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小狗

我是你的小狗
金价375时，我妈说：
贤狗扶我青云志，我还贤狗万两金。
然后妈妈用半斤金子，给我打了一个金狗碗。
后来，金价涨到了1200。
我妈又说，爱狗者风生水起。
1
我叫福来，是一只白面黄狗，也是一只土狗。
在没遇到张美华之前，我跟狗妈妈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日子。
但后来，我的狗妈妈死在了燥热的盛夏。
它被残忍的虐狗贼打断双腿，肚子里灌满颜料。
而那时我才三个月大，饿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让我看起来十分瘦弱。
狗妈妈去汪星之前，将我托付给了现在的妈妈——张美华。
2
彼时张美华刚大学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
但狗妈妈说，张美华是个好人，她虽然没什么钱，但经常喂和救助附近的小流浪，它也被喂过。
一天夜里，狗妈妈找准时机，拖着断腿，将我推到张美华面前，然后转头就跑。
张美华诧异地看着我，连忙将我捡起来，往狗妈妈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但狗妈妈躲在了隐秘的地方，张美华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将我放下，蹲下来问我：「你是小黄的孩子吗？」
原来我的狗妈妈叫小黄。
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妈妈又问：「小狗，你愿意跟我回家吗？就是可能生活条件没有这么好。」
我用头蹭她的手心。
然后，我有了新妈妈，有了家。
还有了一个名字：福来。
3
我妈虽然没什么钱，但对我好得没话说。
起码，我不用再翻垃圾桶找吃的，不用再喝下水道里的脏水，不用成天担惊受怕。
而我也不会乱叫、乱拆家，妈妈去上班时，我就在家乖乖等着妈妈回来，邻居见了都夸我妈养了条好狗。
但这一切是因为，我害怕妈妈会因我不乖而讨厌我，将我丢弃。
在12个月大，来大姨妈时，这种害怕达到了顶峰。
4
这是我第一次来大姨妈，但我不知道那是大姨妈。
我愁得坐下就用尾巴垫着屁股，窝弄脏了就吓得不停地舔。
妈妈出去遛我，然后遇到了其他铲屎官。
他们的小狗都是宠物狗，而我是土狗。
我顶着他们鄙视的目光，说着我的烦心事。
我想着大城市狗见识多，我肯定能从他们那儿得到答案。
虽然我也是在大城市长大的，但我是一只土狗，一只祖祖辈辈生活在农村的土狗。
结果他们戏弄我说：「你完了，你要死了！人类不会给土狗看病的，早晚会抛弃你！」
我真信了。
因为这时，妈妈虽然找到了工作，但最近工作不顺，回家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的，也不怎么搭理我。
与其等着被抛弃，不如我自己主动离开。
5
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公园，用爪子刨了个坑后躺下，闭上眼睛，静静等待死亡。
过了很久，我感觉有东西在舔我的脸。
一睁眼，看到一只边牧。
边牧吓得弹开一大步：「你你你，你没死啊？」
我也好奇：「我还没死吗？我以为我要死了。」
边牧听我说完烦心事，笑得满地打滚。
「你傻啊！你这是来大姨妈了，你主人应该没什么养狗经验吧？」
我想起来，妈妈每个月都会受伤，有几天身上会有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这是大姨妈啊。
那太好啦！我不会死，所以我也不用离开妈妈了！
我立刻谢过边牧，准备回家。
然后，发现我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6
我耷拉着耳朵，唉声叹气。
边牧凑上来：「又怎么了？」
我答：「我以前没来过这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边牧很有义气：「这简单！你告诉我你家是什么样的，这附近10公里我熟悉得很！」
我大喜，忙给边牧形容我妈住的地儿的样子。
边牧稍加思索，便带着我往东边走去。
然后，刚走到我家楼下，我就看到了我妈。
我妈正拿着一张纸问路人什么，我走到她脚下，冲她叫：
「汪汪汪——」
妈妈酱～我回来啦!
