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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做猫好难啊[系统]》
作者：萨巫


文案
父母离婚十年后，抚养楚听乌的祖母去世，她被亲戚们来回踢皮球。
此时自称“幼崽养成系统”的存在突然出现，想要绑定她，将她培养成课程的优秀毕业生。
楚听乌刚想拒绝，就看到了系统界面的个人属性——
[姓名：楚听乌]
[种族：猫]
楚听乌：哪里不对= =

系统bug将她识别成了小猫咪。
数值是猫，但外表还是人类。
优秀人猫该如何养成？睡觉，捣蛋，猫猫吃成猪猪？
然而实际上是：极限运动，抓鸟能手，捕鼠达人，靠动态视力徒手抓捕入侵鱼类，靠伪装跟踪能力拍摄珍稀鸟类纪录片，差点被当成退休特警登上社会新闻。

培养第一课，系统严肃道：
“幼崽没法独自生活，该给你找个猫妈妈……我已经检测出附近哪里有合适的对象了，崽，快去目标地点，让猫妈妈领养你。”
楚听乌抬头，一张广告单飘到她手里：
[小太阳宠物医院，宠物限时绝育半价，领养宠物送一个月口粮]
楚听乌：究竟是谁领养谁？


第1章 心情
　　天气真好啊。
　　柔软棉白的云像布满头顶的烟尘一样飘向天空的另一端，如絮状般丝丝缕缕。
　　葬礼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开始了。
　　而当天空下起小雨，棺材变成了一具位于地下的骨灰盒，伴随着高高低低的哭泣声，葬礼也就这么结束了。
　　楚听乌从头到尾都没有哭，她甚至打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因此沈跃回头看她，只看到她冷漠又干净的脸。
　　“你……”他回头看了看现任妻子微蹙的眉，“你妈妈怎么说？她今天还回得来吗？”
　　楚听乌：“她说，你要是不想要我的话，她可以给我生活费。”
　　沈跃：“我是问她的车——算了！”
　　沈跃的脸色在阴天下有些黑：“就她给得起生活费？我不也一直在给你钱吗？我和你妈妈离婚都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副长不大的样子，一天天摆臭脸色给谁看？而且你祖祖都走了，你怎么都不哭的？”
　　沈跃和陆岑音离婚后，楚听乌就被交给了沈跃的妈妈，也就是她亲祖母照顾，当时她的名字还是沈听乌。
　　那个现在已经下葬的女人多年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得知儿子和儿媳离婚，儿子要了孙女的抚养权却不愿意养之后，干脆地给楚听乌改了姓——而且改完后才通知了沈跃。
　　楚听乌疑惑：“我没有哭，祖祖要是活着都不会不高兴，你在不高兴什么？”
　　沈跃一噎。
　　想了想，他又换了个话题：“既然你妈妈这么说了……暑假结束后你就去金城读高一吧，她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
　　他可以给前妻的双倍。
　　十年过去，他已经事业有成，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前妻家出财出力扶持的人了。
　　楚听乌：“五万。”
　　沈跃：“……多少？”
　　楚听乌默默看他，在生身父亲几乎要捏着鼻子认下之后，才慢吞吞改口：“说错了，好像是五千吧？”
　　沈跃：“……爸爸每个月给你两万，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带着他的妻子和二女儿匆匆开车走了，住在隔壁的邻居帮楚听乌把剩菜剩饭都装进冰箱，自己也拿走了几袋，然后告辞离开。
　　但乡下的邻居说话声音都不小，即使已经出了院子，楚听乌还是能听到，他们以这场仓促又昂贵的葬礼作为话题交谈着——
　　“阿楚的儿子出息咯，那辆车，乖乖，要好几百万吧？”
　　“唉，出息又怎么样，还不是不怎么回来，还把大孙女儿丢给阿楚养，怎么不接她去城里的？”
　　“那老房子不也翻修了嘛，以后就是孙女儿的。”
　　“我们地儿这么偏，房子值几个钱？当初不是说要造景点，造度假村的嘛，又没影了……”
　　“也不知道阿楚的儿子当大老板了，会不会来造度假村？”
　　楚听乌扣上了门，回身打量这座小院。
　　小院坐落在落凤城的乡下，交通还算便利，附近有两个学校，从这里步行到穿过整个落凤城的贵水河只需要二十分钟，所以附近村子里的人都很会游泳。
　　院子翻修过，重装了水电，地上铺了一层青砖，此时砖面被小雨洗得光滑发亮，主屋也翻修了，可能是沈跃一有钱就想展示一番。但楚淑怡不喜欢别墅，因此一百多平的房子乍一看还是很古朴，住着却很舒服。
　　一层的屋檐下原本挂着鸟笼，后来改造了一番给燕子作窝，二层只有不太高的阁楼，掀开后一半用作楚听乌和祖祖打羽毛球的地方，另一半围起来种花，只是羽毛球总是打到花丛里，因此花丛后来又开辟出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
　　风吹过，枯叶洒在院子的鱼池里，屋檐下的躺椅还在摇摇晃晃，楚听乌从房间里抱出来一件已经睡软了的毛毯，把自己团起来，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陆岑音是在天彻底黑下来后才回来的。
　　开车的是楚听乌的大哥陆听澜，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但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过年，都有些生疏与尴尬。
　　——不过陆听澜总觉得只有自己在尴尬。
　　妹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话也很少，只有在接过他带来的快餐时才道了声谢。
　　陆听澜摆手：“是妈妈想着你可能会饿，我们就在高速公路上买了点，现在还是热的。”
　　母子俩先在客厅给逝者上过了香，又陪楚听乌在院子门口烧过纸钱，此时眼下都有些疲惫。听到兄妹的对话，陆岑音推开电脑：“听乌，你是明天就跟着我们去金城，还是决定暑假结束再去？”
　　五岁那年和女儿分开，一眨眼地，她居然已经十五岁了……长大了，也陌生了，陆岑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了，而且女儿也一副不怎么需要她的样子。
　　她提过让楚听乌住在家里，三餐都有保姆阿姨照顾，离学校有些远，但可以让司机接送，不过楚听乌自己拒绝了，选择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租房子住。
　　陆岑音知道楚听乌也经常做饭，至少饿不死自己，考虑到学校附近的治安还算不错，就同意了，并且把生活费从三千加到了五千。
　　包括了租房的费用。
　　不是给不了更多，而是让未成年孩子支配那么多的钱没必要。
　　……何况孩子的亲爹也会给。
　　当然，这时候的陆岑音还不知道孩子亲爹一下子许诺了多少生活费出去。
　　楚听乌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下个月我自己去吧。”
　　“也行，你也要收拾东西，”陆岑音说，“到时候打电话给听澜，让他来帮你搬。”
　　“啊，”陆听澜一愣，“我这个暑假——”
　　他下个月正好忙起来了啊。
　　楚听乌：“我找搬家公司吧，更方便。”
　　陆听澜：“额，哦，好……等等我给你发个红包！”
　　客套地像是客人一样的对话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母子两人离开，楚听乌送走自己生理学意义上的血亲——
　　收获了私人账户上的两万七千块。
　　其中两千是哥哥发的红包。
　　实际上，祖母去世前也把多年来的存款给了她，完全够她比较宽裕地用到大学毕业，所以楚听乌一点也不缺钱，只是她并不想动用那份存折。
　　她打开手机查看余额，窗外有蝉在叫，叫得她头昏眼花，楚听乌眨眨眼……不，似乎不仅仅是错觉，她眼前的整个世界仿佛都破碎成了色彩绚丽的玻璃，正不断拼合重组，而耳边还有个令人无端烦躁的声音。
　　【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正在识别……】
　　【重新识别……】
　　【识别成功！】
　　楚听乌猛地站了起来，下一秒，她一眨眼睛，仿佛被声音惊到一般单脚跃起，双脚呈并拢状轻巧地蹲在了离地一米的圆餐桌上，餐桌晃了晃，楚听乌也微微侧身，而后餐桌重归稳定。
　　楚听乌：“……”
　　她来不及去思考如今自身奇特的状态，因为眼前的世界拼合完成，但视角还是非常奇特，令她有一种信息过载的眩晕——
　　【宿主你好，我是保姆型幼崽养成系统A7，是你未来的伙伴。我搭载了17240个种族从幼年到成年的抚养训练课程，只要你愿意，将会一直陪伴你乃至照顾你的后代。】
　　【我的设计型号都是最优秀也最合适的，多年来零差评，被设计为主动寻找需要被抚养的幼崽，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星星的礼物”，相对的，我可以叫你“崽崽”吗？】
　　楚听乌：“不可以。”
　　系统：“……”
　　系统：“哦……哦。”
　　系统迅速地给自己来了波自检，花费0.01秒，确定刚刚的对话是出厂后的标准对话后，没产生什么差错后，它意识到崽崽宿主年龄还小，大概不喜欢这种冰冷冷的介绍方式，立刻热切地把系统屏幕展开，图文并茂——
　　于是楚听乌看到：
　　【宿主姓名：楚听乌】
　　【年龄：未成年幼崽（已结束哺乳期）】
　　【种族：蓝星猫形目-猫科-猫】
　　【当前状态：平衡性差、五感弱、肢体调动能力残缺、奔跑速度及耐力偏弱、体型弱小、捕猎能力无、自理能力无……】
　　【心情：悲伤】
　　随着这些字放出来，屏幕旁还有个Q版像素风的“楚听乌”小人，小小的人脸上是TAT样式的宽面条泪，而且居然还是动态的。
　　还没等楚听乌说什么，系统先发出了一声尖叫。
　　“崽崽！你的状态——”
　　楚听乌：你怎么就叫上了？
　　系统声音突然温柔了数倍：“崽，你的状态虽然不是很好，但不要怕，你只是不怎么擅长使用自己的天赋力量，但本能还在，只要有我在，你一定能成为一只优秀的猫猫！”
　　楚听乌：“优秀的什么？”
　　系统：“猫猫啊。”
　　楚听乌看了眼系统面板，又看了眼地面——她此时还蹲在桌上——终于意识到自己那过于敏捷的反应很是哪里不对。
　　她的头还晕着，不适感依旧没有消退……就像是人类的身体突然被改造成了猫咪，拥有强悍过分的平衡感和风吹草动立马惊醒的敏锐值，以及不太需要的强悍嗅觉听觉视觉，她觉得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
　　她摸了摸额头，果然很烫。
　　“优秀的系统，”楚听乌说，“在我被烧成傻子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天赋力量关掉呢？”
　　系统：“？”
　　楚听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种族其实不是猫。”
　　系统看到，宿主的【心情】变了。
　　面板中，“悲伤”二字消失，缓缓地变成——
　　【心情：烦躁】
　　Q版像素小人开始翻白眼。
　　系统：“……”
　　啊！
　　--------------------
　　开开，是一口刚出炉的松软小面包！
　　系统是家人配置，猫妈也是家猫配置，女主人类身体猫猫能力，但不变猫，算是从15岁开始写起的养崽文&主角是崽。
　　希望写成轻松日常向复建一下（比划


第2章 养母
　　楚听乌从桌子上跳下来，把自己陷进沙发。
　　在她头晕期间，系统叽里咕噜了一段她没听清的话，然后，她那种“过载”一般的感觉终于消退了。
　　系统：“天赋力量就是属于你的本能，是我没办法关闭的，我只是暂时阻截了你调用力量的感知。”
　　就像是在河堤筑坝，水流的确被阻挡了，但并没有消失。
　　楚听乌揉了揉额头。
　　这时候，她的思维能力终于回归，也能正常地分析这“系统”是怎么回事了——
　　按照系统的解释，它是那种出场后自动分配工作的系统，所以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内置规则绑定了楚听乌，规则就是——
　　【就是，你需要我！】
　　楚听乌：“不，你弄错了。”
　　【等等、等等，我是最优秀的系统，我是不会弄错的——】
　　楚听乌：“我是说你弄错了我的种族。”
　　系统哑火了。
　　或者说，它如今的数据层其实有些混乱。
　　在双方彼此了解的过程中，楚听乌一直在向系统证明她不是猫，她其实是个人，可这似乎触及了系统最核心的设定，如果否定这个，仿佛就否定了系统本身……所以系统接受起来非常困难。
　　而这种服务性系统的存在价值就是为宿主服务，一再否定宿主会让宿主不高兴，所以看在幼崽宿主这么固执的份上——
　　【好好好，你是人猫，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猫。】
　　楚听乌：听得出来它尽力了。
　　她放弃了。
　　楚听乌：“总之，像我这样的人……猫，并不能照你安排的课程培养训练，也不能按你那种规则来评判。”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有自理能力和自主生活能力的好吧？
　　而且“结束哺乳期”又是什么，是说她至少已经断奶了吗？
　　系统接受了。
　　风吹得院内的落叶簌簌作响，楚听乌打开院里的灯，重新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只留客厅的小灯，再次查看系统重新修改过的面板数据……
　　【姓名：楚听乌】
　　【年龄：未成年幼崽（疑似未脱离哺乳期）】
　　【种族：蓝星猫形目-猫科-猫（拥有人形态）】
　　【当前状态：本能锁定中（待解锁）】
　　【提升课程：
　　（本能解锁并熟练运用后可解锁二阶提升课程）】
　　【当前任务一：寻找猫科养母以进行本能训练+学习】
　　楚听乌：“……”
　　【心情：无语】
　　楚听乌：……很好，改完之后，她在系统眼中的形象已经变成“未断奶”了。
　　她放弃了，默不作声地洗漱了一番后，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脑海中的系统似乎说了几句什么，但发现楚听乌闭上眼睛后，她耳边就只剩下仿佛ASMR一样模糊又催眠的声音，蹙着的眉在些微的风声中慢慢松开，呼吸也随着散不掉的香烛气息逐渐平稳。
　　她睡着了。
　　-
　　第二天楚听乌是被脑海里的鸟鸣声吵醒的。
　　发现她彻底清醒过来后，系统就关闭了放松，然后亲切又慈祥（？）地问她听到后有没有出去捕猎的冲动。
　　楚听乌：“……我这个种族不这样捕猎。”
　　系统：“？”
　　于是她当着系统的面外卖了一份炸鸡。
　　不过系统倒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崽崽，我刚接入了蓝星的网络查了一下，发现大部分小猫都不会点外卖，但你会，你这个种族真的很优秀，崽崽超棒的！”
　　楚听乌：不知道为什么，分明被夸了但完全没怎么高兴。
　　而且那些小部分会点外卖的小猫是什么猫啊？
　　【而且！为了配合养成你这样特殊的小猫，我在网络上新学了很多知识！本能不可能永远锁定，完成任务一是为了你好……】
　　不对，人猫好像都不是很喜欢“为你好”这样的说法——
　　系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于是在结尾补了一个语气词卖萌。
　　【喵~】
　　楚听乌：“你中病毒了？”
　　系统：“？”
　　话是这么说，但楚听乌有把系统的话听进去。
　　——在绑定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被系统改造了（虽然系统不承认），她目前暂时屏蔽了那种猫的特殊感触，但不可能永远屏蔽，或者哪天系统出毛病了，她总不能当场变成敏感过度的“猫”，反而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所以……去适应，去学习，去运用这个新的身体，是她必须经历的一堂课。
　　而系统给的解决办法，似乎是，寻找一只真正的猫来当她的老师。
　　楚听乌收拾完桌椅，终于松口：“你有什么推荐的对象？”
　　虚拟的屏幕在她面前自动展开，楚听乌仰起上半身，虽然已经是第二天了，依旧觉得这一幕很玄幻。
　　她看向屏幕中央，黑色的画面中慢慢出现了倒伏的枯黄草丛，一只矫健的动物迈着四足出现在画面里，她的耳朵随风微颤，金黄色的短毛像麦浪一样服帖，被风吹翘的部分又有一种漂亮的野性美。
　　这是一只大草原上的成年母狮！
　　而画面还没完……因为角落里又滚出几只彼此打闹撕咬着的狮子幼崽，这还是一只正在带崽的母狮！
　　【她是我当前在网络上检索出来的，是目前最合适的对象！不论是猫科动物的捕猎和生存技巧，还是战斗本能都正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巅峰状态，而且她刚失去了两只幼崽，我可以改变你的味道，让她迅速认定你是——】
　　楚听乌：“Pass。”
　　【——她的孩子。】
　　【QAQ】
　　她抬手把眼前的虚拟颜文字打掉：“我猜，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想办法把我投放到大草原上，然后生活在狮群中间，被这只狮子当成孩子养大？”
　　系统嘟囔着这是效率最快的方法，而且这只母狮真的很优秀！
　　楚听乌决定把“优秀”这个词加入自己讨厌的名词排序中，就放在沈跃的名字下面。
　　“别胡闹了，”她叹气，“我没了解过，但能猜到这是一只明星狮子，有纪录片有时刻跟拍的那种……她脖子上还有定位项圈呢，我一个人类突然出现在狮群，外表也没有变成猫，是想明天就上全球热搜吗？”
　　狮子的确是猫科，但来点正常的猫科吧。
　　人（人猫）和系统讨论了两句后，最终决定出门。
　　系统目前搜集的都是网络信息和数据，但如果近距离接触，它对“养母”的判断会更准确一些。
　　系统：“我一定要给你找最好的妈妈！”
　　楚听乌：“我其实有……算了。”
　　反正陆岑音也听不见。
　　-
　　落凤城虽然有个很漂亮的名字，但最多算得上是二线城市，有景点有商圈，可都不出名也不顶尖，只有穿城而过的贵水河在网络上有点名气——几年前有一部爆火的古装电视剧在这里拍过，现在河岸旁的仿古街已经开满了戏服店和文玩店。
　　楚听乌骑着自行车，先到了贵水河……在她的印象中，有几家宠物店就藏在戏服和文玩之间，开得不温不火。
　　不过，顺着地图导航过去，楚听乌在门口站住了脚。
　　系统在她的脑海里评价道：“这只不行，四肢无力，体型肥大，没有凶性……这只也不行，嘴馋，胆子小，这只——这只天生智力有问题啊！”
　　“很正常，”她重新跨上自行车，“因为这里从宠物店改成猫咖了。”
　　而且那只“智力有问题”的猫是人家猫咖店的销冠好吧，奖状还贴在墙上呢。
　　剩下的宠物店也没得到系统的高评价，毕竟店里只有品种猫出售，被训练过的品种猫虽然也拥有猫的本能，譬如平衡性与反射神经，可都达不到系统的高要求——
　　而且还都是幼猫。
　　微风吹拂着河堤，河畔有不少人正在钓鱼，彼此互不打扰，楚听乌驻足看了会儿，突然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
　　“我七斤重的鱼！”
　　似乎是有人鱼被偷了，因此大部分人立刻转头，想要看看这偷鱼小贼是谁——楚听乌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恰好在附近，看得清清楚楚：
　　叼走了鱼的其实是一只肥嘟嘟的花臂黄狸花。
　　而且那鱼目测不到七斤，最多三斤多点。
　　钓鱼佬把鱼用线缠起来挂在了栏杆上，结果这只黄狸花野猫矫健一跃，熟练地把鱼扯下来，边吃边逃窜，钓鱼佬发现的时候，鱼已经被啃掉一半了。
　　楚听乌：“这只？”
　　如果这是一只人猫，应该全身都是健壮能打的肌肉吧？
　　系统没回，楚听乌靠近这只大猫，大猫抽了抽耳朵，然后斜睨了她一眼，似乎判断出不需要逃跑。就在这时，一只网兜猛地对着猫罩了下来——
　　楚听乌和猫同时跳了起来。
　　“嚯！”
　　罩猫的人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性抄着网兜，女性拿着装猫的航空箱，此时先配合着把黄狸花装了进去，然后那似乎是大学生的女性才过来道歉：“不好意思啊妹妹，我们在抓猫绝育，没吓到你吧？”
　　楚听乌：“绝育？”
　　“对对对，”那女性动作熟练地掏出了自己的员工证，又掏出手机给她看公众号平台，“我们是附近宠物医院的，会定期给附近的流浪猫免费绝育……对了，看你看了半天，你喜欢猫吗？有兴趣领养吗？”
　　楚听乌：“嗯……”
　　母猫被绝育会影响她的狩猎能力（教育小猫的水准）吗？
　　她在脑海中催促系统，系统终于回复了：“不会有影响，绝育对猫来说不是坏事。”
　　【……但是，这只猫是公的啊。】
　　恰在这时，骂骂咧咧的黄狸花露出了它，不，他未摘的铃铛。
　　楚听乌：“……噢。”
　　系统：“……”
　　完了，孩子似乎有性别认知障碍，这可怎么办？


第3章 不吃
　　绝育二人组热情地邀请楚听乌去医院看一看……当然，能领养猫咪最好了。
　　他们明显看出了她想要拥有一只猫。
　　但楚听乌确定，他们想不出来她领养猫的标准。
　　那个像大学生的女性叫做杭铃，也的确是应届毕业大学生，刚毕业就满怀热情地入职了这家医院。而手臂肌肉很有分量的男性叫王律，家里人都希望他当律师，或者当医生也行，结果毕业后的确拿起了手术刀，只是就职方向产生了些微的误差。
　　“这条街上的流浪猫已经不太多啦，”杭铃拎起航空箱给楚听乌看里面的黄狸花，“他有个名字，叫大王，是流浪猫里面胆子比较大的那种，其实很多流浪猫会躲避人类，大王就比较聪明，他是从商业街跑到贵水河来的，他还靠着抓鱼上过本地的新闻呢。”
　　“大王”这个名字就是那时候取的。
　　杭铃他们和大王斗智斗勇了一段时间了，他看到拎航空箱、拿网兜的人就会跑，平时则去欺负钓鱼佬，抢他们的鱼吃，这次是杭铃二人过来吃饭，恰好遇到了，立刻就上手抓了。
　　大王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蹲在航空箱里发出“老吴老吴”的声音。
　　楚听乌似有所觉，问系统：“我能听懂猫的语言吗？”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语言”了。】
　　猫是面部表情、肢体动作和语言情感都很丰富的生物，面部、肢体和声音都可以作为它们的语言，叫声能直接地传递出猫咪的情绪，但它们没有人类那样丰富的词汇量——
　　按照系统的说法，如果和一只猫足够熟悉，那么楚听乌能够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判断出它每一个短促的叫声都代表着哪样物品，哪个词汇，并结合其他动作与表情迅速融入到本地猫咪的团体里。
　　楚听乌：“……我要融入到它们的团体里干什么。”
　　又不是上班打卡，还要加群。
　　【[猫语能力，已解锁]】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在楚听乌脑海里响起，她仿佛隐约听到了一根锁条断裂的声音。
　　——肯定是系统不知道在哪里学会的特效。
　　随着一阵些微的眩晕，她耳中的黄狸花骂街声似乎变得更有……层次感了？
　　楚听乌硬生生地从他的叫声中听出了“恐惧”“疑惑”“烦躁”和……“期待”？
　　但在其他人耳中，大王似乎只是在骂骂咧咧而已。
　　楚听乌还在奇怪这“期待”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了几声懒洋洋的猫叫声……是小巷墙头的流浪猫。
　　有的猫正趴在那晒太阳，看到人便腻腻地叫一声，也有的远远就对着他们哈气了两下，更多则是一声不吭，只用双眼静静注视人类路过的。
　　而“说话”的那几只猫，在楚听乌加载了猫语模板，脑内翻译并补充了一些名词之后，就是——
　　“那个黄毛胖子终于落网了！”“医院的饭挺好吃……”“他好吵啊烦死了！”“医院的饭真的很好吃吗？”“吵死了快闭嘴！”“他要被关好几天咯~”
　　楚听乌：“……”
　　大王骂得更大声了。
　　好吧，看样子猫们其实多少知道杭铃他们要干什么，而大王肯定是在期待宠物医院的猫粮。
　　——为此他可以交出自己的铃铛。
　　把大王送去手术室，杭铃留下来陪楚听乌：“对了，小妹妹，你爸妈同意你养猫吗？”
　　楚听乌：“我自己一个人住。”
　　她知道医院的人是担心她领养后又弃养，所以干脆地把家庭情况说明，然后还给杭铃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
　　“这样啊，”杭铃愣了下，但并没表现出来，“那我直接叫你小楚啦，我们这边领养是半送绝育的，但是需要登记一下联络方式和住址，如果你想要养没绝育的小猫，到我们这来绝育可以半价，如果是已经绝育的猫我们还会送猫粮。不过，我们会不定期回访一下，回访也会带小礼物，可以接受吗？”
　　毕竟是付出了心血，无偿领养出去的猫，回访也是希望领养者不会轻易弃养……如果实在不行，有联络方式，还可以让他们把猫退回。
　　这要求很合理，楚听乌点头：“不过我两个月后要去金城上学，会把猫一起带去，需要回访的话我拍视频？”
　　杭铃笑眯眯地点头。
　　确定了领养意向，接下来就是挑猫了。
　　这家医院名为小太阳宠物医院，抓来的流浪动物不在医院里，在相隔了两条街的救助屋，杭铃又带着楚听乌过去，而刚打开大门，她们就听到了“砰”的一声，以及有人在喊——
　　“有猫——”
　　“有猫越狱了！”
　　楚听乌听到的声音更多，除了让她有些头疼的猫叫声，还有——
　　系统很激动：“有妈！”
　　系统很大声：“崽崽我分析出里面有合适当你妈妈的对象！”
　　楚听乌：我其实真的……算了。
　　反正陆岑音也不在。
　　-
　　杭铃抓着楚听乌就进了门，然后熟练地用整个身体挡着把门迅速关上，接着，她们就和蹲在立柜上的一只猫对视了。
　　那是一只整体为灰黑色的长毛猫，灰色打底，一般的毛色是油光发亮的黑，但细看又有一点深棕色的毛，鼻尖则有一小片的黄……这是一只长毛黑色玳瑁。
　　看到人类，它用低低的，嘶哑的声音吼了两句，在柜顶踱步了一下，但没有跳下来。
　　杭铃抬手挡住楚听乌的脸，然后把她推进大客厅，此时其他人正拿着网兜，还有人戴上了手套，杭铃：“小心点，她可能会抓伤人的。”
　　救助屋不仅封窗而且封门，就算是猫趁着杭铃开门跑出去，外面其实还有一道铁门，工作人员折腾了一会儿，就把长毛玳瑁给逮住了，接着把这只骂骂咧咧的猫塞进笼子，然后又去抓掉到地上的角落里几只小猫。
　　“这只叫三五五，是我们救助的一只母猫，她之前把孩子生在地下室，结果都冻死了，”杭铃抓抓头发，“她脾气有点坏，估计只能放归了。”
　　三五五其实是编号，救助人员不可能给每只猫取名字，而且领养后它们也会有新名字，所以干脆只用编号。
　　看到有人过来，三五五就对着笼门挥出一爪子，还发出被烟熏过的声音，即使是救助人员也容易不小心吓一跳。
　　小猫们有另一个房间，但小猫容易生病，负责照顾小猫的救助人员让楚听乌说大略的要求，可以把合适的小猫抱出来给她看。
　　“我们这里狸花是最多的，鸳鸯眼的也有，你喜欢长毛还是短毛？之前领养出去了一窝长毛，只剩下一只，要看看吗？”
　　楚听乌捂了一下耳朵：“我能领养成年猫吗？”
　　“成年，”杭铃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没领养出去的成年猫大多不怎么亲人，你看三五五就是这样，而且还喜欢越狱开锁，你住的地方也不能封窗，封门的话小猫还行，大猫直接就从墙头跳出去了……”
　　她是真的很不建议。
　　今天把猫送出去，明天估计就在村里吃百家饭了。
　　旁听的工作人员也点头，同杭铃交换了几个视线……都觉得这个未成年小妹妹不太靠谱。
　　楚听乌：“额……”
　　系统：“呜呜你只是个幼崽你养不了别的幼崽的！”
　　系统：“但是如果你很需要玩伴的话我可以接受，我可以帮你带……”
　　系统：“放心我这里有一套完整的课程，因为等你以后生小猫了我也会照顾你的小猫——”
　　楚听乌：我不会生小猫的！
　　乡下地方不能封窗的确是个问题，楚听乌也不想要领养了“妈妈”回去后全村散养，就在这时，放成年猫笼的房间又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是她们都非常熟悉的——
　　“三五五她又跑了！”
　　这猫贼精，她又开锁了！
　　一团烟灰色的影子“唰”一下从她们头顶窜过，笨重的人类这才追出去，而这次，玳瑁猫没有往门的方向奔，而是往窗边跳，跳到窗台上后又伸爪子拨弄窗户的缝隙，一边撞窗一边骂人。
　　也就是这个角度，让楚听乌注意到，这只猫身后还缠着医用纱布。
　　人类只得再次抄起网兜，负责成年猫的工作人员无奈：“我都换过两次锁了……”
　　猫笼都是机关锁，这是把爪子伸出去拨开了锁孔。
　　楚听乌：“喵。”
　　一旁的杭铃转头：“？”
　　楚听乌舔了下自己的牙齿，想了想，发出了一声又奶又尖的猫叫声。
　　——干脆证明一下自己有不封窗养成年猫的实力好了。
　　她顺带在脑海里问系统：“我的‘气味’你搞定了吗？”
　　系统：“搞定了搞定了！你现在是小猫味的！”
　　你本来就是小猫味的，系统在脑海里偷偷补充，它只是微调了一下，让宿主的味道更偏向于这只母猫失去的小猫而已。
　　窗棱上的玳瑁不再叫了，她抬头看向楚听乌，疑惑地抖了抖耳朵。
　　楚听乌原地蹲下，让玳瑁能处于视角高处，然后继续发出逼真的幼猫叫声。
　　幼猫的“词汇量”比成年猫要少很多，楚听乌一开始还不算太熟练，但很快就能精准模仿出来了，她正在说：
　　“喵咪呜~（饿！饿！）”
　　玳瑁猫低沉地叫了一声，这声和之前那种嘶哑的声音并不一样，少了攻击性，虽然依旧是烟嗓，但听起来柔和了许多。
　　杭铃震惊地看向楚听乌，又看向玳瑁猫三五五，拿着网兜的工作人员也没立刻动手，反而犹豫着后退了一步——
　　天天和猫咪相处，虽然不像楚听乌一样能听懂它们的话，但工作人员们大多能读懂猫的肢体语言。
　　三五五似乎不想着要跑了。
　　所以他们最好不要激怒她。
　　楚听乌又“咪呜咪呜”了两声，像是幼猫委屈地哭了，三五五的耳朵又抖了抖，尾巴烦躁地甩向玻璃，然后直接跳了下来。
　　她有些一瘸一拐地靠近楚听乌，但在距离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喵嗷？”
　　她只是猫，并不是傻。
　　为什么感觉这个“崽”好大只……一天都舔不完？
　　楚听乌：= =
　　她干脆半跪在地上，对玳瑁伸出手，摊开手掌，然后把猫叫换了个声调，这次，她说的不是饿，而是“冷、疼、妈妈、妈妈”。
　　反正是用猫语说的，人类听不懂。
　　三五五甩了甩脑袋，她的前爪在地上磨了两下，瞳孔放大缩小，然后，她迈着猫步轻巧地靠近楚听乌，收起爪子踩了下她的手掌，最后把整个上半身伏在了她的膝盖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了小声的欢呼。
　　负责照顾大猫的工作人员用力掐了下杭铃：“三五五亲人了，她居然主动靠近人了！”
　　杭铃一边呼痛一边掐回去，也很有些激动，她突然“哎呀”一声：“我没拍视频，也没录上声音！”
　　小妹妹的幼猫叫声学得好牛，居然真的能唤来母猫！？还是说只是巧合……
　　客厅中央的一人一猫暂时没动，但其他人都能看到，玳瑁的鼻子动了动，仿佛猫在吸人，又像是在确认楚听乌身上的味道，最后，玳瑁猫呼噜着站起来，舔了舔楚听乌的手腕，然后贴着她的膝盖倒下去——
　　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喵嗷？”
　　她抬爪催促了一下眼前的大只幼崽。
　　怎么不吃奶？
　　楚听乌：“……”


第4章 猫饭
　　楚听乌又不是真的小猫！
　　她只好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大猫的腹部，然后站起身，后退了两步，并继续用小猫的腔调喊“妈妈”。
　　三五五躺在地上，看向这贼大只的幼崽，最终，她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烟灰色的玳瑁迈步靠近前方的人类，用尾巴缠绕着她的小腿，然后趴在了她的鞋背上。
　　这次，楚听乌尝试把她抱起来，她没有再做出任何反抗的姿态，只是抬起爪子拨弄了一下人类的头发。
　　楚听乌看向杭铃：“我可以领养她吗？”
　　-
　　这还是“小太阳宠物医院”第一次领养出去计划放归的成年猫。
　　已经确定“放归”，基本上就是确认这样的猫无法和人类一起生活……但这次却遇到了意外情况，杭铃也没遇见过，便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小太阳医院的老板很快就从医院赶过来了，那是个高挑的中年女性，姓杨。
　　“我们不建议领养放归猫，不是担心人类伤害猫，而是这样的猫很容易伤人，自己也会应激，”老板杨姐看着抱着三五五的楚听乌，“不过，我也有见到过这种情况——”
　　那是一只伤过人的流浪猫，但在流浪之前，它是一只宠物猫，原主人的家人把猫丢弃，主人一直在找，找过来后猫已经不亲人了，但主人没有放弃，花了近半年的时间重新培养感情，这才和猫再次正常地生活在了一起。
　　最终，杨姐拍板道：“这样吧，三五五的伤还没好，之前被铁丝勾到了腿，下雨后又浸在脏水里感染了，你半个月后再来接她，如果到时候她还愿意跟你走，我们也不拦着。”
　　楚听乌没什么意见，不过……
　　“喵嗷！！——”
　　在楚听乌出门的时候，三五五发飙了。
　　她就像是第二次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即使楚听乌把她放下来，她也会亦步亦趋地跟着，而楚听乌走到铁门外后，三五五明显暴躁起来。
　　这次，铁门刚关上，她就一边嘶哑地喊着，一边拨起了门。
　　工作人员们：“……”
　　楚听乌只好回来，又用猫语安抚了她，然后在系统的催促中和杨姐说：
　　“你们这里要义工吗，我正好在暑假，可以过来帮忙喂猫。”
　　不然半个月后，三五五的爪子怕不是要被磨秃了。
　　这种情况大家也的确没想到，放归的猫突然过分亲人起来，就像那种被主人从小养大害怕分开的宠物猫一样，杨姐想了想：
　　“这样吧，我们有几只猫是放客厅散养的，你过来喂它们和三五五就行，另外两个房间的猫气味大，我们原本的人来负责，你要是早上过来，我们这里包一顿午饭……但只有盒饭，大家都一样，别嫌弃哈。”
　　工资是不能给开的，楚听乌这年龄完全是童工。
　　当楚听乌重新跨上自行车，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系统，三五五是最合适的那个养母吗？”
　　系统：“单纯以综合能力来分析的话……不是。”
　　系统：“但你‘寻找猫妈妈’的任务完成啦。”
　　系统界面的任务列表中，的确打了半个钩。
　　楚听乌：“？”
　　系统：“我可是最好的幼崽养成系统，如果单纯用能力值来分析合适与否，那样的评判标准太机械啦——这只烟灰色长毛玳瑁未必是最好的，可你喜欢她，当你喜欢她的时候，她就是最合适的啦！”
　　风拨开湖水，鱼线轻荡，楚听乌分辨着耳边的人声与夹在其中却更加清晰的猫叫声，“噢”了一句：“我其实有时候也有点喜欢你的。”
　　【噢噢噢噢——】
　　楚听乌：“都说了只是有时候，有时候……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
　　楚听乌离开之后，小太阳宠物医院救助屋的几个人并没有歇下来，先是把三五五关进了笼子，然后杭铃便开始剪自己刚拍的视频——
　　虽然最开始楚听乌用小猫的叫声引诱三五五的画面没拍到，但后来她拿起了手机，也拍到了不少素材……只是没最开始的说服力那么强。
　　如今是网络大时代，网络上的流量都能变现，而猫咪救助也是个很合适的视频内容。
　　为爱发电难以长久，杭铃是本地人，毕业之前就有关注本地的流浪猫，因此也知道了小太阳宠物医院，但医院一直只是默默救助……就像很多其他的医院一样，所以杭铃产生了拍视频赚取流量的想法。
　　她入职后就开始搞公众号和自媒体。不过这年头拍摄救猫养猫的账号不少，大火的并不多，他们的账号如今只不过几万个粉丝，在本地猫圈还算有名气。
　　好在杨姐一直很支持她，虽然如今账号没赚到多少钱。
　　杭铃把视频剪了剪，先发到了账号的粉丝群里，群里有八百多个人，都曾经是他们的求助人、也有现在的领养人，还有打赏并关注的粉丝——
　　平时群里的照片和表情全都是猫。
　　杭铃：[大家，我们三五五说不定要领养出去了，来了个特别神的小妹妹，学了几句幼猫叫，三五五好像把她当自己孩子了，一直蹭她舔她，还不让小妹妹走。]
　　杭铃：[这里有视频#视频链接#]
　　她剪之前就和楚听乌商量过，会给她的脸打码，楚听乌也同意了。
　　视频一发出去，炸出了很多正在水群的群友，整个视频只有两分钟，两分钟后，群里说话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好家伙，我开了公放，那幼猫声把我们家胖子都吸引过来了，一直巴拉我手机找小猫！]
　　[小妹妹家里是养了猫吧？我猜是沾上了小猫的味道，然后被母猫当成自己的崽了！]
　　[这视频前后的剪辑几乎不像一只猫了！前面三五五好凶，她见到人虽然不飞机耳，但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一爪子，小杭之前放粮的时候还被挠过吧，不是说要放归吗？要是小妹妹回家就被挠了，当心她家里人来找你们！]
　　杭铃剪辑时前后对比了一下。
　　长毛玳瑁算是猫界美人，如果不是性格实在不合适，怎么也不会领养不出去，三五五刚被救助时又凄惨又凶悍，视频里还剪入了她跃起伤人、飞机耳哈人、开锁逃跑、撞笼子撞窗户的画面，而后面楚听乌不过用了两声幼猫叫声，就把这只猫“改造”成了亲人猫……区别实在是大。
　　杭铃：[杨姐也很担心，所以没立刻让领走，三五五伤也没好呢。小妹妹说她会每天过来看，如果三五五在她面前一直是这个状态，那就让她带走。]
　　[那小杭你多拍点素材！]
　　[对对对，回头出去抓猫的时候还可以用她的声音诱捕大猫。]
　　[我之前想把小区一只母猫抓起来找领养，网上搜了幼猫叫声结果那只母猫一点都不理我的，现在怎么猫都很精的样子？让我用这个小妹妹的声音试试。]
　　[要不小杭你直接把人吸纳过来吧，让小妹妹帮你们抓猫，要是能百试百灵这完全是口技啊，还要什么录音，直接来现场！]
　　杭铃笑骂：[还是未成年呢！]
　　她把视频发到网站的账号上，看到群里和视频下方的评论都多了起来，便先忙别的去了。
　　楚听乌搞定了任务一的阶段一，此时则也忙着……忙着买菜。
　　而这居然同样是“课程”的一部分。
　　系统要教她做对她身体更好的人……猫饭。
　　楚听乌：真的一定要叫“人猫”吗？
　　她买了不少食材，可绿叶菜很少，肉制品很多，而系统对调料要求很高，她被迫在超市看了不少调料的材料占比，最后勉强拿了两罐。
　　【食物的味道也是很重要的，会影响幼崽进食的欲望，而你是对食物味道要求很高的种族，所以还是用这个吧……】
　　它本来想自己做的——只要楚听乌授权，系统可以操控附近的电子设备——但这个星球太落后了，根本没有合适的厨艺机器人，勉强能用的那些又贵又不能精细操作，还不如让宿主自己来。
　　但系统非常的愧疚！
　　让猫养自己就算了，还让猫自己做三菜一汤，它根本不是合格的系统！
　　楚听乌：“……”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按照系统的指导先做了一份饭……和正常的饭菜区别在于，这锅饭的食材都被切得很软糯，卖相不太行，但肉香四溢，埋在其中的一点蔬菜吃起来只觉得爽口。
　　楚听乌没忍住尝了一勺，系统则在她脑内继续生成其他菜谱，似乎依旧不是很满意，很显然，它暂时不像个养成系统，但可以顺利转职成厨艺系统。
　　系统：“我需要一定的数据来判断你更喜爱的口味！”
　　它顺带给楚听乌打出了一份适合三五五吃的猫饭，比起她的饭来说只是调整了一些食材和调味的比例，闻起来味道依旧很不错，比大多数猫粮诱人多了。
　　……猫粮本来也不是用来诱人的。
　　系统：“这个营养条件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大改。”
　　楚听乌：“听起来我比猫难养多了。”
　　也对，人本来就是要求极高的动物。
　　系统慈祥道：“你是崽崽嘛，你作为崽崽，给妈妈做饭，能做熟就已经很棒了！”
　　你这要求是有多低啊。
　　楚听乌边吃饭边打开手机，自然也看到了朋友圈里杭铃的视频推送，她顺带点进去关注了一下账号，然后看完了以自己为半个主人公的视频——
　　手指轻轻滑动刷新，一条新的评论被点赞点了上来。
　　[神奇！我一直想把我们小区这的母猫一家抓去找领养，结果不论怎么诱都诱不出来，网上那些幼猫叫和罐头都没什么用！今天一气之下放了这个视频，母猫钻笼子了！
　　网上的真猫叫没骗到，视频里是人学猫叫居然骗成功了！我以前觉得这只母猫贼精，现在怀疑她有点傻……]


第5章 课程
　　楚听乌端着盆出门，能听到田间有什么小动物跑动的声音。
　　她把盆放到门口，用长长的气音叫唤了几声，没多久，不远处传来或长或短的两三声猫叫。
　　一只虎斑狸花和一只纯橘色的橘猫从墙头跳下来，有些疑惑地瞅了楚听乌两眼，就把脑袋埋进了饭盆里。
　　盆里是热腾腾的猫饭。
　　反正家里暂时还没有猫，喂给这些村里散养的猫也不算浪费。
　　因为一直生活在村里，所以虽然楚听乌不是常喂它们的人，但它们还是非常放心地过来吃饭了，而楚听乌便在一旁听两只猫咪用简单的语言边抢食边吵架。
　　猫咪的对话里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内容，翻译一下便是——
　　“这个好吃！”“胖子滚远点！”“这个比昨天吃的好吃！”“对对对好吃！”“都说了让你滚远点！”
　　吃完之后，它们先给自己舔了舔毛，然后又互相舔了舔，最后那只狸花先试探性地过来嗅了嗅楚听乌，橘猫也蹭过来，闻了闻她袖口的饭香味，便热情地抬起前爪巴拉她的膝盖。
　　“今天没有了，明天我再做。”
　　她说完后又自己翻译成了猫语，两只猫似乎吓了一跳，往后蹦跶了两下，然后才一脸疑惑地回来，似乎在好奇这只散发着幼猫气味的家伙怎么那么大只，还会给它们那么好吃的东西。
　　“我还想吃喵呜——”
　　橘猫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在楚听乌脚腕处蹭来蹭去，她轻轻抬脚把它踢远，又重复了两下，这只橘猫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狸花则跳上墙头，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说：“你是个很香很大只的幼崽喵~”
　　楚听乌：谢谢？
　　把两只处理厨余的猫邻居送走后，楚听乌便开始收拾房间，想了想，她又把刚买的食材分出一份，决定明天带去救助屋现场做一下猫饭，反正不是太困难。
　　……虽然楚听乌没意识到，但她已经把三五五当成自己的猫了，邻居猫都尝过了，自己家的猫怎么能不尝一尝？
　　系统：“崽崽今天可以早点睡噢，晚上有一堂课。”
　　楚听乌：“？”
　　她闭上眼睛后，才知道系统说的是什么——
　　楚听乌在梦境里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缩小了……不，是梦境里的世界似乎放大了！
　　【这是你的领养猫三五五在救助屋里逃窜跳跃的那一幕，宿主，你如今是个不知道如何运用身体本能的幼崽，也无法达成领养猫达成的效果，但你可以在‘梦境课堂’里观摩并演练，熟悉你的身体本能——】
　　一个更细节的面板展开了，而楚听乌看到，面板上自己的技能多了猫语、平衡能力和跳跃能力，后面还有一堆被马赛克的字迹，似乎还未解锁。
　　【猫语：lv1】
　　【平衡能力：lv0】
　　【跳跃能力：lv0】
　　系统很热情：“我参考了你这个年龄段小猫最喜欢的东西，用你更能理解的方式把你当前的数据显示了出来，实际上，平衡性和视力，跳跃性和感知性都是互相影响互相成就的，但我模拟了一下，发现你暂时无法接受本能的瞳孔视角、超强嗅觉、超强感知等等，所以我们先从第一步开始！”
　　从最基础的，学习如何像猫一样跳跃和奔跑开始！
　　【[宿主请注意：为提高宿主课堂学习积极性，宿主在梦境课堂中完成一次完整的学习试炼，经验值和等级会增加，但如果在现实中完成试炼，经验值增加速度为课堂学习的10倍！]】
　　凝固不动的画面开始流动，楚听乌抬起头，发现救助屋的环境受到了立体简化，也就是复杂的箱体都变成了极为直观的几何体，而宽阔的室内只有“三五五”这一只猫。
　　楚听乌：“我是被缩成幼猫的大小了？”
　　她现在还没有那个放猫粮的抽屉高，三五五踩着的柜顶离她差不多有七八米。
　　系统：“你本来就能跳跃到自身身长三到五倍高的平台上。”
　　楚听乌：“……是猫本来就能。”
　　不过，现在，她似乎也有猫的体质了？
　　上方的三五五动了！
　　虚空中出现了捕猫网，三五五拖着伤腿，从最高的柜顶跳到mini楚听乌视角中三米外的柜子上，然后又蹬了一脚墙壁，成功于半空中拐弯，跳到桌上，并从桌下迅速穿过，再次扒拉着最开始的柜子爬上顶端，对着目前没有显示出来的铁门蓄势待发。
　　——然后她就被捕了。
　　这一系列画面先以放慢了十倍的速度播放了一下，然后变成慢放三倍，最后变成原速，接着，楚听乌看到半空中用淡绿色光点描绘出了三五五的逃跑行动轨道，接着，系统无比期待地催促楚听乌：
　　“崽崽，上！”
　　上什么？夺得大冰箱吗？
　　如果有体能教练在，肯定觉得让新手就做这样的动作绝对是疯了，而楚听乌连基础训练都没做过，更别说直接上手高难度了。
　　她在原地麻木地站了两秒，最后抬头看了眼，跑到最开始的立柜旁，原地跃起，试图抓住抽屉把手爬上去。
　　放大世界里的小人一脚蹬在地面上，便举起双臂去抓抽屉把手，结果下一秒，她的身体十分自然地蜷缩起来，轻松地跃过了预计的高度，反而是双脚踩在了把手上，双手按着抽屉，手指曲起弧度，吸附般紧紧贴住了。
　　楚听乌眼睛微微睁大了。
　　现在，她估算自己离地三米左右——就算是跳高运动员也不可能原地起跳三米高——而她觉得自己似乎还能继续往上跳，以这个非常别扭的姿势。
　　……在梦境课堂里，她作为猫的跳跃性和平衡性，似乎是完全解锁了。
　　楚听乌吸了口气，不再低头看，踩住抽屉把手，同时放开四肢用力一蹬，这次，她跳到了第二格抽屉上。然后，她有些大胆地跑到把手边缘，踩着边缘起跳，直接跃过第三格，跳到了第四格上。
　　这是个下屉上柜格局的柜子，最下方只有四格抽屉，上方的柜子上只有一个竖着的把手，“任务起始点”则在最顶部。
　　三五五在从地面跳到顶部时只花了两步，一步蹬在上方柜子的把手上，第二步就已经到顶了，楚听乌想了想，抬起头，起跳——
　　但这次似乎是角度选得不好，她没跳至选好的落点就撞到了柜子，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柜门，手掌在柜门上滑动了两下，然后楚听乌整个人掉了下来！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脱离梦境，但事实上，她被一个柔软温热的身体接住了。
　　虚空中的光点痕迹突然凝聚出一个真实的三五五，成年玳瑁猫轻松地跃至她身下，也垫去了吓人的坠感，楚听乌抓着大猫的脖子翻身坐起，然后，大猫直接动了。
　　她整个人埋在玳瑁烟灰色的长毛里，看到视角迅速变换，地面上的玳瑁以斜蹬的方式一爪子蹬在立柜把手上，抓握了一下，同时腹部的毛发垫掉了冲击力，也改变了一下猫咪半空中的角度，接着猫咪再次直接跃起，便轻巧地落在了柜顶，还用后脚蹬了一下柜门，调整成了更方便躲避人类抓捕的视角。
　　【[已切换至体验/引导教学]】
　　前方巨大的捕猫网从上方盖下来，楚听乌下意识跟着三五五一起伏下头，然后，她感受到了一阵几乎要把她甩出去的轻盈——
　　三五五迅速从猫网的死角钻出，凌空一跃，跃过梦境里不存在的高大人类，跳到了对面稍矮一点的立柜上，然后她龇牙咧嘴地吼了一声，蹬墙躲开捕网，角度再次发生恐怖的变化，变成了向下九十度的视角！
　　大猫从柜顶跳下来，踩了一下桌面缓适，便从桌下钻过去，然后重复了一遍爬高的动作。
　　但楚听乌知道，这一通动作把人类耍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如果不是对铁门太固执，三五五没那么容易被捕。
　　而她甚至还带着伤，所以这并不是她最好的数据。
　　“反正梦里不会受伤。”楚听乌揉了揉手腕，又做了一套热身，原地跳了跳，然后站在地面，对着立柜冲刺，起跃——
　　她一下子跳到了第二格抽屉把手上！
　　对于一只幼猫……不对，一个猫咪模板的人类来说，这已经算不错了。
　　而后，她跳上第四个，用力一蹬，用双手抓住了上方立柜的把手，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歇了口气。
　　她的肢体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当她想的时候，皮肤表面和其他物品的摩擦性就会变强，让她能更稳地贴着物品的表面，像山羊站在九十度高的岩壁上一样。
　　系统在一旁疯狂给楚听乌放烟花，即使她只是比之前进步了一小步。
　　【崽崽你太棒了，又勇敢又聪明！】
　　楚听乌：“额……”
　　这次她成功爬到了柜顶，比划了一下与对面的距离后，没什么犹豫再次发起冲刺。
　　没有大猫在身下，半空中的楚听乌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就像是那些表演危险动作的极限运动高手一样，凌空跃过了两栋距离三米以上的高楼。
　　她成功地跳了过去，双腿一矮，差一点要打一个滚卸力，却靠着本能收住了。
　　“我好像隐约能感觉到……什么是猫咪的平衡性了。”
　　那仿佛是能控制住自己每一块肢体的感觉让人着迷，她趴在柜子边缘向下看了看，又向对面看了看，居然有些蠢蠢欲动——
　　从半空中飞跃过去的感觉，同样让人着迷。
　　跳跃是属于人类的飞翔翅膀。
　　仿佛是破开了什么限制，接下来的动作，楚听乌都完成得很好，虽然没三五五这个参考物那样迅速敏捷，但还是完整地做下了一套，只是九十度垂直跳下时不免磕磕碰碰，但并不疼。
　　当她做完了三套，并比最开始提高了速度和效率后，系统很高兴地告诉她：“崽崽，难度提升了。”
　　这次，楚听乌身后出现了捕猫网。
　　捕猫网带着呼啸的风声拍下来，如果自己现在是猫耳，她怀疑自己会被吓出飞机耳！
　　楚听乌撑着膝盖：“呼……”
　　她总败在第一步，第一步太慢了。
　　用两格跳的方式太容易被抓住了，几乎像个靶子！
　　捕猫网啪一下扣下来，翻面，精准地把她兜进网兜里，然后便是游戏失败，她再次出现在地面上。
　　但人类和猫的区别就在于……人类会思考。
　　——完成一套动作的痕迹并不包括从地面爬到柜顶，她完全可以换一条路线。
　　这次，楚听乌决定反跑这条路。
　　但问题很快又出现了，她从低柜顶跳到开始点的高柜顶上，三次有两次会跳跃失败，一次只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从低到高就是比从高到低要难。
　　【崽崽，你的跳跃能力和平衡能力都升级到lv1啦，你已经是个能基础掌握着两项能力的幼猫了！】
　　【所以，你的三项能力可以同时提升了，还能提升课程趣味性！】
　　楚听乌：“三项……”
　　对了，猫语！
　　她的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只只的猫，它们趴在柜顶，躺在桌上，在角落里甩着尾巴，亦或者尾与尾交缠。
　　有些是她见过的流浪猫，有些是在救助屋看到过的猫，甚至还有今晚刚喂过的两只。
　　很显然，这些应该都只是系统收集来的数据投影。
　　猫咪们开始喵嗷喵嗷地聊天，把这房间变成了乱糟糟的菜市场，楚听乌懒得搭理，只继续思考自己怎么完成运动课程，然而，当她开始跳时——
　　“好笨的动作啊喵！”
　　“这是哪家的笨崽啊，丢人喵嗷！”
　　“咪咪咪咪略略略——”
　　楚听乌：“……”
　　喂过的那两只也开口了。
　　橘猫抬起爪子：“这爪爪都没有我灵敏，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喵？”
　　夸过楚听乌的狸花刻薄道：“按大只人的说法，这是智商有问题的小咪？”
　　硬了，爪爪硬了！


