦岚不可能是那种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角色,他这么做一定有其他目的...霎那间,一个想法电光火石般出现在他脑海中,柏川不动声色地抚上自己的卡牌—— “你的身份为:农夫。” 这是...怎么回事? 边烨看看柏川的神色,又看看秦岚眼里狡黠的笑意,一股不安感涌上心头。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三次居民会议现在开始!各位,努力找出你们当中的恶魔吧!” “我有重要信息。”在众人的注视下,秦岚笑着出声,“我的身份是食人族,每个晚上可以吃到前一名因处决而死亡玩家的技能,所以昨晚...我获得了农夫的技能,并在血肉囚笼中主动选择了死亡。” 黄毛忽然激动起来:“这说明我是农夫啊!一号玩家在说谎!” 察觉到身上投来的怀疑视线,边烨淡淡开口:“食人族的技能可不止如此吧?只有当被处决玩家是善良阵营时,食人族得到的技能才可以生效,若是白天处决的是邪恶玩家,食人族会中毒...”边烨看向秦岚,“也就是说,倘若五号玩家是邪恶玩家,你吃到的农夫技能不会生效。” “那么现在,场上有人昨晚变成了农夫吗?” 现场一片寂静。 边烨继续说道:“能够变成农夫的只有村民,而村民没必要隐瞒自己变成农夫这一信息,也就是说,你吃到的技能根本没有生效啊。” 黄毛愣住,秦岚则不紧不慢地回答:“那可不一定,万一...那个变成农夫的玩家想要包庇你呢?”他转向柏川,“你说是吗,六号玩家?” 柏川挑了挑眉:“如果只是因为昨天我给出了对六号玩家有利的信息,就认为我与六号共边,这个论断未免太过草率。况且,昨晚我的确没有变成农夫,作为好人,我没有必要说谎,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况且,我得到的信息明确指向五号玩家是红方。” “哦?那不如让六号玩家跳出自己的身份呢?反正今天已经第三天,是时候报出你的信息了吧?” 柏川状似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的身份是博学者,每个白天可以得到两条信息,一条真一条假。” “第一天白天,我得到的信息是‘我讨厌小丑的味道,吃起来会让我发笑。’,第二条是‘白日放歌须纵酒。’。第一条信息应该指向食人族在场,为真消息;第二条,我想可能在暗示酒鬼存在,可能为假消息。” “第二天白天,我得到的消息为‘天呐,是谁用扳手在土地上灌溉出了恶之花?’和‘我们无人呵护,无人为我们祈福。’其中,第一条指向假跳工程师和农民的五号为邪恶玩家,为真消息;第二条指向僧侣不在场,是假消息。” “你怎么知道第二条是假消息?”秦岚反问。 柏川叹了口气:“其实我并不想暴露僧侣的存在,前天晚上,我进入血肉囚笼的时候选择了‘死’,可是白天我却活了下来,那个时候我便肯定僧侣在场。再加上我确实没有向一号玩家透露过农夫的信息,也就更加确定五号是假跳的农夫。” 此刻,黄毛小伙愣在原地,脑子里彻底乱作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岚:“那么,今天的信息呢?” 柏川摇了摇头:“我拜访了说书人,但他还没有给到我信息。” 秦岚眯了眯眼:“欸...不会是因为转变成农夫了,所以没有信息吧?” 那倒不是,只是身份转变的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编信息啦——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正想说些其他话题应付过去,一道弱弱的声音忽然插入。 “那个...”清和缓缓举手,“我也有信息来着。” 众人的视线转向清和,只听得她开口说道:“我的身份是送葬者,每晚可以得知被处决玩家的身份,而昨晚我得到的信息是...” “五号玩家是投毒者,所以,四号玩家的确是吃了邪恶玩家的身份后食物中毒了。” 秦岚皱起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道钟声打断。 “公聊时间结束!接下来是私聊环节~请充分交换信息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南祺宣布。 “接下来怎么办?感觉所有证据都指向五号是投毒者了欸?”角落里,秦芸看着来回踱步的秦岚问道。 “你昨晚赌了边烨农夫,现在没死,说明你猜测正确...”秦岚重复着,“难道边烨是真农民...事情真的这么简单?” 秦芸:“可是我第一晚的信息怎么回事?我赌了五号工程师,可还是活下来了?” “只能用中毒解释...等等,”秦岚忽然顿住,“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线索——中毒。” “如果你是投毒者,你会将技能使用在谁身上?” 秦芸思考片刻:“场上比较有话语权的信息位吧...柏川?” “对,”秦岚打了个响指,“所以无论投毒者是一号还是五号,柏川第二天得到的信息都很有可能是错误的。” “他第二天的信息是,五号是假跳农夫的邪恶玩家,如果这条信息不正确的话,那清和的信息又是怎么回事?”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秦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勾起嘴唇。 另一边,清和面露担忧:“我这么跳可以吗?因为当时秦岚一直怀疑柏川,我想我也得说些什么才行...” “清和,你跳的时机非常完美。”边烨笑了笑,“这对我们的计划帮助很大,不过接下来,可能要委屈你一下子了。” 清和疑惑歪头。 边烨压低身子,手指在嘴前作“嘘”状:“刚才二号玩家找到了我,从他口中,我得知了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什么!?那个中年男人是疯子?”清和长大双眼。 “疯子是一个外来者身份,他以为自己是恶魔,实际上他不是。”柏川一边念着一边思考,“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 “没错,之前我就注意到他有些不自然的行为,所以在私聊时给了一些暗示,再加上我昨天跳的神谕者身份,恰好在他的‘三个不在场’玩家之内,他自然而然认为我是爪牙了。” 柏川:“所以你要伪装成爪牙,来拉他的投票?” 边烨满意地点头,他跟柏川果然有默契,这都想到一块了。 清和:“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边烨示意清和贴近,接着对她低声说了些什么。 清和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最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心:“那...到时候会不会很痛啊?”黄毛被处决的场景,她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放心吧,身为‘上帝的走狗’,我还是有些特权的,让处决过程少些痛苦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 听到这话,清和终于安心地拍拍胸脯:“放心吧!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演技还是磨炼了些的,包在我身上!” 私聊过后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们继续调查说书人的死因。虽然前两天毫无进展,但毕竟这也是南祺救回柏川的条件之一,边烨不敢怠慢。 既然询问村民没有线索,几人决定回到说书人身上来,调查说书人的身体状况。 “说不定是因为他忽然精神错乱,跑到窗外把自己插在指针上,临了清醒过来,于是死死地抓着窗台想自救,但是最后没力气了所以死掉了?”清和猜测。 虽然离谱,但好歹也算一个调查方向,于是几人向村民打听了下小镇里的医生。 小镇里并无正规医生,倒是有个赤脚大夫,平日里深居简出,但村民们一旦生病,他随叫随到。并且他们还打听到,说书人生前跟这位大夫常常聚在一块喝酒。 行了十几分钟,三人才终于在小镇角落里的茅草房找到了这位大夫。 “欸,不是看病吗?哦,来打听说书人啊...”年轻的大夫收起听诊器,招呼三人坐下,接着拿起烟斗缓缓抽了起来。 “这小孩身体一直挺健朗的,经常跟我喝酒喝到通宵,第二天起来还精神百倍。不过前段时间,他老是跟我抱怨自己心脏疼...”他缓缓吐出眼圈,“我那时只当他熬夜给孩子们讲故事给累坏了,让他多休息,没想到...哎。” 边烨心中一跳。心脏...指针贯穿的地方,恰好是心脏的位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虽说今天调查得到的线索不多,但总算有了调查方向。但他们现在还不能放松下来,毕竟——接下来的处决环节,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好的各位,万众期待的提名处决环节——现在开始!” “四号提名三号。” 南祺话音刚落,秦岚便立即举手。 只见秦岚双手交叉,眼中笑意危险:“我想,我找到恶魔是谁了。” 第86章 恶魔出局 第八十六章 “我想,我知道恶魔是谁了。”秦岚顿了顿,转向柏川,“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想先听听六号今天得到的信息。” 柏川状似苦恼:“今天的信息我还没读懂。第一条是‘聪明人成了愚人的提线木偶,多么讽刺!’,第二条是‘药剂总是泼向一人。’” “这就对了。”秦岚打了个响指,“第一条信息里的‘聪明人’指向博学者,愚人则指向‘农夫’,意思就是,你被跳农夫身份的耍了。” 柏川皱起眉,正要反驳,却被秦岚打断:“第二条信息是意思是,投毒者没有改变技能对象。先说结论,第一条对,第二条错。” 柏川:“你凭什么这样断定?” “因为我知道,投毒者第二天夜晚对六号使用技能。大概他以为六号玩家昨晚会死在囚笼中,投毒者昨晚转而对另一位玩家下毒。”只有秦芸昨晚中毒,这一切的逻辑才能连得起来。 “因此,第二条信息为假,第一条信息为真——一号玩家才是那个存活到第三晚的投毒者。” 边烨皱眉:“且不论你为什么知道昨晚中毒玩家,你凭什么可以断定六号第二天的信息错误?” “嘘。”秦岚将食指竖于唇边,“听我说。场上存在投毒者,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假设你们是投毒者,你们会将技能用在谁身上?” 眼镜男生:“如果我是投毒者,我就会让六号玩家中毒,因为他的身份在场上最高,而且是具有一定话语权的信息位。所以...六号玩家第二天的信息,极大可能是错误的?” 中年女人:“他第二天的信息,一条是五号玩家是红方,一条是场上不存在僧侣...难道这两条都是错的?” 秦岚点头:“僧侣在场可以确定是对的,所以,其实一号玩家才是真正的红方。” 边烨挑眉:“这样盘未免太牵强了点吧,那送葬者挖出五号是投毒者怎么说?难道送葬者也中了毒?” “很简单,因为三号玩家是假跳送葬者的恶魔啊。” 秦岚此话一出,场上一片哗然。唯有柏川和边烨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行事,接下来,就要看清和的表演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恶魔?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清和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你的行动是场上所有玩家之中,最符合恶魔的行动。”秦岚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试想一下,如果你们是恶魔,会怎样隐藏自己的身份?” 眼镜男生:“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你只说对了一半。”秦岚摇摇手指,“如果整局游戏都极力隐藏,不跳身份也不做出推进游戏的发言,在盘狼坑时,迟早有一天会盘到恶魔头上。到时候再想跳身份自证,可就晚了。” “最佳的做法是,找到合适的时机跳一个不会被怀疑的身份。所以,在场上所有证据都指向五号是投毒者时,三号才跳出来说自己是送葬者,为五号被处决的局势添上了最后一把火。” 说到这里,秦岚笑了笑:“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啊。”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送葬者!作为一个好人,我报出对场上局势有利的信息,这个做法有什么错?难道仅凭这个就能把我打成恶魔?” 中年女人小幅度地点头,似乎也认同清和的说法。 “当然不止这些,我还有决定性的证据。”秦岚眼中闪过一抹胜券在握:“只要找出恶魔,好人阵营就直接胜利。所以无论如何,我们的首要任务都是要找到恶魔。你们还记得血肉囚笼两天晚上的选人吗?” 中年女人:“第一天晚上是1、6、7,第二天晚上是...4、6、9。” 秦岚:“除了已经死亡的五号,可就只剩下二号、三号和八号了。恶魔很大可能不会把自己圈入囚笼,因为它不敢赌其他玩家选择‘死’的可能性,所以进入囚笼的基本可以排除是恶魔。” “那么剩下的2、3、8中...谁的嫌疑更大呢?”秦岚缓缓说着,中年男人放在桌下的手止不住发颤。 “八号的身份...我暂时可以保。”柏川开口。 场上沉默下来,虽然没人说话,但众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得在清和身上徘徊。 “我真的是好人...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说一号是恶魔?”清和指着边烨,着急地为自己辩解。 “因为恶魔不会自己主动跑上焦点位,而且,恶魔在快要投出去的时候,求生欲会异常旺盛,甚至会将矛头指向自己的爪牙,想让爪牙替自己被处决...”秦岚笑着看向清和。 清和倏地愣住。 “万一恶魔猜到我们会盘血肉囚笼,所以故意将自己也圈入了囚笼呢?你这么盘有些太过绝对了吧。”边烨及时出声。 秦岚耸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相信...场上的各位会做出自己的决断。” “如果处决三号玩家后,游戏仍然没有结束,明天九号会给出她的信息。”他补充道。 “不!你们不能处决我!”见其他人的目光投向自己,清和疯了地大喊,“...我是送葬者啊!我是可以为好人提供信息的身份!你们投我就输了!” 她急促地喘着气,声音颤抖。 “那么,请各位投票吧~” 巨大指针指向边烨,边烨神情纠结,最终还是没有举手。 中年男人看了看边烨,即使自己和三号进了狼坑,一号也依旧没有把焦点打到他身上来,这样看来,一号果然是自己的爪牙啊...他举起了手。 清和自然不可能投自己。 秦岚瞥向中年男人。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人是恶魔的可能性,但若是他是恶魔,边烨三人会联合起来,场上的局势绝对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般混乱... 罢了,就算清和被处决后游戏没有结束,他也有后招。 鉴于死人票只有一张,秦岚没有投票。 五号没有投出自己的死人票。 指针来到柏川,他的目光在边烨与清和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投票。 中年女人没有给出自己的死人票。 八号眼镜男生看向边烨,一号没有投票...是爪牙在保恶魔?这么想着,他举起了手。 秦芸目光死死定在清和身上,笑嘻嘻地举起了手。 最终,清和收获四票。 即便再发起任何提名,也不可能超过这个票数了。 “那么恭喜三号玩家被处决!”南祺话音刚落,清和便被推上了圆桌中央。 她浑身发抖,看似神情恐慌的样子,实则内心却松了一口气。 既要让二号相信自己是被冤枉的好人,又要让其他人坚信自己是求生欲强烈的恶魔,这可太考验她演技了。不过好在,一切都跟边烨预测的一样。 想到这里,她在内心倒吸了口凉气。究竟是何等的判断力和洞察力,才能提前将场上局势猜得如此准确。 麻绳勒上她的脖颈,但奇异地,她并没有感到痛苦。不过几瞬,她就昏倒在了桌上。 “为什么她的处决过程和我不一样...看上去一点都不痛。”黄毛小伙幽幽道。 “也许是说书人看我女神长得好看咯,有些人别太小心眼啦。”秦芸笑眯眯地对黄毛说道,语气里带了些威胁意味。 黄毛霎时噤声。 秦岚紧紧盯着清和。如果她是恶魔,游戏就该结束了... 就在这时,南祺走上圆桌,抬起手臂宣布:“三号玩家被处决,游戏——继续。” 话音刚落,圆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南祺扫过众人震惊的表情,舒服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夜幕将至!” 在黑暗笼罩前的一瞬间,秦岚飞快转头看向秦芸,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神。 清和不是恶魔...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今晚,就是验证的机会,他勾起一抹笑意。 与此同时,边烨呼出一口气——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柏川的信息、秦岚的怀疑、清和的出局,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不安?边烨缓缓抬头,却骤然碰上了秦岚带着笑意的眼神。 顿时,他心中一跳——难道秦岚还有后招? 夜幕降临,中年男人看着面前血字,手指颤抖。 又要选择进入囚笼的玩家了吗...前两次没有选到自己,那些人肯定会怀疑到他头上...那么,这一次要把自己圈进去吧...? 他正要按下按钮时,脑中却忽然闪过边烨白天与他私聊时说过的话。 “无论如何,不要选择自己。” 他倏地收回手,咬了咬下唇,接着按下1、8、9三个按钮。 看着眼前出现的生死选择,眼镜男生陷入了沉思。三号不是恶魔,但一号的嫌疑依旧很大,他应该会选择生...而九号...四号说他明天会给出重要信息,所以也不能死在夜里。 僧侣不能自守,眼镜男生闭上双眼,手指移向写着“死”的血字。 “请选择今晚的猜测对象。” 伴随着钟声,秦芸缓缓睁开眼:“我猜测一号玩家,他的身份是...无神论者。” “拂晓已至,各位,第四次居民会议即将开始,请竭尽全力找出你们之中的恶魔吧!” 现在场上存活的就只剩边烨、柏川、中年男人和秦芸四人。没人开口,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秦芸,说出你这几天的信息吧。”秦岚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秦芸清了清嗓子:“我的身份是赌徒。” 边烨倏地张大眼,转头看向秦芸。怎么可能?按照柏川的信息,赌徒应该不在场才对... “每个夜晚我可以猜测一名玩家的身份,若猜测正确,无事发生;若猜测错误,我就会倒在夜里。”秦芸回想着,“第二天夜晚,我赌了五号工程师,第三天我赌了一号农夫,而昨天嘛...我赌了一号无神论者。” “结果就是,秦芸没有死亡。”秦岚接上。 中年女人一脸惊讶:“无神论者...难道说,场上压根没有邪恶玩家!?” 眼镜男生皱起眉,陷入沉思。 边烨:“那么,你第三天赌我是农夫又如何解释?” 秦岚:“因为投毒者...”话还没说完,他便倏地愣住。 边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没有出声,静静地欣赏秦岚呆愣的表情。 ——如果他是无神论,那么场上又怎么会存在投毒者呢? 这么基本的逻辑错误,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秦岚死死咬住下唇。 “唯一解释只可能是,九号玩家是个酒鬼赌徒。”边烨双手交叉,“她误以为自己是赌徒,但实际上她的技能根本就不会生效。还记得六号玩家第一天白天的信息吗?” “白日放歌须纵酒。”眼镜男生回答。 “所以...九号是酒鬼啊。”边烨笑眯眯地看向秦岚。 中年女人:“那之前什么农夫、投毒者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边烨耸肩:“我早就说了,五号是爪牙投毒者,三号是送葬者,我是被转化的农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可惜四号自己不信,非要往三号恶魔的可能性上想。” 边烨说完,柏川与清和也跟着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中年女人一言难尽地看向秦岚。所以这个人不禁没有报出有效信息,还一直把他们的方向带歪了啊...! 而秦岚看着众人的表情,恨不得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这局不可能这么简单!一号玩家...一号玩家一定是无神论,他们在联手搅乱场上局势!”秦岚压着怒气喊道。 “如果我是无神论,已知九号是酒鬼,我为什么不直接跳出来叫你们全都处决说书人呢?难道我闲得慌?”边烨无奈反驳。 “你们...你们一定有其他阴谋!是南祺吧,是南祺叫你们这样做的吧!” 眼镜男生微微叹气:“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下,不要再把事情想复杂了。当务之急,是揪出我们之中的恶魔。我就说了,我的身份是僧侣,六号玩家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上一轮才出手保我。” 中年女人:“这样看来,恶魔不就是二号玩家了吗?他一直都没进过囚笼!” 她说完,二号玩家显而易见地瑟缩了下,这让中年女人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给我等等!你们这群蠢货,要我说多少遍,这场上根本没有恶魔,这一把是无神论者局!”秦岚一拍桌子,朝着他们愤怒大吼。 中年女人翻了个白眼,她完全不想听这个搅屎棍的疯言疯语。 秦岚气得五脏六腑都要冲出胸膛。这群人类...居然看不起他,愚蠢至极!这群愚蠢的人类! “好啦好啦,各位平息一下怒火。公聊时间结束!鉴于各位都讨论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今天就直接省去私聊环节,自由活动后就直接进入投票处决~” 南祺忽然冒出,说完这段话后,他深深地看了边烨一眼,接着便消失在原地。 边烨自然懂得他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天白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调查机会。 ——今天,他们必须找出说书人死亡的真相。 第87章 第六世界结束 第八十七章 得到了“说书人心脏有问题”这个线索后,三人打算再次对尸体展开调查。当然这一次,他们带上了专业人士。 “我还没答应你们吧喂?快把我放下来!”年轻大夫被边烨与清和扛在肩上,挣扎着喊道。 “为什么不愿意调查尸体?说书人不是你好友吗?”清和有些疑惑。 “我当然很想知道他的死因,但跟尸体打交道不是我的熟悉领域啊!再说了,要等你们找出恶魔才能调查吧!” “我们快没时间了,麻烦你配合一下。”边烨全然无视了他的控诉,淡淡回答。 “你们真是...”年轻大夫长叹一声,“行了我知道了!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虽嘴上说着不情愿,但到了钟楼房间之后,年轻大夫立马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着说书人的胸膛。片刻后,他皱起眉头,用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划拉着。 片刻后,他用镊子取出一个血红的肉块。 “这是?”边烨凑过头去看。那肉块约有半个手掌大,形状扭曲诡异,表面遍布着紫红色血管,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大夫没有回答,而是扶了扶眼镜,用镊子扒拉着那肉块。 边烨盯着他的动作,眉头越发皱起,当年轻大夫放下镊子,露出托盘上的肉块时,边烨骤然攥紧了掌心。 ——那肉块之中,居然露出了一张人脸! 那个肉块,不,应该称作“它”的生物,它的双目浑白,眼睛睁得极大,仿佛极度惊恐。可它那没有唇部的嘴却咧向两侧,像个兴奋的孩子。 脸部底下是未成型的四肢,它的整个身体被血肉包裹,四周散落着些许断掉的细丝,似乎是血管之类的存在。 看到这个诡异生物的瞬间,清和瞬间捂住了脸,就连边烨也有些反胃。 “心脏增殖体。”年轻大夫凝眉看着那张人脸,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柏川:“...那是什么?” “我也没法说清楚,毕竟这种症状我只在师傅口中偶然听过,我身边的大夫也从未有人碰见过一例。”他回想着,“患者体内的增殖体往往都从出生时就伴随着患者,随着年龄增长,增殖体就好像患者的双胞胎一般,在人体内以极慢的速度发育,最终长出人形。” 边烨瞥了眼那肉块上的人脸,果然跟南祺有几分相似,看得人瘆得慌。 “这种增殖体具有自我意识吗?”柏川出声问道。 年轻大夫点了点头:“增殖体与患者本身是在同一个子宫中发育而来的,但由于种种异常,增殖体进入了患者体内。可以说,增殖体本身就是未成型的人类,也自然拥有意识,只不过比较微弱。” 边烨:“那么,能否存在这么一种情况。患者体内的增殖体产生意识,并最终影响患者本人,让他做出不可控制的行为?” 此话一出,柏川便迅速理解了边烨的意思。他是在思考有没有可能——说书人体内的增殖体操纵着他,做出了爬出窗外,并最终把自己钉死在钟楼上的举动。 年轻大夫沉思:“这...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不是没有可能...” “那就是完全有可能。”边烨单手托着下巴,“看来...我们找到答案了呢。” 黄昏时刻,处决时间来临。 秦岚怒气冲冲地扫过全场玩家,接着将手高高举起:“四号提名说书人。” 南祺眯了眯眼:“好的~那么请四号玩家阐述一下你的理由吧~” “我还是那句话,这一把是无神论者局。场上根本没有什么恶魔爪牙,什么农夫投毒者,一切都是一号、六号、三号三个人在做局!今天白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今天再不处决说书人,今晚血肉囚笼一开,我们就全输了!” 秦岚猛地一拍桌子:“无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没有必要骗你们。这轮投票,我希望所有死亡玩家都能交出自己的死亡票!” 几个玩家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出声应答。 南祺眼中闪过一抹嘲笑:“那么投票正式开始...” 巨大指针缓缓转过一轮,只有秦岚和秦芸两个人投了票。 秦岚头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你们为什么不投票?这群蠢货...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够了吧这位先生。”中年女人出声打断,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请你不要再搅局了,如果真是像你所说的无神论局,无神论者为什么不主动跳出来带票?从前几轮开始,你就一直在带歪好人的节奏。” “我们已经没有轮次了,当务之急,是处决掉恶魔。”女人说完举起手,“七号玩家提名二号。” 南祺:“提名理由?” “这还用说吗?从第一轮开始,没有被圈进血肉囚笼的就只有二号了吧!而且到现在他连一个身份都没跳出来,公聊时也全程不发言,除了恶魔,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南祺笑了笑,抬手拨动圆桌上的指针。 五号黄毛、七号中年女人、八号眼镜男生举手投出了死人票。 眼镜男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边烨和柏川身上扫过。 为什么...他们都不投票?难道真像秦岚说的那样?...不管了,反正有三票,应该也能处决掉二号恶魔... 他这样想时,边烨却忽然出声打断。只见他缓缓举手:“一号玩家提名九号玩家。” 秦芸一脸不可置信:“哈?你不都说我是酒鬼赌徒了?你提名一个好人干嘛?” “没什么,就是觉得反正你提供的信息也是假的,不如把你出出去吧。”边烨懒得编理由,随口糊弄道。 秦岚握紧拳头,脸色发青——其他玩家的死人票都已投出,边烨现在已经控票了,自然不必多费口舌。 指针从一号顺时针转动。 二号中年男人看了看边烨,一号玩家是为了保他啊...但是,票数够吗?为什么前两轮三号和六号都不投票? 他搞不清场上的状况,发懵地举起了手。 清和举手将死人票投出。 柏川跟着投票。 指针转动一圈,中年女人和眼镜男生的神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二号三票,九号四票。今天是九号被处决了... 这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一号是爪牙二号是恶魔,为什么三号和六号要跟着投一个酒鬼好人? 可惜,他们的疑问或许永远得不到解答了。 秦芸被挂上处决台,秦岚将整个身体往后一靠,瘫倒在椅子上。 秦芸一死,场上就只剩下边烨、中年男人和柏川。今晚血肉囚笼再次发动,只要任何一个人选择死亡,游戏就结束了。 游戏结束了,他...输了。 夜幕降临,中年男人已经压抑不住脸上的兴奋。 场上只剩下三个人进入血肉囚笼,虽然不知道六号会选择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号一定会选择死!毕竟他可是自己的爪牙啊! 为了保住他这个恶魔,不惜冒险将真农夫踩出局,又在他被怀疑的时候,将矛头引到那个小姑娘身上,最后关头,还带票出掉了九号! 虽然他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三号和六号会跟投,但总之,他们赢了!中年男人拍拍胸口——幸好自己遇到了神队友。 过了今晚,一切就结束了...他按下按钮,安心地沉沉睡去。 “拂晓已至。”伴随着清晨钟声,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圆桌上的其他人。 “昨晚死亡的玩家是——六号玩家。” 果然一号会...什么?六号玩家?中年男人倏地转头,不...这不太对吧?他的爪牙居然不为了他选择死?这个六号不是好人吗? 他看看柏川,又看看边烨,两人皆是一脸淡定,仿佛事情皆在掌握之中的模样。 啧,不管谁死,只要剩下两个人,身为恶魔的他就赢了吧...是这样没错吧? 中年男人极力按下心中的不安,抬头等待着南祺最后的判决。 只见南祺展露出开怀的笑容,张开双臂高声宣布:“游戏结束!本轮游戏——是上帝的获胜!” 中年男人霎时愣在原地,声线颤抖:“什么,什么啊?我不是...我不是恶魔吗?” “哎呀呀,连自己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难怪会被人利用。”秦岚面露同情,对着男人翻了个白眼,原来边烨就是这样拉到他的票...这些人类真是蠢到极点。 中年女人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什么,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一号玩家,你真是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啊。” 秦岚:“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蠢笨了吗?我早就说了...” “这位先生,”眼镜男生骤然出声打断,“我们虽然输了游戏,但是也不容你这么侮辱别人。” 秦岚一脸震惊:“哈?你们可是输了游戏啊!你们全都被那家伙骗了!” “可是,这就只是个游戏。”中年女人皱眉反驳,“就算输了又怎样呢?游戏规则也说了,失败或死亡不会影响现实,也不会失去游戏中的记忆,我们只不过要再开一局罢了,你未免把这局游戏看得太重要了吧?” “况且,一号玩家的确玩得很好,输给他我心服口服。”中年女人冷眼看向秦岚,“反倒是你这种动不动就羞辱他人的玩家,才更令人可耻!” 秦岚目眦尽裂:“你...!” “各位玩家~”南祺拍拍手,“不要吵啦,我先将其他玩家传送到下一局游戏~” 话音刚落,男人、黄毛小伙、中年女人和眼镜男生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有关人员~”南祺眯眼看着秦岚。 秦岚抿唇冷笑:“怎么,你想在这里杀了我?”他抱臂后仰,“一个区区管理员,做得到的话,就尽管试试啊。” 面对他的挑衅,南祺只是笑笑:“我不一定做得到,但...祂呢?” 秦岚瞬间瞳孔放大。南祺无视了他的震惊,转头对边烨说道:“在那之前,关于说书人的死因调查得如何?” 边烨清了清嗓子:“经过调查,说书人死于...增殖体反噬。” “他体内的增殖体在近段时间中的自我意识逐渐加强,并开始做出反抗说书人的举动。而在血月那天,增殖体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操纵着说书人跳向窗外。” “但仍保留一丝理智的说书人死死地扒住了窗台,增殖体见状,便操纵着说书人爬上指针,想要让他的身体被指针贯穿。可是最终,说书人将指针对准心脏,和增殖体同归于尽。” 这就是说书人死亡的真相。 南祺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最后一个条件也满足了。那么,承诺你们的奖励我会按时发放~” 边烨和清和眼睛瞬间亮起——那就是说,柏川能被救活了! 秦岚出声:“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的祂...”不可能,现在祂还没有复活啊... 南祺缓缓抬手,几道光束自他掌心缓缓聚拢:“就是这个意思,虽然祂没有复活,但祂体内的能量,也足以将两个入侵者销毁。” “哥,那股力量...”在看到光束的一瞬间,秦芸便紧紧地抓住了秦岚的手臂,“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她声音颤抖。秦岚咬紧下唇,握住秦芸的手:“我们不会死的,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好痛呢?”光束渐渐将二人身形包围,灼烧感传遍全身,秦芸几乎可以察觉到数据从身体中不断流出。 她定定地望着清和,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口中不断发出“啊啊”的低声喊叫。 “哥...我好痛。”她用不成调的声音叫着。 名为“泪水”的事物夺眶而出,秦岚紧紧地将自己的妹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痛...有哥哥在,不痛。” “啊啊啊...啊啊...”她的叫唤愈来愈小,最后,声音连同身形一起,化作了光束中的微尘。 秦岚看着怀中消失的妹妹,呆呆地坐在光束之中,一动不动。 “再见。”南祺轻声说道。 话音刚落,秦岚的身形便化作粒子,随着白光飘散。 【第六世界结束】 【正在返回现实世界...】 边烨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呆愣一瞬,紧接着掏出兜里的手机,快速翻找着通讯录。 找到了。 手指移到柏川两个字上,他却迟迟不敢点下去。 柏川...他现在怎么样了?万一打过去还是无人接听...他该怎么办? 正在他忐忑犹豫时,手机却忽然响起。 第88章 游戏真相 第八十八章 边烨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是柏川打来的。他连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对面确实一片沉默。边烨深呼吸着开口:“柏川?” “...嗯。”尽管声音有些低哑,但的确是柏川,边烨松了口气。 边烨:“你在哪?” “公司楼下的喷泉前面,我还在那里。” “等我。”边烨说完便挂断电话,匆忙出门。 柏川放下电话,看着眼前的喷泉出神。他的腿脚完好,视力也恢复了...自己真的回来了啊。 没等多久,身后便传来的匆忙的脚步声,柏川转过身,看到边烨喘着粗气跑向他。 他刚想出声,却被对方拥入怀中。 边烨紧紧地抱着柏川,仿佛他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柏川听着耳边粗重的呼吸,呆愣片刻,便也伸出手去回抱边烨。 不知抱了多久,边烨才松开双臂,笑着望向柏川。 游戏中隔着圆桌看见柏川时,他纵使有万般思绪也无法宣泄,可当此时那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身前,边烨又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他拍了拍柏川的肩膀,轻声说道: “欢迎回来。” 边烨眼中泛着泪光,仿佛碎星坠落在漆黑的汪洋,那光辉闪得柏川有片刻失神。 “嗯,我回来了。”只有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现实,回到了人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柏川消失在雪地之后的感受,聊到边烨与南祺的游戏约定,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 “那就这样,我已经给清和发了消息,明天我们聚一下,让她也放个心...”边烨抬起手腕,“快十二点了。” “居然这么晚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坐坐?”话音刚落,柏川自觉不太对劲,连忙补充,“这个时候地铁应该没有了吧,我是觉得,你回家会不会不方便?”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地铁不运营,不是还有出租车吗!