7
妈妈抱着我又哭又笑，我给妈妈舔掉眼泪。
我妈知道我来大姨妈后，给我穿上了狗狗纸尿裤。
我很开心，我跟妈妈都会来大姨妈，我们果然是一家人！
后来妈妈每次要来大姨妈的时候，我就跟在她后面，闻她屁股。
几次之后，妈妈也知道，我一闻她屁股，就说明她要来姨妈了。
她就提前做好准备，不会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弄脏衣服和床单。
妈妈偶尔会痛经，看起来很痛很痛的时候，我就会趴在她肚子上，给她暖肚子。
我来大姨妈的时候，会变得很黏人，这时妈妈就会花很多时间来陪我。
我来大姨妈后，妈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得给我做绝育！
但我死活不愿意，我心里有个打算。
妈妈就随我去了，遇到要骑我的公狗，就将我抱起来，离它们远远的。
8
我来大姨妈离家出走，也让我妈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我没有安全感！
所以我患得患失。
于是妈妈辞掉了工作，决定干能随时见到我的工作。
妈妈干起了电商，非常有能力的她，不久后就赚到了很多钱。
金价375的时候，妈妈一次性买了半斤，用每克25元的手工费，给我打了个金狗碗！
妈妈说：「贤狗扶我青云志，我还贤狗万两金。」
边牧说，金子在人类眼里是很值钱、很保值的东西。
于是我逢狗就炫耀：「虽然我是一只土狗，但我吃饭的碗都是金碗嗷！」
特别是那几只诓骗我，说我要死的宠物狗，我神神气气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Sorry，请不要叫我看门狗!我是这个家的主理犬!我用的是金碗!你有吗你有吗？你没有吧略略略～～」
当然，我舍不得用这个碗吃饭，于是在阳台的花盆那儿刨了个坑，把它藏到里面。
9
我是一只聪明的土狗。
我会刷视频，能听得懂妈妈的指令。
妈妈有时刷到有趣的小视频，就会嘬我过来，问我喜不喜欢、想不想拍？
「汪汪汪——」
我很配合妈妈，于是妈妈在短视频平台上积累了一批粉丝。
妈妈说，有很多人喜欢福来这只小狗呢！
妈妈有时也会整蛊我，用手指戳我脖子。
「汪汪汪——」
我：好舒服呀妈妈酱～
网友评论我情绪稳定。
有时候妈妈也会捉弄我，我尾巴都快摇上天了，妈妈也不摸我，手悬空在我头上。
不理小狗的人，拉出去放牛；忘记小狗的人，送去非洲训猴；和小狗作对的人，拉去西班牙斗牛；对小狗忽冷忽热的人，送出地球……
我只能主动把头凑上去蹭妈妈手心。
「汪汪汪——」
10
我是一只叛逆的狗。
妈妈没时间遛我的时候，我就会偷跑出去。
最近认识了新伙伴：一只柯基。
我们上次约好今天见面，可是妈妈没时间，我咬她袖子，她让我乖乖跟玩具玩。
我按捺不住，偷跑出去，如愿和柯基见上面。
一见到柯基我就撒欢地跑，柯基也挣脱了铲屎官的绳子，和我一起疯跑。
然后，柯基主人面色惊恐，想抓我。
我一个扭身就从他胯下逃走了。
柯基主人联系我妈：「你女逃走了!在这!快来!快点快点!我控制不住它!」
11
然后我妈拿着鸡毛毯子出现了。
我看她脸色不对，趁红绿灯快过去时冲过马路。
妈妈眼睁睁地看着我过马路，手足无措，只能像疯子一样，把平生最最大的声音拿出来喊我的名字：
「张福来——!」
最终妈妈逮到了我，我嬉皮笑脸。
「汪汪汪——」
人，听说你在找我?