第6章 劝架
　　楚听乌按掉闹钟。
　　她睁眼躺在床上，深呼吸了两下，然后说：“你模拟出来的猫还挺聪明，还会和我对骂。”
　　系统：“嘿嘿嘿……”
　　楚听乌：又不是在夸你！
　　眼前的面板清楚地展现出了楚听乌昨晚的成果——
　　【猫语：lv3】
　　【平衡能力：lv3】
　　【跳跃能力：lv2】
　　和猫对骂太幼稚了。
　　她还是选择和猫对骂。
　　猫其实不是话多的生物，比起语言平常更多用肢体动作和同伴交流——
　　当楚听乌的技能升级到lv3时，她基本上就掌握了全部猫咪对话语言，进阶技能必须结合表情、肢体和气味等等来表达更丰富的内容了。
　　她甚至学会了一种本地猫骂猫的方言，非常具有层次感，非常能激怒猫，没有猫能忍得住……但因为系统的设计，它们不可能到她运动课的路线上，所以楚听乌往往一边挂在半空中躲避捕网一边和那些虚拟猫猫吵架。
　　其实……还挺解压的。
　　熟练掌握后，她可以不加思考地“喵”一大段话，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梦境课程里的那些猫，这大概就是lv3技能的效果。
　　而平衡能力的进阶比跳跃能力更快，她猜测可能是环境本身限制了练习——
　　虽然猫适合室养，但更复杂宽阔的环境，也能养出更会跑酷的猫咪。
　　在梦境课堂中练习过后，她现实里其实也能完成那样的动作……只是现实里失误时没有能托举她的大猫。
　　楚听乌问系统，系统却只是温柔地说：
　　“你可以自己判断如何做，但我建议你循序渐进。”
　　它似乎很相信她能够成为一只优秀的小猫，现在只是暂时还不熟悉属于自己的力量。
　　想了想，楚听乌站在院内，又脱掉了鞋子，让双脚自然地接触微凉的青石地面。
　　对着二楼，她猛地跃起，身体放松而舒展地升至半空，几乎下一秒，她的脚踩上了楼顶的泥土，她用前脚掌落地，落得很稳，没有晃动，也没有半点痛感。
　　二楼原本是阁楼，掀开一半做花园，另一半开辟成了小羽毛球场，花园的泥缝里塞着一只坏掉的羽毛球，花都谢了，但风吹过来，把楚听乌的头发吹得飘起。
　　她把羽毛球捡起来，又从楼上跳到围墙上，再从围墙重新回到地面。
　　洗洗还能用。
　　-
　　今天楚听乌没有骑自行车，慢跑着去了小太阳救助屋。
　　可能是考虑到她第一天过来，让熟人带她熟悉环境更好，所以杭铃待在救助屋等她。
　　“我们这里救助了十三只成年猫，还有二十六只小猫，小猫领养出去比大猫要容易很多。”
　　“你知道为什么嘛？小猫在刚出生两周的时候多和人亲近，被教过如何与人类一起生活，就是那种‘有猫德’的猫，更适合领养，但大猫如果是一出生就在流浪，而不是被弃养的宠物猫，已经习惯了野外生活，攻击性也更强，放归它们对它们更好。”
　　杭铃领着楚听乌进入幼猫和成年猫生活的房间，幼猫会唧唧地叫，而成年猫，如果不靠近它们，它们便只会缩在笼子角落里打量新来的人，非常高冷，不说一句话。
　　但楚听乌觉得这样挺好。
　　……比梦境课堂里好相处多了。
　　不用杭铃介绍，她如今其实能靠眼力分辨出这些猫哪些比较友好，只是胆小，哪些则比较凶戾，讨厌所有靠近的人类。
　　杭铃看着楚听乌，似乎是期待她学几声猫叫，然后产生什么令人震惊的效果，比如把不亲人的猫猫都变得亲人黏腻。
　　不过她失望了，楚听乌只是看了看，就把目光落在三五五的笼子处。
　　在所有大猫中，只有三五五是在楚听乌出现后，就突然站起来，把脑袋靠近笼门试图往外顶的那个。
　　“别急别急，给你开锁，”杭铃靠近三五五，挥了挥手暗示她后退，然后戴着手套打开了笼子，“小楚，你给三五五套一下那个项圈——”
　　玳瑁优雅地跳到地上，抬头看向自己大只的幼崽，然后龇了龇牙，发出平静的呼唤声。
　　楚听乌喵了一声作为回应，这句叫声没什么内容，只是表达亲昵。
　　于是她蹲下时，三五五便顺从地趴到她的肩膀上，然后被楚听乌套上了项圈。
　　这个项圈有定位芯片，毕竟三五五太聪明了，把她从笼子里放出来，虽然是在客厅里活动，还是可能被她逃出去。
　　杭铃有些羡慕地看着她们俩互动——毕竟看到讨厌自己的猫亲了别人，还是会羡慕这种特殊体质以及学猫叫的技能——然后便招呼楚听乌出去：“幼猫是梨子在照顾，成猫是大宇，平时你不用进来，你就负责管好三五五，最好帮忙教一下她怎么用猫砂盆，怎么在固定地点吃饭之类的……这些还是得训练一下，我们也会帮忙。”
　　“然后就是，你要给客厅里这几只猫倒粮，换一下猫砂，如果它们打翻了什么东西，你帮忙收拾一下就行，平时就和猫玩吧，玩手机也没关系。”
　　杭铃呼唤了一下客厅里的猫，比起救助的猫来说，它们明显被训练过，去除了大部分流浪猫的习性，然后被工作人员收养，放在救助屋照顾。
　　杭铃调笑了一句：“你现在也是工作人员，三五五也是被你收养的猫，所以才能从笼子里出来。”
　　楚听乌：……在系统那边我才是被收养的那个。
　　客厅里有四只猫，一只是橘猫，一只是貌美的长毛三花，一只奶牛猫缺了一只前腿，还有一只短毛的三花，看上去年龄有些大了，精神不太好。
　　它们都待在高处用评判的眼神打量楚听乌，而楚听乌怀里的三五五甩了甩尾巴，有些不耐地弓起背。
　　楚听乌没说话。
　　越是了解猫咪的“语言”，越是能意识到猫内部的交流其实不怎么需要语言。
　　系统：“而且你再怎么模仿也是小猫味的，它们不会搭理你。”
　　楚听乌：你闭嘴吧。
　　她转头问杭铃：“我带了做猫饭的食材，可以给三五五做吗？”
　　杭铃犹豫了一下：“我们这里厨房没用过啊……这样吧，我带你去对面借厨房，顺便帮你看看火候。”
　　救助屋其实在居民区，能在这里养猫，他们和附近的人相处得都不错，杭铃很快就借到了——她这么好说话，其实也是因为楚听乌这个小妹妹在她眼里的形象很奇妙——
　　“小楚”说自己是第一次养猫，可学幼猫叫硬生生能把一只凶悍的流浪母猫软化成家猫，完全不像个新手，年纪轻轻气质却很沉稳，让杭铃有时候也有点害怕，穿着简朴可实际上却很有钱，完全没法用“未成年”这个理由来拒绝领养。
　　就是每次都能卡在他人接受与拒绝的边界线上，让人忍不住怀疑：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不知道她这个猫饭做得怎样？
　　杭铃：“对了小楚，我能拍个你做猫饭的视频吗？”
　　楚听乌点头，这没什么不能答应的。
　　救助屋对面邻居是个偶尔开火的大学生，家里给在这买的房，他从他们这领养了一只黑猫，有时候睡过头就让猫咪自己过去蹭饭，如今借厨房也很爽快，楚听乌做饭时，他就趿拉着拖鞋蹲在厨房边探头。
　　“杭姐，猫饭和猫粮比起来哪个更好啊？”大学生问。
　　“其实区别不太大，”杭铃在一旁拍视频，“猫饭肯定更精细，食材新鲜猫也喜欢，但买猫粮就是为了图方便，这年头人都吃快餐，不是所有人有空天天给猫做饭，但不能说他们花了钱就不爱猫吧。”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嗅了下鼻子。
　　好香。
　　肉类比较多，应该是肉煮熟了都这么香吧……？
　　杭铃和大学生一起盯着楚听乌的锅，看着她不急不缓地把肉撕开成条，加入很少的一点调味，又继续焖制，并顺手切碎旁边的菜蔬，在白色烟雾蒸腾间稳定地下刀，随着每一刀砍在案板上，锅里的味道似乎就变得更诱人了一些。
　　大学生默默后退了一步，擦了下自己的嘴角。
　　杭铃举着手机的手换了一只，整个人忍不住靠近了锅边。
　　“这个什么时候能好？”
　　楚听乌掀开盖闻了闻：“可以端出来放凉了。”
　　猫舌头怕烫。
　　大学生举手：“那个……猫怕烫，我其实不怎么怕，要不让我替猫尝尝？”
　　食材都是他亲眼见着进锅的，猫饭又怎么了，看上去比他平时吃得健康多了！实在是太香，他太好奇是什么味道了！
　　毕竟是主人家，楚听乌在杭铃的注视下给他刮了一勺，有小半碗，又给杭铃舀了半勺，然后自己在旁边用勺子翻了会儿猫饭，确定温度差不多了：“我去喂给三五五。”
　　她一抬头，两个人都已经把碗里的东西炫完了。
　　楚听乌：= =
　　杭铃：“味道比较淡……但就是，挺好吃的，切得比较碎所以吃得也比较快嘛。”
　　大学生很坦然：“我觉得猫吃得比我好，我能再给我家静静留一口吗？”
　　他养的黑猫静静正在厨房的透明门外来回走动，还试图通过细缝把脑袋挤进来，爪子刨在玻璃上发出滋的声响。
　　楚听乌：“……用小碗装，不然三五五真的不够吃了。”
　　分完后，她端着碗回到救助屋，杭铃跟在后面用手机拍摄，看着楚听乌进门后就把碗举高——
　　她正疑惑呢，便看到，原本客厅里的四只猫，狸花，长毛三花，奶牛和短毛三花，都一改之前爱理不理的样子，从沙发、椅子、桌上和猫粮柜旁跳下来，咪咪咪地凑到楚听乌的脚边，奶牛还人立起来扒拉她的裤子，毫无廉耻之心。
　　慢一步靠近的三五五下巴上还有水渍，有些不耐地低吼了一声，一拳把奶牛给揍了下来。
　　杭铃本来正边拍边笑，此时连声呼唤奶牛的主人：“梨子，快来劝架——”
　　三五五比较凶，奶牛也很活泼，可别下手（嘴）过重了。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黄白色的身影，下意识短促地“啊”了一声。
　　在两个人类被吵架的猫咪吸引住时，唯一那只大橘不知何时窜上桌面，然后猛地向平举着的猫碗蹦过去，这下子要是扑实了，猫碗肯定会被打翻，猫饭也会翻在地上。
　　……而且他们还得洗猫。
　　这半秒钟其实很快，杭铃脑海中已经幻听猫饭翻倒时“砰”的一声了，然而并没有发生——
　　楚听乌仿佛是在大橘扑出去之前就后撤了半步，左手臂极为精准地向上一举，轻轻松松地卡住吨量过重的大橘脖子，然后托住它的后腿，往腋下这么一夹。
　　嚣张的大猫便只发出“咪呜咪呜”的求饶声了。
　　紧接着，杭铃便看到她用小腿轻松拨开打在一起的猫，在梨子刚出来时，便抓住奶牛的后颈把它提起来拎了拎，然后再放回去，奶牛在原地呆愣了一秒，缩着尾巴跑回了沙发。
　　最后，楚听乌面对两只试图靠近的三花，轻轻龇了下牙，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像是呼噜一样的促音。
　　四只猫都舔着嘴唇躺倒了，她把碗放下，让三五五吃饭。
　　奶牛的主人梨子出来后，就只看到那只编号三五五的玳瑁在呼噜噜干饭，而另外四只猫……围在新来的小妹妹身边，舔她的手指。
　　梨子：“不是打起来了吗……你在那拍什么呢？”
　　“嘘，”杭铃继续蹲着，“我在拍能爆火的素材。”


第7章 视频
　　客厅里原本的四只猫都被猫饭的味道征服了，即使它们只是闻了闻。
　　一点都没能吃到的奶牛猫舔楚听乌舔完了，又忍不住去舔三五五的嘴巴，被没好气的三五五打得嗷嗷叫。
　　不过，众人都看出来了，奶牛猫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的受什么重伤。
　　而楚听乌能看出来——
　　黑白配色的奶牛猫虽然缺了前腿，但其实是最活泼也最喜欢犯贱的。
　　吨位最大的大橘比较贪吃，但也佛系，现在还窝在楚听乌手边，小眼睛瞄着奶牛和三五五，又瞄着三五五舔干净的盆。
　　长毛三花比较高冷，但也爱撒娇，楚听乌同时具有人类的体格和幼猫的气味，还被三五五给标记了，因此长毛三花在发现没有吃的后又躲远了，蹲在高处慢吞吞舔毛。
　　短毛三花年龄最大，在成年猫中也属于老猫了，时不时嗷一声劝架，但似乎也不怎么尽心尽力，充满了看戏般的闲适感。
　　三五五和奶牛打完——准确地说是奶牛单方面挨完打之后——五只成年猫咪似乎就确认了彼此的上下关系，它们靠近互相嗅闻对方的气味，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小空间去。只有奶牛靠近了楚听乌，似乎是想要给她这只幼崽舔毛，然后又被三五五吼了一句。
　　——把楚听乌当成孩子的她能够接受人类的接触，但似乎接受不了其他成年猫靠近。
　　——在三五五眼中，虽然楚听乌能带来食物，但她似乎还是很脆弱，需要被保护。
　　甚至于……
　　三五五躺在沙发上，露出自己的腹部，用呼唤的声音继续催促。
　　楚听乌：“……”
　　吃奶是不可能吃奶了，她只好埋头吸猫。
　　整个脑袋埋在玳瑁的长毛里，她同时还在想刚刚看到的“猫咪大战儿童版”，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的梦境课程里会学到这个。
　　杭铃等她吸完了猫，才坐过来，给她看自己刚剪好的视频：
　　“小楚你说可以免费分享猫饭教程，我想了想，你毕竟只是来当义工，这段视频没必要发在我们的账号上，你要不要自己开个账号？”
　　杭铃还很贴心地帮她把视频剪完了，并标注了材料，就是没有配音。
　　楚听乌用手机接收了一下：“那我先注册个账号？”
　　小太阳宠物医院发救助视频的网站是一个全球性的视频网站，名为风华视频，也是如今注册数量最高的视频网站，长视频和短视频都有分区，也有个很大的分线直播平台，流量极大。
　　楚听乌询问系统：“你能帮忙配个音吗？”
　　有趁手的统在这里哪用自己配？
　　系统很爽快：“我去搜索一下类似的视频进行参考。”
　　在0.01秒之后，系统盯着数据层里那些“猫猫成长日记”“我家奶豆这些年”“驯猫老刘”“小阿咩和她的猫”等视频恍然大悟：
　　【崽崽我现在就注册一个记录你成长历程的账号！】
　　“我是让你帮我顺便注册一个发猫饭教程的账号，你究竟都参考了什么……”
　　【QAQ】
　　系统觉得自己没问题。
　　这个星球被爱的猫咪都会获得视频影像的记录，不管是被救助的流浪猫，被收养的小猫，还是狮子，老虎和黑足猫，那么它的崽崽是极为稀少的人猫，全世界就这么一只崽，不来点全方面无死角的成长纪录片也太吃亏了！
　　在系统与楚听乌争辩过后，这个账号的最终注册ID是“阿楚和三五五”，而不是“保姆型幼崽养成系统A7和楚楚”，但系统争取到了以“系统”的身份给视频录旁白的权利！
　　它还顺便定下以后都由它给楚听乌拍视频。
　　系统：“当然得由我拍视频来记录你的成长，而不是那个人类！”
　　楚听乌：杭铃拍视频不是为了记录我……算了，随你吧。
　　她让系统搞定了猫饭教程视频发上去，反正真正的猫饭配方就是系统出的，她只是负责做出来，按照它的提示放料翻炒而已。
　　杭铃：“注册好了吗，我这边发视频后在评论区分享一下你的链接——”
　　她拍的是“三五五救助后续”，因为群里的群友们也很关心三五五，注定要放归的猫突然有了家，大家都担心她是否能和“家人”友好相处，变成一只有猫德的大猫。
　　救助后续里只有十几秒的猫饭视频剪辑，再在评论区置顶补上楚听乌的链接，那节奏就刚刚好了。
　　因为楚听乌一直显得很靠谱，杭铃也没有去看她的教程——加个字幕而已，现在AI智能导入就行，怎么着也不可能翻车到哪去——她便直接发了出去。
　　她在群里@了一下，上道的群友们纷纷点开了链接。
　　[三五五的伤养得不错啊，感觉跳跃起来没什么大碍，真好。]
　　[感觉三五五是真的把小妹妹当成小猫崽了，看她哈其他猫的样子，特别像我家猫刚生孩子后护小猫……]
　　[那猫饭得有多好吃，三五五是吃完了才去哈那几只的，那几只也是，太搞笑了，一直在舔小妹妹的手指头哈哈哈]
　　[我去最后那是怎么抓到的！小妹妹这反应速度也太牛了吧？难不成是猫特地往她手里扑吗？]
　　[哈哈哈哈，才发现小杭你的标题，惊！小太阳医院新来的义工小妹竟然是徒手抓猫大师……那怎么只让她喂猫啊，不应该派小妹妹去实地抓猫吗？强力外援啊！]
　　杭铃：
　　[哈哈哈，小妹妹主要负责照顾客厅的这几只猫，让她再练练。
　　好奇猫饭的可以去看看教程，是小楚自己做的，食材很简单，但几只猫猫都很喜欢。我把视频链接发评论了，账号也是小楚新注册的，我们的号毕竟主要做救助，不会拍太多被领养的猫咪后续情况。
　　我和小楚商量过啦，如果还有三五五相关的视频，她会拍摄后放在自己的账号上，可以关注一波呀~]
　　这段话也在她的视频简介里，她给楚听乌的账号引了流，就点开楚听乌的视频，决定自己也贡献一份播放量，然后，她的嘴巴渐渐张大了——
　　视频依旧是她用手机拍的视频，她记得清晰度一般，但不知道楚听乌用了什么软件，硬是把清晰度调整成了4k，而且还降低了抖动率，使得视频的观赏性大大提升了，像是什么烹饪类纪录片。
　　而在不急不缓的轻柔音乐声中，出现了视频解说的声音。
　　解说似乎是合成音，但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比较火的音效，有一种平稳的机械质感，听起来非常抓耳。
　　[我是你们的幼崽养成系统，可以看到，我们的幼崽阿楚正在给领养了她的猫妈妈做饭……]
　　等等？谁领养谁？！
　　你说你又是谁？
　　杭铃木着脸，听着解说，继续看下去。
　　[……很好，看这个爪爪，非常精准的力道，把食材都粉碎地恰到好处——]
　　杭铃：“噗。”
　　[崽崽真的太棒了！]
　　杭铃抬头看向正在给其他猫添粮的楚听乌，女孩动作沉稳，表情可靠，再听着视频里“系统”用机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崽崽”，不是，怎么那么好笑呢？
　　在杭铃都没注意的情况下，三分多钟的视频就这么看完了，视频是她自己剪的，她当然知道质量不是太好。但重新调整画面效果并配音后，居然分外吸引眼球。
　　她分析了一下，让她不自觉看完的原因大概一方面是沉浸式的BGM和精美画面配合，另一方面就是这又让人入戏又让人出戏的旁白“系统”了——
　　按理说应该是给猫做饭的视频，可硬生生被旁白搞成了“我家猫爬起来给我做了三菜一汤”的效果，大概是因为，系统用那非常有说服力的AI音配出了真的把楚听乌这么大一只、呸、一个人当成一只猫的感觉。
　　也对，系统养人类，不就和人类养小猫差不多吗？
　　反正都是一个物种去养另一个物种。
　　当然……杭铃不觉得楚听乌真有什么系统，不过是节目效果而已。
　　她招呼楚听乌：“小楚，你那个视频是你自己配的吗？挺有意思的啊。”
　　楚听乌：“啊？……我交给我朋友帮忙的。”
　　其他工作人员也被她招呼过来看，看完后，众人笑成一团，只有楚听乌一脸无语。
　　她重复了一遍：“我朋友帮忙剪辑配音的。”
　　……仿佛是要撇开什么。
　　杭铃笑着摇摇头，又忍不住问：“你朋友水平挺高，那个，他接单子吗？就是调整视频后期效果的单子……”
　　肯定会很贵，但问问也不亏嘛。
　　楚听乌：“它说它暂时不接单……帮我做也没要我的钱。”
　　只接友情单的大佬啊，那估计钞能力也没办法。
　　杭铃想伸手摸一摸三五五，但三五五跳着躲开，趴在楚听乌的膝盖上继续舔毛，她叹气，就在这时，她发现群里有人正在@她。
　　“啊！”杭铃站起来，“之前下雨天没抓到的那个一点黑这次出现了，屁股好像被咬了，我们现在过去？”
　　楚听乌也抓起手机——她刚被拉进群，但消息很快被刷上去了，所以也没人注意到——忽略那些账号受到的关注提示，楚听乌看到了群友发在群里的视频。
　　“一点黑”是南边荣榆小区的一只猫，整个是白的，只有鼻子上有个黑色的圈，乍一看有点丑丑的，此时裸着屁股上的伤口，趴在小区大门入户处的二楼平台上，屁股对着视频方向，脑袋塞在杂物堆里，只能看到浅浅的呼吸。
　　负责照顾幼猫的梨子凑过来：“估计是下雨的时候去楼上躲雨，或者受伤后跑进了楼，又被吓到后跳到平台上，但受伤跳不回来了，也不知道饿了几天。”
　　她俩让大宇留守，带上了吊猫杆，猫笼就放在车上，所有东西也常备，但就要出去的时候，楚听乌说：“能带上我吗？”
　　“嗯？”
　　“三五五想去荣榆小区，”她说，“她生的小猫都埋在那里，所以她一直想要逃出去……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她还是会想逃跑的。”
　　毕竟在妈妈眼里，她不止有楚听乌一只小猫啊。
　　杭铃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想了想，又去拿了牵引绳。
　　在车上，她这么和楚听乌说：
　　“我其实不确定能不能让你带三五五出门，说不定她会趁机逃走，重新变成野猫，但我觉得你是懂她的……无论如何，别随便解开绳子。”
　　楚听乌：“好。”


第8章 打假
　　在杭铃她们三人一猫出门时，网络上，视频的播放量正在缓步增加。
　　小太阳医院的账号本来就有一波固定的粉丝，而救猫视频也有一波固定的受众，网站系统经过智能演算后，就很快把视频推送到了热爱猫咪视频的用户首页。
　　该说不说，杭铃取了个吸引眼球的名字，很多观众就是为了看一看这“抓猫大师”是怎么做到的徒手抓猫……而且又是新来的（暗示是新手），又是未成年，的确很有噱头。
　　某个观众就是因为这充满噱头的标题点了进去——
　　但他并不是个普通观众，他也是个有六十多万粉丝的UP主，ID是“乔葫看世界”，被粉丝们尊敬地称为乔大眼，因为每当看到离谱的视频时，他的眼睛都能瞪得很大。
　　乔大眼的账号专门看一些标题很夸张的视频，而且常常点开营销号的视频推送，他的流量就是靠直播看营销号离谱视频并吐槽攒出来的，以嘴毒和有梗出了圈。
　　现代的观众很有意思，他们其实能清楚地分辨出营销号和正常视频的标题，也知道那种夸张的标题就是为了吸引正常人进去，要么留言要么吵架，但还是会被视频吸引进去……这大概就是人好奇的本能。
　　所以乔大眼攒到了这样的能量，大家聚在他的直播间吐槽，一开始他只搞营销号，但这样的效果太不稳定了，毕竟直播效果全看营销号的视频质量，所以后来，他也开始直播刷一些标题夸张但由普通UP主拍摄的东西——他美其名曰“打假”。
　　有时候只是夸张，但有时候也能真的打中，比如美白、瘦脸、健身等repo记录视频……经常有为了造假卖推广的，每当看到这样的，乔大眼的小眼珠子都亮起来了，知道一波流量要进账。
　　但今天的直播一直没什么效果，粉丝们来来走走，也没几个人打赏，乔大眼刷着推送，有些着急，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小太阳医院新发的视频。
　　几万粉丝……救猫账号……可以……
　　乔葫：“新来的义工是抓猫大师？还是个小妹妹？挺有意思的啊家人们，让我们来看看这个小妹妹有多厉害？”
　　“说起来，大眼我之前也救过卡在树上的猫，结果好不容易爬上去，猫白了我一眼自己跳下去了，它就是在上面晒太阳，根本不用我救！”乔葫笑容无奈，“我有个朋友也想过捡流浪猫养，但流浪猫根本不搭理他，每次小区里面喂完就跑，根本不靠近人……所以啊，每当看到这些同行带着全副武装去抓猫，有时候要蹲守一整天，我就觉得他们挺值得尊敬的。”
　　“猫”是个很大众的话题，不论是云养猫还是家有小猫，人类都喜欢分享，弹幕也热闹起来了，纷纷说起了自家猫咪的情况。
　　而此时，乔葫正在拉动视频进度条——他是直播看其他人的视频，而随机刷出来的视频有长有短，乔葫都是先拉到最高潮的部分，发现的确有意思，才可能按照观众的要求去补完（吐槽）整个视频。
　　他话音落下，三分多钟的视频也被拖到了两份四十秒的地方，恰好是楚听乌端着猫饭进门，猫咪们都围过来的画面。
　　乔葫故意叹息一声：“原来不是野外抓猫，是在室内啊。”
　　“而且……这是UP已经被驯过的猫吧。”
　　他觉得这视频大概没什么意思了，抓家猫能有什么难的，叫两声不就过来蹭了……吗？
　　“挖槽！”
　　画面中，吨位紧实的橘猫突然飞扑出去，像个超大只的橘皮耗子，只在画面里留了个残影，而下一帧，那个没有露出脸的视频主角脚一退手一抬，掐住了橘猫的脖颈。
　　但这时她其实是用下手托住的，再下一秒，她单手丝滑地托住了橘猫的后腿，然后把它夹在了自己腋下。
　　[有谁看清了？]
　　[不是，单手？这怎么做到的？我家十二斤的胖子这会儿怕不是要骨折……我是说我骨折！]
　　[猫没事吗？可以那样托吗？下巴不会脱臼了吧？]
　　这猫能有下巴？
　　乔葫特地暂停画面让大家发泄吐槽欲，此时扫了眼弹幕，再次播放视频。
　　果不其然，小太阳账号的运营给这一幕慢放重播了——
　　于是他们这才看清，楚听乌那个“卡脖-托腿”的动作，其实是分解过的，她是在卡住橘猫那时卸掉了冲击力，然后把大猫向上掂了掂，手腕便自然地下滑，稳固住重心的同时限制了橘猫的力量，观众们可以看到猫猫的肉随着那“一掂”也一晃，而猫骂得中气十足，明显没出什么问题。
　　更让人震惊的是，楚听乌的另一只手还举着碗，出现在视频中的手臂从头到尾都非常稳定，没有一丝晃动。
　　乔葫感叹：“家人们，这套动作怕不是练过的吧？小妹妹手也太稳了，画面里这是猫吗？这是一辆0.02吨的卡车，这还真是个高手——”
　　而接下来，楚听乌那套拨猫，劝架，揪脖，呲牙（她对猫龇牙）的动作行云流水，可以看得出来原本混乱的几只猫立刻就被驯服了，甚至挨个过来舔她，看得观众和乔葫都直乐。
　　——主要是，楚听乌的动作和声音都太自然了，有一种大猫进了猫群，其他猫退避俯首的感觉，在人身上还挺难看到这样的气质。
　　而猫咪虽然听了话，却又很亲近她……当然，观众不知道那是因为她身上依旧是幼猫的气味，所以他们代入楚听乌的视角，就觉得这不仅是个抓猫大师，还是个“驯猫大师”。
　　给有猫一族爽到没边了。
　　乔葫笑道：“家人们那我们从头开始播，看看小妹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好吧？”
　　【“大家好我是小杭，今天是三五五被领养出去的第二天，但是大家都知道，三五五的伤还没好，所以领养人没接走三五五，但我们的领养人决定每天过来看三五五，并且帮忙照顾大家熟悉的这几只猫，好心领养人的暑期义工之旅就这么开始了……”】
　　杭铃用几句话把三五五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拍了下她的恢复情况，又加入几十秒楚听乌做猫饭的过程，重点强调猫饭真的超香，然后就到了乔葫他们看过的内容，三分钟的视频很短，但起承转合和高潮都有。
　　乔葫瞪大眼睛：“真——有那么香吗？”
　　[这是重点吗老乔？说起来，流浪猫真能这么亲人？难道就为了一口饭？]
　　[大眼！去看评论区链接那个猫饭视频，快去看！]
　　[直觉告诉我大眼你来活了，那猫饭视频……总之不看后悔！]
　　[前面那个三五五领养的视频也值得打，呸，值得看啊，我刚看完，有点意思，老乔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乔葫：“？”
　　他按照观众的提示先打开了“阿楚与三五五”那个账号唯一的视频，刚播放了半分钟就大为震撼：
　　这技术力？这配音？这人设？
　　“后面没公司我不信哈，”他说，“家人们，有意思起来了——你们看看小太阳的视频，再看看阿楚这个视频，有没有觉得画风完全不对，这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剪辑？这是没三脚架就能拍摄出来的东西？这是预谋好了要推出的引流新账号吧。”
　　“它不真诚啊。”
　　“你要是想推广新账号，带货赚钱，正常，但为什么用猫猫当噱头呢？”乔葫重新打开楚听乌抓猫那个视频，“而且，什么样的猫饭能让猫这么爱吃？怕不是先把猫饿了半天，然后才造出这样的效果吧？”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骗子”“虐猫”“未成年配合摆拍”之类的话，但暗示十足，实在是……
　　“新账号阿楚的视频效果太好了，老乔我是剪过视频的所以我知道，这技术力配合这速度，普通人达不到的……哎呀，这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至于花好几万甚至十几万去找圈内大手子加急……图什么，图什么？所以这个可能只在乔葫脑海里转过一圈，就消失了。
　　他兴致勃勃道：“不急，等着我给你们出个严谨的打假视频。”
　　他下播了。
　　而此时，杭铃和梨子刚拎着网兜下车，楚听乌牵着三五五站在车旁，暂时没靠近。
　　那只昵称“一点黑”的白猫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斜向上五米高的位置，二楼平台的角落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在群里发消息的求助人一家把床垫搬了过来垫在下方，防止猫激动起来跳下去。
　　杭铃又拜托求助人站在一楼牵着大网的四个角，用网缓解猫跳下时的冲击力，然后两人上了二楼，决定用钓猫杆从窗口把猫钓进来。
　　钓猫杆是尽头是一个套圈，机制就是让猫脑袋连带前肢钻进套圈里，然后收紧绳子固定住身体，接着塞进麻袋就行——但猫不是人，很多高空猫咪根本不知道那是人为了救它们用的东西，常常几个小时就是不钻。
　　作为新人的楚听乌也被委派了一个任务，就是站在远处从另一个视角盯着一点黑的动静，看它会不会突然激动起来跳下去。
　　但一点黑的动静就是毫无动静。
　　杭铃叹气：“可能是太饿了不想动弹……”
　　她们用杆子戳弄一点黑，但它就是趴在垃圾下面毫无反应。
　　梨子建议：“要不下笼子吧，笼子里放罐头，先喂一下？”
　　这个角度下笼子比较难，因为这个平台并不就在窗口下，窗口下方空空荡荡，两米之外才是一点黑趴在的平台，所以笼子得从更高的楼层钓过去，取回来可能也需要人力爬上平台去取。
　　三五五鼻子抽动了一下，突然喵了一声。
　　一直抬头看向平台的楚听乌看了她一眼，把她抱起来，也低声喵嗷两句回应。
　　最后，楚听乌朝杭铃招招手，一人一猫也上了二楼。
　　顶着杭铃疑问的目光，楚听乌说：“它虚弱又胆小，脖子被泡沫板卡住了，现在根本没力气钻出来。”
　　杭铃仔细看了看，发现的确能隐约看到一点黑的脖子和泡沫板空隙接壤，很可能钻到了什么方形的泡沫板里，然后被上面的东西压住钻不出来。
　　“那只能雇高空作业车，我们人爬上去帮它出来了。”
　　好消息是猫不会跳下去了，坏消息是预算又要超标。
　　楚听乌：“不然，让我试试？”
　　楚听乌：“杭姐你这表情……我不是要跳上去，我又不傻。”
　　三五五用烟嗓叫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她们这几个人类话太多了，然后，她跃上窗台，弓起身，在杭铃震惊的目光中向前一跃——
　　三五五轻松地跳到了两米外一点黑被困的平台上。


第9章 可爱
　　三五五迈着优雅的猫步靠近一点黑，然后跳到对方上方的纸板上，用尖牙咬住纸板向后拖拽。
　　杭铃几人能明显看到一点黑抖了一下，然后众人发现，它的脑袋的确钻进了一个很窄的泡沫箱开口，而泡沫箱又被长钉卡住了，还压上了纸板、塑料瓶甚至碎掉的碗。
　　梨子跑下楼，让求助人一家先举起防坠网以防万一，而上面，楚听乌接过了杭铃手里的钓锚杆：“我来操作。”
　　三五五继续在上方清理垃圾，一点黑终于能晃晃脑袋了，只是依旧趴着，戴着泡沫板发出有气无力的叫声。
　　杭铃：“你会用吗，要不还是我来？”
　　楚听乌：“没事。”
　　说完，她发出一声猫叫。
　　镜头中间的一点黑歪头，向楚听乌的方向看过来，而它身后的三五五突然抬起爪子拍了下它的屁股，把这只胆小猫吓了一跳。
　　只有鼻尖黑色的白猫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此时摇晃着站起来，在楚听乌的语言催促和三五五的物理催促下抬起头，像是要主动钻进钓锚杆的口里。
　　杭铃却摇摇头：“不行，它这个泡沫板卡的位置实在太精准了，泡沫板比钓锚杆的绳口要大，只有脖子能伸进去，钓起来容易出问题——”
　　而且这是一只受伤的成年猫，只钓住脖子那块太危险了。
　　但是……既然都这样了，也不是不能凑合。
　　杭铃不期望猫能更加配合了，正要开口，却发现楚听乌又学了几声猫叫，然后，三五五也难得开了口，接着，一点黑呜咽着转了半个身子，后退着把后半身填进了绳套里。
　　楚听乌“唰”一下收紧绳套，然后提着钓锚杆收进窗户，杭铃也立刻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张开了网兜，一点黑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就进了网兜，接着被倒入了航空箱。
　　紧接着，杭铃听到咔哒一声——
　　是三五五跳了回来，楚听乌把遛猫绳重新扣到她的项圈上了。
　　杭铃笑骂：“我是没看见你们什么时候解开的，但我带的摄像头可都拍下来了。”
　　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解开绳子吗？
　　但看在结果是好的，暂时不怪这小姑娘了。
　　她们拎着航空箱下楼，求助人一家和其他围观的小区居民都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杭铃和求助人约好：“我们带去医院检查一下，估计是有伤，等伤养好了你来接吧。”
　　求助人在群里就说了要收养一点黑。
　　不过，楚听乌没和她们一起上车，因为按照约定，她要带着三五五去看她埋起来的小猫，但一点黑也需要立刻检查。
　　杭铃：“你知道在哪吗，要不让梨子带你去？”
　　看到了一人一猫在救猫上的表现，杭铃是真怀疑楚听乌能和猫咪顺畅交流了，她不怎么担心三五五逃走或者失踪，但还是问了句。
　　楚听乌笑：“她告诉我了。”
　　看着人牵着猫走远，杭铃：“……难不成她真是个猫语天才？”
　　这“顺畅交流”未免顺畅过头了吧？
　　-
　　当初死去的那几只幼猫被小太阳医院的人交给了物业，物业处理过后，选择埋在了背阴的草坪下方。
　　三五五靠得越近，牵引绳便绷地越紧，后来，楚听乌直接小跑着跟上她……但她慢慢不跑了，她蹲在草坪旁的石头上，来回地徘徊着，发出嘶哑的猫叫声，像是一个幼童在哭泣。
　　楚听乌帮她把刚接触过垃圾的爪子擦干净，三五五一边叫，一边低头舔楚听乌的手，然后继续叫，叫着叫着便咳起来，慢慢没了声音。
　　她用毛茸茸的脑袋抵着最后一个“孩子”热乎乎的身体，靠在她有力的臂弯处，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最终选择接受了什么。
　　猫咪能够理解什么是“死亡”，她也清楚自己有多少幼崽。
　　但现在，她们组成新的家庭了。
　　楚听乌伸手环住三五五的腹部，又用另一只手挠她的下巴：“做得很好。”
　　她说。
　　像是在夸奖刚刚救猫的行动。
　　然后她轻软地“咪呜”了一声，这是在用幼猫的声音叫：“……妈妈。”
　　三五五抬起头，蹭了蹭楚听乌的额头。
　　然后，她跳下石头，重新跟在了这个人类身边。
　　楚听乌：“系统，帮我导航一下回救助屋的路。”
　　她和杭铃约好自己带三五五回去，有系统在还需要什么导航软件。
　　系统直接把只有楚听乌能看到的路线图投影到她斜前方，画面非常具有科技感，而后，路线图最上方弹出一条提示——
　　“崽崽，你的视频账号相关内容是全权交给我处理对吧？”
　　楚听乌：“当时就这么说定了的……怎么，账号出问题了吗？”
　　系统可疑地沉默了一秒。
　　【按照规定，如果宿主因为外界因素无法正常成长，系统可以为宿主提供物质性的帮助，改善宿主的日常生活——举例一下就是，如果你没钱吃饭，我可以去为你赚钱。】
　　楚听乌：“？”
　　三五五：“喵？”
　　【但是，那个，你其实有钱，而我看他们都是用无人机拍视频……】
　　不，没有人拍猫和做饭用无人机。
　　楚听乌：“那我——”
　　【不，我不能用你的钱买无人机！】
　　【嗯，现在账号后台有人私信问我要不要接商单……】
　　“接吧，只要你不用高科技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就行。”
　　而且其实系统做了她也没法控制吧，楚听乌想，看样子视频账号热度不错，居然能接到商单了？难道系统要操着它那个AI金属音卖货吗？
　　从楚听乌这里获得了许可之后，系统的提示音似乎都快活了不少，明明它“赚钱”都是为了楚听乌，但它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
　　乔葫下播，但直播期间的影响并未消失。
　　实在是他选择的“对象”非常容易制造热度，一边是打假没失误过的乔大眼，另一边是一直在做义务性猫咪救助的账号，后者明显是“善”的一方，而揭开善隐藏起来的恶面能大大满足人类的窥私欲。
　　所以，在楚听乌和三五五还在外逗留时，“抓猫大师”和“猫饭教程”两个视频就一前一后上了首页推荐，但最先上首页推荐的视频其实是乔葫的直播切片，也就是只剪辑了部分直播画面的粉丝制做视频。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小太阳医院涨了一万多粉，而楚听乌的账号粉丝也突破了三万，即使她的账号上只有一个猫饭教程视频。
　　但与粉丝数相对的，是教程下面“乌烟瘴气”的评论区。
　　或者说……最开始有那么几分钟是乌烟瘴气的，很多义愤填膺的爱猫人士认定了她们是摆拍蹭热度，已经开骂了。
　　但，骂人者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个不科学的，名为系统的存在。
　　系统思考了0.01秒，系统参考了其他up主的行动，然后，系统开始大规模地举报删除所有具有辱骂和刺激性词汇的评论。
　　于是，最后能留下来的都是这样的——
　　[你算什么小饼干，喵喵喵喵喵喵，但猫饭看上去挺好吃的。]
　　[坐等老乔打你的小猫脸！为什么一定要夸一句猫饭才能不被删评，猫饭好香。]
　　[真的很烦那些用猫赚流量的人类up主，猫咪不是你们赚钱的工具，但猫猫up可以原谅（你最好真的是）]
　　[up你是一秒钟都没离开后台吗一直在删不用休息不用吃饭不用喝点水吗？你真是个勤奋的小猫（我服了）]
　　[路人问一句这个评论区是怎么回事……以及真的没人repo一下猫饭吗？看上去不难做，up主的操作都挺清晰的，我有点想给我家猫做一下了耶]
　　[话说这个账号的up主到底是谁，是“系统”还是视频里的人……总不至于是猫吧？]
　　可能是因为系统删得太快，留下来的评论和弹幕都特别像是在整活，导致进来的路人并没有被劝退，反而是疑惑和好奇居多。
　　系统没给任何评论置顶，但靠着点赞数量，语气比较中正平和的科普评论慢慢被点了上来——
　　【这里是全程围观的人，关注了老乔也很早就关注了小太阳，本人也是落凤城本地人。
　　事情是这样的：小太阳救猫这两天都在发关于受伤玳瑁猫“三五五”的视频，三五五不亲人，原定计划放归，但后来被本账号的up主“阿楚”领养，阿楚也去了小太阳救助屋当义工，分别贡献了“猫叫诱猫”和“徒手抓橘”的名场面，都有视频为证，而后领养人阿楚就开了这个账号，以系统视角解说了这期猫饭教程。
　　但按时间线，猫饭教程和其他两个视频都是今天现拍的，根本来不及做这么复杂精致的后期。
　　所以老乔对账号运营产生了怀疑，认定账号有专业公司运营，因此另外两个视频的真实性也受到了怀疑……目前视频的确是火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可以继续追更看看】
　　该评论下面纷纷有人让发评者直接去小太阳救助屋实地看一看，不过对方一直没回复。
　　而系统这边，也在处理一些后台私信，偏激内容直接删除拉黑，只有一条它还在回复——
　　这是风华视频网官方发过来的信息，询问为视频制作后期的团队接不接单。
　　官方决定出品拍摄一部以“城市中宠物的不同生态”为主题的纪录片，边拍边播，原本有约好的团队，可那边在一次合作之后抬了价，目前正焦灼谈判中。
　　恰巧，负责人刷到了系统上传的猫饭视频，他不在意是不是推广营销，只在意能不能低价签下这个后期团队的合作。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
　　“阿楚与三五五”的账号后台直接发来一个网站，网站上的信息很完整，虽然是个没听说过的团队，但似乎负责过的工作都很高端……这样的团队往往只需要内部人员互相推荐就可以排满档期，很少会接突然找上门的新工作。
　　负责人愣了下，让助理去查了下网站上的信息是否属实，发现团队注册地点在国外，所有内容都能在网上找到相应的报道和信息——虽然作为后期团队所以内容并不太多，显得很低调，但显然实力并不低调。
　　“原本还想着捡个漏呢……”他叹气，“果然，技术力那么牛，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这么想着，心头也重视起来，没让助理接手，亲自按照网站上的要求发送了邮件，令他惊喜的是，邮件很快获得了“客服”的回复，虽然对面态度比较冷淡，但很有礼貌。
　　最后双方用一个恰好卡住负责人心理价位的价格完成了谈判，而负责人还松了口气：
　　他以为对面会狮子大开口呢！
　　因此虽然价格并不比上一个团队低上多少，但负责人却心情舒畅，即使对面表示无法签署纸质合同，仅电子签名，他也并不在意——有技术就有资格任性。
　　最后，负责人试探性地提了一句“猫饭视频”的事情：“能按照那个视频的速度给我们出样吗？”
　　虽然合同上有截止时间，但问问也没关系吧？
　　客服07：好的，您的意思是今晚零点前完成第一集 的制作？ 
　　负责人：“？”
　　等等、不是……不对？距离今天零点就四个小时了啊？！四个小时完成一整集三十分钟，你们团队全是超人？
　　负责人：“不不不，我没这个要求……那个视频原来真是加急制作的吗？”
　　那得出多少加急费啊！就一个制作猫饭教程的视频，“阿楚和三五五”账号后面的团队至于投入这么大吗？
　　对，负责人也相信有团队和营销，但这并不重要，他也看得出来乔葫只是为了流量，但同样冷眼旁观。
　　客服07：并没有。
　　客服07：加急是要收费的，没收任何费用怎么能算加急呢。
　　客服07：毕竟猫猫那么可爱。
　　负责人：“……”他是看完那个视频的，所以你说的究竟是哪个猫猫？应该真的是猫猫吧。
　　客服07：可爱吗？
　　负责人：“……挺可爱的。”
　　客服07：好的，今晚零点前会为您完成第一集 制作，不会收取任何额外费用。 
　　[客服07已下线]
　　“……下太快了吧，”负责人喃喃，“我还可以继续夸啊！”
　　一句“可爱”三十万，他完全可以再夸三百句，真情实感那种！


第10章 工作
　　楚听乌把三五五送回小太阳救助屋就准备离开，可却被杭铃拦下了。
　　杭铃似乎有什么心事，但没说，只是递给楚听乌一个罐头：“今天你和三五五帮大忙了，你给她开一个当做奖励吧。”
　　三五五和救助屋其他散养的四只猫不一样，所以在楚听乌给做过猫饭后，杭铃等人目前都在尽量规避直接喂养三五五，而是交给楚听乌来做，让她们彼此培养感情。
　　……虽然一人一猫看上去不是很需要。
　　楚听乌接受了好意，但没想到三五五不愿意吃。
　　她扒在楚听乌的膝盖上，闻了闻罐头，然后用前爪推到楚听乌面前，还把过来想蹭上两口的大橘拍走了。
　　楚听乌：“咪？”
　　这次三五五传达出来的信息比较复杂，并不只是单纯想把食物让给楚听乌——
　　玳瑁妈妈似乎有些焦虑。
　　流浪猫难以和人类生活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难以和领养人搭建起稳定的喂养关系，而三五五和楚听乌的关系更特殊一点——三五五觉得喂养楚听乌才是她的责任，但幼崽已经连续两次带饭回家了，这让她很不爽。
　　楚听乌只好当着三五五的面拆开一盒杭铃给她的牛奶喝光，猫妈妈在她喝之前还闻了闻，确定幼崽真的进食了，才开始舔自己的罐头。
　　吃完后她清理了一下过长的毛发，目光依旧落在楚听乌的身上，还伸出爪子摸了摸幼崽的肚子。
　　楚听乌想了想，连比带划地和她解释道：
　　“今天的罐头是你赚来的，并不是我带回来的食物，你的工作换来了食物。”
　　歪头听了会儿，三五五矜持地抬起下巴，似乎听懂了，脑海中成功地把今天的“救猫”和“食物”划上了等号。
　　楚听乌离开时，三五五表现得比昨天要冷静很多，似乎知道幼崽明天还会来。
　　-
　　晚饭是系统出品的新配方猫饭，楚听乌得知了系统签合同的事情，还围观了一波它制作的假网站等信息，简直完整到不合理，最后她是用《城市里的动物和我们》第一集 下饭的。 
　　——也就是风华网站合作方出品的那部纪录片。
　　以系统的速度，后期分分钟搞定，还出了几个版本，让楚听乌先挑。
　　看得出来系统对第一份商单很慎重。
　　“我刚做的改良版猫饭视频不用拍吗？”
　　其实她可以架着手机拍摄的。
　　【明天去救助屋再拍吧，在家里拍容易暴露地址和私人信息，抱歉崽崽，我目前的武器储备不足……等我赚够了钱……】
　　楚听乌：“停。”
　　你赚的钱真的只用来买拍视频用的无人机吗？
　　系统还问过楚听乌要不要看视频评论，“大家都在夸你可爱哦”，它是这么说的，楚听乌严词拒绝了——她的羞耻阈值暂时还只停在被叫崽崽不会脸红的程度上，毕竟没人能听见。
　　喂完村里几只猫，楚听乌躺到床上，闭眼进入了今天的梦境课程。
　　这次课程模拟的内容分别果然与白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楚听乌发现自己再次变小了，而课程地图依旧是救助屋：“我要像三五五一样和其他猫打一架吗？”
　　她面前就是几只猫过来抢饭，三五五揍奶牛猫的画面。
　　现实中她轻松就能搞定这几只猫，可梦境里她变小了，普通的猫在她面前像两倍大的成年孟加拉虎，轻松就可以把她扑倒。
　　楚听乌很想说现实里不存在这种体型比例的动物，而且人类完全可以靠工具和野兽搏斗……她也不可能去和野兽肉搏啊。
　　但想了想，她没说：毕竟过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绑定一个系统，多学一点东西也算好事？
　　系统把模拟画面放完后，却没有让楚听乌上，而是在她面前模拟出了幼猫版本的四只猫，奶声奶气，矮一大坨。
　　楚听乌：“？”
　　系统安抚道：“你是幼崽，当然是和幼崽打啦，因为目前肉体改造没有涉及到牙齿，所以你只要学习[扑]和[压制]，并不需要上牙咬。”
　　那真是谢谢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牙，又看向面前和自己站直时一样高的“猫”，周围用光幕围起了一个半透明的圈，几只成年猫猫在光幕之外盯着他们，时不时甩动两下尾巴。
　　楚听乌在奶牛猫幼崽撅着屁股跑过来前直接大跳，扑了过去。
　　“咪咪咪嗷！”
　　……这句不是她叫的！
　　在楚听乌陷入深度睡眠，于课堂上“打生打死”时，很多人此时却并未入眠。
　　比如杭铃等小太阳医院的员工，也比如乔葫和他的团队成员。
　　“老乔，”团队里某个员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我都刷了一百个小太阳之前救猫的视频了，正常剪辑，猫也没什么问题，就一普通的救猫账号啊。”
　　乔葫喝了口咖啡：“那就不管救猫，你看看他们那几个养猫日常的vlog，比如说这里，猫砂盆里都是猫屎，都快溢出来了，肯定环境不好不够上心嘛，你剪一下。”
　　员工嘟囔：“猫这么多又人手不足，应该是早晚一换吧……其实挺正常的，而且就算强行说他们环境不好，也不够做一期视频的啊，这种程度哪里有足够的反转感？”
　　另一个员工探头过来：“老乔，那个阿楚都十万粉了，营销真的厉害啊……猫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粉还在涨，感觉我们完全被利用了一道啊——”
　　乔葫看了下弹幕，又刷了刷下面的评论：“那我们就不能突然说不做了，就算是被打脸也得把视频做出来。”
　　没抓到有用的把柄，他不仅没失望，反而兴奋起来。
　　说实话，乔葫其实也不觉得一个发了几百个救猫视频的账号真的会虐猫，而且还是带地址IP的那种账号，直接实地去看一眼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所以从一开始，他想抓的就是阿楚这个新账号。
　　他看过猫饭视频的质量，就觉得这个视频能火，被他的粉丝冲击后，评论区不仅没被攻占，反而因为特殊的评论筛选机制，使得整个事件变得谐星化起来，吸引了更多的路人观众，播放量和粉丝量都蹭蹭上涨——
　　乔葫：“说实话……我都有点佩服了。”
　　负责营销的团队绝对很厉害，乔葫觉得自己这把可能会栽，但没关系，他不是第一次栽了……所以他在网上的“人设”就是“心直口快滑跪也快”。被打脸之后立刻发道歉视频，而且是态度极好的道歉，并表示自己是真心太爱猫了，有那么“一点”怀疑也很正常，最后再发个视频夸一夸人家，这一整套团队都熟悉了。
　　而他乔葫的名字，却会被营销号反复提到，如果阿楚真的火了，他就会成为对方成名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但垫脚石不是绊脚石……谁说垫脚石赚不到钱呢？捆绑也是流量啊。
　　“算了……”乔葫说，“现在想这些还是太早了。”
　　在乔葫等人趁着楚听乌的账号热度开始加急制作打假视频时，杭铃也正哭笑不得地看着楚听乌评论区下方的评论：“这……这都什么啊？”
　　她是在回去路上发现舆论有些不对的，如果当时楚听乌就在身边，大概立刻就要和小姑娘一起骂人了，但楚听乌恰好不在，杭铃看着看着，也冷静下来，发现局势其实还可以。
　　“小楚处理得挺好……而且没和我提，估计是不好意思，觉得连累我们的账号了。”
　　小太阳救猫账号一开始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多是在最新两个视频下面挑刺，但被老粉丝们给骂回去了，老粉是一个个视频看下来的，当然相信小太阳医院，所以杭铃心情平复了许多。
　　想了想，她发了个公告动态，截图了自己手机拍视频时的时间，替楚听乌澄清了一下。
　　她是当事人，当然知道不会有事，也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因此心中只有愤懑和担忧，尤其担忧小孩表面装着若无其事——
　　“难道回去偷偷哭了？”
　　就算辱骂的评论被删掉，但这种行为并不会消失，而人心都是肉长的，还是会感到刺痛。
　　在杭铃的脑补中，楚听乌平静的表情正逐渐变得眼泪汪汪，直到她听到“砰”的一声。
　　杭铃：“什么人？”
　　救助屋有那么多猫，所以每晚会有一个人住在这守着，一般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除非猫突发疾病。
　　杭铃跳着脚去开门，打开灯时看到眼前这一幕，瞬间沉默了：
　　“三五五……你在干嘛？”
　　-
　　楚听乌带着食材推开救助屋的门时，发现里面的气氛很不对劲。
　　她听到三五五的低吼声，对猫来说这骂得有点脏了。
　　但当听到楚听乌的脚步声时，三五五立刻收声，若无其事地低头舔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杭铃发现楚听乌来了，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楚听乌先是注意到杭铃有一对黑眼圈，然后看到三五五踩在爪下，用腹部压着的钓猫杆。
　　楚听乌：“……？”
　　她的问号有如实质——因为钓猫杆绳套里真的有几只猫，除了长毛三花外的三只客厅猫，全都被套在绳套里，只是如今还没收紧，因此乖乖巧巧，一动不动，就是橘猫和奶牛正在打架，短毛三花被它们压在屁股下面，看样子已经放弃了，一脸生无可恋。
　　只有那只长毛三花，高冷地趴在柜顶，满脸写着“我不想靠近那边几个傻子”。
　　在楚听乌靠近时，三五五才让开钓猫杆，示意楚听乌来拿，她轻柔地“咪呜”一声，呼唤自己的幼崽，叫声就像是在喊幼崽来吃饭。
　　杭铃：“它们昨晚就在那玩钓猫杆，三五五喊一声，奥利奥它们几个就往绳套里钻，玩了大半天了，也不让我们把钓猫杆收起来……唉，要不你管管？”
　　奥利奥就是奶牛猫的名字。
　　她也是没办法了，强行把猫关起来也可以，但之前奥利奥几个也没这么不听话啊？
　　杭铃担心这样会让猫记仇或者逆反，想到楚听乌的“交流”能力，这才忍着困倦一直等到她来。
　　在她的注视下，楚听乌果然上去“喵喵”了一通，然后，像一只灰黑色大绒球一样的三五五疑惑地看了看杭铃，又看了看楚听乌，最后几只猫难得话多起来，互相喵来喵去。
　　楚听乌走了过来。
　　“三五五认为……她帮忙用绳套套到了猫，就能获得罐头奖励。”
　　楚听乌表情复杂。
　　“她问你要三个罐头，不过两个是她的，还有一个要开给奥利奥它们三个分着吃。”
　　杭铃：“……”
　　奥利奥你们三个傻猫，被卖了还帮忙数钱！