啊!总不能说自己不放心他一个人坐出租回家这种话吧,怎么听都很奇怪!不是,刚才他脑子短路了吗,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 “好啊。” 要不赶紧撤回那句话...欸?柏川将捂着脸的手移开,惊讶抬头。 如果没听错的话,边烨刚刚...答应了去他家? “其实我出门太着急了,没带钥匙,这个点找开锁师傅也不方便,正想着能不能去你家留宿一晚。”边烨笑着补充。 “哦...那我去把车开过来。”柏川木木地点点头,直到带着边烨回到家,他整个脑子还处于一片混沌。 “没想到你家原来是这种风格。”边烨环顾着装修简约的客厅。柏川的住宅位于一座公寓大楼内,三室一厅布局,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看起来颇为舒适。 除此之外,墙面上还挂着几幅抽象画作和现代装饰,看起来颇具艺术气息。 “你本来以为会是什么样子?”听到边烨这话,柏川有些好奇,边烨眼中的自己会是什么风格。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大老板,起码应该住在两百平的大平层,或者那种专门的豪宅区里头。”边烨摸摸下巴,“家里头也不太可能这么整齐,装修风格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实用主义?”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完全没有私下生活的工作狂?”柏川挑眉。 边烨走向一旁观摩那几幅抽象画作,用回避替代回答。 “这是我母亲的作品,画于她与我父亲相识后不久。不过后来始终卖不出让她满意的价钱,就一直放在仓库里。”柏川走上前来解释。 他看着墙上画作出神:“虽然我父母从始至终都在为‘月亮和六便士’之类的话题争论,但在现在的我看来,艺术和实用是可以相互融合的。” “不光如此,你还将二者融合得很好。”边烨笑着说道。 明明已经听惯了夸赞,但此刻听到边烨的话语,欣喜的火苗还是在柏川胸中暗暗燃烧着。 “我去收拾下客房。”在唇角不自觉勾起之前,柏川连忙找借口转身。 把客房被套套好后,柏川走到客厅打算招呼边烨休息,却见对方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客房收拾好了,累了的话可以去休息,浴室在走廊尽头...” 话没说完,边烨扯了扯他的衣角,低声问道:“你现在困吗?” 柏川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说实话,刚在游戏中睡了一觉,其实他现在还蛮精神的。 见边烨露出“俺也一样”的神情,柏川思考着开口:“那...要不要吃个宵夜?” 话音刚落,边烨的肚子便咕噜一声,替他做出了回答。 柏川主厨,边烨打下手,不多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番茄牛肉米线便新鲜出炉。 边烨夹起米线放在嘴边,吹吹后送入口中,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太好吃了吧,跟在游戏里做的一样好吃。” 柏川看着边烨满足的神情,发自内心地笑了:“毕竟我说过,除了游戏以后要给你做一顿饭的,必须好吃啊。” “你还记得啊。”边烨瞥了瞥柏川那碗米线,接着发出一声疑问,“咦,你那碗怎么放了青椒。” “你不是不喜欢吃青椒吗?在公司第一次跟你吃午饭的时候,你把青椒都挑出去了,我这次就没给你放。” 这下轮到边烨愣住了,他低声喃喃:“你连这都记得...” 明明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可他总是感觉,对方那么了解我,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他。 ...想再靠近一点。 “你工作这么忙,居然也会自己做饭吗?” 柏川:“小时候我爸妈都没空给我做饭,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自己做,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见边烨神情有些难过,他从桌子下拿出几罐啤酒。 “要不要喝点?” 凌晨三点,柏川看着面前面色泛红,醉醺醺说着胡话的边烨,开始后悔两个小时前自己说过的话。 ...可谁知道边烨的酒量差成这样,这才两罐不到吧,就喝醉了?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常年应酬,喝酒喝惯了,没想到面前这人喝啤酒也能喝醉。 他无奈地扶着边烨的肩膀:“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到客房休息。” “没醉啊,我没醉啊?” 嗯嗯嗯,要不是这句话,自己半个小时前就会阻止边烨,而不是将信将疑地放任他继续喝下去。 “不用扶着我,我可以自己走的...我要先去洗澡。”边烨小声嘟囔。 “不行。”这个状态洗澡,柏川怕他摔着了。 “为什么不行,我要洗澡...放开我,我可以自己走!”边烨挣扎起来。 他拗不过醉酒的边烨,只好让他进了浴室,自己办了个小板凳在外边,以防有什么意外。 好在边烨虽然喝醉了,但凭着脑袋瓜里残存的一丝理智,他还是成功完成了洗澡任务,并且在柏川心惊胆战地搀扶之下摔在了床上。 柏川叹了口气,替他盖好被子。 柏川本想起身离开,但看着边烨安静的睡颜,他忽然又起了些坏心思。 据说喝醉酒的人,问什么都会乖乖回答...柏川趴在床前,用气声呼唤:“格桑。” “嗯?”边烨闭着眼睛回答。 “你还认得我吗?” 边烨艰难地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柏川许久,又伸出手在他脸上摸着。 “记得啊,野孩子。你回来干嘛?” ...原来心底是这样称呼他的。“我回来...带你走啊,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边烨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我们是约好了啊,但是...呃,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柏川故作执拗地追问。 “不行就是不行...你放心吧,我会追上你的,我会主动去找你。”边烨伸出小拇指勾了勾柏川,“别担心,我不会失约,但是现在...我要睡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柏川看着沉沉睡去的边烨,不自觉笑出了声。 “你找到我了。”他轻声说着。 次日,边烨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他昨晚...干什么了?他只记得自己吃了番茄米线,又喝了两罐啤酒,接下来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自己完全没印象。 他很少喝酒,也不知道自己醉酒后是什么表现,但愿没在柏川面前说什么奇怪的话... 边烨揉着眼睛走到客厅,看见柏川正在对着笔记本敲打,看起来又是一大清早起来工作了。 “醒了?早餐在那边餐桌上。”柏川看见他出来,合上笔记本说道。 “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边烨一边咬着荷包蛋一边说。 “嗯?你昨晚自己洗了澡后就睡了,你喝醉酒后还蛮安静。”就是有点傻傻的。 边烨将信将疑地观察着柏川的神情,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松了口气。 “对了,不是说今天要跟清和聚一聚?” 啊,是有这回事来着。不过现在两人都在柏川家里,直接让清和过来这里还更方便。 得到清和肯定的答复后,没过多久,门铃便被按响了。 为了防止上次清和被袭击那种情况的发生,边烨先从猫眼张望,看到门外清和苦大仇深的脸后,才放心开门。 门一打开,边烨便明白了清和为何那副表情。 只见南祺站在清和身后,笑着探出一个头来。 “又是你。”边烨瞬间黑线。虽然对方帮他救回了柏川,但这个小孩作为罪魁祸首,边烨实在很难给他好脸色。 边烨:“所以你过来是干嘛?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在聚会吧。” 南祺迈进房间,自来熟地坐到了沙发上,对他吐了吐舌头:“你猜。” “要不要打给南姐呢?自己的孩子在别人家捣乱,她应该会立刻赶来把你带走吧?”边烨边说边掏出手机。 “别别别!你别打,我说就是了!”南祺连忙拦下。 清和在心里暗笑。游戏管理者又怎么样,在现实里还不是个要被妈妈管教的小孩? 边烨面无表情地看向南祺,等着他说话。 “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有关游戏的事情。我想你们现在应该有许多疑问吧,比如为什么会存在入侵者,为什么我们管理者不能强硬清除他们。” “再比如,为什么有些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后,会被现实世界抹去存在痕迹?”柏川将火锅打上火,淡淡说道,“一边吃一边说吧。” 清和拿出从自家带的一点食材,迫不及待地往锅里加。 “放心,这些问题我今天都会解释清楚的。”南祺看着红汤里翻滚的肉,咽了咽口水,“首先,这得从一个故事讲起。” “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出现了一位名叫赫列斯的强大能量体,他的力量大到能与神明比肩,所以我们一般尊称赫列斯为祂。” “祂是个喜爱游乐的家伙,所以耗费千年的时间搭建了名叫‘第九艺术’的游戏,希望玩家们都能在其中收获快乐。”南祺盯着一块牛肉数到十秒,迅速夹到碗里,“祂设计了一个程序,可以随机挑选玩家进入游戏,流程就跟今天差不多。” 柏川将涮好的虾滑放进边烨碗里:“那时玩家死亡后会怎样?” “就像一开始游戏提示的那样,他们不会死,而是会失去记忆。”南祺一脸满足地嚼着牛肉,“不过那个提示是祂很久之前设置的,到现在因为入侵者的出现,游戏已经不再安全,我们虽想修改提示,但却没有权限。” 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吗,边烨有些无语地下了一碟蘑菇。 清和:“后来呢?为什么会出现入侵者?” “后来,祂搭建的游戏一直平稳运行,直到诺克斯的出现。” 边烨给柏川夹了几个肉丸:“诺克斯?” “我们一般称呼他为病毒。他诞生于赫列斯体内,实质上,自从赫列斯出生时就相伴着祂。” 边烨的动作顿住,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像是...增殖体?” “没错,诺克斯是祂体内的增殖体,经过漫长的岁月,他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并开始做出反抗祂的举动。”南祺本想去夹蘑菇,却被边烨半道截胡,他努了努嘴,“起先,诺克斯只能对祂的身体产生一点干扰,后来,诺克斯甚至能够操纵祂做出攻击自己的举动。” 柏川:“甚至攻击游戏?” 南祺点点头:“为了保护游戏和游戏里的玩家,祂同诺克斯不断设法对抗着,可诺克斯毕竟是祂心脏里的增殖体,拥有着强大力量,祂绞尽脑汁也拿他没办法。” “在一个血月之夜,诺克斯对游戏发动了猛烈的攻势,而赫列斯...”南祺缓缓抬头,“则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第89章 管理者会议 第八十九章 边烨:“赫列斯选择了与诺克斯同归于尽?” 南祺摇摇头:“不完全是这样,祂料想到诺克斯会在血月那天发动袭击,于是在那之前,就从身体里分出了部分力量。那些力量又变换成无数能量体的形态,也就是我们这些管理者。” “我的编号是005号。”南祺一边嚼着牛肉丸一边亮出自己的编号,“这代表着我是第五个诞生的能量体。由于祂将匕首插入胸膛后,便与诺克斯一同陷入了沉睡,为了保证第九艺术的正常运转,能量体们商讨出了一套体系。” “由001到009号能量体担任管理者,负责监控各个世界的运作情况,并通过发布任务目标引导游戏走向。”南祺将筷子伸向锅里的猪肉,却被边烨一筷子拦住。 边烨面无表情:“要吃自己涮,你夹了多少块肉了?” 南祺瘪了瘪嘴,继续说了下去:“剩下的能量体则按照编号分任不同职位。比如负责饰演关键npc和边缘npc的,负责维护游戏运行的...” 柏川:“那现在这些入侵者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管理者明明有能力,为什么不能把他们从游戏中清除?” 南祺叹了口气:“不是不能,是不敢啊。我前面说过,祂与诺克斯的力量本为同源,第九艺术是赫列斯一手搭建的,其中自然也掺杂了诺克斯的一部分能量,正是那些残余的能量滋生了入侵者。” 边烨:“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赫列斯与诺克斯双双沉睡,但他们残留的力量在互相抗争?” “差不多,由于力量同源,我们清除入侵者时也会导致自身力量受到削减,所以管理者们才不敢轻易对入侵者下手。”趁着他们思考的间隙,南祺本想偷偷从锅里顺几块肉,却被清和一勺子打断。 清和:“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运行这个游戏是为了什么呢?赫列斯是为了娱乐世人,但祂现在已经沉睡了吧?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将整个游戏关停呢?” “这样做的话,虽然游戏中属于诺克斯的那部分力量会随之消失,但相应地,祂的力量也无法得到补充。一旦将游戏关停,赫列斯恐怕再也无法醒来。” 边烨敏锐地补充到了关键词:“补充?你们保证游戏运行,是为了给赫列斯提供能量?” 南祺挑挑眉:“很会抓重点嘛!”他放下筷子,托起下巴,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消息一般。 “赫列斯能够通过游戏的完成度来获得能量,这是他在设计游戏之初留下的后手,因此,他才留下了我们这些能量体来保障游戏运作。” 边烨下了一盘腐竹:“你们的目标是把赫列斯唤醒,为此,你们需要将玩家不断拉入游戏,并打出圆满的游戏结局?” 南祺:“不错,毕竟只有玩家才能推动游戏进程。” 清和小声吐槽:“既然你们的初衷是让玩家通关,那为什么还要设置那么多血腥恐怖的副本,这不是搞人心态嘛...” 南祺拱手:“冤枉~这可全都是那些入侵者弄的。与赫列斯的力量来源相反,诺克斯以及他的能量体以恐惧为食,因此,玩家越感到恐惧,他们的力量越强大。” 清和:“所以那些吓人的玩意都是入侵者弄的?他们的影响力居然这么大...” 南祺:“一开始入侵者的力量是很弱小,但无奈我们这些管理者拿他们没办法,他们的力量就愈发壮大,甚至到了对玩家发动攻击的地步。” 说到这里,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默,边烨想起柏川之前差点回不来的事情,冰冷的目光在南祺身上扫过。 南祺打了个寒战,连忙解释:“呃,我也没想到他们胆子大到直接对玩家的现实数据动手,不过你们看,我这不是把那两个家伙清除掉了嘛~” 柏川:“清除那两个入侵者,不是会削减你们的力量吗?” “的确如此,但特别情况特殊处理嘛,当遇到必须清除入侵者的事态时,管理者可以申请权限调用,当满足一定条件时能对入侵者进行清除。” 清和在旁边听着,踌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秦岚和秦芸已经被清除,那我朋友绮梦是不是也可以回来了...?” “当然!”南祺爽快回答,“侵占你朋友身份的入侵者已经消失,我们会有专人对绮梦的现实数据进行恢复,大概还需要半个月左右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太好了...”清和松了口气,眼中泛着水光。 边烨和柏川看着清和留下激动的泪水,眼中流露一丝笑意。 “啊,时间快到了。”就在这时,南祺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忽然出声。 正在边烨感到疑惑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下一秒,他的四周骤然被透明玻璃环绕,嘈杂的人声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呜哇,终于结束一个世界了,我要休假!” “得了吧,人家除夕夜都不休假,况且你指标完成了吗?” “哎你们听说了吗,五号管理者的世界里发生了入侵者恶性伤人事件,最近各个管理者忙疯了吧!” 边烨一边听着那些闲聊,一边观察周遭环境。 那些闲谈来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们,似乎正是南祺口中说的“负责饰演npc的能量体”。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三角柱体内,三角柱的表面好似透明的玻璃板,能量体如同穿过胶体一般穿过玻璃表面。 他们身后的一个点位,源源不断地有人出现,那些人穿着同样的白色制服,谈论着繁忙的工作和可恶的游戏入侵者。 “这里是游戏大厅,你们身后的是从外界传送进来的游戏点位。”南祺出声解答,见清和朝能量体离开的方向张望,南祺招呼了声,“我们走这边,那个方向是能量体们交任务的地方。” “你带我们来这干嘛?”边烨跟在南祺身后问道,显然,眼前所见已经超出了他们几个人类的认知范畴。 “带你们来参加管理者会议,对于前段时间的入侵者伤人事件,我要对那几个家伙做出报告。” 边烨瞬间带上了痛苦面具——没想到离开了公司,还是熟悉的加班,还是熟悉的会议报告。 柏川拍了拍边烨的肩膀,以示安慰,并因为他一个眼刀讪讪地收回了手。 边烨:加班到那么晚都是因为谁呢,这个工作狂居然还没有一丝自知之明... 柏川挠了挠脸:...难道平时他布置的工作真的很多? “对了,那个三棱柱的出生大厅不是有三个侧面吗,第三面通往哪里?”边烨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南祺:“第三面啊,当然是通向赫列斯所在之地啊。我们从游戏里收集的能量会以这里为中转站,运输到祂体内。” 赫列斯居然就安放在这里,这游戏大厅的功能性是不是综合了些... 没走多久,几人就来到了南祺口中所谓的会议室。 边烨看着眼前这座矮平房,头上浮现出无数个问号。 清和扯起嘴角:“哈哈,你们这个公厕修得还挺大的哈。” 南祺一脸莫名:“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们的会议室,能量体又不用上厕所。” 清和:“...亲亲这边建议实在不会建房子咱们可以线上会议呢。” 谈话之间,几人已经进到了房子内部。同建筑风格十分协调的是,房子内部的摆设也简陋至极。 一张圆形会议桌,一盏吊灯,没了。 如此简陋,有一种毫不关心工作效率的美感。这令柏川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见有人来到,圆桌上的几人纷纷转过头来。 一位扎着双马尾的紫发少女同他们挥手:“呀!你们来啦!” 边烨并不认识她,于是转头看向南祺。 南祺:“她是008,第二世界里的芷荧...” “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少女状似不开心地撇嘴,“我可对你们印象很深刻哦!毕竟是那个冷面和尚也上了心的玩家~” “冷面和尚”,这个极其贴切的形容一下让边烨想到了心慧,于是他转头看向坐在第二位次的佛袍青年。 青年看向他们,淡淡地用眼神问好。 清和:“你们不是管理者吗,也需要去饰演npc?” “那次是个意外啦,南祺说他的世界里遭遇突发入侵,npc被污染,于是紧急找我们两救了救急~”双马尾少女略带戏谑地看向南祺,“不过...005最近的世界里似乎总是出现这种意外,是不是需要反思一下自己的管理方式了呢?” 这话里夹枪带棒,南祺却不恼:“毕竟我负责的世界个数最多,真羡慕你啊,没多少活干,或许像你一样当个甩手掌柜会更好?” 少女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好了,闲聊玩笑适可而止,这次我们召开会议,就是针对各位的管理方式召开一次讨论。”坐在正前方的男人沉声开口。 那是一位散发着威严的老人。留着花白胡子,肩膀宽阔而结实,脸庞线条分明,犹如坚硬的上古石像,历经沧桑岁月却屹立不倒。 他面前的牌子上,写着“001”三个数字。 “等人来齐,就可以召开会议了。” 他的声音似远山洪钟,只一开口,就镇得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南祺在005号牌子后入座,边烨几人则搬了三张椅子坐在南祺身后。 “说起来,009怎么还没到?就差她一个人了,她一向守时,应该不会在这种会议迟到才对。”双马尾少女奇怪地出声。 话音刚落,桌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铃响,紧接着,一个电子屏幕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红色的字体闪烁着,明亮刺眼,随着冰冷的播报机械音,边烨也终于看到了屏幕上的警告。 “警告!警告!009号管理者失去能量波动!已确认死亡!” 刹那间,会议室内一片寂静,众人的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双马尾少女拍桌而起,朝着电子屏幕大声喊道:“发生什么事了?009号管理者怎么会突然死亡!?” “经过探测,似乎是遭到了入侵者的攻击!” 边烨心下大骇,像秦岚那样攻击性极强的入侵者尚且不敢去招惹南祺,可现在居然有人直接将管理者置之死地! 一向沉默的佛袍青年也罕见开口:“有没有更详细的情况?入侵者的信息?” “那个入侵者黑入我们的探测程序,所以详细的情况我们未能探明。”机械音停顿片刻,似是有些犹豫,“但是...他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属于你们这些懦弱者的第一座坟墓,但绝不会是最后一座。——DARKER” 双马尾少女压抑着怒火:“这是在向我们挑衅啊,好大的胆子。” “看来,今日的会议得久些了。”001缓缓开口,“各位,我们一定会清除掉杀死009的入侵者,现在——开始会议吧。” “第一项议程,如何处置入侵者,各管理者目前都有自己的一套管理办法,但现在,我们需要就这个办法达成统一。” 话音刚落,双马尾少女立刻接话:“对于这些狡猾邪恶的入侵者,我的态度是发现一个就清除一个。绝不能让他们祸害游戏。” “可就是因为这样的处理办法,你的力量衰弱得越来越厉害了吧?我记得上个月提交的报告里,你的管理范围只有不到一百个世界了呢。”南祺笑着说道。 “那又如何?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难道我们要坐视不理,放任入侵者逐渐强大吗?到那时候,我们就会像009一样,想对付他们都没有办法了!”双马尾少女抱着双臂。 会议桌上有几位管理者连连点头,对少女的这番话表示赞同。 佛袍青年就在此时开口:“但倘若按照你的处理办法,在清除掉入侵者之后,我们的力量会变得无比衰弱,游戏的运转也会受到影响。到那时,让祂苏醒可能要花费上万年的光阴。” 双马尾少女“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做,可别是像005说的那样,用什么缓兵之计吧?” 南祺皮笑肉不笑:“我认为我的处理办法并无不妥。对于危险性高的入侵者进行清除,暂且保留力量较弱的入侵者,直到找到能够高效大量获取能量的方法。” “说得倒好听,打通一个世界需要耗费多少玩家和时间,你不会不知道吧?在你找到那个方法之前,入侵者早就打到游戏大厅来了!”008不屑说道。 南祺笑了笑,仿佛对她的话全然不在意。而他的身后,一双手缓缓举起。 边烨举手,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90章 改革游戏 第九十章 在南祺和双马尾少女争执时,边烨一边听着一边理清了会议桌上的关系。 这八个管理者们对于如何入侵者的处置问题各持不同态度,其中双马尾少女以及其余两人算是激进派,赞同立刻对所有入侵者进行清除。 而南祺和其余两人算是保守派,希望先消灭入侵者的有生力量,以换得收集能量的时间,并最终唤醒赫列斯来处置入侵者。 至于002和001,态度不明,算是中立派。 两个派别争执不下,互相攻击,再这样下去,这会议怕是到明年都不一定能讨论出结果来。 于是,他举起了手。 “我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边烨刚说完这句话,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转向他。 001抬了抬下颌,示意他说下去。 边烨:“我只是觉得,五号管理者说的方法未必行不通,只是以目前的游戏体系来看,我们需要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 双马尾少女:“改革?有点意思,怎么个改革法?” “首先,副本类型多样化发展。我们小队经历了六个世界,但无一例外都是角色扮演类游戏,依靠任务目标推进游戏进程,这种玩法未免太过单一。” 南祺点点头,接下边烨的话茬:“不同的玩家喜欢不同游戏,有人喜欢策略经营,有人喜欢卡牌冒险,还有人喜欢休闲种田、射击竞技、网游、galgame...只有搭建多样化的游戏副本,吸引不同类型的玩家。” 柏川飞快地理解了边烨的意思:“通过副本内容的改革,既扩大了游戏受众,又最大化地发挥玩家的主观能动性,从而加快游戏进程。” 、三人长篇大论,听得桌上其他管理者愣愣的。 双马尾少女:“...005,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游戏名词?” 南祺拍拍胸脯,一脸骄傲:“我那么多游戏可不是白打的!” 柏川面露赞许:“只有充分做好市场调研,才能有针对性地搭建出建筑...不是,副本。” 边烨:...这个人绝对进入工作状态了吧。 佛袍青年淡淡出声:“但是如何将玩家分配到适合自己的副本呢?” 边烨:“你们可以开发一个程序,通过对玩家性格的测试,计算出各类型副本的匹配度,并按照匹配度高低为玩家提供副本。” 002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调出一面电子屏幕开始敲敲打打。 清和:...行动力极高的码农小哥一枚呀。 双马尾少女撅撅嘴:“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仅凭这个,还远远不够吧?唤醒祂需要的能量可是无比巨大的。” 南祺:“当然不够,根据不同的副本类型,管理者需要发布的任务目标和游戏中的机制也不同,比如网游类型的副本需要将技能、武器、装备各类平衡性做好;galgame副本需要搭建一套好感度系统,还要有玩家感兴趣的立绘与角色剧情...” 柏川双手交叉:“为了做到这一点,各管理者需要合理分工。”说着,他转向001号,“你们管理者之间的分工是怎样的?每个人管理多少副本,这些是否有明确的界定?” 胡子老人沉声道:“依据管理者的能力分配副本数量,每月根据他们上交的报告进行动态调整。比如频繁清除入侵者的008号,这个月的副本数量同比下调了百分之两百。” 双马尾少女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柏川:“动态分工这一点倒是做得不错,但要适应多样化的副本类型,目前的管理层还是存在机构冗杂、职责不清晰的问题。” 胡子老人表示赞同:“的确,以后就每个管理者负责一种类型的副本,并每周上报副本机制研发进度。” 柏川:“不仅如此,合理的奖惩制度也很重要。这能够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带动整个公司...不是,带动全部管理者的研发热情。” 胡子老人:“以后研发进度最快的小组可以休假,研发进度慢或者副本投放效果差的小组则留下来加班。” 边烨看着柏川和001一唱一和,灵魂深处升起了打工人的恐惧。...啊啊,休假、加班、奖惩、汇报...呵呵呵。 柏川见边烨身子晃了晃,一脸担忧:“怎么了?” 边烨摆了摆手,环顾会议桌上的管理者们。呵呵,看看这些懵懂无知的面孔,他几乎能想象出来,他们眼下升起两道黑眼圈的场景啊。 而与边烨的想法相反,胡子老人异常兴奋,浑浊的眼中仿佛要射出精光:“这个改革想法很是不错啊!相信这次会议后,我们游戏的能量收集效率会大大提高!” 柏川满意地点点头。 “嗯...那就好,不过除了这些软件改革,我想还有必要改革下游戏硬件。”边烨补充。 双马尾少女:“硬件?那是什么意思?” 边烨:“要提高玩家的积极性,可视化的交互系统和玩家交流论坛必不可少。比如玩家可以进入游戏大厅,进行副本选择、联机组队和奖励领取等各种操作,还能在论坛发攻略帖、吐槽贴、吃瓜贴...” 柏川评价:“有效地提高了玩家粘性和游玩积极度。” 南祺若有所思:“倒是可以对现有的游戏大厅进行改造,不过将如此大量的玩家拉入同一个空间,可行性还尚且未知...” “可以。”南祺话未说完,佛袍青年便出声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南祺:“我计算过,可以做到。只要对游戏大厅进行区域划分,再利用搭建好的服务器...”他说到一半,便又低下头去计算。 “那具体的实现方案就交给002,009号的死亡交给008去调查,待会我会发布各管理者负责的副本类型,想来用不了多久,我们的游戏就会迎来一次全新升级。” 胡子老人抬起头颅:“到那时,祂的诞辰日也不再遥遥无期。” 会议刚一结束,边烨三人就收获了南祺的彩虹屁一串。 “你们表现得超乎我预料嘛!本来带你们过来,是有点让你们提出想法的意思,但没想到说得这么好,连那个老头子都对你们赞赏有加~” 边烨:“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管理制度太落后了?”毕竟他们说的都是些调研一番就能知道的东西。 “没办法,我们这些管理者都是活了上千岁的老东西,早就跟不上时代的变化了。”南祺耸耸肩,“所以我才会化身为人类儿童去接触现代游戏,就是希望能从当今游戏中得到启发,破解管理者的难题。” 柏川喃喃道:“看来团队还是得多吸收年轻血液,我们公司现在大多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人,思维可能存在定式...” 边烨从善如流地忽视了柏川的低语,面带微笑地对南祺说道:“既然要改革副本类型,那我们游玩的副本应该也会有所变化?” 南祺正想回答,注意力却被一声提示音吸引,他打开面前的电子屏幕,随即坏笑着:“不,看来我们还是蛮有缘的嘛。” 边烨:? 南祺将电子屏转向三人,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我仍然负责受众最广的角色扮演类型副本,正好,刚刚002做了个测试玩家匹配度的小程序,用你们三个做了下实验。” “结果显示...你们与角色扮演类副本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五!” 清和抽了抽嘴角:“你这个小程序,会不会运行出错了?” “没有这种可能哦。” 边烨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副本,仍然是南祺作为管理者。 不过也好,起码南祺会关心他们的存活状态,还冒风险帮他们清除了秦岚秦芸,倒也算...负责? “不过得给你们提个醒,接下来的世界里,你们仍然可能遇到入侵者,他们甚至可能比秦岚攻击性还高~”南祺捂嘴偷笑。 一阵不安感忽然涌上边烨心头,他皱眉道:“比如...DAKER?” 南祺笑而不答。 清和吸了口气,那可是杀死了九号管理者的DAKER...要是他们真遇上了他...她不敢想象下去。 万幸的是,这次会议结束后,南祺大发善心地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入游戏,而是给了他们将近半个月的空窗期,可谓是让他们养足了精神。 以至于再次进入游戏时,边烨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接收着脑内信息。 【欢迎进入第七世界!】 【副本背景:这是个修仙世界,在这个大陆上,存在着人、仙、妖、魔、鬼等不同种族,各个种族内部有不同的规则与秩序。】 【而你们所在的青华派,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宗门。青华派坐落于灵隐山上,你们是今年新加入的三名外门弟子,负责帮助周边城镇解决低级委托。】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你们接到了宗门发下来的新委托...】 边烨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一名胖子正在对他们颐指气使。 “诺,你们三个不是一直吵着要新委托吗?这不就给你们拿来了?”他将一卷卷轴扔到边烨手中。 边烨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E级委托,枫桥镇上一户人家的黑猫走失了,请帮助他们寻找。” “怎么样?帮人找猫,这个委托适合你们吧?”胖子趾高气扬,“我可是特地挑了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的委托!多么为你们考虑!” “你...!”清和正要怒气冲冲向前一步,却被边烨拦下。 边烨朝着嚣张胖子挤出一个得体微笑:“师兄说的有理,我想我们三人得先行去解决委托,至于这剩下的打扫任务,可能还得劳烦师兄了。” 说着,他的目光在满地落叶上扫了扫,随即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身后的胖子闻言差点气歪了嘴,但半晌又恢复冷静:“哼!反正也只配做E级委托,我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 另一边,边烨三人走在下山的路上,脑内的提示音也在此时恰好响起。 【任务目标1:找到丢失的黑猫。】 “我们的目标还真是找猫啊...堂堂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竟然就干这些事?”清和有些郁闷。 “外门弟子大多修为低微,平日里要干的无非是些打杂干活的事,处理这些居民委托,大抵也是门派提高民间声望的一种手段而已。”柏川解答。 不过既然是修仙世界,即使是外门弟子也具备些灵力,这让清和颇感兴奋。 难道她能够体验小说里写的那种,御剑飞行、轻功水上漂,体验光怪陆离的武侠世界了吗! 这样想着,她汇聚全身力量——撼动了地上的一块石子。 清和:...... 边烨极力憋笑:“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啊。” 清和抓狂:“啊啊啊我不是宗门弟子吗?不应该像小说里那样飞檐走壁运转功法吗!?” 边烨一边笑着一边在脑内查询记忆:“嗯...根据资料,这个世界的修仙人有许多路数,比如我修习的是水系法术,可以汇聚附近的水发动攻击。” 说着,他在掌心搓了个水球。 “我是剑修,专门修炼剑法。”柏川一边说一边掏出背后的长剑,简单挽了个剑花。 趁着他们展示的功夫,清和也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技能:“我的法术似乎与精神控制有关,对象是活物才能发动,难怪我刚对着地面发动没效果!” 在前往小镇的路上,几人又对自己的技能做了些探索,他们现在都还只是筑基后期的弟子,修为并不强劲,但帮居民找猫还是够用的...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无论如何,几人打算先到委托人家中了解情况。 枫桥镇是个十分繁华的小镇,坐落着上千户人家,街市往来热闹无比。但在表面的安定中,却隐隐流动着一股不安情绪。 “听说了吗,荆南军现在到了一百里外的小镇,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哎,虽然我之前一直觉得,荆南肯定打不过齐军,但最近听闻军中出了妖怪,谁也不好说啊!” 酒馆里,几个中年人忧心忡忡地谈论着。边烨听了许久,才明白枫桥镇所属的齐国政权最近正在跟邻国荆南打仗,听起来,齐国的兵力还算雄厚,但驻守枫桥镇附近的军队最近却生了些事端。 修仙人不插手凡间事——这是各门派立下的规矩,更何况他们此行是为了完成找猫的任务目标,这类争端他们自然没必要管。 在酒馆整顿片刻后,几人便来到了委托人家中。 委托人姓王名决,住在两进四合院中,边烨简单扫了一眼,在厢房周围中活动的女子起码有三四个,个个衣着华贵,似乎都是这位委托人的妻妾。 这样的家庭条件,对一般百姓来讲可谓十分富足,但他对于这份委托的报酬却微薄到了极点... 既然不在意自家的猫,又为何要特地发布委托? 没来由的,边烨觉得这事不简单。 第91章 军营命案 第九十一章 但来都来了,自然得先了解情况。 柏川:“我们受邀来解决委托,能否请你描述一下猫的外形特征,以及活动习性?” “啊这个,我记得应该是全黑的吧?”他有些犹豫着开口,转身朝后叫了一声:“小云啊!那只猫长啥样,你还记得不?” 名叫小云的女人娇羞上前,坐在男人腿上倚靠着他,给几人描述起来:“那只猫通身黑得跟个煤炭似的,但就唯独头顶上有一块白,像个秃顶。平日里嘛,也不怎么乱窜,毕竟也是只上了年纪的老猫。” “不过就是喜欢去厨房里偷东西,对我们爱理不理的,刚接到我们家时,我还被它划了一口子。” 女人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王决则抚上她的手柔声哄着,把女人逗得咯咯笑。 边烨挑挑眉:“你们平时给它的猫粮有多少?” 女人忽然顿住,支支吾吾地看向王决。 王决则是瞪起了眼:“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们自然不会亏待它,一只猫而已!我们家又不是养不起。” “就是就是。”小云附和。 柏川:“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女人回想着:“我记得...叫小可?” 