妈妈在外面很给我面子，回家后，生气地打了我一顿。
当然，力道很轻，挠痒痒一样。
我假装很痛，嗷嗷叫，脸上满是不服气。
「汪汪汪——」
下次还敢～
「汪汪汪——」
私密马赛妈妈酱，我就是故意的～
「汪汪汪——」
沙狗了呀!沙狗了呀！
最后妈妈无奈地抱着我笑。
12
妈妈把这个事情发到了她的短视频平台上，评论区笑翻天了。
「回家就送一百抽，笑死我了。」
「主播能不能使点劲？一看狗那个死样，我就知道是装的，因为我家狗也是那样。」
「我可以替它接受惩罚吗？」
(接上一条）「我踏马开玩笑的！男的别私信我，女的可以。」
……
13
妈妈带我出去溜的时候，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跳石墩。
有些嘴巴不干净的路人对我评头论足：「好丑！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养土狗！」
我妈霸气回怼：「那你长这么丑还出门。」
「汪!」
小狗同意！
路人破防：「哎，你怎么说话呢？」
14
妈妈在家很忙的时候，我就会趴在地上，一边摇尾巴一边偷偷看她。
我在家最喜欢做的事是翻垃圾桶。
不是忆苦思甜。
家里的垃圾桶跟外面的垃圾桶不一样。
家里的垃圾桶简直就是美食天堂！
我妈拿烂鞋抽我嘴巴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他们的烂鞋里可以倒出狗尿！
我要尿你往那放鞋，这不纯捣乱吗？
15
妈妈谈了一个男朋友。
一开始很相爱，后来两人大吵一架就分手了。
妈妈抱着我哭。
原来，那男的发了一条视频。
文案：我家就这样，我怎敢带你回来呢？
配图：简陋的屋子里，两位老人在吃饭，小狗趴在桌底，两位老人笑得很开心。
我妈看到的时候很沉默，对那男的说：
「爷爷奶奶以为你在拍视频记录他们的瞬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爱的人在嫌弃他们。
爷爷奶奶还在你身边，真的比太多人幸福了，好自为之吧!
就算有女孩子愿意跟你回家，你也不会幸福的，因为你压根感觉不到幸福！」
然后妈妈提了分手。
16
那男的却找上门来，要复合。
妈妈不同意。
那男的就将门锁上，打妈妈。
我疯狂撕咬那男的，阻止他。
那男的将我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妈妈爬起来护住我。
妈妈被他打得伤痕累累。
我钻出妈妈的怀抱，再一次咬住他的腿。
他不断拿东西砸我，我死不松口。
邻居听到声响赶紧报警，叫救护车。
那男的把妈妈所有的财物都偷走了。
17
妈妈好不容易赚的钱没有了。
那男的逃往外地，警方一时半会儿抓不到他。
她整天整天的窝在屋里，不肯出门，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我。
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舔着妈妈的脸颊。
「汪汪汪——」
没关系呀，小狗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妈妈振作起来，打算东山再起，但资金是个问题。
此时我想起那个金狗碗。
我跑到花盆边，刨开泥土，叼着金狗碗来到妈妈面前。
「汪汪汪——」
妈妈酱，你给了我一个家，和满满一碗的食物，而我能给你的，就是满心的忠诚！
妈妈的手机正好弹出消息：
今日金价：1200元。
「呜呜呜……爱狗者风生水起。」
妈妈抱着我又哭又笑，小狗也很高兴。
妈妈说我是她的福气。
18
我知道妈妈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会哭。
妈妈是被遗弃的，是奶奶捡到了妈妈，然后把妈妈养大。
妈妈又赚到一些钱后，决定回老家，我也见到了妈妈的奶奶。
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听村里人说，奶奶以前也是有孩子的，后来丈夫和儿子都生病走了，只留她一个人。
19
我虽然是土狗，但我没有见过农村。
农村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
我最喜欢做的事，除了赶鸡就是逗小孩。
小孩子最好玩了。
我故意追他们，不过我根本没使劲。
他们要停下时，我就用嘴筒子把他们拱起来，吓得他们继续跑。
当要摔倒时，我一个闪身，摔躺在他们的身子底下。
偶尔有小孩子真的跑摔破皮了，坐地上就开始哭。
我有些尴尬，于是拽着他们的衣服，带他们去村口的小卖部买零食，补偿他们。
我脖子上有一个电话手表，可以微信支付。
有时候我在外面玩，我妈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打电话交代我，我也可以买想吃的东西，比如黑椒脆骨肠。
一传十，十传百，很多小孩子喜欢和我玩。
他们都说，张福来很大方，陪它玩就有零食吃。
20
村里的人知道妈妈回来了，就来看热闹。
那些婆婶围在奶奶家门口，七嘴八舌地打听妈妈的事。
妈妈说赚到了一点点钱。
那些人就让妈妈赶紧结婚，找个男人好有依靠。
我不明白，妈妈有好多好多钱，养活10个奶奶都没问题，自己就是自己依靠，干嘛要找男人?