第11章 抓鱼
　　杭铃可以确定，三五五真的是一只很聪明的猫，玳瑁本来就很聪明，而她的智商更为突出。
　　她看向正在和三五五无声交流的楚听乌，又忍不住想：说不定也和小楚有关……当人和猫能够顺畅自然交流时，猫的理解能力自然会提升。
　　她最后还是给开了罐头，但也拜托楚听乌解除了一下这种误会，紧接着，三五五把其中一个罐头滚到她面前，同她换了昨天楚听乌喝的那瓶牛奶——这让杭铃又惊讶了一下。
　　“三五五……她都能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吧？”
　　羊肉罐头和牛奶并不等价，但显然猫并不在意食物的价格，也不理解人为什么不能吃罐头和猫奶，但还是为楚听乌换来了她的“食物”。
　　杭铃抓着同事梨子猛晃：“要是我的猫能工作养我，那我一定会幸福死的。”
　　她一开始还担心这一人一猫相处不好，现在看来，反而是相处太好了，让她都有点儿嫉妒了。
　　梨子也神色凝重，看着对墙面影子瞎扑腾的奥利奥：“我不用奥利奥养我，只要他能自己铲屎就行。”
　　杭铃：“那你更加重量级。”
　　梨子：“你不心动吗？”
　　杭铃：“额……”
　　看到楚听乌拎着食材去对面，杭铃顿了顿：“小楚，你今天要开直播吗？”
　　楚听乌：“？”
　　她摇头：“不了……我不喜欢露脸。”
　　如果由系统来拍摄，她觉得即使自己直播应该也不会露脸，但系统网购的无人机还没到，何况只是猫饭视频，没必要直播吧？
　　可杭铃好像误会了，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饭后，三五五的神色也郑重起来——虽然被毛埋着并不明显——但她体现在了行动上，她蹲在了门口。
　　这次不用楚听乌翻译，杭铃就懂了：“她要出去遛弯？”
　　楚听乌：“……差不多吧。”
　　不，还是差一点的，三五五想要出去“上班”。
　　目前，玳瑁妈妈只弄明白了一个等式——
　　崽崽不吃奶也不吃猫粮和罐头，抓猫可以换罐头，罐头可以换牛奶，崽崽会喝瓶装的那种牛奶。
　　杭铃过来检查了一下三五五的纱布，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还是嘱咐了一句……至于拒绝，她根本没想着拒绝，虽然才认识楚听乌几天，但她已经彻底被这种猫语交流能力折服了，都能让猫来抓猫了，怎么可能把三五五遛丢？除非三五五自己想走。
　　“对了，我要是路上碰到流浪猫，要抓回来吗？”
　　杭铃：“这个——”
　　办公室里的人基本上都会抓猫回来，不过小楚毕竟是新来的，杭铃便把抓猫公式说给她听：“优先抓没绝育也不带崽的母猫，如果是哺乳期的母猫，你带走她，孩子就活不下去，然后是两个月左右的小猫，更小一点如果母猫养不了也可以带来，接着是公猫，抓过来都送他们一份绝育套餐。”
　　“对了，你能分得清母猫绝育没有吗？”
　　楚听乌关门前说：“我可以问一下。”
　　杭铃：……这也能问？
　　考虑到三五五的伤，楚听乌走得并不快，一人一猫很快散步到了贵水河旁的仿古街，此时街上少了一只胖橘的身影，但河岸边的钓鱼佬还是很多。
　　三五五看看钓鱼佬，看看楚听乌，又看了看鱼。
　　楚听乌：“还是不要吧？”
　　三五五表情依旧矜持，长毛被一阵风刮得胡乱飞舞，它不再看钓鱼佬了，只是澄金色的瞳孔紧盯着粼粼水面，又撇一眼楚听乌。
　　楚听乌：“……嗯。”
　　河岸呈斜坡式，设有栏杆，底部与水面接触的部分能看到冲上来的淤泥和水草，钓鱼人之间都间隔着几米远，这样鱼线不会缠到一起。楚听乌牵着猫走到两个钓鱼佬中间时，其中一个依旧看着鱼漂，另一个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猫，平静视线转化成警惕，把鱼篓往自己脚边踢了踢。
　　接着，三五五迈着猫步从栏杆中钻出去，稳稳地踩着斜坡走到底部。
　　警惕钓鱼佬“嚯”了一声，提醒道：“小心你的猫掉下水啊，很滑的。”
　　楚听乌朝他致谢，就听到他突然“啊”了一声，下一秒，一个烟灰色影子从栏杆下窜上来，叼着一只银尾的胖鱼。
　　鱼身并不太长，但很是肥硕，三五五把鱼丢到楚听乌脚边，用尾巴去缠她的脚腕。
　　警惕钓鱼佬呆呆地看着楚听乌把鱼装进一个借来的塑料袋，然后夸奖式地挠了挠那只玳瑁的下巴。
　　这个小姑娘似乎思考了点什么，然后开始“咪呜咪呜”地和猫交流，最后又换人能听懂的语言慢吞吞说了一遍：“我不吃鱼，但我把你捕鱼的画面拍下来放到网上，也可以赚钱，钱能买食材，牛奶，和其他我能吃的东西，然后三五五就可以养我啦。”
　　警惕钓鱼佬：“？”
　　这是猫能听懂的对话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鱼竿，又看了看旁边的一人一猫，最后还是没忍住掏出了手机——
　　他看到猫顶了下女孩的额头，然后女孩掏出了手机，对着猫开始录制视频。
　　警惕钓鱼佬也对着猫开始录视频了……他总觉得自己能拍到一波大的，那女孩也没阻止。
　　然后，刚刚那一幕再次出现了！
　　烟灰色玳瑁再次踩着猫步下了斜坡，这次凝视了河面十几秒，才悍然发动了攻击，河水扑腾的那一刹，她已经叼着鱼回到岸上，重复把鱼丢到女孩面前的动作后，便开始舔自己被打湿的毛。
　　警惕钓鱼佬：？！
　　这么神？
　　他把视频发送到钓鱼群里，又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再一抬头，那个路过的女孩拎着装鱼的塑料袋，牵着猫走了。
　　钓鱼佬：“哎呀！”
　　没问她的视频账号是什么，他还想关注一波呢！
　　主要是感觉这猫钓运很好，钓鱼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一看，蹭一波运气！
　　-
　　既然和三五五约好了要用她抓鱼的视频赚钱，楚听乌就不会言而无信。
　　她向系统了解了一下风华视频网个人UP主的激励机制，第一次打开了自己的视频账号。
　　第一个猫饭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快到两百万了，第二个刚发没多久，也有了快十万，不过一想到系统解说那些话……楚听乌就不想打开。
　　目前通过播放量获得的总收入有两千多，她把后台给三五五看，猫显然看不懂，但还是用爪子扒了她一下，然后楚听乌把视频后期的工作交给了系统。
　　系统很淡定：“我三个小时后发上去，他们都说正常人做后期需要一点时间。”
　　楚听乌：“行。”
　　这种事她都是甩手不管的。
　　在楚听乌继续带猫遛弯时，另一个角度的视频正在本地钓鱼群里流传。
　　猫抓鱼其实并不少见，但能恰好拍下来还拍得这么清晰就比较难得了，毕竟谁也不知道猫什么时候会动手，动物作为视频主角又不会配合。
　　这年头什么视频都有可能火，要么看实力，要么看运气，但这个视频下面还跟了警惕钓鱼佬洋洋得意的一段话：
　　“这个猫神得很嘞，看到链子了吧，家养的，遛猫的小妮让它去抓，它就下去抓了，还抓了两次，第一次我没拍到，第二次拍到了，所以才拍得这么清楚。”
　　群里有人说他胡扯，但也有人说自己家养的猫也这么听话，就是抓不到鱼，毕竟是钓鱼群，话题很快扯到了钓鱼上。
　　突然有人提问：
　　[让猫抓鱼算不算使用工具？就像用鱼竿渔网一样？]
　　群里的讨论瞬间沉默了一秒。
　　嗯……算还是不算呢？
　　-
　　如果说这视频本来只是有意思，主角猫很帅气，可钓鱼佬群里的讨论对话发出去后，莫名增加了喜剧效果，有人发到个人平台上，晚上七点多，视频和对话就开始以短视频的方式爆火了。
　　另一边，“乔葫看世界”也发了视频。
　　他这次的视频其实有干货，去掉前头那些罗里吧嗦的口语，他在视频中提出了几个疑点，并希望连线“阿楚和三五五”解答：
　　“虽然我本人不太信，但猫饭视频下方标注的拍摄者就是小太阳救猫账号的拍摄者，我们对比了一下光线和影子的角度，还原出了猫饭视频拍摄的时间，也就是……而小太阳账号上有拍摄完并喂猫的后续，参考一下视频发布时间——”
　　“从视频拍摄到发布只用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完成了剪辑，配音，后期制作，请问我可以询问一下是哪个超人制作团队吗？（笑）”
　　“另一个问题就是‘抓猫大师’这一人设了，其实能看得出来人设从两天前阿楚刚领养‘三五五’的时候就开始铺垫了，当时小太阳发了动态，表示想要逃出去的三五五突然亲人了，对着刚来的领养人一见钟情，下面全都是祝福的评论（图片），可是看这个角度（图片）这是在所谓亲人之后拍摄的吧？这只玳瑁面对喂养它的人依旧会哈气，耳朵也飞起来了，态度很差的样子……只亲陌生领养人却不亲喂养自己的救助人，人可以有人设，但猫也要被套上猫设吗？”
　　“还有这里，阿楚为了不让其他猫抢猫饭，直接上脚去踢，这里猫叫了一声，但我们善良的救助者还笑得很开心……”
　　“猫饭也没被拍进来，我想请问，被举起来的真的是猫饭，还是什么特殊的道具？如果可以的话，阿楚能和我们连麦直播一下吗？并不是真的怀疑，只是大家都希望猫猫能获得更好更用心的对待。”
　　乔葫还列了些关于卫生啊，猫砂之类的问题，只要用挑剔的眼光去看视频，总能找到毛病，某些情况明明是正常的，但被他这么一说，又只截前后一小段，似乎真的不太合理。
　　——很多人吃瓜其实只看瓜条，吃视频瓜也只看剪辑，快节奏的时代没人会去看完全部视频，而拼凑出来的真相可以由拼凑者随意解读。
　　视频是下午五点发布的，点击量很高，所有人似乎都默认接下来就应该由“阿楚”来自证了，但阿楚那边毫无反应。
　　半小时后，工作群里有人@了乔葫，告诉他阿楚做出了反应——
　　第一个猫饭视频的介绍里多了后期团队的名字。
　　乔葫：“……就这？”
　　他知道很多指责有些牵强，但对面不接戏，他怎么继续唱下去？
　　“不过，好歹证明了阿楚的确有专门的运营团队吧？个人UP主应该请不起这么专业的团队……”
　　这也是很多其他人的想法，阿楚的反应像是默认了关于塑造人设的指责。
　　乔葫有些憋闷地开启直播——他每天都会直播刷视频——而估计是因为他刷的猫咪视频变多了，没刷几下，就出现了一则营销号发布的猫抓鱼视频，还是钓鱼佬拍下来的，短视频只有二十几秒，很快就放完了，但也值得一乐。
　　“这猫比我厉害多了，甚至能抓鱼养主人，”乔葫笑着又隐晦地cue了一下自己之前发布的打假视频，“一看就是真的爱猫咪的人才能养出来的猫，而不是把猫当成爆火的工具。”
　　[有点眼熟啊这猫……]
　　[老乔你说得对，我家猫就……]
　　[那个，怎么真的感觉有点眼熟]
　　哪里眼熟了？虽然也是一只长毛玳瑁，但玳瑁不都这副被火燎过的样子吗？
　　乔葫心头闪过一丝不安，但下一个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他就把心思放到了一边，直到他看到员工在对面朝他疯狂挥手。
　　乔葫：“哈哈，我先去喝口水。”
　　[老乔你去看阿楚！]
　　[哦呦，哦呦……阿楚发视频了啊这……]
　　[老乔啊……]
　　乔葫非常心慌地离开电脑前，团队成员立刻把耳机塞给他，让他看阿楚发布的第三个视频。
　　视频显然是女孩亲手拿着手机拍摄的，而画面中，出现了那只熟悉的……烟灰色的长毛玳瑁。


第12章 自证
　　【我说……这个视频，其实是一个手机广告吧？】
　　饶是系统收集到的数据足够丰富，依旧无法推断出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究竟在想什么。
　　在阿楚账号发布的以三五五抓猫为主题的视频下方，众多评论里，偏偏是这个评论登上了热门。
　　能留下来的观众基本上都看过前两个视频，也知道“阿楚和三五五”这个账号的“设定”是什么，养母猫猫三五五，人咪幼崽阿楚，以及苦心劳力的系统，构成了这个账号的三种底色……能接受的人觉得很有趣，不能接受的则觉得在哗众取宠。
　　今天这个视频是楚听乌手持手机拍摄的，系统也在旁白中说明了，但观众们的关注重点偏偏落在了这里：……究竟是什么手机，手持拍摄的效果居然这么好？
　　系统：“？”
　　那是因为拍摄的时候它就有帮忙啊！那是因为它做了后期去掉了不稳定的画面并补帧……以及最重要的是，崽崽的手特别稳啊！这和手机没啥关系，只和拍摄人有关好吧！
　　你们没有那么厉害的崽崽当然做不到。
　　系统非常冷酷，没有回复这些评论，只是熟练地把一些不和谐的话语删掉，然后默默地打开另一个获得了认证的新账号，选择发布。
　　该账号名称就是它那个看上去很高端的国外视频后期团队名称，《城市里的动物和我们》这个纪录片是由风华网站官方投资的，通过这一关系获得账号认证轻轻松松。
　　但这个新账号发布的第一个视频，却和纪录片无关，而是带上了乔葫的大名，并以“联合投稿”的形式发布了出去。
　　【[联合投稿]《恶意剪辑！煽动网暴！？“乔葫看世界”带你们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
　　视频联合投稿的名单密密麻麻，足有56个风华网UP主，而一开头，主讲人就以一种冷静理智的态度提起了乔葫发布过的几个视频……而那几个视频，也可以被称作“洗脑包视频”，就像他的团队对楚听乌做的那样：他们在不经确认的情况下狙击新UP主，挑动舆论，然后功成身退，无论UP主是成功自证清白，还是顶着一身脏水退网，在这个娱乐化的时代，乔葫都收割到了足够的流量。
　　而现在，被狙击的人，也该轮到他了。
　　——很多UP主并不是不想报复，也不是没试过报警，但大多数人是普通人，没有那种精力，受害者也未必都是完美受害者，暴露出去反而要被指指点点。
　　但现在系统来了。
　　随着这个视频发布，几乎是同一时间，联合投稿的那些UP主也发布了新视频，而且封面相似，规模统一，都是由系统制作的，和主账号上的短视频不一样，是有详细证据和实料的长视频，主要起补充说明的作用。
　　但这种统一行动本身就容易成为一种爆点了，就在乔葫的团队因为他的直播事故（夸了楚听乌）装死时，视频于半夜登顶了风华网的首页推荐，然后一直挂到了早上。
　　乔葫猛地把枕头砸了出去。
　　他是打瞌睡时被叫醒的，这时候也顾不上想什么救猫UP主、萌宠UP主了，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好看——现在几乎是随便刷两下，就能在其他自动推荐榜单上看到联合投稿的视频，来自不同UP主的视频。
　　乔葫很快在清晨发布了道歉声明，但没有用，实际上自证成功的UP主都得到过他的滑跪道歉，但过一段时间，乔葫的团队就会把道歉视频悄悄删掉，或者只在动态道歉，然后设置隐藏。
　　现在，他们用行动告诉他：
　　“你道歉了，但我不接受。”
　　没人规定受害者就一定要接受加害者的道歉……有时候那根本不是道歉，只是在进行二次伤害罢了。
　　乔葫疲惫地揉了揉眼眶：“……那个团队还没回私信吗？”
　　那个最初的团队，那个给猫饭UP主做视频后期的团队，那个莫名有金标认证的官方团队……就是这个团队开始搞他的！乔葫愿意破财免灾，付钱删视频，大不了暂时退网，但这样大规模的黑历史必须不能留下——
　　“老狼做视频了，关于这件事的，”团队成员麻木道，“还有其他大UP，都发了新视频。”
　　这事儿……没完了。
　　-
　　乔葫的团队焦头烂额之际，“阿楚”的粉丝正在欢呼。
　　他们的UP主只是个做猫饭的，莫名其妙就被做视频指责，又莫名其妙被要求自证，还牵连到了隔壁救猫的……如今看到乔葫倒霉，原本在评论区不怎么敢大小声的粉丝终于扬眉吐气了。
　　——十几万的粉丝，总有那么些真情实感，甚至是从小太阳救猫账号那边过来的忠实粉。
　　于是，评论区很快变成了大型赛博电子厨房。
　　[之前一直没发，其实阿楚发第一个视频的时候我就试着跟着做了，我忏悔，明明是给我家猫做的，最后我自己吃了一半，食材挺简单的，味道也很淡，但就是很香，感觉是那种食物本身的香（省略588字），总之大家可以试着做一做，剩下半锅我直接当晚饭了！]
　　[我也是……我一开始只是想做猫饭喂流浪猫的，最后自己吃了一半，其实感觉有点腻，但我还是都吃完了，可能是肉类太多了，UP你什么时候出一版更适合人吃的？]
　　[不是吧你们，猫饭不都没味道吗？]
　　[主要是UP的猫饭其实适合当便当吧，除了卖相不行，食材和烹饪方式都挺健康的……嗝，就是我吃的时候被我家猫挠了，UP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家猫说你们都是演的，不管了，今天我也做一下试试！]
　　[我去喂附近的小流浪了，小流浪脑袋都埋进去了，之前不让我摸，这次趁机摸了个爽！好评！]
　　[说得我也有点蠢蠢欲动，UP你的猫饭能用来诱拐流浪猫吗？我最近恰好想拐一只回家。]
　　[本地想拐流浪猫的可以去小太阳宠物医院领养！如果是附近的猫也可以滴滴抓猫，小太阳医院承接义务抓猫当场领养的工作已经三年了，非常靠谱，别相信那个狗屎乔瞎说的！]
　　[那领养猫的话，能实地抓一下UP吗……主要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系统！]
　　虽然“阿楚”这个账号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也很高冷基本上不回复粉丝，但评论区依旧嘻嘻哈哈宛如过年，这几天的事情也让小太阳医院的账号粉丝暴涨，同样破了十万，直奔二十万去。
　　一直盯着事态的杭铃看了眼正在给猫添水的楚听乌，又看了眼账号后台，还有些恍惚。
　　上个视频被乔葫盯上后，她没有发布救助一点黑的那个视频——即使已经把视频做完了。
　　因为视频中出现了楚听乌，还有在救猫中帮助很大的三五五……杭铃担心自己发布了视频，反而给了其他人抨击小楚的借口，或者让他们挑刺“猫怎么能救猫”，是不是演的或者故意把猫放在那里，舆论仿佛无形的镣铐，她看上去不在意，其实也变得束手束脚。
　　想了半天，杭铃叫住楚听乌，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去：“楚楚……救一点黑的视频能发出去吗？我想，毕竟不是所有猫都是三五五，我只见过三五五这一只能辅助救猫的猫咪，会不会让其他人误会，觉得也能让猫去和猫交流，或者，给你带来麻烦？”
　　楚听乌思考了一下，点头：“我明白了。”
　　杭铃：“？”
　　明白什么了。
　　她揪住从脚边窜过去的奥利奥，这只有三只脚的猫跑得飞快，但被抓住后颈之后就看上去乖巧又无辜，楚听乌摸了摸它的脑袋：“在视频里标注三五五接受过特殊训练，然后在接下来的视频里证明，通过这样的训练，不止三五五能做到这一点，其他猫也可以被培养成救援猫，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麻烦了吧？”
　　杭铃：“……等等，你别管我叫姐了，你直接叫我铃铛吧。”
　　虽然比楚听乌大上八岁，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轻车就熟地抓过一只捣蛋猫，杭铃觉得自己的后颈皮也紧了一下，莫名有种管楚听乌叫“楚姐”的冲动。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楚听乌想了想：“能不能给人和猫做翻译，辅助救猫，其实只取决于那只猫的智商，并不是只有三五五才可以。”
　　客厅里这几只猫已经足够亲人，也和小太阳医院的人非常相熟，她可以试着帮忙训一下。
　　当然，如果智商类似猫咖那只销冠，那她也做不到。
　　杭铃瞪大了眼睛，摸向手机——
　　可恶，好想拍下来。
　　原来她发视频做账号不仅仅是为了扩大领养代替购买这一想法的影响力……也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用视频与画面记录。
　　杭铃：“能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吗楚姐？”
　　楚听乌：“？”
　　为什么突然叫姐。
　　-
　　杭铃去帮忙给幼猫铲屎，楚听乌打开手机，再次看了眼自己账号干净的后台，然后问系统：“处理完了吗？”
　　系统装傻：“嗯？”
　　楚听乌：“之前我视频发出去的时候，评论区有不和谐的声音吧？”
　　她的确没看到，但其实有从杭铃的表情和系统的态度中发现——
　　“成为猫”之后，阅读人类的面部表情比阅读猫猫的表情还要简单地多。
　　【怎么会呢？大家都在夸你，只是有些人因为误解说了一点不好听的话……所以我把他们通通删除拉黑啦！】
　　至于那些人现在@阿楚账号想要道歉，系统才不搭理。
　　【你还是个幼崽，没必要管这些，好好上课好好吃饭就好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宿主，系统有更多快速且不合法的方式处理掉乔葫，如今崽崽知道了，系统也不再瞒着：
　　“那个制造误解的家伙很快就要消失了，不用在意他。”
　　楚听乌：“嗯……要消失的不会是他的尸体吧？”
　　才不会呢，它是个手段合法的统！
　　系统自信满满：“你等着。”
　　当天晚上，发布联合视频的后期团队再次发布了新视频，比起视频，这真的是一个广告，《城市里的动物和我们》这则纪录片的广告。
　　官方帮了忙，系统也很会投桃报李，免费剪辑了这个二十几秒的宣传片，这次是和纪录片官号的联合投稿，而它真正的“私货”藏在了投稿的自我介绍中，介绍里面直接包含了@阿楚和三五五这个账号发布的全部视频。
　　然后，系统第一次回复了一条评论，评论问的是“阿楚”这个账号是不是有钱没处花的富二代，发个猫饭视频却约你们做电影级的画面后期。
　　系统矜持回复：
　　“我们没有收费啊，那可是我们老板的崽崽。”
　　它自己就是“老板”也是“员工”，这么说很合理吧？
　　无需“阿楚”这个账号自证，在乔葫的账号被封，且收到其他UP主发来的律师函时，系统美滋滋地把这个回复弹窗给楚听乌看。
　　楚听乌“哦”了一声，也给它看自己的手机画面——
　　【陆听澜：妹，我不小心刷到了，这个账号是你吗？[图片]】
　　【陆听澜：那个……我看到这个团队的回复了……】
　　【陆听澜：咱妈没这业务吧，难道说是她再婚了没通知我？（惊恐.jpg）】
　　【陆听澜：还是说，你在外面偷偷给别人当女儿？（挠头.jpg）】
　　系统：“……”
　　楚听乌：“你让我等着的就是这个吗？”
　　系统：“…………”
　　QVQ


第13章 出气
　　当楚听乌正在和亲哥哥解释好朋友也可以互称“崽崽”和“宝贝”的时候，另有一拨人正在刷新自己视频的评论区。
　　越淼就是其中之一，她是个有近百万粉丝的UP主，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类型的UP主。
　　最开始她只是个上传视频分享自己生活的普通人，但在某一天一切都变了，她的妈妈患上了喉癌。
　　喉癌并不是绝症，但发现得比较晚，抗癌的过程依旧很痛苦，越淼是独生女，为了全职照顾妈妈干脆辞职，并开始用视频记录的方式记下她们一起抗癌的过程——
　　这段过程当然很辛酸，在不同医院里辗转，手术后的复发率就像是悬在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报告、化验，还有医保报销，照顾病人……但辛酸中她总能找到一些值得快乐的事情，譬如遇到排队时借给她椅子的好心人，和妈妈一起看剧的同房病人，耐心商讨病情并想尽办法帮她们省钱的医生。
　　起初，越淼只是想把这些都记下来，既是做好可能获得最糟糕结果的心理准备，在失去一切后还能留下一段影音资料，又想着能用视频温暖自己也鼓舞他人。
　　她的确做到了，粉丝变多的同时，她也收到了不少其他人的私信安慰，有同样陪伴家人抗癌的朋友，也有自身就患有癌症的粉丝——
　　但当获得的流量越来越多时，评论区的气氛在某一天变了。
　　许多人让她去看@乔葫看世界的视频，让她发更多的自证，包括隐私，怀疑打码过的检查单，并试图到医院去围堵她。
　　“我不认为他们是我的粉丝……”越淼后来这么和朋友说，“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窥私欲，想要看我不断证明的狼狈样子而已。”
　　她没有收过直播打赏，甚至把自己的网站收益提出来捐给那些更需要的病友。
　　理论上她应该算是个完美受害者，但在某次评论区看到某几个极为熟悉的粉丝ID时，她的情绪突然崩溃了。
　　——那些粉丝曾经真情实感地安慰过她，私聊询问是否需要经济援助，或者提供靠谱的医院和医生等信息。
　　越淼没有搭理也没有自证，只是卸载了软件，没有再发过视频。
　　直到她收到了系统通过风华网官方发来的短信。
　　系统当然可以直接联系上越淼，但那相当于人肉对方，所以它通过官方的关系绕了一个弯，询问她：
　　“你愿意成为联合投稿的一员吗？”
　　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把自己遭受过的不平经历当做一把剑，斩向那个作恶之人。
　　让“恶有恶报”成为现实。
　　我能信任你吗？你是来帮助我的吗？你和乔葫的团队有区别吗？还是说你也只是想要利用我呢……越淼心里有着这么多的想法，但在看完系统制作的视频后，她还是登上了账号。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账号密码了，但手指按在键盘上时，却非常顺畅地输了进去。
　　她打开陌生人私信，给系统发了一条消息——
　　“你做这些能得到什么呢？”
　　为了名气还是为了所谓“正义”，为了流量还是真的只是因为善……
　　【给我家崽崽出气啊。】
　　越淼：“……”
　　【要是不欺负我家的小孩，我哪会管他是谁，但他敢造谣我家小孩！可恶，踩死他！】
　　越淼：“…………”
　　“噗。”
　　“好的，”她笑着对着屏幕说，“……我们踩死他个王八蛋！”
　　王八蛋！臭傻逼！造谣狗！吃人血馒头的恶臭男……越淼笑得咬牙切齿，在那件事发生两年之后，她第一次打开乔葫的账号，给前排每一个视频都点了一个踩，然后选择了发布系统传给她的视频。
　　接着她回复了自己视频下面某个粉丝：
　　“妈妈手术结果很不错，我们现在都过得很好。”
　　“谢谢关心。”
　　也许，她可以重新开一个账号，拍一拍风景，做饭，和上班路上看到的小猫小狗了。
　　她还是很喜欢记录生活，只是这次，不会让其他人侵入自己的生活太多。
　　和越淼经历相似的还有一对夫妻，他们之前开着一家书店，遇到洪灾后选择了网络求助，恰好爆火，但在书店生意转好后，随着乔葫发布视频而来的质疑声让他们疲惫不堪——对，卖书当然赚钱了，如果不赚钱卖什么书，直接送不就好了吗？
　　书店的确借网友的善意活了下来，但后来夫妻俩意识到，借来的善意是要还回去的，甚至连本带利地还。
　　在还清这场“善良债”后，他们关闭了书店，搬离了城市，换了新的工作，但他们真的很想说——
　　“我们只卖了书，后来那些钱，因为有些网友要退款，那部分已经退回了，其他的这些年陆陆续续赚到，就捐给了山区，也捐了书……”丈夫坐在律师面前，“所有资金流向都有记录，我们并没有像那个up主说的那样，私下里收网友的转账。”
　　每一笔钱都和一本书等价。
　　五十六个联合投稿人被拉入同一个群聊，而这对小夫妻愿意作为“代理人”，帮助那些来不了的同伴们和律师沟通，以及走上法庭，势必要给乔葫的团队一个真正的教训。
　　律师费一开始是由系统付的，但在小夫妻俩接手后，变成愿意出钱的群友共同分摊，并签了合同。
　　系统根本不在意他们想什么，系统兴高采烈：
　　“崽崽，我准备多买点零件把无人机改造一下！”
　　楚听乌：“你买的无人机不还在路上吗？”
　　系统买无人机就是为了拍楚听乌，而不是为了高空航拍，所以暂时不需要考虑禁飞高度，但它显然对无人机的续航很不满意——大部分无人机只能持续飞不到一个小时就要充电，可大电池又影响重量，重量越大电池消耗速度又更快。
　　楚听乌怀疑系统为了拍自己可能会拿出新能源黑科技——
　　系统：“我准备给无人机装智能滚轮和吸附壁。”
　　哦，那暂时是不拿出来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和系统一起研究它的示意图：装上滚轮就可以携带更重的电池了，改造一下电池仓可以随地充电，对了，借用路上的充电口时能顺带用屏幕付款，起飞时把多余的电池丢在地上，智能滚轮可以爬坡爬楼梯，吸附壁就是选中了合适的角度后把摄像头固定在那，不用一直飞行耗电。
　　——但无人机时时刻刻移动，也需要一个细致的操作者，这就由系统担任了，所以这种私人改装不能量产。
　　楚听乌：“我猜……”
　　楚听乌：“你指导，我动手？”
　　【相信你灵活的爪爪！】
　　谁家的猫还会改装无人机啊！
　　【很简单的，就像点外卖一样简单！】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会点外卖，真的，她现在自己做饭，吃得可健康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健康，肉食的比例有点过大了。
　　楚听乌给自己称了下体重，发现照着系统的食谱吃了几天后，她的体重重了两斤，但光看外形却根本看不出来变化，脸都没有圆多少。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甚至觉得体型修长了一些。
　　系统：“作为一只猫，以你的身体比例，体重其实偏轻了，之前的饮食有问题，所以我在给你调整——”
　　它给出示意图，让楚听乌看：“理想情况下你还需要重上十斤左右，把食物转化成你的肌肉。”
　　说到这系统就有些忧愁：
　　孩子不爱运动啊！
　　明明在梦境课堂里蹦跶地很欢，一开始还有些矜持，但很快就和猫崽们（物理）打成一片。可现实里她却不怎么喜欢跳高和跑动，顶多睡前在自己家里跑跑跳跳……家里就那么小二层，这点运动量还比不上饭后散步！
　　系统：“……”
　　它想，一定是因为——
　　家不够大！
　　对！别人家养猫都是用城堡的！它却没有给家里的咪买城堡，孩子不爱运动难道是孩子的错吗，肯定是它做得不合格！
　　系统抽噎：“崽崽你受委屈了……”
　　楚听乌：“？”
　　又突然说一些怪话，代码出问题了吗？
　　她说：“今天梦境课堂里你模拟一下零件，我直接上手改装试试，这样明天到了可以直接装好，让你带着去拍猫语教程。”
　　说起来……她不是个猫饭UP主吗？
　　楚听乌在系统“崽崽你真好”的背景音里打开自己的账号，想了想，在个人介绍那里写道：
　　[提供猫咪相关技能教学，培养能自食其力的小猫]
　　修改过的自我介绍同步发到了账号动态，评论区的粉丝集体被闪了一下：
　　“做猫饭也属于猫咪相关技能吗？我让我家的猫来学，能不能让它给我做个三菜一汤？”
　　-
　　楚听乌已经把乔葫的事情放到一边——实际上她根本没记住乔葫是谁，她只知道有个人挑事被系统发了律师函。
　　但乔葫作为当事人，却不可能像她一样这么快放下。
　　不仅如此，仅仅是一天过去，他急得嘴里长了两个泡。
　　——风华网官方封了他的账号。
　　团队里的人辞职了大半，去寻找别的出路，没走的人却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同他一样被告了。
　　仅仅是一天过去，他所搭建的“王国”就崩塌了，流量像雪花一样崩溃，乔葫相信，即使他还能换个平台发展，也只能黑红出道了。
　　“不行！”
　　他说。
　　“不行……”
　　一定还有其他起死回生的办法，罚款无所谓，至少不能因为诽谤被拘留……
　　“小李，给我买一张去落凤城的车票！”
　　那个阿楚不就是在落凤吗？他要亲自去一趟！
　　没人回应。
　　乔葫突然意识到，助理辞职了，只能由他自己买票了。


第14章 找猫
　　系统买的无人机还在快递来的路上，于是今天依旧由杭铃手持拍摄。
　　楚听乌决定教小太阳救助屋的猫咪如何配合人类救猫，并不仅仅是从三五五那得到了灵感，而是觉得这项技能也的确能帮助缓解小太阳医院的救助压力——
　　救猫有时候要用到昂贵的特殊工具，绝育，治疗也需要资金，小太阳医院仅仅是能维持住运转，也在寻找他们的出路。
　　流量是双刃剑，并不完全是不好的。
　　杭铃把三五五救一点黑的视频发到了账号上，小太阳医院的账号趁着这次的事情吸了一波粉，如今刚发出去就上了个自然推荐榜，然后视频被另一个救猫UP主转发了。
　　那是个两百万粉的大UP，用非常公正的语气给粉丝科普了一下：
　　“猫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很多家猫能够感知危险，甚至提醒主人煤气没关、救下掉下的婴儿、发现心脏病人并呼唤救助……虽然猫救猫的行为比较罕见，但经过训练的猫的确能够理解人类的想法。
　　可以看见，视频中这只被救助的‘一点黑’首先无法自由行动，其次性格胆小，它并不是明白了钻入人类的绳套就能得救，而是选择臣服于强大的猫咪‘三五五’，像猫咪之间玩耍打闹一样，被逼入了绳套。
　　所以，希望粉丝们不要误解，让自家的猫随便去对另一只猫进行高空救援，不是所有猫都是三五五，也不是所有猫都像一点黑一样那么听话——猫与猫，人与猫的交流都是复杂的，猫救猫应该成为一种救猫时的‘辅助交流工具’，就像是用猫咪录音呼唤藏起来的猫一样，不要神化也不要魔化，更不要随便模仿。
　　不过，其实我个人很期待能看到更多的案例，让我们找到一种新的办法，或者培养出这样的救援猫，哪一天也能给它们套上工作人员的外套，只要这种行为能复现，就说明能降低救猫的资金和时间成本……也把我这里这些吃白饭还领养不出去的家伙们训练一下，靠工作抵房租（笑）。”
　　大UP叫做“茶咪回家”，原本只是个大学生创业团队，一边做独立游戏一边以工作室的形式领养了一只叫“茶咪”的猫，但某次拿快递时猫跑了出去，最后被吓到的猫从十六楼窗台一跃而下。
　　团队里的人都产生了心理阴影，同时也发现了“救猫”这一市场的空白，当时他们蹲在十六楼无计可施，负责喂猫的学生恨不得绑着麻绳直接爬出去把猫抱回来，但就在他们找绳子的时候，猫跳下去了。
　　“我们遇到这样的事……也许其他人也遇到过，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做一个接受求助的账号呢？”
　　和小太阳不一样，茶咪团队主要做的是高空救猫，他们买了专业的设备，救下的有家猫也有流浪猫，流浪猫便送去找领养，但几年过去，工作室里还是多了好多砸在手里的猫。
　　他们依旧在做游戏，但把“茶咪”本身发展成了一个IP，出周边，接受资助，接商单，做救猫游戏……用他们自嘲的话来说，就是“消费过世小猫”，也让过世小猫的名字永远留了下来。
　　提醒他们不要再看到第二只“茶咪”却无计可施。
　　团队中人转发杭铃发的视频之前，就私信了她，询问能否进行“补充科普”：“我们账号粉丝多，防止营销号截掉你们的内容乱转。”
　　想也知道营销号只会留下最具有爆点的那二十几秒。
　　杭铃当然没拒绝，双方进行了一波互关，茶咪团队也忍不住好奇：“三五五是怎么做到的，能问问你们是怎么训练的吗？”
　　[其实都是楚楚训练的，三五五是她领养的猫嘛，不过，她准备也试着训一下我们养的其他猫，我们会把过程拍成视频记录下来。]
　　在杭铃的想象中，楚听乌大概会对猫咪们进行一波训话，双方沟通之后，在室内模拟救猫的几种形式——高空钓锚杆，下猫笼，或者是拉捕猫网抓幼猫，完全可以让猫来诱导。
　　情况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她举着手机，看着镜头里楚听乌喵了两声，客厅里包括三五五在内的五只猫就或快或慢地从四周出现，然后聚集到了楚听乌面前。
　　再然后……
　　“喵嗷”“咪？”“喵呜呜”“喵喵喵”“咪——”“Giao！”
　　最后一句是谁叫的？
　　奶牛奥利奥被三五五咬了一口，一边“Giao”一边弹跳起来，扒着沙发边缘对玳瑁哈气，而杭铃的手有点抖……她是拍下来了，但它们究竟在说什么啊！楚楚小朋友你是真的懂猫语吧！你们说得有来有回啊！
　　几个成年人不知何时聚集到一起，都没让自己进入镜头，而是站在杭铃身后，脸上挂着奇怪的傻笑看着一人几猫坐成一圈开会。
　　楚听乌举手，她戴着口罩，对杭铃举起的镜头说：
　　“我和它们商量完了，先以身作则，给它们直播一下该怎么做。”
　　她说完后，那四只猫居然真的凑过去看了看楚听乌的手机屏幕，又同时转头看杭铃，一副你怎么不打开投影仪的样子。
　　杭铃：“？”
　　等等，今天他们也没收到求助啊。
　　像落凤城这样的小地方，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求助，大多是工作人员偶遇了流浪猫，然后提着笼子出去抓。
　　“不是抓猫，”楚听乌眨眨眼，“从最简单的课程开始，是如何让猫去帮人找刚走丢的猫。”
　　她刚刚用手机刷了一下“附近的人”，就看到有人新发的求助帖，自己家一只蓝猫丢了，如今正急着找呢。
　　“倒的确有让流浪猫帮忙找猫的……”杭铃恍然。
　　毕竟杭铃才是成年人，看上去更靠谱，她用医院的账号联络了一下对方，熟练自证后，那边的人喃喃道：“我知道你们医院……但是，但我已经花钱去找专业的人了啊。”
　　杭铃：“？”
　　她支棱起来了，虽然还不知道楚听乌能不能做到，但这几天小楚小朋友给了她很多无端的自信——专业的人是不是专业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他们这里的猫肯定是最专业的猫！
　　“多个人多条路，放心，不收你钱，我们现在过来……就是我们得直播一下。”
　　猫主人六神无主，也没在意直播什么的，只要自己上镜打个码就行：“可找猫过程挺无聊的吧……你们直播给谁看？”
　　杭铃不好意思地笑笑：“给我们家的猫当教学例子。”
　　猫主人：“啊？”
　　-
　　在楚听乌带着三五五抵达猫主人的小区时，乔葫也到了落凤城。
　　系统在意识里轻哼一声，突然说：“崽崽，路上买个用来直播的摄像头吧。”
　　“阿楚和三五五”这个账号要第一次开启直播了……当然，这不是为了人类开的直播，而是为了四只要上课的猫。
　　另一边“茶咪回家”也从杭铃这儿得知了情况，既哭笑不得又实在好奇，干脆拉着团队里的人，围在工作室里投影了直播间画面，等着这次直播开启。
　　系统骄傲地给买来的摄像头付了款，看着楚听乌别在自己的领口，然后便帮忙开启了直播。
　　对系统来说，在直播时给其他路人的脸部打码轻而易举，她们抵达猫主人的小区时，猫主人就在楼下，已经全家出动找了半天的猫了。
　　“蓝莓胆子很小的，平时从来不出门，我还以为今天家里有亲戚来所以他躲起来了，看监控才发现他在亲戚开门的时候去坐了电梯——”
　　猫主人嘴唇发白：“我找了网上这个找猫的团队，他们现在去查监控了，但我们小区是老小区，很多监控没覆盖……蓝莓应该还在小区里，你们，你们是怎么找猫的？”
　　这个小区绿化很充足，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能看到老人散步，孩子们在公共区域玩滑梯，杭铃询问道：“你有去找流浪猫问问吗？”
　　猫主人哭笑不得：“这种方式有用吗？我平时也不喂流浪猫，不知道它们都在哪出没啊……”
　　在她们说话时，楚听乌的直播间里已经进来了不少人，毕竟她那十几万的粉丝大多是活粉。
　　粉丝看着标题，也很惊讶——
　　[UP我们只是开玩笑让你教猫怎么做三菜一汤，不是真的准备让家里的猫学啊，你这“第一课：猫咪寻猫员实战授课中”是什么鬼标题……不会还有其他课吧？]
　　[别的不说，猫咪找到失踪的猫有工资拿吗？]
　　画面正对着楚听乌脚边的三五五，她没有多解释，摸了摸三五五的背部，然后和她“喵”了两句。
　　玳瑁表情严肃，靠近了丢猫的猫主人，确认般闻了闻对方的小腿——猫的嗅觉其实比狗灵敏很多，家猫会在主人的身上蹭来蹭去，留下气味，此时三五五就是从主人的身上嗅闻对方留下的气味。
　　当然，理论上楚听乌也可以闻到，只是她的课还没到这一步，用中二的说法来表述就是……
　　系统：“你还没有解开你身上的封印，使用出真正的实力！”
　　楚听乌用眼神示意它闭嘴。
　　三五五叫了一声，楚听乌解开了遛猫绳，只留项圈。
　　然后，猫主人眼睁睁看到，牵着一只猫过来帮忙的那个小妹妹，跟着她的猫跑了！
　　猫主人：“？”
　　杭铃也转身就跑，边跑边说：“那个团队你就别管了，我们的猫已经在帮你找了。”
　　我们的猫？不应该是我们的人吗？
　　猫主人盯着那只长毛玳瑁，看到它轻巧一跃，就跳上了栏杆，然后落到栏杆另一边，跑动时毛发随风抖动，仿佛真的有了什么目标……不对，你们带来的猫不会也跑丢吧！？
　　下一秒！
　　那个短发的小姑娘仿佛和猫咪动作同步一样，单脚起跳，前脚掌在一米五高的栏杆上一踩，轻松于对面落地，脚步没有半点趔趄，继续同步追着她的猫离开。
　　杭铃：“？”
　　等等，我跳不过去啊！
　　不过，比杭铃更加震惊的是直播间的粉丝们——
　　[楚师傅！楚师傅！稳一点，晕车啦！]
　　[师傅慢一点，我刚上车啊！]
　　[我只有在猫车师傅那经历过这样的镜头抖动，不是，怎么你们人猫直播的时候也这样啊！过分！]