王决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反正我们这院落里里外外都找了个遍,半点它的影子都没见着,它肯定是跑到大街上去了!该问的你们也问完了吧,你们赶紧帮我把那只猫找回来就得!” 看样子,从王决这里是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了。几人象征性地捏了个寻物决,在院落里搜了一遍,的确没发现那只猫,就连地上的猫毛也是半个月前掉的。 几人刚踏出王决家门,清和便不解道:“这姓王好像一点都不喜欢那只猫啊,他那几个妻妾也是,连宠物的基本信息都说不出来,平时根本不关心那只猫吧!” 边烨托着下巴:“王决是家里的话事人,看得出来,他不但不喜欢那只猫,甚至算得上讨厌它。就算那些妻妾喜欢小猫,估计也不敢在王决面前表现出来,只能迎着他的喜恶。” 柏川:“这么说,我们可以私下去向那几个女人打听?” 边烨摇摇头:“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我是她们,我不会为了一只猫给自己沾上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若是她们有这个意思,恐怕早就在刚刚给我们递眼神了。” 清和长叹一声:“那现在怎么办?就这样满大街找?” 这当然是行不通的,他们目前只掌握初等寻物决,每一次发动需要耗费灵力,而且发动范围有限,要把整个小镇搜一遍,猴年马月才能搜完。 “今天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半晌,边烨这样决定。 王决的态度让他有些在意,既然不喜欢这只猫,为什么要养它,甚至还要特地发布委托?但直接问王决肯定不会得到答案,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然而刚到找到下榻的地方,众人便得知了一个噩耗。 “什么!?这只够一天的房钱?你们这不会是黑店吧?”清和指着桌上的银两一脸震惊。 旅店老板捋了捋山羊胡:“你去周围打听打听,我们这的价格绝对合理。更何况,你们这点银两,去哪里住都只够住一晚上。” 清和:“就不能,再便宜点?” “几位修士,不是我们不尊重你们啊,这价格是真不能再便宜了。”老板叹了口气,一脸坚决。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边烨便出声说道。 “这样老板,那两间房我们要了。” 来到房间,清和一脸绝望:“我们身上的盘缠也太少了吧!交完今天的房钱,明天还得吃饭,这样一来我们明天住哪啊?” 毕竟当青华派的弟子包吃包住,只用做些杂活专心修炼,三人身上自然是没攒下什么钱。边烨叹了口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们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汇率压根不了解,谁知道那点银两只够房钱。 边烨:“看来,明天得先解决盘缠问题。” 第二天清早,三人便来到了任务委派点。 这是青华派在枫桥镇设立的一个委派点,低等级任务会由专门负责的弟子送往灵隐山,分发给外门弟子,而等级较高的任务则需要弟子们自行接取。 边烨抬头,看向告示栏最高处的卷轴。等级越高,也就意味着赏金越可观。 他正要伸手去摘那张写着“A”的羊皮卷,身旁却传来一声讥笑。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修士笑道:“这可是A级委托,你确定你们三个有能力做?这几天好几个内门弟子接了这个任务,结果都是无功而返!” 柏川:“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们自有判断。” 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别到时候废了时间精力,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好!” 三人不再与他多言,拿着卷轴转身离去。 “你接了这个任务,想必有原因吧?”走了不远,柏川开口问道。 “还是你懂我。”边烨将卷轴展开,让两人看清上面的内容。 “委托描述:城外驻扎的齐军军营中最近出现了异常现象,部分士兵在清早被发现死亡,身上布满形似动物的抓痕,希望能人能够出手相助,调查该事件的原因,解决后重重有赏!!!——枫桥镇钟家发布。” 柏川:“抓痕?难道你怀疑...这件事跟那只猫有关?” 边烨:“只是直觉,况且这个世界有妖的存在,不能够排除二者的联系。” 柏川点点头:“不过这类属于军队的事情,不应该会有政府出手调查吗,居然需要发布委托?” “我看了详情描述,那些士兵身上的伤痕带有灵力,不是普通百姓能够解决的问题,这才发布了委托。”边烨解释道,“至于为什么发布委托的不是地方官员,似乎是因为钟家家主对此事心急如焚,又觉得他们发布的赏金太过小气,这才自行发布了委托。” 清和:“这个钟家是什么来头?” 边烨回想着昨天酒馆里听到的话:“富甲一方的商贾,在枫桥镇很有势力。” 清和:“那赏金倒是少不了!” 总之,趁着天色尚早,几人决定前往城外军营查看情况。 凭着修士身份,几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安放尸体的军帐中。 “这里一共有十五具尸体,无一例外都是在半夜突然死亡,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抓痕,死状诡异至极。”领着几人来的仵作同他们解释道。 边烨上前一步,那些抓痕处到了皮开肉绽的地步,几具较新的尸体身上还可以看到暴露的内脏。士兵们的神情痛苦,眼睛睁大得几乎要将眼眶撑裂,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这种抓痕...即使是野兽也很难做到,恐怕只有具有灵力的妖怪才能造成。 边烨看着尸体出声:“士兵的死亡顺序?” 仵作老实回答:“前天夜里死了两个,昨天走了四个,今天没了九个。”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边烨转身向仵作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可以麻烦您帮个忙吗?” ...... 清和看着身上的士兵服装,面露疑惑:“边烨,你要士兵们的衣服干嘛?” “混入军中,观察情况。”边烨一边将胸甲穿好,一边回答。 柏川:“你觉得妖物现在还在军中?” 边烨点头:“连续三天夜晚都有士兵死亡,而且他们都死于帐中,并不是看守岗位。可见那只妖物并不是为了进入军营才对他们出手,最有可能的是,它就在军中。” 仵作面露赞叹:“三位真是机灵,之前也来了不少调查情况的修士,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直接对士兵展开盘问,最后无功而返,弄得现在军中怨气重重。” 他叹了口气:“要是再不调查清楚,恐怕军心不稳,不过现在有了三位,想必这件事也能迎刃而解了吧!” 寒暄了几句后,他们走出军帐。几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老仵作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你们是新来的?稀奇啊,这个时候还会有新兵过来?”边烨几人做完自我介绍后,几个糙汉开始闹哄哄地高声谈笑。 边烨低垂眼眸,状似悲伤:“之前官府征召入伍时,我怕家中母亲无人照看,于是逃到别的地方躲了起来。没想到昨天被官兵认了出来,还是将我充了军,哎。” 柏川:“我跟这位小兄弟差不多,都是逃兵役被发现的。可怜我家中老母病重,我不能尽孝啊!” 那几个士兵听了,连连啧声叹惋。接着,一个糙汉又看向边烨身旁的清和,摸着胡茬揣摩:“这位小兄弟生得白净啊,不过怎么一直不说话?看上去有些羞涩啊哈哈哈!” 清和礼貌微笑,实则满头大汗。 她往脸上抹了好几层粉才把肤色变黑了些,不过站在这些整天风吹日晒的大汉之中,还是白得突出。虽然用法术将她的脸易容得更加男性化,但声音却没办法伪装。 她也不想不说话啊!但是一出声她女扮男装的事实就立刻暴露了啊! 于是清和微笑着摆动手指,朝着大汉胡乱做了几个手语。 “我跟他一起来的,他似乎是个哑巴。”边烨对满头问号的大汉解释道。 “哎,可怜啊!没关系,哥哥们会照顾好你的!到了这军营中,你就是咱们的一份子!”大汉说着,豪迈地在清和背上拍了拍,引得清和连声咳嗽。 “不过你们过来的时机不巧。”大汉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最近军中出了命案的事,你们也知道吧?反正我跟你们说,晚上睡觉一定要把帐篷拉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边烨:“这么做有用吗?” “哎,讨个安心罢了,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军营的。那些个修士过来查了好几轮,结果屁也没查出来一个!” 边烨:“难道一个可疑人员都找不到?” 大汉叹着气摇摇头。 跟几个热情的士兵聊了一轮,边烨算是彻底融入了他们,大汉甚至还邀请几人晚上操练完打牌,不过边烨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婉拒了。 边烨走出军营,思索着刚才聊天中得到的信息,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从帐篷外闪过。 那是一个有些瘦小的士兵,头盔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上神情,但似乎正在打量他们。 边烨认出那个士兵是跟他们一个小队的,之前还在军帐中听他们交谈。不过全程他都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此时他已经闪身离开,边烨思索片刻,旋即转身再次进入军帐之中。 大汉:“诶?不是说要去解手,咋这么快回来了?” 边烨挠挠头:“外头有个人在,我不好意思。” 大汉环顾周围:“昂,你是说咱们小可吧!不用不好意思!说起来,他应该跟你同岁,就是话少了些!” “小可?”边烨三人瞬间精神了起来。 “那孩子叫钟可,不过他倒是跟钟家没什么关系,不然也不会因为吃不饱饭过来参军了!”大汉一边说着一边叹息:“他也是个可怜娃!年纪小,又那么瘦,虽然话不多,但平时我们都会让他先打饭。” ——钟可!这个名字令他们心神一震。说跟钟家和那只名叫小可的猫没有关系,那是不可能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事? “咱们现在怎么办?那个钟可肯定有问题!”出了军帐,清和低声问道。 边烨抬头看了下天色:“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先去调查下军营附近的情况。” 柏川:“不先去跟踪钟可吗?他很有可能跟士兵们的死亡有关,要不要等他晚上出手我们再将他擒获?” “钟可也许跟士兵死亡有关,但倘若他真是那只伤人的猫妖,我们也拿他没办法。”边烨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兜里的探测仪,“探测灵力的法器至今都没有响应,虽然这只是低级的探测仪,但也能说明一点。” “无论是钟可,还是军营中伤人的妖物,都起码具备隐藏灵力的能力。而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无法正面和他们对抗。” 柏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之前来的修士们肯定也想到在夜色中埋伏,但还是让妖物得手,足以证明它的实力强劲。” 清和忧心忡忡:“那怎么办?我们就算找出了伤人妖物,也无法制服它啊?”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谈话之间,几人已经来到了军营外。 边烨看着脚下的河水,缓缓勾起唇角。 第92章 猫妖寻主 第九十二章 见边烨弯腰靠近河水,清和一脸疑惑,只听得边烨缓缓出声。 “我观察过军帐中的沙盘,军营附近三面环山,地势险峻,唯有北面朝向河水。妖物今晚若想逃跑,必须得渡过这条河。” 柏川:“你怎么知道那只妖怪今晚会逃?” 边烨缓缓起身:“每天晚上死亡的士兵越来越多,你们觉得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清和:“妖物胃口越来越大?” 柏川托着下巴:“随着杀死的士兵越来越多,它的力量也在逐渐恢复?” 边烨颔首:“很有可能,并且那只妖物还能以此来动摇军心。但...昨天夜里死了九个人,死亡人数急剧增加,只有两种可能。” “一,妖物的力量基本恢复,已经可以离开军营;二,由于某种紧急事态,那只妖怪心急了,想要尽快离开军营。”边烨收起两个手指,“但无论哪种可能,今晚它很大可能都要渡过这条河。” 柏川:“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条河设下埋伏。” 边烨点头,抬手在河流中注入灵力:“我的水系法术能够观测灵力波动,并在那时形成一个水流网,将踏入河流中的灵体捕获。” 清和面露担忧:“但那妖怪的修为在我们之上,万一他察觉到了这河中的陷阱怎么办?” “只要将灵力降到最低,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边烨搅动了下河水,霎那间,代表灵力的蓝色光粒四散开去。 “这河流水量极大,我只要将注入的灵力稀释到整条河,就可以把灵力波动降低到无法察觉的地步。待到猎物踏入,灵力会在一瞬间汇聚到一点,形成水网。” 清和难掩惊叹:“原来如此!好精妙的办法。” 边烨笑了笑:“即使我们修为低微,但只要能精微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并巧妙地运用它,即使对手比我们强大也无妨。”他看向柏川与清和,“何况,我们可是三个人呢。” 柏川轻笑着:“既然这样,我们今晚就在这附近蹲守,等到猎物落网,我们再上前一网打尽。” 夜幕很快降临,钟可看着帐篷中熟睡的众人,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帐外。 幸好,今晚似乎没有那些烦人的修士蹲守,虽说来了三个不知底细的新兵,但看样子他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钟可放轻脚步,朝营帐北面走去。 今晚是大好的逃走机会!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基本上摸透了整个军营,哪里是看守的死角,哪里可以隐蔽身形... 只要再跨过一条河,他就能到达那个地方... 这样想着,钟可来到了河水面前。他鼻尖耸动,没有闻到周围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于是掀起裤脚准备渡河。 然而刚踏入河流,脚下便骤然传来一股吸力! 他惊慌向下看,却见周围河水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动着,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巨大漩涡,高速旋转的水流不断拉扯着他的身体。 钟可连忙抬脚,正要施展法术,周围河水便猛地掀起,仿佛一片片巨大的水幕。下一刻,河流又变换成根根细丝,向他俯冲而来!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钟可就被那些水流细丝牢牢捆绑,不能动弹。 ——中计了!这个想法在钟可脑中闪过时,他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是白天新来的那三个士兵。 “你们居然装作士兵!到底为什么要抓我!你们有什么目的!?” 边烨看着不断挣扎的钟可,心下一阵不安。 那只悄无声息杀了十五个士兵的妖物,居然这么轻易就被他的水网陷阱抓住了?他总觉得这不对劲。 面对钟可的质问,清和喊道:“你杀了十五个士兵,还问我们为什么要抓你?” “...哈?你在说什么,那些士兵根本不是我杀的!” 清和:“那你为什么要半夜逃跑?而且你身上明明有灵力波动吧,为什么要隐藏在军营之中?” “我...!”钟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边烨皱了皱眉,紧接着他猛地转向身后:“糟了!” 钟可的确不是杀害士兵的妖物,而真正的凶手,恐怕已经发现他们了! 下一刻,一道寒光从几人身后袭来! 边烨瞬间唤出法杖,用水流在身前幻化成护罩抵挡。然而那道寒光碰上水流一瞬,水流护罩顿时裂开几道裂缝,随即破裂蒸发。 寒光的来处,一道黑影缓缓走出。 那人通身漆黑,身形朦胧不清,用黑影来形容他,再贴切不过。此刻,一团火球从黑影手中缓缓浮现。 “欸呀呀,居然特地做了个陷阱来抓我,我真是好感动啊!”黑影发出语调扭曲的尖笑,随即将火球猛地推出! 在那瞬间,幽蓝水流与黑影的炽热魔法交相辉映。柏川长剑出鞘,如同猎豹一般矫健纵身一跃,瞬间来到了黑影面前。 与此同时,边烨操控着灵力,从河水中抽出道道水流,将它们凝聚成迅猛的水箭,试图从空中压制住黑影。 ——河边可是他水系法师的主场! 面对柏川和边烨的同时进攻,黑影只是讥笑一声,随即抬手一扬。 刹那间,滔天的火焰从他身前喷出,柏川刚要近身,却被涌动的火苗逼得连连后退。 边烨神色不变,手中法杖挥动,那些水箭便齐齐变换形态。磅礴的水流与炽热的火焰在空中交汇,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几处火焰被猛烈的水流冲击着,火苗弱了几分,几乎就要熄灭。 柏川抓住机会,如同闪电一般刺出长剑,精准地击中火墙的薄弱之处,将黑影身前的火墙划开一道口子。 黑影的身形微微一颤,但并未后退。 想要近身吗?呵呵...那只会让你死得更快!黑影上前一步,手中光焰流转,向着柏川的腹部袭去! 边烨见状,巧妙地操控着水流,使它们围绕着柏川旋转,形成了道道坚实的屏障。 虽然无法抵挡黑影的攻击,但火苗碰上屏障瞬间,柏川就会注意到黑影的攻击方向,从而立刻躲避。 凭借着边烨的提示,柏川不断进攻着。 长剑再次划过空中,荡出凌厉的弧线,带着不可抵挡的剑气向着黑影席卷而去! 黑影眼疾手快,迅速侧身躲避,同时反手一挥,一道炽热的火焰划过剑修的身旁。 然而那道火焰还未近身,便迅速被一道水柱化解。 “如此频繁地使用法术,你的灵力还撑得了多久?”黑影朝着边烨喊道,随即反手向柏川施放火球,边烨也再次变出水柱抵挡。 黑影说得没错,他毕竟只是筑基弟子,修为低微。尽管周围有河水,但如此频繁大量地施法,他体内的灵力几乎快要耗尽。 但...边烨缓缓勾起唇角。在他的灵力耗尽之前,黑影会先被击败! 柏川微眯双眼,将周身灵力汇聚于手腕之上,随即手腕翻转,猛地向前递出一剑! 这一剑,凝聚着势不可当的剑气,裹挟着滔天剑意,以排山倒海之势朝黑影袭去。 黑影后退一步,面露惊讶——这种程度的进攻,无疑会耗尽全身灵力,一旦失手,绝无退路。 发动这种自杀式袭击,难道他笃定自己一定会命中? ...呵,他在想什么呢,一个筑基剑修的攻击,他还能抵挡不住?这样想着,他抬手覆于胸前,将灵力逐渐汇聚。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动作都似乎变得缓慢下来。柏川的长剑刺向黑影的脖颈,炽热的火焰在半空中舞动。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下一瞬间,黑影嘴边的微笑顿时凝滞。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发动法术。 无法动弹,无法回应,脑中一阵刺痛,仿佛周身灵力被牢牢封锁住了一般! 刹那,一个身影如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边烨身后的女子。 ——清和正抬起双手,点点灵力若有若无地朝他飘散着。她的瞳孔散发着点点光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仿佛要把黑影的脑海洞穿。 ——精神控制法术! 在看到清和的一刹那,黑影便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女子!不对...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灵力,为的就是让我忽视她的存在,然后伺机发动袭击。 这群狡猾的修士...黑影咬牙,目眦尽裂。 尽管那女子的精神控制法术十分低级,只能牵制住他一秒不到,但哪怕是一秒,也足够了。 可惜,当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柏川长剑毫无阻拦地递到黑影脖颈,轻松将他的头颅斩下。与此同时,炽热的火焰也在同一时间消散。 妖物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随即,它的身形渐渐化作光点散去。 清和霎时松了口气,从紧绷的精神状态中解除出来。 从战斗一开始,她就一直隐藏灵力,伺机找机会发动攻击。黑影的施法速度极快,她看得目不暇接,但好在,她最终还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做得不错。”边烨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跑上前去查看柏川的情况。 所幸,柏川只是耗光了灵力,并没有受到什么攻击,这也是多亏的边烨的法术保护。 “喂,你们看到了吧!杀害士兵的妖物真的不是我啊!”这时,他们身后的钟可高声喊道,“现在你们解决了那个家伙,能不能赶紧把我放开!” 边烨走近不断挣扎的钟可,神情复杂。 就在刚刚,他们的脑内及时传来了提示音。 【任务目标1完成】 【任务目标2:帮助钟可找到主人】 清和:“好好好,你就是那只叫小可的猫对吧?你竟然是只猫妖?” 钟可一脸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猫妖!” “你的主人王决发布了找猫的委托,也是他告诉了我们你的名字。”边烨一边解除水网陷阱一边回答,“无论你是不是猫妖,我们现在都要将你送回你主人身边...” “呸呸呸!谁是我的主人!”钟可气冲冲打断,“你说那个姓王的色鬼?那家伙才不是我的主人!” 边烨早有料想:“那谁是你的主人,钟家?” 钟可嗫嚅着,似是在评估着面前这群人的可信度。半晌,他抬起胸脯,神色骄傲:“我的主人叫钟衡,是钟家的小少爷,是个光明磊落,有担当有见识之人!绝不是王决那抠门的家伙可以相提并论的!” 柏川:“他经常不给你吃饭?” “何止!他的那些妻妾们还老是揪我的尾巴,拿我寻开心!”说到这里,他的话语中多了几分委屈。 边烨:“这样看来,你的主人应该对你很好,但为什么后来你又到了王家?” 钟可低垂头颅:“我的主人...钟衡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不好,有一天夜里,我听见他俩大吵了一架,紧接着第二天,钟衡便一声不吭地走了,连封信都没留。” “王决是钟衡的酒肉朋友,当时我被王决接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王决说一定替钟衡好好照顾我,便以为是主人要将我抛弃,于是干脆就在王决家住了下来。”他咬咬牙,“没想到,那家伙对我一点都不好!” “所以我才逃了出去,想着回到钟府打听主人的近况,却没想到钟衡已经离开家两月有余。” 柏川:“钟衡去了哪里?” “那些下人说,钟衡走后,钟家老爷子便火急火燎地四处打听小儿子的下落,这才从军中朋友那得知,钟衡跑去参了军。” 边烨:“所以你才潜入军营,就是为了来找你的主人?” 钟可点点头:“不过我一开始找错了军营,经过这些天的打听,我才知道他不在这个军营中,而是在离这约有几十里的前线作战。”他看着河水的另一边,“所以我才想趁着今晚,渡过这条河,到另一边的军营去找他。” 边烨起身,既然如此,他们的任务便是要帮助钟可去到另一个军营,找到钟衡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得先去镇里交付任务,再跟王决报备一下。 这也算一口气完成了两个委托,该拿的钱自然得拿。 正当几人打算转身离去时,一道尖笑忽然从几人身后传来。 边烨骤然转身,看见那先前被他们击败的黑影,此刻正站在河的对岸。他捧着自己的头颅,朝他们大笑着。 “想要找我的话,就到逢魔山来吧...”他缓缓后退,身形消失在夜色中,“我在那里等你们...” 第93章 浴血鏖战 第九十三章 “我们刚刚不是砍下了他的头颅吗?他怎么没死!?”黑影消失瞬间,清和失声喊道。 “看来那个黑影不是他的本体...不过我们砍下了黑影的头颅,肯定也给它造成了重创,不然它现在就该趁机偷袭我们了。”边烨看着黑影消失的地方缓缓说道。 柏川:“他口中的逢魔山...是什么地方?” 边烨摇摇头:“我脑内没有关于这个地方的资料,看来得回宗门问问,不过在那之前...”他转头看向一边的钟可,“得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善。” 最后,几人答应了钟可帮他寻找钟衡,前提是他们要先去镇内交付A级委托。 同钟可交涉完后已近清晨,几人回到军营中,却得到了意料不到的消息。 ——仵作死了。 那个白天接待过他们的老仵作,此刻正平躺在停尸帐内,全身发白肿胀,面容扭曲惊恐,几道可怖的撕裂伤贯穿全身。 “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周以上。”柏川皱着眉开口。 一周...也就是说,昨天接待他们的那个“仵作”,早就已经死了。清和吓得面色发白。 边烨将手覆于尸体上方,感受着伤口处的灵力:“这些灵力与那只妖物相同,看来他是通过伪装成仵作,隐藏在军中,从而在夜里实现暗杀。” 不幸中的万幸,除了仵作之外,今夜没有再出现其他牺牲士兵,大概是因为那只妖物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 同军中负责人简单交代过几句后,几人便准备启程回到枫桥镇。 “你们一定要保重啊!钟可,记得好好吃饭!”临别前,接待过他们的大汉在军营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挥手喊道。 钟可一言难尽地点点头,随即转身跟上边烨三人。 “我们先去交付委托,然后去钟家拿报酬。”边烨说道。 “钟家?调查士兵死亡的委托...是钟老爷子发布的?”钟可颇为意外,“那个老家伙抠门得很,不像是这么多管闲事的样子。” 柏川:“也许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毕竟他知道钟衡在军中,因为担心儿子安危,所以重金发布了这个委托。” 钟可努努嘴:“切,这个时候才来关心主人吗,之前...”他嗫嚅着,没再说下去。 来到委托点时,先前嘲讽过他们的青华派弟子恰巧也在。见他们几人没到一天便回来,他扬起嘴角,讥讽的话正要从口中冒出,却见边烨将羊皮卷拍在桌上。 边烨:“我们来交任务,士兵死亡的事情,我们调查清楚了。” 那名青华派弟子顿时张大了眼,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当真!?快快,快告诉我,军中的具体情况!”就在这时,房内走出一位老人,急匆匆地抓着边烨询问。 那是一名年近六十的老人,头发花白,走起路来却十分有精神。此刻,他正紧紧握着边烨的双手,神色焦急。 “钟老爷子,这三位只是我们外门的筑基期弟子,几乎不可能完成A级委托,您最好还是问清楚,我只怕是来骗酬金的!”那名青华派弟子连忙出声。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钟老爷子,还好,自己先前已经让钟可变回原形,藏在自己身后的背包中了。 “久闻钟老爷大名,关于士兵死亡这件事,我们已经彻底解决了,至于所谓的‘骗取酬金’...”边烨淡淡扫了那位弟子一眼,看得后者一个哆嗦。 “相信钟老爷看完记录仪后,自会有自己的判断。”说着,边烨从兜中拿出一块小巧灵石。 这是高级委托特有的记录仪,只要向其中注入灵力,就能再现之前记录的画面。 随着灵力注入,记录仪周身散发出蓝色荧光,随即在众人面前缓缓生成画面。 当然,这些画面是经过剪辑的。边烨将钟可的那部分画面删去,只保留了在军中探查情况,和在河边同黑影激战的片段。 “那道黑影虽然逃匿,但已经被我们重创,过段时间我们青华派会有专人前去追击,想必那只妖物不会再靠近枫桥镇。”待画面播放完毕,边烨出声补充。 “好,好啊...这样一来,我儿子也安全了吧。”钟老爷眼中泛着泪花,缓缓点头。 柏川:“您是因为儿子才发布的这个委托?” 说到这里,钟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我家那个小儿子,跟我吵了一架之后便离家出走,亏我到处打听,才知道这小子跑到前线参军去了!” 他跺了跺脚:“你说这小子,身子骨又弱,胆子又小,跑到前线去能闯出什么名堂!不被别人一炮轰死我就烧高香了!” 话音刚落,边烨便感觉身后的背包动了一下,于是他连忙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年轻人总是希望建功立业的,这不正代表他有上进的心思吗?” “哼!上进,早几年,他大哥接手我的商铺时,他去干嘛了?花天酒地,跟他那个姓王的酒肉朋友寻花问柳!”说到这里,钟老爷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他没什么奢求,就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辈子,不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就得了!他也的确不是做生意的料!” 这回,边烨身后的背包安静了下来。 边烨挑了挑眉,看样子,钟老爷子口中的小儿子,跟钟可眼中的钟衡,差得可不是一点点。 在钟可眼中,自己的主人是个对它无微不至,善良上进的少爷,而在钟老爷子眼中,自己的儿子就是个纨绔子弟。 不过,边烨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割裂。 “想必,钟少爷正是因为您对他没有要求,才觉得自己没有被您重视,从而产生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吧?”他缓缓出声。 钟老爷子一愣:“这...哎,其实那小子离家出走前,他跟我大吵了一架,那时他也是这样说的。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这么多年来都想错了。” “我看似没有约束他,实际上,只是以让他自由成长作为借口,逃避自己在教育中的缺席罢了...”他长叹一声,没有注意到,在说出这番话后,柏川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 边烨在柏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表示安慰。 “仔细想想,我那天跟他说的话也实在过分。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到那时,我一定会跟他坐下来,好好谈谈...”钟老爷子笑了笑,“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絮絮叨叨地耽误了你们这么多时间。人老了,难免多愁善感。我今早起来时,心脏跳得慌,还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于是急急忙忙地跑来委托点等消息。” “不过现在看来,等来的是个好消息啊!”他笑着从兜了摸出一张纸票,在上边签了几个字,递到边烨手中,“这是答应要给你们的报酬,我跟钱庄那边打过招呼,你们直接报我的名字,到时候掌柜会给你们拿钱。” 边烨笑着收下。 去钱庄换完银两后,清和掂量着鼓鼓囊囊的钱包,脸上绽开幸福的笑容:“这下,我们吃穿不愁啦!” “任务也交付完了,跟王决也交代过了,那现在你们该去找钟衡了吧?”猫咪形态的钟可从背包中钻出,没好气地说道。 清和:“我们还没问你,你之前说你主人是个认真上进的三好青年,怎么我听钟老爷子的话,倒像是个纨绔子弟?” “我承认,我主人是比较爱喝酒打牌,也经常在家里招待那些酒肉朋友...”看到清和露出‘果然如此’的嫌弃表情之后,钟可连忙说道,“但那不都是因为钟老爷子不重视我主人!每次有什么事情,那个老头只会让钟家大哥去做,对我主人,就只会数落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况且,我主人平日里对我是一等一的好,从猫粮到猫窝,全都用的最上等的物件,这么好的主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钟可一边说一边摇着尾巴,看起来颇为骄傲。 柏川:“你能变化成人这件事,你主人知道吗?” “我主人捡到我时,我被妖物偷袭,只能以猫的形态在街头苟延残喘。但后来...” 清和:“后来,猫粮太香,猫窝太暖,你就真香了?” 钟可有些不好意思:“差不多吧...我就是担心主人知道我是猫妖后,会因为害怕妖怪不要我,就一直以猫的形态示人。” 边烨:“既然这样,为什么钟衡离家出走之前,要把你送到王决那里?把你留在钟家不是会更安心吗?” “钟老爷子之前责骂主人时,一直说他只会干不正经的事情,‘整天逗你那个猫一玩就是一整天’什么的...所以主人才会觉得,老爷子不喜欢我,害怕他走后老爷子会苛待我,所以才把我送出钟家吧。” “不过,其实老爷子只是表面上这样说,私底下还时不时投喂我水果,还会把脸埋在我毛里吸气...”说到这里,钟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嫌弃。 “还是主人对我最好!我记得啊,有一次我故意爬上房梁,主人以为我下不来,在下边干着急了好半天...” 钟可絮絮叨叨地说着跟钟衡相处的往事,时不时还翘着尾巴笑出声来,看起来像一只被爱包围的小猫。 “记得吗?有一次你爬上房梁,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能自己下来,但是我还是在下面陪你玩了大半天...哈哈,究竟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只性子恶劣的小猫吧。”钟衡提着毛笔,在纸上慢慢写着。 他想了许久,将纸张铺在腿上,背后靠坐着染血的山丘,再度提笔:“你这般性子,若是被别人收养了,怕是都要叫苦连天。把你交给王决照顾,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想来,怕你受了委屈。” 这一句还没说完,一旁的士兵便急急忙忙地喊道:“队长,不好了!荆南军又打过来了!” 钟衡:“什么?他们半个时辰前不是才退兵,怎么会这么快就重振旗鼓!?” “不知道啊!但是那些士兵诡异得很!明明身上带着那么多伤,却还能往前冲,跟不要命似的!”小兵嘴角颤抖地说着,仿佛刚才看见了极恐怖的事物。 钟衡皱了皱眉头,将手中未写完的家书塞入信封,夹在盔甲中,随即拿起武器匆匆向外头跑去。 “我们是最后一道防线,吩咐下去,所有士兵,绝不可后退!就算死,也得给我守住阵地!”他语气坚定有力,仿佛千钧之重,听得小兵心神一震。 “是!”小兵眼中一亮,行了个礼,随即跑向号角处。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身后,钟衡的手正在轻微颤抖。 这一个月来,荆南军势如破竹,接连击破几座阵地。跟他们交战过的将军,无人不会谈到他们那诡异可怕的士兵。 他们仿佛没有痛觉,即使腹部被刀刃贯穿,只要一息尚存,就还会爬起战斗——仿佛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想到这里,钟衡咬了咬牙。即便事先料到对方会卷土重来,但他绝没想到,这波攻势会来得这样快... 他骑上马背,死死握着手中长枪,脑中思绪纷飞。 倘若,他死在这场战役之中...他的小猫该怎么办?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会不会想他? 没想到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要闯出一番名堂,结果到头来,也只混到个小队队长,还是老爷子跟朋友打过招呼后的安排...如果就这样死了,可真太窝囊了。 钟衡轻笑一声,接着举起长枪,义无反顾地冲向敌人。在白马掠过敌方士兵的一瞬,他猛地朝前刺出一枪,将那人的头颅斩下。 ——尽管如此,他也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一个又一个士兵朝他涌来,犹如可怖的凶兽,可奇异的,一向胆小的他此时却没有感到丝毫畏惧。此刻,他的心中异常平静,仿佛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到了那柄长枪之上。 士兵们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被放慢了数倍,他专注观察着,冷静地向前刺出一枪又一枪。 终于,他的手臂再也挥舞不动,视线被鲜血糊住。在他倒下之前,身下的白马却先跪到了地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钟衡看着身下精疲力尽的白马,沾满血污的手缓缓抚过:“辛苦了,接下来...就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了。” 他再度抬起长枪,凭借着肌肉记忆同身前士兵展开搏动。 就在这时,他的胸膛忽然一阵剧痛。手中长枪脱落,钟衡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去,看到自己的胸前,一根箭矢直直地插入了心脏位置。 ——箭矢划破长空,射入了他的胸膛。 第94章 所谓穿越者 第九十四章 边烨几人连夜赶路,总算在清晨到达了钟衡所在的军营。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尸山血海。 将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从他们身上流出的血几乎汇聚成河,血泊上漂着木制盾牌。