有个大姨说：「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一个丫头片子，能成什么大器？」
大姨拿出一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要把她侄子介绍给我妈。
我跳起来看了一眼他侄子的照片。
一坨肥头大耳的不明物体。
「女人就该安分守己，以男人为天。」
21
妈妈始终和和气气的。
奶奶还生活在村里面，也不知道愿不愿意跟她去城里住。
她怕和这些人闹掰，奶奶会受欺负。
可我怎么受得了，我最最心爱的妈妈被这样贬低呢？
我看了一眼妈妈。
「汪!」
窝囊废，看我的。
敢欺负我的人？
我钻进人群里，将憋了一早上的尿撒在那位大姨脚边。
人群顿时散开，将大姨围成一个圆。
我得意地看着妈妈。
狗给你报仇，你就放心吧。
妈妈赶紧将我拉到她身边，努力憋着笑。
那位大姨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妈妈说：「哎呀，你跟狗计较什么？」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大姨瞪了一眼，脸黑黑地离开了。
22
我妈表面上骂我，抬手要揍我，在大家走后，关起门给我猛亲。
摸我的头，夸我干得漂亮，让我下次继续。
我得意地「汪」了两声。
妈妈把这个事发到了网上。
【笑死我了，第一次在一条狗的脸上看到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给我转转二手苹果15都笑掉了。】
【好样的！布鲁斯！】
我又小火了一把。
23
妈妈在家陪奶奶，我在村里悠哉悠哉地溜达，认识了其它狗子。
我叼着妈妈给我买的贵价狗粮，分享给它们。
它们吃了几口，肯定我的品味：「九九成，稀罕物！」
但它们说我没吃过好东西。
然后带我来到一个小孩背后。
那小孩正在拉屎。
快拉完的时候，它们兴奋地跟我说：「快去！新鲜出炉的最美味！」
我从未吃过此等美味之物！
非常哦一西啊！
我胡须上沾了一点屎。
我满脸兴奋地回去找妈妈。
一见到妈妈我就扑倒她，舔她脸。
妈妈脸色大变：「张福来——你吃屎??!」
妈妈用烂拖鞋抽我嘴巴，拖着我去洗澡。
24
妈妈不给我吃屎了。
我感到绝望。
但我会偷偷吃。
但每偷吃一次，妈妈就用烂拖鞋狠狠抽我一顿。
然后叉着腰骂那几只带我吃屎的狗：「不要带坏我女!」
25
奶奶很喜欢我，住了半个月，奶奶给我喂饭，给我喂胖了一圈。
期间，不断有人上门打听我妈。
无一例外都是想要和我妈相看。
奶奶心里应该也很希望妈妈能早点成家。
直到那天来的媒婆说：「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外面卖的，不然哪来那么多钱？」
那媒婆还踢了我一脚：「死狗，养大了迟早要吃掉你。」
妈妈和奶奶不干了。
奶奶拿扫帚赶媒婆，妈妈拿菜刀要砍媒婆。
「你个死老婆子，诅咒我家狗！你比它先死！」
「狗娘养的东西，你要裤裆痒拿拖鞋多拍两下！」
26
之后再有上门催婚的人，奶奶一律关门不见客。
奶奶也答应和妈妈去城里住了。
妈妈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出行前夜，我去找村里的狗友告别。
旺财眼泪汪汪：「福来，晾干的屎干你记得带上，城里狗讲究多，偷偷吃别被欺负了。」
大黄说：「你真的要走了吗？不走可不可以？以后不能一起吃屎了。」
富贵：「狗富贵，毋相忘！」
旺财一爪子拍富贵头上：「福来本来就是富贵人家的狗。」
我感动地和它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屎。
然后一起跑到村里最高的山头上，仰天嗷呜叫。
「嗷呜——」
27
下山的时候，我们恋恋不舍地互相告别，却突然感觉脖子一痛，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发现我在一辆面包车上。
车上有三个笼子，笼子里有猫有狗。
笼子里的它们发出恐惧的低鸣，一下一下撞着铁笼。
我小声呼叫旺财、大黄、富贵。
过了一小会儿，大黄、富贵的回应从旁边传来。
「我们遇上偷狗贼了！」
没有旺财！旺财应该是逃脱了。