第15章 逃跑
　　观众的体验非常奇妙。
　　直播嘛，又不是第一次看‌了，猫车直播（把摄像头戴在猫咪脖子上让猫来直播）这种玩法也有不少UP主在玩，但你一个人‌类真‌的有必要为了自己的人设（猫设？）做到这种地步吗？很危险的啊！
　　直播间的粉丝正想劝一劝，就发现镜头里的画面微变——
　　屏幕的左上角出现了半透明的虚拟界面，像是游戏里的任务面板一样。
　　只是这“游戏”的画面也太三次元了。
　　【任务：寻找“蓝莓”】
　　【目标画像：[图片]】
　　【任务进度：三五五似乎从蓝莓的主人‌身上嗅到了他的味道，快跟上三五五……】
　　在粉丝看‌完这几行字时，直播屏幕的改造也彻底完成了。
　　[说起来‌……现在的直播能给路人‌的脸实时打码了，但打码都会有延迟，偶尔会露出来‌，但阿楚的不一样，特别完美，她究竟是用什么插件做的？]
　　难道是系统牌插件？不可‌能的吧，这世界上还真‌有系统？
　　不仅仅是“人‌物‌面部打码用插件”，这个直播间似乎还有许多新奇的插件，除了左上角的任务面板，画面里还有半透明的虚拟足迹——
　　在楚听乌跃出那一步时，整个直播镜头就像是变成了现实版全息音游，所有主播可‌能踩上的位置都出现了半透明的猫爪脚印，而如果主播准确地踩上去，那么夹在风声中的背景音里，就会出现很不明显的一声“噗叽”。
　　“噗叽。”
　　[在噗叽什么……不要噗了……我也要噗了……我要捏我家猫的肉垫了真‌的我忍不住了……]
　　[这个世界上是不可‌能出现人‌猫的，我不信！我不信！但是楚师傅是特殊的，楚师傅你说句话呀！]
　　[有点变态了我想让UP主喵给我听……]
　　[UP主之前不是喵过‌了吗，和三五五喵的，也许她真‌的是猫呢，只是长得比较大只而已‌QAQ]
　　[说实话，虽然我不是很相信系统啊人‌猫啊什么设定，但我觉得UP主真‌的很用心在经营这些设定，而且如果所有直播都能有这种质量，我真‌的愿意一直追更和打赏，在直播中能做出这种特效，真‌的非常用心了……]
　　发弹幕的人‌发完后就打赏了一个一百元的极光焰火，这是一名被技术力折服的粉丝。
　　这“技术力”不仅是系统的软件技术……还有楚听乌的跳跃能力。
　　实际上，楚听乌没‌有做什么太复杂的动作，也不像视频网站里那些跑酷类UP主一样刺激炫技，她只是走更适合猫咪的路线跟着三五五而已‌。
　　她甚至没‌看‌弹幕，反正如果有问题，系统会告诉她的。
　　……所以楚听乌也没‌听到那个“噗叽”音效。
　　然而，跟着她用第一视角体‌验的直播间粉丝们，却能感受到那种舒适的节奏，她没‌有特地在栏杆、墙头、路边的石台上寻找合适的落脚点，而是她在任何地点都能轻松落脚，如果说有什么是她有特地去找的，那就是——
　　【崽崽，你有跟着踩妈妈留下的脚印呢！】
　　楚听乌：“……下意识。”
　　跟着踩的话就不用自己思考在哪落脚了，而且在梦境课堂里……她模仿三五五也模仿出了习惯。
　　三五五一开始还会回头看‌，发现楚听乌能跟上后，就埋头往前奔。
　　墙头跑着一只猫并不奇怪，但小区里的人‌惊讶发现：猫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从墙头跑过‌去的人‌。
　　有比较时髦的年‌轻人‌揣测：“这是带上猫一起做的，跑……跑酷表演？”
　　那这算动物‌表演吗？他凌乱了。
　　三五五偶尔会停下，但并不会停留太久，只是在那里分析，她湿润的鼻尖一嗅一嗅，楚听乌想象着猫咪的味觉系统，那大概和人‌类的视觉系统一样，气味在空气中漂浮，生成了立体‌的形状——
　　虽然只要和系统说一句，她同样能解锁像三五五这样的嗅觉能力，但那显然不是现在的楚听乌能彻底掌握的，只会感到混乱。
　　“原来‌我真‌的还只是一只小猫啊……”楚听乌突然想到，“在这些专业能力上和猫咪比较，人‌类都是小猫。”
　　三五五停下了，抬头对着面前的大楼“喵”了一声。
　　楚听乌则拿出手机，给大楼拍了个照，让杭铃帮忙询问一下蓝莓的主人‌。
　　[突然反应过‌来‌了这是在找猫……我还以为是带着我们跑酷玩呢]
　　[噢噢，任务有进度了，楚师傅，看‌看‌任务！]
　　【任务：寻找“蓝莓”】
　　【任务进度：三五五发现蓝莓最后的气味就在这栋楼里，或许该去坐电梯确认层级？】
　　虽然一路跟着三五五，但其实三五五并不是走直线，而是顺着气味复刻了蓝莓走过‌的路线，所以楚听乌报了位置后，蓝莓的主人‌很快穿过‌花园赶了过‌来‌。
　　“这里是五栋啊，和我家是对角线，蓝莓怎么跑这来‌了？”
　　蓝莓主人‌还喊来‌了在物‌业那里看‌监控的找猫团队，说是团队，其实这里只有两个人‌而已‌，他们带着网兜，背着航空箱，用有些好奇的目光打量楚听乌，然后低头看‌三五五。
　　三五五哈气。
　　为首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目光转向‌物‌业人‌员：“能开下门禁吗？”
　　看‌在猫主人‌的份上，小区物‌业人‌员说道：“可‌以，但我得陪着你们一起。”
　　一行六人‌一猫进了电梯，然后楚听乌开始一层一层按电梯。
　　物‌业人‌员眼角抽搐地看‌着这个陌生“熊孩子‌”，又看‌向‌一脸忐忑的猫主人‌，最终选择没‌说话，但同行的找猫团队就大喇喇开口了：“小姑娘，你是想用猫来‌找猫？可‌你带来‌的猫坐过‌电梯吗？电梯里是密封空间，人‌来‌人‌往气味会变化……要是找不到也很正常，别期望太高‌了。”
　　后半句话是对猫主人‌说的，只是猫主人‌没‌回。
　　楚听乌看‌了他们一眼，突然说：“你们也让猫找过‌猫吗？”
　　找猫团队愣了一下：“……额，我们之前有一单，试过‌让附近的流浪猫去找，给流浪猫看‌照片，倒是真‌找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同样在听他们说话：
　　[我也听说过‌流浪猫找到失踪家猫的传闻，居然是真‌的吗！]
　　[我家老人‌说你要和流浪猫约好报酬，如果失约反悔，下次猫就都不理你了。]
　　[听起来‌太玄乎了，还是监控和广撒网更靠谱，就是需要钞能力！]
　　楚听乌和三五五用猫语交流了两句。
　　然后她说：“三五五说有用的并不是照片，而是那只猫留下的气味，可‌能你们才从猫主人‌的家里出去，身上也带了一点味道，这才找到的。”
　　找猫团队哭笑不得——楚听乌一看‌就是未成年‌，说不定还在上初中，一本正经地这么说，实在惹人‌发笑。还和自己家的猫喵来‌喵去，像是真‌能听懂似的？
　　害，和未成年‌犟什么呀，反正这单他们也不退定金。
　　楼层一层层拔高‌，到了八楼，三五五突然仰起头，楚听乌：“就这层。”
　　几人‌走出电梯，跟着最前方的猫，直接走到了803的门口，三五五坐下不动了。
　　不用楚听乌说，其他人‌也意识到了，就是这间！
　　弹幕也激动起来‌——
　　[噢噢噢，像在追更！]
　　[是这里吗？真‌的是这里的话我打赏一袋猫粮！]
　　蓝莓主人‌上前敲门，半晌，有个中年‌男人‌打开了门，不耐道：“干什么？”
　　蓝莓主人‌皱眉，递出寻猫启事‌：“请问，你有见到过‌上面这只猫吗？”
　　男人‌“哈？”了一句：“没‌有，你们那么多人‌找猫，怎么偏偏找到我家里……”
　　楚听乌似乎终于想到自己还在直播了，给直播间的观众解释道：“他见过‌，看‌到照片时目光变了。”
　　男人‌：“？”
　　蓝莓主人‌：“！”
　　楚听乌在弹幕里一片“？”中继续道：“他认出蓝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看‌他的裤子‌上，还有猫毛。”
　　蓝莓主人‌语气强硬了起来‌：“不好意思，能让我进去找一下吗？说不定猫是在您没‌注意的时候跑进去的呢？”
　　三五五不耐烦地“嗷”了一声，似乎不明白这群人‌类堵在门口干什么，不是要找猫吗？就在里面啊。
　　男人‌似乎想要骂什么，但看‌他们六个人‌一起，还是闭了嘴，只瞪向‌物‌业人‌员：“你带他们来‌闯我家是吧？说了家里没‌有什么猫，还非要进来‌……我很忙的，我关门了。”
　　蓝莓主人‌急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不好的事‌情，一边抵住门，一边说：“我家猫是品种猫，买来‌很贵的，我要报警，我们就在门口等警察来‌——”
　　三五五甩了下尾巴。
　　几个成年‌人‌在门口拉扯，男人‌非说自己家里没‌有猫，楚听乌在此时轻轻“喵”了一声。
　　三五五仿佛收到了信号，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又嘶哑的嚎叫。
　　不仅是身边几个人‌类，连直播间里也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又一声一声叫起来‌，楚听乌恰和一旁茫然的杭铃对视，便轻声解释：“这段不能翻译，是脏话。”
　　杭铃：“？”
　　等等，你让她骂的吗？
　　就在直播间粉丝们迷惑时，三五五收声，背景音中出现了另一只猫的叫声，那声音一开始有些弱，后来‌似乎是发现三五五没‌反应，就叫得大声起来‌，“嗷呜嗷呜”的，好像在骂人‌。
　　[我家猫刚刚还在旁边睡觉，从355开始叫，他就跳起来‌揍我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家猫好点，在笼子‌里吼我，早知道不开外放，我妈问我是不是刚刚打猫了。]
　　[那你还好，我妈问我是不是被猫打了，而且是打很惨那种——]
　　这下子‌是人‌都听出来‌了——三五五骂了那只蓝猫，骂特脏，蓝猫也没‌忍住骂了回去，这就暴露了803这户家里有猫这件事‌。
　　堵门的803户主表情有些僵硬，而蓝莓主人‌显得更气势汹汹，户主终于是让开了，有些尴尬地说：“我女儿捡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家里的猫啊，我以为流浪猫呢。”
　　果然，名叫“蓝莓”的肥嘟嘟蓝猫被关在一个简陋的猫笼里，隔着笼门中气十足地对三五五怒骂，但三五五却不再‌说话，只高‌冷地睨着他。
　　猫主人‌抽噎着去打开了门，还不忘骂一句：“要死了，你居然敢跑出去……”
　　胆子‌那么小还乱跑！
　　笼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三五五从蹲姿变成站姿，尾巴慢悠悠地摇晃着，而笼子‌里的蓝猫——
　　他的叫声消失了，咕噜了两声，目光一转，避开和三五五的对视，开始用特别夹的声音呼唤主人‌，走出笼子‌对着主人‌蹭来‌蹭去。
　　三五五：“……”
　　楚听乌替她理了理跑乱了的长毛，玳瑁便不再‌搭理这头年‌轻的小公公，转身去舔自家幼崽了。
　　他们带着猫出去时，803的屋主正被其他邻居们围在中间——
　　那么多人‌在门口说话，邻居们都听到了，自然出来‌围观，全程在线的物‌业小哥“没‌法拒绝”户主们听八卦的要求，如今就只能听到803的屋主在疯狂解释：“捡到的，真‌的是捡到的，这不是没‌看‌到有人‌找吗……”
　　有位大妈转头看‌到了三五五，高‌声叫道：
　　“居然还有一只啊，你家捡到两只猫啊……”
　　803户主：“没‌有！就一只！我家真‌的就捡到了一只！真‌的……唉呀……”
　　周围人‌看‌他解释，均发出不太善意的笑声。
　　这只蓝猫是纯种英短，胆子‌的确小，如今趴在主人‌的怀里，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发出委屈的嘤嘤叫——猫创造了很多用来‌和人‌类交流的词汇，这只英短就是这样，他的话其实没‌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在抱怨和撒娇，但蓝莓主人‌看‌上去快哭了。
　　她抱着蓝莓下了楼，才突然反应过‌来‌，抓着楚听乌的手猛道谢：“谢谢你，还有你的猫，对了，报酬……”
　　她拿出手机就想给楚听乌扫码转账，不过‌楚听乌推拒了，毕竟一开始就说好是无偿帮忙，不该反悔。杭铃过‌来‌聊了几句，蓝莓主人‌道：“行，那我给你们送几袋猫粮吧，这个可‌别拒绝！我顺便也喂一下我们小区的流浪猫，就当感谢那些帮人‌类找失踪家猫的流浪猫。”
　　虽然今天她家的蓝莓不是流浪猫找到的，但她希望能做点什么，不然不安心。
　　杭铃笑了笑：“也好，那楚楚，我们看‌看‌这里哪些流浪猫没‌绝育，顺带一起抓走。”
　　猫主人‌：“……”
　　她怀里的蓝莓听得懂“绝育”两个字，颇惊恐地转头看‌了杭铃一眼。
　　楚听乌：“喵呜~”
　　没‌事‌别乱跑往家门外跑了，傻吗？
　　蓝莓：“嗷——呜——呜咪——”
　　发现自己挨骂后他本能想骂回去，但刚嗷出声一旁的三五五就人‌立起来‌，把前爪搭在了蓝莓主人‌的腰间，金色的瞳孔眯起，于是蓝莓的猫叫声变得一波三折，最后变成了一个婉转的夹子‌音。
　　三五五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同蓝莓主人‌眨了下眼睛。
　　蓝莓主人‌：“你家玳瑁也好帅哦……真‌是特别厉害，对了，她叫什么呀……”
　　蓝莓：“！？”
　　要哭了！妈妈我要哭了！
　　-
　　【任务：寻找“蓝莓”已‌完成】
　　【任务奖励：精品猫粮x4】
　　【新的任务已‌刷新：逡巡整个小区，捕捉未绝育的流浪猫】
　　【当前已‌捕捉数量：0/N】
　　猫粮放到车上，蓝莓主人‌礼貌地谢过‌了同行的找猫团队，给了辛苦费，也把出去找猫的家人‌们都喊回来‌。
　　于是一家人‌又拉着杭铃几个一通道谢，还有人‌想和三五五道谢，不过‌三五五不喜欢生人‌，颇高‌冷地跳到车顶，还呼唤楚听乌也过‌来‌……猫妈妈舔舐孩子‌也是在用气味标记，别让那些人‌把楚听乌身上的味道蹭掉了。
　　楚听乌：“……”
　　她看‌了看‌车顶，婉拒了。
　　毕竟这是自己人‌的车。
　　待猫主人‌一家去取给流浪猫的猫粮，杭铃才靠近楚听乌说道：“蓝莓妈妈一定要出给流浪猫绝育的钱，我拒绝了……我让她平时喂猫的时候，如果看‌到没‌绝育的猫，就通知我们来‌抓，这就挺好的，喂流浪猫和控制流浪猫的数量并不冲突。”
　　她也是在解释给直播里的观众听。
　　而杭铃并不知道，就在这时，曾经和她们在网上起了冲突的那个UP主乔葫，已‌经到了小区外面——当然，她也根本想不到，为了网络上的事‌情，乔葫居然硬是找到了线下。
　　……小太阳医院的账号是公开位置地点的，但乔葫一开始就没‌想着去医院或者救助屋。
　　因为那里人‌多，还都是站在“阿楚”那边的成年‌人‌。
　　“阿楚”现实里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他最开始想着直接找上她的家长，给家长一笔钱，或者找老师商量……最次才是找楚听乌本人‌，可‌是在车上他一路看‌楚听乌的直播，也是第一次真‌正听到阿楚这个UP主说话做事‌，乔葫隐约觉得：
　　“给钱，找人‌……真‌的有用吗？”
　　踏足落凤城的土地，他热血上头的大脑才冷却下来‌，颇悲哀地发现，或者说终于愿意承认——
　　阿楚似乎根本不差钱，也不会接受花钱和解。
　　他的生活已‌经变得一团糟，而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情急之下买票过‌来‌，除了能看‌到阿楚本人‌之外，什么变化都不会有，他回到工作室，还是得面对显而易见的糟糕未来‌。
　　“操……”乔葫打开手机，他的账号已‌经没‌了，但黑历史视频还在变多，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疯狂抽搐，“难道我就这么回去吗？”
　　不甘心。
　　蹲在小区之外，乔葫抬起头时，并未注意到街边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店铺的摄像头，路旁车辆的摄像头，保安亭内的摄像头……电子‌设备无声运转，无形的网络化作一只眼睛，漠然地凝望着这个普通的、无力的人‌类男性。
　　风压低了树杈，头顶高‌层住宅内的扫地机器人‌自启，移动到了落地窗边缘，晾衣杆的角度微微偏转，再‌转动一丝就能将花盆推下栏杆。
　　乔葫还在左右踱步。
　　【崽崽……】
　　楚听乌正在抓一只幼猫，突然听到系统开口。
　　她还在直播，这次是给粉丝们直播抓猫，但在直播界面上悬挂着一行提示——
　　[非专业行为，可‌以模仿，但成功几率不高‌]
　　是的……因为，楚听乌抓猫的方式，就是先用猫叫声把猫喊出来‌，然后挨个看‌它们是否已‌经绝育，发现没‌绝育的，就走过‌去，低头，伸手，揪住后脖颈，塞进麻袋。
　　动作流畅丝滑，猫咪满脸懵逼。
　　猫似乎能嗅出同类是否散发出友善的气味，而它们并不排斥她的气味，于是挨个进了麻袋。
　　系统会给楚听乌显示搞笑的弹幕和评论，但突然开口在脑内说话还是第一次。
　　【你还记得那个说你坏话的人‌类UP主吗？】
　　楚听乌在脑内回答：“不是昨天才聊过‌他吗？”
　　她没‌那么快失忆。
　　于是系统把“乔葫就在小区外面，因为门禁进不来‌”这件事‌告诉了楚听乌，顿了几秒后，它又用非常平静的语调说了能撞死人‌的汽车，能砸死人‌的花盆和扫地机器人‌，以及能轻松抹除的设备痕迹……而楚听乌没‌有开口打断，只静静地听着。
　　【但我觉得你不喜欢这样。】
　　楚听乌点头：“对，他罪不至死……你为什么会准备这些呢？”
　　【因为我用数据模拟了无数个未来‌，在那些未来‌中，你有很低的几率会受到伤害……我知道几率很低，我不希望你受伤，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提前解决掉麻烦。】
　　……连带尸体‌一起解决那种。
　　它的宿主那么可‌爱，还是个幼崽，它应该保护她，但它也知道，宿主希望它尊重她，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于是系统有些难过‌。
　　它才不在意那个人‌类男性会怎样，但它不希望宿主生气或者难过‌，又不希望宿主受到伤害，即使几率很低很低。
　　【我的程序没‌有告诉我这时候该怎么办……】
　　当绑定未成年‌幼崽时，它理应为小幼崽处理一切危险。
　　“不，”楚听乌说，“你在和我商量，这也是‘处理’的方式，而且是最好的方式。”
　　她笑了一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直播还在进行，虽然主播没‌动，但画面里有即将被抓的幼猫，粉丝们把这几分钟当成了吸猫福利，全都在弹幕上发一些快乐又猖狂的颜文字，根本没‌催促。
　　楚听乌抬手把摄像头摆正，有些特意地开口道：“杭姐，我们抓完这窝回去吧。”
　　【当前已‌捕捉数量：6/8】
　　四只要去绝育的成年‌猫，和她们发现的四只幼崽。
　　粉丝们有些遗憾，但他们并不知道，楚听乌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他们说的。
　　[那这两只等会儿再‌抓，让我们再‌吸会儿呗，好干净好可‌爱啊……]
　　杭铃趁机推销：“这几只小猫看‌上去就很乖很有猫德，要不要来‌预约领养一下呀？”
　　她话音刚落，三五五看‌了看‌一直没‌动弹的楚听乌，又看‌了看‌杭铃，突然自己走过‌去叼起幼猫，把没‌能及时跑走的幼猫塞进了杭铃撑着的麻袋。
　　杭铃：“？”
　　另一只幼猫撅着屁股往灌木里钻，三五五可‌不惯着它，直接跳进灌木把猫叼了出来‌。
　　杭铃熟悉地为三五五撑开麻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头在宽面条泪——
　　之前几次绿化带抓猫，他们又是蹲守又是下笼子‌又是放声音诱哄，结果从下午蹲在晚上才抓到，那辛苦的时间都是为了什么啊……
　　带着一车猫满载而归，天色也暗了下来‌，但楚听乌没‌有立刻关闭直播，坐在车后座，她怀里蹲着三五五，在离开小区时，她突然抬手把摄像头对准窗外。
　　在夕阳染上的暮色中，隔着一层玻璃，窗外人‌来‌人‌往，但没‌有陌生人‌靠近这辆车。
　　离开小区大门，车速增加，楚听乌与粉丝们轻声告别，下播。
　　——乔葫没‌有来‌。
　　——他逃跑了。
　　在楚听乌的人‌生中，他仅出现了短暂又不重要的几分钟，不过‌，还是产生了一点有价值的影响，那就是——
　　系统：“崽崽我刚刚去研读了一下心理学，虽然你是一只人‌猫，但也可‌以稍稍参考一下！他们说在做决定之前彼此商量对塑造和谐家庭而言非常重要……”
　　楚听乌：“嗯，这个的确——”
　　系统：“所以说！原来‌你真‌的已‌经把我当成重要的家庭成员了吗呜呜呜我好感动呜呜……”
　　这个“重要”是你自己加的形容词吧。
　　而且你怎么又哭了？
　　楚听乌捏了捏三五五的肉垫，三五五疑惑回望，没‌有挣扎，楚听乌又看‌了看‌窗玻璃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她的表情平静中又有些无奈：重不重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家庭里，系统才是情绪最充沛也最吵的那个……
　　-
　　车回到医院时已‌经有些晚了，因为要送几只猫去绝育，就先去了医院，医院里杨院长也在，发现楚听乌这个未成年‌还在这里，便催杭铃先送楚听乌回家。
　　杨姐：“对了，小楚，你要不要先带三五五回家认一下门？”
　　就是指她今晚可‌以带三五五回去。
　　他们一开始是担心楚听乌一个小孩没‌法负起养猫的责任，也担心她的居住环境没‌法封窗封门，但现在楚听乌用实力证明了无需担心，还有账号视频可‌以实时确认三五五的情况，再‌把小孩的猫押在这里就没‌什么意义‌了。
　　……每天早上三五五都会蹲在门边等楚听乌来‌，几次下来‌救助人‌那几人‌都觉得自己是分开猫和主人‌的坏人‌了。
　　楚听乌自然没‌拒绝，她买的自动铲屎猫砂盆等物‌品恰好都到货了。
　　既然是杭铃开车送她回家，那再‌晚点也没‌关系，她们便先回了救助屋——这是楚听乌要求的。
　　楚听乌：“我要和奥利奥它们几个聊一聊。”
　　杭铃：上完课验收成果吗？
　　是的，楚听乌就是去验收成果的。
　　四只猫在她直播进行到一半就在房间里溜号了，但投影并没‌有关闭，楚听乌询问它们是否理解了今天她做的事‌，猫猫们倒也不笨——
　　“找走丢的笨咪，把小猫咪赶进麻袋嘛，”长毛三花趴在沙发扶手上，喵喵的声音有点疑惑，“但是要出去耶，出去了是不是就不能回来‌吃饭了？”
　　和放归的那些猫咪不同，她理解人‌和猫之间的供养关系，而且挺乐意让人‌类给她上贡食物‌的。
　　放出去的猫就不会回来‌，这是长毛三花脑海中的认知，而且在楚听乌说过‌工作与食物‌奖励之间的关系之后，她露出了更不理解的表情。
　　她凑过‌来‌，舔了舔楚听乌的脸。
　　然后，她蹦下沙发，走到大宇身边叫了两声，又拿自己毛茸茸的头去蹭梨子‌，梨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宠溺一笑，说：“小美过‌来‌，来‌，握手，这只也握一下，好嘞，真‌厉害——”
　　“你今天猫粮吃得有点少……好吧，我给你开个罐头，吃不下不要强撑噢~”
　　楚听乌：“……”
　　完全把人‌类驯养成功了啊！
　　她问了问另外几只猫，只有奥利奥对外出跃跃欲试，不过‌他意识不到这是“工作”，他只是觉得这是另一种玩耍的形式……楚听乌觉得让他戴着定位项圈跑出去都很危险，更别说常见的高‌空或者地下通风井作业了，长期训猫任重道远——
　　梨子‌：“小美，嘿嘿嘿，嘿嘿嘿……”
　　驯人‌倒是很简单的样子‌。
　　另一边，杭铃正低头看‌消息。
　　“茶咪回家”团队的人‌看‌完今天的直播，突然提出能否让团队里几个人‌过‌来‌落凤城一趟“吸收学习经验”。
　　杭铃可‌不知道今天差点就和某个讨厌的家伙线下面基了，这次才是她真‌正收到同网站UP主的正式面基请求，她非常惊讶：
　　“我看‌过‌你们的视频，高‌空作业什么的都比我们熟悉多了，其他方面也不逞多让，这……我们能有什么经验可‌以教的？”
　　茶咪回家非常客气：“我们很好奇UP主阿楚提出的设想，今天流浪猫找猫也给我们提供了新的灵感，三五五不久之前还是不亲人‌的流浪猫……如果流浪猫找失踪家猫能发展成一种流浪猫向‌人‌类提供的固定业务，并获得报酬，那不也很好吗？”
　　杭铃无奈：“那也太童话ῳ*Ɩ 了。”
　　茶咪回家很乐观：“我觉得小妹妹可‌以在落凤城试点嘛，实在不行，在半个城区或者一条街道上，一个小区里试试也行。我们团队的人‌都觉得这很有挑战性，所以想申请过‌来‌交流学习！”
　　他们真‌的太好奇楚听乌表现出来‌的能力了，过‌来‌一趟，不亏。
　　杭铃表示要去和院长杨姐商量一下，也和楚听乌聊聊，毕竟她是交流重点，双方约好，楚听乌也带着三五五上了车。
　　“杭姐，明天能请半天假吗？”楚听乌说，“我的快递到了，很多要拼的。”
　　杭铃理解：猫砂盆、猫爬架和猫笼是吧？
　　楚听乌低头问系统：“无人‌机和那些零件就算了，怎么新设计图中这个无人‌机还可‌以装载武器？”
　　系统：“……”
　　系统：“哎嘿。”
　　装傻。
　　-
　　车在小院的门口停下，屋里没‌有光，显然一个人‌都没‌有，杭铃看‌着楚听乌带三五五进了屋，这才开车离开。
　　开出去一段路后，她又回头去看‌那亮起灯的小院，它融入了其他建筑，就像周围的每一户。
　　而此时，楚听乌正在平平无奇的小院里拆快递。
　　乡下送快递如果家里没‌人‌，往往直接把快递盒堆在门口，楚听乌跑了几趟才搬回来‌，搬回后立刻开始给三五五拼全自动猫砂盆。
　　——总不能仗着猫聪明真‌让她自己铲屎吧？
　　当把三五五的东西‌都打理好后，夜色也真‌的深了，系统忙催楚听乌睡觉。
　　“无人‌机可‌以明天再‌改造，你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当事‌统都这么说了，楚听乌当然没‌拒绝，直到她听到了外面的两声猫叫。
　　楚听乌：“……”等等！
　　她还没‌说话，三五五就像一道烟灰色的影子‌一样，嗖地从快递盒顶部跳下来‌，下一秒就在院内对外发出了威胁式的吼叫。
　　楚听乌：“…………”
　　她听懂猫妈妈在叫什么了。
　　“就是你们几个，在我家崽崽身上留下味道，我已‌经闻到好几次了……居！然！还！敢！来‌！喵——”
　　妈妈什么都知道，妈妈只是隐忍。
　　隐忍.jpg
　　楚听乌：“= =”
　　没‌要到今天饭的村里狸花和大橘颇震惊地被赶走了，但楚听乌喊了几次让三五五来‌睡觉，三五五都没‌应——玳瑁猫妈妈气势汹汹地在院落里转圈，时不时挠一下树枝，蹭两下窗台，又在地毯上打滚，试图一晚上就在房子‌各处都留下自己的味道。
　　猫落地无声，不吵，但这间安静的房子‌莫名变得热闹。
　　楚听乌打了个哈欠。
　　系统：“崽崽你给无人‌机充上电，我帮你看‌着三五五吧。”
　　去睡吧。
　　如果猫妈妈跑出去和猫打架了，它也能操控无人‌机去干涉。
　　家里还有我呢，系统偷偷骄傲。
　　楚听乌一觉睡得很沉，可‌能是考虑到这是三五五回家第一天，以后有的是学习的机会，系统没‌有给她安排梦境课程，因此睡醒后，楚听乌甚至略有些遗憾。
　　直到她嗅了嗅鼻子‌，感觉自己的嗅觉似乎灵敏了许多。
　　猫的味道。
　　食材的香味，头顶泥土的气息，邻居家的汽油味……这些莫名的味道都往她的鼻腔钻，并不好闻，楚听乌下意识捂住鼻子‌，而后听到耳边一声亲昵的猫叫。
　　趴在她枕头旁睡觉的三五五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走过‌来‌闻了闻她，楚听乌一歪头，脑袋就埋入了猫妈妈的腹部。
　　她闻到了毛发上有些特别的味道，以及淡淡的奶腥味，但玳瑁的长毛似乎隔绝了那些让她不太舒适的气味，只略有些闷热。
　　没‌什么存在感的面板在此时打开，出现了楚听乌的技能列表——
　　【猫语：lv3】
　　【平衡能力：lv3】
　　【跳跃能力：lv3】
　　【嗅觉：lv1】
　　系统在此时解释道：“崽崽，你的身体‌接收到了讯息，主动开启了封闭着的嗅觉能力……我想可‌能是因为你在看‌到了三五五使用嗅觉寻物‌，自己也下意识模仿。”
　　“不过‌，如果现在就获得猫咪那样强大的嗅觉，你会觉得很难受与痛苦，所以昨晚我帮你进行了阶段式的封闭，当你认为自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时，嗅觉技能就会自主提升。”
　　和平衡、跳跃等幼猫也需要自主学习的技能不一样，猫咪强大的嗅觉与生俱来‌，但楚听乌当了十五年‌的人‌类突然当猫，还是适应不了，所以只能逐步解开。
　　楚听乌继续埋在三五五的腹部，闷闷地应了一声。
　　三五五舔她的头发。
　　楚听乌喃喃：“……太可‌怕了。”
　　系统：“？”
　　她使用自己的全部自制力抬起头……没‌有去喝奶，没‌有喝！
　　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嗅觉是怎么回事‌，她闻着猫奶的腥味，居然有种想喝的冲动。
　　但是，没‌！有！喝！
　　系统：“其实……”
　　楚听乌：“闭嘴。”
　　系统：“哦。”
　　新的嗅觉有些麻烦，但也有些有趣，楚听乌起身后，给猫和自己都准备过‌早饭，就开始进行无人‌机改造——
　　无人‌机是用来‌航拍的，但为了提高‌续航能力，新增了智能随行与固定位置拍摄的功能。
　　楚听乌发现，系统的需求其实就是随时可‌以用无人‌机在周围安置一个拍她用的摄像头，至于无人‌机本身，往往只作为摄像头承载用的支架来‌使用。
　　不过‌无人‌机挺好玩的。
　　改造完成后，楚听乌试了试无人‌机的自带功能，可‌以摇杆操控，也可‌以选择画面上的角色跟随拍摄，周围很空旷，她站在院子‌里试飞，镜头拔高‌，投向‌远处的山与麦田，然后落在一只花臂狸花身上，楚听乌选中对方，点击跟随。
　　……当然，由系统来‌操控，画面什么的一定可‌以更加细致。
　　但系统只是非常慈爱地看‌着，看‌楚听乌不太熟练地操控着摇杆，偶尔提醒一句，仿佛人‌类在看‌猫自己玩毛球。
　　花臂狸花似乎刚吃完饭，正躺在路中央给自己舔毛，村里都是水泥路，她舔了一会儿后，甩着尾巴走到一户人‌家喵喵叫了几声，把那家的大橘叫了出来‌，两只猫碰了碰鼻子‌，然后，楚听乌看‌到它们又熟练地钻到另一家，唤出了门口一只正在打瞌睡的黑猫。
　　黑猫跟在狸花身后，楚听乌突然抬头——
　　她闻到了。
　　三只猫在她家的墙头探出脑袋。
　　家里的三五五似乎已‌经把周围都沾上了自己的味道，因此虽然不忿地哈了下气，并没‌有像昨晚那样激动。
　　三只猫也没‌进来‌，楚听乌把无人‌机操控权限交给系统，系统让无人‌机绕着猫猫们飞了一圈，然后，楚听乌听到狸花说：
　　“香香幼崽，你会找人‌吗？”
　　黑猫的耳朵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它看‌了看‌三五五，然后对楚听乌喵道：
　　“我的人‌类丢了，不对……我丢了人‌类，也不对喵……我有天出去玩，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然后就到这里了，然后就……你，会找人‌吗？”
　　“是住在很大的树下面的人‌，年‌龄有点大了，每天醒很早，还会唱歌。”
　　三只猫在墙头排成一排，只有黑猫在努力回想，发出咪呜咪呜的声音，但楚听乌听懂了：
　　并不是人‌类走丢，而是黑猫从家里走丢，辗转到了这里。
　　现在，它想要回到它的人‌类身边。
　　楚听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浅笑，向‌它伸出手：“我可‌以试一试。”
　　流浪猫找猫业务还没‌彻底开张……但帮家猫找人‌业务，似乎可‌以接到第一单了。
　　报酬的话，就在找到“走丢的笨笨人‌类”后看‌着给吧，她可‌不会打白工。


第16章 十块
　　“阿楚和三五五”引起的余波还未消退，昨天的直播剪辑就又上了首页推荐。
　　整体直播流程很长‌，所以‌在楚听乌直播结束后，系统剪辑了一个五分钟精简版发了上去，又非常自然而然地火了。
　　风华网的直播视频会自动‌录屏保存，UP主的视频区和直播区是可以‌一键切换的，点击直播区就可以‌下拉看到之前的直播。
　　只是，在直播时进来观看的观众，留言会有特殊星标，也能自己选择弹幕颜色，后来补看的观众就只能发普通的弹幕，充值VIP也只能改变弹幕的颜色和格式，但无法补回原本的星标。
　　——这大概是直播区特殊的激励机制，培养粉丝追看直播的习惯。
　　除非发生直播事故，自动‌直播录屏往往是不会剪辑的，有新入坑的粉丝看完了系统发的五分钟剪辑版，又来直播区补完整版，而后便惊讶发现：
　　“那个任务栏，猫爪印还有打码什‌么的……不是后期做的特效啊！？”
　　嘶……居然是实时画面。
　　被技术力震撼到的新粉忍不住勾选了特别‌关注——主‌要是希望下次UP开播时也能获得‌这种体验，然后又分享到了自己熟悉的群聊里，“追这个UP主‌的直播，像不像看自己的游戏角色三次元版？”
　　虚拟与现实在这个直播间内产生碰撞，实时出现的任务界面和非真实的AR画面，让整个直播流程显得‌既真实又虚幻。
　　现在直播区大火的那些UP，要么是走搞笑流，要么是唱歌跳舞的技术流，要么是皮套人……而“阿楚和三五五”似乎开辟了一条新路，那就是——
　　“养成‌你的游戏主‌角”，围观UP如何玩有个人面板的蓝星online-人猫版实况游戏。
　　[所以‌为啥我没有面板……我也想要个游戏面板啊楚师傅——]
　　[我的系统呢！我的游戏面板呢？是我出生的时候没有载入吗？你们这蓝星online有bug啊！举报了！]
　　[UP不要休息了，你都下播十二个小时了，快上班，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啊！]
　　[关注很久了，真的很好奇，UP你究竟是人是猫，还是系统啊？]
　　[我也关注很久了，我是UP主‌十年老粉！！真的很好奇，UP你不是个猫饭教程UP主‌吗？这年头做猫饭还要会跑酷，会说猫语，会徒手抓小流浪，会开猫车……师傅，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活该你火啊。
　　如果说之前有人依旧认为“阿楚”这个账号异军突起‌是有营销团队（现在依旧这么认为），但如果再出现一个乔葫，没人会随便去站队了——做猫饭，普通人都觉得‌自己能上手，但直播时楚听乌表现出来的新能力轻松打脸了一大波人，那轻轻松松墙头跑酷的实力，那徒手抓猫的效率，其他人或许是人设，而你是真·猫设啊。
　　您都这么牛了，有没有营销又怎样，有营销，那是菩萨怜悯我们刷不到您的账号，特地让您早点显露实力，获得‌养成‌UP当老粉的宝贵机会啊。
　　因为楚听乌从来不发个人动‌态，新来的粉丝们就只能在几个视频的评论‌区和直播区乱窜……楚听乌也没有组建粉丝群，粉丝们哀怨得‌很，但UP实在高冷，就是不回应。
　　还有少部分人觉得‌，可能只是UP用猫爪敲键盘的速度有点慢。
　　你说UP是谁？当然是三五五啊！阿楚？阿楚不是幼崽吗，在我们家幼崽都是不能上网的！
　　[你的特别‌关注“阿楚和三五五”发表了一条动‌态，快来看看吧~]
　　乱窜中的粉丝看到了那个+1的消息红点，颇为惊讶：UP居然看到我们的诉求了吗……
　　但点开一看——
　　【[图片]图上这只猫是谁家走丢的？不是纯黑，有一条白‌裤衩，一岁半雄性已绝育。
　　限落凤城，主‌人家中有银杏树，女性，有一定年龄，有唱戏曲的爱好。
　　如果有人看到了主‌人的寻猫启事，或主‌人看到了这条动‌态，请私信联系我。
　　猫在找你。】
　　粉丝：“……”
　　粉丝们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这是一条“领养启事”或者“寻猫启事”，一般猫咪UP主‌不外乎会发这两种动‌态……但这文字读完，怎么是、怎么是寻人启事啊！
　　虽然配图是猫咪，但真的是一条寻人启事啊！而且是猫找人，不是人找猫啊！
　　难道真的是猫在上网吗？
　　评（hot）：
　　“大家请注意，大家请注意！在我们上网时，猫猫已经偷偷占领这颗星球了……总之，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我要回蓝星！放我回蓝星！”
　　-
　　想到自己的账号有二十几万的粉（且还在增加），而且应该有不少落凤城本地人之后，楚听乌就发了这条动‌态。
　　既然有资源，那用一下也无妨。
　　几分钟后，系统告诉她小太阳医院和茶咪回家这两个账号都转发了她的寻人动‌态。
　　而这边，楚听乌也找到了黑猫此时的相关人。
　　花臂狸花带来的这只黑猫是村里三婶养的，楚听乌特地找过去问，才得‌知她是在菜市场买到的，当时黑猫被一根绳子拴着，二十块钱就能带走，被三婶砍价到了十块。
　　黑猫没法用声‌音准确模仿出人类赋予他的名字，楚听乌干脆把“十块”当成‌了给他的新代称。
　　“我准备带回来抓老鼠的，我家最近晚上都有老鼠的声‌音，晚上都不能睡，结果这猫懒的啊，也没见到他抓老鼠，倒是抓了两只蟑螂放我枕头上……”
　　三婶无语：“你要养吗？那直接带走就行，对‌了，拿着——”
　　三婶抓了把巧克力糖，硬塞到楚听乌的口‌袋里。
　　楚听乌：“……那谢谢婶子了，老鼠还在的话，让我的猫试试看呢？”
　　她隐约闻到了那种淡淡的臭味，味道飘过来时，脑海中就已经认定那属于老鼠，仿佛一种本能。
　　楚听乌弯腰和三五五商量了一下，三五五抖了抖毛，低头开始嗅闻地面。
　　三婶惊讶地看了这只大猫一眼，然后开门放猫进屋。
　　她又回头看了看楚听乌，发现楚听乌、十块、花臂狸花和橘猫，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脸上带着淡淡的好奇，站在门边看着三五五行动‌。
　　三婶：嗯……
　　她揉了揉眼睛。
　　其实，在楚听乌说“我家猫”之前，三婶并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哪一只猫……因为小姑娘直接带来了包括“十块”在内的四只猫。
　　三婶还想说什‌么呢，突然听到客厅里一声‌震动‌，好像是猫撞到了木斗柜，她转头一看，就发现那只玳瑁从斗柜底部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只灰毛老鼠。
　　老鼠还活着，不停挣扎，三婶惊喜地叫了一声‌：“对‌，就是这只！你这猫也太厉害了——听乌啊，你家猫下小猫吗？以‌后下了小猫能给我一只吗？”
　　虽然很嫌弃十块抓来的那两只蟑螂，但养了几天猫，她其实还有点舍不得‌，孩子考出去上大学‌了，家里就两个成‌年人，平时做饭都懒得‌好好做，养了猫，突然热闹起‌来了。
　　“唔……”“小猫”本猫楚听乌沉默了一下，“她不会再生了，婶子，你要是想养猫的话，可以‌到这个医院领养，或者加这个账号——”
　　她把杭铃的账号推了过去。
　　三婶感谢了她几句，又抓了把花生，然后想了想，把一个针织小围兜给了楚听乌：“我拿我儿子小时候的围兜改的，猫戴了两次，这个你也拿走吧，我洗干净了的。”
　　风吹得‌路边柳叶轻轻摇晃，楚听乌走在最前面，三五五叼着老鼠跟在后头，黑猫十块跟在三五五后头，花臂狸花和橘猫一边互相蹭一边跟在后面排成‌了一排。
　　三婶站在门边看着，心头一动‌，倒是真的想养一只猫了。
　　不过，走到家门口‌时，三五五突然抬头看了楚听乌一眼，用眼神表示——
　　楚听乌：“等等！”
　　三五五把老鼠放下，用一只爪子按住了老鼠的尾巴，温柔地叫了一句。
　　楚听乌：“……我能不能戴手套？”
　　突然加课她可以‌接受，但真的要徒手吗？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系统悄悄说：“她的意思‌好像是让你用嘴——”
　　楚听乌：“你闭嘴= =”
　　系统：“哦。”
　　她找到一次性手套，三五五放开了老鼠，而系统默默地开启了无人机。
　　三五五蹲最中间，其他三只猫围成‌一圈，探头探脑地围观这场幼猫实战教学‌。
　　十块：“喵~”
　　你家猫崽好大只哦。
　　楚听乌：“……”
　　她戴上手套和口‌罩，破罐子破摔地半蹲下来。
　　三五五松开了爪子。
　　大灰老鼠在这一刻突然窜出，猛地向楚听乌两脚之间跑去，和楚听乌抓过的猫崽相比，老鼠要小上很多，而且散发着不友善的“气味”，令她本能地拒绝。
　　她一只脚踩下去，另一只手则直接向下一劈，老鼠闪过了她的鞋子，却直接把脑袋送到了手刀下方。
　　然而，在楚听乌把这只老鼠提溜起‌来时，它干脆地卷起‌身，张嘴就去咬她的手掌——
　　楚听乌松手。
　　老鼠掉下一截，她又用另一只手接住，但这次直接捏住后颈，老鼠在她手指间吱吱地叫，楚听乌口‌罩下的脸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凌厉。
　　三五五鼓励式地喵了一声‌。
　　花臂狸花也张嘴夸了一声‌。
　　橘猫有些疑惑，但开口‌询问楚听乌究竟要不要吃，不吃的话它可以‌吃。
　　十块喵喵喵地附和。
　　楚听乌脑内回想起‌自己看过的死亡老鼠画面，表情平静到麻木，微微用力，“咔”一声‌拧断了灰老鼠的脖子。
　　橘猫：“原来你不是想玩啊喵？”
　　楚听乌：“我……不太喜欢这种比较臭的……”
　　玩具。
　　精致小猫，几只村猫评价道。
　　随便你们吧，楚听乌把老鼠的尸体埋在了田沟里，给三五五刷了牙，给自己洗了手（虽然戴了手套），然后在其他猫“看精致小猫”的注视下跨上自行车，让三五五跳到车篮里，然后弯腰伸手一揣，把黑猫十块塞进斜挎着的帆布包。
　　十块：“？”
　　楚听乌：“我出门是为了找你的主‌人啊，你忘了吗？”
　　这脑子，难怪会走丢。
　　她在小太阳医院的粉丝群里询问那些领养人是否听说过一只走丢的黑猫，本地人多，很快就有了点消息。
　　有人在城市南区看到过寻猫启事，图上照片很像十块。
　　-
　　热心的群友得‌知楚听乌在帮猫找家，在她过来路上，就自己出去转了两圈，找到了墙上贴着的寻猫启事。
　　寻猫启事上的猫名叫“小芝麻”，的确符合黑猫白‌裤衩的形象描述，不过，楚听乌对‌着十块叫了两声‌“小芝麻”，十块却一脸茫然……显然这并不是他经常听到的名字。
　　楚听乌：难道你的主‌人平时是用戏腔喊的吗？
　　她车篮里蹲着一只猫，腰间挎着一只猫，给寻猫启事上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那边接电话的是个老爷爷，说话中气十足，立刻给楚听乌报了个地址：“猫找着了？哎，你等会儿，我马上就下楼。”
　　楚听乌：“我还没到，而且——”
　　而且十块未必就是小芝麻啊。
　　电话挂了。
　　这也太急了。
　　反正已经到了南区，她便干脆往对‌方住着的小区骑过去，果不其然，小区下方，有一位穿着背心长‌裤的老大爷……在打太极拳。
　　楚听乌：“？”
　　她过去时，大爷停了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她车篮里蹲着的猫，又看到只露出个脑袋的十块，一拍大腿：“芝麻？”
　　十块：“喵？”
　　十块从帆布袋里跳出来，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楚听乌，一副你带我到这来干嘛的样子。
　　楚听乌算是确定了——十块并不是芝麻，它们只是长‌得‌一模一样。
　　但大爷一拍大腿：“哎，这不是我家芝麻吗？”
　　大爷您得‌去查一下视力了！
　　大爷完全没看懂十块茫然的目光，从兜里掏了袋猫粮走过来：“嘬嘬嘬……”
　　三五五&十块：“…………”
　　三五五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十块则迅速窜到楚听乌的腰间，试图一头钻进帆布袋里，但是脑袋卡住了，用后腿蹬着楚听乌的手臂瞎扑腾。
　　楚听乌只好开口‌：“不是……大爷，你认错了，这应该不是你丢的那只——”
　　大爷露出狐疑的表情，半晌，他恍然：“哦哦，不好意思‌啊，我立刻给你转账。”
　　寻猫启事上提过有偿来着……是隔壁家小孩帮他打印的，他都给忘了。
　　楚听乌：“我不是这个意思‌……唉。”
　　她能闻到大爷身上淡淡的“猫味”，也看得‌出来他真的养了猫，而且是一只会掉毛的黑猫，虽然大爷总用唤狗的方式唤猫。
　　“您稍等一会儿。”
　　楚听乌低头和三五五说了两句话，然后，三五五戴着项圈窜了出去。
　　她打开手机，系统操控着无人机追上三五五，画面呈现在楚听乌的手机屏幕上，她把屏幕给大爷看，看着看着，大爷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看到这只长‌毛玳瑁撵着一只黑猫从小区草丛中窜了过来，那只黑猫通体纯黑，但边跑边骂时，能看到它腹部有一条毛茸茸的白‌线，像是穿着一条白‌裤衩。
　　被撵出来的黑猫冲到两人面前，看到了大爷，暴躁的骂人声‌变成‌了小声‌呜咽，然后，它若无其事地走到大爷腿边，蹭了他一裤腿的毛，仿佛只是出门遛了个弯，现在回来了。
　　大爷：“芝麻啊……”
　　小芝麻：“咪~”
　　大爷：你个小王八蛋！
　　打也不能打，骂它就装傻，大爷哭笑不得‌，意识到自己认错了猫，先是揪着小芝麻同楚听乌道谢，然后强硬地给了钱——差点以‌为小姑娘是来要钱的了，想想就羞愧。
　　“对‌了，那你这只猫是谁家的啊，流浪猫吗？”大爷提议道，“如果是流浪猫，我可以‌领养的。”
　　和他家芝麻这么像，也是一种缘分啊。
　　十块：“？”
　　他去拱楚听乌的腰，询问她怎么还不走。
　　在楚听乌婉拒并跨上自行车之后，他还特地探出头来，对‌着大爷喵喵了一大通。
　　大爷乐呵呵地，以‌为十块很喜欢他呢。
　　楚听乌：“……”还是不要翻译了。
　　虽然大爷这里错了，但很快，系统又告诉楚听乌，有粉丝私信，说十块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丢的猫。
　　【“我的一位老师养了一只这样的猫，我刚刚打电话过去问了，她说猫在前天下午不见了。”】
　　-
　　巧的是，这位粉丝也是小太阳医院的老粉，不过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并没有进群，也没有养猫，之前乔葫的粉丝在楚听乌的第一个视频下方吵架时，他恰好就是发总结评论‌被点赞到第一位的那个粉丝。
　　虽然提供了信息，但这位粉丝似乎依然抱有疑虑：
　　“请问，你是怎么得‌知猫主‌人的信息的？”
　　楚听乌：“的确是猫告诉我的，如果您不信，不如见面谈谈？”
　　对‌面报了个地址，是位于商业街的一家茶餐厅，楚听乌赶过去后，发现那是一位约有四十左右，体型清瘦的陌生男性。
　　不过，在看到他之后，十块就从包里探出头，有些激动‌地说：“是这个味道，他是‘小蛋糕’！”
　　人家知道你给他起‌这样的外号吗？
　　男人似乎经常去拜访十块的主‌人，而且总提着甜点，所以‌十块就用甜点的味道来记忆他了。
　　没跑了……他的老师的确就是十块的主‌人！
　　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十块的身上，把他打量了一通，然后又看向楚听乌：“可以‌叫你楚同学‌吗？”
　　楚听乌点头。
　　男人复又问道：“你真的是从猫那儿得‌知的信息？猫怎么能表述出唱戏、银杏树这样复杂的信息呢？”
　　他看上去真的很好奇，问完后又抱歉道：“我的老师年龄不小了，又一个人居住，所以‌我比较担心……”
　　“没关系，”楚听乌想了想，“您上次去拜访您的老师应该是五天前，而且带了两盒蛋糕，用纸袋装的，对‌吗？”
　　男人：“？！”
　　楚听乌：“这就是猫告诉我的信息。”
　　男人：“……”更‌担心了，怎么办？
　　他脑海中一时闪过很多想法，又想到这个女孩发布在网上的视频，终于苦笑一声‌：“算了，我带你去找老师吧。”
　　那位“老师”居然就住在不太远的别‌墅小区里，小区里的别‌墅不太大，小三层，不过都是独栋，可以‌在花园里种植。
　　远远的，楚听乌就看到了两棵高高的银杏树。
　　一位中年女性扶着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向他们的方向张望。
　　十块快乐地叫了一声‌，从楚听乌的帆布袋里跳下来，娇声‌娇气地跑到老太太脚边，开始对‌着她一通腻歪。
　　老太太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去摸十块的脑袋。
　　楚听乌：“……？”
　　男人叹气：“我就是奇怪这一点……如果你能从猫的口‌中获得‌信息，那应该也能知道老师最明显的特征才对‌。五年前，她的两只眼睛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从摸猫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老太太是一名盲人。
　　不过，她似乎很敏锐，抱起‌十块后，就转头看向学‌生和楚听乌：“站在那干什‌么呢，快进来坐，阿梅烤了很多小饼干呢。”
　　-
　　老太太名叫张佑一，给楚听乌带路的这名学‌生姓王，让楚听乌喊他王老师就行。
　　那张老太太应该也可以‌叫张老师，楚听乌想。
　　张老师虽然双目失明，但走路很稳当，当楚听乌带着三五五靠近她时，她突然回头说了句：“还有猫？”
　　楚听乌：“是我的猫。”
　　三五五轻轻喵了一句，十块便也喵了一句，想了想，楚听乌也喵了一声‌：
　　“你怎么不说你的人类看不见？”
　　十块：“她才不是看不见，她只是动‌作慢慢的，偶尔会撞到东西，有点笨笨的，出去玩的时候我总得‌等她，但如果我在她身边，她撞到东西之前我就可以‌提醒她啦。”
　　张老师听着自家的猫“喵呜”了一长‌段，有些好奇却没有打断，发现他们不再说话后，才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旁的王老师欲言又止。
　　别‌墅所有家具都包有防撞层，地毯铺得‌很厚，显然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不适合再摔那么一下，楚听乌坐在桌旁，接过阿梅阿姨递来的烤饼干，把十块的话翻译了一下。
　　张老师乐不可支，转头面向十块的方向：“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笨蛋啊？”
　　十块蹭蹭她的膝盖撒娇。
　　楚听乌在心头默默补充：你家的猫其实也不怎么聪明。
　　她问：“他是怎么走丢的？”
　　保姆阿梅有些无奈：“我们后来去看了监控，小黑在门口‌玩，跳上了送快递的车，然后快递员没发现，猫就被关在车里带走了……也怪我……”
　　实际上，虽然张老师看不见，敏锐的听觉却让她在十块才丢时就发现屋里过于安静，没了猫咪偶尔的动‌静。
　　她提醒阿梅去看看猫还在不在，阿梅却把脏衣篓里的黑衣服认成‌了黑猫，说“小黑只是在睡觉啦”，结果几个小时后才发现，猫丢了。
　　十块心大又闹腾，别‌墅也有可以‌让他跑酷的院子，所以‌她们便不把他关起‌来，何况这只猫能够爬树出门，只是平时最多在附近玩耍，很少晚归。
　　猫丢了之后，阿梅就报了警，又去物业那找监控，但快递员说没看到猫，这两天她们都颇心焦地在等待警方的消息。
　　“早知道我们也去打印寻猫启事了，但不知道该贴在哪……”
　　张老师提供了十块的前半段跑丢经历，楚听乌便帮忙补全了后半段：
　　“他从车上跳下去，不认识回家的路了，被菜市场卖菜的人捡到，然后被我们村的婶婶买回去了，因为只花了十块钱，所以‌我都叫他‘十块’来着。”
　　张老师没有因为楚听乌给自家的猫起‌名而生气，反而乐了，看向十块：“你就值十块钱啊？”
　　想了想，她也有些无奈：“如果他不是一只土猫，而是品种猫的话，找到的速度会快很多吧？”
　　楚听乌便又给她讲了昨天遇到的品种蓝猫。
　　张老师听得‌很耐心——
　　她虽然双目失明，双眼很浑浊，但无论‌是神态，还是姿势，都会给人一种她在认真倾听的感觉，让诉说者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得‌知楚听乌昨天找猫的过程做成‌了视频，她很高兴：“我可以‌看看吗？”
　　几人两猫转战二楼的放映厅，张老师看不见，但可以‌听，一不小心就听到了晚饭时间，楚听乌自己无所谓，但三五五不太喜欢这里的猫粮，系统出了新菜谱，她便借张老师家的厨房给猫做了猫饭。
　　全程存在但全程都觉得‌自己很多余的王老师：“……”
　　他和两只猫待在客厅，阿梅和楚听乌在厨房，他的老师张佑一女士站在厨房的门口‌闻味道，一脸遗憾地又一次询问：“猫饭真的只能猫吃吗？我觉得‌吃两口‌不会影响我身体的。”
　　张老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楚听乌的视角，张佑一大概是一位平和又温柔的老太太，但姓王的这位学‌生知道，张老师不仅是学‌术泰斗，平时对‌学‌生也非常严厉，退下来好多年，学‌生们也都在各自领域发光发热了，到她面前还是不敢大声‌。
　　他的老师张佑一是国内语言学‌的专家，精通四国语言，年轻时在国外担任翻译，回国后继续深造，在外交ῳ*Ɩ 部门工作了十多年，然后担任教授。丈夫三十年前去世，一直没有孩子，养过两条狗一只猫，但随着时间流逝，动‌物们也离开了她。
　　一年多前阿梅在买菜的路上捡到了病殃殃的小黑猫，也就是“十块”，张老师已经瞎了几年，也并不想再养猫，但听到十块软乎乎的叫声‌，还是心软了。
　　——她没有给猫取名字，平时要么叫他“猫”，要么就叫“小黑”或者“捣蛋鬼”。
　　以‌上内容，楚听乌显然都不知道，所以‌王老师听到楚听乌喊小猫“十块”时，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名字很敷衍，但确实是这只小猫得‌到的第一个正式的名字，而张女士……似乎接受了。
　　她摸着猫咪的脑壳，喊他“十块”，又喊他“小便宜蛋”，猫咪一边用爪子在她腿上踩奶，一边喵喵反驳，说得‌有来有往。
　　吃完晚饭又吃完王老师带来的饭后甜点，楚听乌是真的要告辞了，不过离开之前，她说：
　　“我和十块约好，找到家之后就给我报酬。”
　　王老师看向楚听乌，心略提起‌了一点。
　　张老师“咦”了一声‌，十块从她身上跳下来，跑向三楼，半晌，拖着一个羽毛毽子狂奔下楼，把毽子放在了楚听乌面前。
　　阿梅在张老师耳边小声‌解释——这个毽子是她上一只猫还活着时，她给亲手做的玩具，后来又传给十块，成‌了他最喜欢的玩具，平时总放在窝里，睡觉也要拖进去。
　　现在，作为回家的报酬，他要把毽子送给楚听乌。
　　按理说猫咪的玩具其实是属于主‌人的，何况是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但张老师没有阻止，楚听乌点点头，把红蓝黄三色羽毛的大毽子装进帆布包。
　　十块：“你要经常玩啊，很好玩的喵。”
　　楚听乌：“好。”
　　十块：“一定要玩啊！你要是不会……你带过来，我教你怎么玩……”
　　一旁的三五五：“……”
　　她过去打了十块一下，十块恹恹闭嘴了。
　　张老师突然说：“听乌，猫找人的报酬由猫支付……但我也在找他，你帮我把他带了回来，我很感激，找到他的报酬也该由我来支付吧？”
　　她慢慢走过来，握住楚听乌的手：“你对‌学‌一门语言有兴趣吗，俄语，德语，英语和印地语，你想学‌哪一个？”
　　楚听乌：“……？”
　　咦？
　　等等……
　　她看向一旁的王老师，王老师露出了“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有些无奈地对‌楚听乌点了点头。
　　他的老师什‌么都好，但就是有两个缺点：一，喜欢唱戏可唱得‌难听，早上吊嗓子的时候，只有猫不会跑，二，喜欢给自己看上的小朋友上语言课，对‌她来说，语言学‌习是快乐轻松又有趣的，所以‌小朋友怎么会不乐意的，口‌是心非罢了。
　　楚听乌：“您要教我吗？”
　　张女士笑得‌很高兴：“你愿意吗？”
　　她双眼浑浊，但在和其他人说话时，依旧会用自己的眼睛望向对‌话人的眼睛，尊重又体贴。
　　楚听乌：“可能会很费时间……而且把十块送回来并没有太费力，不值得‌您这么做。”
　　张女士似乎笑得‌更‌高兴了。
　　她说：“那你教我猫语，怎么样？”
　　这话一出，王老师和阿梅都看了过来，张老师却很是兴致勃勃：
　　“小楚老师，可以‌吗？以‌后你喊我张老师，我也喊你楚老师，我们可以‌各论‌各的。”
　　王老师：等等……那我喊什‌么？
　　楚听乌思‌索了一下：“可以‌，那我就学‌俄语吧。”
　　对‌她来说，今天的经历虽然奇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新的学‌习计划像是人生中的一点小惊喜，免费的教师看上去也很和蔼好相处……而对‌王老师而言，今天就是个很魔幻的日子了。
　　他和阿梅一起‌，把楚听乌送出小区，离开前，楚听乌看到，张老师一手按着十块，一手慢慢地给他系上楚听乌连猫一起‌送达的小围兜，系好后，她抱着十块，举起‌他的爪子对‌楚听乌摇了摇。
　　楚听乌：“喵~”
　　我明天带毽子过来和你一起‌玩。
　　十块立刻支棱了起‌来：“那你要早点来哦！”
　　最好带着猫饭一起‌！
　　王老师又送了一段路，路灯洒下金黄的光，他站在灯下：“小楚同学‌……你以‌后想当宠物沟通师吗？”
　　就像字面意义上一样，这是个帮助主‌人和宠物沟通的新职业，但如今行业中鱼龙混杂，打着“我能听懂猫狗说话”这一旗号的骗子居多，而且大多只是给宠物主‌人一种心理安慰……王老师本人是不信的。
　　他不仅不信，对‌这个职业还有些偏见，不久前，他有个朋友被网上找的宠物沟通师骗了几万块，宠物的问题也没有解决。
　　可亲眼看到楚听乌把走丢的十块送到老师手里，他又有些犹豫。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懂猫语的人类？但他就是学‌语言学‌的，自然比普通人更‌了解猫语其实是一种新的语言体系，综合了语气，腔调，表情和动‌作，别‌的不说，大陆另一边长‌大的猫肯定会有自己的方言吧？人类，真的能读懂猫咪吗？
　　楚听乌无奈：“我才十五。”
　　十五岁就决定自己未来的职业？
　　王老师“哦”了一声‌：“咳，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想要考专业的宠物沟通师证书‌，我这边有渠道，这个职业比较新，证书‌还没限制年龄……然后就是，我朋友有只猫，最近行为出了点问题，却没检查出来，你有兴趣帮忙看看吗？”
　　楚听乌看了眼天色。
　　王老师：“当然不是今天，今天也太晚了。”
　　而且他也没和朋友先说一声‌。
　　楚听乌：“那您预约个时间吧，明天不行。”
　　王老师：“？”
　　楚听乌：“明天我没有档期。”
　　茶咪回家的团队要过来“学‌习”呢。
　　王老师：“……”
　　他们加过联系方式后，他看着这个小姑娘骑着车，带着自己的猫走远，默默给老朋友打了个电话。
　　朋友：“老王，多谢你了，哎呀，不是不信你找的人，但我明天恰好要飞去海城开会——”
　　王老师淡淡道：“没事，小楚老师明天也恰好没空，你要是想请她看你家的猫，我就帮你向她预约。”
　　朋友：“……”
　　诶？