破败战旗在冷风中飘散,夹带着浓厚的硝烟味,向钟可袭来。 钟可变化成人形,呆愣地看着眼前惨状。片刻后,他忽然拔腿冲向战场,疯了似地在尸堆中翻找着。 边烨三人也立马回过神来,帮着钟可翻找起尸体。 钟可双手颤抖着,机械性地扒拉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兵。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具白马身边,找到了他的主人。 钟可捧着钟衡的脸,反复确认着。片刻,他的目光下移,那根插在钟衡心脏处的箭矢猝不及防闯进视线。 胸甲下方露出了书信一角,钟可将它缓缓抽出——那是一封染着血水的家书。 信的内容很多,有对父亲的愧疚,对大哥的思念,还写着...给小可的嘱托。 钟可呆呆地看着,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抱紧了钟衡的身体,将脸埋进主人怀中痛哭流涕。 “钟衡...你这个王八蛋,你说了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个不负责任的王八蛋...” “为什么还要给我写信...你是不是傻子啊,明明知道我是猫,猫才看不懂这些字,你要给我告别,你就起来!”钟可拽着钟衡的衣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吼着,“你把这些话当面讲给我听,你给我起来啊!” “呜呜呜...呜呜...”正在钟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怀里的钟衡忽然动了一下。 钟可吓了一跳,连忙扶着钟衡的肩看向他。却见后者猛烈地咳嗽一阵后,缓缓睁开的双眼。 ——眼中带着笑意。 钟可呆若木鸡:“你...你不是...” “我们家小可还真是好骗啊。”钟衡一边咳嗽一边笑着,拿过钟可手中的信封,从里面倒出了一枚铁牌,“这是以前给你带在脖子上的牌子,后来你嫌太重,我便摘了下来。” “参军报名时,不知怎么地,我就想把这个猫牌带上。在军营里的夜晚,看到这个牌子,我就会想到家里的那只小猫。”钟衡将铁牌贴近胸口,“本想着将这牌子随书信寄回家中,没想到箭矢射来时,这铁牌正好在我胸甲之下,为我挡了一箭。” “这算不算,是我的小猫妖救了我一命呢?”钟衡歪头,笑看不知所措的钟可。 “你...你早就知道我是猫妖?” “一开始把你捡回家时,我是不知道的。后来有一次我躲在墙角里,看到你你变成人形,帮我打跑那些嘲笑我的世家公子。”钟衡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就是那时我才知道,我们家那个调皮捣蛋的小猫,原来是只强大又善良的猫妖。” 钟可的眼眶通红:“我才不强大呢...如果我足够厉害,我就不会让你跑来参军,不会让你被打成这样!” 钟衡摇摇头:“是我还不够厉害...我没有大哥那样的经商头脑,唯一擅长的,可能就是刀枪棍棒这些家伙什。离家出走时,我想着以后当上将军,帮朝廷打跑荆南军,建立一番功业...那样的话,父亲也不会看不起我了。” 他无奈地咳嗽几声:“结果到头来,差点憋屈地死在战场上。” “但你没有临阵脱逃,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这一点足以让你的父亲刮目相看。”一旁,柏川适时出声。 钟可也连忙附和:“就是!我的主人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主人!” 钟衡笑了笑,他知道的,自己远远没有钟可说的那么好... 钟可看着钟衡的笑容,忽然瘪起嘴:“可是你跑来军中,居然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送到王决家中。若是你跟我说了,我便跟你一起参军,绝不会让你受欺负!” 钟衡弯了弯眼,艰难地抬起手臂,抚上钟可的头顶:“我知道的,但我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我不想依靠别人,更不想辛苦我的小猫...” 钟可仍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钟衡站起,将他搀扶到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 一人一猫对坐在草地上,钟可一边给钟衡清理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而钟衡则眉眼弯弯地听着。气氛正好,边烨看着这副景象,不由得出声道: “今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钟可看向钟衡,后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打算吗...” 继承父亲的家业,那是不可能的。以他的头脑,恐怕不出几年钟家就败在他手上了,更何况大哥做的远比他好,这个家只能交到大哥手上。 继续在军中呢?他只是空有一身力气,并不适合带兵打仗,何况这次已经让父亲和钟可耗费心神,他不能再做这种任性之举了。 “若是不知道的话,要不要去灵隐山上看看?”见钟衡迟迟下不了决定,边烨说道。 “灵隐山?你是让我去做青华派弟子?”钟衡有些犹豫,“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修行的根骨。” 柏川:“放心,身为剑修,我能够隐约感受到,你具有特殊的根骨和体质,说不定能在武学道路上去的一番成就。” 钟可激动地看向钟衡:“你听到了吗主人!你有武学才能啊!”见钟衡一脸不可置信,钟可又拍拍胸脯,“再说了,你不还有我吗?虽说我灵力低微,但也是能化形的妖怪,使用灵力的技巧我再熟悉不过了!” 钟衡的神色似乎有些许松动,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随你们到灵隐山上看看。不过在那之前,我得修书一封,给父亲报平安。” 他环顾惨烈的战场,又从喉头挤出一句话,“还得告知其他军营,此处的战况。” 【任务目标2完成】 【任务目标3:回灵隐山报备】 趁着钟衡写信的间隙,边烨用目光扫过士兵的尸体。 “看这个战况,齐军虽然伤亡严重,但荆南军士兵的死状却更为怪异。”柏川站在边烨身侧,缓缓出声。 “这些死去的荆南士兵,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其他部位也有严重的伤口。常人根本无法顶着如此严重的伤继续战斗...”边烨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手掌在伤口处覆过。 半晌,他皱眉开口:“这些士兵的身上,有魔力残留。” 清和:“难道说,荆南军跟魔教扯上了关系?” 在这个大陆上,修仙门派几乎不会参与人类的势力斗争,这似乎是受到仙门老祖的“出世”观念影响。而与之不同的是,魔教宗门往往“入世”。他们积极参与人类之间的战争,唯恐天下不乱。 但尽管如此,几乎没有人类君主会接受魔教的帮助。其一是因为人类从骨子里认定,魔教是邪恶至极的,不可能好心帮助他们,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其二,大多数仙门跟魔教为敌对关系,一旦某个政权跟魔教扯上的关系,修仙人一定会不遗余力地铲除他们。所以,没有君王会傻到主动跟魔教合作,与全体修仙门派对立。 但眼下这些士兵情况,让边烨不得不怀疑这个可能性。 边烨:“倘若真的与魔教有关系,那也不是我们管得到的事。先回灵隐山报备此事吧。” 回到灵隐山后,几人却被那个气焰嚣张的胖弟子一通纠缠。 “找个猫花了足足三天,我早就说了,别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委托,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胖弟子瞧了一眼边烨身旁的钟可,“还跟我扯什么猫妖,什么A级委托,我说你们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吧。” 钟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紧接着,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可怖的獠牙和利爪,忽然袭向胖弟子。 胖弟子被吓得连连后退,满头大汗地睁开眼时,却见钟可已经收回了尖牙,神情冷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惊魂未定,正想破口大骂,一张羊皮卷却忽然出现在面前。 “这是我们完成委托的凭证,现在可以让我们去报备了吧?”边烨将羊皮卷怼到胖子面前。 胖子睁大了眼,一字一句地读着,半晌,他将头从羊皮卷上抬起,肥肉中堆出一脸谄媚:“不愧是我看好的修士啊!竟然在筑基后期就完成了A级委托,前途无量啊!”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拿那张委托:“来,我帮你去把这个委托登记一下...” 然而他还没碰到羊皮卷的边角,边烨就轻飘飘地把那张凭证收回:“怕是你拿去登基之后,这A级委托的功劳,可就不属于我们了吧?” 胖弟子扯了扯嘴角:“哈哈,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呢...”话未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惊吓地看向边烨身后,声音颤抖,“大...大师兄,二师兄?” 边烨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修士。 两人皆着青绿色长袍,与内门弟子的制服样式相像,却无故多生了几分华贵。 二人并排站立,左边那人言笑晏晏,手上拿着一把扇子,扇子上提了“两袖清风”毛笔大字,龙飞凤舞,看起来颇不正经。右边那人神情冷淡,看起来沉默寡言。 “我与师弟本是为了下山解决士兵死亡之事,却没想到那个A级委托被人抢先一步完成了。”左边的男子俯身靠近边烨,一双桃花眼细细瞧着,“而且完成的,还是三名外门弟子。” 胖弟子拿不准大师兄说这话的意思,便弱弱出声附和:“是啊,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青华派果然才人辈出啊!”胖弟子话未说完,大师兄便哈哈大笑道。 胖弟子于是立刻噤声,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冷汗。 “见过大师兄,二师兄。”边烨虚虚地行了个礼,将羊皮卷伸至大师兄跟前,“完成这个委托,是我们三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其中也不乏运气成分。” “不过...在任务途中,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事关重大,需要立即上报。” “这是自然,我们青华派不会让任何一个弟子失去发言的权力。”大师兄笑着说道,随即看向胖弟子,“至于那些喜欢耍手段的弟子,我们也会按照规矩处置。” 他的眼睛明明笑着,胖弟子却从中看不到一点笑意,他连忙低头:“弟子...不叨扰师兄们,弟子先行告退!” 大师兄看着胖弟子慌忙逃走的背影,转头看向边烨,示意他汇报情况。 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他将手中扇子合拢,抵在下巴处,神情玩味:“魔教痕迹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那个袭击士兵的妖物,身上也有魔教痕迹?” 边烨:“我认出他使用的是魔教功法,不过当时他已经被我们重创,肯定没法跑到另一个军营去作乱。我更倾向于,跟荆南军有关联的是另一波魔族。” “说的有理。那个妖物还提到,让你们去逢魔山找他?”大师兄笑着,边烨却无端从中感到几分不怀好意。 “最近逢魔山那边正好在举行宗门试炼,每个门派都需要派遣相应弟子前去...不如,就让你们三个去怎么样?” 宗门试炼...边烨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们三人实力不足,恐怕难以但此大任。” “欸,话不是这样说的。”大师兄拍了拍边烨的肩,“有句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更何况,你们虽是筑基期修士,实力却不容小觑啊!” 柏川:“宗门试炼应该是展现门派实力的机会吧?派我们三个筑基修士去,难道不会有损门派名声吗?” “非也非也。”大师兄摇晃着手中扇子,“这宗门试炼说的好听,是检测各个宗门对魔族的应对能力,说的难听点,也就是为了完成宗门活动指标的凑数活动罢了。” 边烨:不是,这人怎么还知道指标这个词? 大师兄滔滔不绝地说着:“就算你们没有取得好成绩,但能让外界看到我们青华派,即使是筑基修士也具有非凡实力,何不也是一种营销手段呢?” 边烨终于忍不住吐槽:“...营销手段?” “哈哈哈,青华派经常出现一些能人异士,这些词便是我从他们口中学的。”说罢,他回想起来,“我记得,我的小师妹称呼那些人为——穿越者?” 话音刚落,边烨顿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师兄。却对上了后者言笑盈盈的眼。 那一刻,边烨无端生出一种感觉,好似——他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身份。 第95章 进阶金丹 第九十五章 还不等边烨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大师兄便话锋一转:“对了,此次令你们前去逢魔山,还有其他任务。” 边烨:“...什么任务?” “寻找我的小师妹。”大师兄眯起眼睛,“她名叫沈玄月,于五年前拜入青华派元祖道尊门下,平日里深居简出,性子冷淡,鲜少与其他门派弟子来往。一年前,她说要去逢魔山转转,结果便再无音讯。” “虽然以她的修为,不太可能出什么事,但若你们在前往逢魔山的路上碰见她,便将她的情况带回来,好让我们师父安心。” 边烨:“沈玄月一年前就出发了吧?我们如何在路上碰见她?” 大师兄耸耸肩:“兴许小师妹迷路了,谁知道呢?” 边烨:......你们修仙人士,都这么不着调吗。 虽然跟大师兄扯皮了半天,边烨三人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倒不是因为愿意,而是因为——几人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 【任务目标3完成】 【任务目标4:前往逢魔山】 看来,这逢魔山当真是不得不去。 不过在出发之前,几人还让大师兄看了看钟衡的资质。 大师兄俯下身,目光在钟衡身上游走着,看得后者有些发毛。钟衡绷紧了肌肉,昂起头任他打量,身旁的钟可则捏紧了拳头,紧张看着。 片刻,大师兄起身笑道:“这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不知你可否愿意,拜入武极真人门下修行?” “武...武极真人?”钟衡有些呆滞。 “青华派的坐首之一!主人!那可是当今大陆上武学的顶峰啊!”钟可神情激动,瞬间变成猫形态在钟衡肩上跳着,“主人!我就说你有才能的!” 听了这话,钟衡脸上浮现出一阵喜悦,他抹了抹眼眶,随即深深鞠下一躬:“弟子愿意!” 随即,钟衡又转向边烨三人,同样深深鞠躬:“多谢三位修士,不仅救了我的性命,还为我指点了一条明路,我实在...实在不知如何报答。”他的话语有些哽咽。 边烨正要开口,却听大师兄笑道:“只要你能坚守武学初心,不日便会取得成就,这便是对恩人最好的报答。” 钟衡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同钟衡和钟可笑着挥手告别后,边烨三人便踏上了前往逢魔山的道路。 “哎!钟衡以后就是青华派内门弟子了,将来想必会成为武学大师吧?可惜,我们完成任务后就得离开这个世界,看不到那一天了。”清和有些怅惘。 边烨若有所思:“也许大师兄正是料到这一点,才对钟衡说那样的话。” 柏川:“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知道我们是‘穿越者’?” 边烨:“按照他说的话,是他的小师妹说出‘穿越者’这个词...”那个消失已久的小师妹,看来不简单。 但此刻思考这些问题也没用,那个大师兄看起来不像入侵者,就算知道他们的身份,对他们也造不成威胁。眼下紧要之事,还是提升修为。 毕竟三个筑基修士要去参加宗门试炼,着实是有些不够看。 在这片大陆上,一般修士要从筑基后期提升到金丹,通常都要花费近十年的时间。但或许是由于他们穿越者的身份加持,他们对灵气的运用可谓得心应手。 他们所要做的,只是将体内四处游走的灵气理清,并将其精炼归纳,缓缓在体内凝结成丹状,以便在战斗中提高灵气的施放效率。 三人之中,柏川的灵气最为深厚。作为剑修,他在攻击时必须用灵力将剑和自身连接起来,从而达到剑随身动的效果,此为“剑形”。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已经掌握了这种剑形,但对于金丹修士需要掌握的“剑意”,他也仅仅只是摸到了个边缘。 所谓剑意,便是将自身所思投射到剑上,从而达到身不动,剑却动的效果。剑修要想向金丹进阶,就必须掌握剑意。 三人行至空旷地带时,已是夜晚。柏川闭上眼,将气沉入丹田,缓缓调动着全身灵力。 夜幕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如琴音般在天地间回荡。在这宁静的荒原上,柏川的身影矗立在月光之下,衣衫随长风飘动。他握着一把古意盎然的宝剑,将脑中所思凝成丝丝缕缕,缓缓向手中宝剑流去。 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映照着他的身影,他独自站立,宛如一尊雕塑。突然间,柏川手腕一翻,手中剑指苍穹,一股磅礴的剑意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风暴。 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离,整个世界陷入了寂静。他的剑势如山,如汪洋般浩渺,一股强大的威压向着四周扩散。 柏川轻喝一声,手中的宝剑瞬间化为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直劈向大地,这一击的力量仿佛能将天地间的所有事物都撕裂开来。霎时,道道裂痕以柏川为中心,向四周延伸! 见此情景,边烨与清和皆面露惊叹,本想上前一步,却听得巨响再度传来。 从那夜幕之上,竟是又袭来道道剑气!与之前的仅此一击不同,那些剑气宛若流星,以不可抵挡之势从空中降临! 剑光如虹,撕裂空气,最终在大地上形成无数深坑。碎石四溅,却未伤及三人分毫。 “以一击气势如虹,先声夺人,在对方松懈之时,再以大规模剑气袭向对手...这一招实在是巧妙。”柏川缓缓睁眼,看向一旁惊叹出声的边烨。 柏川露出满意神情:“我能感受到,我的修为已经提升到了金丹前期,这一招后面的道道剑气,便是我运用金丹的效果。” 清和有些兴奋:“这一招这么厉害,要不然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就像武侠小说里那样!” 柏川笑了笑,随即看向边烨。 边烨:“那就叫...星落剑,怎么样?” 柏川:“好名字。”他挥动长剑,剑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有了这招,即使不用近身也能发动攻势了。” “虽然你先我一步结出金丹,但...我可不会输给你。”边烨掏出身后的巨大法杖,缓缓上前一步。 如果说剑修用灵力将剑与自身连接起来,那么法修便是用灵力将自身同外界连接起来,让世界万物为他们所用。 通常,法修所利用的都是些自然元素,如金木水火土,不同元素的法师其修炼方式也各有不同。身为水系法师的边烨,能够变幻水的形态,以灵力牵动水流进行攻击。 但这种攻击方式大大依赖于外界环境,一旦水系法师处于水源稀少的环境中,他们便失去了攻击手段。之前边烨之所以能牵制住黑影,很大程度上也有地形优势的原因。 同时,金丹之前的法师擅长远程攻击,一旦敌人近身,大多都因无法反击而丧命。 因此,金丹前的法师相对剑修来说,更容易落入死地。但在金丹之后,法师的优势便开始凸显出来。 凝结出金丹的法师,能够将水元素同自身灵力融合,以水重塑经脉,并以极少量的元素发动庞大数量的法术,基本上克服了对外界环境的依赖。而有了金丹之后,他们能够极快地抽调灵力,大大提高施法速度,即使敌人近身,也能立刻反制。 所以对于此时的边烨来讲,他要做的事情便再简单不过。 他缓缓挥动法杖,点点水光便从四周飞来,围绕在边烨身旁飞舞。边烨注视着那几点水珠,眼中幽光一闪。 在那刹那,天地间忽然卷起了一阵狂风,吹动了漫天的水汽,凝聚成了一条巨大的水龙。 天边夜幕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微弱晨光从中透出。水龙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仿佛要迎着晨曦,破晓而出。 边烨闭上双眼,水龙随着手中法杖飞舞,缠绕在边烨身侧,将他彻底包裹在水的狂欢之中。 那一刻,边烨感到他的身子融入了汪洋,涌动的灵气与澎湃的水流碰撞、交融,直到彻底水乳一体,浑然天成。 而后,那全身灵气夹带着潺潺水流,朝着边烨的心脏涌去。边烨沉下心神,将灵气收归于一点。 水龙在空中翻腾,咆哮,犹如海神在世,卷起了万丈波涛。强大的力量形成一个透明的风暴之墙,将周围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然后,就在那一刹那,水龙破晓而出,向着天空扑去。那是一条真正的水龙,鳞片闪烁着蓝光,爪牙锋利,尾巴如波涛般摆动,犹如来自深海的使者。 水龙破晓的瞬间,天崩地裂,海水如沸腾般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才重新恢复平静。柏川低头看去,地上的水雾竟已消失不见。 “仅仅依靠少量的水元素,就能制造出如此庞大的攻击...”他一边赞叹一边走到边烨身边。 边烨勾了勾嘴角,神情有些小得意:“我给这招起名叫‘水龙破晓’,除了这一招之外,通过让水变换形态,还能研究出许多不同招数。” 清和面露羡慕:“你们都提升到了金丹啊!这么一看,我的精神控制是不是有些太弱了?”她点点两根食指,“虽然我大概掌握了提升修为的方法,但那也只是从让敌人凝滞一秒,提升到三秒左右...” 边烨:“在战局中,一秒之中瞬息万变,倘若能够抓住时机取敌制胜,便会带来出其不意的效果。” 就像之前同黑影战斗那回,倘若不是清和抓住了时机,柏川是无法成功将全力一击发挥出最大效果的。 “但,除了使敌人行动受阻之外,精神控制系法师还能够干扰对手的精神世界,使其产生混乱,或许你可以往这个方面尝试。”边烨接着说道。 “混乱?”清和喃喃自语,片刻后,她像是抓住了什么,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边烨抱臂等着,片刻后,身旁柏川忽然戳了戳他,一边憋笑一边指着他的脸。 边烨一脸莫名其妙,变幻出水镜照了照,紧接着,他顿时黑脸。 “这是...怎么回事?”边烨看着水镜里自己被画成大花猫的脸,咬牙切齿。 “你...哈哈哈,你刚才自己在脸上画的,我本想阻止你,但没来得及...”清和抿着嘴,嘴角比ak还难压。 边烨几乎能想象到自己面无表情在脸上画画的场景,他深吸了口气,心平气和道:“这是你精神控制的法术?” 清和点点头:“趁你的精神世界不设防,我用法术探了进去。不过别人的精神世界里实在太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便动了几根比较细的精神丝线...”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捂嘴笑起来,“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哈哈哈...” 边烨叹了口气,柏川则点点头:“虽然这个混乱法术随机性挺大,但关键时刻也能发挥重要作用。” “对了!”清和忽然想到什么,“刚才探进别人精神世界里时,我还想到了一个方向。” 说着,清和将脑中的精神细丝具象化,变为淡黄色光丝,连入边烨和柏川脑海。 “像这样,在双方都不设防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建立精神链接,来实现加密通话!”清和的声音在二人脑中响起。 边烨试了试,同样在脑中回道:“这个法术有距离限制吗?” 清和:“大约一百米以内都可以施放。” 柏川:“脑内通话确实方便许多,如此看来,我们的修炼的确取得了很大进展,即便是参加宗门试炼,也不至于让人小瞧。” 边烨笑笑:“那么,是时候接着进发了,趁着天色破晓,我们今天也许能找到村庄借宿。” 然而当几人走了一天,终于在傍晚抵达村庄时,看着眼前景象,几人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安之感。 边烨环顾四周,整座村庄异常寂静,甚至透露着隐隐死气。 此刻,不少村民还在村中活动,他们虽行动自如,但脸上神情却是出奇的麻木,仿佛...早已死去良久。 清和身体缩了缩:“这地方,我们真要进去?我有种不良的预感...” 其实,他们并不一定要在这座村庄留宿,尽管天色已晚,但再绕路一晚也未尝不可。面前这座村庄实在诡异,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边烨后退一步,正打算离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进来吧,小伙子,还有小姑娘...”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边烨转身低头,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身子,朝几人说道。 边烨:“不了婆婆,我们还有急事,先行告辞...” “今天在你们之前,也有一个姑娘来此留宿,呵呵呵,今天还真是热闹...”不等边烨说完,老婆婆便出声打断。她呵呵笑着,嗓子沙哑得好似漏了风。 姑娘?边烨眉头一皱,看来,这村庄他们还真是不得不进了... 第96章 诡异山村 第九十六章 老婆婆带着他们来到两间茅草房前:“就剩下这两间房啦,先前来的两位客人,就在这间房内。”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木门。 木门后,一男一女并排坐于床上。女子身着白袍,头戴面纱,身量修长。她身旁坐着一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正可怜巴巴地同女子说着什么。 “姐姐...我们就不能住一间房吗?我一个人睡...害怕。”他一边说着,一边故作瑟缩状。 “不能。”女子淡淡出声。 “可是姐姐...”少年还想说什么,话语却被进门的几人打断。 他眼神微眯,目光在边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接着笑着对婆婆问道:“婆婆,这些人是谁啊?” 老婆婆神情恹恹:“他们几人途经此地,想要在此留宿一晚,这两间房...” 少年露出酒窝,说的话却毫不客气:“那正好,让他们去住另一间房,我跟姐姐住一间。” 柏川皱眉:“我们队伍里还有女孩子,同住一间自然不大方便,不如让两位女子住一间,这样如何?” 少年:“有什么不方便的?忍一忍不就好了。” 清和见少年这般咄咄逼人,不爽地抱起双臂:“你这人怎么这样?这房间本来就不是你的,更何况,你的那位姐姐也不想跟你住一块吧?” 少年撅了撅嘴,转身向身旁女子眨了眨眼:“你当真不愿意吗?” 女子沉默,将头冷漠地转向一旁。 “既然我们达不成共识,便让房间的主人来决定吧。”边烨出声,随即转头说道:“婆婆,这屋子的主人是谁?能否请他来主持分配?” 婆婆面露茫然:“屋子主人...哦,我去叫他过来...”说着,她转身走出房间。 见状,清和在脑内建立起精神链接,不解地向边烨问道:“直接让婆婆帮我们分配房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找屋子主人?” 边烨没有直接回答:“这村庄古怪,但从那位老婆婆身上,我们得不到更多线索。” 柏川:“所以你才想着从其他人身上找线索,甚至说...找到幕后之人?” 边烨:“不错,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屋子的主人一定是某个重要角色。” 三人在脑内交流了没多久,老婆婆便带着一位中年人缓缓走来。 那男子身着简朴的布衣,约莫三四十岁,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尽管看上去如此疲惫,他还是尽力对几人扯开一个微笑,介绍道:“我叫张方源,是这两间屋子的主人。” 在他走入屋内时,一向没什么动作的女子忽然转过身,仿佛在打量张方源。 边烨:“张先生,叨扰了,我们几人路过此处,想要在此借宿。但关于这两间房子的分配,我们起了些争执,所以便麻烦婆婆来请屋子主人过来主持分配。” 随即,他向中年男子讲述了事情原委。 张方源笑了笑:“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最终在白衣女子顿了顿,神情犹豫,“那就两位女子住一间房吧,这样更合适些。” 少年正要反驳,肩膀却被身旁女子按住,他诧异看去,却见女子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少年努了努嘴,将喉头话语咽下。 “我同意这个安排。”他瓮声瓮气地说,眼神中却有些愤愤不平。 分配完房间后,婆婆和张方源便转身离去,清和留在房中,少年则跟着边烨和柏川来到另一间房。 每一个茅草房里有一张大炕,但睡下三个男性却有些拥挤。然而,少年却把自己挤在角落里,睡得离他们远远的,仿佛十分嫌恶一般。 边烨笑了笑,他能察觉出来,少年对他们并无恶意。只是还在为他们到来,导致他不能跟白衣女子住一间房这件事而记仇。 于是边烨看着窗外的月亮出声:“那位白衣女子,是你的亲姐姐?” 良久无人答话,就在边烨以为少年不会回答这一问题时,却听见少年忽然闷闷出声: “不是。” 边烨:“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既然一起踏上旅途,想必应该是彼此值得信任之人?” 少年:“我们是没有什么关系,但那又怎样?反正我就是想跟着她,缠着她。” 边烨:“你喜欢她?” “哈!?你,你说什么呢,我...我才没有,”少年顿时慌张起来,“她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对我又那么冷淡,谁,谁会喜欢她啊!” “而且...就算我喜欢她,我们也没可能...” 柏川听着少年失落的语气,有些无语:这完全就是情窦初开的样子嘛... 但为了照顾男孩子的自尊心,边烨和柏川都默契地没有戳穿这个事实。边烨顺着少年的话追问:“为什么没可能?就算冷淡了些,但她也有可能是在意你的,不然不会任由你跟在她身边。” 少年叹了口气:“你不懂,在她眼里,我估计就是个小屁孩...” 边烨:事实不就是如此吗。 “况且...她的生命很长很长...长久到我几乎无法想象。就算我到了修仙人的最高境界,在她的人生里,我也只是个转瞬即逝的过客。” 少年说这句话的声音极小,仿佛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边烨本想这样问道,但在他看见黑夜里,少年溢满哀伤与不甘的双眼,便识相地将话语转了个弯。 “相逢便是缘分,可否知道二位的名字?”特别是那位女子的姓名。 毕竟,青华派大师兄曾说过,沈玄月可能就在前往逢魔山的途中,而那位白衣女子的冷淡性格也与大师兄描述的相符。 ——极有可能,那些白衣女子就是沈玄月。 只要少年说出她的名字,他们就能够确定... 然而,少年却狡黠一笑:“姐姐半个时辰前说过,不能将名字告诉别人哦。” 另一间房内,清和也在询问着女子的姓名。 “我暂时不能说。”女子冷漠回绝。 “怎么办怎么办,她完全不愿意开口的样子啊!”清和在脑内哀嚎,听到精神链接中边烨传来的回答,她又鼓足勇气,追问道:“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那个你看,江湖一线牵,相逢便是缘嘛,如果你是不信任我,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啊!我叫...” 清和本想说下去,那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用术法封住了你的声音,为了防止你说出自己的名字。”女子出声。 ——为什么要这么做?清和用手指朝女子比划着。 “我不是不愿意告诉我的名字,而是现在不是时机。”女子毫无波澜的眼对上清和不解的视线,轻声低语: “记住了,至少今晚,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们的名字。” 清和难掩震惊,因为,那女子说的,是“你们”——她知道她脑内的精神链接! 这女子是如何知道的?她身为精神控制系法师,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子的探查痕迹,面前这女子,究竟是何许修为? 思绪纷飞,清和一时半会理不过来,只得愣愣点头。 夜色逐渐深沉,高空之上,繁星闪烁着冷冷光芒,仿佛正注视着这个诡异山村。 风声呼啸,凄厉如女人的尖叫;木制房屋嘎吱摇晃,仿佛要将某人拆吃入腹。 边烨本就觉浅,这声音一响,他更是根本无法入眠。就在他望着柏川的背影辗转反侧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是谁?这么晚了,谁还会在外面...?边烨顿时警惕,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戳戳柏川和少年,将他们唤醒。 “灵力探查不到外面的情况。”边烨皱着眉对两人说道。 这时,敲门声再次从门外传来,似乎带着些催促意味。 柏川和少年纷纷看向门外,随后转向边烨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没有探查出结果。 柏川神情严肃:“我去开门,你们两站在我身后,随时准备反击。”说完,他下炕朝木门走去。 他握紧了身侧的长剑,手掌缓缓握住门把手,接着猛地将门拉开。 看到门后那人的一瞬间,少年脸上露出喜色。 门后既不是村民,也不是什么可怖怪物,而是——那名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背着昏睡的清和,面无表情地站在屋外。 “姐姐!你背着她累不累啊?要不让我来背吧!”少年想都不想地扑向女子,却被后者不着痕迹地闪开。 边烨:“...你这么快就相信她就是你姐姐了?万一是哪个妖怪假扮的怎么办?” 少年一脸莫名其妙:“我当然能认出来姐姐,再说了,哪个妖怪这么大胆,敢假装我姐姐的身份?” 考虑到这两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边烨倒觉得这少年的话还挺像这么回事。但他的疑虑仍然没有打消,他转向白衣女子:“你要进来的话,直接开门就好了,打开这扇门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大半夜敲门,真的很瘆人啊。 “直接开门,不礼貌。”女子一脸理所当然。 边烨嘴角抽了抽,比起礼貌不礼貌,半夜敲门明显更吓人吧。不过...他松了口气,这个说话方式,应该就是本尊没错了。 一般人听到自己有可能是怪物的质疑,通常都会辩驳几句,极力证明自己的身份。但白衣女子明显不是一般人。 她背着清和走进屋内,接着将昏睡的清和放到炕上,丝毫没有要出言解释的意思。 “她怎么了?”最后还是柏川出声打破了沉默。 “不知道,我听见外面有异动,本想把她叫醒,但她好像陷入了昏睡,怎么也叫不醒,我便将她先送到你们这里。”女子说完,转头看向窗外,“我要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女子脚尖一点,轻轻抬窗跳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边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了。 “欸,等等我啊姐姐!”见状,少年也跟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柏川看了看昏睡的清和:“现在怎么办?追上去吗?” “那两人的身手不一般,可能发现了什么。万一发生什么,他们也能保护我们。”边烨思索着,“先背着清和追上去,我看看能不能将她唤醒。” 柏川点点头,将清和背起,与边烨一同走出木屋外。 房屋外飘散着淡紫色雾气,周遭一片静寂,仿佛这个山村已然被整个世界遗忘。 ——可怖的是,他们在木屋外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女子和少年的身影。 怎么可能...边烨皱眉环顾四周,刚刚他们明明就是从这个方向跳出去的,就算行动迅速,也不可能一下子就从他们视野里消失才对... 更重要的是——地上没有脚印。 村子的地面都是泥地,如果有人走动,就必然会留下脚印,然而此时此刻,地面上除了他们刚刚走出房间留下的脚印以外,别的地方干干净净。 除非...边烨转身回到房子前,缓缓推开木门。 “除非,我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边烨看着干干净净的土炕,低声说道。 从外表上看,这间茅草房几乎与他们住的那间一模一样,就连屋内的陈设也并无差别,要不是他们今晚在炕上睡了半夜,边烨在睡前又谨慎地在土炕上留下了刻痕,恐怕根本发觉不了异样。 柏川皱眉:“空间瞬移类法术?” 边烨走出屋外,警惕地四处查看:“恐怕不简单,幕后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动法术,把我们瞬移到另一个完全相同的空间,肯定有所图谋。” “这类法术必须结合精神控制法术使用,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怕清和妨碍,才让她陷入昏迷。” “所以要解决这个法术,还得将清和唤醒?”