我大惊失色，随即努力平静下来，想着对策。
妈妈发现我不见，肯定会找。
而我脖子上有电话手表，有定位功能，妈妈可以跟着定位来。
而且，旺财肯定会给我妈报信。
在此之前要拖延时间才行！
现在只盼时间赶得上！
28
偷狗贼停车方便去了。
我叮嘱大黄它们：「他们要卖我们，肯定要验货，等会儿你们就装死，他们检查的时候趁不注意赶紧跑。」
「我身上有定位，我妈很快就会找来了，都冷静冷静。」
笼子里有些猫狗已经奄奄一息，大黄它们虽然害怕，但为了有一线生机，还是毅然决然点了头。
「那它们呢？我们逃了它们怎么办？」
富贵担忧地看着笼子里的其它猫狗。
我也在犹豫。
是啊，如果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当然有活命的机会。
但，若要救下所有人，就不一定能……
29
面包车好像到达目的地了。
是两个男人。
笼子被粗暴地拖出来，一只戴着脏手套的大手伸进来，抓住我的后颈，将我拽了出去。
我紧闭着眼睛，任由舌头歪斜地耷拉出口腔，全身绷得像石头。
「妈的，药过量了？」
拖拽我的人将我甩在地上。
我的脑袋「咚」的一声。
「先扔边上，等会儿一起处理。」另一个声音传来。
我微微睁开眼，观察他们的动作，确定他们看不到后，我调整了一下头的姿势，让脖子上的毛挡住电话手表。
富贵也被拖下来，同样四肢僵硬，被扔在我旁边。
我与它对视一眼。
成败在此一举。
30
那两人看到大黄也是四肢僵硬的模样，忍不住骂着脏话。
大黄的身体砸在我身上。
他们正弯腰，打开剩下笼子的锁。
就是现在！
我用尽力气一扑，咬紧其中一个男人的脚踝。
富贵同样如此。
凄厉的惨叫炸开：「嗷——！！」
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涌满我的口腔。
大黄则起身跳上车，把那些笼子撞到地上，里面的猫狗一涌而出，扑咬两个男人。
巨大的力量把我甩脱。
我摔在地上，嘴里咬着一小块皮肉。
那个男人抱着脚踝发出杀猪般的嚎叫，鲜血从他指缝里汩汩流出。
我吐掉那块肮脏的肉，见差不多了，大喊：
「跑——」
31
身后的怒吼、痛骂、追赶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不知跑了多久，耳边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以及潺潺的水流声。
确定已经甩掉他们后，我慢慢停下来，靠在溪边的树上，伸出舌头，大口喘气。
歇得差不多时，我看着周围的猫狗。
太好了，所有猫狗都活下来了。
现在只等妈妈找到我！
32
妈妈找来时，加上在车上的一天一夜，我一共饿了三天三夜。
我们逃到了一座荒山里，离村子足足1000公里！
妈妈说，那晚见我迟迟不回来，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恰好旺财寻到奶奶家，着急地叫来叫去，她就查看我电话手表的定位，沿着定位一路找来。
那两人不知跑哪去了，但我们这么多猫狗将他们咬成那样，也算是报复了。
妈妈将村子里的猫狗送回各家，剩下的一些找不到主人的，妈妈就带着它们一同回了城里。
然后，我多了许多小伙伴。
回城里前，旺财送我的屎干还是被妈妈发现了。
呜呜呜，汪的稀罕物！
33
日子幸福又悠哉地过去。
妈妈后来又搬到了城郊，建了一个小流浪救助基地，救助了很多猫猫狗狗。
她经常在网上发视频，许多网友也用行动支持妈妈的救助事业。
比如送来旧衣服旧棉被，让小流浪冬天不那么冷。
而我被偷走的事，妈妈也发到了网上。
大家夸我聪明，后来还有几个宠物综艺邀请我参加录制。
当然，报酬也很可观。
我现在已经是大网红狗啦！
赚来的钱都被妈妈用于救助小动物。
34
妈妈后来遇到了良人，是在救助动物时认识的，而且很有钱！
妈妈结婚那天，我穿上漂亮的礼服，将脖子上挂着的戒指盒送到新人面前。
妈妈，小狗希望你幸福！
而奶奶终于也能放心了，活到了九十多岁。
妈妈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并让女儿叫我姐姐。
我稀奇地看着软乎乎的小人。
妈妈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35