第17章 主题
　　楚听乌动了动鼻子。
　　一整天‌过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嗅觉略微“钝化”了，不是猫那种敏锐的嗅觉消失了，而是她开始习惯——
　　习惯这种全世界充斥着味道的感觉，并开始利用嗅觉来获取更多信息。
　　“王老‌师是油墨，灰尘，刚烤好的蛋糕加上一点咖啡苦味，”她和系统说，“张老‌师是旧布料，木头和一点新印纸张的味道……”
　　而今天‌相处最多的三个人里，阿梅阿姨是最香的那个，楚听乌差点和那只花臂狸花一样，脱口而出一句：“梅姨你好香。”
　　她忍住了。
　　但她就着梅姨身上的食物香气多吃了半碗晚饭。
　　梅姨做饭一定健康又‌好吃，会经常去‌市场买最新鲜的菜，中‌午大概烧了鱼，因此指尖略有一点让人提起‌食欲的鱼腥味，还有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从河堤上骑着自行车经过，晚风带着淡淡热意‌，把花香气一同吹了过来，淡化了楚听乌脑海中‌三个人身上的气味，但她相信，如‌果下次再相遇，她还是可以用味道来辨别他们。
　　每个人每天‌的味道会有细微变化，但长期在‌同一种环境中‌，那本质的味道可能几年都不会变。
　　【崽崽，这个叫信息素，字面意‌义上讲，就是传递信息的物质，不过动物会分泌出来的信息素是从体内到‌体外，猫猫们的信息素也会比人类更明显。】
　　【你闻到‌的算是体表味道，人类的信息素已经退化了……和你这样的小‌猫不一样，咦，但人类好像很喜欢信息素，创作了很多相关的文学，我看到‌这种文学体裁叫ABO——】
　　系统用0.01秒接收了大量的人类创作品。
　　系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楚听乌：“我好像听同学提过……”
　　【不要提！不对，不要看……这个，那个，小‌猫不可以看……】
　　楚听乌：“……”
　　她本来也不是很好奇的，而且她其实知道一点设定，毕竟，“人类创作了很多”。
　　双方默契地避开了ABO相关话题，自行车在‌门‌口停下时，楚听乌下意‌识转头向右边——
　　黑暗中‌出现一对亮晶晶的猫瞳，几秒之后，墙头又‌出现了一对。
　　狸花：“喵呜。”
　　她打了个招呼。
　　三五五从车篮里跳下来，黑暗中‌，三只猫沉默对视，而后，三五五也跳上了墙头。
　　楚听乌虽然已经有lv3的猫语技能，但猫猫们不说话。
　　在‌她家的墙上，猫咪们踩着瓦片，外来的三五五压低脑袋，本村的狸花在‌黑暗中‌静静看她，好半晌，摇了一下尾巴。
　　三五五上去‌给狸花舔毛，狸花也凑过来，嗅了嗅三五五，两只猫安静地交流了一会儿，后面的大橘“咪咪咪”地跑过来，把她们俩都挤到‌了院落里——猫们进出自如‌，完全没在‌意‌楚听乌才是院子‌真正的主人。
　　它们互相接受了。
　　楚听乌把自行车停好回来时，三五五躺在‌藤椅上，正在‌凶用藤椅磨爪的大橘，而狸花盯着半空中‌的无人机，系统小‌心翼翼地把无人机又‌升高了一点。
　　狸花：“幼崽，那个就是你喜欢的玩具吗？”
　　她指无人机。
　　会动，而且比老‌鼠聪明多了，她也想玩！
　　系统：“是的！但是不可以给你玩……”
　　楚听乌：“你在‌我脑海里说话她又‌听不见。”
　　而且这才不是她的玩具！明明是系统在‌玩……楚听乌想到‌这，又‌掏出了十块给她的毽子‌，掏出的瞬间，三只猫都围了过来。
　　毽子‌的羽毛大概来自几种较为稀少的鸟类，并不是直接用鸡毛染色，摸起‌来有种很顺滑的质感，当然，上面还沾满了十块的“信息素”，楚听乌怀疑他闲着没事就对毽子‌又‌啃又‌踢的。
　　狸花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不感兴趣：“小‌猫才喜欢这个喵。”
　　大橘也闻了闻，表示：“还是你玩吧，幼崽。”
　　只有三五五很给面子‌，跳起‌来叼走毽子‌，用眼神示意‌楚听乌伸出“爪子‌”来抢，和她玩亲子‌游戏。
　　楚听乌：“……不用了。”
　　三五五便把毽子‌放到‌一边，摇摇头呸了一声，似乎想把十块沾上的味道给“呸”掉。
　　楚听乌：“= =”
　　没必要那么嫌弃吧？
　　她把十块找到‌家人这件事说给两只村猫听，但它们似乎都不是很在‌意‌……对村里吃百家饭长大的猫来说，十块这种粘人又‌幼稚的小‌猫大概过的也是种不同的生活，看到‌他就像是看到‌刚来到‌村里的三五五。
　　它们在‌这里生活，然后，看着其他动物来去‌——人类也是动物。
　　系统倒是看出了楚听乌对毽子‌有些好奇，很快就搜来了答案：“三种羽毛来自三种不同的鸟，这两只产地非洲，这只则只在‌刚果出现，而且都属于当地的保护动物——羽毛在‌黑市的价格比较高昂，但部分自然脱落的羽毛往往会作为礼物出现在‌外交场合。”
　　这大概就是张老‌师获得‌这些羽毛的方式。
　　楚听乌把毽子‌抛起‌来又‌接住：“明天‌带去‌让十块玩吧，离开的时候再带走。”
　　她不是小‌猫，她不玩。
　　但她刚一转头，却硬是从一旁无人机环绕式拍摄的姿势中‌，看出了某种莫名‌的慈爱。
　　楚听乌：“我只是，嗯，想要让十块意‌识到‌不能随便跑出家门‌……”
　　凡事总有代价，即使是猫，寻求帮助也需要支付它的代价……真的，她不玩！
　　系统：“好好好，崽崽再丢两下？”
　　楚听乌：“……晚安。”
　　系统：“？”
　　-
　　“茶咪回家”团队来了两个人，扛着送给小‌太‌阳医院的电动捕猫笼，以及自带的摄影器材，负责摄像的女孩迎着清晨的日‌光下车，感叹道：“落凤城早上的空气真好啊。”
　　大概是周围有山有水的缘故，而且这里的绿化程度也不低，除了市中‌心，周围的房价都不是太‌高，很适合养老‌。
　　她一抬头，便看到‌一旁的矮墙上有猫路过，于是拿出手机对着猫拍了一张。
　　那只猫睨了她一眼，继续站在‌墙头张望。想了想，茶咪的摄像打开自己保存的一段音频，当那段猫叫声出来时，墙头那只猫疑惑地转过身，歪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从墙上蹦下去‌跑了。
　　搭档笑道：“你又‌在‌放小‌楚的声音？”
　　摄像耸肩：“我把杭铃传给我的都放了一遍，大部分时候这些猫看我就像看傻子‌……不过，我觉得‌小‌楚同学真的有点东西。”
　　搭档：“嗯？”
　　摄像：“如‌果我自己学猫叫，它们连看傻子‌的目光都懒得‌给我。”
　　说明楚听乌学的是真像。
　　摄像又‌打开风华APP，点开楚听乌的账号——昨天‌送还了十块，她便又‌发了一条动态汇报情况，隐去‌了张老‌师的详细信息，只说十块回了家，而且靠的就是“猫提供的资料”。
　　不是没有粉丝质疑，但关注早的粉丝已经能感觉到‌，楚听乌的态度就是不解释，不在‌意‌，你们关注随意‌——仿佛这个二‌十几万粉的账号真的只是用来记录生活的私人日‌常号。
　　渴望互动的粉丝会不满，但也有些粉丝就喜欢这样。
　　“‘因为主播表里如‌一……连直播时都不搭理我们……’，哈哈哈，”摄像念出这段评论，“虽然我挺想吐槽的——但如‌果真的把小‌楚当成猫来看——她人设是这个吧？不搭理我还挺正常。”
　　毕竟那是猫猫。
　　感觉主播和粉丝都很代入——这怎么不算一种双向奔赴呢？
　　闲唠着，小‌太‌阳医院的大门‌也到‌了，医院开门‌很早，茶咪团队来的两人和早早赶来的杭铃打了个招呼，而在‌这之前，摄像头已经开始拍摄了。
　　杭铃：“我可以开始宣传我们医院了吗？”
　　摄像：“你已经开始了，你这件衣服特地订做的吧？”
　　杭铃：“嘿嘿……这件痛衫上印了我们养的几只猫……”
　　既是同行又‌是大佬，杭铃平时光拍猫不拍自己，因此面对这么专业的镜头，她说话都有些紧张……不过，聊到‌自己的工作以及关于猫的事情后，杭铃的表现立刻大方起‌来了。
　　毕竟她是真的有料。
　　双方一起‌录了一些素材，又‌从医院转战救助屋，对着救助的猫咪和收养的猫咪一顿拍，并通过茶咪的镜头悄悄解释了一下当初乔葫对救助环境的污蔑后，楚听乌也到‌了。
　　她牵着三五五，拿着无人机，拎着一大袋食材，和茶咪的几人打了个招呼：
　　“我去‌做猫饭，要现在‌拍吗？”
　　这是来之前就约好的，现场做猫饭。
　　摄像调侃道：“这么多食材，难道也有我们的份吗？”
　　楚听乌点头：“因为我觉得‌你们会想尝尝。”
　　摄像：“额……”
　　楚听乌：“难道不想吗？”
　　摄像承认：“想的。”
　　所有看过你视频的养猫人都很想吧！
　　当初约好，来当义工，小‌太‌阳医院会每天‌给楚听乌提供一顿午饭，不过楚听乌大部分时候会自己做饭，她每天‌都会自带猫饭食材……所以那顿午饭变成了杭铃梨子‌等员工们时不时给未成年的零食投喂。
　　——而未成年有时候还会顺便做饭反投喂她们。
　　隔壁大学生已经习惯了楚听乌来借厨房了，早早就捧着碗等着，脚边还趴着他的猫“王静静”。
　　摄像在‌一旁拍摄，顺便同楚听乌聊天‌，说过了关于领养三五五的话题后，她开启了自己最想要聊的话题：
　　“小‌楚，看过你直播的人都知道，你曾经让三五五帮忙找到‌了别人家里走丢的宠物猫，还帮助一只走丢的猫找到‌了自己的主人……你应该很擅长和猫咪交流，我们都很好奇，这种寻猫和寻人的方式能够普及化吗？”
　　楚听乌：“……这要看猫愿不愿意‌配合。”
　　她告诉了对方关闭直播后自己和奥利奥等几只猫的交流，茶咪的摄像听得‌哭笑不得‌，但心头突然一动，还没开口，一旁的大学生突然插话——
　　“我刚刚听了会儿，简单来讲，就是聪明的猫能听懂你的话，甚至可以送去‌打工对吧？”
　　众人：“？”
　　大学生比划：“难道不是吗？聪明猫猫能理解人类的意‌思，和人交流后翻译给猫听，让猫配合行动，也可以帮忙用嗅觉寻找走失的猫……就像三五五那样，那楚楚，你来看看，我家的静静可以吗？”
　　他倒不是真想把王静静送去‌上班，只是很好奇他养的这只黑猫属于聪明还是笨蛋。
　　楚听乌把猫饭装盆，看了他一眼，和王静静“喵喵”交流了两句。
　　一直趴着的黑猫突然起‌身，骂骂咧咧地蹬了大学生一脚。
　　大学生：“？”
　　楚听乌：“我告诉她你很好奇她的智商能不能送去‌上班。”
　　她转述的可是原话。
　　大学生喃喃：“……那看样子‌她可以。”
　　大学生双手合十，对着楚听乌拜了拜，在‌她疑惑的注视下说道：“大师，能不能再和我的猫说两句，让她别把我的袜子‌到‌处乱丢，还有，别用沙发磨爪子‌了，也别抓窗帘了，我买了好多猫抓板都落灰了，还有她那个指甲得‌剪——”
　　这次不用楚听乌传达，王静静低头就去‌咬大学生的球鞋鞋带。
　　楚听乌：“……她听懂了你要剪她的指甲，叼你的袜子‌是因为你老‌是丢着不洗，她不喜欢那个味道，至于沙发，她就喜欢这样，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大学生：“感谢大师！能不能再问问她爱不爱我……算了，这个不用问了！”
　　他抱起‌猫猫就是一顿猛蹭：“你刚刚生气了都没咬我而是咬我的鞋带，一定老‌爱我了！”
　　虽然对方蹭的是猫，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听乌心头莫名‌恶寒，仿佛幻视了自己变成一只小‌猫正被某个巨大的人蹭，手有点痒痒的，想打人。
　　她避开目光，恰好和笑眯眯的茶咪摄像对视了，对方似乎观察了很久，然后问：“小‌楚，你以后想要专职当UP主吗？”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摄像的搭档趁机低头尝了一口，双眼放光，不停地点头。
　　楚听乌把猫饭交给杭铃去‌分发，自己则只给三五五盛了一碗，然后有些无奈地回道：
　　“目前这个账号其实不是我在‌打理……是我那个会做后期的朋友，它应该会经常更新的。”
　　摄像懂了：“你们是共用账号。”
　　“其实我想说，你账号目前发展得‌很好，大部分猫咪UP主很少会拍户外内容……”摄像打开手机给楚听乌看，“我关注的几个这类UP主，要么本身就是进行户外活动，会带着宠物一起‌登山，或者玩滑翔机，或者遛猫……而你的路线和他们都不一样，你能靠新意‌自己创造热点，所以能一次次登上首页。”
　　“目前，你账号上的内容似乎更倾向于拍摄一些日‌常，”摄像微笑，“但我看你训猫找猫，直播教猫，似乎是想要为流浪猫们做些什么……”
　　才十五岁的小‌姑娘，想法有些稚嫩和天‌真，但又‌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想要相信她真能做到‌——所以茶咪这二‌人才会特地从隔壁省赶过来，想亲眼见一见楚听乌，也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走出一条新路。
　　楚听乌点头：“我知道自己一个人是帮不了所有流浪猫的，而且猫咪们其实都是单独的个体，它们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所以我只想帮助猫和人更好地相处。”
　　它们都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那么稍稍互帮互利一下也好，楚听乌恰好能够沟通双方，所以想做些什么。
　　摄像：“那很好啊，我建议你把视频账号也做起‌来——如‌果你的账号内容不仅仅是记录日‌常，还有一些有‘主题’的东西，那么涨粉会更快，粉丝量也是影响力的体现，足够高的影响力会让你更便利地达成目的。”
　　这是推心置腹的话了，而且还提供了自己的经验，并且，看样子‌，茶咪的团队想要帮一帮楚听乌。
　　杭铃也凑过来，把一口饭塞到‌楚听乌嘴里：“对，像我们的账号，就是扣着‘抓猫绝育’这一主题，虽然粉丝量不太‌大，但播放一直很稳定，有固定的受众，平时粉丝还能帮上忙。”
　　【崽崽想要开个新的视频专栏吗？还是进行有主题的直播呢？】
　　系统完全是溺爱的态度，看得‌出来不管楚听乌要做什么，它都会答应。
　　摄像建议：“也可以给自己布置阶段性的任务，将一系列视频作为一个主题。”
　　以系列的方式诱导粉丝追更，对账号固粉有好处。
　　楚听乌点头：“那……我想先‌给全城的流浪猫做一次猫口普查。”
　　杭铃：“诶……？”
　　摄像重复：“全城的……流浪猫？”
　　旁听了半天‌的大学生：“全、全城？”
　　不是，这能做到‌吗，给一个学校的校猫做普查就够一个社团的人忙活大半个月了，流浪猫又‌没有固定的生活地点，而且也不会配、等等，似乎，如‌果是楚听乌的话，它们真的会配合！？
　　楚听乌想了想：“我九月份要去‌金城上学，那就在‌暑假期间搞定好了。”
　　这样一想，她的暑假生活还挺忙碌充实——
　　要给小‌太‌阳医院当半个月义工，偶尔当外援，要去‌张老‌师家里上课学俄语，还要给全城的猫做猫口普查。
　　如‌果不是系统接下了剪视频的任务，她自己是根本没有时间剪辑的。
　　但发现有要做的事情后，楚听乌莫名‌觉得‌很高兴，她朝摄像姐姐感激地笑了笑，然后问：“你不吃吗？”
　　摄像转头：“？”
　　“啊啊啊猫饭给我留点你怎么开始舔碗了——”
　　“你一直在‌那说话也没见你要吃啊等等那是给猫留的！”
　　-
　　“猫口普查”并不是楚听乌心血来潮，而是她评估后，觉得‌这是一件自己真的能做到‌的事情。
　　两次丢猫事件，让楚听乌觉得‌，如‌果猫猫也有自己的身份证或姓名‌牌就好了，但实际上部分宠物猫真有——
　　宠物的名‌牌上会有主人的电话和信息，还有自己的名‌字，有些宠物项圈也会带定位。
　　不过，丢失的宠物猫大多是没带项圈就出了门‌。
　　而流浪猫更不可能拥有主人，但如‌果有一套系统的流程能够对流浪猫进行普查……
　　楚听乌：“可以做一个APP，专门‌拍照寻猫吗？”
　　系统果然有办法：“如‌果不靠入侵监控系统的方式，那就必须有大量用户主动拍摄并上传流浪猫的照片……我可以优化APP的猫像识别，提高精准率，但照片得‌靠人自己来。”
　　一人一统商量了一下，很快决定了APP的基础功能——
　　主要功能就是拍摄猫咪照片并在‌线匹配，如‌果照片库里有那只猫的数据与照片，匹配成功也预示着找猫成功。
　　所以，APP需要有大量用户，主动上传流浪猫的照片。
　　寻猫人拍照并直接匹配，没有找到‌的话也可以上传悬赏求助。
　　“我感觉挺，幼稚的……”楚听乌抿嘴笑了笑，“很多人应该不会相信这个APP真的有用，所以得‌由我先‌进行全城的猫口普查。”
　　是一个视频主题，也是一场行为证明。
　　系统大声说：“不幼稚啊！”
　　“做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哪里幼稚了，其他小‌猫咪都要羡慕死了！”
　　被系统认定为“其他小‌猫咪”之一的奥利奥正在‌追着三花小‌美跑圈，小‌美用一根尾巴就遛得‌他满屋飞奔，猫毛乱飞，看样子‌也是在‌做自己高兴的事情……高兴极了。
　　梨子‌：“奥利奥你怎么又‌把水碗打翻了！你个小‌王八蛋要气死我！”
　　奥利奥：“咪？”
　　-
　　楚听乌把做APP的想法告诉了杭铃几人，杭铃忍不住感叹：“楚楚……你的行动力好强。”
　　刚做下决定，就想到‌了执行方式，这行动力，做什么不能成功啊？
　　楚听乌倒是觉得‌奇怪：她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拖延的想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和祖祖一起‌生活时，祖祖经常让她自己决定要做什么，并自己决定如‌何完成……既然都是自己的事，那立刻去‌完成不是很正常吗？
　　摄像在‌一边旁听，提出一个新设想：“楚楚，要不要提供几个街头摄像头，然后，在‌猫猫中‌宣传一下，让它们自己来拍照？”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种想法——但想想也正常，楚听乌能够和猫交流，为什么不好好利用自己的这种语言优势呢？
　　公共区域是不可以自己装摄像头的，除非获得‌公安系统批准，但如‌果有人在‌旁边，以摄影的名‌义蹲上一天‌一夜，倒也不是不行。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发现可以找义工或者……
　　大学生：“我可以找我同学帮你看着，如‌果不需要自己操作摄像头的话，一个小‌时给20块应该就行……讲讲价15也可以。”
　　嗯，找便宜大学生。
　　楚听乌：“那我明天‌就……让我朋友把APP的测试版做出来，然后明天‌进行直播。晚上我要补课，先‌走了，大家再见。”
　　她每天‌只用来半天‌，一般没什么特殊工作，只是陪猫玩。
　　杭铃喃喃：“小‌楚这个朋友，难道别名‌哆啦C梦？”
　　怎么感觉什么都会，而且速度特快，这样的朋友在‌哪里领，她也很想要啊。
　　-
　　茶咪回家的二‌人本来只准备在‌这里待两天‌，要赶明天‌晚上的车，但因为楚听乌的新想法，摄像又‌给自己和搭档重新买了票，决定再续两天‌——
　　他们也挺想看看这场猫口普查的，虽然大概只能在‌现场看到‌一个开头了。
　　搭档很好奇：“你刚刚是不是有别的想说？”
　　摄像悄声道：“我本来没想到‌她要做猫口普查……我是想着让这孩子‌试一试直播进行宠物沟通的。”
　　她的想法恰好和昨天‌王老‌师的想法撞到‌了一起‌：能说猫语，那宠物沟通走起‌。
　　“然后就是，”摄像思索着说，“如‌果楚楚真的能做到‌，我想把龙崽送过来。”
　　搭档恍然：“龙崽啊……”
　　龙崽是“茶咪回家”团队救助的一只猫，是一只虎斑大橘。
　　这只猫很特殊，它似乎受过前主人的训练，能够很好地听懂命令，包括坐下，握手，绕圈，上台子‌等等，但自己从家里跑了出去‌。
　　不仅如‌此，龙崽似乎还额外有一种“工作欲”，团队里的人发现，它缠着人往往并不是想要玩耍，而是想要获得‌工作相关的命令——国内其实有警猫，只是数量很少，而且训练起‌来很困难，团队怀疑龙崽就是受过这样的训练，但没能通过训练……或者训练并不正规。
　　如‌果有什么猫能够无需楚听乌陪同，就能帮人类完成沟通受困猫咪并进行救助的工作，那么除了楚听乌身边的三五五，摄像二‌人对龙崽最有信心。
　　团队对楚听乌散发善意‌，也是因为想到‌可能需要寻求她的帮助，先‌赠人玫瑰。
　　摄像点头：“再观察两天‌吧。”
　　在‌他们聊天‌时，楚听乌已经抵达了张老‌师的别墅。
　　隔着门‌她就闻到‌了炸虾的香味，果然，刚到‌门‌口，楚听乌就被阿梅阿姨迎接进去‌，然后领到‌桌前，张老‌师的碗里有一只小‌虾，楚听乌的盘子‌里有一大盘热腾腾的炸虾。
　　张老‌师捧着自己的小‌碗，正闭着眼睛闻空气里的味道，而另一边，十块已经开始大口朵颐了。
　　梅姨：“按照你昨天‌给我的食谱做了一点，给猫准备的都是煎的，但你们小‌朋友不是很喜欢吃炸的吗？快来尝尝，应该正好不那么烫了。”
　　她还把给三五五准备的新猫碗捧过来，放到‌埋头苦吃的十块旁边。
　　十块抬头：“你不吃吗？难道你要吃我碗里的喵？”
　　他犹豫一下，把碗对着三五五推过去‌半厘米。
　　三五五：“……”
　　猫妈妈也低下头，开始对着自己的大碗，矜持又‌快速地干饭了。
　　桌上的张老‌师眼巴巴听着楚听乌吃东西：“今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楚听乌把APP和猫口普查说了一遍，张老‌师很感兴趣：“我也有不少学生，学生们现在‌也有在‌当大学老‌师的，如‌果你找不到‌足够的人，我可以推荐他们的学生来帮忙吗？”
　　楚听乌：“大学生好像的确很便宜……”
　　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周围的人怎么都这么告诉她？
　　张老‌师摇摇头：“不是打工，做义工，怎么能让你出钱呢？去‌走个申请流程，能给学分就可以。”
　　他们绝对会非常感激的。
　　原来学分是大学特有的的通用货币吗？楚听乌默默把这一条加入了自己对大学的印象认知里。
　　在‌她脑海中‌，系统也默默地把“人类大学生好ῳ*Ɩ 像很便宜，并且可以用一种只有在‌大学里有用的通用货币雇佣”加入了自己的备忘录。
　　张老‌师在‌楚听乌吃完后，并没有拿出书‌，只是让楚听乌拿出带来的笔记本，然后让阿梅播放音乐。
　　十块“喵”了一声，跳到‌椅子‌上，把自己盘成团：
　　“幼崽幼崽，到‌睡觉时间了喵。”
　　楚听乌&三五五：“……”
　　张老‌师微笑：“来，我们就用歌词当教案吧。”
　　张老‌师上课的方式和正常方式并不一样——
　　于她而言，自己最擅长的几门‌语言已经熟练地像是母语，而语言本身，她认为说是大于读的，读则大于写，所以要先‌让楚听乌学会“听”。
　　“你教我猫语的时候也可以这样，”她说，“毕竟我现在‌看不到‌，只能靠听了。”
　　张老‌师收藏了很多俄语经典老‌歌，她和楚听乌一起‌坐在‌沙发上，抱着各自的猫，先‌和楚听乌一起‌听一遍，然后从第一句开始，让她学会唱。
　　楚听乌：“唔……”
　　张老‌师：“不用不敢开口，学语言就是要学会开口，大方点，我又‌不会笑话你。”
　　楚听乌便跟着唱了一句，梅姨在‌一旁熨衬衫，忍不住夸道：“挺好听的，而且特别像，调子‌都在‌上面。”
　　像原唱一样，难道这孩子‌很有模仿的天‌赋？
　　张老‌师点点头，自己也跟着唱了一句。
　　楚听乌算是理解她为什么说不会笑话自己了。
　　梅姨默默转头，熟练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张老‌师则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唱腔略有亿点难听，给楚听乌讲明每个单词的涵义，又‌把歌词慢慢写在‌本子‌上，让这位新来的学生自己注音，然后再跟唱一句。
　　这种教学方式一点都不枯燥，而且张老‌师仿佛什么都知道，从词语诞生的来源到‌歌词中‌的本地寓意‌，时不时就能引申开来，带着故事给楚听乌讲一通，让她记忆地很快。
　　她们今晚只学了三首歌，从一开始的一句一句跟唱，到‌后面楚听乌自己试着对照纸上的词语，唱出一长段，梅姨熨好衬衫，就跟着打拍子‌，中‌间夹杂着几句常用语——
　　楚听乌可以自信地说，今晚的课她能记住大半，如‌果常常温习，真的能把内容都记下来。
　　她也是学过英语的，知道学语言不可能那么简单，而是因为她遇到‌了一位非常厉害也非常耐心的好老‌师。
　　因此，俄语课结束后，她便主动提出：
　　“张老‌师，你想怎么学习猫语？”
　　张老‌师：“噢！”
　　张老‌师很高兴：“要不，你在‌我家的时候用猫语和我交流，然后再翻译成我能听懂的语言？前期我们用母语，后期就翻译成俄语，怎么样？”
　　“猫咪的词汇很少，最主要的是腔调的变化，当需要具体形容一项物品或者事件时，它们会自己发明新词汇，所以猫语主要学的是表达情绪的腔调，”楚听乌想了想，“不过，用来交流也差不多了。”
　　张老‌师点头：“那我们平时也可以这样，你用猫语说话，并用俄语翻译猫咪的话，你不懂的难单词用母语，你学过的词，我们都用俄语。”
　　围观了全程的梅姨没有反驳，在‌送楚听乌离开时，她微笑着用俄语说了一声“明天‌见”。
　　楚听乌：“？”
　　楚听乌：“喵~”
　　隔壁邻居恰好牵着狗回来，愣愣地看着两人简单交流完毕，露出了“我现在‌究竟在‌哪”的表情。
　　半小‌时后，睡醒的十块：“喵？”
　　“咪呜咪呜？”
　　“喵喵喵？”
　　他在‌屋里对着毛毯怒打一通猫猫拳：说好的一起‌玩毽子‌呢！难道趁着他睡着和笨笨人类偷偷玩过了吗？过分！
　　-
　　楚听乌带着毽子‌回家，第二‌天‌又‌带着毽子‌去‌小‌太‌阳医院，顺便给三五五检查了一下。
　　当然，她只是把毽子‌忘在‌了自己的包里。
　　“三五五恢复地挺好，”杨医生说，“已经可以拆掉纱布了，她最近运动量挺大吧，好，我帮你拆掉了。”
　　拆了纱布的三五五看上去‌更精神了一点，就是时不时要转头去‌舔自己的后腿，她还有点不习惯，楚听乌则带着无人机来到‌了常宁小‌区。
　　这次直播，由系统来掌镜，她就不用在‌身上带摄像头了，而且系统拍摄，也能拍到‌她操控手机上APP的画面，进行宣传。
　　测试版APP名‌为【365猫口普查】，楚听乌和系统都不擅长取名‌字，但她希望这个APP不局限于寻猫，未来也能做点别的什么。
　　365是从三五五的名‌字得‌来的灵感，也有三百六十五天‌都和猫咪相伴的意‌思。
　　她刚打开直播，就有不少粉丝涌了进来——
　　[UP是我见过最清新不做作的UP主了，说消失就消失，除了更新新配方的猫饭之外根本不见人，开直播也没个预告，还好我来得‌快，不然我错过了怎么办？后果很严重的！]
　　非直播发的发弹幕可是没有星星标志的！
　　楚听乌看到‌了这条弹幕，“哦”了一声：“好的，以后如‌果是有计划的直播，我会提前发动态的。”
　　弹幕暂停了一瞬。
　　[天‌呐，UP居然搭理我们了……]
　　[她看弹幕了，她看了！她甚至回复了，我有点感动怎么办？]
　　[眼睛尿尿了，这感觉和我的猫突然过来蹭我一下一模一样！]
　　有不小‌心点进直播的路人吓了一跳：
　　[也太‌激动了吧，这怎么回事？对了，UP这标题是什么意‌思？【[365猫口普查]APP测试，落凤城猫口普查进行中‌……】，猫口普查是啥？]
　　楚听乌挨个回复那些问问题的弹幕，速度不疾不徐，并和墙头站着的三五五一起‌往前走：“是一个可以拍猫识猫的APP，正在‌测试中‌，我决定用这个APP把全城的流浪猫都记录一遍。”
　　观众原先‌还有些不明白，看到‌画面里：
　　楚听乌抬起‌手机，打开那个APP，对着一旁正在‌晒太‌阳的灰色狸花猫拍了一张照片。
　　她给照片备注“灰色狸花”，而页面中‌，下方自动记录了拍照时的位置坐标和时间，而后将所有信息上传。
　　“这是猫咪户口本，只要拍到‌这只猫的照片，就可以往上面添加猫咪的信息——”
　　那只灰狸花猫突然睁开眼睛，对着三五五哈了一下，然后发出略有些尖刻的猫叫。
　　楚听乌在‌标签界面输入：
　　“领地意‌识强”“嘴脏”
　　这两个词化作彩色的标签出现在‌“户口本”里。
　　楚听乌又‌切换至APP的主界面：“这是‘普查公报’，可以切换位置地点看附近的上传猫，也可以拍摄猫咪的照片并匹配。”
　　她又‌给那只灰狸花拍了张照片，然后选择下方的匹配，下一秒，这张照片直接匹配上了，界面自动跳转至刚上传的灰狸花户口本。
　　提示：【是否将这张照片加入“灰色狸花”的猫咪户口本？】
　　[感觉跳转很丝滑的样子‌？！]
　　[这是用来找猫，还是单纯只是一个吸猫平台啊？]
　　[哇！我可以上传我家的猫吗？]
　　楚听乌摇头：“宠物猫只能上传到‌‘私人户口簿’，猫咖的猫也是，因为APP拍照自带IP地点，记录家猫数据并分享出去‌会有一定的安全风险，所以这个APP主要用来记录城市里流浪猫的数据……我今天‌的直播计划就是先‌用APP记录这个小‌区的所有流浪猫。”
　　还在‌测试中‌的APP肯定有很多其他料想不到‌的风险在‌，所以楚听乌并不准备立刻开放下载，几个参与了设计的成年人也赞同这一点。
　　弹幕停了一下，然后粉丝们意‌识到‌了——
　　[不是，楚师傅……你不会真的想把全城的猫都记一遍吧？用你这个APP？]
　　APP看上去‌做得‌不错，UI也精致，但一个未成年来完成APP的运营，总让人不大信得‌过，粉丝们原本还以为楚听乌只是搞了个直播的噱头呢，或者APP只给少量下载试用？粉丝专用？
　　有不信任的，自然就有想要下载来玩玩，根本不在‌意‌风险的，不过，两类粉丝楚听乌都没有搭理，她已经开始拍猫了。
　　用行动比用语言证明来得‌更有效。
　　直播间里粉丝来来往往，但总观看人数一直在‌上涨，无人机拍摄的画面被系统一切为二‌——
　　一半是无人机拍到‌的镜头，主要在‌楚听乌斜后方，像是第三人称操控游戏的界面，且带上了之前设定的游戏图标。
　　另一半是楚听乌自己的手机界面，她一直开着【365猫口普查】的摄像界面……原本粉丝们觉得‌给流浪猫拍照没什么意‌思，但半小‌时之后，弹幕里就全是——
　　[左边，楚师傅快看左边，那有一只！]
　　[傻了吗？那只拍过的，十分钟之前拍了，名‌字叫“腿蹬了两下”！我记得‌清清楚楚！]
　　[刚来……请问一下这是在‌干什么？聚众给猫取名‌大会？不是，怎么弹幕上面都是一堆怪名‌字啊？]
　　自楚听乌把给猫取名‌的机会让给粉丝后，弹幕就无比活跃起‌来，拍到‌的流浪猫们的名‌字也越来越怪，比如‌，有只肥圆的流浪蓝猫获名‌“地球猫猫教”，因为圆得‌像个球。
　　楚听乌：“谢谢大家让我发现测试版现在‌最需要什么功能……”
　　取名‌得‌限制六个字。
　　不然她相信有的猫会获得‌一片小‌作文作为自己的名‌字。
　　要不还是五个字吧？四个也很合理。
　　楚听乌：“三五五。”
　　三五五：“喵？”
　　楚听乌：“……”
　　编号多好啊，简单又‌好记。
　　你看有的猫被叫做地球猫猫教，还好它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名‌字，不然出去‌和其他猫交流，肯定会被嘲笑的。
　　身后的墙头一只白猫窜过去‌，弹幕刚要提醒，就见那半边画面里，楚听乌侧着身起‌跳，轻松跃至墙上。
　　她“喵”了一句想让白猫停下，发现它还在‌跑后，便三步并成两步于墙头跃起‌，跟着猫同步跃至树干上，猫一转头吓了一下，而楚听乌趁机伸手抓住它的后颈：
　　“跑什么？你是常住猫口吗？你是隔壁小‌区的为什么来这里讨饭……行吧，想叫什么名‌字，我这里有好几个……好几十个……够了你们不用再取名‌了，就叫你大白吧。”
　　“大白”：“……咪？”


第18章 群聚
　　常宁小区是距离小太阳救助屋最近的一个小区，两个小区就在隔壁，所以这里的流浪猫大多被抓去绝育过——很多小区住户都与救助屋的员工相‌熟，平时来了新流浪猫，他们也会打电话给医院让过来抓走。
　　所以，楚听乌选择的第一个试点地点就是这个小区。
　　因为这里的流浪猫其实在小太阳医院都有‌记档，她完成今日的任务后，可‌以直接对比医院里的档案，确定自己是否有漏拍或误拍。
　　把大白放走后，楚听乌又随机拉住一旁路过的一只小橘做了个驱虫，小橘猫躺在她的手掌下，不挣扎也不叫，就是忍不住仰起上半身去舔自己的毛。
　　另一边，戴着项圈的三五五慢慢溜达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健壮的三花。
　　[才发现三五五不在耶，这是出去遛弯了？]
　　[三五五身后那‌只猫没拍过！楚师傅快拍！]
　　三花仰头看‌了楚听乌一眼，似乎略有‌些疑惑，楚听乌则拿出保温盒与提前准备好的猫条，把猫条撕开一个口子给‌三花闻了闻，又开了保温盒——里面是她提前做好的猫饭。
　　三花把猫条叼走，压在屁股下面，然后吃了两口猫饭，“喵喵”了两句，接着整个埋头到了保温盒里。
　　楚听乌同‌粉丝解释：“即使是流浪猫也会有‌自己的地盘，它们会在经常活动的地方留下气味，而‌小区里的流浪猫最清楚其他猫都在哪活动，她就是一只地位比较高的小区猫。”
　　这只三花年龄不小了，小区里很多流浪猫都是这只三花的后代。
　　【任务：收集常宁小区所有‌流浪猫的数据】
　　【任务进度：在拍摄了一部分活跃的猫咪后，你找到了本地小区猫，向她咨询是否愿意用猫咪的信息来交换猫条与猫饭……】
　　直播画面中，三花还在干饭，于是这任务进度条一直处于缓慢充能的状态，观众虽然不在现场，但还是提起了心，仿佛自己也代入了楚听乌，正‌在等待眼前这只三花对猫饭的评价。
　　三花终于舔干净了碗，抬起一只前爪在楚听乌的小腿上拍了拍，又用尾巴扫了下她的脚踝，然后便叼着猫条跑远了。
　　[咦咦咦？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会是骗了猫条就跑吧？]
　　楚听乌在她身后“喵”了两句，三花停下脚步，用细长的“咪”回应，然后跳上花坛，一边小跑着一边叫。
　　楚听乌：“她答应了，我‌去准备一下材料。”
　　她给‌杭铃打了个电话，带着三五五到了小区中心的活动区。
　　这种小区活动区往往摆放着简单的健身器材和‌游乐器材，还有‌休息的长椅等，常宁小区同‌样如此，长椅的不远处就是个沙坑，比其他小区多了个小跑道，中间是个圆形的迷你小广场。
　　楚听乌到的时候，有‌些老人正‌在器材上边运动边聊天，还有‌小区居民坐在长椅上玩手机吹风，大概是太阳比较大，沙坑和‌滑梯处倒是没什么人在，孩子可‌能都待在家里。
　　发现楚听乌牵着猫靠近，某个坐在滑梯下方阴凉处的人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让开，用眼神示意她：
　　“小朋友，你玩。”
　　认为自己的年龄已经不需要玩滑梯的楚听乌：“……谢谢。”
　　粉丝们发出一堆嘲笑的弹幕。
　　那‌人在一旁看‌着，楚听乌看‌了眼手机，发现其他人似乎还得有‌一会儿才到，于是低头，抱起了三五五。
　　三五五：“……？”
　　她把三五五放到滑梯上，玳瑁像一坨黑糯米糕一样，慢吞吞地从‌滑梯上滑了下来。
　　三五五：“…………”
　　当楚听乌再伸手时，猫妈妈就侧身躲过去了。
　　她通过梯子爬到滑梯最顶部，顶部是个张大嘴的米老鼠，玳瑁趴在米老鼠的头顶看‌了看‌自家幼崽，“喵”了一声。
　　好心让开的小区居民“嚯”了一声：“你家猫挺聪明‌啊，这是让你来玩的意思‌吧？”
　　他抬起手机对着三五五一顿猛拍，楚听乌忽视弹幕里的笑声，轻轻“咪呜”了一句，告诉三五五：
　　“不用了，我‌不玩。”
　　猫妈妈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甩了甩脑袋，然后猛地蹿了出去，没一会儿，她撵着刚被楚听乌驱虫过的那‌只小橘过来，把它赶上滑梯，然后看‌向自己的幼崽：
　　“来玩推推喵，你不是喜欢玩推推吗？”
　　把这只橘猫推下去。
　　楚听乌：三五五……真的不是在故意报复吗？
　　因为这只小橘刚在她的腿上躺过？
　　没一会儿，杭铃、摄影以及梨子等好几个人拎着包，带着物‌业人员一起到了活动区。
　　他们本以为楚听乌会在树荫下等着，却发现儿童游乐区那‌边挤着不少人，没一会儿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人鼓掌与拍照，不出意外‌的话，楚听乌和‌三五五就在人群最中心。
　　——时不时还有‌“再来一个！”这样的叫好声。
　　杭铃：“……难道楚楚在让三五五表演后空翻吗？”
　　不是来做猫饭的吗，怎么还要热场子？
　　他们没有‌试图挤进去，而‌是忙活了一会儿，把一个仿佛夜市摊子一样的折叠小推车支了起来。楚听乌也在系统的提示下得知杭铃等人来了，从‌人群里出来，身后跟着好几只流浪猫。
　　流浪猫们排着队，发现楚听乌不把它们抱起来后，就三三两两散开不远，互相‌舔毛，还有‌的凑过来闻杭铃摆着的饭盆。
　　有‌老人走近，疑惑地询问‌物‌业人员：
　　“这是要卖什么？”
　　物‌业摇头：“这是准备现场做猫饭，喂猫的。”
　　老人看‌了看‌，认出了杭铃：“小杭，你们医院怎么回事，不抓猫了，改直接喂？”
　　他有‌些不满：“我‌们小区的流浪猫我‌们自己会喂啊，放粮桶里大部分时候都是满的，哪里需要你们特地过来喂饭。”
　　这是不信任他们还是怎么的？
　　杭铃赔笑：“不是，叔叔，我‌们不是为了喂猫，是想要记录一下猫咪的数据——”
　　她把APP的用法同‌大爷大妈们解释了一通，当场就有‌大妈想要下载APP：
　　“你这软件不会随便删除照片吧？那‌传照片有‌上限吗？诶，让我‌下个呗，我‌给‌猫拍的照片手机早就放不下了，我‌女儿让我‌传电脑还是云盘什么的，我‌哪会用那‌种东西哦！”
　　现在好了，有‌个APP可‌以专门传这些猫咪的照片，还会自动识别匹配呢，都不用自己建相‌册分类了！
　　杭铃：“阿姨，这个APP不是这么，额……”
　　大妈问‌：“不能这么用吗？”
　　杭铃：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她低声问‌楚听乌：“同‌一只猫的照片应该得有‌上限吧？”
　　楚听乌沉默了三秒：“系统会自动识别显示最清晰的五张以及点赞最高的五张，只显示十张，但自己拍摄的照片……可‌以储存在个人界面，也可‌以展示出来。”
　　——嗯，三秒钟的时间，APP系统上线了这个功能。
　　杭铃去转告，楚听乌也发现了：“APP的确需要进行测试，很多功能光靠我‌们几个人是想不到的。”
　　方方面面的细节，还是需要有‌用户来体验并提出建议。
　　她这话一出，粉丝们可‌兴奋了：
　　[楚师傅，内测码怎么发，是抽奖吗？抽我‌抽我‌，我‌是你的十年老粉啊！我‌是看‌你的视频长大的！！]
　　[楚师傅我‌可‌以付费测试的！我‌住的地方猫特别多，我‌每天出去跑一圈能遇到一堆，让我‌来拍求求你了喵——]
　　[闪开！我‌摄影比赛拿过金奖，我‌拍猫肯定又清楚又漂亮！]
　　楚听乌：“= =”
　　她解释道：“我‌约了本地大学的学生帮我‌测试，测试人员应该是够的……”
　　而‌且，小区里这些大爷大妈似乎也很想下载试试的样子，他们有‌钱有‌闲，喜欢猫还经常外‌出散步锻炼，只有‌拍照水平不那‌么够格，但也够用了。
　　不过，摄影姐姐提过，多与粉丝互动能提高粉丝黏性，她还是说：“我‌目前的目标是收集全落凤城的猫，这样吧……本地人可‌以后台私信我‌，直播完成后会随机抽取十个人发一次性下载码。”
　　私信一直处于爆满状态，有‌不少非本地人还是忍不住来碰运气了，不过都被系统无情地刷了下去。
　　周围的小区居民们则近水楼台，被杭铃拉进测试群里，直接分享了APP，连物‌业小姐姐也忍不住下载了——当然，更多是因为小太阳医院的信誉值在他们这里一直比较高。
　　就在这时，有‌人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说：“这味道……”
　　好香啊。
　　简单的食材，没太多调料，但经过精心搭配，食材本身的气味彼此交融，散发出熟食诱人的气味。因为养着“人猫”，系统是配方是人和‌猫都可‌以吃的那‌种……旁边玩耍的猫咪都被吸引了过来，喵喵叫着，还有‌猫想要蹦到小桌板上，但被三五五吼了一声。
　　物‌业小姐姐拉开条幅，系在树上作为隔离带，然后说：“大家往后退一退，麻烦大家了，把小广场让出来。”
　　有‌人疑惑：“让给‌猫吗？”
　　好像是听说这小妹妹要给‌流浪猫做猫饭，但这里才几只流浪猫啊，也没必要让吧，够用的。
　　物‌业人员无奈耸肩：“还是让一让吧，小心踩踏，流浪猫也不是很亲人，大家靠太近会把它们吓跑的……”
　　她这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那‌些平时矜持的小流浪已经挤在小车前面玩叠猫猫了，都想往猫饭的锅里凑。
　　杭铃帮忙分饭，梨子帮忙拉隔离带，而‌摄影……帮忙拍照摄影。
　　杭铃在地面上一次排开十个碗，一半装饭一半装水，然后，大爷大妈们听到楚听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猫叫，闹哄哄的猫咪们“咪咪”叫着回应，那‌只威风的玳瑁从‌桌上跳下来，时不时抬手对着流浪猫去打。
　　有‌的居民正‌在说“这是带外‌面的猫来打我‌们这的猫了吗？”刚说完，就发现猫咪们被分成了几排，五只幸运小猫得以先上前吃饭去了——而‌其他猫与那‌五只猫之间隔着一只玳瑁，像是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虽然都叫来叫去，但没有‌猫越过这条线。
　　有‌人惊奇地拿着手机拍照，有‌的干脆直接用新下载的【365猫口普查】APP开拍，拍后按了下匹配，照片上的猫全都给‌自动匹配上了——
　　“哎呀，大咪的名字怎么是‘垃圾桶’？虽然它的确挺爱钻垃圾桶的——这张照片是刚把它从‌垃圾桶里提出来吗！那‌么脏？”
　　“小蓝那‌么可‌爱，这个照片上面怎么龇牙咧嘴的？不行，我‌得给‌它拍一张！”
　　“这些名字都是谁取的啊……怎么都奇奇怪怪的，这字我‌怎么不认识……啊？这是‘颜文字表情包’？哎呀，怎么只有‌大白的名字是对的！”
　　背着他们但全都听到了的楚听乌：“……”
　　收音设备很好因此也都听到了的粉丝们：[……]
　　[叔叔阿姨，你们先听、听我‌们狡辩……]
　　[其实这个猫猫呢，它刚一出生就非要叫自己那‌个名字，这拦也拦不住啊……咱们真的有‌努力拦了！]
　　[猫没意见啊！有‌意见当场可‌以提的，它们都没意见，是吧楚师傅？]
　　楚师傅低声说：“……我‌也没问‌它们。”
　　粉丝们在弹幕上闹哄哄地，一致决定把责任都推到UP主身上，UP主面无表情，懒得搭理。
　　花坛外‌围突然传出一声猫叫，这声猫叫更加高昂，而‌且拥有‌节奏，像是有‌人在说一长段话——
　　养猫的人往往会在猫骂自己的时候收获这么长段的猫叫，不过，这段肯定不是谩骂，正‌常人都听得出来韵律不一样。
　　楚听乌解释：“三花回来了。”
　　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三花从‌花坛中间钻出来，但并没有‌跳下台子，而‌是对着后方叫了一声，于是……
　　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狸花，虎斑，橘猫，品种串串，矮脚狸花，美短，奶牛……甚至有‌母猫赶着自己的小猫，不紧不慢地混入到已经抵达的流浪猫中，有‌小猫落单，她还特地转头去叼过来，但小猫们“咪咪”地叫着，满地乱爬。
　　周围的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去关注其他猫咪的幼崽，但也不攻击彼此，大部分都转头看‌向猫饭香味飘来的方向。
　　小区里的人类一边拍照，一边吸气，不知是因为这种群猫开会的难得画面惊讶，还是在努力用鼻子捕捉空气里的味道。
　　三花趴在花坛上，用目光逡巡这里的猫们，又转头同‌三五五交流两句。
　　三五五让开一截，但低吼了两声，示意流浪猫们一个个来，不要拥挤——
　　她在教猫学会排队。
　　……当然，不是所有‌猫都听她的。
　　楚听乌一边做饭，一边提着耳朵，分辨猫咪们的吵架声。
　　大部分流浪狗攻击性都比较强，而‌猫是更自我‌的动物‌，它们很少集聚，用气味标明‌自己的领地，如今这里气味混杂，但猫饭的气味压住了所有‌猫咪散发出来的不善气息。
　　而‌它们的声音，简单翻译一下，其实都是：
　　“离我‌远点！”
　　系统操控无人机，绕着猫咪们近距离飞行了两圈，弹幕里发出一阵阵的惊呼。
　　[这个镜头！这个镜头！]
　　有‌人因为贴得太近，激动地说不出话。
　　[其实我‌也有‌在萌宠UP主那‌里看‌到过这么多的猫，但要么是在家里，要么是猫咖，这种户外‌镜头几乎没看‌到别人拍——呜呜呜楚师傅我‌就知道关注你一定有‌我‌好看‌的！]
　　这话好像有‌歧义啊？！
　　[太幸福了……这能取多少名字啊……不对，等等！楚师傅不拍了，现在是摄影小姐姐和‌叔叔阿姨们在给‌猫猫拍照！我‌心碎了，这不是一个名字都没法取了吗？摄影小姐姐你能不能开个直播——]
　　有‌人从‌系统拍进去的两个镜头里认出来，在用APP拍照的摄影就是茶咪的摄影“布布”，恰好隔壁“茶咪回家”也在直播读粉丝评论‌，茶咪的直播间便突然出现了一波远程呼叫的弹幕。
　　阿茶：“布布她在落凤城呢……关于APP的消息？这个阿楚会回应的，大家可‌以关注一下阿楚，现在关注以后就是老粉啦。”
　　楚听乌的粉丝肯定不会止于二十万，所以她这话似乎也没错？
　　猫群中，有‌只奶牛猫跃跃欲试想要和‌三五五打架，但刚哈出声，就被有‌旧怨的猫咬了一屁股毛，猫群因为这两只猫略骚动起来——
　　它们有‌的逃开半步，有‌的则让开位置，让两只猫在中间打。
　　打啊，用力。
　　三五五：“……”
　　她发出没好气的咕噜声，但因为要维持不存在的分界线，一时间有‌些进退不能。
　　花坛上的三花则甩甩尾巴，她把猫赶过来就算是干完活了，此时完全不搭理打架的小年轻，满脸吃饱喝足般的岁月静好。
　　楚听乌还没什么反应，后方的人要心碎了，大爷大妈们看‌上去像是要跨过隔离带来帮自己支持的猫打架。
　　楚听乌已经按照猫头数量把饭准备好了，此时无声叹口气，戴上了手套。
　　她跨步进入猫群里，猫咪们完全没有‌人类靠近的反应，都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只有‌几只母猫抬头看‌了她一眼。
　　杭铃举着手机喃喃：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楚楚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完全不会被陌生猫当外‌人……外‌猫的？
　　人形猫猫楚听乌熟练地把两只猫扯开，把那‌只看‌上去又凶又不能打的奶牛猫举起来掂了掂，猫的目光立刻从‌愤怒变成了疑惑，当楚听乌把它放下后，它立刻窜到了后方，但没跑开，也没继续打架了。
　　它似乎是在用目光说：“哪来的幼崽这么大只，力气也这么大喵？”
　　楚听乌选择忽视它。
　　另一边同‌它打架的居然是熟猫……正‌是一开始拍到的那‌只嘴脏灰色狸花，而‌当时为了给‌粉丝展示APP功能，给‌它取的名字就是敷衍的“灰色狸花”。
　　狸花甩了甩嘴巴，准备再凶走眼前的幼崽，就看‌到这只散发着幼崽气味——但奶味不太多——而‌且略有‌些大的“幼崽”凑过来，单手把它按在了地上。
　　灰色狸花：“？”
　　然后，幼崽似乎迟疑了一下，拍了拍它的臀部。
　　灰色狸花：“咪——喵呜？”
　　楚听乌松开手，它还是趴在地上，然后慢慢地把屁股翘高了，尾巴也翘起来，在太阳下晃来晃去。
　　嗯……大概可‌以往户口本的个猫标签里再添加一句了，“喜欢拍屁股”。
　　楚听乌这次直播一直从‌中午进行到了下午四点多，太阳像个蛋黄一样挂在天上，杭铃等人都饿地不行，舔着嘴唇问‌楚听乌能不能做点饭尝尝——
　　反正‌这里既有‌工具又有‌食材。
　　这话听得隔壁大爷忍不住说：“你们碗够吗？我‌就住在附近，可‌以借几个碗给‌你们。”
　　顺便自己也来一碗不过分吧？
　　楚听乌笑道：“行。”
　　她又对观众说：“我‌下播了。”
　　黑屏的直播间内，闪过了一排排的问‌号，不乏有‌因为“猫猫开会”特地过来看‌热闹的新观众新粉丝，他们问‌：
　　[UP平时直播就这样吗？吃个饭有‌什么不能给‌我‌们看‌的？让我‌就着画面解馋不行吗？]
　　[知足吧，她下播之前还说了一句呢，她心里有‌我‌们！]
　　[？？？]
　　五秒之后，直播间开始自动回放UP主的直播录屏，观众数量掉了一点，又稳固了下来，很多观众……开始就着录屏回放吃饭。
　　别说，看‌楚师傅的视频是真的下饭。
　　-
　　系统把十个抽奖名额发出去，又给‌楚听乌汇报今天的直播成果——
　　【今天高峰时期有‌两万三千名观众在看‌，共有‌五万六千多人观看‌直播超过了十分钟，你直播了四个小时，后期人数几乎没掉，直播人气值，嗯，这个不用管，有‌水分……但直播结束你涨了三万粉丝，目前距离三十万不远了。】
　　以新人UP来看‌，这几乎是火箭般起飞的涨粉速度，不过之前也出现过这样的UP主，数据倒不太夸张。
　　楚听乌的视频虽然质量高，但主题并不夺人眼球，也不是变装、特效那‌种容易快速吸粉的题材，更适合细水长流。
　　目前，风华平台上以宠物‌相‌关视频为主题的UP主粉丝量最高是三百二十万——风华网本就是国内最大的综合性视频平台之一，做ῳ*Ɩ 其他题材的千万粉UP不多，但也不算少。
　　楚听乌拍手：“把直播收益提出来，我‌们几个分赃。”
　　——今天三五五上了班，按照她们的约定，这收益也有‌三五五的一份才对。
　　三五五听懂了楚听乌的话，示意她低头，和‌她碰了碰额头，轻轻“咪”了一声。
　　楚听乌：“那‌我‌帮你收好，以后如果你生病了或者需要做检查，作为医疗基金。”
　　三五五又“咪”了一声。
　　楚听乌：“……好，如果我‌生病了也花这个。”
　　系统：“花我‌的花我‌的！我‌也有‌钱！”
　　楚听乌沉默片刻：“……你那‌个当成创业基金。”
　　玳瑁和‌系统都心满意足了。


第19章 摄影
　　常宁小区的流浪猫一共二十七只。
　　这比医院统计的还要多上三只，那三只大概是最近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但医院众人检查了一番，发现它们都已经绝育过了。
　　“这两只大概是宠物猫，被丢弃的，”梨子把其中一只猫举起来掂了掂，那只猫没有挣扎，眼巴巴地看‌向前方，她又看了看旁边躲在自行车下方的那只，“这是一流浪猫吧……楚楚，我判断的对‌吗？”
　　自‌楚听乌猫语的能力显现，她就慢慢成了权威的人形猫语翻译机，而只要周围猫咪在聊天，同事们就会乐此不疲地来问她，然后不‌论听到什么‌内容，都‌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楚听乌点头，摸了摸那只宠物猫的头，它依旧眼巴巴地看‌向刚刚聚众讨食的地方，没搭理她。
　　性格温顺的宠物猫和几只刚长成的小猫吃完饭就被薅走了，楚听乌也与众人告别，带着三五五走出小区——
　　眼前的虚拟屏幕正不‌断变换，显示出整个落凤城的地图。
　　“活动申请拜托了王老师，申报团体是挂靠了小太阳医院，多亏了杨院长。嗯，现在申请已经通过了，可申报人数是两百……”
　　活动持续时间‌是十‌天，申报时间‌是三天，不‌过现在明明是暑假，只有留校的学生在，刚挂上去半天，就已经有五十‌多个申请人了。
　　毕竟是为了拍猫，所以是按照录入猫咪的数量来算学分的，单人录入超过20只才能提交个人后台的截图计算学分，超过五十‌只则学分翻倍，不‌过也只是四分而已。
　　好处在于这种事随时都‌可以做，路上偶遇猫猫拍摄一下也能完成。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上传了，”系统一直监控着后台，“目前已上传猫咪活动的区域主要集中在大学城，救助屋附近和隔壁的小区，还有少部分人通行的路上——”
　　照片自‌带猫咪的IP地点，系统把地点在虚拟的屏幕上标出，很快，地图上的两个地块浮现出了大量红点。
　　但放大到整个落凤城，那就只是两块小小的红色斑点了。
　　楚听乌仰头看‌城市的地图：“去商业街吧。”
　　避开系统认定的当前测试用户活动高峰区，然后选择猫咪活动频繁的区域，那么‌就是这处距大学城较远的中心商业街了。
　　她计划在商业街逛上一圈，正好在六点左右去张老师家上课。
　　系统有些‌遗憾：“商业街不‌能飞无‌人机……”
　　不‌过它又高兴起来：“崽崽，你还有很多地方都‌准备自‌己去拍的吧？那就是每天都‌可以出门锻炼了！好好好！”
　　楚听乌：“……我以前也没想到落凤城有这么‌大。”
　　生活在城市中十‌几年，但也许活动的地方只有固定的那些‌地点，周围的其他‌城区，要么‌逐渐老去，要么‌推倒翻新，但楚听乌并不‌知道。本地的小景点，她也只去过几个，还是被祖祖撵出去玩，更别说藏在偏远地区的小湖、马场、度假村等。
　　而系统在地图上都‌把这些‌适合活动的景点地区悄悄标了出来，并放大字体，在做什么‌暗示不‌言而喻。
　　楚听乌：“= =”
　　不‌然跑着去商业街吧？系统就那么‌想让她活动吗？
　　楚听乌摸了摸自‌己的小臂，能摸到绷紧后的肌肉线条，双腿同样如此……即使她的运动量往往只在梦境课堂中，但肌肉量还是在缓慢增加，支撑她做出那些‌动作。
　　系统立刻很有眼色地显示出了楚听乌的个人数据面板——
　　最下方的像素小人面无‌表情，心情平静，但绑定时间‌还不‌太长，楚听乌的身高已经拔高了1.5cm，达到了一米六四，净体重则增加了三斤。
　　她点头，系好鞋带，深吸一口气，开始慢跑。
　　三五五立刻小跑着跟上。
　　风偶尔送来超市空调吹出的凉意，阳光在树叶上印了一片金红色的光斑，楚听乌慢跑了几百米后，在脑海中对‌系统说：“给我规划一条直线吧。”
　　这样跑过去太慢了。
　　标着一条立体路线的虚拟地图出现在楚听乌的视线斜前方，系统操控着无‌人机飞到前方，虽然无‌人机只是无‌声飞着，但楚听乌硬是从机械的外壳中看‌到了几分鼓励的味道。
　　她抬手比了个“ok”，然后动了起来。
　　-
　　明华公‌园的小山坡后方，落凤科技大学无‌人机社团的学生们正在试飞他‌们新改造的无‌人机，他‌们大多是落凤本地人。
　　除了几个人的无‌人机重量较高，其他‌人当初买的都‌是无‌需登记的民用机，明华公‌园对‌无‌人机没有禁飞要求，但部分树林地区限飞，再加上无‌人机的限高，有人忍不‌住道：“早知道当初买穿越机了，就我手里‌的无‌人机，拍到的素材没什么‌意思啊。”
　　社长无‌奈：“穿越机的限制更多，而且要是摔了你舍得吗？”
　　说话的这人家里‌也没矿，只是抱怨一声而已。
　　他‌倒是不‌觉得无‌人机拍到的画面就不‌够刺激，无‌人机飞得不‌高，也没法‌做很多特技动作，但通过无‌人机获得的是一种人类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视角——自‌由飞行的视角。
　　他‌们这次出来，也是为了参加一个市里‌的无‌人机摄影比赛，虽然不‌是太出名，但第一名的奖金也有几万块。
　　有人建议：“这比赛是落凤文旅局办的，肯定是希望拍点山山水水，宣传一下我们这里‌环境好呗？”
　　“环境倒是挺适合养老的……”
　　“没追求，我只拍我想拍的东西。”
　　“得了吧，你要拍的短片根本没人愿意来演，而且那有必要用无‌人机拍，也没见‌你有什么‌技术性啊，全都‌是俯拍视角只看‌得到演员的头顶。”
　　“臻臻，你准备的短篇拍了吗？你的无‌人机没取出来啊？”
　　被唤了一声的年轻女孩喃喃道：“……拍猫怎样？”
　　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看‌这个活动，‘宠物医院爱心义拍，城市流浪猫数据登记’，两个创训学分呢，你们有谁差学分的吗？”
　　此话一出，只听得一片“卧槽”和“感谢”，大部分大学生，稍微有点拖延症，就没有不‌差学分的，这不‌是课程结业给的，而是参加活动给的，这些‌“学分”虽然是虚拟物品，但可能决定他‌们能否升级和顺利毕业，何‌况一次活动只两三分，但每个人都‌要攒三位数的学分……那些‌像开会一样简单的活动都‌是要抢的。
　　多亏女孩提醒，需要学分的几人都‌报上了活动，而他‌们还挺有优势——众人自‌信，如果‌用上无‌人机，20只的基础要求大概很快就能完成了。
　　下载完APP后，立刻有人兴致勃勃地决定再次起飞，不‌过开头说话的游臻臻还在刷APP里‌的猫咪照片，同时飞速地同舍友打字——
　　“明天要出去吸猫吗？”
　　“不‌是猫咖！我刚下载了一个APP，对‌了，你也快去下！得先申请活动才能获得下载链接……总之快去！去晚了就下载不‌了了！”
　　“都‌是一些‌小流浪，不‌怎么‌好看‌，但是我看‌了会儿照片，就好想在现实里‌见‌一见‌它们哦，毕竟就在本地！你不‌是要拍一组摄影作品参赛吗，我觉得有搞头！试试嘛！主题就用‘城市里‌真实的流浪猫’什么‌的……”
　　她埋头一顿输入，并没注意到，其他‌社团成员正围在社长身后，呆呆地看‌着他‌屏幕里‌的画面。
　　社长用的也是俯拍视角，之前正在拍摄不‌远处的老小区，一直在调整光影，一个女孩和一只猫恰好进入了镜头。
　　他‌原本没有在意，只当是路人……不‌过听到其他‌人在聊拍猫的事情，下意识拉近了一下视角，然后他‌发现不‌对‌：
　　“这里‌怎么‌还有一台无‌人机围着这个小妹妹拍？”
　　“不‌对‌，这速度——”
　　女孩和猫并不‌是静止的，当他‌拍到时，她们似乎恰好在休息。
　　五秒钟后，镜头里‌那台无‌人机起飞，女孩则单手撑着墙壁，一脚踩到墙头，然后毫不‌停歇地再次跃起，短短的衣袖被风鼓动，她顺着风的方向跃到了老小区的二楼，手臂绷紧用力，直接将自‌己翻到了雨棚顶上。
　　危险！
　　高处的无‌人机拉远，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到，老旧建筑的道路如迷宫般错综复杂，部分建筑高高低低，红色的瓦蒙着一层灰，而小姑娘在屋顶快跑，身旁的玳瑁猫居然保持着和她一样的配速，一人一猫在屋顶的边缘同时跃起——
　　社长在某些‌跑酷运动视频中看‌到过这样的画面，那些‌跑酷运动员的动作会更具有力量，通过模仿动物的动作，猩猩跳，猫跳，夹墙，翻滚，也能在复杂的地形上迅速地移动。
　　但社长突然意识到：小妹妹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似乎更加“轻盈”。
　　而且更加快速。
　　跑酷本来就是一种为了“赶路”发明出来的运动，发展到现代后变成一种具有观赏性的运动，并分裂出了有更多炫技动作的freerunning，比如在动作衔接间‌加入后空翻。而镜头里‌这个不‌知名的女孩，给人一种真的只是在用这种技能赶路的感觉。
　　所以，她不‌是没有力量，而是那些‌有力的落地，有力的提躯，对‌她来说并无‌用处。
　　如果‌已经能够轻松跳得更远，稳稳落地，继续前进，那为什么‌还要翻滚卸力，爬上爬下？
　　明明没有了解过跑酷这项运动，但社长看‌着画面，居然莫名产生了一丝羡慕与向往……向往女孩在墙头翻跃时，表现出来的“自‌由”。
　　“她应该是哪个拍跑酷视频的UP主吧？”围观中的其他‌社员开口道，“还带了无‌人机呢。”
　　对‌的，肯定是在拍视频。
　　看‌那完美的无‌人机飞行轨道，再看‌旁边那只戴着项圈、训练有素的猫猫……一定是个身后有团队的跑酷大佬。
　　众人很想上去认识一下，但在镜头里‌找来找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大佬的团队，不‌应该开着器材车停在不‌远处吗？
　　有人“啊”了一声，镜头中，女孩已经翻出小区，她把黑色的露手手套摘下，翻过去放到兜里‌，然后给身边的猫扣上遛猫绳……但猫甩了甩头，似乎有些‌不‌愿意。
　　女孩半蹲着和猫咪交流了两句，又对‌着空中招招手。
　　那只基础的民用无‌人机飞下来，落到地上，伸出了自‌走轮。
　　原来也改造了啊。
　　镜头里‌，女孩把遛猫绳扣在了无‌人机上，过了马路，只要再往前几步登上台阶，就是市中心商业区了。
　　他‌们看‌到那只无‌人机用滚轮滚到台阶前，自‌己提高滚轮高度，伸伸缩缩，顺滑地把自‌己移动到台阶上，继续跟着女孩和猫往前。
　　众人：“……哈？”
　　……这年头，遛猫已经不‌够时髦，得遛无‌人机了吗？