柏川思索着,从衣兜中掏出一把药丸,“临出发前,大师兄给了我们几种药丸,或许有用。” “但这些药丸的功效各不相同,我们还需要知道清和的昏睡原因,才能对症下药。”边烨说着,掌心凝聚起点点水珠,在周边围绕。 水珠裹挟着淡紫色雾气,像施展着魔法的精灵,在边烨掌心舞动。片刻,边烨骤然睁眼。 “这雾气中,有毒素。” 第97章 纸人迷阵 第九十七章 “毒素?这就是导致清和昏迷的原因?”柏川看着边烨手中的淡紫色水珠,问道。 “我的水元素能做简单的探测,初步推断,这是一种神经毒素,能够让人神经陷入麻痹。对精神力强大的精神控制系法师,效果则更加显著。” “难怪只有清和陷入了昏迷,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对症下药了。”柏川说着掏出兜里的药丸,幸好,那个大师兄给他们的丹药十分齐全。 他找出针对神经毒素的解毒丹,就着边烨的水送入清和口中。 没过多久,清和的手指动了一下,紧接着浑身冒出冷汗,丹药开始生效了。片刻,她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猛地睁开双眼,一脸恐惧和疑惑。 “没事吧?身体感觉怎么样?”见清和转醒,边烨关切问道。 “我刚才怎么了?”清和扶着墙壁站起来,满脸疲惫,“我只记得自己在跟那女子聊天,接着就睡过去了。” 边烨:“这村子的淡紫色雾气里,有针对精神控制系法师的神经毒素,闻到后神经会被暂时麻痹。” “神经毒素?这村子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清和感觉一阵后怕,接着不安地打量起四周,“对了,我们怎么会在外面?那女子和少年去哪了?而且这周围给我的感觉...好像与先前那片区域不太一样?” 不愧是精神控制法师,感知力就是敏锐,边烨这样想着,笑道:“我们被瞬移到了另一个区域,而这个空间几乎跟之前一模一样,似乎是被施加了某种精神类法术。” 柏川:“但我们没有在周围发现施法痕迹,以你的修为,能否探测出这种法术?” 清和闻言闭上眼睛,不停以灵力调息着。体内金丹缓缓运转,刹那间,她骤然睁开双眼,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那里,有明显的精神力波动。”清和指着一处长满杂草的地面,“若是如此巨大的精神类阵法,必然存在阵眼。” 边烨看向清和所指处,手中法杖缓缓抬起:“如何破坏?” “方法很简单,以庞大灵力击碎便可。” 话音刚落,一头水龙便从地面钻出,碧蓝的庞然大物仰天咆哮着,直直冲向阵眼! 只听得一声巨响,仿佛是玻璃破裂的声音,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化,水龙扭曲身子,回归边烨法杖之中。 漫天水珠自空中散落,边烨转头打量着周围景象。 四周场景同之前的确有不同,但风格并无区别,依然不见女子和少年的身影,依然是茅草房和泥土地,看起来,他们还在那座山村中。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用精神阵法制造假象?边烨正想迈出一步,再仔细调查一番,身侧却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小心!” 边烨倏地回过头,却见一道身影飞速袭向他身后。还未来得及出手,身侧柏川便抢先一步挡至他身前,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剑气,朝着那道身影袭去。 那道身影猛地后退,以闪电般的速度闪过柏川的攻击。 就在这时,边烨终于看清那道身影的真面目——那正是傍晚接待他们的老婆婆! 可是此刻,那个婆婆面色苍白如纸,目光呆滞,仿佛被人抽走了魂魄。她的眼珠转了转,死死盯着边烨身后的清和,喉中发出可怖的低吼。 边烨毫不犹豫,抬手释放出道道水弹,以极快的速度袭向婆婆。同时柏川后撤一步,将长剑置于胸前,将剑意凝聚于剑刃之上。紧接着,他猛地朝前刺出一剑。 霎时间,无数水弹连同剑气朝着鬼婆冲去。 边烨自信以他们两个攻击的速度,鬼婆婆必然反应不过来,毕竟她身上的灵力波动,顶多就是个筑基修士的水平,不可能躲开这一招。 然而,却见鬼婆婆向后一翻,身子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敏捷地在攻击之中穿梭——那些攻击根本无法伤到她分毫。 ...这个速度,快得太不正常了!他们根本来不及施放法术! 不过是瞬息,婆婆已经闪身到了两人身前。她手中握着一把菜刀,点点鲜血从上滴落。婆婆浑白的眼中闪过凶光,她将菜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清和眼睛定在鬼婆婆身上,发动精神控制——这个距离的话,只要能给柏川和边烨创造出机会,就能反杀! 但下一刻,她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那婆婆受了她的法术,身形居然没有丝毫凝滞! 鬼婆婆猛地挥刀,朝着边烨砍去,却在离他几厘米时骤然停下。 ——一层薄薄的水盾在菜刀落下的那一点展开,同刀刃撞击出“铮”的一声,硬生生挡住了下落的菜刀。 施法时间不够,边烨只能缩小法术范围,以水盾抵挡住对方的攻击。 幸好之前提升到了金丹,不然现在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鬼婆婆眼珠在水盾上定格一瞬,接着身子猛地一瑟缩,连忙后撤,柏川也在这时再度对其发动攻击。 距离再度拉开,边烨与柏川催动灵力,道道攻击不停朝着婆婆袭去,但她肢体不断扭曲,身影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将那些攻击尽数躲过。 这样下去不行...那婆婆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攻击根本跟不上,再这样只会将灵力耗尽,必须得找到突破点...边烨皱眉盯着对面的鬼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清和焦急的呼喊。 “——她不是活物!” 从第一次精神控制失效起,清和就一直在思考原因。虽然那婆婆速度犹如鬼魅,但从攻击招式和灵力波动中可以看出,鬼婆婆的修为肯定在她之下。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不中她的精神控制,除非...她不是活人。 就像她的法术对石头不生效那般,对没有魂魄的死物也无法生效,因为他们的识海中没有精神丝线。 边烨听到清和的呼叫,一个想法瞬间在脑中闪过。 不是活物,那就有可能是傀儡、分身,或者是...纸人。结合之前婆婆对他水盾的反应,边烨大概有了猜测。 只见他一挥法杖,将先前的攻击尽数变换形态。高速的水弹瞬间化为磅礴的水幕,铺天盖地地朝着婆婆袭去。 ——既然速度不够快,那就舍弃一部分的攻击性,扩大攻击范围,让鬼婆婆无处可逃! 虽然这招就算打到人,也几乎不能给对手造成什么伤害,但若是婆婆是纸人...这威力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水幕如排山倒海,四面八方地朝着鬼婆袭去。鬼婆避无可避,水珠漫上身子一刹那,鬼婆婆的身形便像被按了暂停键般停滞在空中,任由水珠攀爬上她的身体。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哀嚎响彻四野。 鬼婆婆紧紧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划下道道血痕,她浑身痛苦地颤抖着,不消片刻,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般软软倒下。 边烨缓缓走上前去,只见她的肢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歪曲地散落在地上,皮肤软烂脱落。 ——就像被水浸泡过的纸张。 边烨用法杖摆弄了几下她的肢体,纸张般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了内里裹着的手骨。 “是纸人。”他出声道。 柏川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翻弄着鬼婆婆的肢体。按照脑中的修仙资料记载,纸人的构造同人体结构大不相同,它们是由多层纸浆凝固而成,内外都经过了特殊处理,由于不受人体极限束缚,他们的移动速度往往极快。但同时因为制作材料,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怕水火。 水能够将纸人消解,火能够将纸人焚尽。因此对付这类纸人,只要掌握方法,便不是难事。 但比起这个,柏川在鬼婆婆身旁发现了更令人在意的东西。 “一根金线?”边烨提起地上的金线,仔细打量着。 金线上方写满了复杂记号和纹路,似乎被人施加了某种法术。 “难道幕后之人便是通过这个操纵纸人?”清和猜测道,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这个婆婆是纸人,那我们白天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村民...”她没有说完,边烨和柏川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逐渐凝重。 那些村民,同这位老婆婆一样,脸色苍白,身上缠绕着死气。这么想来,他们极有可能都跟婆婆一样,被做成了纸人! ——这座山村,竟是一座彻彻底底的纸人村。 边烨站起身来,本想往村庄深处走去,然而当他踏出一步,身旁的景象竟再度瞬息万变! 三人赶紧靠拢在一块,柏川紧紧地抓着边烨的小臂,好似害怕他走丢那般。 眨眼间,他们似乎又被传送到了新的区域,这个空间与之前差不多,同样是山村的一部分。 而在传送过来的刹那,一个鬼童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张开血盆大口朝几人袭来! 那鬼童同婆婆一样,身形极其迅速,攻击方式却单调朴素。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几人没有费太大力气。 柏川以攻击拖住鬼童,为边烨创造施法时间。边烨放出巨型水幕,轻而易举地将鬼童包裹。 鬼童哀嚎着,纸人的身体溶于水中,瘫软倒地。 正在三人松了口气时,他们面前的景象居然再度变换! 有完没完啊!这空间瞬移到底要发动几次!?边烨几乎要崩溃大喊,手上法杖并未放下,朝着面前袭来的纸人攻去。 不知道是第几次击退纸人后,柏川喘着粗气,看着眼前再度变幻的景象,皱着眉出声:“再这样下去不行,每一次杀死纸人,我们就会被传送到新的空间,然后又遭遇不同纸人,这样不断重复,我们的体力迟早会被耗光。” 清和也担忧地看向边烨:“就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我们不可能一直在这打纸人,得想法子脱离出这个法术。” “解决办法吗...”边烨遥望着远处,那里,一个祭坛高耸入云。他嘴唇缓缓勾起,“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紧接着,他抬起法杖指向身前的年轻女人:“只要在不攻击这个纸人的前提下,将她身上的金线切断。”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以至于清和一脸莫名其妙。柏川却毫不犹豫地抽剑,笑着转头看向边烨:“其实你早就想到了吧。” 边烨点点头:“在十几次转移前,我便想到了这个思路,只是需要一些验证。” “现在不用解释,我相信你。”柏川说完,拔腿朝着女人冲去。 见柏川冲来,纸人怒吼一声,尖利的指甲朝着柏川抓去。柏川闪身避开,但女人的动作太过迅速,他的脸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然而柏川却丝毫没有反击的意思,他掌心一压,长剑下落,随即向上轻轻一挑,带起一道微小却精妙的剑气,朝着纸人身后金线袭去。 纸人反应极快,歪曲的四肢灵活转身,带动身后金线脱离柏川的剑气。 也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她看到了身侧站立的边烨。 边烨四周被水盾包围,手中法杖缓缓抬起,指着前方——那正是金线运动的轨迹。 纸人来不及反应,一道极细的水弹便从边烨手中骤然弹出,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金线。 金线一断,纸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瘫倒在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 而这次,他们周围的场景没有变换。 边烨看着倒地的女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次我们没有被瞬移?”清和一脸懵逼。 “边走边解释吧。”边烨指着不远处那座高大的祭坛说道。 与此同时,白衣女子和黑衣少年站在祭坛之上。少年好奇地四处张望,女子则弯下腰,读着祭坛边刻着的文字。 “姐姐,这上边写了什么?” 女子:“读不懂。” 少年面露惊奇:“这世间竟还有姐姐读不懂的文字?” “世间万物瞬息万变,即使倾尽漫长一生,也不能够全部懂得。”女子面无表情地说,“不过...如果是今天那三个过路人,或许能读懂。” 少年:“为什么?” 女子缓缓转过头,看向少年疑惑的双眼。 “因为——他们不是此世之人。” 第98章 活人祭祀 第九十八章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为什么这一次杀死纸人后我们没再瞬移?”前往祭坛的路上,清和向边烨问道。 “瞬移法术的发动有条件。经过多次战斗观察,其一,需要我们对纸人发动攻击;其二,需要杀死纸人。”边烨举起两根手指,“还记得吗,之前有次战斗时,我们误打误撞地切断了纸人身后的金线,结果也被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柏川:“也就是说,切断金线同样能够杀死纸人?” “没错,”边烨点头,“那金线上的纹路,恐怕是被人为施加咒法的体现,切断金线过后,有关瞬移的咒法就会立刻失效。所以只要在不攻击纸人的情况下切断金线,就能摆脱瞬移法术。” 清和:“那我们现在又为什么要往祭坛那边走?那个建筑看起来阴森森的,怪吓人。”说着,她的身子在寒风中打了个冷战。 边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幕后之人要如此频繁地发动瞬移法术?” 柏川:“为了...引诱我们进入某个区域,或者说,防止我们进入某个地方?” “不错,”边烨打了个响指,“如果这山村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只有村庄中央的祭坛。幕后之人兴许就是不想让我们靠近那里,所以才不断地用空间瞬移打乱我们的位置。” “如果不能发现破除瞬移的方法和规律,恐怕就会被白白耗死在迷阵中。” “这么说来,那名女子和少年之所以消失,就是因为被瞬移走了?”说到这,清和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走出迷阵。” “那名女子的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不必担心。”柏川说完转向边烨,“我倒是有些好奇,这瞬移的规律是怎样的?” “很简单,每次瞬移后,我们都能通过祭坛的方位来大概判断自己在山村中的位置。”边烨用法杖在地上划出几个圈,“如果以祭坛为中心,向外划出内层、中层、外层三个环形区域。” 他的法杖点了点最外层的圆圈:“按照纸人类型,老人和小孩所在的区域总是在最外层,中层是中年男女,而靠近祭坛的内层,纸人总是年轻女人。” “同时,最外层纸人的实力最为强劲,速度也更快,这恐怕是为了防止我们向内圈靠近。” 清和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在年轻女人出现时,叫我们去切断她的金线,就是为了抓住靠近祭坛的时机!” 边烨颔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幕后之人应该就在祭坛附近。” 几人走了不久,便来到了祭坛周围。 祭坛的墙面由黑色石砖组成,石墙上刻满了各种古老的符号和图案,让人不寒而栗。 四周是荒芜的草地,野草丛生。地面上摆放着许多古老的祭具和神秘物品。这些物品上刻有各种诡异的符号,充满了诡异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酝酿。 边烨抬起眼,朝着祭坛上方望去。 一名女子负手而立,一袭白衣随风飘扬,月白色面纱如云雾缭绕,好似降落人间的天上仙。 那正是先前消失不见的女子,此刻,她正站在祭坛上方,一双淡漠的眼眸望向边烨三人。 “能否有劳诸位上这祭坛来?这中央有一些文字,我无法读懂。”她出声道。 边烨挑了挑眉,抓着石砖边缘跳上祭坛,柏川拉着清和三两步跟上,向女子和他身边的少年走去。 看上去,女子和少年到祭坛已经有一阵子了,这倒是让边烨感到意外。虽然他知道女子修为高深,却没料到他们能解开迷阵的规律。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祭坛中央的石碑,边烨的身形忽然一顿。 ——那上面的文字,竟然是现代汉语。 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这种文字?怎么想都太过诡异了吧?边烨向女子投去不解的目光,而后者一脸莫名其妙道: “你们应当能看懂才对,毕竟...你们是穿越者啊。” 话音刚落,三人皆是一愣。边烨的瞳孔瞬间张大,猛转头看向那名女子。 ...她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面对三人不可置信的神情,女子仍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指了指石碑,示意他们翻译。 边烨将满肚子的疑惑咽下,转头重新读起了那些文字。 片刻,他从石碑上抬起头,眉头紧蹙地说道:“这上面记载的,是一个男人失去心爱之人后的...怨恨。” “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村子就有用纸人祭祀的习俗,村里专门负责制作纸人的,叫做纸扎匠。”边烨摸着石碑上的文字出声,“纸扎匠往往技艺精湛,制作的纸人能够以假乱真,因此在山村里的地位很高。”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用上好的纸张制作,以求得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可是七年前,这个山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旱。” “持续酷热、土地干裂、作物枯萎,许多农民颗粒无收。到旱灾的第三年,山村里已是饿殍遍地,卖儿卖女、村民相食的场景屡见不鲜。” “尽管每年都在举行祭祀,可灾情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于是有村民质疑,是祭祀之物不能让上天满足。”边烨强忍不适,皱着眉翻译,“那些村民觉得,上天看穿了他们用纸人祭祀的把戏,于是提出...用活人祭祀。” “...但活人祭祀太过血腥,村民们担心那样的场景让上天看到,会惹怒神明。于是便向纸扎匠要求...将活人做成纸人,好好打扮成神明喜欢的样子。经过村民投票决定,他们选出了一位年轻女人。” 柏川:“写下这石碑男子的心上人,就是被献祭的那个女人?” 边烨点头,看向石碑上歪曲的字体。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阿莹?难道就是因为她好看又‘听话’!?那群投票的人,全都是杀人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竟然因为那种荒唐的理由就夺去一个人的生命!真的是疯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我便一直厌恶这所谓的祭祀,那些迷信的村民竟然天真地以为,献祭会带来神明保佑,我呸!他们都是疯子!那个臭婆婆纸扎匠也是,为什么要答应这个要求!?” “我明明只是想跟阿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为什么!为什么要以那种残忍的方式夺走她的性命!?我多么希望死的人是我!不...这都是因为我太过弱小,如果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我就不会眼睁睁看着阿莹死在我面前了...” “她的四肢被切开重组...皮肤被剥落拼接...她在哭啊,她在看着我哭啊!他们将包裹着小莹的纸人送上祭坛...疯子...我会改变这一切...那些村民,那些愚蠢的村民,都要付出代价!!!” 石碑上的文字扭曲怪异,仿佛是从地狱深渊冒出来的幽灵,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痛苦和恐惧折磨后的尖叫,浸满着滴血般的怨恨。 柏川:“所以...为了报复,那男人把村民们都做成了纸人?” 边烨:“不仅如此,他还用空间瞬移类的法术,布下了重重迷阵,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到达祭坛。”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白衣女子,“话说,我有点好奇...你们应该也遇到了瞬移法术吧,是怎么破解并来到这个祭坛的?” 少年耸耸肩,一脸星星眼地看向白衣女子:“我跟着姐姐一路跑,就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女子回想片刻:“啊瞬移法术,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我把金线切断后,就没有再瞬移过了。” 看来是在纸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切断了金线啊...这恐怖的直觉和速度,边烨勉强笑了笑。 “切断金线的瞬间,那些金线会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我想那就是施法者所在的地方,于是就顺着金线追了过去。”女子接着补充。 ...边烨三人击败纸人后,他们身后的金线确实会瞬间消失,但那金线飞走的速度极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想到眼前女子竟然把“跟着追上去”这件事说得那么轻松...这个实力,着实恐怖。 嗯,还好她不是他们的敌人。边烨在心底捏了一把汗。 “虽然知道了那些纸人的来历,但如果不解决掉幕后之人,这法术也无法解开。”他继续说着。 现在问题就是,幕后之人究竟藏在哪里。他可以断定,那个男人就在祭坛附近,但过了这么久,那人也依旧没有要现身的意思,边烨三人的法术也探测不到分毫。 就在他冥思苦想之时,女子忽然转身,看向身后的虚空,缓缓出声。 “那个幕后之人,此刻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几人皆是一惊,却见一道身影从女子面前缓缓浮现。 那人穿着斗篷,面色苍白古怪,一双无神的眼死死定在女子身上——那正是他们白天所见的张方源! 张方源连一眼都没有分给其他人,只是盯着女子,神情麻木地说着:“只有你...我看不清你的修为。” 白衣女子:“是吗,”她对着清和抬抬下巴,“你把我跟这个女子分到一起,是想要一网打尽吧。” “无论是毒素还是法术,都对你无效...”张方源的脸扭曲起来,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也要来妨碍我吗!?” 女子不为所动:“你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我们今天不路过于此,他日,也必然会有上天来收你。” “哈哈哈哈哈!上天,上天!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上天!如果老天爷真的存在,我又怎么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那些夺走阿莹性命的人,又怎么会好端端地活着!”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勾起一个讥笑,“不过幸好,我为阿莹报仇了...” “你们不是自信能收掉我吗?那么...”他朝着几人勾起手指,“就来试试啊。”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便骤然向他们袭来! 边烨连忙后退,堪堪稳住身形。张方源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按照邪修的算法,大抵也到了金丹后期...不过还好,他们这边有更加厉害的... 边烨充满希冀地望向白衣女子,却发现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就跑得远远的,坐在树枝上面无表情地遥望他们战斗。 少年对着女子挥挥手,拉长声音喊着:“姐姐——你不来帮忙吗?我怕我打不过他们——” “我相信你们可以。”女子淡淡地回话道,紧接着,又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补充,“凭我的直觉,现在是穿越者大显身手的场合,还是不要抢风头为好。” 边烨扯了扯嘴唇,在心底里无声咆哮。 但眼前的敌人却不容许他们分神片刻,张方源念动咒语,随着他大手一挥,众人的身边忽然出现了一群纸人。 他们身形各异,长着血盆大口朝几人扑来。 同为剑修的柏川和少年脚下一动,身形如闪电般在纸人之中穿梭,眼疾手快地切断它们背后金线。 在他们行动之时,边烨也没有闲着。他将法杖悬浮于胸前,刹那间,无数水镜从四面八方浮现。 水镜清澈透明,宛如流动着浩渺海洋。边烨慢慢挥手,随着他的动作,水镜不断颤动起伏,变换着自己的位置。 神出鬼没的水镜和其中景象让纸人陷入了混乱,他们纷纷手足无措地四处走动,却在下一秒毫无防备地被两个剑修从身后切断金线。 一个又一个的纸人倒下,张方源挑了挑眉,却并不感到意外。他的眼中闪烁着邪恶的光芒,下一刻,一道惊雷自天边划过。 惊雷落下瞬间,水镜开始剧烈地颤动,仿佛要破碎一般。紧接着,一股强大的能量从张方源身上释放出来,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雷云风暴。 刹那间,风暴席卷了整个祭坛,朝着几人铺天盖地地袭来!那个瞬间,雷云吞噬了所有气息与声音。 第99章 太初仙尊 第九十九章太初仙尊 在风暴的咆哮声中,几人的身影几乎被狂风掀翻。边烨一瞬间将无比巨大的水盾张开,保护众人稳住身形。他们死死地咬牙,不断闪避着袭来的雷击。 猛烈的攻势不断涌来,边烨心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那巨大的雷云,心一横,对着柏川和少年大喊道:“你们掩护我,我来想办法破解这风暴!” 柏川闻言也顾不得其他,他与少年立刻聚集精神,手中的剑芒暴涨,瞬间将袭向边烨的雷云切断。 而边烨则是在风暴中稳住身形,他闭目感知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张方源的这招太过强大,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雷云吸进去,尸骨无存。 但...并非无法破解。 他将法杖缓缓举起,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水的力量。法杖指向高空,下一刻,道道蓝色光芒自半空浮现,那是无数滚动的水珠。 边烨猛地挥手,水珠纷纷扬扬地落下,每滴水都化作一把锐利的刀片,急剧朝着雷云奔去。水刀穿过雷云一瞬,那云竟被硬生生切割开几道口。 聚集的雷云在切割下逐渐变得分散,它们不断震动着,仿佛濒临崩溃。 雷云的震动越来越激烈,而边烨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只见他的手指在法杖上轻轻滑过,那些水刀便在不知不觉中变换方向,朝着张方源聚集而去。 张方源紧闭双眼,兀自念着咒语。却没有注意到,雷云在他的头上悄无声息地聚集。雷云翻滚着,犹如煮沸的开水。 边烨手臂一挥,法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法杖中释放出来,朝着闪电直直撞去。 相撞刹那,道道闪电被引至张方源身边,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道电弧圈。 见围绕着众人的雷电被引开,柏川脚下一动,体内灵力激荡。他大喝一声,手中剑芒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意自长剑绽开,直直袭向张方源。 察觉到袭来的剑意,张方源立刻反应过来。他向后一翻,身形如同鬼魅般躲开电弧圈。 面对袭向面门的剑意,他嘴唇轻颤,将浑身灵力调转自身前,竟是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招! 剑意逐渐消散,化解完柏川的攻击,他身形一晃,嘴角溢出鲜血。 ...这群小伙子,竟然有如此实力,还真是小瞧他们了。不过这一招,想必也耗尽了那剑修的灵力,这点程度的攻击,仅此而已啊。 正当他不屑地准备再度发动攻击时,一阵巨响自天空传来。他僵硬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去,道道星光划破夜空,直直地向他冲来! 那是由剑意凝结而成的星辰,他们穿过雷云,以闪电之势袭向袭向张方源。 怎么...怎么可能!?他目眦尽裂,刚想要抬手抵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怎么也动不了。 他惊恐地看向不远处,却见清和张大着眼睛,瞳孔中灵力暴涨,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是该死的精神控制!张方源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形便被星光吞噬。 “——星落剑!”柏川大喝一声,剑意如排山倒海袭向张方源,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彻底消散。而那祭坛中央的张方源也暴露在三人眼前。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无比,看起来虚弱至极。他抬头看向边烨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与不甘。 “你们...”他抬手指着三人,嘴唇微张,却似乎已经没了力气。 边烨一步步走向张方源,自上而下俯视着他:“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张方源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却始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边烨抬起法杖,准备将他解决。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扑向张方源。边烨连忙退后一步,警惕地朝那道身影看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然而她的身体全身上下,只有脸部算得上完整。从脖子到胳膊到腰部,全都布满了线头和缝补的痕迹,暗沉的血从她的伤口处流出。就好像...她是一具被缝补起来的碎尸。 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出现,紧紧地抱住了地上的张方源,喉头发出不成调的哭泣。 “阿莹...不要哭。”张方源抚摸着阿莹的脸,声音温柔。 原来她就是张方源的爱人,可是...阿莹不是已经被做成纸人了吗?边烨紧皱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阿莹,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他思索时,阿莹转过身,满脸泪痕地对几人说着:“请你们,不要,杀他。” 柏川:“但是他将村民都做成了纸人,倘若他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阿莹着急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方源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他是被逼的。” 边烨:“什么意思?” 阿莹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被做成纸人后,奇迹般地没有死,只是身体,被封在纸人中,无法行动。后来,方源发现了,这个事情,他想要救我...” “那时候,有一个魔教修士,碰巧路过此地。他得知了方源的诉求,便同他说,他有办法能让我恢复,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方源只是想着,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但是,他没有料到,那个魔修竟在一夜之间,将村民们都杀了...”说到这里,阿莹脸上露出恐怖的神情,“他骗了我们,他让方源签下契约,方源根本无法反抗他...” 边烨:“那村子里的纸人又是谁做的?” “是方源...魔修强迫他,将村民做成纸人,这样魔修自己,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源。”阿莹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给了方源一本功法,说是只有魔教功法,才能维持我的生命...可是自从方源学了那功法,他就变得,愈发古怪...” “魔教功法会在潜移默化间改变人的性情,恐怕张方源就是被这样影响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边烨转过身,看见白衣女子从树上跳下,来到几人面前。 “你可知道那人是什么门派?”她对阿莹问道。 阿莹思考片刻:“他似乎说过,他是...魂归教中人...” “果然。”女子随即伸出手,指尖在张方源头上轻轻一点。 张方源眼中的猩红逐渐褪去,他脖子一歪,沉睡过去。 阿莹面色惊慌:“方源,方源怎么了?” 女子:“不必慌张,我已将他体内的功法连同金丹一起剥除。虽然他会短暂失去灵力,但此后,他便不会再受那魔修的契约束缚,被功法影响的那部分也会慢慢恢复正常。” “以后,张方源就负责将山村内纸人清除干净,并将阵法尽数解除。不久后,青华派会派人来检查情况,并妥善处理后事。至于你,”女子看向阿莹,“你的魂魄完整,只是肉身残缺多年。” 女子从怀中拿出一个皎白的丹药,放于阿莹掌心:“这丹药有助于你恢复肉身,你且收下。” 阿莹呆呆地看着手中那粒小小丹药,随即猛地下跪,一边向女子磕头一边哭喊着:“谢谢仙人。愿意相信我们,饶我们一命,我和方源,一定会改过自新,好好生活,报答仙人的恩情。” 女子将阿莹扶起:“不必多言,只需记住,今后要好好看住张方源,切莫再作恶便是。” 阿莹重重地点头。 边烨看着阿莹背起张方源,迎着夕阳走入破败的山村,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山村迷阵,总算是解决了。不过...边烨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 “现在可否得知你们的姓名了?” 女子转过身,神情淡然:“沈玄月。” “我叫谢星阑!”少年笑嘻嘻地说道。 果然,她就是青华派要找的小师妹。边烨拱手:“在下边烨,这位剑修叫做柏川,她是清和。” 女子淡淡点头:“之前我说不要将名字告诉任何人,是因为有一种魔教功法,一旦得知了对方的称呼,就能以名字为代号将其做成纸人。” 清和起了身鸡皮疙瘩:“竟然有这么邪门的功法,也太犯规了吧...” 谢星阑扬了扬头,一脸骄傲:“我姐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修仙界的基本上没有她不知道的!” 沈玄月沉默不语,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边烨:“不愧是青华派掌门的弟子,不仅修为高深,还见多识广。” 闻言,沈玄月的目光落在几人的制服上:“原来如此,我许久不下山门,看来青华派的制服样式又换了一遭,我竟到现在才认出来,你们三人为青华派弟子。” 边烨:...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们身上的制服样式是五十年前更换的。所以,沈玄月到底活了多久... 既然大家都开诚布公,边烨也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交代了出来:“我们受大师兄的委托,前往逢魔山接受宗门试炼。此外,他还嘱托我们,若在路上碰见他的小师妹,请务必让她联系下宗门。” “我只离开了区区一年吧,大师兄还真是麻烦。”沈玄月面无表情地抱怨着,接着从掌心幻化出一只灵鸟,对着它说了几句后便松开手。 灵鸟振翅而飞,朝着青华派的方向飞去。 “好了,还有什么事吗?”随即,她转身说道。 边烨:...真是无感情捏。 边烨:“我有一个问题,据说,你一年前就从青华派出发,要前往逢魔山了吧?怎么...我们现在还能在半路上碰到?” 总不可能真是因为迷路了吧。 沈玄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脸调转一个方向,望着远处天空发呆。 