我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便去外面找了一只端正的帅公狗，生了一只肥嘟嘟的小小狗。
妈妈也意识到了什么，每日陪在我身边。
她有时候会突然说：「福来，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我将头枕在她膝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不用谢呀张美华，陪你是小狗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
在小小狗1岁的时候，我终于将平生所学都教完给它了。
比如，如何根据脚步声识别妈妈的情绪，如何在她难过时静静靠着她，如何对付那些说话难听的路人（但不能真的咬人，只能吓唬），如何在雷雨夜时陪伴她，如何在她寻找时，永远让她找到……
我告诉它：「妈妈是长寿的神仙，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神仙。」
小小狗似懂非懂：「神仙也会死吗？」
「妈妈不会死，只要我们爱她，她就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36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我舒服地伸了伸懒腰，望向妈妈的方向。
张美华，小狗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但小狗会用湿湿的鼻子碰碰你，表示「我爱你」呀！
妈妈不要伤心，我们还会再见面。
小狗闭上眼。
小狗再也没有醒来。
妈妈将我葬在了我最喜欢的小花园里，并在上面种上了一棵树。
等到妈妈的女儿又生了女儿，小小狗又生了小小小狗，小小小狗又生了小小小小狗时，树已经长得很大了。
而妈妈不厌其烦地给她的后代和我的后代讲我的故事。
37
妈妈的头发白了，但她依然每天去小花园，给树浇水，和它说话。
而一只同样白面黄毛的小土狗，趴在她脚边打盹。
「太外婆，后来呢？」五岁的孩子仰起脸问。
百岁的张美华眯起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
「后来啊，」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福来变成了这棵树。每年秋天，当叶子落下的时候，就是她在对我们说——」
小女孩等不及：「说什么呀？」
老人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
小小狗的曾曾孙女适时地抬起头，用湿湿的鼻子碰了碰小女孩的手。
风穿过树叶。
沙沙，沙沙。
「我爱你呀——」
38
奈何桥边。
我在奈何桥头蹲了七十年。
鬼差催过无数次：「去投胎吧，好人家等着呢。」
我摇摇头，爪子紧紧扒着桥面青石，任忘川的风吹乱一身黄毛。
我要等她。
桥上的魂来了又走，喝了那碗汤，前尘尽忘。
我看着她送走奶奶，看着她的女儿嫁人，看着她鬓角染霜。
判官亲自来了。
他翻着一卷发光的功德簿，停在我的名字上。
「张福来，土狗，守家十四载，助流浪同类五十命，功德已满。」
「你可直接投胎为人，选个富贵安康的好人家。」
我摇头，执意等待。
直到那天。
她的魂轻飘飘地踏上桥头，白发变回青丝，皱纹一一抚平，又成了刚毕业的模样。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找什么。
我站起身，抖了抖毛，朝她跑去。
她低头，看见我，愣住了。
「你是……」她蹲下来，手悬在半空。
我把湿漉漉的鼻子凑近她的手心，轻轻一碰。
她的眼泪滚下来：「福来？」
孟婆叹了口气，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紧紧抱住我：「傻狗，你一直在等我？」
我在她怀里蹭了蹭。
当然了，张美华。
小狗答应过的事，一万年也算数。
奈何桥静静立在忘川上，那里终于没有了那只等待的小土狗。
而在某个即将迎来新生儿的产房外，传出两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