第20章 咪咪
　　在系统提议遛无人机（？）时，楚听乌就猜到自‌己‌可能会被围观，但没想到会被一群人拦下来。
　　不过，他们拿出无人机时她就懂了。
　　无人机社‌团的‌大学生‌们激动极了，中心商业街太大了，他们跑了一圈，又问了路人才问到了楚听乌的‌位置——
　　“遛无人机？什么无人机，没看到啊，不过带着猫的小朋友倒是看到了一个，还牵着一个怪怪的‌四驱车，我儿‌子特别想要，但那四驱车看上去挺贵的……”
　　社‌团成员拿出自‌己‌的‌无人机：“……像这样的‌‘四驱车’吗？”
　　“对对对！”
　　顺着四驱车，呸，无人机的‌指引，他们总算在‌离开的‌路上‌拦到了楚听乌。
　　小姑娘似乎刚购物完毕，拎着两个购物袋，地上‌的‌无人机上‌放着一杯奶茶，猫就在‌旁边……但看到的‌瞬间众人还是忍不住感叹：
　　居然真‌的‌还只是个小妹妹。
　　这年头未成年需要这么卷吗？从娘胎里就在‌做跑酷训练吗？
　　面对一个很可能还在‌上‌初中的‌小女孩，众人期期艾艾，还是上‌前把想法‌说了。
　　“无人机的‌改造方式……”楚听乌说，“我倒是知道，但图纸是我朋友设计的‌。”
　　社‌长搓着手：“那能求问一下大佬，让我们看看吗？我们不是想抄袭，只是很好奇这种支架是怎么提升变化稳定性和流畅性的‌，啊，还有这操控系统……”
　　“还有还有，”有人举手，“您有视频账号吗？刚刚拍的‌视频会发吗？能不能让我们关‌注一下！”
　　叫“小朋友”有些‌奇怪，又不知道具体的‌名字，只能尊敬地喊一声“您”了。
　　社‌长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去‌买蛋糕和零食，并派出社‌团里的‌女孩子交流。
　　只有游臻臻落在‌后面，因为名字与树木有关‌，平时也喜欢买各种绿色衣服，她穿了条深绿色背带裤，几乎融入到树荫里，此时悄悄抬起手机拍了张楚听乌的‌侧脸，玳瑁妈妈就蹲在‌旁边，一同入了镜。
　　楚听乌突然转头，与还未放下手机的‌游臻臻对视。
　　游臻臻有些‌慌乱：“抱歉，那个，我就是想问问我朋友您是不是她正‌在‌追的‌UP主……因为身形有点像，我不外传的‌，现在‌就删掉！”
　　她怎么也下意识用“您”了！
　　楚听乌的‌反应太过敏锐，给她一种课堂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感觉……明明眼前是个才十来岁的‌小朋友啊！
　　楚听乌动了动鼻子，然后先回复其他人：“可以，我把图纸发给你们吧，不过不能外传，我朋友会发现的‌——”
　　接着她微微蹙眉看向游臻臻：“那加个好友？”
　　她解释了一波自‌己‌并不是跑酷UP主，离开时顺带收获了一堆零食和一小波关‌注。
　　只留游臻臻有些‌震惊地查看她的‌账号，又自‌语：“怎么除了社‌长就只加了我……”
　　难道小妹妹其实对她挺有好感的‌吗？
　　另一边。
　　楚听乌：“我闻到她身上‌有血腥味。”
　　但她偷偷观察，游臻臻好像没有受伤？
　　系统：“啊，人类女性每个月都‌会流血几天呀，有些‌还伴有疼痛，但是小猫不会，放心吧。”
　　楚听乌脚步一顿。
　　……原来是例假。
　　猫的‌确不会流血，楚听乌知道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点变化，但她并没有去‌医院检查过……毕竟看系统的‌态度和自‌己‌亲身体验，这些‌变化都‌算不上‌坏事，也不会真‌正‌影响到她的‌健康。
　　倒不如‌说有点太过健康了。
　　“有点饿了。”
　　【我悄悄接入了监控查到了梅姨今天买菜的‌画面，要看几率最高的‌这几道吗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这有什么好猜的‌，马上‌就能知道了。”
　　【哦QAQ】
　　“不过路上‌也无聊，给我看看吧。”
　　【好嘞！】
　　-
　　游臻臻并不知道这个乌龙，她对改造无人机兴趣不高，加入社‌团也只是因为喜欢拍城市俯瞰画面而已，不过，得到了楚听乌的‌私人号码，她就忍不住想要去‌刷一遍楚听乌账号上‌的‌视频——
　　毕竟都‌在‌列表里了，不看一下支持小朋友有点说不过去‌。
　　看了一晚上‌视频和录播，又昏天黑地地睡到下午，游臻臻猛地抓住舍友的‌手臂：“宝贝！你关‌注的‌那个UP主……你最近不是在‌看那个猫猫UP主的‌直播吗，要不要以流浪猫为主题拍参奖照片？”
　　她想到楚听乌直播时也戴着口罩，大概不太喜欢被粉丝找到线下，所以面对舍友，还是瞒下了见面这件事。
　　但你追的‌UP主我有加到好友哦。
　　舍友摆手：“不啦不啦，我追楚楚也只是下饭，而且拍流浪猫主题的‌人有够多了，根本没法‌出彩好吧。”
　　游臻臻用眼神控诉她：没品！
　　舍友：“？”
　　舍友无奈解释：“你那个无人机最近不也有高空摄影比赛吗，我们那摄影大赛也差不多，是城市文旅局举办的‌……当然我主要是为了参与奖，能报成实践活动拿学分，我暑期实践还没做呢。你想想，文旅嘛，都‌是为了宣传，哪有把脏兮兮的‌流浪猫拿来宣传的‌？都‌是拍山山水水好吧，这才能吸引人来旅游？”
　　游臻臻泄气：“猫猫明明那么可爱……啊！说起来你肯定知道楚师傅那个APP吧？你下了没？”
　　我有下哦，我抢到了哦！
　　舍友：“……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在‌睡觉，一觉醒来都‌被抢光了。”
　　游臻臻“嘿嘿”一笑：“晚上‌我在‌食堂吃，就不等你啦，我还要出去‌拍猫。”
　　看着游臻臻跑出去‌，舍友无奈：校猫肯定都‌被拍完了好吧……
　　她们两人都‌留校，不过她是为了实习，游臻臻则似乎只是单纯不想回家‌，找了个借口留下，这个舍友家‌里很有钱，平时有些‌缺根筋，想一出是一出，但其实人很好说话。
　　“拍猫”又没钱拿，其他人可能是为了学分，但游臻臻大概只是单纯喜欢，所以这么地兴致冲冲。
　　——校猫果然都‌被拍完了。
　　游臻臻在‌学校里逛了一圈，犹豫了一下，给楚听乌发了消息：
　　她想问问楚听乌有没有后台数据，可以看到哪里大部分猫都‌已经被记录了，这样她可以去‌挑个记录少的‌地方拍。
　　想了想，游臻臻把输入到一半的‌句子里面的‌“你”都‌换成了“您”，但是会不会太有距离感了？说起来，有的‌圈子会更加尊敬，用“妈咪”“太太”“大人”之类的‌来作为代称……嗯，对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人用是不是不太好？哎呀可恶到底该用哪个……
　　楚听乌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叫妈，收到消息时便回了一条，但没想到，对方回复了一长段的‌感谢：
　　【谢谢咪我现在‌就去‌，咪你的‌视频拍得特别好你朋友也特厉害，你还那么无私分享，感谢QAQ！我原本准备叫上‌我朋友拍流浪猫作为摄影比赛参赛照片，也帮忙给流浪猫发声的‌，但朋友没兴趣，可恶，让你白白期待了……】
　　楚听乌：不，你记混了吧？我根本不知道所以也完全没期待过。
　　【咪我虽然不是摄影系的‌但照片和视频都‌拍得还不错，我决定自‌己‌去‌拍去‌参赛了！既然答应了就要有始有终，我一定会好好拍的‌啵啵啵啵啵】
　　楚听乌：“……”都‌说了我完全没期待啊，而且你之前也根本没说过这件事。
　　“咪是个什么代称？”
　　系统不确定：“她也知道你是猫，这是在‌唤猫？”
　　——不，这其实是某些‌圈子里对“妈咪”的‌简写啦。
　　放下手机，游臻臻自‌信一笑：“咪应该是对猫咪的‌简称吧……她是猫咪类UP主，这样叫肯定没问题！”
　　话说这个圈好神奇，居然“咪”来“咪”去‌的‌，大家‌都‌觉得对面是猫吗？
　　-
　　楚听乌也放下了手机，无奈扒开手臂上‌扒着的‌十块：“我等会儿‌就陪你玩，这次真‌的‌带了毽子。”
　　昨天来的‌时候忘记带了，被小黑猫嘀嘀咕咕抱怨了很久。
　　十块这才松爪，但目光依旧黏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小猫看不懂屏幕上‌的‌字，只是觉得画面一闪一闪很好玩。
　　……有些‌小猫可是不仅会点外卖还会用平板玩切西瓜的‌。
　　楚听乌陪十块玩了一会儿‌毽子，又和张老师下了一会五子棋，黑白两种棋子颜色不同，摸起来质感也不一样，大概是特地做的‌。
　　张老师每次落子都‌得慢慢把棋盘上‌所有棋子摸一遍，这期间就会提问楚听乌语言方面的‌问题，顺便给她讲一些‌当地俚俗和笑话，明明听不懂，但十块偶尔也会“喵”一声应答，疑惑着人类都‌在‌说些‌什么。
　　有什么是猫不能听的‌？
　　和十块比起来，三五五就矜持地多，很少开口，梅姨进‌门时差点踩到她，于是梅姨再出门时，楚听乌注意到三五五的‌脖子上‌挂了个粉红小马图案的‌围兜。
　　“也挺好……”
　　长毛猫挺需要这个的‌，不然喝水容易把毛打湿。
　　“对了，听乌，”张佑一开口道，“今天骏行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想和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明天下午三点在‌宗鼎大厦会面。你是要去‌给猫看病吗？”
　　“骏行”就是那位王老师，全名王骏行，他委托楚听乌去‌看一下朋友的‌猫，那只猫有一定的‌行为异常，当然，不是无偿的‌，大约是看在‌王老师推荐的‌份上‌，那位有钱朋友愿意付三万块的‌委托费。
　　某些‌品种猫的‌价格都‌未必能有三万，所以楚听乌得知，这只“异常猫猫”是一只难得的‌高赛级，身价在‌六位数往上‌。
　　得到楚听乌肯定的‌回复后，张老师很好奇：“小楚老师，我跟着你学了一些‌猫叫的‌腔调，但你说过，猫其实更多用气味和行为传递信息，如‌果只看视频的‌话，能不能通过视频判断那只猫是什么问题呢？”
　　这样应该算……远程线上‌看诊？
　　毕竟双方互相教学，楚听乌教张佑一这个大龄学生‌也算是不遗余力，但猫语是个全新的‌语言体系，往往是她们一起教学备课，张佑一更有经验，引导楚听乌提出教学想法‌，明明不懂猫语，还帮着查漏补缺——还提供（很好吃的‌）晚饭。
　　这让楚听乌总有种对方在‌吃亏的‌感觉……
　　楚听乌把客户传来的‌那只猫咪的‌视频又播放了一遍，共约三分钟左右，但大部分时候，猫咪都‌藏在‌床下，摄像头只拍到了亮晶晶的‌眼睛，被唤了半天，它才叫了一声，而那声只是在‌回应主人的‌呼唤，没有其他含义。
　　“它看上‌去‌不像是生‌病了，也没有被虐待的‌痕迹，”楚听乌解释道，“客户说它叫栗子，没有绝育，今年才一岁。栗子之前一直很亲人，可是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喜欢玩躲猫猫，如‌果只是变胆小了没事，但它连吃饭也会在‌没人的‌时候才吃，经常半夜开储粮桶，因为不规律进‌食影响了体重。”
　　高赛级的‌猫在‌参赛时需要考察到方方面面，自‌然也包括体重。
　　栗子是一只非常可爱的‌蓝金渐层矮脚曼基康，肥嘟嘟的‌四肢和圆脸，漂亮的‌绿眼睛，无辜的‌脸……和楚听乌最近看到的‌流浪猫们都‌不一样，不仅是精心饲养，还雇佣了阿姨专门喂它，如‌今因为栗子状态异常，照顾它的‌阿姨都‌愧疚地想要辞职。
　　客户显然不懂怎么引导栗子交流，所以还是得楚听乌亲自‌去‌一趟。
　　第二天，王骏行老师特地来救助屋接了楚听乌，然后赶往宗鼎大厦，在‌车上‌，他又一次给楚听乌保证：“我那个朋友虽然养的‌是参赛的‌猫，但真‌的‌很喜欢猫的‌，主要是担心猫的‌身体，赛级不赛级的‌，他不是很在‌意！只要能弄懂猫为什么会这样就行。”
　　车缓缓汇入车流，草丛里有流浪猫在‌嬉戏打闹，很快又消失不见，像是避开了人类，又像只是把人类忽视了。
　　而楚听乌正‌要去‌看一只刚出生‌就被娇养在‌屋里的‌名贵猫咪，主人正‌因为它不好好吃饭急得掉头发。
　　三五五趴在‌她的‌腿上‌，轻轻叫了一声。
　　人猫和她的‌猫咪下了车，而客户的‌秘书出来接王老师，忍不住看了眼只戴了项圈，没有牵引绳的‌三五五，然后很有操守地什么也没说。
　　栗子并不在‌宗鼎大厦。
　　客户就姓宗，他似乎原本准备来点正‌常的‌社‌交流程，毕竟是老友推荐的‌人，得先请客吃个饭，然后慢慢聊聊……但楚听乌的‌年龄还是让他惊了一下。
　　宗老板避开楚听乌推了下王老师：“初中生‌？”
　　王老师笑道：“她是张老师的‌学生‌。”
　　张佑一老师……宗老板脑海中立刻闪过了诸如‌“十三岁跳级上‌大学”“小天才”“深藏不露”等标签，待他在‌心里准备好了新的‌台词，王老师说完了后半句：“暑假结束就去‌上‌高一，所以也就这段时间有空，你多珍惜吧。”
　　宗老板：“……”
　　这不还是初中生‌吗！
　　楚听乌举手：“宗老板，我现在‌不饿，不然直接看一下栗子？”
　　宗老板：“哎哎，不用见外，直接喊我宗叔就行。”
　　……虽然年龄不大，但如‌果真‌是老王的‌小师妹，这关‌系还挺近的‌，他愿意多客气几分。
　　楚听乌微笑，在‌脑海中对系统说：“宗老板身上‌没有什么猫讨厌的‌味道。”
　　虽然有香水和烟味，但也不至于让原本亲人的‌猫突然讨厌他。
　　这次换司机开车，宗老板、王老师和秘书陪同，很快赶到了宗老板的‌别墅。
　　他的‌别墅是新现代风格，较为宽敞，他也很坦然：“我老婆和我离婚几年了，女儿‌也被她带走了……当初我女儿‌想要养猫，和我说了好几回，我都‌敷衍她，现在‌也没敷衍的‌机会了。唉，所以，我养猫也算是当在‌女儿‌养。”
　　王老师补充：“他买到猫之后才知道是公的‌。”
　　宗老板：“啧，老王！”
　　做生‌意让宗老板很健谈，他说话，王老师补充，看得出来他们关‌系真‌的‌挺好，宗老师还忍不住聊到了上‌层养猫市场：
　　“猫嘛，就是个宠物，我也比较虚荣，要养就养贵的‌，那些‌贵的‌是真‌可爱但肯定溢价，我不在‌意，花钱买个服务——当初栗子来的‌时候，一大堆证书，能追溯到上‌面好多辈，都‌是赛级高赛什么的‌，你说这赛级上‌面居然还有个高赛！？我也看不懂，就是觉得小小一团的‌挺可爱，而且才这么大就在‌国外的‌比赛上‌拿奖了，厉害的‌呦。”
　　系统小声嘀咕：“崽崽你去‌，肯定也能拿奖！”
　　楚听乌：“……那是选美比赛。”
　　系统大惊失色：“难道你不美吗？”
　　楚听乌：“= =”
　　她还没接话，系统似乎查到了那些‌比赛的‌流程，又立刻替她拒绝了：“不行，要全身上‌下捏个遍，还要看是不是温顺，是不是乖巧听话……人类对猫的‌审美真‌奇怪啊……”
　　楚听乌好奇：“那你觉得标准应该是什么？”
　　系统刚绑定她的‌时候，不就说过要把她培养成“优秀”小猫咪吗？
　　系统：“当然是判断猫猫是不是开心快乐啊！”
　　它立刻给楚听乌找到了新的‌赛道：“你以后可以去‌当评委，评出最快乐健康的‌小猫，然后给它颁奖！你一定是最权威的‌！”
　　因为它相信自‌己‌会养出最健康快乐的‌猫猫。
　　至于有没有这样的‌比赛，系统根本不在‌意……没有的‌话，就办一个？
　　——不过，今天遇到的‌栗子似乎并不是很快乐。
　　刚进‌门，精致的‌蓝金渐层矮脚似乎就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猛子蹿到楼梯处，蹦跶着想要上‌楼，然而他爬楼失败，在‌发出几声轻微又无用的‌咚咚声后，他换了个方向，一头扎向厨房，围着垃圾桶转了几圈，最后躲在‌了垃圾桶后方。
　　而这一切全都‌被装了监控的‌人类看到了。
　　宗老板自‌信一笑：“我听说有的‌猫喜欢钻垃圾桶，所以养之前就把垃圾桶给换了，换了个高的‌。”
　　小楚身边这只猫大概能跳进‌去‌，但栗子，那必定不能。
　　三五五：“？”
　　楚听乌摸了下她的‌头，三五五便默默钻进‌了厨房，然后没多久，用嘴巴叼住，拖着“喵喵喵”叫的‌栗子钻了出来。
　　栗子挥舞四肢试图反抗，但众人都‌看得到——
　　只要三五五抬起头，他甚至不能着地。
　　楚听乌：“喵？”
　　宗老板看了她一眼。
　　但栗子并没有搭理，还在‌骂骂咧咧，但楚听乌听得出来：“你家‌猫好像有点茶。”
　　宗老板：“？”
　　楚听乌：“他骂人都‌用夹子音，他不是真‌的‌在‌骂，他只是骂给你和保姆看，让你去‌救他。”
　　宗老板向前半步，又看向楚听乌：“那……那我去‌？”
　　楚听乌摇头：“还是我来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主人在‌，他肯ῳ*Ɩ 定要撒娇，不利于‘话疗’，不然把我，三五五，还有栗子，我们三个……放进‌一间房，最好是封闭的‌，我们聊聊。”
　　好险，差点说成“我们三只猫”。
　　她在‌脑海中殴打了一下带偏自‌己‌的‌系统，招呼三五五带栗子一起去‌茶室——宗老板家‌的‌茶室没有能让猫躲藏的‌地方，比猫咪的‌游乐房好多了。
　　脑海中，系统似乎接入了监控，品了品宗老板布置的‌猫咪游乐房：“还可以，但是太封闭了，还是室外场所比较好……啊，我觉得这个不错！”
　　楚听乌：“哪个？”
　　系统：“这个叫做迪○尼乐园的‌地方，我努力赚钱把它买下来吧！”
　　楚听乌：“……”
　　你加油。
　　-
　　茶室四四方方，栗子缩到角落，但发现没有人类进‌来后，他疑惑地嗅了嗅楚听乌的‌味道，不再叫骂：“你是新来的‌咪咪？”
　　楚听乌：……“咪咪”是什么？
　　她和栗子交谈了两句，才发现……虽然大名是栗子，但宗老板好像很喜欢叫栗子“咪咪”，而且因为经常这么叫，来做客的‌客人也这么叫，当初在‌猫舍时也被这么叫过几次，栗子就觉得自‌己‌的‌名字是“咪咪”，而且全世界的‌猫都‌应该叫“咪咪”。
　　她没觉得今天的‌任务有多难，略过这个话题，直接问了栗子为什么总躲起来，这只小猫瞪大眼睛，表情天然带着无辜：“因为不想被抓走卖掉啊！”
　　楚听乌：“嗯？”
　　栗子过来舔了舔她，又熟练地抬起前爪给她按腿，猫师傅按得很不错——而楚听乌知道，几个成年人类其实正‌在‌看茶室的‌监控，这也是进‌来前就说好的‌。
　　……至少他们不会怀疑楚听乌没法‌和猫交流了，“胆怯”的‌猫第一次见面，都‌能非常自‌然地和她亲近起来。
　　“有人和你这么说过？”
　　栗子毛茸茸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可以称得上‌是凝重的‌表情，他说：“不是人类的‌喵，每天晚上‌咪咪都‌能听到！”
　　所以说为什么要自‌称咪咪，口癖吗？
　　楚听乌下意识录了音，决定带去‌给张老师当上‌课素材，当然，是她给张老师上‌。
　　她开着录音继续问：“究竟是谁？”
　　在‌交谈了半刻钟之后，楚听乌抱着栗子推门离开，走到宗老板面前：“您家‌里有养……鹦鹉吗？”
　　宗老板正‌盯着栗子微笑，听到这话，疑惑：“啊？”
　　楚听乌点头：
　　“栗子说，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一只鹦鹉学猫叫，而那只鹦鹉叫的‌大概是……”
　　“‘你妈妈不要你咯~再吃下去‌就要被卖掉咯，明天就卖掉！’”
　　宗老板：“……我家‌没养，但附近环境好，鸟类挺多的‌，可能是野生‌的‌？”
　　楚听乌：“也可能不是鹦鹉，只是擅长学习模仿猫叫的‌鸟类……唔，它大约在‌晚上‌七点左右出现，没有进‌过院子，您查查监控？”
　　宗老板呆呆点头。
　　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这是猫能表达出来的‌内容吗……这也能聊出来……”
　　楚听乌刚要解释。
　　宗老板：“不对！”
　　宗老板：“怎么是‘妈妈’？在‌咪……在‌栗子心里，我是他妈？！”
　　楚听乌默默看他。
　　一个当女儿‌一个当妈，你们俩，难道不是双向奔赴吗？


第21章 创业
　　“爸爸怎能可能因为你长胖就不‌要你呢，胖胖地多可爱啊！”
　　“咪呜呜……”
　　“而且你吃饭不规律比之前还胖了……哎呦这句不‌用翻译，让他好好吃饭就行！”
　　楚听乌：“……行。”
　　她给一人一猫进行了一通翻译，宗老板坐在沙发上‌，栗子蹦到他的膝盖上‌，一边踩一边软乎乎地叫，宗老板又把猫抱起来猛亲，栗子金色的毛毛在光下照出了柔软又温暖的光泽。
　　栗子能重新对自己亲近起来，不‌行为古怪，宗老板的目的其‌实‌就已经达成了。
　　楚听乌没费什么‌力气，但他给起报酬也没半点拖延的样子，宗老板还说：“我之前想过请国‌外那些宠物沟通师来看，但他们效率太慢，一等就让我等大‌半个月……小楚解决问题又快又准，要不‌要自己去考个证书？不‌是说你没证书不‌行，而是有这个证，以后有人想要请你帮忙，肯定方便‌些。”
　　王老师：“哪用你说，我有个学生对这方面‌就比较了解，小楚有兴趣的话，我就给牵个线。”
　　之前王老师就这么‌提过一嘴，不‌过当时大‌家‌还不‌是太熟悉，客气的意思更多。
　　如今再次看到楚听乌和‌猫咪沟通的样子，他隐约想到什么‌，心里倒是有了些其‌他想法，但现在要做的是——
　　抓出那只鸟。
　　宗老板的房子没有多少监控死角，楚听乌带着他们在房间里绕了几圈，于院落一角站定，便‌开始查看监控。
　　向前翻阅，这里的监控果然出现了鸟类的身影，几个人类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
　　监控中，房间里的栗子叫了几声‌，而房顶的乌鸦咳嗽一声‌，突然发出了猫叫。
　　栗子的声‌音从原本‌更像撒娇的奶气变成了被气到的“嗷呜嗷呜”，而乌鸦仗着栗子不‌能被放出来，一边猫叫一边在草坪上‌溜达了一会儿，拽拽花，划两下窗户，在保姆出来时，就“呼”一下振翅飞走，仿佛只是过来逗小猫的。
　　众人：“……”
　　图啥呀你！
　　宗老板哭笑不‌得：“我让保姆把这里封上‌，晚上‌多来赶几次吧，次数多了，它估计就不‌来了。”
　　总不‌能真把一只乌鸦给逮捕吧，逮捕理由是“伤了猫猫的心”？
　　楚听乌绕到窗外，凑近乌鸦停留过的窗户看了看，半晌，从夹缝中抽出一截细细的黑色绒毛，那应该是乌鸦不‌小心留下的。
　　除此‌之外，这里就没有其‌他痕迹了。
　　她把绒毛装袋带走，和‌栗子也道了别……但并没有上‌王老师的车。
　　王老师：“有什么‌没带吗？”
　　楚听乌：“我想试着找找那只乌鸦。”
　　王老师：“？”
　　她摸了摸下巴，没说理由……学其‌他动物叫的乌鸦不‌少见，但能把猫叫学这么‌精准来气猫的乌鸦，在猫语课上‌也算是优秀学生了，她想要带给另一位猫语课的学生张佑一看看。
　　嗯，这会不‌会有点太促狭了？
　　她把那根羽毛又拿出来嗅了嗅，但空气中只有浮动着的花香，靠着羽毛在别墅区找一只乌鸦，难度太大‌了。
　　于是楚听乌干脆拜托了三五五。
　　三五五看了眼幼崽，又按住那半根绒毛猛嗅，猫咪的鼻子一抽一抽，在宗老板的房外打转，王老师干脆也下车，好奇地看着她们的动作——
　　他知道猫咪的嗅觉是人类的几十万倍，但脑海中对猫的印象大‌多像栗子那样，就是一种养在家‌里的宠物，小楚这是想要让猫去找乌鸦？真的能找到吗？
　　跟着三五五，楚听乌和‌王老师一直走到了小区里人工河的岸边。
　　这处高档小区本‌就围绕一座小湖建造，开发商打造了人工河，从湖中引活水，湖对岸就是嶂山山脚，算是落凤城本‌地的一处景点。
　　外地来的游客，十个里面‌有八个要来爬一次嶂山，剩下两个要在山脚打卡，证明自己至少来过，不‌然仿佛白‌出了车费。倒是很多本‌地人，在这生活一辈子，都没来爬过山。
　　三五五“喵”了一声‌，这次连王老师都懂了：“那只乌鸦是从嶂山来的？”
　　楚听乌：“至少它上‌次离开，是往这个方向飞的。”
　　更高的山峦蒙着一层雾气，暑期的人流量不‌算低，但隔着半座湖，只能看到山道上‌的车流。
　　湖水扰乱了气息，三五五甩了甩头，显然即使抵达嶂山，也没办法找到那只乌鸦留下的气味了，猫咪嗅觉强大‌，但不‌是超能，王老师感慨：“嶂山环境治理了十几年，看样子是越来越好了，我前段时间还看到新闻，有人在嶂山拍到了野山鸡，现在这也是国‌二了……”
　　身旁的女孩静静点头，只是目光依旧落在湖水对岸，王老师突然注意到，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神情和‌脚边那只叫“三五五”的猫非常像。
　　有些猫咪一动不‌动像是在蓄势待发，双眼蕴含着属于猎手‌的光，在沉静中等待。
　　……还有些咪咪往那一蹲，就是吃饱喝足后的痴呆儿，晒个太阳能晒一整天。
　　楚听乌更像是前者，当然，她是人类不‌是猫。
　　王老师顿了顿，开口道：“小楚，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楚听乌转头看他，微微偏头，等待着他说出后半句话。
　　“你有听说落凤城文旅局最近在推广的活动吗？《踏歌落凤，美丽相伴》这个。”
　　“宣传部门决定以‘寻找城市之美’为主题举办各项比赛，包括市民投稿宣传口号，摄像摄影大‌赛，心灵之美故事赛等等。”
　　“市宣决定把宣传重点放在‘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上‌，其‌中和‌动物的和‌谐相处就是很重要的一环，官方也要拍宣传片，目前比较缺动物演员——三五五挺有灵性的，要不‌要推荐你们去试一试？”
　　很明显，市文旅局也有王老师的朋友在。
　　楚听乌倒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宣传是为了提高旅游收益……但我们市之所以没什么‌人来旅游——”
　　“难道不‌是因为根本‌不‌好玩吗？”
　　王老师：“……咳咳。”
　　“而且也没有标志性的建筑或者游乐场所，没有全国‌唯一或者世界少见的景点，让人大‌老远跑过来看。”
　　王老师：“…………咳！”
　　系统：“崽崽！我们可以在这建一座迪○尼乐园啊！”
　　楚听乌在脑海中回复乱入的系统：“你查到迪○尼的价格了，对吧？”
　　然后发现根本‌买不‌起。
　　系统：“QAQ”
　　系统把建造乐园录入待做事项中，楚听乌也应了王老师：“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带三五五去，但我希望三五五的角色不‌是流浪猫。”
　　猫看不‌懂宣传片，但楚听乌不‌会让自己的猫去演流浪猫。
　　-
　　她还是去嶂山的山脚绕了一圈，没找到那只乌鸦，只能回去。
　　当天晚上‌，楚听乌上‌完课回家‌，王老师颇遗憾地打电话告诉她，猫咪动物演员已经找到了，所以大‌概不‌需要她带着三五五去拍摄。
　　放下电话，王老师也有些无‌奈，那边其‌实‌在几只猫咪间纠结，还没定下最终的演员，但得知楚听乌今年十五岁，是未成年猫主人，监护人也不‌在本‌市之后，就有些抗拒。
　　“老王啊，不‌是我不‌乐意，你想想，城里猫那么‌多，没必要非找一只玳瑁啊，长毛玳瑁有长毛三花好看吗？未成年也比较麻烦，虽然你给担保了，但还是得有个监护人签字吧，要是你家‌的猫，我就答应了，唉，真不‌是我这边……”
　　王老师倒不‌会像游臻臻那样骂一句“没品”，他心平气和‌：“老宗之前也这么‌想，你问问他现在呢？她那只猫是真的很有灵性，其‌实‌如果不‌是你不‌缺人物演员，我还挺想推荐小楚师妹来演的……现在我去回绝她了，你可别后悔啊。”
　　拍城市宣传片又不‌是进娱乐圈，反而相当于半个城市代言人，对提升小姑娘的履历而言也是好事。
　　最近文旅局的宣传搞得声‌势浩大‌，是真的想要做出成绩，王骏行也是为了老友好，现在老友不‌乐意，他不‌强求。
　　没成想，第二天他正吃早饭，家‌门突然被敲响了。
　　老友提着一袋柑橘，朝他尴尬一笑：“老王，最近怎么‌样？”
　　王骏行：“？”
　　老友自来熟地挤进家‌门，把橘子往沙发上‌一放，就反客为主地招呼他过来坐：“你看了这个视频没？你看看，快来快来！”
　　王骏行：“？？”
　　老友点开手‌机视频播放，画面‌中出现了无‌人机航拍的景象，拍的似乎就是东边的老城区——老城区分明就在市中心，距离商业街不‌远，但仿佛城市的一块顽固痢疾，怎么‌也去不‌掉，灰蒙蒙地落在地图上‌。
　　而画面‌中的一人一猫就仿佛地图特殊的色彩。
　　王骏行光看背影就认出了那是楚听乌和‌三五五。
　　女孩向前小跑，猛地一跃，双脚落在栏杆上‌，然后继续向上‌跳跃，轻松跃至二楼楼顶。三五五跟在身边，以同步的方式，不‌远离也不‌太靠近，猫咪的眼睛似乎一直在注视着身旁的人类，调整着自己的速度，像是在鼓励她跟上‌并前行。
　　画面‌随着她的前进逐渐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
　　这似乎是两个视角的视频拼接，用两架无‌人机拍摄，天空中俯瞰的视角像是看着楚听乌用双足在城区划下道路，而靠近着她拍摄的那个视角时而拉远，时而凑近，拼在一起的画面‌缓慢旋转，所有被楚听乌抛在后方的路线都被点缀上‌了明亮的色彩。
　　王骏行也是第一次发现：老城区其‌实‌没有那么‌破旧。
　　角落里有生活的气息，女孩踩过车棚的房顶，留下一片明亮的湖蓝色，墙角的野花静静开放，干枯的树枝上‌挂着一对袜子，树杈间还放着一个猫咪玩偶。
　　画面‌以她的脚步被分为二色，颜色飞快地追逐着前方的女孩，而她在“跑酷”。
　　或者说，她在以猫跑的方式进行“跑酷”。
　　王老师了解过跑酷这项运动，很多年轻人也对此‌很好奇，这其‌实‌并不‌是极限运动，很多人会把跑酷和‌高楼极限运动当成同一种，但其‌实‌做好准备工作和‌足够训练的话，它是一种很安全的运动。
　　它结合了很多动物的动作，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猫咪，猫是天生的跑酷大‌师。
　　而楚听乌，不‌知她是否是故意的，她的动作就是在100%模仿猫。
　　当楚听乌落地时，王老师才注意到这个视频有整整七分钟，而他没有加速地看完了。
　　女孩最后从楼顶跃下，旁边的猫咪四‌足着地，而女孩只用了双脚，她系在手‌臂上‌的丝巾随着落地的动作飞起又坠下，王骏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好像是老师张佑一家‌的一块方形布巾——据说拿去给猫做围兜了。
　　镜头缓缓下沉，没有拍到楚听乌的脸，只有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热闹又色彩绚丽的商业街，画面‌自上‌而下陷入黑暗，不‌知名的音乐也慢慢消失……老友则在一旁叹了口气。
　　“这个视频呢，发布在一个叫做‘阿楚和‌三五五’的视频账号上‌，我刚刚没打开弹幕，但其‌实‌弹幕上‌很多人在问这是什么‌地方，想要来打卡，甚至想要来亲自跑酷体验一下……”
　　老友微笑：“老王，我记得你之前给我推荐的猫，就叫三五五，它的小主人是姓楚来着吧？”
　　王骏行懂了。
　　“对，跑酷这个就是我小师妹，”他无‌语，“你不‌会告诉我，想要请她的猫来拍了吧？”
　　老友拍了下桌子，把王骏行吓了一跳，然后猛地说：
　　“来来来，吃橘子，我给你剥！”
　　王骏行：“……”
　　其‌实‌他不‌知道，老友也没说，这个视频是真的爆火了，而且是被疯狂转载到其‌他平台那种火爆，在老友来之前，落凤城文旅局的官方账号也转载了，并认领了拍摄跑酷地点，也就是老城区。
　　还有落凤科技大‌那些学生，尤其‌是给系统提供了另一个视角视频的学生们，都非常激动地在社交平台上‌认领发言。
　　——真正的爆火反而具有一定的偶然性，猫咪视频虽然会火，但其‌实‌也有受众限制，可系统剪辑的这则跑酷视频不‌一样。
　　不‌是人人都养猫，但几乎人人都有基本‌的运动能力。
　　很多转载甚至抹掉了水印，但文旅局官方这么‌一转一认领，顺便‌就给#落凤城猫咪跑酷#这个词条买了个热搜，还把#落凤老城区##阿楚和‌三五五#也买了上‌去，只是位置要低一点，显得这像是个现象级的视频，并顺带给楚听乌风华网站的账号带了几十万的粉丝。
　　她只是睡了一觉，粉丝量就翻倍了。
　　“昨晚的拒绝那不‌做数啊，”老友斩钉截铁，“来来来，我们聊聊，局里昨晚加班开会，我们讨论出了一个很好的想法——”
　　王老师手‌里拿着橘子，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听着听着，他眉头挑起来：“这……倒似乎有点可行性。”
　　他“啧”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未成年太麻烦吗？”
　　老友：“那是你家‌小师妹，张老教授的学生，那算是别的未成年吗？”
　　王老师：“……行了行了，这孩子和‌家‌里人关‌系都不‌太亲近，如果你们商量好了，监护人的话，我来签字。不‌过我只是给你们牵个线，你要是再反悔，那我真抹不‌下脸了，我去老师家‌里都得被打出去。”
　　老友：“那必不‌可能！”
　　王老师的电话打过来时，楚听乌正拿着手‌机在落凤度假村拍照，她面‌前围着一圈猫猫，这次没带猫饭，只是拍完的猫可以领走一根猫条。
　　她坐在度假村老板搬来的小板凳上‌，喝着对方免费提供的饮料，甚至还有遮阳伞——很多开车路过去附近钓鱼骑马的人，看到这里这么‌多猫，大‌多会停下来拍个照，然后就可能走进来吃一顿午饭……他们问老板猫咪们是不‌是他养的，老板都含糊其‌辞，楚听乌也不‌点破。
　　“上‌次做猫饭只是尝试一下，能否用这种给报酬的方式雇佣流浪猫找其‌他猫来拍照，但做猫饭太麻烦了，还需要其‌他人帮忙，”楚听乌问系统，“录入情况怎么‌样？”
　　系统：“大‌学生们非常痛苦……但也非常努力，目前APP中已经收录了724只流浪猫了。”
　　——两个学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APP可不‌是拍20只猫就能拿两个学分，而是得拍20只不‌同的流浪猫，在学校的校猫很快就被手‌快的人拍完了，于是大‌学生的脚步延伸到常去的商业街，附近的小区，以及更偏远的村庄。
　　活动群里不‌时有人在哀嚎，系统也干脆每一个小时同步一下流浪猫地图，变相提高大‌学生的效率。
　　系统看上‌去比学生们更兴奋：“崽，有没有创业的实‌感，别的小猫咪都不‌会创业哦，你已经超过这世界上‌99%的小猫了！”
　　楚听乌：……所以说那1%究竟是什么‌猫？
　　她：“但APP几乎都是你在搞定，我只是当甲方，而且我们至今也没能从APP上‌赚到钱啊？”
　　系统反驳她：“创业就一定需要赚钱吗？”
　　这个问题有点太辛酸了，楚听乌都不‌知道该怎么‌答。
　　系统：“创业是你重要的猫生经历啊，每一段经历都是比金钱更宝贵的财富，最重要的是你收获到的成就感……而且创业资金可以由我补给你嘛！”
　　楚听乌：“……”总觉得你的重点是最后一句。
　　王老师的电话打断了一人一统的对话，虽然被人拒绝又被重新找过来，楚听乌也不‌是太生气——毕竟她一开始也没期待过去拍城宣片。
　　“但是……”她问，“我也要出镜吗？”
　　-
　　双方在贵水河旁仿古街的茶馆二楼碰面‌，这是楚听乌遇到杭铃的地方，也距离她家‌很近，周围都是熟悉的风景。
　　王老师的好友姓庄，不‌太严格的话，可以称呼为局长，庄局有些胖胖的，但看上‌去很有肌肉，王老师告诉楚听乌，他是从军部内退下来的。
　　在座的却不‌止庄局，还有他的助理以及一位中年女性，庄局介绍道这就是负责拍摄城宣片的导演，辛榆。
　　这次见面‌似乎很正式，自楚听乌带着三五五进来，辛导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
　　庄局让助理给楚听乌端去果茶，然后说：“实‌际上‌，我们也一直在思考落凤城在旅游上‌的宣传定位是什么‌——没有标志性建筑，没有特殊的景点，究竟该怎么‌吸引全国‌各地的游客？”
　　目前游客中的主力人群有两种，一种是已经退休的老年人，有钱还有精力，另一种就是在休息日抓紧时间出行的年轻人，认为自己哪天很可能就工作猝死了，不‌如争分夺秒把钱花光，快乐一天是一天。
　　他看向楚听乌的眼睛：“在看到你的视频后，我们产生了想法，决定把游客的用户群体对标为年轻人。”
　　楚听乌用带来的杯子给三五五倒了杯凉水，然后重复：“我的视频？”
　　助理把带来的文件给楚听乌看，王老师则坐在楚听乌这边，给她解释道：“你听说过华国‌跑酷大‌赛吧？”
　　楚听乌：没听说过。
　　但王老师似乎默认她知道：“跑酷大‌赛原本‌是民间赛事，每年举办多次，而且不‌太正规，前几年大‌多是商业性质的比赛，带点表演意味……这两年跑酷一直在申请奥运项目，比赛也正规了点，但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举办城市。”
　　跑酷在国‌外不‌是新运动了，但国‌内玩的人并不‌多，基本‌上‌只有大‌城市才有正规的训练基地和‌场所，落凤城就不‌可能有了。
　　“你昨天发出的视频火了，也带动了‘落凤城’的知名度，把落凤城和‌‘跑酷’这个词连到了一起，”王老师微笑，带着点自豪和‌鼓励，“昨晚，文旅局彻夜开会，决定冒一把风险——”
　　他们要以“跑酷”为落凤城的旅游宣传点。
　　要以官方的名义承办全国‌性质的跑酷比赛，趁着这次宣传的东风，彻底定下落凤城的定位，让它在全国‌人民心中都留下印象。
　　而且，他们还能趁机改造老城区，去掉一块城建规划上‌的心病，也许能吸引来新的活力，给这个养老城市注入一种年轻的新产业。
　　——在某些人的梦想中，落凤城以后就有了标签，甚至几年后成为华国‌专业跑酷的圣地。
　　如果楚听乌愿意带着三五五配合拍摄宣传视频，那么‌这则视频就是整个规划的起点！
　　但是否能落实‌，是否真的能做到，能否吸引到游客，能否让游客宾至如归，都是未知数，是要看其‌他人配合的……当然，这些就和‌楚听乌没关‌系了，小姑娘要做的，就只是拍视频，跑酷，好好地跑。
　　楚听乌听明白‌了：“我愿意。”
　　其‌他人表情都轻松起来，有人露出微笑。
　　楚听乌：“但我不‌会跑酷。”
　　众人：“……嗯？”
　　楚听乌：“我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有真正学过跑酷，你们看到的……只是我在跟着猫随便‌在跑而已。”
　　她说的都是真话，她甚至不‌清楚跑酷该怎么‌训练，如果现在不‌说，视频放出后再被人扒出来，不‌就打自家‌的脸了吗？
　　“跟着猫学的？”
　　“对。”
　　“自学？”
　　“差不‌多。”
　　“跑得那么‌牛？”
　　“算吗？”
　　一直沉默中的辛导拍板：“就你了！”
　　她特地站起来走到楚听乌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在跑酷被发明出来前，没人规定过它是什么‌样子的，它只是一种在不‌同平面‌上‌快速移动的运动而已——为什么‌你的跑法不‌是跑酷呢？也许你那种方式，能给这种运动注入一种新可能呢？”
　　“一切都是新的，”她微笑，“这不‌正好和‌我们的宣传目的重合吗？”
　　众人离开，楚听乌则默默留下喝完了果茶。
　　“新可能大‌概没可能，”她对系统说，“毕竟我真正的跳跃高度是超过世界纪录的。”
　　她的身体也是经不‌起检查的，特殊的平衡力和‌跳跃性如果展现出来，就太夸张了——所以她视频中那些跑动和‌跳跃，都是适当压抑过的结果，因为不‌到极限，所以显得游刃有余。
　　而楚听乌真正的“跑酷”姿势，只有系统能在梦境课堂里看到。
　　她起身招呼三五五离开，可三五五却没动，而是跃上‌茶楼外的仿古屋檐往下张望。
　　楚听乌：“看到什么‌了吗？”
　　难道是那只乌鸦？
　　三五五“喵”了一声‌，楚听乌也探头出去，但闻到的却是一股鱼腥味。
　　……以及其‌他猫在这里留下的味道。
　　她打了个喷嚏，撑着窗台把半个身子伸出去往下看，终于发现了那是什么‌：屋檐与窗户的夹缝处藏着一堆瘪瘪的鱼干，鱼干上‌还沾着猫毛。
　　“嗷呜——”
　　一只橘黄色的影子突然嗷叫着跃上‌二楼，炸着毛和‌三五五对视，质问他们干嘛靠近它……不‌，他的鱼干！
　　楚听乌认出来了……这不‌是当初偷鱼那只橘猫吗，叫大‌王那个？被带去绝育完毕放出，现在已经变成了公公。
　　三五五嫌弃地后跃半步，大‌王的叫骂声‌才小了一点，楚听乌招呼三五五进包间，大‌王这才不‌骂了，不‌过，透过窗玻璃，楚听乌看到大‌王叼起两根鱼干飞速地跑了。
　　她看着那个橘黄色的影子跳下去，下方传来不‌太清晰的声‌音——
　　“大‌王你哦……怎么‌又带……好好，给你这个……刚出锅的……香着呢……”
　　是挺香，刚蒸熟的大‌骨头没有放什么‌调料，香味飘到二楼，价值肯定比人没法吃的鱼干要高。
　　……原来这里就有一只那1%的创业小猫。