谢星阑终于憋不住嘴角的笑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笑道:“我的好姐姐,走了大半年,一直在往相反方向走...哈哈哈哈!要不是遇见我,她还一直坚信自己走的是正确方向,哈哈哈...” 边烨扯了扯嘴角,余光看见沈玄月抿了抿唇。 ...还真是因为迷路啊。 柏川打了个圆场:“不管如何,我们的目的地相同,在路上也可以互相照应些。” 清和憋着笑:“对啊对啊!我们还不知道那逢魔山是个什么样子呢。” “逢魔山啊,我恰好听过有关它的故事,要不要我讲给你们听听?”谢星阑笑道。 几人点点头,对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逢魔山之所以叫做逢魔山,是因为很久以前,修仙界第一人太初仙尊,在那里遭遇了当时的魔界第一人,浑元魔尊。” “当时,那里是魔族聚集的地方,太初仙尊恰巧路过,看见魔族欺压百姓,涂炭生灵,便愤然出手,同浑元魔尊干了一架,后来嘛...” 边烨:“后来?” 谢星阑耸了耸肩:“自然是太初仙尊赢了,毕竟他可是接近半仙的人。但浑元魔尊的实力强劲,被击败后残留一缕神识,始终难以根除。” “太初仙尊见他魂魄散尽,那一缕神识也没有祸害他人的能力,便将那神识保留了下来,将逢魔山改造成了试炼场地。在那之后,各大宗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前往逢魔山,参加宗门试炼。” 边烨:“那试炼内容不会与那缕神识有关吧?” 谢星阑点点头:“没错,那缕魔尊神识没有智力,只会毫无差别地攻击,用作对宗门的试炼内容再合适不过。” 清和感慨:“死了还要被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这太初仙尊真是精明...” 谢星阑:“不然怎么能叫做仙界第一人呢。” 柏川:“那太初仙尊,如今可还在世?” “据传说,他在击败浑元魔尊不久后仙逝,具体原因众说纷纭,至今也没个定论。”谢星阑看向沈玄月,“姐姐,我记得你以前曾同我说起过仙尊,你知道他是因何而死吗?” 沈玄月转过头看着谢星阑,仿佛在透过他,看着记忆中另一个遥远的人。沉默良久,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为了救一个人。” 她的神情分毫未变,但边烨却无端从中读出几分落寞。 第100章 荆南皇后 第一百章 很快,众人便抵达了逢魔山脚。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因此一路上,他们碰见了不少宗门队伍。 “凌云峰、碧落仙门、灵台寺...嚯,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大门派呢。”谢星阑看着制服颜色不一的队伍,面露惊叹。 沈玄月只是浅浅扫了一眼:“以后你会经常见的。” 正在几人沿阶而上时,一道张扬的声音从他们上方传来。 “嘿,你们就是青华派的参赛弟子?”边烨抬头,来人身着深蓝色长袍,长袍上绣以繁复云饰。他怀中抱着一柄宝剑,剑上佩着羊脂白玉,一身的珠光宝气。 那人上下打量了几人,接着嗤笑一声:“青华派是没有像样的年轻修士了?竟然派来几个金丹前期的,看样子,你们才刚刚突破到金丹吧?” “这宗门试炼可不像你们想象得那般简单,每年的死亡率都能达到一半以上。”他高声道,“若是你们根基不稳,修为不够,死在了里头,青华派可就沦为笑柄了!” 这是在质疑他们的修为了。不过也难怪,一路上边烨观察了各个门派来参赛的选手,基本都是金丹后期的新锐修士,最次也是金丹中期。他们几人的修为在其中,确实有些不够格。 但...对于身为玩家的他们来说,修为等级只是一个辅助工具,只要合理运用自身灵力,也能够发挥金丹后期甚至更高等级的效果。 因此,边烨对男子的质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反问:“阁下多虑了,我们大师兄认为,此种程度的宗门试炼,派我们几个金丹前期的修士就足以应付。” 男子扯了扯嘴角:“你这是什么意思?” 边烨:“并无其他意思,对了,还未请教阁下的姓名?” 此话一出,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你们,不知道我是谁!?” 看到几人脸上闪过的茫然,他怒气更盛,几乎要抱不稳手中宝剑:“凌云峰门下大弟子,李剑!”他说完转身要走,临了,又怒气冲冲丢下一句,“小心别死在‘这种程度’的试炼里!别把青华派的脸都丢光了!” 李剑带着其他几个凌云峰弟子离开后,边烨才转过头,向谢星阑问道:“我应该认识他吗?” 谢星阑耸耸肩:“反正我不认识,不过嘛,听说凌云峰和青华派一直不大对付。更准确的说,是凌云峰单方面瞧不起青华派。” 柏川:“我记得,凌云峰实力虽强劲,但也不及青华派知名吧?” 谢星阑:“的确如此,但凌云峰是个以剑修为主的门派,江湖上几大闻名的剑修都是出于凌云峰。这就导致许多凌云峰修士十分高傲,甚至自诩‘天下第一门派’。” 边烨点点头,大概明白了:“青华派门下修士多种多样,并不局限于一类,从法师到符修到丹修,其培养出的人才遍布各个领域。” “我懂了!这就类似于专业性大学跟综合性大学撕排名啊!”清和恍然大悟,“所以那个叫李剑的人,是觉得他们凌云峰跟青华派是死对头,来找茬的?” 边烨:“听他的意思,他在凌云峰还挺知名。” “最年轻的金丹剑修,在江湖上的名气不可谓不大。”就在这时,几人的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他们回头看去,几位身着长裙的女子拾阶而上,为首的女子朝着几人微微拱手,说道:“碧落仙门,孟雪。” 她身着一身轻纱白裙,裙身并无过多装饰,只是在腰间悬着一串冰晶项链,犹如一朵洁白的雪莲。 此刻,她姣好的脸颊上露出一丝笑意:“李剑他一向注重自己的名气,几位刚才的话语,可是精准地戳到了他的痛处啊。” “碧落仙门,一个只招收女性修士的门派,其门下的修士大多为法师,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谢星阑通过清和的精神链接对众人说道。 “你们第一次外出试炼,有所不知,也是可以理解。”孟雪笑着补充,“好在李剑虽心高气傲了一点,人却并不坏,这点小事他估计一会儿就忘了。但其他门派的修士,你们还是要做好背景调查。”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你们背负的是青华派的门面,要是砸在这场试炼里,我也会感到可惜的。”孟雪微笑着,好似话里有话。 边烨佯装不知,低头作礼:“多谢前辈提醒。” 经历了这一个小风波,他们上山途中倒是再没遇见过其他门派,没过多时,就到了试炼的集合地点——宫殿大厅。 这是一个建于半山腰的宫殿,墙壁由玉石堆砌而成,上方镶嵌着各种神秘图案。高大的柱子支撑着宫殿内部,显得宏伟壮观。 “据说,这是以前魔族建造的宫殿。浑元魔尊被击败后,逢魔山的魔教四散而逃,这里便被各大仙门改造成了试炼地点。”谢星阑朝众人解释道。 清和:“从刚才开始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湖中的消息?”明明谢星阑并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门派,对各大门派的信息却如数家珍,而且实力也在金丹以上,很难不让人好奇。 谢星阑却像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有些不自然:“我身为修士,自然关注各大门派的消息,况且这些东西,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边烨:“那为何谢兄弟并未加入任何一个门派呢?以你的修为,加入青华派抑或凌云峰也不是什么难事。” “任何门派在申请加入之前,都有综合性考核,除了天赋和实力以外,还有许多各个方面的小测试,不是那么好加入的。” 边烨:“那谢兄弟是因为哪个测试...?”他记得,除了根骨之外的测试都很简单,修仙人并不在乎那么多,除非其他方面实在有大问题。 谢星阑撇了撇嘴:“品行不端,杀业深重。”不论到哪个门派测试,灵石总会在考官恐惧的神情中丢下这一句话。 ——即使他从未作恶。 边烨识相地收了声,打算将话题带回到试炼上。 此刻的大殿中,各个门派的参赛修士都已到齐,正聚作几团讨论着接下来的比赛内容。大殿之中一时嘈杂无比。 就在这时,一对男童女童从大殿内部走出。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场上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两个孩子身上。 他们身上穿着贴身长袍,瞳孔犹如黑色的深渊,瘆人得恐怖。 男童面无表情地开口:“在下灵隐,这边是我的妹妹,灵秀。接下来,便由我们代表玄灵学堂,为各位介绍试炼流程。” 谢星阑在脑内解释:“玄灵学堂便是此次试炼的主办方,这个门派在江湖上虽然实力并不强劲,但却拥有超凡的地位。” “顾名思义,玄灵学堂的弟子以学习理论,研习各家功法为修炼手段,对各个门派的功法典籍有深入研究。一直以来,玄灵学堂都是各类考试和大比的主办方。” “‘公正’一直都是玄灵学堂的宗旨,正是因为相信他们会绝对公正,各个门派才会放心将各类比赛的主办权交由玄灵学堂。” 清和:“嗯嗯我懂,修仙界也有应试和竞赛流派嘛。” 谢星阑:“…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好像明白意思是怎么回事。” 女童灵秀接着说道:“各位应当知道,每一届宗门试炼的内容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参赛选手都要携手面对魔尊神识,而这正是我们试炼的难点。” 灵秀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这一次,我们的试炼将加大难度。” 此言一出,殿上的各宗门弟子一片哗然。 宗门试炼的死亡率本就极高,如今居然还要加大难度,这到底给不给人活路了啊! 李剑更是向边烨几人看过去,上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行不行,别死在里边了。” 边烨回以淡然一笑,转过头继续听着。 “我们将在比赛场地中增设魔兽,选手们需要在魔兽的干扰下,完成指定目标。”灵隐伸出手,一片影像从掌心浮现,“此为魔心草,每个宗门派出一支队伍参赛,在一天之内找到魔心草,成功采摘后将其带回这个大殿中,我们将会在一天以后的正午时刻进行统一检查。” 灵秀:“达成试炼目标有两个条件,一,成功带回魔心草;二,小队中无人失去行动能力。只有满足两个条件的参赛队伍,其所在宗门才算试炼合格,并获得参加下一轮角逐的资格。” 灵隐环视众人:“各位选手可还有什么疑问?” 一位修士举手:“那魔尊神识怎么办,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袭击我们?” “魔尊神识将会在场内游荡,至于他行动的规律和出现条件,则需要各位自行探索。”灵隐回答道。“魔物不会告诉你他会如何行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应对魔物袭击,也是考验各位除魔能力的一部分。” 提问的修士点点头,见无人继续发问,灵隐出声:“如果各位没有什么问题,那么…” “等等。” 一声高喊从大殿外传来,打断了灵隐的话语,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位女人缓缓踱步而来。 她身着金丝鸾袍,其上绣着龙凤图纹。头上发冠、腕上手链,无不都是泛着金光。在全是修士制服的大殿之中,显得尤为突出。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般华贵的打扮,而是她那张美艳近妖的脸。女人的唇色极红,仿佛被鲜血浸润一般。此刻,她红唇轻启: “人还没到齐呢,怎么玄灵学堂就着急着开始比赛了呢?”女人说完,十几个士兵从她身后走出,出现在大殿上。 灵隐微皱眉头:“如果我没有记错,报名参赛的门派都已到齐,并无缺漏。你想要说什么,南宫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谢星阑挑起眉头:“荆南的皇后,南宫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荆南...就是之前在枫桥镇,同齐军战斗的那支诡异军队。边烨看向南宫渊,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南宫渊闻言一笑:“灵童不愧见多识广,竟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她长袖一挥,朝着殿中走来,“但玄灵学堂一向以公正公平著称,怎得,只因我们门派规模小,便不允许我们参与试炼吗?” 灵秀面无表情:“你们门派叫何名字,我从未听过荆南有什么门派值得皇后娘娘亲自前来。” “如何没有?今日我们荆南就要在此建立一个门派,至于门派名字嘛...”南宫渊歪头,“啊,就叫荆南教吧!怎么样?” “荒唐!任何一个门派的成立都要经过长时间的准备,你们没有一点仙门基础,没有招收修士,如何称得上是正经门派!”一位老人高声说道,“更何况,仙门门派从来不会同人类政权扯上关系,这简直是胡闹!” 南宫渊:“你所说的这些,又是何人定的规矩?” 老人冷哼一声:“不需要立下规矩,这是老祖宗的惯例!” “既没有规矩,那这样做又有何不可?我们荆南自会举办隆重的门派成立仪式,各荆南将士就是我门派的修士!”南宫渊微眯双眼,看向大殿之上的两个灵童,“玄灵学堂不会因为我们门派初创,就剥夺我们的试炼资格吧?” 灵隐沉默着,没有回答。 大殿中已是一片嘈杂,议论纷纷。 “玄灵学堂一向公正,我相信它们会做出正确的决断。”南宫渊丝毫不理会议论声,只是直直地盯着灵隐,把“公正”两个字咬得极重。 良久,灵隐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本次宗门试炼便额外增加一个荆南教。不过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每个门派的最多参赛人数为15人。” 南宫渊拍拍手:“那太好了!我带了十个精锐士兵,加上我,足够一支队伍。” 尽管最大参赛人数为十五人,但大多数参赛队伍都为三到五人,这是因为在往届比赛中,都有着需要小队成员全部存活的硬性条件。参赛人员越多,就越容易拖后腿,一旦有一个小队成员失去行动能力,整支队伍就会失去试炼失败。 所以,此刻拥有十一个参赛成员的“荆南教”,简直就像个怪咖。 边烨紧蹙眉头,看向南宫渊。这个女人...他看不清她想干什么。 而南宫渊也恰好在此时转过头,含笑的目光与边烨相撞刹那,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紧接着,她动了下嘴唇,无声的唇形仿佛在说: “找到你们了。” 第101章 玄阴魔狼 第一百零一章 “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我们发现你在比赛中有任何违规行为,会立刻取消你的参赛资格。”灵隐对南宫渊补充道。 南宫渊红唇扬起:“那是自然,我们荆南教一定会遵守游戏规则。” 边烨打量着她和身后的十几个士兵,令人意外的是,南宫渊身上的灵力波动水平,隐隐在金丹附近,甚至更强。 可他从未听闻荆南皇后是个修士,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身无灵力的凡人摇身一变成为金丹修士,除了夺舍以外,边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但那样的话,她身上必然残留魔力,玄灵学堂的灵隐和灵秀不可能看不出异样。而他们最终却允许了荆南教参赛,想必是并没有探查到南宫渊身上的魔力。 而南宫渊身后的士兵...看起来就是一些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他们大多神情紧张,四处张望着,与南宫渊所说的“精锐”士兵相去甚远。 边烨一边观察着,一边随着人流慢慢走上起点线——试炼就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边烨脑内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然而这一次,提示音却有些不寻常。 【任务目标4完成】 【任务目标5:通过...宗门...试炼】 边烨听着脑内一卡一卡的声音,同柏川与清和对了个眼神,确认三人脑内的提示音都出现异常后,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又一道声音传来。 【更正——任务目标5:拿到魔心草】 三人心中疑惑更甚,这两个任务目标,没有什么差别吧?任务目标更正这种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难不成说...游戏出了什么意外? 来不及细想,只见灵秀腾空而起,高声宣布:“现在,试炼开始。” 话音刚落,十几支队伍便齐齐冲了出去,一时间人头攒动。但边烨他们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观察情况。 与此同时,凌云峰、碧落仙门以及刚刚成立的荆南教,都同他们一样站在起点线处,看来也是想要伺机而动。 试炼区域是逢魔山山腰上的一片森林,蓊蓊郁郁,遮天蔽日,让人看不清森林深处的情况。 在这种环境下,使用灵力探查也会受到一定限制。 “关于魔心草这种植物,你们了解吗?”边烨在精神链接里问道。 沈玄月:“魔心草体内含有大量魔力,能够为魔族提供能量来源,因此许多魔教会特地种植魔心草。” 边烨:“魔心草散发出的魔力能够吸引魔兽吗?”既然灵隐特地提到了魔兽,那么除了阻碍选手比赛以外,一定还有其他作用! 沈玄月点点头:“魔心草释放出的大量魔力能够污染周围土地,也能够吸引一些中小型魔兽前去。” 边烨向前迈出一步:“那便很好找了。” 首先,可以寻找魔力浓厚的区域,这也是先前冲出去的队伍所考虑的方向。但这有很大的风险,因为魔力浓厚,也有可能是魔尊神识和强大魔兽所在区域,贸然前去很有可能遭遇强大对手。 其二,魔兽聚集之地和土地污染区域,根据沈玄月所言,魔心草周围很可能聚集着中小型魔兽,虽然同样需要他们进行战斗,但相比第一个方向来说,风险要小得多。 想清楚规律后,几人便进入森林开始搜寻。与此同时,另外几支队伍也纷纷开始行动。 边烨不经意间看了眼南宫渊,之间她仍然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样子,大手一挥,将十几个士兵四散开去。 居然将自己的队员分散吗?那些士兵没有灵力修为,在这魔兽出没的森林中,稍不留神就可能失去性命吧?为什么南宫渊会这样干... 边烨想不出答案,于是转过头去跟着队伍继续搜索。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踏入一片树林。四周异常静谧,但清和却感到一股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 “我们走了这么久,居然连一头魔兽也没遇到,这有些不寻常吧...?”清和缩了缩身子,“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她是精神控制系法师,对于危险的探知也更加敏锐,因此边烨毫不怀疑清和的直觉。 众人停下脚步,打量着四周。而边烨则弯下腰去,捻起一抹土,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无论是外形还是手感,似乎都与平常的泥土无异。但...这其中似乎有种古怪的气息。 正当边烨想要动用灵力探查时,他脚下的土地却忽然骤变! 腥红与腐败霎时间传遍整片土地,泥土逐渐变得软烂不堪,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萦绕在众人鼻尖。 “腐殖之地...”沈玄月看着那紫红色的土壤,淡淡出声。 就在此刻,一声凶恶的咆哮从众人身后传来,几人连忙回头,一只身形巨大的恶狼正直勾勾地盯着几人。 那树林后的狼影显得格外阴森,瞳孔冰冷而猩红,犹如两颗滴血的红钻。然而,它的外貌却更令人畏惧。 恶狼的毛色是深黑色,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仿佛是深夜的黑暗森林的化身,毛发之上遍布着诡异的符咒。 ——玄阴魔狼,边烨认得这种魔兽。 就在此时,玄阴魔狼双爪一动,尖啸着朝几人扑来! 柏川执剑而立,剑刃泛着寒光,仿佛与自身融为一体。他手腕微微翻动,极快地向前挥出一道剑意,气势如虹。 边烨同样没有迟疑,他将法杖在身前一横,操纵着水元素。顿时间,魔狼身前出现道道水柱,它一个刹车,双眼微眯。 然而,他的身形并未因此凝滞,只见魔狼抬起前爪,在腐殖泥土上轻轻一跺,地面瞬间剧烈震动起来!紧接着,黑暗气息从地面钻出,在它们穿透水柱的瞬间,边烨的水柱法术瞬间破裂! 边烨面色不变,轻轻挥动手中法杖,将水元素收归掌中,下一刻,一道水墙从魔狼身前骤然升起! 魔狼刚想闪身避开,柏川的剑气已逼至眼前! 剑气纵横,水墙四溢。柏川的剑意划过一道道弧线,剑光破空而过,冲向魔狼腹部。魔狼想要往外躲避,但光滑的水墙犹如一道坚固的牢笼,任由他向那个方向进攻都无法突破。 魔狼躲避不及,腹部被剑气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它痛楚地哀嚎出声,眼中凶光毕露。 玄阴魔狼也不示弱,张牙舞爪,凶猛扑击。那巨大的狼爪挥舞间,带起一股阴冷的风暴,袭向水墙外的边烨。 柏川见状,迅速提剑冲向魔狼。剑刃闪着寒光,瞬息之间,他向前递出一剑,强大的剑意如排山倒海似地向魔狼涌去,直取要害! 剑锋穿透了魔狼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随着柏川的一击,边烨解除了水墙,水元素瞬间化为巨大的水流,轰然落下,将魔狼彻底压制。 伴随着响彻森林的哀嚎,魔狼无力到底,化为一道黑烟消散。 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只有地上紫红色的土壤,是玄阴魔狼曾经来过的痕迹。 尽管战胜了魔兽,但边烨的神情却十分凝重。 柏川看向边烨,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与魔兽战斗发出的动静可不小,然而,迄今为止,却从未听到森林里有战斗的动静。” “有魔兽出没,就意味着周围可能存在魔心草,其他队伍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边烨托着下巴,“想必听到这边的动静后,一定会有队伍朝我们这里赶来,同我们争夺魔心草。” 清和失声道:“那我们得赶紧找到魔心草啊!” 虽然采摘魔心草后,他们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但先发制人,将筹码掌握在自己手中,总归还是更放心点。 好在魔心草并不难找,众人往前行了约莫几百米,便看到了一株无比诡异的植株。 魔心草的株高约有一米左右,株身笔直挺立,其上悬挂着几颗形状奇特的果实,外表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看上去像是神秘的紫色水晶。 几人缓缓靠近,在闻到一阵迷香时,他们立刻捂住口鼻——魔心草的香气能够使人迷失心智! 好在几人先前就听沈玄月详细介绍过一番,可谓做足了准备。边烨以水球包裹住魔心草,隔绝其香气,柏川则提剑靠近,紧接着,他骤然向前挥出一剑,砍向魔心草根茎! “锵!”剑气劈砍在魔心草的根茎上,溅起一片火星。令人意外的是,魔心草的根茎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脆弱,反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柏川的剑气被其根茎反弹而回,剑身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炽热。 “果然不简单。”柏川眉头微皱,迅速后退。他之前所挥出的剑气虽然并未全力以赴,但在此刻看来,却仍未能对魔心草造成丝毫损伤。 边烨看了一眼沈玄月和谢星阑,他们看起来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谢星阑的想法他倒是看得出来,无非是想在沈玄月面前隐藏实力,方便自己撒娇博同情,至于沈玄月,也许就是单纯的懒得帮忙。 边烨叹息一声上前,法杖轻点地面,汇聚元素力量。在强大的水元素作用下,一股强大的推力瞬间产生,将魔心草的根茎紧紧压迫。 魔心草在强大的力量作用下开始摇晃,果实也在这一刻变得极为不稳定,紫色的光芒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见此情形,边烨立刻聚集元素力量,在魔心草果实上方形成一道巨大的水柱。随着他的操控,水柱逐渐下压,将果实紧紧束住。 柏川见状,再次上前,手中长剑散发出凌厉的剑气,直接劈向魔心草的根茎。这一次,在两人联手之下,魔心草终于承受不住力量,瞬间断裂开来。 随着魔心草的断裂,周围的一切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几人在这一刻都松了口气,柏川看着手中的魔心草果实,淡淡道:“我们成功了。” 清和欣喜地跑过来,“太好了,我们终于成功了!”她看了看周围的森林,面露担忧“不过其他队伍应该也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了。” 边烨点了点头:“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跑得倒是挺快啊?”话未说完,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几人回头看去,正是先前的凌云峰弟子李剑。 李剑抱着双臂,目光落在柏川手上的魔心草,想法一览无遗。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也皆是一脸严肃,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相向一般。 竟然没有偷袭,而是选择正大光明地对决,李剑在这种地方倒是挺正直,边烨在心底默默感叹,出声说道:“离比赛结束时间还有很久吧?你们不先尝试寻找魔心草,就直接选择了抢夺其他队伍的吗?” 李剑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没找过吗?从比赛开始,这场地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动静,出没的也尽是些小型魔兽,根本就没有魔心草的半分影子。” 柏川:“或许只是你们队运气不好,暂时没有碰见魔心草罢了。” “不,路上我们同其他队伍碰过面,没有一支队伍见过魔心草。”李剑反驳道,“说到底,那两个灵童也并未说明魔心草的数量,说不定魔心草数量本就稀少,最后说不定还要通过与其他队伍争夺来获得。” 他歪了歪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呢?” “你可知道,一旦你抢到了魔心草,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柏川抽出长剑,“更何况,你们根本不可能从我们手中拿到它。” 李剑哈哈大笑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不过你?”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落在沈玄月身上时,他的视线有些停顿。 这几个人的修为在他之下,他有把握能赢,但是唯独这个沈玄月的修为...他看不透,也摸不准。 正在他犹豫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凌云峰不够的话,加上我们,如何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长裙的女子缓缓出现,那正是碧落仙门的参赛弟子! 为首的孟雪向边烨颔首一笑,他心中瞬间一紧。 李剑却并未因为孟雪的出现高兴到哪去,毕竟,多一个门派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他多了一个魔心草的竞争对手。 尽管如此,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冷笑:“没想到碧落仙门的动作也相当迅速啊。” 孟雪长叹一声:“实际上,不止我们啊。” 她说完这句话,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紧接着,十几个门派的参赛弟子从四面八方出现,将边烨几人团团围住! 边烨紧蹙眉头,看来,这些人都是想要来争夺魔心草的,这下可不好办了。 第102章 遭遇围堵 第一百零二章 灵秀悬浮于空中,看着下方走动的身影。 那人漫无目的地在森林中走着,似乎是因为走得有些久了,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毕竟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出现这种情况倒也正常,灵秀想。 那道身影正是先前南宫渊带来的士兵之一,虽然他和灵隐答应了她作为荆南教参赛,但他们心中的疑虑还未打消。 荆南的皇后,忽然拥有了灵力,还特地跑到这里来参加宗门试炼,怎么想都很可疑。 所以,他们必须时刻监视着南宫渊和这些士兵,以防他们做出什么违规举动。 但此刻,灵秀看着下方那道身影,心中浮现出疑惑。 这个士兵明明身无灵力,在这森林中走了五六个小时,却连一只魔兽都没碰见。更奇怪的是,他离魔心草的距离越来越近。 难道真是纯靠运气,凑巧选择了最安全通向魔心草的一条路? 负责监视的其他灵童发来的信息,也是显示那些士兵没有异样,并且正在逐步向着魔心草靠近...竟有如此巧合? 这群人明明如此可疑,但灵秀依旧无法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魔力波动。没有异常,就必须保障他们参赛的权利,这是玄灵学堂一向公正的体现。 但是...现在不露出马脚,不代表永远不会。灵秀再度看向士兵,只见后者忽然看到了什么,脚步停顿下来。 ——魔心草。灵秀自然知道,那个士兵看到了魔心草。 采摘魔心草,可不是凡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如果这个士兵真是凡人,是不可能将魔心草摘下的! 只见那士兵看见魔心草后,竟向前走了几步,直直地伸出手去,想要将那植株拔起。 灵秀也在此时睁大瞳孔,眼中灵力流转。如果要采摘他要采摘魔心草,必然会露出破绽。她死死盯着,却见那士兵握着魔心草根茎,向上用力提了几下,那魔心草便被拔了出来。 ...欸?那个士兵竟然没有动用灵力,徒手将魔心草拔了出来...?怎么会... 不...不对!能不用灵力徒手拔出魔心草的,只有那个人...难道说,南宫渊的目的是...! 刹那间,她脸色惨白,连忙摇晃传声铃。 传声铃接通瞬间,她立刻开口:“快...” 然而下一刻,她的声音被生生截断,一柄血刃从身后贯穿了她的胸膛。 那柄血刃像是一把锁,将她浑身的灵力尽数封锁。她艰难地转过身去,看向身后。 南宫渊手持一把骨刃,嘴角挂着笑意,仿佛只是对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红唇轻启,轻声说着:“不要...妨碍我哦。” “灵秀?怎么了?”听到传声铃响起,灵隐立刻接通,听到对面久久没有声响,他不安地问道。 “...没事,我监视的这个士兵正在逐步靠近魔心草,不过他似乎没有能力拔起。”传声铃对面传来灵秀的声音。 灵隐对此并不奇怪,毕竟那些士兵没有灵力,能够不动用灵力拔起魔心草的,就只有当年的魔尊而已。 现在魔尊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自然没有人能徒手拔起魔心草。不过,能够避过魔兽,顺利找到魔心草,那士兵运气也真是好得可疑。 灵隐这样想着,出声问道:“南宫渊带来的其他几个士兵呢?他们情况如何?” “灵童正在监视他们,有几个被魔兽咬死了,有几个还在森林里乱晃,南宫渊本人则还没找到魔心草。” 灵隐点点头,跟灵秀交代了几句后便将传声铃挂断。 眼前场景,可谓是此次试炼的关键之处。灵隐悬浮于高空,看着下方场面。 各个门派从树林周围出现,将边烨几人团团包围。他们窥伺的眼神在柏川手中的魔心草上游走着,目的不言而喻。 “我知道,各位此刻都是为魔心草而来。”就在这时,孟雪高声说道,“但魔心草只有一株,为了避免无谓的争斗与混乱,我在此提议——” “先从青华派的手中夺取魔心草,而后再将用法术将其送至远处。届时,再看哪个门派最先得到魔心草,如何?” 李剑没有出声,众人议论纷纷,也许是出于对碧落仙门和凌云峰实力的忌惮,无人提出反对意见。 孟雪转过头看向边烨几人,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抢夺开始,你们必然会有人员伤亡。倘若你们选择主动放弃,我们便不会动手。” “如此,你们便还有机会去寻找下一株魔心草,仍然有通关可能,如何?” 边烨在心底笑了笑,说得好听,十几个门派至今都未能找到魔心草,他们哪里有那个运气再碰上一株? 但如今这个情况...就算他们有沈玄月,但她不一定想要暴露实力,若沈玄月执意不出手,他们是不可能从各大门派的包围圈中存活的。 十几个门派包围,他们不可能带着魔心草突围出去。 边烨长叹一声,从柏川手中拿过魔心草。 孟雪看着他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向着那株魔心草伸出手去:“智者因时而变,既然如此,这株魔心草便由...” “我可没说要交给你们吧?”就在这时,边烨将魔心草往回一收,挑着眉说道。 孟雪的手凝滞在原地,而李剑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你们想从十几个门派中突围?未免太过狂妄自大了!” 边烨:“诸位为何执意要争夺眼前这株魔心草呢?各位明明还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你是想说让我们去找魔心草吗?”孟雪收回手反问道,“若是这条路行得通,我们何必冒着人员伤亡的风险来此争夺?很遗憾地告诉你,在这里的十几个门派找了一个下午,使尽浑身解数,连一株魔心草都没遇到。” “也不知道你们青华派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这都给你们碰上了。”李剑出声,“不过可惜啊,看来得劳烦你们再去另外找一朵了。” 说着,他手腕一动,下一刻,四周掀起一道凌厉的剑风,那柄长剑骤然递至边烨手边。 然而,在距离边烨几厘米处,李剑的长剑被硬生生地拦住,他抬头看去,柏川不知何时提剑而起,将边烨护至身后。 见偷袭没有得逞,李剑“切”了一声,收剑回身。 原本蠢蠢欲动的众门派见那李剑都没能得手,自然也不敢贸然去当出头鸟,纷纷谨慎起来。 “我们先前约定过,不能擅自夺取魔心草吧?”孟雪冷冷看向李剑。方才他的行动太快,自己根本来不及阻拦,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个叫做柏川的剑修竟迅速反应过来,接下了那一招。 明明他看起来只是金丹前期,青华派果然深藏不露...要是单独对上他们,还真是说不定谁胜谁负。 可惜啊,如今十几个门派对他们虎视眈眈,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跑掉的。想到这里,孟雪再度冷静下来,看向边烨。 “所以,你们是不愿意主动交出魔心草了?” 边烨神色不变:“我都说了,除了争夺我们手上的这一株之外,你们有另一种选择。” 孟雪挑眉:“什么选择?” 见她终于肯冷静下来听自己讲话,边烨笑了笑:“诸位可曾想过,为何场地内的魔心草如此得少?玄灵学堂不可能在第一轮就淘汰掉这么多队伍,所以,魔心草的数量起码应该在参赛队伍的一半以上。” “然而迄今为止,居然只有我们青华派找到了魔心草...这不是太奇怪了些吗?” 孟雪:“的确...还是说,你们用了什么独特的方法来寻找魔心草?” 边烨摇摇头:“并没有,我们只是在寻找中小型魔兽聚集的区域和土地腐烂的区域,我相信这些方法诸位也应该知道。”毕竟都是一开始并未直接出发的队伍,探查方向想必大差不差。 然而,只有他们找到魔心草...联想到出发前突然更改的任务目标,边烨脑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想。 如果真是那样,现在众人的状况恐怕不妙... 边烨整理思绪,接着说下去:“还有,我想请问一个问题,这一个下午内,各位是否有任何一个人见过荆南教的动向?” 众人纷纷对视着,一些人则摇着头。 边烨:“看来是没有人见过他们了,各位难道不奇怪吗?荆南的皇后,居然带着十个士兵来这里参加宗门试炼,难不成还真是为了建立门派?” 李剑:“我也知道南宫渊别有用心,不过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孟雪眯着眼:“你是想说,荆南教拿走了魔心草?” 边烨笑道:“不仅如此,他们还拿走相当数量的魔心草。” 李剑:“可是,他们有什么必要这么做?一支队伍只需要一颗魔心草就可以通过试炼吧?拿那么多只会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啊!” 边烨:“或许,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通过试炼呢?”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紧接着,几道弱弱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听闻,荆南最近正与齐军交战,虽然齐军装备精良,人数众多,却仍然被荆南大败...” “听说那些荆南将士战斗起来,真是极其恐怖,仿佛都不要命了一样!” 孟雪看向边烨:“荆南军的意外大胜,同南宫渊参加宗门试炼又有何关系?” “多日前,在青华派辖地中,我曾目睹过荆南军同齐军的作战场景,那些荆南士兵即使身受重伤,也仍然像一台没有痛觉的战斗机器般战斗着。”