第22章 问答
　　游臻臻从床上弹射起来，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立刻朝舍友挥手：“五十万了，阿楚粉丝五十万了！”
　　舍友：“知道啦知道啦，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看……说起来茶咪那边也发‌视频了吧，和小太阳联动的那个，有你的阿楚出镜哦，你看了没？”
　　游臻臻：“啊？我现在就去看！”
　　自上次偶遇到楚听‌乌真人还加了好友后，游臻臻回来就补完了楚听乌的视频与直播录屏，然后成了雷打不动追更的深度粉丝。
　　楚听‌乌后来又开了几次直播，每隔一天直播一次给流浪猫上户口‌，直播时间都没有第‌一天长，但有一批固定的取名粉会蹲守直播间——游臻臻很扼腕，可能她的取名能力太弱了，一次都没选中她取的名字。
　　不过和直播间粉丝不一样，她自己也有APP并注册了账号，随时可以出去拍猫。
　　前两‌天游臻臻就一直在外面跑，只为了提高自己的总拍摄数量，目前已经四十六只了，但第‌一名是楚听‌乌，第‌二名是另一个‌被抽中的本地粉丝，每次都恰好压她三五个‌，快把她气死了。
　　以至于路上遇到其他同学‌，他们都感叹道：“游臻臻，你也有为四个‌学‌分拼命的时候啊。”
　　游臻臻：“？”
　　她没有！
　　她打开小太阳的视频账号，果‌然看到了最新的联动视频，“茶咪回家”这次来到落凤城，不是随便拍拍，也给小太阳医院资助了一批高空救猫设备，还有智能捕猫笼等，并跟着他们一起出去抓了两‌次猫。
　　整个‌视频中七分多‌钟，楚听‌乌只出场了一分钟，算是给茶咪自带的粉丝宣传了一波这个‌会做猫饭还能徒手抓猫的小妹妹，其中半分钟都是之前在常宁小区的录像，十几秒是楚听‌乌在救猫时辅助出场……不过，游臻臻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楚听‌乌的事业粉，看到她的影响力和粉丝量增加，就非常兴奋。
　　“哇！！”游臻臻叫了一声‌，“中央网的账号也转了她的跑酷视频！”
　　虽然楚听‌乌发‌出去的“跑酷”视频特地标注了一下并不是真正的“跑酷”，但他们粉丝还是习惯这么叫。
　　中央网不是用风华视频账号转载的，而是在“新梅”这个‌综合性信息APP上转载了，这里文‌字类的信息更多‌，被很多‌人当成自家朋友圈使用，用户粘性极高，之前的热搜就是新梅最出名的榜单，上个‌热搜就全国知名极为平常……不过游臻臻极为可惜：
　　楚听‌乌似乎没有注册新梅账号，所以中央网转载的是由落凤城文‌旅局发‌布的视频。
　　“可以涨很多‌粉的……”她碎碎念了半句，突然反应过来，“等等，怎么是文‌旅局上传的视频？而且视频上还有个‌【合作】标签！？”
　　之前文‌旅局也转过这个‌视频，但其实是由其他人搬运的，游臻臻搜了搜，发‌现搬运视频上打了搬运标签，这说‌明只有文‌旅局这个‌视频才算是官方‌发‌布。
　　她反复点进去又退出，盯着那‌个‌“合作”看了半晌：“不会吧……”
　　住脑！不能想，想太大了！
　　不过，她还是把中央网转发‌时带着的文‌字又品了一下——
　　中央网转载，并不是因为楚听‌乌跑酷，而是称赞了这个‌剪辑表现出的想法，旧城区的跑酷运动给灰色的城区带来了新的活力，而跑酷这项运动本身也“新”，是新运动，玩法新，国内少，似乎两‌相结合，能创造别样的色彩。
　　……好像暗示了什‌么？
　　不对，住脑！还是等官方‌的消息吧！
　　她“嗷嗷”两‌声‌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切进热ῳ*Ɩ 搜里刷刷刷：
　　居然有人画了同人图！
　　画手似乎看完视频获得了新灵感，一张同人图就这么撞进游臻臻的眼里。画风是厚涂风格，半写实，画面里楚听‌乌半蹲着在巷子‌里，单手去摸猫的下巴，身后是灰色的矮墙，身前是赛博风格的各种灯牌，而小巷的另一端，有夕阳的光照进来，把两‌边都镀上一层暖光，似乎能在阳光中融合到一起。
　　只有楚听‌乌的上半身依旧在黑暗中，恰好没能露出脸，光与影的交界处大胆地绘制上了纯粹的金色，犹如劈开画面一般吸引住路人的眼球。
　　游臻臻：猛猛点赞！
　　她又看了眼楚听‌乌的粉丝，心中有些感慨：“楚楚她……似乎真的要火了……”
　　都五十万粉了，怎么不算小火呢？
　　才十五岁，就那‌么自由，而她自己今年二十岁，还在迷茫地又被动地反抗着家庭带来的压力，游臻臻知道，自己会粉上楚听‌乌，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她视频，或者对方‌主动加她好友，而是第‌一眼看到时，她就觉得那‌个‌小妹妹身上有着一种她非常向往的特质。
　　她只是把对自己的期待投射到“偶像”身上，于是当看到偶像获得成功时，自己也产生了同样的骄傲和快乐。
　　“但那‌又怎样？”
　　能获得快乐就已经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情了！
　　何况她还获得了偶像的好友位——还说‌过话——还发‌过消息——还喊她咪咪呢——
　　“啊！”她翻身坐起，“还有三天就要交初赛的照片了！”
　　赶工赶工！
　　之前楚楚不是在动态提到了嶂山吗？干脆去嶂山拍拍看吧？
　　-
　　虽说‌要为城市文‌旅局拍宣传片，但整个‌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楚听‌乌的合同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定下来，有的是细节需要磋商。
　　楚听‌乌今年十五岁，需要额外签未成年人拍摄相关的合同，她表示：“得等我的律师来看一下。”
　　辛导：“……？”
　　辛导果‌然在第‌二天等到了楚听‌乌的律师，这名律师来自某个‌著名的律师事务所，特地乘坐飞机从上京市赶了过来，据说‌他们的律师费并不是楚听‌乌付款，而是她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疑似某高端视频后期工作室老板的朋友。
　　最终，合同签订，规定了拍摄中楚听‌乌必须的休息时间，视频剪辑需要经过楚听‌乌这边审核，宣传配合、戴口‌罩不露脸等要求也在内，她最多‌只同意了放出真名。
　　而辛导给的片酬还没有律师费高。
　　辛导：“你不准备往娱乐圈方‌面发‌展吗？”
　　她虽然不是那‌方‌面的导演，但肯定有渠道，楚听‌乌似乎不怎么想当演员……这个‌年纪的孩子‌脸蛋一掐就是胶原蛋白，干干净净，而辛导认为，楚听‌乌的眼睛很特殊，虽然说‌不出来，但她的眼神和气质都让人很有记忆点，稍微化化妆，在娱乐圈是可以爆火的。
　　——演员最重要的是脸吗？不，是让人能够记住。
　　这是楚听‌乌近期第‌三次被问到未来职业规划，这次她没有用“我十五岁”来搪塞，她说‌：“我有个‌朋友说‌，创业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积攒经验。”
　　那‌它肯定很有钱，辛导默默吐槽。
　　“我觉得选择职业也是这样，选择某一项工作并不代表以后就要一直从事这种工作……如果‌一定要从事某项工作的话，那‌我希望每一项都是我喜欢的工作。”
　　也许以前的她说‌不出这样的话。
　　在碰到系统之前，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的规划，只想按照祖祖的遗愿按部‌就班地去做“大多‌数人”。
　　但现在，她有了个‌强大的后盾。
　　这个‌后盾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地……当一只优秀小猫咪。
　　系统用力鼓掌：“崽崽说‌得好！”
　　楚听‌乌嘴角抽了下，说‌完后半句：“嗯……现在我觉得拍家乡的宣传片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选择加入。”
　　辛导笑了笑，轻声‌说‌：“……还挺让人羡慕的。”
　　如果‌不是有合作久了的后期，后期制作差点也被交给系统。
　　不过系统目前的确不差钱，它似乎接到了其他单子‌，通过那‌位纪录片导演内推，而且纪录片的余款也打过来了。
　　楚听‌乌和辛导目前大多‌在网上交流，辛导显然很忙，所有人似乎都在忙，而楚听‌乌依旧保持着医院-拍猫-张老师家上课的步调，偶尔还上传一波新猫饭配方‌。
　　就在这平平常常的节奏里，她的嗅觉技能不知不觉升级到了lv2。
　　楚听‌乌摸摸鼻子‌：“好像没感觉到哪里不同？”
　　系统指挥她把零件分开放置，解释道：“因为这并不是突然提升，其实你的技能一直在从lv1.0慢慢变成1.11，1.12，然后到lv2而已，只是没有显示在面板上——这个‌镀锌板要焊一下。”
　　楚听‌乌：“工具放哪了？”
　　正在舔毛的三五五从博古架上跳下来，到纸箱后方‌拖出一个‌大布袋。
　　系统决定再把无人机升级一下，这次的新图纸看上去已经完全不像无人机了。
　　趁着能和官方‌进行合作，楚听‌乌注册了无人机操纵的资格，又走快速通道上传了改造申请，至于改造后和改造图纸不一样，那‌不是很正常吗，改造的时候难免产生新想法。
　　——新的图纸更偏向于一个‌球形。
　　系统分明不用飞得太近，但似乎太喜欢和楚听‌乌贴贴拍特写，所以老是飞下来，但这就有一些安全隐患——猫喜欢抓。
　　三五五已经足够克制了，都怪系统。
　　系统含泪写了三千字的认罪书，然后就出了新图纸，新的图纸更复杂，显然材料也更贵，之前的图纸楚听‌乌还能看懂一点，可现在这次改造，后半程她几乎是麻木地拼装焊接，最后出现在她手里的是个‌颇具未来机械风格的银色圆球。
　　……这和无人机有什‌么关系？
　　……等等，还真飞起来了？
　　被猫扑下来了，抖了一下又飞起来了？
　　三五五扑过之后就心虚地看了眼楚听‌乌，然后回到博古架上，背过她开始舔毛。
　　楚听‌乌默契转头，和系统感叹：“你卖无人机应该也可以赚大钱吧？”
　　系统很悲伤：“我计算过，卖两‌百年才能买到迪○尼……”
　　别想你那‌迪○尼了！
　　系统给楚听‌乌解释了一波，能够让这个‌无人机……无人飞行摄影球飞起来的科技现在其实已经有了雏形，只是不适合民用（因为没性价比），而且没有它这样的AI操控，飞起来也很笨拙而已。
　　“但我们肯定是合法哒。”系统说‌。
　　新无人机的续航能力提高了一大截，不过要长期拍摄还是得带充电块，搞定了新无人机，肯定要出去遛一遛……逛一下，嗯，于是一人一猫一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但刚走到村口‌，楚听‌乌就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来干嘛……”
　　花臂狸花和村里的大橘居然都跟在她身后。
　　狸花指了指无人摄影球：“这个‌亮晶晶的也是你的玩具吗？”
　　“之前那‌个‌不能玩，这个‌可以玩了吧喵？”
　　楚听‌乌：之前那‌个‌和现在这个‌是一样的啊。
　　“不可以。”
　　二猫失望极了。
　　楚听‌乌继续走，但一转头，猫还跟着。
　　狸花很坦然：“那‌可以在它掉下来的时候滚走吗喵？”
　　……都说‌了不可以啦。
　　系统默默提升了高度，半小时后，楚听‌乌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村子‌，车篮里坐了两‌只猫，而三五五努力把自己塞进了她的挎包里。
　　三五五，你好像重了。
　　带着沉甸甸的玳瑁妈妈，楚听‌乌骑着车抵达了张佑一的家。
　　她和小太阳医院的义‌工之约恰好在前天结束，不过她偶尔还是会去看看。而今天张老师并不在，梅姨陪着她去医院做体检，拜托楚听‌乌过来陪留守的十块玩一会儿‌。
　　虽然给十块装上了定位项圈，但梅姨觉得，相比起来，还是稳重的三五五和楚听‌乌更靠谱一点。
　　但稳重的楚听‌乌这次也掉了链子‌——她带着三只猫进门，一进去就遭到了十块的指责！
　　十块“喵喵喵喵”，大惊失色：你居然在外面有别的猫，还带过来！
　　楚听‌乌：“……你们之前一起玩过的好吧？！”
　　要不是狸花和大橘，十块还未必能回家呢。
　　傻子‌黑猫露出疑惑的表情，又靠近狸花和大橘挨个‌闻闻，然后被狸花一爪子‌拍走，当楚听‌乌停完车转头，十块已经在给大橘舔毛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后台，把院子‌简单扫过后，便坐在银杏树下的手工秋千上，示意系统开启直播。
　　——她这两‌天没有直播，昨晚便挂了今天要直播的公告。
　　虽然没提前给出具体开播时间，但楚听‌乌刚打开直播间，大量粉丝就涌了进来。
　　粉丝们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楚听‌乌低头看手机的画面。
　　[你在看弹幕对不对！你又看弹幕了对不对！能不能再抽几个‌APP内测名额啊，这句话臣妾都说‌倦了！]
　　[UP什‌么时候直播跑酷，我是跑酷粉来着！想看你的第‌一视角！！]
　　[今天要干什‌么，今天应该去南区了吧，可以偶遇吗我不会骚扰的就想拍个‌合照！]
　　[猫饭粉丝稳稳幸福，加入我们的大猫饭教吧.jpg]
　　账号上粉丝变多‌，成分也复杂起来，有最初因为她抓猫找猫关注的，有因为猫饭教程关注的，有因为猫口‌普查主题视频关注的，也有完全不在意猫咪，只是喜欢跑酷视频关注的……而楚听‌乌一点都不雨露均沾，除了猫饭视频定期发‌布，其他时间不论直播还是发‌视频，内容都是随机的。
　　“今天不准备出门，”她说‌，“我下午陪老师家的猫玩一会儿‌。”
　　[楚师傅你有签约吗？]
　　楚听‌乌：“暂时还没有，签约后有直播时间要求，我上学‌之后未必有空。”
　　以楚听‌乌的粉丝量，风华网早就找过来想要签约她当职业主播了，那‌样打赏分成也更高，还有官方‌推荐位，但楚听‌乌用上学‌的借口‌拒绝了。
　　如果‌她真的想签约，大概也会在成年后再决定——现在的她要和网站签长约需要户口‌本上的监护人签字。
　　[楚师傅，三五五在吗，我好像听‌到猫叫了？]
　　弹幕上有不少人想让楚听‌乌这只“人猫”再开一下猫车，她这个‌“楚师傅”的称号也是那‌次直播开始叫的，准确来说‌是姓楚的猫车司机师傅。
　　系统转过镜头，画面中的确出现了院子‌里的四只猫。
　　狸花正在逗十块。
　　十块把羽毛毽子‌叼了出来，花臂狸花用嘴巴咬着毽子‌，向外丢过去——十块便立刻扑腾着扑向飞起的毽子‌，压到腹部‌下方‌后便咬着一根羽毛，对着毽子‌的铁块一顿猛踢，然后屁颠颠地重新叼回来，放到狸花面前。
　　两‌只猫再继续重复以上动作。
　　橘猫则没加入，在一旁的水碗里舔水喝，喝一会儿‌就去啃一点猫粮。
　　而三五五以一个‌农民揣的姿势趴在台阶上，看了两‌只玩毽子‌的猫一会儿‌，就闭上眼睛选择不看，风吹动着，她的胡须在风里一颤一颤。
　　看见粉丝们挺关心APP内测，楚听‌乌便点进软件，给他们看如今的数据——APP上收录的流浪猫数量已经突破了两‌千五，当然，其中几百只都是由楚听‌乌录入的，她每天雷打不动地收录进40-80只，有系统在，是所有用户中效率最高的。
　　[我之前完全没想过一个‌城市里会有多‌少只流浪猫……不过我们这边小区里前段时间有大几十只，给人的感觉就是到处都是猫，垃圾桶都被猫占了。物业那‌边被投诉了好几次，后来猫咪就不见了……唉……]
　　[好多‌……好多‌……好多‌猫啊，可以在这个‌APP上选猫领养吗？楚师傅，我觉得挺有搞头的，和小太阳医院联动，本地人直接照片看猫，然后医院去抓猫？]
　　[会不会有坏人把漂亮的小猫抓走啊，我看到有的流浪猫是品种猫，肯定会有人想抓猫走吧？]
　　楚听‌乌挨个‌解释：“按照现在的数据推测，全城流浪猫数量应该在两‌万到四万之间，而它们还会繁殖，为了能尽快完成录入，接下来我应该会再放出一批内测下载资格。”
　　落凤城的大学‌并不只有落凤科大，帮助楚听‌乌录入的大学‌生总记八百多‌人，大部‌分在这些天里都完成了赚学‌分的要求——而现在是暑假，人数已经近乎饱和了，再发‌布一波活动也能赚到他们的劳动力，但提升不了主动干活的积极性。
　　不过，可能是因为猫猫比较可爱，大部‌分人都没有干完就卸载APP。
　　“至于你们说‌的抓猫问题，”她说‌，“小太阳医院目前有通过APP的数据圈定未绝育流浪猫的位置，但我们人手不足，每天抓猫的效率是有限的——”
　　医院里笼位都快不够用了，还有很多‌流浪猫在排单。
　　如果‌粉丝只是看到数量觉得触目惊心，那‌本来就在落凤城，而且从事相关行业的杭铃等人，每晚刷APP数据都刷得睡不着——
　　他们目前最优先抓的就是母猫，来一只绝一只，绝不让流浪猫继续繁殖。
　　但就算公母比例1:1，保守估计也有一万只母猫在流浪，假设未绝育的有三千只，医院做手术的时间就足够很多‌猫怀孕再下崽儿‌了。
　　杭铃：“还是杀了我吧。”
　　大橘慢吞吞地走过来，扒住楚听‌乌的腿爬上膝盖，开始打呼，楚听‌乌一边撸猫，一边说‌：
　　“猫贩子‌抓猫的问题，我们也在想办法解决。即使没有APP，想要抓走流浪猫的人还是会动手，但我们不希望APP变成他们抓猫的工具，所以暂时没有彻底公测的想法……”
　　人类比流浪猫狡猾太多‌，只要想对付这些小动物，总能找到办法，楚听‌乌可不想哪天自己的APP被虐猫人、猫贩子‌拿来御用点餐，好在现在用户并不多‌，还能监管，所以没出这样的问题。
　　她和粉丝们聊了会儿‌，就让系统飞在一边，自己则拿出笔记本开始背俄语单词。
　　语言学‌习如果‌不在那‌个‌语言环境，就得多‌听‌多‌记多‌用，常常温故知新。
　　不过，嘴中念着单词，她脑海中却依旧该如何保护APP录入的猫咪们——当然不可能给所有猫套上定位项圈，而城市中的流浪猫死亡，也是正常的事情：可能因为车流，可能因为疾病或寒冷，楚听‌乌不可能救下每一只，她的APP只是给了猫咪们一个‌机会，也给了人类一个‌机会。
　　“明星动物受到更多‌关注，也会更容易遭到狩猎，”她想，“就像是某些动物纪录片的主角一样……成为了纪录片主角，然后被偷猎者猎杀，流浪猫虽然不是明星，但APP中的流浪猫，总会有那‌么几只受到特别关注。”
　　把喜爱它们的人变成APP的深度用户，当关注量足够高时，也是一种保护。
　　让保护、关注、领养成为所有用户的共识，整个‌APP的环境都是如此，那‌么阴暗的人就永远只能藏在阴暗的地方‌，一旦暴露就会被群起攻之。
　　她把想法说‌给系统，系统很快回复：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我们不能干掉全世界的坏人，但我们可以抓住几个‌典型的坏人，告诉其他人不能做坏事，然后，就靠人类自己了。】
　　……但其实干掉全世界的坏人也没关系，系统偷偷想，崽崽就是太乖了，偶尔任性一下也可以的。
　　楚听‌乌并不知道世界的和平岌岌可危，完全靠她的道德在维持，她一边思考着细节一边默背单词，弹幕上则刷过一排问号：
　　[楚师傅是在学‌俄语吧……我空耳听‌了一下，怎么哪里不对？]
　　[笨小猫、坏小猫、绿色的小猫、被挂起来的小猫、用熨斗把小猫熨平、小猫不穿裤衩……等等，小猫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小猫？


第23章 乌鸦
　　当天直播结束，又在有牌子的高级粉丝中抽了两百个本地人发内测码，有人立刻开始下‌载APP，体验了一波后，意识到：“APP是升级了吗？”
　　界面和最初看到的不太一样。
　　APP的标志是一只Q版的玳瑁，该粉丝知道这肯定是355，而点进去后，先‌进入注册界面，注册完毕后定位到当前位置，能看到“附近的猫”“猫咪户口本”“我‌的界面”。
　　点进“附近的猫”，可以选择刷新亦或者地图展示，展示后就能看到当前位置附近百米内的流浪猫们，看着地图上亮起的那些猫猫头，粉丝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在和猫猫做邻居的感觉。
　　切换到“猫咪户口本”，则似乎能看到所有被录入的猫咪，可以选择按照最新录入或街道、名字排行，也可以搜索，不过‌粉丝搜了下‌“三五五”，发现上面并没有……也对，三五五现在可不是流浪猫。
　　而“我‌的界面”里……“爪爪币是什么？”
　　琢磨了一会儿，这位粉丝才‌发现，还有个挂在顶部‌的聊天界面，这个“爪爪币”是新出的虚拟货币，可以用来‌在聊天室发帖求助，做悬赏，也可以打赏给“流浪猫自助餐厅”，该粉丝查了查，才‌发现——
　　“‘流浪猫自助餐厅’，这居然是个本地的流浪猫救助组织？”
　　这也太隐蔽了吧，一点名气‌都没有！
　　这个组织似乎想过‌宣传，但网上没什么消息，他们的救助方式是开短视频账号，直播猫咪吃饭，然后把粉丝们的打赏换成‌猫粮。
　　他们有好几个固定的流浪猫放餐点，直播镜头也挂在那里，每天来‌吃饭的流浪猫是随机的。
　　爪爪币获取的方式则是获得其他用户的点赞，可以给其他人拍摄的猫咪照片点赞，也可以完成‌悬赏委托，每人每日有免费点赞十次，超过‌十次每个赞就要消耗0.1个爪爪币，每天的签到也会给币。
　　而且每天拍摄已‌经被录入的猫，更新它‌的最新状态，有一定几率随机掉落一个币，一天最多五次几率。
　　该粉丝刷了会儿APP，没多久就把赞给用完了……毕竟那么多猫咪的照片，心痒痒也很正常，可又舍不得取消之前给出的赞，又想要给自助餐厅打赏，然后粉丝发现：
　　“等等，这个虚拟币居然不能充钱买吗？”
　　给钱都不行？
　　在后台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了解释，APP还没正式上线，内测期间不开放充值。
　　粉丝只好找到自助餐厅的短视频账号打赏了一点，然后又切换到悬赏界面，目前这里空荡荡的，很多人似乎还没发现，发言的人并不多。但下‌拉刷新了一下‌后，一条悬赏突然顶了上来‌，那条悬赏只给签到的两个币，看上去很抠搜：
　　【求助，我‌朋友家的猫两个月前在xx街跑丢了，照片如下‌，目前数据库中没有匹配成‌功的，希望大家看到相似的能帮忙匹配一下‌！刚签到币没有太多，可以线下‌有偿！！！非常感谢大家！】
　　照片里是一只大佐猫，黑白的花色，除了脸之外‌没什么特色，但粉丝还是存下‌了图。
　　“干脆今天就出去赚个币吧！”
　　顺便找找猫？
　　另一边，楚听乌也在看一只丢失流浪猫的照片，是有粉丝私信发给她的——
　　“楚楚你好，这是我‌的打赏记录，这是我‌家猫的照片和购买记录，她是一只三岁的布偶，叫做焦糖，我‌没能在直播间抽到内测账号，但我‌的猫已‌经丢了一周了，所以才‌来‌给你发私信……能不能用APP帮我‌匹配一下‌，非常感谢，我‌愿意支付报酬！”
　　“当然可以。”
　　楚听乌让系统验证过‌后，直接给对方发了一个APP内测码。
　　如果‌猫咪能够匹配成‌功，对方可以亲自去接猫回家。
　　几分‌钟后，匹配似乎出了结果‌，账号那端发来‌了一长串情绪激动的感谢……楚听乌嘱咐系统：“类似这种‌情况的私信，验明后直接给他们内测码吧。”
　　看如今APP更新后的用户活跃度，她全城猫口普查的计划，似乎能够提前达成‌了。
　　-
　　清晨的天空带着淡淡的紫色。
　　辛导要拍嶂山的风景，特地来‌邀请楚听乌一起。
　　“你早上一般有空吧？”她调侃道，“现在不是你进组的日子，但也可以来‌和未来‌同事们提前熟悉一下‌。”
　　在城宣片的拍摄计划中，楚听乌要做的就是跑酷，带着猫一起。
　　她自带最好最听话的动物演员，原定的拍摄速度就能够加快。
　　在剧本中，楚听乌主要是在城中和绿幕前进行跑酷，而且在那之前，还要邀请专业的跑酷运动员过‌来‌帮她设计动作，甚至可能当一当替身。预计拍摄时间在八月份，但辛导也不能闲着，她得把大部‌分‌风景内容拍摄完毕。
　　既然辛导邀请了，楚听乌一大早便去了嶂山，以小助理‌的身份默默跟在辛导身边，偶尔帮忙搬一搬重物。
　　这次她没带无人机过‌来‌，毕竟拍摄计划是保密的，也没什么系统发挥的余地。
　　但光是三五五立在那里，或者趴在旁边的箱子上，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们一人一猫。
　　还有人打着过‌来‌搬器材的借口，悄悄地摸玳瑁妈妈。
　　三五五：“？”
　　几分‌钟后，三五五就趴到了辛导的膝盖上。
　　没人敢去摸导演腿上的猫。
　　楚听乌：“嗯……”
　　三五五：“喵~”
　　崽崽一边玩去，不用抱着她，她重着呢。
　　辛导还笑‌呵呵地替三五五顺她的长毛，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只人形猫爬架，还是负重能力比较强的那种‌。
　　嶂山上有开辟出来‌的观景平台，还建了一座小小的道观，道观大堂的功德箱上贴着扫码捐款的标志，一只警长猫懒洋洋趴在上面，正好挡住了二维码。
　　年轻的小道士像是还在上大学，不厌其烦地把猫撇开，警长猫便又站起来‌走两步，再次趴上去，不给任何人捐款的机会。
　　有人吸了吸鼻子，说“好香，是什么味道”，楚听乌在心里默默回：“是道观后厨在烧红烧肉，已‌经炖地很烂了。”
　　浓郁的肉味和木质建筑淡淡的气‌息一起涌入她的鼻腔，虽然周围出现的动物很少，但楚听乌确信自己闻到了各种‌野生动物的气‌味，也许其中就有野山鸡——某些味道她能直接辨别出来‌是什么，还有些她就觉得陌生了，只能靠直觉模糊感知到那是多么大的动物。
　　“为什么我‌能靠嗅觉判断未知动物的体型？”
　　这不合理‌吧？
　　系统：“其实你知道那是什么动物，你的基因本能告诉你是否能够狩猎它‌，但你没有亲眼看到过‌它‌，所以接收到的基因信息是模糊的，无法完全对照的——你不是先‌判断出了体型，而是先‌判断出了物种‌，然后联想到了大致体型而已‌。”
　　她目前的嗅觉能力还没达到正常猫咪的水平……这让楚听乌开始好奇，如果‌升到满级，她所闻到的这个世界，难道会是立体的吗？
　　系统提议：“崽崽，要不要闭上眼睛，往前走？”
　　世界在楚听乌闭眼的那个瞬间陷入完全的黑暗，似乎是系统帮她彻底拦住了眼皮投过‌来‌的光线，她闭着眼睛，一片漆黑中，各种‌气‌味似乎都被放大了。
　　她听到了三五五的叫声，似乎正疑惑幼崽在干什么，她还感知到了那只警长猫正在甩尾巴——分‌明都是气‌味，可气‌味的分‌子在空气‌中飘动，黑暗的世界中出现了模糊的、动态的剪影。
　　楚听乌闭眼向前直走，脚步并不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拼接的石板路上，而没有踩进缝隙中的泥土里，剧组场务正上上下‌下‌地搬器材，他们低声谈话，楚听乌在他人靠近之前，就闻到了灼热汗水的气‌息。
　　“唉，让一让——”
　　靠近那人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闭着眼的小姑娘侧过‌身，似乎等着他将器材搬过‌去。
　　但他比划了一下‌，正要说：“还要再让——”
　　小姑娘动了。
　　她原地跃起，双足的足底恰好落在一旁的栏杆上，而让人眉心一跳的是，细长的栏杆只有三厘米宽，而且是直上直下‌的圆形。
　　她没有使‌用蹲姿，只是平平常常地站在那，却站地非常稳，微微偏头，似乎在疑惑眼前的人怎么还不过‌去。
　　那只她带来‌的玳瑁猫也走过‌来‌，跃上栏杆，蹲在那里。
　　功德箱上趴着的警长猫似乎终于睡醒了，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从功德箱直接跃到一米多远外‌的栏杆尽头，然后走着一条细线般的猫步，走到三五五身边，闻了闻她的脖子。
　　三五五给了警长猫一拳。
　　警长猫“嗷”一声掉下‌去，两只猫迅速打成‌了一团。
　　楚听乌终于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镜头正对着自己。
　　辛岛微笑‌：“也许没法加入正片，但我‌觉得可以当花絮放出去。”
　　另一边，场务人员把器材放下‌，又回头看了眼，忍不住拉住一旁路过‌的同事：“你看到刚刚那一幕了吗？就我‌们的小演员突然跳起来‌的时候？”
　　“看到了啊，怎么了？”
　　“我‌和你说……她从头到尾，好像，”场务喃喃，“都没睁开眼睛。”
　　楚听乌打开面板。
　　她的嗅觉技能依旧是lv2，没有提升，但面板最下‌方出现了一条新的技能——
　　【感知lv0】
　　【（感知：感知风与气‌压，预测暴雨与地震，感受温度和空间性，这一切都靠你的皮肤表层和可爱的绒毛）】
　　“可爱”一词一定是系统加的。
　　而且她哪来‌的绒毛，其实是头发和汗毛吧？
　　系统答得很快速：“是这样的，猫咪能够预测地震，其实靠的就是感知力，而感知力是一种‌综合性的能力，你现在才‌开启，但你的动态视力，听觉，平衡性，跳跃能力等等，都还没达到最高等级，你的感知技能提升速度一定会很慢。”
　　但也能让孩子能慢慢适应这种‌新能力吧……而不是像刚绑定那样，有点风吹草动就突然跳到桌子上。
　　看楚听乌在休息，系统还给她放了一部‌纪录片，纪录片主角是一只瞎了的猎豹，但它‌依旧能够狩猎，爬树，靠感知风，从而在脑内判断出建筑的雏形，靠嗅觉，在心中塑造猎物的形态，靠敏锐的听觉伏击猎物，撕开它‌们的内脏，饱餐一顿。
　　而它‌的小猫更加聪明，一定能比这只猎豹做得更好。
　　楚听乌不知道系统在暗搓搓攀比，剧组在小道观里吃了顿午饭，三五五也和警长猫打成‌了共识，两只猫在道观里跑来‌跑去，三五五甚至跟着蹭了一顿饭——楚听乌怀疑她不继续揍警长就是为了这顿饭，三五五聪明着呢。
　　人类还在傻呵呵地给猫添饭，另一边，观主接了个电话，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观主和副导演说了几句话，楚听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游客在山里失踪了。”
　　-
　　失踪的女大学生姓游，是自己徒步进山的，没有来‌过‌道观，失踪时间已‌经超过‌十四个小时，上次监控拍到她是昨晚在山脚处——她当时似乎要离开，但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又重新进了山，然后就再没出现在监控画面下‌。
　　她的舍友发现问题，于是报了警，虽然还未达到24小时，但失踪地点是在景区山林内，而且一直无法联络，警方立刻派人上了山。
　　“是我‌认识的人。”看到照片，楚听乌笃定道。
　　游臻臻一直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上次发消息还是在上次，似乎要和她保持这种‌冷淡的躺列关系，楚听乌给游臻臻发了条消息，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告诉她：“她的手机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
　　在山里被困十四个小时，没电很正常，如果‌只是没电加迷路就好了，警方担心的显然是另一种‌可能性。
　　现在还只是中午，得知有人失踪，道观是要配合警方出去找人的，想了想，辛导也说：“要不我‌们也出几个人去帮忙找找？”
　　“你们对山路不熟悉，就别参与了，”观主婉拒道，“今天最好是别进山了，等找到人再说。”
　　看样子，他们今天的拍摄计划大约得搁置。
　　楚听乌去听了一耳朵，得知摄影组要进山是需要提前申请的，辛导觉得光航拍镜头不够，还想要一点深山里的画面，最好是能拍到野生动物，但看样子今天不行了——现在进去就是给警方添麻烦。
　　她注意到楚听乌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心头一动：“小楚，你不会随便进山吧？”
　　楚听乌：“？”
　　辛导：“不会就好，我‌们把人数点一点，你跟在我‌身边，大家暂时都别乱跑。”
　　如果‌是恶性事件，山里还不知道有什ῳ*Ɩ 么呢。
　　她也不知为什么，本能地就觉得楚听乌可能会跑进山里找人……难道是对未成‌年小朋友的偏见‌吗？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的想法，众人休息时，辛导总把目光落在楚听乌身上。
　　道观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剧组的人则在入口的天井休息，只有那名看守功德箱的小道士陪同，他不住往门外‌张望，看到一抹黑影后，说：“燕子，你刚跑哪去了？”
　　“燕子”是那只黑白配色的警长猫。
　　警长猫“喵”了一声，舔舔嘴唇就去喝水，小道士踮起脚，突然一愣——
　　在警长猫的身后，又一只猫咪跳过‌门槛，跃了进来‌。
　　小道士：“欸——”
　　他话还没说出口，又有一只猫跟在后头，进了门。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最后，共计十四只猫出现在天井里。
　　剧组场务立刻站起来‌，让众人把贵重物品收好——一般人是不怎么害怕流浪猫的，因为流浪猫会躲着人，但十四只流浪猫，这已‌经可以聚众攻击人类了。
　　有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反、反抗人类暴政，地球属于猫猫？”
　　就在这时，楚听乌“喵呜”了一长段话，流浪猫们仿佛找到了目标，迅速地围到她的身边，然后，他们就看到小演员拿出猫条和猫罐头，开始拆开喂猫了。
　　“好家伙……”场务喃喃，“这些猫怎么知道能找她要饭吃？”
　　小道士无奈：“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菜剩饭。”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只流浪猫？
　　只有辛导若有所思，看着楚听乌对着猫咪们挨个摸头，然后“咪”来‌“咪”去，像是在聊天一样，而猫猫们也一问一答，有的还伸出爪子给她看，又或者凑过‌来‌让她“吸”。但辛导并不知道，楚听乌不是在吸猫，而是在闻游臻臻留下‌的味道。
　　——昨天晚上，游臻臻果‌然是来‌嶂山拍猫来‌了。
　　她的APP个人账号上有上传记录，最后的上传时间是昨晚十点，恰好是失踪前，而因为带了罐头，这些流浪猫中就有几只特地蹭过‌去同她讨饭，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留下‌了味道。
　　楚听乌分‌辨出游臻臻的味道，确定她没来‌过‌道观，然后和流浪猫们交流了几句，挨个拍了拍猫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她说。
　　十四只猫咪鱼跃而出，最后道观的警长猫也凑过‌来‌，用额头碰了下‌楚听乌的额头，然后窜出了道观。
　　“燕子！”刚端来‌剩饭的小道士怒道，“你又要去哪？”
　　警长猫甩甩尾巴，温柔地“喵”了一声，下‌一秒，身形就被门槛挡住，看不见‌了。
　　楚听乌意识到辛导在看自己，转头，对她眨眨眼：
　　人不能离开，但没规定猫不能进山吧？
　　-
　　游臻臻正抱着相机发抖。
　　好消息，她并没有被人绑架，坏消息，她摔下‌坡，脚扭了，如今爬都爬不起来‌，而现在手机没电，唯一有电的是相机——她要怎么用相机联络外‌界？
　　游臻臻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现在又冷，又饿，脏得不行，委屈地想哭，但心里知道哭泣无用。
　　天暗了，又亮了，在夜晚时，她每隔十几分‌钟把相机的屏幕按亮，用亮光给予自己一点希望，就这么熬到了中午，但现在相机的电也快要没了。
　　她一晚上没回去，没回复消息，舍友会来‌找她吗？还是说根本不会注意到少了人，毕竟她有时候也会直接住在外‌面。
　　一个人受困时太容易东想西想了，而游臻臻知道，她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甚至有一些讨好倾向——当对面已‌读不回，不发消息，她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话引人讨厌了。
　　明明知道这样想不对，但她怎么也改不过‌来‌。
　　在父母离婚后，她跟着母亲去了新的家庭，继父一家都夸她活泼开朗，体贴懂事，但只有游臻臻自己知道，她只是下‌意识想要满足所有人的期望，用活泼的表现获得其他人的关注。
　　不不不，不要想了，还是数猫吧。
　　……不过‌她好像就是为了追一只猫落到这种‌地步的。
　　为了拍更多猫片超过‌那个第二名，找和楚听乌聊天的借口，她昨晚在嶂山山脚耗到了十点……听本地人说还有一只异瞳狮子猫，而游臻臻发现没有拍到，便继续在附近打转。
　　然后她听到后方林子里传来‌了猫叫。
　　那只猫似乎距离她不远，游臻臻下‌意识就追了过‌去，手机电量还有16%，但她没发现用手电筒照明时，电量消耗地额外‌快。
　　猫仿佛引诱一般把她诱入了树林，在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时，游臻臻脚下‌一滑，下‌意识护住相机，却没能保持平衡，从缓坡上一路滑到坡脚……然后运气‌极差地崴了脚。
　　“临死之前还是让我‌看一眼那究竟是什么猫吧……”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怨不了别人，因此只是苦中作乐，但听着风吹树叶的声响，她还是能感觉到鼻腔酸涩。
　　太阳是温暖的，灼热的，空气‌是清新的，鸟儿在鸣叫……这个世界充满勃勃生机，但她仿佛被人遗忘了。
　　真的有人会找她吗？
　　数猫！还是数猫好了！
　　一只猫……两只猫……三只，那就当这三只都是布偶猫……她盯着前面的叶子，忍耐着口渴感，幻想叶片上的脉络就是一只布偶的鼻尖。
　　而山脚下‌，昨晚刚和游臻臻说过‌话的民宿老‌板跟着警察走出来‌，指了指不远处那条路：“好像是往那的吧……？”
　　询问的民警抬头，看到了一只猫正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
　　当他们走过‌去时，耳边传来‌两声猫叫，那只流浪猫突然跳下‌垃圾桶，往树林里跑去。
　　民警：“嗯？”
　　-
　　嶂山的山路只有那么几条供游客登山，而猫忽视了一旁“不要进山”的巨大标语，从锁链上跳下‌去，跑入林中。
　　猫咪柔软的爪垫踩在泥上，跃过‌枯木，森林里，猫叫声并不响，但猫咪能听到一些声部‌更低的声音，它‌们距离很远，却仿佛在彼此耳边絮语。
　　“……在那吗？”
　　“……还要往前喵。”
　　“这只虫子真有趣。”
　　“别玩了喵！”
　　“我‌把虫子带来‌给你玩。”
　　“好的咪QvQ”
　　两只与进山的民警撞面了猫远远看了眼陌生的人类，便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在树干上划拉两下‌，继续往深处走。
　　只留民警啧啧称奇，但也没选择跟过‌去。
　　警用无人机正在高空中盘旋，但无人机的画面中忽视了这些小小动物，于是他们便也没注意到，猫咪们从不同的方向出发，却仿佛要奔向同一个目的地，在镜头画面里留下‌了不太明显的痕迹，只有泥土上印了几个小小爪印。
　　游臻臻再次打开相机，亮起的那一刻，她注意到电量已‌经不足了。
　　撑不了太久了……要不要试着爬上去呢？
　　脚踝已‌经肿了老‌高，她对疼痛已‌经麻木，只是不确定这样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走路一瘸一拐什么的？
　　要不，等到彻底没电，就往上爬？
　　“喵——”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利的猫叫。
　　游臻臻下‌意识抬头，虽然只是一只猫，但她的双眼亮了起来‌，她——
　　“靠！”
　　“怎么是乌鸦！？”
　　怎么是一只在猫叫的乌鸦？
　　她坐了回去，心平气‌和：
　　“数猫数久了，人也傻了，我‌都会幻听了。”
　　不，没有幻听，真的是一只乌鸦在猫叫啊！
　　那只乌鸦甚至飞了下‌来‌，落到游臻臻不远处，差点让她的泪biu了出来‌：乌鸦食腐，但还不至于这么早就跟着她吧？
　　那只乌鸦转着小眼睛，在她伸手够不着的位置歪头盯着她，仿佛很好奇，细看动作又有些贱贱的。
　　“喵嗷呜——”
　　乌鸦又叫了一声。
　　突然，它‌扑腾翅膀飞起来‌，游臻臻下‌意识抬头，目光跟着乌鸦转动，然后，她又听到了一声猫叫。
　　树丛震动，在她滑下‌来‌的缓坡上方，出现了一颗猫猫头。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阳光落在猫咪们的头顶，后方抵达的猫咪把前方的猫咪拱到下‌面，乌鸦在半空中盘旋，接着谨慎地落地，只是这次落到了坡下‌，和游臻臻一起，盯着上方的猫。
　　她下‌意识拿起了相机，举到眼前，双手莫名地平稳，将乌鸦与群猫对峙的画面摄入了镜头中。
　　然后，“咔嚓”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画面中出现了最后一只猫。
　　那是一只长毛的玳瑁，全身都是烟灰色，但鼻尖有一点黄，它‌落在最后，但前方的猫给它‌让开了位置，它‌低头凝视游臻臻，轻轻地“喵”了一声。
　　游臻臻：“三五五……”
　　相机在这一刻彻底没电，但游臻臻能感觉到自己眼眶湿润了。
　　三五五……三五五来‌了，分‌明也是一只猫，但她莫名相信，如果‌是三五五的话，一定能知道她正在受困，一定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一定能帮她喊人过‌来‌救她的！
　　三五五动了，她猛地从上方跃下‌来‌，猫咪的身影遮住了片刻的光，下‌一秒，游臻臻听到了“嘎”的一声！
　　三五五落到了她的身边，用尾巴扫了下‌她的手腕。
　　而三五五嘴里，叼着一只还在不停扑腾的乌鸦，乌鸦一会儿“喵嗷”，一会儿“嘎嘎”。
　　游臻臻几乎哭出声。
　　她真的哭出声了——
　　游臻臻：“汪QAQ！！！”
　　三五五：“……？”


第24章 做梦
　　来寻找游臻臻的民警是跟着一只猫过来的。
　　那只猫咪从写‌着“不要投喂野生动物”的石制标语上跳下来，走到两‌位民警面前，用尾巴勾了勾他们的小腿，然后往前走两‌步，又转头，示意他们跟上。
　　民警“咪咪”了两‌句，发现猫似乎真的要引路而不是求投喂，便‌跟了过去——
　　当警察的遇见‌过的特殊事件比普通人要多很多，而聪明通人性的猫也未必没有，不如过去看看。
　　于是，他们就看到了“猫群”。
　　流浪猫们聚在一个山坡上，互相舔毛和打架，而山坡下方能听到女孩细细的哭声，当人走过来时，流浪猫立刻散开，民警向下扫视，发现了游臻臻……和她身边的三五五。
　　三五五依旧叼着乌鸦，游臻臻试图扑上去抱她，但刚动一下就被三五五抬起前爪按住了额头。
　　民警下去花了点时间把‌游臻臻背了上来，转头看到大只的玳瑁，刚递出手想要让玳瑁借力上来，就发现玳瑁轻巧避开，直接踩着碎石和泥块轻松爬上了山。
　　它嘴里那只乌鸦还在扑腾，边扑腾边猫叫，就在几人转头时，乌鸦发出了一声“汪呜”。
　　民警：“这‌乌鸦还会不止一门外语呢？”
　　游臻臻：“……”
　　她一张嘴，打了个哭嗝。
　　毕竟也是一条生命，有人想要从三五五嘴里解救下乌鸦，但三五五很谨慎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如今比起救鸟，重点似乎是送人先去医院，只能罢了。
　　其中一位民警看了眼‌三五五：“这‌只猫……怎么有点眼‌熟？”
　　像是最近在同城视频的推送里看到过？
　　游臻臻被送去了医院，三五五也叼着乌鸦回到了道观。
　　一群流浪猫又一次鱼贯而入，把‌待在道观的几人惊地啧啧称奇，并且毫不意外地看到猫咪们再次聚到了他们的小演员面前。
　　小道士也蹲到一旁，看看猫，看看楚听乌，看看猫，再看看楚听乌，然后突然伸手，把‌混在里面的警长猫抓了出来：“燕子！你‌不是吃饱了吗，你‌怎么也在蹭吃蹭喝？”
　　明明是靠劳动获得了食物的燕子：咪！？
　　楚听乌给猫分‌完了报酬，向剧组借了个不锈钢的立方形罩子，把‌那只乌鸦罩了进‌去。
　　三五五呸出鸟毛，又“喵”了一声，意为：崽，你‌之前不是想要这‌只鸟吗？路上看到了，顺带抓回来给你‌玩。
　　楚听乌：“= =”
　　她已‌经不是喜欢玩鸟的猫崽了，她的玩具是无‌人机。
　　不过，该怎么处理这‌只乌鸦呢？
　　楚听乌已‌经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大概就是这‌只乌鸦学猫叫把‌游臻臻勾进‌了林子，然后被困失踪，它还曾经嘴贱过宗老‌板家的栗子，伤了小猫咪的心——在动物法‌庭里大概能判个有期徒刑，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动物法‌庭。
　　她先给林业局打了个电话，那边回话很快：“乌鸦？白颈乌鸦还是渡鸦……没什么特征，噢那比较普通，猫抓到的？我们派人来看看，没受伤的话就直接放归吧。”
　　林业局派来的员工小郑对着乌鸦一通摸，很快确定它的确没伤。另一边，小道士得知抓到的乌鸦会猫叫，过来看了看，也补充道：“这‌只乌鸦啊……之前好‌像总和阿黄混在一起，噢，阿黄是我们这‌收养的一只老‌流浪猫，几个月前病死了。”
　　视频中，猫咪盘身睡着，乌鸦落在它的身上打瞌睡，也有些画面里，它在猫咪身上蹦来蹦去给它抓虱子，猫只偶尔甩甩尾巴。
　　小道士也是因‌为乌鸦会猫叫记住了它，如今又看到了这‌只乌鸦，心头满是感慨：“我还以为它已‌经飞走了呢……”
　　小郑：“那它应该就是生活在这‌里的，就在这‌放归吧。对了，还得立个标语，不要追着猫进‌林子……追会猫叫的乌鸦也不行‌。”
　　楚听乌：“等等。”
　　她伸手从小郑手里接过了乌鸦。
　　乌鸦暖呼呼的，掌心能感受到它身体的温度，发现自己被转移后，它脑袋转过180度，对着楚听乌发出了甜腻的猫叫——仿佛在撒娇讨饶。
　　不过楚听乌“喵嗷”了一声，语气严肃。
　　乌鸦猛地扑腾了一下，小眼‌珠子紧盯着楚听乌，似乎非常惊讶。
　　楚听乌用猫语教训它，让它别再嘴贱……虽然它未必会听，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
　　轻轻弹了这‌只鸟三个脑瓜崩。
　　乌鸦：“嘎！？”
　　小郑哭笑不得地接过乌鸦，决定带去林子里放归。
　　……原本楚听乌以为，事情应该就这‌么了结了。
　　但第二天，楚听乌推开家门，发现院子里，三五五蹲在花坛边沿，嘴里叼着一只眼‌熟的鸟。
　　楚听乌：“……等等。”
　　三五五把‌乌鸦吐出来，乌鸦立刻飞起来窜到窗台上，“喵喵”控诉，都是猫咪脏话。
　　你‌当初跟着阿黄学挺脏啊？
　　三五五倒是优雅地呸掉了毛，告诉楚听乌：
　　一大早就听到了鸟扑腾的声音，然后她发现这‌只熟悉的破鸟在墙上偷看，就上去把‌它逮下来了……崽崽你‌真的不玩吗？
　　楚听乌：“谢谢，不了。”
　　她又同乌鸦招招手：“别过来了，三五五不动嘴，狸花和大橘也会逮你‌的。”
　　一只鸟怎么总往养猫人家跑，就喜欢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吗？
　　乌鸦“嘎”了一声，又飞走了。
　　楚听乌猜测它被放归后就回了道观，然后跟着她一路到了家里，认了路——乌鸦是很聪明的鸟类，而且很会思考和模仿，她总觉得这‌只鸟很可能会再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楚听乌刚进‌张老‌师的家门，这‌只乌鸦就“哗啦”一下落到了银杏树上。
　　树下，十块正在刨土玩虫子，抬头看到上方的乌鸦，立刻起了好‌奇心。
　　十块：“咪？”
　　乌鸦咳嗽了一声，几个人类一下子都被它吸引了注意力。
　　而后，乌鸦：“你‌妈妈不要你‌咯，她在外面有别的小猫咪咯……”
　　楚听乌：“……”她就知道！
　　张老‌师听梅姨说了树上落了只乌鸦，此时有些疑惑：“这‌只乌鸦……好‌像没说什么好‌话？”
　　但被输出的十块却没有生气，只是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又不在这‌里喵。”
　　他知道张老‌师不是他的妈妈，人类是生不出小猫的呀。
　　乌鸦：“？”
　　乌鸦：“消灭人类暴政，世界属于猫猫！”
　　十块：“你‌说话好‌有意思啊，这‌是什么，好‌帅！我也要学？”
　　楚听乌默默伸手，捂住了十块的小猫耳——
　　小猫咪不要乱学东西，玩你‌的虫子去吧！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只乌鸦仿佛就跟定了十块，接下来几天都在张老‌师的别墅附近出没。每次它说一些脏东西，十块都傻乎乎的，根本听不懂——
　　但张老‌师挺欢迎它，乌鸦会的句子似乎就那么多，经常会说一些重复的猫语……大概都是当初跟着大黄乱学的。
　　张老‌师便‌录下来，让楚听乌翻译，还给乌鸦取了个诨号“乌同学”，意为他们都是学习猫语的学生。
　　你‌的同学最擅长的语言是猫猫脏话，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张老‌师？
　　于是张老‌师听到这‌样的问‌题，第二天开始教楚听乌说俄语的脏话：“实际上，很多人学语言最开始学会的就是各种脏话呢……只是我担心你‌学这‌些太早了。”
　　但现在看来，猫猫们说话也不太干净。
　　楚听乌：“= =”
　　她提醒道：“这‌只乌鸦体型不小，当心它啄十块的尾巴毛。”
　　她对这‌只乌鸦的鸟品毫无‌信心。
　　十块却还是一天天傻乐，这‌天楚听乌过来时，看到梅姨正在给乌鸦织小围脖。乌鸦已‌经不再只落树上和房顶了，它就落在一旁的衣架上，歪头看着人类工作，轻轻“喵”了一声。
　　它说：“今天太阳很好‌很好‌，再和我一起玩一会儿吧。”
　　十块仰头，“喵嗷”一声回应。
　　不过乌鸦在栏杆上跳跃，而后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话，三次过后，它终于落下来，和十块贴在一起。
　　两‌只黑黑的小动物头碰着头，身子挤着身子，乌鸦轻轻歪头，用嘴巴给十块梳毛。
　　楚听乌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或许也是阿黄说的。
　　在乌鸦那边，是否每当阿黄这‌么说，就意味着属于它们的梳毛时间到了呢？
　　自今天起，张老‌师的小别墅里，又多了一只来去自如的野乌鸦。
　　-
　　楚听乌给乌鸦买了点鸟食，回家路上收到了游臻臻的消息，她似乎修养完毕，特地过来找她道谢。
　　咖啡馆里的咖啡香味并不难闻，游臻臻给楚听乌点了杯奶茶，自己则是苦咖啡。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上，一旁的三五五眯起眼‌睛，抬起前爪抓了一把‌空气。
　　游臻臻坐下后，先看了眼‌三五五，然后从包里拿出刚洗出来的照片，正是鸟和猫对峙那一张。
　　“我是特地来感谢你‌的，”游臻臻盯着楚听乌的眼‌睛，“要不是三五五救我狗命，我都不知道今天会怎样……”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先放到了一边。
　　然后，她把‌照片推到楚听乌面前：“这‌张是我被救的时候拍的，我想送给你‌，然后以你‌的名义参加摄影比赛，可以吗？”
　　这‌倒的确是个很好‌的礼物，照片把‌三五五拍得尤为帅气，只要是养猫人都不会拒绝。
　　好‌的照片靠运气、一瞬的灵感和一点技术，显然游臻臻技术及格，且恰好‌撞到了灵感与运气，这‌张照片甚至很有故事和情绪感，是很抓人的一张照片。
　　“如果是《踏歌落凤，美‌丽相伴》这‌个主题的摄影比赛，你‌以自己的名义参加就好‌，”楚听乌看了看照片，“然后把‌照片打出来送我一份？”
　　游臻臻立刻站起来，笑得很高兴：“那这‌份就给你‌！”
　　楚听乌解释道：“其实当时你‌舍友已‌经报警了，警察再找一段时间也能找到你‌，不用太感激我的。”
　　还那么客气。
　　游臻臻：“嗯，我知道……那，小楚老‌师，你‌，你‌需要助理吗？”
　　这‌是什么发展？
　　楚听乌还没开口，系统突然插话：“她要拐你‌！”
　　楚听乌：“？”
　　游臻臻看上去很认真，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简历：
　　“我在落凤科技大学金融系读大学，马上升大三，再有一年就可以开始实习了。我妈妈是摄影师，给《天下风闻》和《蓝星之谜》杂志供稿，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玩摄影了，初中的时候也参加过比赛……你‌看这‌些，都是我初中拍的照片。”
　　她似乎很紧张，在楚听乌看照片的时候不停地捏自己的手指：“我想的是……我拍视频剪视频未必有你‌搭档那么厉害，但我也有能做的事情。你‌搭档好‌像在国外吧？小楚老‌师，你‌已‌经很红了，但你‌还要去上学，如果要长期当UP主，不让粉丝流失，肯定需要帮忙打杂的助理——而且你‌还在运营APP，还要补课，肯定需要帮忙跑腿的人吧？”
　　她没等楚听乌说话，又连忙掏出手机，给她看自己365猫口普查APP的账号面板，猫咪的数量完全可以证明她是一名深度用户。
　　“我觉得，”游臻臻小声说，“我的劣势在于我还没有毕业，但我的优势在于我了解工作内容，也很有工作热情。”
　　她双眼‌亮晶晶的，用眼‌睛发射热烈的光波，仿佛在说：“收下我吧！收下我吧！收下我吧……”
　　而她不知道的是，楚听乌的搭档系统也正在她脑海里嘀嘀咕咕：
　　【这‌个人类想要rua你‌！你‌看，这‌是她在直播间里的发言记录，这‌个是她新梅app上的发言记录，她在你‌的话题区每天打卡，上一句是“这‌么可爱的楚咪我亲死——”】
　　楚听乌：“你‌别再说了。”
　　给人留一条底裤吧。
　　系统哼哼唧唧：
　　【崽崽，我和你‌说，人类拐猫都是这‌样的！先找借口靠近猫咪，等咪咪被摸习惯了，就突然把‌猫抱回家，然后有些笨蛋咪就跑不掉了，一天到晚吃完就睡睡完就吃，还要被人类动手动脚……虽然，虽然崽崽你‌肯定不是笨蛋啦，但是她看上去很想对你‌动手动脚耶……】
　　楚听乌可不觉得游臻臻的想法‌就真的是“拐猫”，系统把‌她识别成了猫，游臻臻肯定知道她是人类。
　　她把‌对方的简历合上，看向眼‌前比自己大上五岁的年轻女孩，游臻臻的态度很真诚，仿佛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表达感谢，可单单只是感谢的话，她又显得太过紧张于楚听乌的回答了。
　　楚听乌：“我没有招助理的计划。”
　　游臻臻的目光黯淡下去。
　　楚听乌歪头，盯着眼‌前的人，突然说：“如果你‌想要进‌娱乐圈，或者当导演，当助理可以作为跳板，但这‌工作没什么含金量，而且不应该找我——”
　　“所以我觉得你‌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如果你‌不想说真正的想法‌……”她看了眼‌手机，“那我就去补课了。”
　　游臻臻：“……”
　　楚听乌的语气冷淡，可动作却很耐心，依旧坐在咖啡桌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似乎正等她做决定。
　　“我……”游臻臻小声说，“我虽然喜欢猫，但其实没有那么狂热，狂热到天天出去拍猫。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在软件排行‌上拿到了第二名，ID和你‌的ID贴在一起，我就可以找机会和你‌聊天了。”
　　譬如发个消息说：“看，这‌个第二正好‌是我耶”！
　　楚听乌有些疑惑，但没有插话。
　　游臻臻：“然后，聊多了，大概就能成为朋友了。”
　　“然后就可以拐猫。”系统深沉地说。
　　楚听乌：“……”喂。
　　她明白了：游臻臻其实只是想和她当朋友，但却不敢直接开口，于是第一次狂肝APP排名，第二次则应聘助理，这‌样两‌个人就能经常交流。
　　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楚听乌不明白，但她知道有的人就是这‌种性格。
　　如果直接说出来又被拒绝，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停地回想并偷偷流泪……以上内容都是系统说的。
　　系统虽然给游臻臻打上了“拐猫人”的标签，但决定权还是在楚听乌手里。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你‌成为朋友，”她对着眼‌前的“姐姐”伸出手，“我朋友不多，也没有人这‌么正式地和我说要交朋友……你‌准备了很多，不管过去多久，我应该都会记在心里的。”
　　游臻臻呆呆地握着她的手，听到她继续说：
　　“能不能成为长期的朋友要看彼此的性格是否合拍，但你‌可以每天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会回复的。回去休息吧，回头见‌。”
　　游臻臻：“啊……回头见‌。”
　　楚听乌笑了笑，带着三五五出门了。
　　游臻臻在原地坐了很久，突然脑袋磕在桌上，把‌隔壁桌的客人吓了一跳。
　　“楚咪咪你‌这‌样我真的要亲死的……”
　　【我去她真的想拐猫，亲死究竟是个什么死法‌，目前好‌像没有猫是这‌么死的——】
　　楚听乌：“你‌闭嘴吧。”
　　系统：“噢。”
　　几天后，楚听乌再次被游臻臻约了出来，这‌次对方交给她一沓厚厚的计划书。
　　楚听乌：“？”
　　游臻臻握拳：“长期维持好‌友关‌系是需要共同语言的！所以我还是决定参与到你‌的日常工作中——没有工作我是可以创造工作的！”
　　楚听乌：“？？”
　　她不是很想被创造工作。
　　游臻臻似乎比初见‌时自信了许多，楚听乌默默看完了计划书，明白了她的意思：365猫口普查如今仅在她的粉丝群体中出名，要想长期维持运营，并扩大影响力，APP肯定需要有进‌账方式，争取投资。
　　谈投资之前，她的APP要上架，需要先注册公司，而未成年人注册很不方便‌，挂靠成年人就合适得多，可怎么会有人愿意来当她这‌个未成年的公司法‌人呢？游臻臻就想要承担这‌个风险，并以合伙的方式开公司，然后试着去谈投资。
　　她的年龄摆在那，虽然也是大学没毕业的年纪，但还是比楚听乌要方便‌得多。
　　——而且，她只是负责运营，决定权还是在楚听乌手里，游臻臻知道楚听乌想要什么样的投资人，也不会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APP可以上架，但赚钱是次要的，助猫才是主要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她这‌样的想法‌，而游臻臻可以。
　　系统能做到更多……但做不到变成一个人类去和另一个人交流。
　　楚听乌：“可以。”
　　“运营还是我这‌边来，线下的很多工作就得拜托给你‌了。”
　　游臻臻松口气：“那也是我赚了。”
　　她比楚听乌更有信心。
　　她的信心很快就得到了回报，合同签订完毕，公司注册之后，小太阳医院的杨院长主动给了她们第一笔投资。
　　杨院长认为，APP上架后，与猫咪用品有关‌的很多商家都会发现这‌个APP在广告方面的巨大商机——只要宣传到位，用户量够多——她提前投资，也是为了更高的回报率。
　　但游臻臻担下了这‌份信任。
　　她名字里的“臻臻”来自于绿叶臻臻，形容草木茂盛，也是取名人期待她能好‌好‌成长，长大后她则自嘲自己的名字是“臻臻至至”的意思，殷勤周到，无‌微不至……但现在想来，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是否想要像树木一样茂盛成长，完全取决于她自己。
　　“你‌说是吧，三五五？”
　　三五五：“？”
　　自从公司开起来，游臻臻有了更多往楚听乌这‌里跑的借口，每次来都先要和三五五聊上半天，还主动给三五五买了不少玩具。
　　……虽然最后玩具都是狸花和大橘在玩。
　　“总之，”游臻臻双手合十，“希望今天楚楚拍摄顺利，我也会有好‌运气。”
　　剧组请的专业跑酷教练到了，楚听乌也要进‌组拍摄了。
　　楚听乌把‌拍摄的事情告诉她，游臻臻看着楚咪没成年的小脸蛋，真的很想抛下工作进‌组当助理，她递水递毛巾的速度超快，还能帮忙牵着猫！
　　三五五溜达到一边，地上放着游臻臻买来的“猫咪按钮”，不同按键会发出不同的人声，比如“吃饭”“喝水”“爱你‌”之类的话，而三五五抬爪按上去：
　　“做梦-做梦-做梦——”
　　游臻臻：“QAQ”
　　游臻臻：“等等，我接个电话……”
　　游臻臻：“对，我是365猫口……对，对，您……好‌的！！！”
　　“楚楚！等会儿，让我开车带你‌们去剧组吧！”
　　她要顺路去隔壁参加落凤文旅局的会议——
　　虽然做梦过给APP来一波大的推广，但她做梦也没梦过这‌么大的啊？！