边烨淡淡出声,“而从他们身上,我探查到了魔教的痕迹。” 此言一出,满座惊呼。 “魔教?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居然会有凡人政权同魔教勾结?” 边烨将手掌下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不光如此,有一位魔修还潜入齐军军营中杀人,被我们抓获后,他对我们说——‘如果要找他的话,就到逢魔山来。’” 李剑:“逢魔山如今是各大门派镇守之地,更有玄灵学堂坐镇,近百年已没有魔物活动,那只魔修怎么敢这么说?” “我想,是因为这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吧。”边烨抛出先前的记录仪,将里边的影像放给众人看,“这魔修的功法,诸位可认得?” 孟雪看了片刻,脸色忽然一变:“这是...魂归教的功法!?” 李剑:“魂归教,就是那个妄想复活魔尊的...等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望向看向边烨。 边烨点点头:“正是如此,我想各位已经明白了吧?荆南同魂归教勾结,荆南皇后南宫渊很有可能已经加入了魂归教,此次带着那十个士兵来参加宗门试炼,就是想要借魔尊神识复活魔尊。” “他们收集魔心草,也正是出于这种目的。”边烨扫向众人,“与其为了我这一株魔心草强迫脑袋,我劝各位不如去盯着荆南教,如今他们手中可不知道有几株魔心草了。” 李剑:“但南宫渊只不过是金丹修为,她带的那几个士兵也全无灵力,怎么可能摘得那么多魔心草?” 这个问题边烨倒也想过,按照目前情况来看,的确不太可能,但前提是——那些士兵真的是普通人。 “倘若试炼中混入了魔教众人,玄灵学堂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与其在这里无根据地猜想,不如直接问问那边那个灵童...”孟雪说着抬头看向灵隐,却见后者面色不安。 孟雪话语一顿:“灵隐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灵隐神色凝重:“我忽然联系不上负责监视的灵童了。” 早在边烨提到魔教时,他就暗自摇晃传声铃,再次呼叫了灵秀,然而对面却没有回答。接着,他又接连呼叫了先前向他报告过的灵童,无一例外,无人应答。 “察觉到事态失控,我立刻向玄灵学堂总部发去了援助申请,但那边还没有回复。”灵隐同众人说道,“而且从总部派人来此,最快也要一个时辰。” 孟雪睁大双眼:“难道说...”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忽然从远处传来,犹如天地塌裂般席卷而来。霎时间,无边的黑暗笼罩整片森林。 第103章 魔尊复活 第一百零三章 “发生什么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属于试炼内容吧!?” 黑暗笼罩之际,各大门派纷纷乱作一团,就在此时,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向远处指去:“你们快看那边!那是...” 众人循声望去,一片寂静之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自地平线上缓缓浮现,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峰自黑暗中升起。 那身影愈发庞大,也逐渐清晰,仿佛一头古老的怪兽从沉睡中苏醒。 空心的胸腔、可怖的头颅、歪曲的肢体,那怪物的全身都是惨白的骸骨,它的背部向着天空隆起,宛若一座白骨巨塔,无法逾越。 “魔尊...”沈玄月喃喃出声,这股熟悉的力量,绝不会有错。 “什...什么!?那怪物是魔尊?”清和惊声叫道。 孟雪面色惨白:“荆南教果真复活了魔尊?这怎么可能...?” 边烨眉头紧蹙,他想到南宫渊要复活魔尊,但却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动手... 正在众人乱作一团时,那怪物忽然缓缓转过头来,用空洞而幽冷的双眼注视着他们。 边烨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怪物的身上密布着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珠不断转动着,即使在远处也能够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 怪物缓缓挪动身躯,向前踏出一步,像是在践踏整片森林。也就是在这一刻,众人看见了他身后的无数双手臂。 成百上千的骨节组成手臂,数量之多,简直难以计数。那些白骨从怪物身体的各个部位延伸出去,仿佛幻化出千百只巨大的手,每只手掌上都握着一把诡异的骨刃。 在看到这千手百眼的骨像后,众人的脑海中只剩了一个想法——那是恐怖的化身。 “各位,我想我们必须暂时合作起来。”尽管如此,边烨还是强压住心底的情绪,语调平稳地对众人说道。 援兵一时半会到不了,而南宫渊既然敢在这个时候复活魔尊,说明她早就骗过了那些监视的灵童,甚至...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方位。 在如此巨大的怪物面前,躲藏是最愚蠢的办法,他们唯有反击。 “那可是魔尊...我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后期,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那只怪物...”孟雪咬着嘴唇,身体发抖。 “不,那不是真正的魔尊。”边烨出声反驳,“魔尊在千年前已经死了,我们眼前的这只怪物,只是复活的魔尊罢了。” 李剑:“那又有什么区别!不还是魔尊吗,只凭我们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边烨摇摇头:“既然是复活的魔尊,就不可能拥有与原来相同的力量,这只怪物一定存在弱点...”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比如,那十个士兵?” 如果要复活魔尊,南宫渊为什么要带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过来呢?那十个士兵一定有问题。 见边烨陷入沉思,柏川转头对沈玄月问道:“复活魔尊,需要做什么准备?” 沈玄月:“含有强大魔力的材料,以及...死者的三魂七魄。” 含有魔力的材料,想必就是魔心草,那三魂七魄...? “...十个士兵。”电光火石间,边烨脑海中浮现一个想法。 柏川迅速跟上他的思路:“你觉得,那些士兵同魔尊魂魄有关?” 沈玄月:“不无可能,以人体作为魂魄的寄存器,可以让魂魄更加稳定。而且魂魄能够继承魔尊的一部分能力,那些士兵可以感应到周围的魔力波动,即使没有灵力,也能躲开魔兽,甚至可以徒手拔出魔心草。” 孟雪皱眉:“我记得这种法术需要消耗大量魔力,而魔教最主要的魔力来源就是杀戮,难不成...” 李剑难得反应过来:“魂归教操控荆南挑起战争,就是为了从中获得大量魔力,从而复活魔尊!?” “恐怕不仅如此...”南宫渊制造杀戮,或许还有其他目的,但比起追究她的目的,眼下他们有更紧要的事。边烨转向沈玄月:“击破那三魂七魄,是否就能打败魔尊?” 沈玄月:“理论上如此,但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到那怪物所在地一探究竟。” “各位想必也听到了,魔尊是存在击败方法的。”边烨高声对众人道,“我们队伍中的沈玄月,是青华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修为高深,若我们各大门派联手,未必没有办法对付魔尊。” “诸位,可愿与我们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动摇,沈玄月一向深居简出,在场的年轻人中几乎没人听过她的名字。然而人群中,一位老人看着沈玄月的面孔,喃喃自语:“沈玄月...这名字,有几分熟悉...” 还没等他回想起什么,一道声音忽然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反正留在这里横竖也是个死,倒不如豁出去,同那魔物拼了!就算死,也能青史留名!”李剑将手中长剑举起,高声说道。 “青史留名”,或许是因为这个词触碰到了众人的神经,他们的眼中逐渐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原本对抗竞争的十几个门派,在危机关头联手对付复活的魔尊...呵呵,的确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啊。”孟雪轻声说着,握着法杖的手指不禁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兴奋。 看着众人的情绪逐渐高涨,柏川笑着看向边烨,随即大喝一声:“好!既然这样,我们即刻出发,向魔尊发起最终决战!” 说罢,他当先一步,跃上森林上空。众人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起程,朝向那恐怖的魔尊所在的方向前进。 “真是可笑...”暗夜中,南宫渊看着远处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就凭你们,也敢挑战我?” 她将手中骨刃抬至胸前,向前狠狠挥出。刹那间,四周魔力翻涌滚动,那一刀仿佛撕裂时空,带着排天倒海的杀气向着众门派的方向袭去! 然而下一刻,那一击硬生生扭转了方向,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操纵着,竟然朝着南宫渊冲去! 南宫渊飞快闪身,足尖落于魔尊骨像之上,看向前方虚空。 只见一道身影从空中凭空出现,南宫渊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嘴角抽了一抽:“原来是管理者大驾光临啊,原谅我有失远迎——” 说着,她再度向前挥出一刀。 南祺抬手将那一击挡下,淡淡地回道:“残杀游戏npc,破坏任务系统,袭击管理者...DARKER,你太过嚣张了。” 南宫渊放肆大笑:“哈哈哈哈!那又如何?009号管理者说着要抹除我,结果还不是被我给杀了!” “而你,也只是一样的下场而已。”她看着南祺缓缓说道,南祺则皱眉回望,一股不安从心下升起。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下一刻,右臂却被几道白骨骤然贯穿! 南祺瞬间闪至几十米开外,瞳孔不可置信的张大。怎么可能...南宫渊的力量,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南宫渊看着南祺逐渐恢复的手臂,表情遗憾:“躲开了吗,还以为能一击贯穿心脏的呢。看来,你比009要聪明一点...” 她高举手中骨刃:“不过,也只是一点罢了。” 下一刻,滔天的魔力向着南祺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庞大的魔尊骨像也在此刻行动,随着南宫渊的动作向南祺发动袭击! 边烨一行人到达森林中央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乱象。 魔尊骨像舞动着上千只手臂,白骨犹如长剑般锋利,在森林中刮起道道狂风。而在狂风之中,一道小小的身影不断闪避着,那正是南祺。 在魔像的攻击浪潮中,南祺的身影时不时摇晃着,如一叶飘摇的小舟,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到边烨他们靠近,南祺立刻抓住机会,朝着众人飞来。 下一刻,沈玄月轻轻抬手,一张巨大的防护罩瞬间张开,将飞入其中的南祺恰好包在其中。 魔像的攻击紧随其后,落在防护罩上,发出一声重重的巨响,犹如天地崩裂。 几个修士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袭击,吓得瘫软在地,而沈玄月面无表情,手中灵力流动,将防护罩再次加固。 魔像的攻击被弹开,南宫渊站于魔尊骨像肩上,自上而下俯视赶来的众人。 “动作还挺快嘛,这个防护罩看起来倒是有点东西,不过...”南宫渊笑着,反握着手中骨刃,向下倏地刺出,“你们又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下一刻,魔尊骨像的千百只手臂舞动起来,朝着防护罩集中发动猛烈的攻击。瞬间,众人所在之处成了手臂们的焦点,它们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要将这座孤岛狂暴地吞噬。 防护罩中的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李剑满头大汗地朝边烨吼着:“现在怎么办!一旦防护罩破裂,我们全都得死!” 孟雪也有些焦急:“沈玄月,你有什么办法吗?”他们之中沈玄月的修为最令人看不透,而且她的防护罩还能挡住魔尊的攻击,如果连她也没有办法,那... 沈玄月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我是能保证杀死魔尊,但动用那招的话,方圆十里之内的人都会死。” “不行!”话音刚落,南祺便大喊出声,“南宫渊复活魔尊,就是为了制造杀戮,一旦这样做的话,这个世界就会...” 南祺没有说下去,但沈玄月和边烨几人都理解的他的意思。 果然,他猜得不错——南宫渊就是DARKER的化身。她侵入这场游戏,借魔尊之手制造杀戮,就是为了用某种方法彻底破坏这场游戏。 如果沈玄月动用那一招,整个游戏副本都会坍塌。 边烨转头问沈玄月:“你还能撑多久?” “最多十五分钟。” “够了。”边烨将南祺拉到一旁,神情严肃,“用最快的速度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南祺咽了咽口水:“南宫渊是DARKER。” 边烨:“这我知道,我想问的是,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南祺:“我之前说过,入侵者以游戏中的负面情绪为食,也就是说,游戏中产生的死亡越多,他们的力量就越强大。” “南宫渊挑动战争,复活魔尊,都是为了在这场游戏中制造出数以万计的死亡。” 柏川:“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副本?” 南祺:“这个仙侠世界是所有副本中能量最充沛的副本,入侵者能够从中获得大量能量。我想...应该是我们最近的改革颇有成效,把这些入侵者逼急眼了,DARKER才会这么着急地行动。” 边烨:“仅仅是因为能获取能量?”如果只是这种理由,不至于弄出这么大动静吧?甚至不惜与管理者为敌吗? 南祺:“我想...或许是为了复活诺克斯?” 清和:“诺克斯...就是那个祂的增殖体?” 南祺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中,混元魔尊曾是极其强大的能量体,虽然只剩一缕神识,但以它神识凝聚而成的肉身也是个强大的容器。” 边烨:“用在这个世界收集到的能量,再用魔尊骨像作为诺克斯的容器,这样的复活计划吗...” 清和大惊失色:“也就是说,南宫渊那家伙要召唤出诺克斯!?这我们怎么打得过啊!” “不,只要破坏掉魔尊骨像,南宫渊的计划就泡汤了。”边烨语调坚定,“也就是说,只要破坏掉三魂七魄,就能阻止这一切。” 沈玄月缓缓来到众人面前:“三魂七魄已经融入骨像之中,但是,我有个法术可以把魂魄揪出来。” 说着,一根古老的法杖从她的掌心缓缓浮现,沈玄月握住法杖,朝着骨像心脏遥遥一指。紧接着,半空中忽然出现几道扭曲的虚影。 “这个法术可以短暂地让魂魄显形,只要我们逐一击败那几道虚影,就能破坏魂魄本体。”沈玄月解释道,“七魄类似于一些强大魔物,是物质层面的怪物,与之相反的是,三魂存在于精神层面,接触到三魂虚影后,便会进入一个小世界,只有在那个小世界中达成某个目标,才能彻底击败三魂。” 清和:“这我们熟悉啊,不就是游戏副本?” “游戏副本啊,”南祺轻笑着,“既然如此,怎么能少得了任务目标呢?” 话音刚落,众人脑海中顿时响起一声兴奋的提示音 【最终任务目标——击败三魂七魄!(0/10)】 “怎么回事?我脑子里怎么突然有人说话?” “任务目标,这是啥子玩意?” 就在各大门派一脸懵逼,面面相觑时,边烨从中走出:“各位!三魂七魄已经现形,只要我们逐个击破,就能击败魔尊骨像!” “我希望各大门派能够联手击败七魄,至于三魂的虚影,就交由我们对付。”边烨高声说道,仿佛胜券在握。 孟雪:“七魄虽然类似魔物,但实力同样不容小觑,我们当真能够...?” “无需担心,我叫来了帮手。”南祺轻笑着看向孟雪和李剑,“只是...可能要借你们的身体一用。” 孟雪一愣,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占据了她的意识,于是她慌张地闭上双眼。 下一刻,“孟雪”倏地睁开眼,神情判若两人。她看向南祺,揶揄地眨眨眼睛:“哟呵,还是叫我们来帮忙了啊,我就说005搞不定,对吧,002~”她一边说着一边捅了捅旁边的“李剑”。 “李剑”干脆无视了008,一脸淡漠地看向南祺:“击败七魄,对吧?” 南祺点头,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一旁的灵隐看去:“哎呀,差点都忘了给我自己找一个人附身了~” 灵隐还在愣神,下一刻,南祺就已经飘进了他的身体里。“灵隐”笑着睁开眼,对一脸疑惑的边烨解释:“管理者身为能量体,只能短暂地以原形进入副本,如果要长时间地停留,需要找个npc附身~” 边烨呼出一口气,虽然他之前表现得胸有成竹,但让这些门派弟子去对付七魄,他其实还是没把握。不过现在,三位管理者齐聚一堂,击败七魄就十拿九稳了。 想想也是,毕竟南宫渊要复活诺克斯,游戏管理者不重视才奇怪呢。 边烨点点头:“那么,三位管理者带领门派弟子对付七魄,我们几个就去对付三魂...” 沈玄月出声打断:“我跟着那些门派弟子一起。” 谢星阑有些讶异:“姐姐,你不去对付三魂吗?” 边烨也有些惊讶,按理来说,三魂比七魄更难对付,他们需要沈玄月的帮忙。 然而沈玄月只是摇摇头:“你们是异世之人,此次魔尊的复苏,也是异世之事,我相信凭你们的力量,可以击破三魂。” “那些门派弟子灵力微薄,我必须跟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不知为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情绪。 谢星阑无条件相信沈玄月的选择:“那姐姐,我也跟着你。” 沈玄月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谢星阑一眼,低声说道:“这一次,我们不会输了。” 谢星阑:“这一次?” 沈玄月没有解释,只是高举手中法杖,在防护罩上轻轻一点。 下一刻,那巨大的防护罩顿时破裂,滔天的白光向四面八方满溢。 在那刺眼的白光之中,一位老人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向沈玄月的背影。 那张熟悉的面孔,那个神秘的法杖...他不会认错!那个身影,同史书图册上的一模一样! ——沈玄月,就是千年前跟在太初仙尊身边的女妖! 第104章 千年前的初遇 第一百零四章 大防护罩落下瞬间,众人的身上瞬间多出一个小防护罩,保护着他们逃出骨像的攻击。 管理者们带着十几个门派四散开来,朝着七魄的虚影奔去,沈玄月和谢星阑跟在队伍后头,一边牵制住南宫渊的攻击,一边以防御法术护住各门派弟子。 边烨三人也在此时动身,朝着三魂的方向奔去。就在边烨的指尖要触碰到第一个魂影时,几人的脑中忽然响起沈玄月的声音。 ——是沈玄月在通过清和的精神连接向他们传话。 “千年前,太初仙尊同魔尊战斗时使用了一种记忆类精神法术,因此你们进入三魂小世界后,可能会看到一些记忆片段...大抵是属于太初仙尊的,不必惊讶。” 边烨应答,心中却有些疑惑。太初仙尊的记忆吗?不过...沈玄月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三人周围的景象忽然一换。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下一瞬间,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 这是三魂中的“命魂”世界,此刻正是清晨,晨光从叶缝中点点洒落,树林中异常安静,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边烨踏出几步,观察着周围环境。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忽然袭来一阵疾风,边烨一激灵,反射性地举起法杖防御,然而下一瞬间,那道疾风穿过了他的身体,朝着前方奔去。 边烨顺着前方看去,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魔兽奔跑着,时不时发出凶恶的嘶吼。 刚才就是那只魔兽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看来,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并无实体。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很有可能处于太初仙尊的记忆之中。 想通这些,边烨立刻拔腿朝着魔兽追去。 那是一只暗影幽狐,虽然吼叫听起来凶残,但毕竟只是只小型魔兽,对边烨三人来说,这种程度的魔兽根本不够看。 然而此刻,那头魔兽的面前坐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跌坐在地,颤抖着仰头,看着眼前张开血盆大口的魔兽。 边烨与柏川同时出手,想要拦下魔兽,然而他们的攻击却直接穿透了幽狐,在空中消散。 看来,他们也无法影响记忆世界。 眼看小男孩就要被魔兽吞吃入腹,清和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从林中飞出,落于男孩身前。 ——而那名女子,与沈玄月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 沈玄月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在幽狐头上一拍,那只魔兽便哀嚎一声,径直倒在了地上。 男孩仿佛被吓傻了一般,愣愣地看向身前女子。 定睛细看,边烨才发现眼前这女子虽然与沈玄月长得一样,但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跟他们见到的沈玄月大不相同。 眼前的沈玄月,穿着不合身的长裙,好些地方甚至有些破烂。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到地上,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打理过。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与现在冷淡的沈玄月不同,她的脸上多了几分懵懂,仿佛灵智未开一般,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世界。 男孩盯着沈玄月的脸庞,兀自出了神,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仙女姐姐...” 沈玄月回过头,反驳道:“我不是仙女。” 她突然出声,把男孩吓了一跳,他有些磕磕巴巴:“那,那姐姐是什么?” 沈玄月思考片刻,忽然张开嘴,露出尖牙:“我是妖怪。”说着,她将尖牙逼近男孩面前,想要吓唬他。 男孩却不像沈玄月预料的那般面露畏惧,反而惊叹地笑着:“谢谢姐姐帮我打跑了魔兽,救了我一命!我不知道怎样报答姐姐才好...” “不用报答,我没有想救你。”沈玄月面无表情地打断,接着走到魔兽身边,将手伸进它的胸膛,徒手取出妖丹。 在小男孩震惊的注视下,她将满是鲜血的妖丹放入嘴中,胡乱嚼了几下,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好难吃。”沈玄月的脸皱作一团。 “这,这怎么能吃呢!”男孩急忙摆手,“姐姐你是不是饿晕了?我这里还有几块馕...” 男孩说着往兜里掏了掏,将两块还冒着热气的馕递到沈玄月面前。 沈玄月看着那两块馕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接下,而是看向男孩:“你要我拿什么来换?” “欸?拿什么换...?”男孩愣了愣,“不用换啊!姐姐你救了我,我还怕这两块馕不够报答呢!” “不行,必须要用东西交换。”沈玄月一脸执拗。 男孩又说了好半天,见实在说服不了她,无奈地转过头四处瞟着。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株草上定住,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那株草兴奋地说: “那姐姐,可以麻烦你帮我摘一下那株草吗?”那好像是师兄要他摘的草药,只是摘一株草这么简单的事,仙女姐姐应该很轻松可以办到吧! 沈玄月看向那株草,接着脸色有些奇怪:“...你喜欢这种东西?” 男孩:“啊?”那不就是株很普通的草吗,为什么仙女姐姐好像很无语的样子。 不普通,当然不普通。边烨在心中说着,他绝对不会认错——男孩指着的那株草,就是他们在试炼中要摘的魔心草啊! 难道说,破解这个小世界的关键,就在于那株魔心草? 不过现在他们没有实体,无法触碰魔心草,只能静观其变。 只见沈玄月虽然神情奇怪,但还是站起身朝魔心草走去。 她手中灵力转动,极快地在魔心草周围施了几个法术,不过片刻,就把魔心草摘了下来。 她将魔心草放到男孩手中,便迫不及待地接过馕啃了起来。 男孩看着沈玄月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正当他想开口时,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啊!”他惊叫一声,手中的魔心草掉落在地。 沈玄月淡淡看了一眼:“这个玩意魔力太强,你拿着会受伤。”她几口将馕吃完,起身就要离开。 男孩看了眼魔心草,又看看沈玄月,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裙角。 “我,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这么危险。”男孩讪讪地说。 “哦。”沈玄月没意识到男孩在跟她解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先走了。” “仙女姐姐!我叫宁明玥——”男孩连忙喊道,却见沈玄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仙女姐姐走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男孩失落地垂下头,看着地上的魔心草。师兄把采摘清单交给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这株草药的魔性...想到师兄那个时候讥讽的笑容,男孩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肯定没办法把魔心草带回去的,干脆就留在原地吧...只是那位仙女姐姐,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呢... 望着小男孩低头离开的身影,边烨蹲下身,试探性地碰了碰魔心草。 ——拿起来了。果然,这个魔心草是可以触碰的。 边烨握住魔心草的那一刻,周围的场景忽然坍塌,不过转瞬,三人便又回到了试炼的森林中。 而先前他们触碰的命魂虚影,也在此刻逐渐破裂。 “看来,魔心草就是破解三魂小世界的关键。”边烨说着,将指尖伸向“天魂”的虚影。 下一刻,三人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间大殿之中。大殿中央站着一位白衣女子,那正是沈玄月。而她的周围,乌泱地围着几百号修士。 那些修士颤抖地握着手中长剑,剑尖齐齐指向沈玄月,神情激愤:“一起上,拿下这头魔修!为大师兄讨回公道!” 沈玄月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淡淡地扫了一眼众人:“我不是魔修,我说了很多遍了。” “不是魔修,那为何你手中握着那个东西!”一名修士指着沈玄月手中的一束魔心草,神情恐惧,“除了魔教中人,还有谁能拿着那么多魔心草!?” 沈玄月:“不是说过了吗,是你们那个大师兄用这玩意修炼魔教功法,我便制止了他...” “别再妖言惑众!我们大师兄才不会是这种人,你这个魔修出手伤人,还信口雌黄!”那名修士怒气冲冲地打断,随即大喝一声,“快!把这个魔修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众修士纷纷冲上前去,长剑直直刺向沈玄月。 沈玄月叹了口气,手腕翻转,正要动用法术,却听得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剑风。 凌厉的剑风刹那间席卷整个大殿,将沈玄月身旁的修士纷纷吹翻。修士们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吃痛地叫着。 沈玄月回头看去,只见一人身着天蓝长袍,手握仙剑缓缓走来。 他手中的仙剑,在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辉,剑身流淌着如小溪流水般的灵光,同那张古玉般温润的脸庞一起,缓缓走近,宛如秋水长天,风华绝代。 “仙...仙尊!您怎么来了?”倒地的修士惊呼。 宁明玥看向那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然而那抹冷意在撞上沈玄月目光的刹那,便化作了一汪春水。 他的眼角和眉梢都带着柔和的笑意,像是春天里初开的桃花,直直盯着沈玄月。 沈玄月一脸莫名其妙:“你是谁?” “你,你竟然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青华派掌门,当今修仙界第一人——太初仙尊!”修士不可置信地喊着。 沈玄月歪了歪头:“太初仙尊?很厉害的意思吗?” 被唤作仙尊的人笑了笑,随即正声道:“这名女子是我的挚交好友,并不是魔修。至于魔心草,以及师兄是否修炼魔教功法一事,我会亲自彻查。” “是!”原本还在议论的修士们纷纷噤声,将怀疑的目光从沈玄月身上收回,毕恭毕敬地应声。 ...... 跟着宁明玥来到他房间后,沈玄月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一脸警惕:“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宁明玥愣了愣,虽然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但他只是淡定地指了指沈玄月的手:“那一把魔心草,还是交给我处理吧?” “哦,也对。”是要作为证物之类的东西吧,反正人类处理魔修总是要走一些麻烦的程序,不过这束魔心草放她这也没用。这样想着,沈玄月将魔心草递了出去。 宁明玥接下,随意地放到书桌上,接着从抽屉中拿出一把木梳。 沈玄月往椅子上一坐,无聊地打量着房间。这间房虽然很大,但里头陈设都相当老旧,颇有点古色古香的意味。不过地位这么高的人类,就住这么简朴的房子吗? 正在沈玄月兀自出神时,她突然感到头上有些痒痒的。于是她奇怪地仰头,看向正为她梳头的宁明玥。 沈玄月:“你在干嘛?” “姑娘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打理一下。”他这样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他一手扶着沈玄月的及地长发,一手握着梳子,轻柔地向下梳着。 “为什么要打理?我从来没梳过头发。”沈玄月觉得这个人类有些奇怪,但她说不上来,于是干脆放弃了思考,任由宁明玥摆弄她的头发了。 他将沈玄月的头发梳好,接着缓缓盘起。最后,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只玉簪,插在头发中央。 “果然很适合。”宁明玥看着镜子中的沈玄月,浅浅地笑了。 沈玄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感新奇,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想法了。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很久很久以前,自一个少年在集市上看到这根玉簪的第一眼,他便无数次想象着,亲手给她带上玉簪的那一刻。 “你叫沈玄月,对吗?”宁明玥抚着玉簪,缓缓开口。 沈玄月点点头,接着,她听见他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她迷茫地摇摇头。 “从前,你从一头魔兽的手中救了我。” 沈玄月盯着仙尊的脸看了许久,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她面露惊讶:“你现在都能拿起魔心草了啊。” 宁明玥的手一顿,接着无奈地笑道:“你以为都过去多久了啊。”那可是,一百年啊... 沈玄月浑不在意:“你长得可真快,都这么高了。” 一百年,即使对修仙人来说,也是一个漫长的时光,但对于眼前的沈玄月,却只是弹指一挥间。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去,看着沈玄月的眼睛,将心中沉积已久的想法轻声道出: “沈玄月,你可愿...同我一起踏上旅程?” 第105章 三十年的旅行 第一百零五章 “踏上旅程?去哪里?”面对宁明玥突如其来的请求,沈玄月面露茫然。 “我听说有个名叫沈玄月的姑娘,几百年间一直在斩杀为祸人间的妖魔。”他垂眸说着属于她的年月,“浑元魔尊...那个魔修一直盘踞在最南方,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打败他。” “所以,我想请姑娘与我一同前往南方,助我击败浑元魔尊,可以吗?” 沈玄月晃着双腿入神,那个魔修啊,之前她也听说过,虽然早就想启程前去铲除,但奈何路途太过遥远,不吃不喝飞去也要个几十年,所以一直没有动身。 “这边的魔物我会安排青华派铲除,姑娘不必担心。如果嫌路途无聊,我们可以沿路逛逛人类城镇,买些好吃的。”见沈玄月没答话,宁明玥继续说着。 “好吃的...”沈玄月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个男孩时,他给自己的两个馕。她后来一直想再吃一次,但是她身上没有钱,即便遇到了小吃摊也买不了。 虽然他住的地方破旧了些,但他是仙尊,应该挺有钱吧。跟这个人一起旅行的话,说不定... 沈玄月在心底抹了抹口水,回答道:“好。” 不久之后,宁明玥收拾好了包裹,只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将青华派事务尽数丢给了弟子。 待青华派弟子们回过神来,仙尊早已同沈玄月相伴,开始了漫长的旅程。 他们走后,边烨几人自房间中显形。 清和:“终于找到机会了!”为了等一个触碰魔心草的机会,三人不得已听了好几日墙角。 边烨拉开抽屉,指尖触上魔心草。 下一刻,他们再度回到了森林之中,与此同时,三人脑海中的提示音也接连响起。 【吞贼、尸狗、除秽等七魄已除,任务目标9/10】 动作真快,果然有了三个管理者的带领,再加上沈玄月全程为众人护航,他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目标。 现在,只剩下一个“地魂”了。边烨看着眼前的虚影,缓缓伸出指尖。 千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究竟为何太初仙尊会身受重伤,甚至在不久后仙逝,沈玄月不愿意进入三魂世界的原因...或许,都能从这最后一个世界中找到。 指尖触碰虚影瞬间,三人周围场景一转,此刻,他们正身处一片旷野之中。 太初仙尊和沈玄月并排走着,正在前往逢魔山的路上。 此时正是他与沈玄月结伴旅行的第三个年月,这么久以来,他已经基本摸清了沈玄月的“作风”。 比如,没有时间观念。沈玄月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偏偏他还不忍心叫醒她,弄得他十分为难。 再比如,没有生活常识。在见识过沈玄月生吞妖丹、吃野草野果后,宁明玥只能无奈地包揽了她的一日三餐。 于是,他旅行的日常,先得从叫醒赖床的沈玄月开始,替她梳好头发收拾好东西后,还得在除魔的过程中看好沈玄月,防止她被小吃摊的香气勾走,或者防止她在不知不觉中迷路。 唯一轻松的过程,也许就是同沈玄月联手战斗的时候。虽然生活上不着调,但是在对付魔物上,沈玄月可谓得心应手。她不光熟悉每一种魔物的特征及弱点,还能精准地使用合适的法术,用最快的时间结束战斗。 ——她对魔物熟悉得令人惊叹。 “你的法术...是模仿的法术吗?”又一次战斗结束后,宁明玥坐在巨石上,看着清理魔物残骸的沈玄月。 沈玄月一顿,随即点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几乎精通各类法术,而且有些功法,我感到异常熟悉。”宁明玥跳下石头,缓缓走到沈玄月身边,“只需要一眼,就能记下施法者的动作和灵力波动,并且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实在强力。” 沈玄月仿佛没听到似的,依旧抵着头在地上拾掇。 “不过...这法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宁明玥话锋一转,轻声道。 沈玄月面露不解:“致命的...弱点?” “你能够复刻见过的所有功法,却没办法复刻人类的情感。”宁明玥将她的手轻轻拉起,牵引着她握上自己的长剑,接着,他将长剑往前一递。 “施法者在使用法术时,所怀有的情感不同,使出的一招一式也相应地会随之改变。”宁明玥握着沈玄月的手,带着她舞动手中仙剑,“或强或弱,或高或低...在剑修的体系中,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剑意。我们以情感牵动剑的运动,所以关键不在于一招一式,而在于刺出那一剑时,胸中的体会。” 说着,他轻轻将剑在空中一划,下一刻,一道排山倒海的剑意如滔天浪潮,顷刻间吞没了整片旷野。 宁明玥松开手,将仙剑收回:“若是只复刻到了‘形’,而并未体会到那一招式的‘神’,很有可能被功法反噬。” 沈玄月看着面前的旷野,宁明玥的那一剑仿佛褪去的海浪,无声无息地在她心中翻涌。她一时间有些出神。 “...情感?”这两个字,她应当知道意思的,可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一无所知。 宁明玥轻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语调轻柔得像一阵风。 “你还有很漫长的时光,去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旅行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眨眼间,这已经是两人相伴而行的第十三年。 这一年,宁明玥给沈玄月做了一个法杖。 沈玄月接过那沉甸甸的木杖,神情有些不情愿。宁明玥却说: “总是空手施放法术的话,会很没有气势,而且破坏美感啊。” 沈玄月虽然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理由,但还是勉强接受了宁明玥的礼物。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从一位老人口中得知,这法杖的原材料是传说中的西海若木,一千年也仅得一棵。多少人求也不得的至宝,宁明玥却将它做成法杖,随手送给了沈玄月。 但是此刻的沈玄月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这法杖虽然用起来麻烦,但其中的灵力却意外深厚。 她将法杖在身后一挥,反手将宁明玥身前的魔童击杀,随后开始逐个处理面前魔物。 战斗很快结束,沈玄月按照惯例,弯下身搜刮魔物身上的宝物,宁明玥却在此时走到她的身旁。 “你...怎么突然出手解决掉了那个魔童?”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一直以来,他跟沈玄月都是各打各的,沈玄月也从来不会顾及他这边的情况。毕竟凭他们的实力,不需要配合也能轻松解决沿途魔物。 然而最近这段时间,沈玄月总是会忽然出手,抢在他之前解决掉那些魔童。 为什么呢?她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做。 “你不是下不了手吗。” “...什么?” “我看你很喜欢小孩子,碰见那些魔化的孩童,也总是不忍心下手,就帮你解决了。”沈玄月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宁明玥愣了愣,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他忽然绽开一个开怀的笑,沈玄月看着他的笑容,莫名感到有些晃眼。 宁明玥此刻却异常放松,仿佛了却一桩心事——她也开始在乎别人的感受,开始逐渐理解人类的情感了啊。 两人结伴同行的第三十年,他们终于到达了浑元魔尊所在地。彼时的逢魔山还不叫逢魔山,那只是一个不知名的野山丘,因为魔心草生长旺盛,因此成了许多魔教的聚集地。 然而,那些魔心草边烨却无法触碰。 “好不容易碰到魔心草了,怎么还拿不了啊!”清和无奈地抱怨。 他们跟着沈玄月和宁明玥走了一路,虽然场景跳转得很快,不过十几分钟他们就走完了这段三十年的旅程。但是这一路上,三人都没有发现魔心草的痕迹。 本来以为到了逢魔山就能碰到魔心草,破解这个世界,没想到当柏川向着魔心草伸出手后,他们的双手还是径直穿过了魔心草。 边烨叹了口气:“也许,等看完宁明玥和浑元魔尊的战斗后,我们就有答案了吧。” 不费太多力气,宁明玥和沈玄月将山下魔物清理干净,很快便杀到了魔尊宫殿之中。 浑元魔尊身穿黑色战甲,手持一把巨大的黑色战斧,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魔气。见两人踏入大殿,他怒喝一声,猛地挥舞起手中巨斧。 宁明玥举起长剑,神情严肃。沈玄月是第一次同魔尊战斗,因此并不了解魔尊的特点,但以他们两个的修为,再加上这几十年间一同战斗的默契,只要徐徐图之,击败魔尊并不是问题。 他将全身灵力调动,汇聚于仙剑之上,向前猛地挥出一剑! 两人在空中交手,剑光与魔气交织出一幅壮观的画面。周围的天地灵气瞬间变得混乱,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沈玄月抓住机会,手中法杖翻转,庞大而凌厉的灵气霎时袭向浑元魔尊。 但浑元魔尊不愧是魔教第一人,即使面对宁明玥和沈玄月的双重围攻,也能不落下风。 只见宁明玥舞动长剑,一道道剑芒射向浑元魔尊。而浑元魔尊则以魔气护体,抵挡住太初仙尊的攻击。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天地间的巨响,让人心悸。 不知交手过多少个回合,两人始终未能突破魔尊的防线。沈玄月看着宁明玥的身影,皱了皱眉,加快了法杖的施法速度,想要找到浑元魔尊的破绽。 可就在这时,魔尊的双眼忽然一亮,猩红的眸子闪过嗜血的兴奋,他直直盯着宁明玥。 宁明玥的身形一闪,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魔魂绞杀!传说中魔尊最引以为傲的一招,没想到居然给他抓到了自己的破绽... 他手腕翻转,将长剑挡于胸前。没办法,只能硬生生接下这招了...虽然会受一点伤,但在那之后,魔尊的魔力也会很快耗尽。宁明玥肯定,混元魔尊肯定会败北。 就在他做好受伤准备时,一道白光忽然闪至他身前。 宁明玥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见沈玄月死死握住法杖,将防御法术施展到极致。她咬着下唇,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周身灵力如同翻涌的云浪,一波又一波地袭向魔尊。 浑元魔尊闷哼一声,将魔魂绞杀收回,捂着胸口连连后撤。 而灵力爆发后的沈玄月几乎脱力,身形一晃,将要摔落在地时,却被宁明玥稳稳接住。 沈玄月对上宁明玥担忧的双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复又站起身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已经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宁明玥一愣,却见沈玄月将法杖重新抬起,混沌的气流在法杖周围汇聚,眨眼间化作高速旋转的漩涡。 ——魔魂绞杀!她复刻了浑元魔尊的杀招! 沈玄月几乎能无条件地使用新模仿的招式,而刚刚遭受重创的魔尊,绝无可能接下这一招。 看来,胜券在握了——正当宁明玥这么想时,他不经意地瞥向浑元魔尊,紧接着,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浑元魔尊,居然在笑...? “沈玄月,快停下!”下一刻,宁明玥倏地反应过来,转头朝沈玄月疯了似的大喊。 沈玄月听到了他的呼喊,可是灵力已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将法杖对准浑元魔尊,就在魔魂绞杀即将发动的那一刻,一股钻心的疼痛忽然窜上她的脑海,她动作一顿,倏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玄月无法控制地倒向地面,周身聚集的灵力也在此时消散。 “玄月——!”宁明玥立刻冲上前去,将沈玄月护在怀里。 沈玄月紧闭双眼,浑身颤抖,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喧嚣,如同被狂风席卷而过的枯叶,翻滚、混乱,理智在疯狂的洪流中摇摆不定。 无数声音在她脑中回荡,它们争吵着,嘶吼着,仿佛一群饥饿的野兽,要将她的意志吞噬殆尽。 第106章 仙逝 第一百零六章 宁明玥极力稳住心神,手指颤抖地拿出灵丹,喂沈玄月服下,将她体内的灵力流动护住。 接着,他咬牙提起长剑,一步一步走向浑元魔尊。 可恶...这一切都是他的陷阱! ——他早就知道沈玄月能够复刻他人功法,才故意使出那一招,引得她复刻魔魂绞杀! “使出这一招的时候,我可是怀着十足的恶意啊,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能否复刻出来呢?”魔尊笑着,“很快...我招式中的杀意就会彻底将她吞噬,她将会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怪物!哈哈哈哈哈!” 宁明玥再次看向沈玄月。的确,魔尊说得不错,沈玄月此时的状态几乎糟糕到了极点,若是不快点解决掉浑元魔尊,她很快就会被魔魂绞杀反噬,失去神智。 但是...只要能快速解决掉招式来源者,就能停止反噬,救下沈玄月!宁明玥缓缓举起仙剑,剑尖直指魔尊。 只能动用那一招了吗。 他手持长剑,脚下一动,闪身冲向浑元魔尊的身后。 魔尊右手快速抬起战斧,周身爆发出更强的魔气,犹如一个黑色光罩,将他牢牢保护在内。同时,他左手成拳,带着强劲的疾风袭向宁明玥。 千钧一发之际,宁明玥不退反进,他将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剑尖上,一剑刺向浑元魔尊。 在那刹那,星河倒流,天地仿佛凝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魔尊的咽喉。 万籁俱寂,只有剑风呼啸。一道寒光划破寂静,瞬间照亮了黑暗。下一刻,一柄仙剑从黑暗中骤然递出,剑尖直指浑元魔尊命门! “砰!” 剑尖与魔气碰撞的瞬间,一道巨大的能量从剑刃喷薄而出。这道能量仿佛要将天地撕裂,要将一切吞噬进去。 灵力继续肆虐着,周围天地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飞沙走石间,一棵棵巨树被连根拔起,一座座山峰被削平。 魔尊死死咬着牙关,手指发颤,用尽浑身魔力抵御这一剑。 突然,那把剑像有了生命一般,划破虚空,疾如闪电。剑身在明月的辉光下舞动,在每一个瞬息都划出一道弧光。 宁明玥的身影在剑光中舞动,每一次挥剑都像在绘制一幅星辰图。每一次剑尖的闪烁,都伴随着星辰的坠落。无尽的星辰从天空中坠下,化为一道道流星,冲破黑暗,直击魔尊。 与此同时,宁明玥将仙剑往前一递,带着不可抵挡的落星之势袭向前方。 在被剑刃贯穿身体的那一瞬间,魔尊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夜幕被剑意撕裂,星辰随剑气坠落。 震惊和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嘴唇颤抖着,念出这一招式的名字—— “碧、月、飞、星——!” 怎么会...此等威力,分明只有飞升仙界的仙人才能使出...宁明玥只是身近半仙,怎么会!? 可惜,纵使魔尊如何不甘,他也再也无法得知答案。那道剑气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魔气逐渐枯竭,最后,魔尊的身体化作飞灰,如烟消散。 确认魔尊已经死去,宁明玥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像是被抽干了力量,腿脚发软,几乎要倒下去。 ——但他不能倒下,沈玄月还需要他照顾。 他踉跄地走到沈玄月身边,将她缓缓扶起。 沈玄月的面色依旧苍白,但身体已经停止了颤抖,体内的灵力波动也逐渐回归平稳。 看来反噬成功解除了... 宁明玥长呼一口气,将沈玄月抱起,在周围找了个山洞坐下。 将沈玄月安置好后,他盘腿坐于地上,闭眼调息。 为了快速击败魔尊,他动用了“碧月飞星”。这一招无疑是他所有招式中威力最大的一招,但由于还在摸索,尚未成熟,使出这一招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用出碧月飞星后还能存活。 但是...为了沈玄月,他只能动用这一招了。 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不断流失,他的气息逐渐混乱,呼吸渐渐粗重,就连维持片刻清醒都异常困难。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双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宁明玥睁开双眼,沈玄月正用手背感受着他的体温,眼神中似乎有些许担忧。 “我刚刚...似乎走火入魔了,你还好吗?”沈玄月轻声问。 宁明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调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入睡:“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闭眼调息一会就好了...” “这样...那我帮你牵引灵力吧。”沈玄月说罢就要将手伸向他的丹田,却被宁明玥轻轻拦下。 “我自己来,会更快些...”他有气无力地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沈玄月说,“对了,我忽然很想...很想看一眼魔心草,你可以帮我采一朵回来吗?” 沈玄月犹豫着点点头,她并没有对宁明玥的话产生怀疑,因为她知道,宁明玥永远不会骗她。 在宁明玥含笑的注视下,她径直走出了洞穴。 虽然知道宁明玥不会有事,但她还是决定加快动作,找到魔心草后便回去看着他。 逢魔山上原本很多魔心草,但在刚才的战斗中,许多区域都被宁明玥的剑气夷平了,因此沈玄月几乎跑到山脚才找到一朵。 她一挥法杖,将魔心草收入掌中。 不过...宁明玥还真是喜欢这棵植物啊,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他摘的好像就是魔心草。沈玄月一边飞奔,一边看着掌心的魔心草陷入沉思。 然而,正在她赶回洞穴的路上,一声巨响轰然响起。 她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天边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朝着洞穴处汇聚。 天空中星辰异常地闪烁,仿佛在注视着这片大地。紧接着,第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如同天神怒吼。刹那间,狂风大作,整片大地仿佛陷入了混乱。 而那道雷电劈向的地方,赫然就是宁明玥所在的洞穴方向! ——是雷劫! 沈玄月心中一跳,使尽浑身力气冲向洞穴。 快点、再快点!怎么偏偏在这时遇上雷劫!?宁明玥不是说过,他离渡劫还有一段时间的吗?现在他这种状况... 沈玄月咬了咬下唇,脚下动作骤然加快。 天劫如同疯狂的野兽一般,一次又一次地降下雷电,每一击都仿佛要将大地撕裂。 而那每一道雷电,都让沈玄月的心跳暂停,让她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她知道,天劫是修仙者难以逾越的鸿沟,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她更知道,宁明玥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抵抗住这威力无比的雷劫。 沈玄月大脑一片混乱,她疯了一般冲向洞穴。 终于,在最后一道雷电落下前,她赶回了洞穴附近,可是滚滚天劫却将他们遥遥分隔。 周围的土地被劈得焦黑,宁明玥坐于重重雷圈之中,双眸紧闭,额头布满薄汗。 无数道雷劫不断劈向他的四周,天地间回荡着雷鸣之声,如同万马奔腾,震耳欲聋。沈玄月心脏仿佛停了一拍,她慌忙举起法杖,试图突破雷圈,去到宁明玥身边。 “没用的...” 沈玄月倏地抬头,看向缓缓出声的宁明玥。 只见他艰难睁开双眼,注视着沈玄月:“这是我的天劫,你没有办法破除的...不要再靠近了。” 沈玄月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她不知所措地举着法杖,喉咙却憋不出一个字。 片刻,她愣愣地抬起手,露出掌心攥着的魔心草。 “魔心草...我帮你摘来了...” 宁明玥看着那株魔心草,出神了许久。紧接着,他忽然绽开一个笑容,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 天空中的雷劫已经酝酿了许久,漆黑的云层翻滚,犹如煮沸的开水。在这一刻,它们终于爆发,无数道雷劫同时落下,每一道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宁明玥好似没有注意到那些雷电,他的目光只定在沈玄月身上,双唇微动,低声诉说着。 “我不想你,在今后漫长的人生中,独自一人旅行...” 每一道雷劫都如同一条巨龙,在他周围肆意翻滚。 “我希望有人能陪在你身边。” 雷电划破天际,撕裂空间,留下一道道长长的电光。那些电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但...我更自私地希望...那个人能是我。” 他垂下眼帘,话语中是微不可察的哽咽。 “宁明玥——!”沈玄月哭喊着向他伸出手,泪光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不可名状的情感在胸中翻涌滚动。 她双目通红,瞳孔震颤地看着雷光中的宁明玥。 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雷鸣声和他的呼吸。他的呼吸与天地共鸣,与雷劫抗衡。 无数道雷电汇聚成了光球,倏地砸在他的身上,瞬间将他吞噬。然而,就在这一刻,一股更强大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那是一道纯白色的光芒,如同最纯净的灵魂一般耀眼。 宁明玥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淡,直到消失不见。 直到彻底消散前的一瞬间,他始终温柔地注视着沈玄月,一如初见时,尚小的少年轻声唤她“仙女姐姐”。 最终,那道光芒却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柱。它如同通天之柱一般矗立在那里,将天空撑开一道口子。 雷劫在光柱中渐渐消散,直到最后,只剩下空荡荡的天空,和跌坐在地的沈玄月。 沈玄月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宁明玥消失的地方,泪水不断从眼眶滑落,大颗大颗地跌落于地。 她的目光空洞,脑中不断回荡着宁明玥最后的话语,心中一片混乱。 内心中的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她为什么在哭呢?她...在难过吗? 宁明玥已经不在了,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沈玄月缓缓站起来,她看着洞穴外的天空,心中一片空荡荡。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恍惚之间,宁明玥温柔的话语仿佛在耳边萦绕。 “...情感?” “你还有很漫长的时光,去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她浑浑噩噩地握紧法杖,踏着初升的晨曦,一步又一步走向远方。 在她的身后,一株魔心草掉落在地。 虚空中,三个人的身影缓缓浮现。边烨和柏川望着地上的魔心草,神情复杂。清和更是直接哭成了泪人,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 良久,边烨长叹一声,捡起了地上的那株魔心草。 指尖轻触的下一刻,三人周围的场景一换。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兴奋的提示音。 【任务目标——破除三魂七魄(10/10),目标达成!】 话音刚落,一声轰然巨响传来。边烨扭头看去,只见那魔尊骨像如巨塔坍塌般崩裂。 它的身体在刹那间破裂,破碎的石块和骨片群龙无首,四处飞散,撞击在地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和碎石,不过几瞬,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魔尊骨像已化为一片废墟,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不——!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南宫渊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三魂七魄已灭!魔尊再无复苏可能。”南祺落于南宫渊正前方,缓缓出声,“束手就擒吧,DARKER。” 她恶狠狠地盯着众人,身体因愤怒而急剧颤抖。片刻,她忽然放声大笑。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哈哈!我的程序里,就没有这四个字!”南宫渊抽出骨刃,眼眸里皆是猩红,“有胆就放马过来,看看你们敢不敢接下——我这一招!” 她猛地一挥骨刃,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下一刻,众人的四周忽然涌起一片黑雾。黑雾翻滚,仿佛活物般在蠕动。 涌动的黑雾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众人困在其中! 第107章 新的管理者? 第一百零七章 黑雾形成的漩涡高速旋转,一瞬间将众人团团包围。黑雾之中,他们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边烨试图抬起手中法杖,但那黑雾仿佛有千钧重一般,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南宫渊放声大笑,她的笑声在漩涡中回荡:“你们跑不掉的。” 她话音刚落,漩涡忽然开始急剧缩小。那些门派弟子纷纷乱作一团,手忙脚乱地想要冲出漩涡,却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死死拉住。 边烨眉头紧皱,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黑雾撕成碎片! 漩涡不断缩小,周围翻滚的黑雾犹如利刃般划过他们的皮肤。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忽然从众人身后射出,将黑雾硬生生撕裂开来! 南宫渊不可置信地望去,只见沈玄月立于黑雾之中,面无表情地挥动法杖,下一刻,道道白光带着庞大的灵力,直直向南宫渊袭来。 南宫渊连忙抬手抵挡,但那道白光犹如闪电,倏地贯穿她的左肩。她吃痛得连连后退,额头布了一层细细薄汗。 “看来,你把我给忘了呢。”沈玄月淡淡说着,一团白光在法杖顶端转动,逐渐汇聚成球。 下一刻,光球猛地爆裂开来,如同一道疾风,将浓密的黑雾霎时吹散。 南宫渊双目圆睁,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不光将魔尊的攻击尽数抵挡,现在还轻而易举地破除了自己的最后一击...她不过是个游戏npc,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南宫渊捂着肩膀,身体因恐惧而止不住后退。 计划失败了...离开这个世界,对,离开这里!总有一天,她会再次找到机会,复活诺克斯... 一道黑洞在她身后缓缓浮现,南宫渊后撤一步,正要踏入其中时,一道身形忽然闪至她身前! “想跑?” 柏川冷哼一声,长剑划开一道凌厉的剑风,朝着黑洞猛地刺去。 下一刻,黑洞仿佛被刺痛般关闭,一声惨叫骤然响起。南宫渊哀嚎着,怒目圆睁地看向身前柏川。 “为什么!为什么要妨碍我!” 正当她想要出手时,半空中忽然掀起一道水幕,将她的攻击尽数化解。 南宫渊咬牙看去,只见边烨立于不远处,手中法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将法杖立于胸前,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法杖上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清和死死盯着南宫渊,发动精神控制。下一刻,无数声音在南宫渊周围响起,将她彻底包裹,如同海洋深处的低吟,低沉而神秘。 法杖上的那股能量如同海浪翻滚,冲向天空,又落回地面。当那股能量奔袭至南宫渊身前,它仿佛活了一般,开始涌动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柱。 水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最后幻化成了一条水龙,咆哮着袭向南宫渊! 此刻,南宫渊正被无数声音困在原地,她捂着耳朵想要逃脱,睁眼一瞬,却见一只腾飞的水龙直直飞向她的面门。 与此同时,柏川挥动长剑,将滔天的剑意附于水龙之上。下一瞬,水龙在半空中爆裂开来,将南宫渊席卷其中。 疼痛撕咬着她的全身,南宫渊凄厉地惨叫着。 然而,那水龙炸裂之后,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化作无数水滴,围绕着南宫渊旋转。每一滴水都仿佛拥有了生命,不断地冲向南宫渊,渗入她的肌肤。 南祺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容。 “既然如此,就将入侵者消灭得更彻底点吧。”他抬起手,浅浅的能量丝汇入水滴之中。 南宫渊惊恐地望着这一切,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仿佛水分子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口中连连呼喊着什么,但声音已经被水分子所淹没。 水滴不断地冲刷着南宫渊的身体,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就像是被水墨晕染开一般。她的身形逐渐变小,直到最后化为了一团水雾,悬浮在空中。 南宫渊彻底消失了,她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成功了?我们...把魔尊消灭了!?” “太好了...太好了!” 修士们缓缓回过神,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在众人的欢呼之中,沈玄月转过头,静静看着边烨三人。 看到沈玄月的一瞬间,边烨就想到了三魂小世界中的记忆片段,一时间有些恍神,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玄月却率先出声。 “打败了那个女人,你们也要离开了吧?” 虽然他们并没有完成收集魔心草的任务,但后来游戏遭遇入侵者破坏,任务目标更改成了击败南宫渊。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也算完成了任务目标。 南祺笑着走来:“真是抱歉,游戏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我只能临时更改任务目标。不过幸好,我们成功击败了DARKER。” “现在,你们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南祺一挥手,一个按钮从空中浮现。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不过在那之前,边烨转过头,静静地看向沈玄月。 沈玄月孤身一人立于空中,无端地,边烨感到她有些寂寞。 “何为情感”...在这一千年的旅行之中,她是否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呢。 但这个想法在边烨脑中盘旋没多久,便很快消散。因为下一刻,谢星阑缓缓飞至沈玄月身边。 “姐姐,我们打败魔尊了!”少年有些兴奋地盯着她,一双星星眼仿佛在讨要奖励。 沈玄月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她将手掌覆于少年头上,轻轻抚着。 “嗯,这一次,我们赢了。” 边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绽开一个释然的笑。他向沈玄月点了点头,表示告别。 在转身之前,他听到她轻柔如风的声音。 “谢谢。” 边烨笑了笑,按下了离开的按钮。 下一刻,几人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空中。 “呃,头好痛...欸?魔尊呢?”李剑苏醒过来,面露惊讶。 孟雪神情恍惚:“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 “哦呀,002和008走得可真快。”南祺笑道,“那么,我也该走啦~” 话音刚落,南祺的意识从灵隐身上抽离,回到了游戏大厅之中。 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了站在身前的边烨三人。 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南祺,似乎正在等他做出解释。 清和叉腰质问:“不是说好了,把我们送回现实世界吗?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游戏大厅!?” 南祺耸耸肩:“嗯,这个嘛...当然是有些事情要说啦~” 008甩着双马尾,突然冒出:“很重要的事情哦!” 柏川和边烨挑挑眉,示意他们说下去。 南祺:“也是多亏了几位之前在会议上提出的建议,我们最近对游戏做了许多改革,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边烨:...怎么感觉他说话忽然官方了起来。 南祺接着说:“游戏改革以后,我们在短时间内收集到了大量能量,同时,由于DARKER已经铲除,其他入侵者也随之逐渐消散。” 002一脸严肃:“总而言之,能量十分充足,我们已经不需要强制要求玩家进行游戏了。” 边烨:“...所以?” 南祺笑了笑:“所以,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是否登出游戏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面前忽然浮现一个按键,上面写着“登出”。 不知为何,边烨没有立刻按下。 “登出之后,我们不会失去游戏中的记忆吧?”他问。 “当然不会!你们并不是因游戏死亡而登出,而是自愿选择登出,我会保留你们的记忆的。”南祺对着按键抬抬下巴,“你们不是一直想离开游戏吗?” 柏川:“你刚才说,不会强制要求玩家进入游戏,也就是说,有些玩家会自愿留下来?” 南祺:“嗯,多亏了副本匹配系统,许多玩家都分配到了自己喜欢的游戏类型,而且没有了入侵者干扰,现在的游戏副本变得和谐了许多。很多玩家选择了留下来,而他们提供的能量远远足够游戏运转,这也是我们不再强制玩家进行游戏的原因。” “这样啊...”边烨摸摸下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表现好的玩家,你会尽力满足他们的心愿...” 南祺一愣,只听边烨接着说道。 “我们可是帮助击败了DARKER,这怎么也能算得上‘表现好’了吧?” 南祺努努嘴:“的确如此,好吧,我这人向来诚实守信。那么,你们有什么心愿?” 边烨笑了笑,俯下身去,贴近南祺的耳边说着。 ...... 登出游戏后,边烨回到了柏川的客厅。 嗯...他记得在进入游戏前,自己来柏川家里找他打游戏来着。边烨看着屏幕上“KO”的游戏画面,有些出神。在副本里呆了那么久,一下子回到现实,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放下游戏手柄,转身朝厨房走去。 与此同时,柏川也端着菜从厨房走出,看到边烨的瞬间,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边烨也在这时终于找回一丝实感。 在这个世界,他不是飞檐走壁的修士,不是绝境求生的玩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公司职员,过着安稳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柏川陪在他身边。 “肚子饿了吧,先吃饭。”柏川替边烨拉开椅子,将筷子递给他。 尽管在游戏里呆了那么久,现实世界也仅仅过了几瞬,菜也都还是热的。 边烨接过筷子,加了块豆腐放入嘴中。 嗯,柏川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边烨一边嚼着肉,一边想着事情出神。游戏的事都解决了,南祺也答应了他的愿望,如果还有什么缺憾的话,可能就是自己仍然没有完成当初的目标吧。 ——攒够钱,为家乡建一座图书馆。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西藏那个项目一直没有进展,除非融资人改变主意... 看着边烨满足的神情,柏川露出一抹笑容。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柏川拿起手机,按下接通键。 “喂您好,嗯...对,什么?西藏那个项目吗?好的,我马上过去!” 他刚把手机放下就立刻穿上了大衣,神情有些兴奋地对边烨说:“西藏项目的融资人似乎改变主意,决定追加投资!我现在得过去跟他们谈谈。” 边烨一愣,倏地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 在会议室外不知等了多久,边烨终于等到了柏川出来。 只见柏川笑着同投资人握手,跟柏川一起送走投资人后,边烨立刻紧张转头:“怎么样?那个项目...” “对方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追加的投资也远超预期,万事俱备。”柏川笑着理理领带,“看来,这个项目可以马上开始了。” ...... 四个月后,几辆吉普车开在有些崎岖的路上。 边烨朝车窗外探出头,看着外边广阔的光景。此刻,他们正在前往某个藏区山村的路上。 这三个月来,柏川带着他们项目组在几个山村之间辗转奔波,终于忙完了前面几个村子的工程。而现在,他们即将到达最后一个山村——边烨的故乡。 说起来,那里也是他遇见柏川的地方。 他不经意地转头,却恰好撞上后视镜里,柏川含笑的眼。 嗯,看来他跟自己想法一样——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边烨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耳边,南星和陈舒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陈舒兴奋地分享自己最近的crush,而南星则一边聊着拿出儿子的照片。 “诶呀,南祺这小子,最近居然不打游戏了,终于让我少操点心...” 说起来,因为游戏玩家留存率提高,005的工作也多了起来。由于不再需要在现实中招揽新玩家,005已经将身体还给了南祺。 嗯,偶尔帮005分担一些工作,也不是不可以。 “啊!你们快看!”就在这时,陈舒指着窗外惊喜地叫着。 边烨抬眼,看到了一片无边的湖泊。 霞光洒在湖面上,微风轻轻吹拂,晃动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如明珠般点缀在这片广袤的土地。 那湖泊像一面光滑的镜子,装着水蓝的天空和游走的白云。湖边,成群的牛羊悠然自得地吃草,牧民在湖畔吹着笛子,一派宁静祥和。 ——那是他小时候带柏川看过的湖泊。 边烨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开车的柏川。 自己居然没发现他换了路线,这条路,正好能看到这片湖... 柏川看着一脸惊讶的边烨,不禁笑出了声。 ...... “用这个材料会不会好点?”边烨漂浮在空中,看着手上的图纸说。 “我试试,对了,这里这样设计的话...”柏川拿起铅笔在他的图纸上写写画画,“可利用空间会更大,也更节约经费。” “的确...”边烨一边思索着,一边凭空拿出材料,对着面前的建筑修改。 “喂!我给你们游戏权限,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做建筑实验的!”南祺,或者说005,从两人身后怒气冲冲地钻出。 “知道沙盒游戏吗?建筑也是沙盒游戏玩法的一部分。”边烨漫不经心地说,说着又凭空变出一堆材料。 南祺:“...我可是给了你们管理者的权限,你们把这个建筑弄完,就赶快给我帮忙监测副本进度!” “快了。”柏川一边回答一边拼上最后一块材料。紧接着,他呼出一口气,“建好了。” 边烨看着眼前的建筑,露出一个笑容。 “不,还差一点东西。” 他挥挥手,下一刻,一片如天镜似的湖泊出现在草原上。 明湖之上,长空之下,两人的身影并肩矗立。 自那之后,“第九艺术”游戏中多了一些传闻。 比如,新上任的两个管理者居然是人类。 比如,那两个管理者似乎不太爱工作,经常见不到他们的踪影。似乎是因为,他们负责的是最悠闲的沙盒游戏副本? 再比如...那两个管理者的关系似乎很好? ......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