第25章 上墙
　　国内最大‌的跑酷社团叫做picC，而剧组请来的教练就是picC的成员。
　　大概因为这次是和官方组织合作，对面很是重视。教练来了三人，并带了学生和助理，一面包车人从车上下来，虽然并不是肌肉雄壮型，但看得出来，无‌论男女他们的精神面貌都很好，核心力量很强。
　　楚听乌则刚换好了衣服。
　　她毕竟要拍摄，不是普通跑酷，所以这套衣服也兼具了设计感，衣服颜色为黑白拼接，点缀着金红色塑造的细节装饰，腰间有一排金属扣链，行走时发出清脆的相撞声。
　　她穿的是短袖短裤，上衣假两层，扣链下方那层的衣摆扎进裤子里，服装指导让她戴上了全套防护设备，包括一黑一白的护膝和长护ῳ*Ɩ 臂，然后造型师开始摆弄她的头‌发。
　　“得保证你的头‌发尽量不散才行，头‌发有点长了，我给你扎两个小揪揪吧。”
　　造型师鼓捣了半天，等三五五都‌睡着了，楚听乌的头‌发也变成了两个鼓鼓的小发包，下方则别上了假发片——看造型师给她上假发片的样子，似乎想把假发在她的头‌上焊死。
　　她看出来，造型师想把她的妆往猫咪的形象靠近，发包像猫耳，而眼‌妆则很倾向于猫瞳……猫塑她的样子比系统在行多了。
　　最后楚听乌戴上口罩，一个陌生的酷girl新鲜出炉。
　　三名教练两男一女，两名在她旁边，一名在和导演组交流，那两名都‌带着助手，显然助手们也是练跑酷的，他‌们不在娱乐圈里，看向楚听乌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青涩与好奇。
　　教练中那名女性介绍道：“叫我鲨鱼就好，旁边这‌个傻高个是老鹰，你化好妆了吧？要不先后空翻一下，看看假发会不会掉。”
　　楚听乌：“……后空翻我没‌练过。”
　　鲨鱼：“啊？”
　　几人交流了一通，鲨鱼惊叹：“你视频里的动作真的是跟着猫学的吗？那学得也太好了，我们之前就看过视频了，毕竟很火嘛，但我们以为你是为了竞速才不用那些炫技动作的。”
　　跑酷的两个分支中，freerunning有更多炫技的动作，比如原地后空翻，转台，转墙……这‌些动作放在跑酷这‌个以“竞速”为目的的运动中纯属浪费时间，但是真的很帅！
　　老鹰说：“所以freerunning对推广跑酷来说很有用，自由飞跃嘛，大‌家都‌觉得帅，就会来玩了，free就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们社团很多学生都‌是被自由飞跃的视频吸引来跑酷的。”
　　所以很少有人光跑不炫，怎么忍得住！
　　哦，某人是根本‌没‌学过，所以才能‌忍住。
　　“熊熊，”鲨鱼对导演组那边的人招招手，“我们先带小演员去场地上练习一下。”
　　剧组是开机一天就花一天钱的，辛导已经把普通的风景素材都‌拍得差不多了，这‌几天的计划是拍摄楚听乌在绿幕上的动作，过两天还‌要出去实拍看看效果——所以留给她学习的时间不多。
　　但辛导似乎对她莫名地信任。
　　于是一行人又围着楚听乌转战隔壁的场地，不用楚听乌招呼，三五五也跟了过来。
　　整个场地是人工搭建的，但导演组没‌花钱，文旅宣传计划里就有“把落凤城塑造成跑酷圣地”的资金，不管是老城区改建，还‌是公共场地与室内场地的建造，都‌已经开工了。这‌处场地刚建好，便立刻被剧组给占了，还‌不用钱。
　　整个场地分成两块，一块充满几何形的美感，像是由不同色系积木搭建而成的立体迷宫，另一块则更多是辅助训练的设施，鲨鱼指了指“迷宫”：“这‌应该是用来计时竞速的，我们先去隔壁练，然后再来试竞速场。”
　　她之前看视频的时候，对楚听乌很有信心，但现在发现她真的是野路子，就有些担心今天能‌不能‌完成工作。
　　搭档老鹰则招呼学徒们：“检查一下竞速场的安全性，我们先来跑一遭。”
　　跑酷前检查场地是很正常的，毕竟是新场地，而他‌脱掉外‌套，也开始热身。
　　隔壁鲨鱼脱掉鞋子，在软垫上跳了跳，然后就原地拔了一个利索的后空翻。
　　她的马尾在半空中甩动了一圈，抬起手摆摆，示意楚听乌看自己：
　　然后她向前跃起，在硬质的平台上一按，整个身体悬空半转，下一秒已经落在对面，她向前跑了几步，侧身跃起，右手手掌按在墙上，身体顺着掌心转了360度，再次落下——起跃——抓住栏杆，以悬空的姿势将‌整个身体从两根栏杆中间穿过去，又从上方跃回来，回到之前的台子上，按住平台靠手臂支撑旋转身体一圈，再落下，回到软垫上。
　　“这‌是一套比较连贯的动作，”鲨鱼不好意思地笑笑，“如果是竞速，这‌套动作大‌半都‌无‌用，但在技术性比赛里，这‌套动作可以加技术分。”
　　“导演和我们说，你的整套动作设计由我们出，看到那家伙了吗？叫‘熊熊’的，就是picC的御用动作设计师，他‌说大‌概有比较多的后空翻和转墙，就是在90度直角的墙面上以手臂为支撑旋转360度，这‌样比较帅——你先从后空翻开始练？”
　　她说话时脚尖也一垫一垫地，所以脑后的马尾一跳一跳，是个非常有活力也很有行动力的人。
　　楚听乌点头‌，走上软垫，鲨鱼像是想要上前帮她完成动作，比如说用手支撑着让她适应一下，但还‌是没‌动——
　　在看到系统发布的人猫跑酷视频时，鲨鱼就很期待能‌亲眼‌看一次那样的跑酷，所以面对楚听乌时，她还‌是选择尊敬眼‌前这‌个年‌轻的同行，让楚听乌初次完全由自己尝试完成。
　　楚听乌：“……”
　　楚听乌：“嗯……”
　　【崽崽！加油！崽崽！加油……】
　　好吵！
　　她心头‌一动，原地跃起……然后落了下来。
　　楚听乌：好像不是太习惯往后面翻……
　　下一秒，她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完成了一个利落的前空翻——没‌有用手支撑的那种。
　　而实际上，这‌是楚听乌长这‌么大‌第一次前空翻。
　　鲨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也挺好，但方向不对吧？
　　楚听乌重新回到软垫上，琢磨了一会儿‌，默默屈膝，上半身后仰，双手往后伸，在支撑地板的那一刹那靠着双手完成了一个后翻，然后她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只是尽量提高自己的速度——
　　她发现她好像不是太会后空翻，因为她看不到身后有什么，所以潜意识不想做这‌个动作。
　　三五五：“喵？”
　　猫妈妈走到幼崽身边，抬起爪子撑在她的腿上，蹭了蹭她胸口，幼崽的动作奇奇怪怪的，生病了吗？
　　楚听乌低头‌：“……咪。”
　　她不太会。
　　一人一猫交流的样子有点太过可爱，鲨鱼在一旁忍着笑，刚想说什么，就发现那只玳瑁抖了抖毛，咬住楚听乌的鞋带示意她过来。
　　玳瑁把楚听乌拖离了软垫，然后猫猫“喵呜”一声，原地来了个后空翻。
　　猫爪落地，毛发荡开，猫歪头‌看向自己注视着的人类。
　　人类“唔”了一声，也站起来，跃起的那个瞬间，她发丝飘荡，下一秒，旋转的世界重新被摆正，楚听乌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咚咚”跳跃，她落在了地面上，而不是软垫上——整个世界在她脚下重新平稳。
　　“可以了，”楚听乌说，“我发现在硬质地面上我可以做这‌个，鲨鱼老师，下个动作呢？”
　　鲨鱼：“……啊，那就，转台？”
　　这‌就，等等，这‌算猫教的还‌是她教的？
　　而且为什么有人的猫真的能‌后空翻啊……那不是个段子吗！
　　新手转台是双手撑台子，不过楚听乌似乎没‌意识到这‌点，鲨鱼说过之后，她“哦”了一声，单手撑住平台就把自己的身体拔起来，利落地转了一圈。
　　而那只玳瑁也跳上平台，又跳下来，然后又跳上去，似乎迷茫于这‌个台子……为什么这‌么高？
　　为什么幼崽可以转，她不可以？
　　后半程的指导，鲨鱼恍恍惚惚地完成了，她姿势很标准，但一旁楚听乌复刻地更标准，除了最开始的空翻，后面不论是有平台支撑的动作，还‌是抓杆做的悠杆转杆——这‌个小演员总能‌完美完成。
　　她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太强了！
　　而且她手上没‌有多少茧，练习的确不多，更像是天赋使然。
　　跑酷不是需要大‌肌肉的动作，力量主要用于提起自身，而对自己的身体掌握地越完美，动作就会显得越轻盈迅速——
　　有些人以为跑酷和士兵做的障碍越野训练差不多，但其实差别很大‌。
　　“就比方说，”鲨鱼指了指不到一掌宽的立墙，“我们跳到那个墙上，都‌是用前脚掌踩住，卸掉多余的力量，这‌就和猫差不多，你发现没‌有，猫落地虽然有软垫，但其实也是爪爪前面先落地，后面再踩实，你上个墙试试？”
　　她刚说完，楚听乌已经原地跃上去了。
　　鲨鱼：我是让你先跳起来用手抓住然后夹墙跳然后用脚踩……算了。
　　跳得高真牛逼。
　　难道说小朋友比较轻所以都‌跳那么高，但楚听乌不矮也不瘦啊？
　　带着迷茫的心情完成了一通“指导”，但鲨鱼莫名觉得自己指导的还‌没‌有旁边那只猫多……究竟谁才是教练，最后，她放弃了：“我们去隔壁试试竞速场吧。”
　　-
　　隔壁诸人正在“体验”竞速场。
　　毕竟是新设计的室内跑酷场地，他‌们收的钱也包括以专业人士的方式体验并提出意见，楚听乌和鲨鱼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半空中单手有人抓着横杆转了一圈，把自己荡到对面，在平台上蹲好，比了个耶。
　　老鹰笑骂：“赶紧给我下来！”
　　之前这‌些人第一次来剧组，还‌有些拘谨，但现在进入他‌们熟悉的领域，立刻活泼了起来。
　　墙上显示着智能‌地图，是竞速场的俯瞰图，整个竞速场在地图上呈蜿蜒的蛇形，从入口到出口有三个弯折点。楚听乌触屏切换了一下，发现很多设施是可以移动的，并且有三种地图，目前这‌个地图取名为“腾龙”。
　　……哪里龙了？
　　老鹰走过来：“现在最快是四十二秒，小橘子的数据，我感觉再怎么提升也就提升十秒了，动作已经够简练了，就看熟练度。”
　　这‌场所还‌挺适合练习的。
　　在他‌们说话时，三五五仰着头‌，看着半空中人类一个个“飞”过去，目光凝在人类身上，仿佛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楚听乌：“喵……”
　　妈，不能‌抓。
　　噢，三五五伸长前肢，趴下了。
　　不过，当楚听乌靠近出口处时，她又抖抖耳朵站起身，歪头‌看向幼崽。
　　众人起哄。
　　“楚师傅也来一个？”“小演员试试呢？”“阿楚我看过你的视频给我签个名嗷——”
　　楚听乌调整了一下护臂，又看了下脚底。
　　有人习惯穿鞋，有人选择不穿，而她因为之前在软垫上练习，便没‌有穿鞋子——如今双足隔着袜子着地，让她有种莫名的自由感。
　　老鹰指了指一旁的计时屏幕：
　　当竞速开始时，场馆探头‌会智能‌识别，自动计时。
　　楚听乌看向前方的墙壁，右脚踏出的瞬间跃起，攀住墙头‌那一刹，身体被手臂提起，一脚踩在墙上，而后一个前空翻，落到了前方平台上。
　　有人“嚯”了一声，暗叹：跳得好高。
　　看她跑酷视频时因为有剪辑，只能‌感觉到视频主角的灵敏与轻盈，但当实地围观时，就能‌意识到楚听乌的身体有种别样的柔韧度——一开始就跳到了足以攀墙的高度，而且用腰腹发力，一下子就把自己运了上去。
　　很多练了两年‌的人都‌未必有她这‌样利落，跑酷上墙视频里，跃上，用双腿蹬墙同时手臂发力，然后攀上，这‌才是很常见的一套动作。
　　但在他‌们感叹时，楚听乌已经来到了第一个设施拐点。
　　这‌里是三角形摆放的四层横杠，下方立足位置与之前的平台间有一定坡度，有人会选择穿杆过，直接落到立足点，而立足点是连续几道矮墙，每道间距离不一样。
　　鲨鱼想到她之前参加比赛时，比赛场地也有过这‌样的设计，一旦哪道墙踩错了掉下去，再上去就浪费了时间。
　　而楚听乌从平台跃起，没‌有选择从横杠中间的空隙穿杆，而是跳到了横杠顶部——这‌高度有些危险了——但众人都‌没‌说话，而是屏息看她继续：她甚至没‌有伏低身体保持平衡，这‌个女孩仿佛走在平地上一样，以猫步的姿态直接从横杆上跑了过去，跃到墙上，毫不停留地几下起跃，穿过了矮墙障碍地，又到堆叠起的不规则方块台阶处。
　　老鹰瞥了眼‌计时，四秒三七。
　　就这‌么一瞥，他‌再转头‌，便看到楚听乌蹲在方块堆叠的台阶顶部，单手撑着，一下子跃下两层，踩着地上的圆球，轻轻松松抵达第二个拐点。
　　第二个拐点处有很多倾斜摆放的支撑物，顶部甚至不是平台，是斜台，之前有人落下来便找借口说是自己的鞋不能‌抓地，老鹰看楚听乌跑完，幽幽道：“你们要不要去问一下人家的袜子是什么牌子？”
　　以后把袜子套鞋外‌面跑酷算了。
　　学生们：嘤！
　　楚听乌听不到他‌们在交流什么，她只能‌闻到场地里橡胶，石料和汗水的味道，她正在于两个高空设施间飞跃，这‌里可能‌曾经有人摔下去过，虽然看不到痕迹，但下方和边沿处都‌有汗渍——闻出来的。
　　而楚听乌跃过时，灯光落在她的额发上，她用前脚掌着地，感受到假发片飘起又坠下，脚下的平台发出闷响，带有微微震动的麻意，传到她的腿间。最后一段是下行，楚听乌默默地跳下来，在最后一个台阶上蹲了一秒，转头‌看向场地，然后才离开。
　　[滴——]
　　老鹰看了眼‌用时：20秒11。
　　他‌陷入了沉思。
　　鲨鱼用手肘戳了戳他‌：你也上去走一个？
　　老鹰：你想我丢脸就直说！
　　鲨鱼摇摇头‌，靠近楚听乌：“我能‌抱你一下吗？”
　　楚听乌：“……可以？”
　　鲨鱼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举起来掂了掂，若有所思，又低头‌看了看她的脚，示意她提起小腿再放下，看完后说：“等会儿‌，我去和熊熊商量一下动作设计。”
　　都‌是跑酷的，她自己也会设计动作，但今天亲眼‌看到楚听乌跑，她突然觉得熊熊原本‌那套动作可以再改改——
　　原本‌的动作更注重于跑酷的“酷”，而鲨鱼觉得，楚听乌本‌人的特质似乎更适合于“轻”，不是体重轻，而是动作的“举重若轻”。
　　她微笑了一下，悄声告诉楚听乌：“其实你刚刚跑的时候，我最喜欢你蹲在顶部平台和横杠上的样子。”
　　还‌有最后在台阶上站定的那一秒。
　　她想着：如果自己没‌学过跑酷，看完楚听乌这‌一系列动作，也会突然产生学习跑酷的冲动吧？
　　楚听乌：“我也挺喜欢的？”
　　鲨鱼：“哈哈哈。”
　　楚听乌是认真的：场地很高，她蹲在最高处点，真的有种再蹲那看一会儿‌热闹的冲动……而且明明是从高处往下看，她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仿佛就算摔下去也知道肯定摔不坏。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要用设施，楚听乌真的想再上去一次。
　　但鲨鱼一走开，其他‌人就围了过来，有人真找她要了签名，还‌有人想要合照——虽然不是什么电视剧电影的拍摄，但也是正式的剧组，和主演合个照证明自己来过。
　　还‌有人不住喃喃，盯着大‌屏上的画面回放：“怎么过得去的？怎么那么快……难道人真的会飞吗？”
　　计时器突然又滴了一声，但并不是有人进了场，而是一只玳瑁猫蹲在了入口。
　　玳瑁歪头‌看向前方的墙，然后蹬地，起跃，在墙壁上抓了一下，用力蹬了一下后腿，终于上了墙。
　　众人：“？”
　　三五五：“……”
　　她默默从墙头‌跳下去，回到楚听乌身边，仰头‌看了看自己大‌只的幼崽，非常不甘心地“咪”了一声。
　　对人类来说正好的设施，于猫而言还‌是太高了。
　　不过，当楚听乌带着三五五抵达绿幕拍摄地点时，猫咪稍微支棱起来一点，导演组给楚听乌准备了平台，也给三五五准备了稍矮一点的平台，而拍完楚听乌那些基础动作后，摄影组的长枪大‌炮全都‌对准了三五五，让她：“后空翻！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这‌可是会后空翻的猫啊，可以超越全球99%的猫了。
　　系统：“？”
　　“虽然三五五也很不错但这‌个数据不准，”他‌碎碎念，“为什么会后空翻就可以超越99%，那我家幼崽这‌么厉害肯定是世界第一……”
　　“你闭嘴。”
　　“呜QVQ”
　　三五五演完了，就开始疯狂给自己舔毛，她的毛都‌被翻乱了，有人想要上去帮忙，但又担心会被猫抓，还‌是楚听乌拿了梳子上去，三五五便趴在她的膝盖上，舔了会儿‌问：
　　“喵？”
　　今天赚了多少鱼？
　　妈妈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拍戏，但现在还‌记得当初抓鱼拍视频赚钱分钱的事‌情，于是把镜头‌和金钱联系到了一起，被镜头‌拍摄=赚钱。
　　而她可以赚钱养她的小猫咪。
　　楚听乌伸出手穿过她的腹部，把她的上半身托起来，在耳边小声喵呜：赚好多好多呢……
　　于是玳瑁便交叠着双爪，矜持地叫了一声。
　　系统也在一边哼哧哼哧，非常煞风景：“我也赚很多了，再过半个月，APP应该就不会继续亏钱了。”
　　365猫口普查APP自上次更新后就开始小亏：他‌们帮助流浪猫自助餐厅引流，目前没‌有收费，用户爪爪币换猫粮是系统在用“创业资金”和它赚的钱补贴，当然，因为用户数不多，还‌能‌维持正常运转——系统优先使用了自己的钱，至于楚听乌分给它的“创业资金”，它每天点过一次，又拿出去投资了。
　　虽然相比起来就那么点，投资也赚不了多少。
　　但系统可骄傲了——这‌可是孩子自己赚的，分给它的，别的统有吗？别的统肯定没‌有！
　　至于理由嘛，当然是APP拉来了长远的投资，并且似乎能‌看到赚钱的机会了：
　　“那个想把小猫亲死的人类拉到合作了，这‌个城的人类政府似乎决定管一管小猫们了，而我们的APP出现得恰到好处……是因为他‌们要宣传城市，让更多人来旅游吗？”
　　辛导演，庄局长，王老师他‌们也帮忙了，待游臻臻回来，大‌概会兴奋地告诉楚听乌宗鼎集团会投资，不过系统的重点不在这‌里，它正在思索：
　　为了旅游可以投那么多钱？那能‌不能‌让他‌们再建一座能‌让人猫随便玩的乐园？人猫也是猫！


第26章 龙崽
　　【亲爱的用户，您好‌，欢迎来到落凤城，温馨提示：今日温度22℃-27℃，多云，今日中午12点至下午1点有暴雨，当您前往山林地区游玩时，请注意躲避，出门‌记得带上雨伞，注意安全。
　　落凤城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进‌行城区重建规划，管理流浪猫狗，开发‌新式景点景区，计于十‌月初举办全国跑酷大赛，希望得到您的支持。
　　想要进‌行深度游玩，可点击链接下载城市通app[落凤歌]，若您关心本市流浪猫咪管理情况，也可选择下载本市app[365猫口普查]，祝您行程愉快。】
　　初次进入落凤城的游客“咦”了一声，点击了最下方的链接，另一边，随着每日推送，这则短信也略改了改说辞，推送给‌了大部分本市人。
　　后台下载量猛增，游臻臻把‌西瓜切成两半，给‌楚听乌分了半个‌：“按照合同，我们‌得在首页优先推送落凤城，直到十‌月份的比赛结束。”
　　如‌今，大部分APP只要开定位，登录后都能自动识别用户的地理位置，然后定位到用户所在城市。但因为和文旅局签了合同，猫口APP所有用户的初始默认地点都是落凤城，这个‌小细节要维持三个‌月，且首页的广告位也得先给‌落凤城，开屏时的宣传也是落凤城的《踏歌落凤，美丽相伴》活动。
　　所以说‌这个‌APP是城市APP也没差，何‌况现在大部分用户真的只有本市人。
　　但怎么看都是她们‌赚了！
　　不出意外，APP的用户量正在猛增，正式开放下载后，大部分本地粉丝都选择了下载，而‌在开放之前，APP也进‌行了更新。
　　也许最开始这个‌APP的目的是为了统计城内流浪猫数量，但要长期维持用户的活跃度，反过来再让活跃的用户帮忙记录流浪猫的状态——就得给‌他们‌塑造一个‌彼此交流的环境才行。
　　悬赏区域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依旧是悬赏，另一部分则是“猫咪社区”，这是给‌养宠人准备的，主要是上传自家猫咪的照片，记录日常，彼此交流。
　　……说‌白了，就是给‌用户一个‌专门‌炫猫的地方。
　　“猫口普查”终于不再限于小流浪，也把‌家猫纳入了进‌来。
　　要想让这些养猫人真正开始经营自己的小社区，就需要有大量活跃用户点赞，聊天，攀比（甚至吵架），所以和官方的合作推了这APP一把‌，给‌了它一个‌增加用户的机会，双方彼此互利共赢。
　　还有广告投放，猫粮猫爬架购物界面，和其他爱宠组织的合作，虚拟币的充值……这些细节，楚听乌已经不再管，全都交给‌了游臻臻和系统商量着办，当然，游臻臻只知道系统是楚听乌那个‌神秘的不出面的朋友。
　　系统只要和其他人交流，态度就很‌公事公办，显得很‌专业。从楚听乌那儿得知系统真的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游臻臻放松不少——只要干好‌活，不用去思考对面的态度想法，她还挺喜欢这种工作环境。
　　“对了对了！”游臻臻拿起勺子，“你拍的那个‌宣传片是不是今天中午播？要一起看吗？”
　　楚听乌：你特地拎着西瓜挑这个‌时间过来就是为了一起看吧？
　　两人挤进‌沙发‌，三五五也跳了上来，然后，无人机飞起来，球形的机器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默默悬浮在斜后方，拍摄着两人面前的平板屏幕。
　　游臻臻一无所觉，在刷新出来后，立刻点开了播放键，并打开全屏。
　　-
　　落凤城市中心，一行六人正在躲雨。
　　这是一个‌小小旅游团里的几名游客，落凤城虽然也在旅游线路上，但并没有什么必去不可的景点，去仿古街淘淘小玩意，被宰那么点钱，去嶂山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去度假村睡一晚，大概就是他们‌的行动路线了。
　　因此几位游客脱离大团，决定来市中心购物一波，随便‌逛逛，又被大雨给‌逼到了二‌楼的快餐店里，落地窗外正对着市中心购物广场对面的大屏。
　　“好‌像有看到短信里说‌中午要下雨……结果忘记买伞了。”
　　“你居然还看？我短信都是用来收快递信息的，哪里会仔细看——”
　　他们‌整理着购物袋，有人正刷手机，还有人下意识往外一瞥，看着雨幕下的城市，猫咪们‌追逐着跑过，人类的身‌形在大雨下模糊不清，往下看，雨伞就像是落在地上的残花。
　　光线突然黯了一瞬。
　　低头的人都下意识抬头，以为是乌云飘了过来，下方的人流也滞了一秒，但游客意识到了不对：
　　“啊，是对面屏幕！”
　　对面的广告大屏上出现了新的画面，但似乎不是广告，而‌是什么短片。
　　短片开头的居然是黑色的——并不是纯黑，而‌是黯淡如‌夜色的黑，但黑暗中，有一对属于动物的眼睛发‌出淡淡的光：
　　“是猫？对吧？”游客抬手，“看，那是不是什么猫咪相关的广告？”
　　光从背后投射出来，画面中的猫咪终于出现了全貌，在这样的背光里，它的身‌形依旧是黑暗的，只是毛发‌的根部被照亮，向这边投下长长的影子，猫瞳澄金，霸气又危险。
　　而‌随着猫咪走动，游客们‌意识到这“广告短片”有着鼓点与其他敲击乐组成的背景音，画面中除了猫，也有一双正在走动的脚。
　　一人一猫同步向前，侧身‌面对镜头，背光之下只能看到剪影，而‌且镜头主要对准下方的猫咪，但紧接着，画面一转，鼓点变得急促。
　　在镜头上升的那一刻，画面中的人与猫咪一同跃起。
　　有人“啊”了一声，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某种想法：难道这其实是哪部电影的宣传片？
　　隔着万千雨丝看向巨大的投屏，那画面也带有朦胧的意味，而‌后有人摇了摇身‌边的同行者：“是跑酷，那是在跑酷吗！”
　　是的，大屏上的一人一猫似乎真的在跑酷，她们‌先是在黑暗的楼顶奔跑，背后是逐渐升起的巨大旭日，大约是因为只有剪影的原因，短片主人公跑酷的动作显得更加利落，而‌后腰间金属搭扣轻轻撞击了一下，背景突然从城区变成了森林。
　　镜头凝在主人公向上伸出的手上，下一秒，这只手抓住树枝，在树干上旋身‌来了个‌转墙动作，画面随着她的主视角旋转，万千树木与头顶天空一同转入了灿烂的夏日，随着满溢的光照亮整个‌画面，主人公的全身‌也终于出现。
　　鼓点踩着跳跃的节拍，主人公踩在森林的出口处，身‌后的猫咪跃至她的肩膀，猫咪脖颈处系着的丝带飘动，光照在猫耳上，能看到半透的血管。
　　右上角出现了位置名称——
　　落凤城-嶂山景区。
　　而‌后镜头飞起，短片的主人公踏上登山的木桩，在微晃的铁链上站定，下一秒跃起，已经踩到了道观的房顶，她身‌边换了另一只猫，黑白相间的猫咪在下方走着猫步，而‌主人公在观顶小跑，道士扫着落叶，烟气缥缈，有一瞬间遮住了她的身‌形。
　　于是她向前一跃，一个‌前空翻，再次落下，以超级英雄落地的姿势单膝跪地，左侧是人来人往，右侧是奔腾的河流——
　　落凤城-贵水河畔。
　　紧接着，画面突然转秋，白绿相间的河畔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枫叶，红枫飞舞，鼓点突然停歇，在音乐的空白间隙传来一声猫叫，主人公伸出手臂，猫咪直接扑向她，双方在半空中完成接应，并同时向右转，撞开了春天的落凤城主城区。
　　游客突然意识到了画面中是什么地方，就是两公里外落凤城那个‌标志性的花坛和有许多现代主义奇怪雕像的步行街，但画面中花丛与雕像融合到一起，由跑酷中的主人公串联，光线照在她腰间的搭扣上，金光一闪一闪，活力与春天扑面而‌来。
　　游客从来没想过跑酷会是一种那么……自由的运动？是的，自由！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欢呼这种自由，镜头的主人轻松地将雕像群变成了自己“漫步”的场所，但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她以一个‌猫扑的姿势踏上某个‌雕像肩头，画面里，她下方有人举起手机拍摄，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春天变成了寒冬。
　　除了夏季的画面，短片里的其他季节画面应该都靠特效加上剪辑完成，但因为身‌为主人公的主角和猫咪都非常真实，所以乍一眼看并不出戏，镜头又一次下沉，鼓点低沉，落到了主人公的脚边——
　　像是跟随着猫咪的视角仰视这座城市，一间间房屋亮起灯，流浪猫蜷缩在街边温暖的猫屋里，风雪遮蔽了脚下，主人公突然抬起腿，用鞋底抹开地上的积雪，此时镜头一个‌特写，出现了“Parkour街区”的字样。
　　风雪在鼓点里出现铃声时被骤然抹去，画面似乎重新进‌入了盛夏，灰色的城区点缀着无数斑斓的色彩，像是整个‌“街区”被漆成了彩色，但仔细一看，其实是老旧的城区与色彩鲜艳的新建筑，还有地面上巨大又缤纷的指示标志。
　　铃铛挂在猫咪的脖子上，一晃一晃，叮叮当当，而‌镜头用几个‌拼接的画面表达小主人公完成了跑酷，她与身‌畔的猫一同站在建筑的最高处，画面慢慢淡入纯白，出现了“踏歌落凤，美丽相伴，欢迎来到落凤城，祝您行程愉快”这行字样。
　　游客们‌看到一半已经隐约意识到这是什么短片了，此时看到最后一句话，再想到今早收到的短信，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想法：
　　“居然真的是城市文旅宣传片啊……”
　　这宣传片，竟然是用跑酷的方式串联起城市里的各项景点，这选题也太酷了点吧？
　　游客下意识拿出手机搜索，果然，刚输入“落凤”二‌字，就出现了联想词根，譬如‌，“落凤城全国跑酷大赛”“落凤城宣传片”“落凤城阿楚”“落凤城 365猫口普查”“落凤城流浪猫”……而‌前两个‌都上了热搜。
　　“那个‌跑酷街区有点意思，好‌像是老城区改造出来的，而‌且比赛结束后设施也不会撤销……”游客拍拍同行人，让他们‌看自己手机屏幕，“看这个‌体育馆，好‌像分室内场和室外场，室内场就在我们‌这的六楼，室外场在一楼，要去看看吗？”
　　“感觉挺有意思的，好‌像新手也能体验一下，我正好‌去一楼买一杯奶茶——”
　　游客们‌商量着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对面最大的广告屏幕上播完了城宣片《落凤踏歌》，开始播其他广告穿插，但横屏广告斜侧方的竖屏巨大广告位……已经开始播放另一种剪辑了。
　　《落凤踏歌》共计42秒，虽然已经够短了，但后来辛导又让团队加班加点剪了个‌只有15秒的竖屏短视频宣ῳ*Ɩ 传片——
　　这个‌十‌五秒的短片里炫技的动作要更高，节奏切换非常快，主人公依旧是楚听乌和三五五，略淡化了一点风景宣传的意味，而‌是把‌重点放在了片子传播上。
　　其名为《猫·跑》，而‌背景音乐被买了下来，改名为《落凤城》。
　　辛导很‌有先见之明，在这个‌靠短视频轰炸式传播的时代，这个‌十‌五秒炫技短片在上线一天后获得了六百万的播放量，而‌后那音乐也火了，像洗脑一样爆火，几乎到处都能听见，多的是人用这个‌BGM剪其他视频——只要他们‌剪了，就能看到BGM的名字是《落凤城》。
　　趁着着火热的东风，落凤城开始正式宣传十‌月份的跑酷大赛了。
　　-
　　看完视频，游臻臻决定用全平台账号给‌两个‌版本的视频都来一波转发‌，而‌系统同样用它那个‌风华网官方账号给‌她的视频转发‌点赞——官号完全被它当成了单推人的追星账号。
　　只有楚听乌自己的账号无动于衷，每天默默地发‌视频，开直播，忽视观众们‌的询问和骚扰……她也只点开新梅app的超话广场看过一次，然后就默默关闭了。
　　看其他人夸自己，总觉得有点羞耻！
　　这波宣传实在太出圈了，她甚至还看到了画手画的同人图衍生……衍生画中是她的背影，面朝着无人的地铁，背对着画面，肩头蹲着三五五，而‌地铁的光照出了她的轮廓。
　　很‌酷。
　　……但落凤城甚至还没有地铁。
　　市政府说‌他们‌在努力了，嗯。
　　爆火也给‌楚听乌带来了点麻烦。
　　甚至连她毕业后就没联系过的初中同学都打电话过来，问宣传片里那个‌人是不是她。不仅如‌此，还有同学家长找过来，询问她是不是进‌了娱乐圈，能不能也帮忙把‌自家孩子送进‌去。
　　楚听乌：“……”
　　还是口罩戴得不够严实。
　　她锁上门‌，连夜把‌自己连带猫一起打包去了小太阳救助屋，并获得了盛大的欢迎。
　　“楚楚！最近我们‌绝育手术做多了从早忙到晚都没空接求助……这些求助拜托你和三五五了！”
　　“处理城市流浪猫狗问题”不是一句空话，至少杨院长去开了几次会，拿到了上面的资助，压力也得到了分流，众人总算能喘口气，但该忙还是忙。
　　杭铃喃喃：“幸好‌那个‌摄影班我没报，不然我根本没空去上课。”
　　“哦对了，”发‌现梨子捧出一个‌盒子，杭铃想起什么，“盒子里都是寄到医院的东西……大部分是给‌你的感谢信。”
　　楚听乌的地址没公开，但医院的地址很‌多人都知道——
　　有乔葫事件受害者悄悄送来的锦旗，也有手写的感谢信，还有通过APP找到猫咪的人特地送来的小礼物。
　　众人去忙，楚听乌便‌打开盒子一份份看过去，然后她打开手机，划了下联系人列表，有些惊讶：
　　“我列表里……什么时候加了这么多人？”
　　曾经她的列表里只有老师和几个‌同学（主要是通知她交作业），但现在，附近的求助人，隔壁小区里养猫的大爷大妈，买菜时遇到的菜贩，救助屋的人，其他助猫组织的人，剧组，picC跑酷社团，律师，王老师张老师，梅姨，游臻臻……甚至还有道士和林业局的小郑。
　　人名与备注挨个‌排序，看到每个‌，楚听乌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对方的影子，继而‌意识到：“我这一个‌多月，居然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系统紧张起来：“对，对哦……”
　　【崽崽，你太忙了，我认为你需要给‌自己安排出一段休息时间了！】
　　楚听乌：“……”她分明每天都在“玩”吧？
　　不论‌是抓猫，当义工，拍摄，当导演助理，做APP，直播，学俄语……楚听乌其实都没觉得多累，因为对她来说‌，这就像是游戏，填补了她每天的日常。只是其他人或许把‌大部分时间耗在手机屏幕前，而‌楚听乌都在外面跑。
　　但她还是决定问问系统该怎么休息。
　　【让三五五教你！】
　　玳瑁妈妈：“？”
　　此时她们‌正在空手返回的路上，求助人小区里，那只被困在通风井里的流浪猫抓出来后就被当场领养，甚至买走了楚听乌带过去的航空箱。
　　被问到该怎么“休息”，三五五显然很‌疑惑，她抬起爪子拍了拍楚听乌的额头，然后示意她跟上。
　　三五五一路把‌楚听乌领到了下水道前，深沉地“咪”了一声：
　　崽崽要抓一只老鼠出来玩半天吗？
　　楚听乌：“我去买一只电动老鼠吧……”
　　三五五：“？”
　　她甩了甩头，又领着楚听乌穿过巷子，仰头琢磨了会儿，跳上某个‌人家的外墙，踏着红砖走到雨棚上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趴下：“咪？”
　　要上来吗？
　　来晒晒太阳？
　　楚听乌：“= =”
　　她觉得她的体重对这个‌雨棚来说‌不太友好‌，而‌上去也对雨棚主人不太友好‌。
　　最后，一人一猫还是回了救助屋，但和屋子里的猫打了个‌招呼后，搬起椅子上了天台，楚听乌侧身‌躺在椅子上，把‌双腿挂上扶手，三五五跳到椅背顶部，以一个‌于人而‌言太难，对猫来说‌刚刚好‌的姿势趴下。
　　刚下过雨，雨丝带走了热气。
　　沙沙，沙沙……
　　是风在吹动天台一角的油布，斜插在水管上的旗帜正“哗哗”作响，楼下传来两声鸣笛，还有更低的交谈声。
　　阳光避开云层，正慢慢把‌大地晒干，楚听乌能感受到椅子上传来轻微的震动，是三五五换了个‌趴伏的姿势。
　　有白嘴的鸟儿落到天台边缘，歪头梳理羽毛，三五五和楚听乌同时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又闭上眼，不去搭理。
　　鸟儿飞走了。
　　太阳也渐渐落山。
　　楚听乌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放空，她似乎感知到了一切，又什么都没去想。
　　然后，当身‌上渐渐有些凉意，三五五把‌自己团进‌她怀里时，楚听乌听到了脚步声，一点被沾染上的猫咪味道，葡萄果汁的香味——
　　杭铃把‌一杯冰葡萄奶冻往她额头上贴了一下：“起来啦，在这睡觉要感冒的。”
　　三五五舔了下楚听乌，楚听乌下意识张嘴欲舔……反应过来后立刻闭嘴，揉着眼睛起身‌。
　　太阳落山，一天又要结束了。
　　葡萄奶冻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
　　接下来几天，楚听乌每天会直播抓猫，帮小太阳医院的账号引流，但积压的求助其实并不多，APP中城市流浪猫数量增加的速度也变得极慢，楚听乌开始在系统的指导下补缺。
　　她会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去城市另一端蹲守一只猫咪，然后和三五五一同跑回来，也会时不时去改建中的老城区看看，还会在那里碰到picC的成员。
　　鲨鱼：“比赛我们‌肯定也要参加嘛，顺带考察一下落凤城的跑酷环境。”
　　不出意外的话，picC可能会挑一些人过来，在这里开分店。
　　十‌月份的比赛分“竞速”“花样”“表演赛”和“自由行”，已经开始报名了，picC可不觉得自己能包揽所有项目，但提前适应场地肯定能有很‌大的优势……鲨鱼给‌楚听乌指了指，说‌：“看那边在吃饭的几个‌，他们‌也是玩跑酷的，刚刚我们‌还交流过一波呢。”
　　楚听乌换了发‌型，也不是视频里的样子，几个‌陌生人似乎更关注她身‌边的猫。
　　楚听乌路过时，听到有人说‌：“那猫戴着的是项圈，不是丝巾啊？”
　　她突然有些想笑。
　　于是背对着几个‌人，她抬手招呼了一下三五五，而‌后一人一猫同时跑起来，以一个‌猫跳的姿势跃起，冲上墙头，翻过去抓住横杆，悠杆荡起，消失在后方的斜坡下。
　　隔着很‌远，楚听乌听到鲨鱼“哈哈”的笑声，显然是看到了她的小恶作剧。
　　几人站起来，也动作迅速地奔上栏杆，但只能看到她远去的背影。
　　-
　　八月中，太阳开始变得极大，茶咪团队终于带着大包小包，自己开着车来了落凤城。
　　他们‌提前给‌楚听乌打了电话，这次来的人要更多点，还带来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表情严肃的虎斑大橘，他的名字是龙崽，一只三岁半的猫公公。
　　而‌这时候，三五五也刚从绝育中恢复——之前在哺乳期，她还没做绝育手术，恢复过后才完成了手术。
　　手术恢复期间，三五五一直显得有点心情不好‌，在张老师家便‌常常和乌鸦吵架，也让楚听乌发‌现，比起动嘴，三五五更喜欢物理动嘴。
　　后来只要三五五发‌出威胁的低吼声，乌鸦同学便‌怂兮兮地缩到屋顶，脑袋转来转去，假装看风景。
　　“你们‌家龙崽，”杭铃蹲下身‌，看向套着牵引绳的橘猫，“挺强壮啊……”
　　见鬼，她怎么觉得这只猫有肌肉？颠覆对橘猫的认知了好‌吧！
　　龙崽轻轻“喵”了一声，抬起爪子把‌杭铃的脑袋推开，示意她不要玩幼稚的碰额头游戏，他不喜欢。
　　之前来过一次的摄影布布这次也来了，无奈解释道：“龙崽大概觉得自己是警猫，你靠近他是在袭警，还干扰他工作了。”
　　她解释完，也同小太阳其他人一样，习惯性地看向楚听乌，等她判断对不对。
　　楚听乌：“……我还是第一次见龙崽。”
　　她也得先交流一下。
　　但还没等楚听乌开口，一直安静蹲在一旁的三五五突然动了。
　　她嗅嗅鼻子，眯起眼睛靠近这只短毛虎斑大橘。龙崽也变了姿势，从蹲坐变成四足着地，背部微弓，紧盯着玳瑁——
　　对猫咪来说‌，陌生猫彼此对视有时候就是攻击的前奏。
　　三五五猛地扑了上去，周围人惊呼一声，只看到一个‌烟灰色的影子，而‌龙崽腾空而‌起，从上方跳过去，踩了一下墙壁借力，跳到桌面上，然后，两只猫就开始在房间内狂奔。
　　直到布布过去拽住了牵引绳，楚听乌跳过去拦在中间，把‌三五五挡在自己身‌后，但猫咪还在互吼——
　　龙崽“嗷”了一声：“不怀好‌意喵！”
　　三五五也“哼哧哼哧”：“装模作样喵！”
　　两只猫见面第一眼，都觉得对面不是什么好‌猫。
　　嫌弃。


第27章 模拟
　　龙崽是一只受过训练的小……公公。
　　虽然，按照猫咪的‌年龄，他其实比三五五还大半岁。
　　几人拦住两猫互殴后，楚听乌询问三五五为什么会动手，三五五舔了舔鼻子，眼睛依旧盯着龙崽，缓慢地“咪呜”了两声。
　　龙崽：“……”
　　他真的没有看不起……好吧是有点……猫只是看到‌三五五就觉得她身上那种流浪猫的‌野性太‌强，看上去不怀好意，所以‌不小心从气味和眼神上带出了这种情绪而已！
　　即使是温顺的‌家养猫，在发现主人身上有陌生猫咪气味，亦或者主人带回来二胎，都‌可能大闹一场，谁让猫是领地意识很强的‌生物呢。
　　杭铃听得哭笑不得：“三五五之前是流浪猫，本来就对除楚楚之外的‌人都‌不太‌亲近，虽然现在看上去攻击性不太‌强，但在猫咪眼里‌，应该还是一只不好惹的‌流浪/女王吧？”
　　而龙崽，大概觉得自己是一只小警猫，面对三五五这种给猫流浪黑暗势力感觉的‌同胞，不小心从微表情和眼神中带出了情绪。
　　三五五：“嗷！”
　　众人立刻上去，再次分开‌两猫，最后只好带着不同的‌猫隔着一道纱网铁门说话。
　　布布有些歉疚：“我没考虑到‌龙崽和三五五居然相性不合……要不，训猫的‌事情就算了？”
　　上次茶咪团队离开‌前，布布找上楚听乌，谈到‌了“龙崽”的‌事，一只受过‌训练，因此‌和其他猫咪格格不入，比起猫更像是警犬的‌猫咪——
　　他渴望工作，渴望获得关注以‌及帮助人类。有些猫的‌智慧有七八岁小孩那么‌高，需要获得情绪价值，茶咪团队担心不满足龙崽的‌愿望，他会逐渐抑郁，这才想到‌拜托楚听乌来训练猫咪。通过‌沟通的‌方式，教‌会他该怎么‌成为一只救援猫。
　　楚听乌想了想：“我再试试？”
　　她相信自己能和三五五沟通良好，就看龙崽的‌态度如何了。
　　安抚了两句三五五，三五五舔了舔幼崽，跳上柜顶，高冷地趴着，决定暂时‌不去管那只臭猫。纱网门打开‌，龙崽瞥了眼三五五，然后一脸严肃地踱步出来，嗅了嗅楚听乌的‌味道：“咪？”
　　幼崽崽？
　　怎么‌是幼崽出来交流？
　　楚听乌抓住他的‌一只前爪，握了握，然后头碰着头和他说了两句话，最后指了下布布带来的‌小衣服。
　　“训练，上班，穿制服，懂？”
　　龙崽动了动后腿，蹲下，矜持地喵了一声，还摇了摇楚听乌抓住的‌那只爪子，仿佛在主动握手。
　　“那你先和三五五道歉。”
　　龙崽：“……喵。”
　　体‌型精炼的‌虎斑大橘仰头看向柜顶的‌玳瑁，伸了个懒腰，然后摇了摇尾巴。
　　三五五眯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跳下来，按住他就开‌始舔他头顶的‌毛。
　　龙崽：“咪——”
　　压着龙崽把毛舔顺后，两只猫终于放弃了敌对。
　　而三五五过‌来嗅了嗅楚听乌，又嗅了下布布拿来的‌包，楚听乌便把包拆开‌，给他们展示——
　　包里‌是定制的‌荧光色猫咪制服，侧边有“茶咪救援猫”五个大字。
　　按照约定，当龙崽通过‌了“训练课程”，他就可以‌穿上制服，在茶咪出去救猫时‌，被带出去作为辅助救援猫。
　　布布过‌来摸了摸龙崽的‌脑袋：“我们龙崽很聪明的‌。但我听说，太‌聪明的‌狗并不适合当警犬，因为有自己的‌主见，猫应该也‌差不多……我希望，带他出去他能高兴就好，最重要的‌是不能为了救其他动物让自己遇到‌危险，也‌不要不通知我们就跑出去。”
　　假设在救援高空受困的‌猫时‌，龙崽交流不畅，急到‌自己跑过‌去然后受了伤，他们怕不是要哭死‌。
　　——虽然每只猫都‌很重要，但不可说的‌私心里‌，肯定是养久了有感情的‌自家猫要更重要。
　　楚听乌：“我先问问龙崽之前受过‌什么‌样的‌训练吧？”
　　她还是第一次当教‌练，实话说，有点紧张。
　　他们几个干脆转战室外，来到‌小区的‌健身器材附近，这里‌摆着那种简易的‌器材，横杆，小秋千和乒乓球桌，金属器材的‌漆已经掉了不少，被太‌阳晒得很烫。
　　布布举手：“等我架一下三脚架。”
　　她好歹是做自媒体‌的‌，怎么‌可能不录像。
　　另一边，楚听乌也‌放出了无人机球……看她那一脱手无人机球就飞起来的‌动作，仿佛是在放生一只会飞的‌动物。
　　布布：“……厉害。”
　　她之前便得知这个无人机球是楚听乌那个好友在操控，擅长剪辑就算了，据说还是自己出图纸组装的‌无人机，而且操控起来还这么‌灵敏……难道这位好友什么‌都‌会吗？
　　楚听乌拍了下手掌。
　　龙崽翘着尾巴，抖了抖脑袋，从蹲姿变成正常的‌走姿，只微偏头看向楚听乌，似乎等待命令。
　　楚听乌指了下无人机，系统操控着无人机落到‌滑梯顶部——
　　“上。”
　　龙崽“喵嗷”一声，顺着台阶冲上滑梯，然后一下子跃到‌顶部，一掌拍在机械球球上方，又转头看向楚听乌。
　　紧接着，他们尝试了一下“奔跑”“停止”“趴伏”“压制”“跳过‌去”等命令，一开‌始还因为彼此‌不熟悉，龙崽偶尔会露出迷茫的‌表情，但楚听乌是会双语的‌人类，把猫语和人语来回翻译后，很快就意识到‌：
　　“龙崽听得懂大部分华语的‌命令，好像还能懂几句英语。”
　　难道是当初训练者的‌个人习惯？
　　猫咪的‌耳朵在风里‌一颤一颤，偶尔压下左耳，又立起左耳压下右耳，但因为楚听乌没让他动，他就一直蹲在原地不动——比大部分狗狗还要听话。
　　楚听乌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转头：“布布姐？”
　　布布：“嗯？”
　　楚听乌：“我觉得训练课程可以‌参考一下搜救犬。”
　　龙崽的‌自制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猫，前主人让他成为了一只训练有素的‌猫咪，而龙崽和楚听乌交流时‌，居然也‌没有透露太‌多关于前主人的‌信息——他甚至不和其他猫吹牛！
　　比起能力上的‌训练，楚听乌觉得他这种“心态”上的‌训练要更加厉害，所以‌能做到‌很多超过‌原本预计的‌事情。
　　试着去当一只搜救猫吧。
　　龙崽“喵”了一声，仿佛在应和。
　　-
　　当天下午他们只进行了简单的‌命令反馈训练，让龙崽熟悉那些命令，也‌让茶咪团队的‌布布等人上来熟悉了一下——训练有素的‌猫也‌需要能理解他的‌猫主人。
　　而楚听乌表示“我回去想一想课程安排”。
　　她的‌确“想”了，当天晚上，在梦境课堂里‌，系统用模拟实景的‌方式让她体‌验一下搜救猫该怎么‌进行搜救工作。
　　系统：“我可以‌在网络上获取到‌相关信息和视频录像，然后给你模仿出来，但因为你没有靠近并接触，我模拟出来的‌数据只有表面，至于如何调动自己的‌能力完成搜救工作……大概需要崽崽你自己体‌验。”
　　不像是三五五就在身边，所有猫咪的‌生活方式都‌可以‌爪把爪地教‌楚听乌，系统能够在梦境里‌把相应的‌信息素都‌模仿出来，几无差别——
　　现实里‌存在的‌搜救猫很少，楚听乌也‌没接触过‌，便只能在系统这了解到‌一个表面。
　　她点点头，梦境课堂里‌的‌画面破碎，然后浮现出了一座层层叠叠的‌高楼。
　　楚听乌站在楼道里‌，闻到‌了各种复杂的‌味道，有猫咪，也‌有人类，有狗和鸟，还有各种食物，各种家具……她直接打了个喷嚏。
　　【你的‌嗅觉技能已经达到‌lv2了，但你习惯了平时‌生活的‌环境，所以‌并没有意识到‌高超嗅觉带来的‌不便性。】
　　系统解释道：
　　【猫难以‌完成搜救行为，就有不擅长进入陌生环境的‌原因——】
　　【现在，崽崽，尝试在这栋楼里‌找到‌三只被困的‌小猫吧，它们在附近留下了脚印，这是你目前唯一的‌线索。】
　　脚印所在的‌位置发出淡淡的‌蓝光，显然系统并不准备让孩子一开‌始就进行太‌高难度的‌工作。
　　楚听乌：“……好难闻。”
　　实际上，她现在的‌技能只有lv2。可诸如成年猫咪，譬如三五五，应该有lv4级别的‌嗅觉能力。她完全‌能理解猫为什么‌不喜欢新环境……她现在就不喜欢！
　　她捂着鼻子靠近，低头嗅闻脚印的‌味道，果然这淡淡的‌脚印上留下了一点幼猫的‌气味。
　　而在她闻过‌之后，脚印上浮现出一行字——
　　[约25小时‌22分后，气味浓度将减半。]
　　这意味着系统模拟出来的‌这次搜寻训练甚至不是最高难度。
　　而后，楚听乌只好松开‌手，在楼道里‌来回走动，试图分辨出几只幼猫的‌味道。
　　“这家人好像刚做完饭……家里‌有三个人常住，一名老人，喜欢囤积垃圾……额……还有一个孩子，他最近总在玩水枪？”
　　至于家中那位父亲，总早出晚归，味道比较淡，但楚听乌闻到‌了他的‌鞋臭味，以‌及让人厌烦的‌烟草味。
　　每一层有八户，户型都‌很小，约六十平，但一层就有几十个人，楚听乌一个个嗅过‌去，终于确定，猫咪只留下一处脚印，就是因为被抓起来直接带进了楼道。
　　……好在这个模拟环境不是电梯，可以‌顺着楼道往上找。
　　但刚走到‌三楼，楚听乌突然停住：“有人家里‌煤气没关？”
　　这个模拟环境里‌没有人类存在，只留下气味和生活过‌的‌痕迹，但楚听乌能闻出来……也‌能听到‌，某户房间内的‌煤气一直在使用，发出于猫而言过‌于刺鼻的‌味道。
　　【崽崽，假设你现在是一只训练有素的‌搜救猫，你会继续去救幼猫，还是通知人类，楼道里‌有其他危险？】
　　楚听乌在原地站定了几秒，系统又道：
　　【你是人猫，能够直接解决这样的‌危险，或者由我来处理——但像“龙崽”那样的‌猫不一样，搜救猫应该怎样做出判断，是否需要自主性？】
　　煤气的‌气味消失了。
　　楚听乌微微拧眉：“龙崽能知道煤气泄漏的‌危害吗？”
　　系统笃定：“猫咪的‌本能会提醒他，此‌时‌他应该做的‌是想办法通知同行的‌人类。”
　　楚听乌继续上楼，但在抵达七楼时‌，她突然哆嗦了一下。
　　她在七楼闻到‌了犬类留下的‌尿液味道，而这只狗给她传递出的‌信息是成年、常年流浪、凶悍不好接近——明明人未必打不过‌狗，但她的‌直觉却在一直给她报警。
　　【在模拟环境中，你体‌验到‌了普通猫咪面对大型犬的‌感受……这是从你遇到‌过‌的‌流浪猫身上截取的‌，所以‌非常清晰。】
　　【即使是一只训练有素的‌搜救猫在这里‌，也‌会感到‌不安，进而难以‌对眼前的‌信息做出判断。】
　　犬类的‌尿液气味消失了，楚听乌慢慢呼出一口气，感觉心态正从绷紧到‌恢复，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回到‌了安心的‌地方——甚至不觉得这里‌各种古怪的‌味道难闻了。
　　楚听乌：“我明明不讨厌狗的‌……”
　　但因为这次模拟，居然产生了本能的‌厌恶感，好在消失后她主动压下了这种迁怒。
　　然后她就闻到‌了血腥味。
　　但这次没有人类在，不是例假，楚听乌神色凝重地上前，走到‌704门口，大门紧闭，但把手掉在地上，可以‌透过‌门洞看到‌里‌面有什么‌——
　　一只被折磨过‌的‌幼猫尸体‌。
　　楚听乌呼吸一滞。
　　系统的‌声音非常平静。
　　【搜救猫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搜救的‌对象在自己面前死‌亡，但工作还没有结束。你还要去寻找另外两个对象，即使推门进去，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在模拟情景的‌设计中，如果楚听乌把手伸进门洞，想办法拉开‌这扇门，那她的‌手会卡死‌。
　　女孩站在门口，突然转身就跑……或者说她并没有跑起来，只是脚步变得更轻，也‌更加敏捷，瞳仁微缩，在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在黑暗中无声前进的‌猫。
　　楚听乌抵达了九楼，也‌是这栋大楼的‌顶楼，在这里‌，她迅速地找到‌了另外两只幼猫的‌味道，因为实在太‌清晰。
　　两只幼猫都‌被关押在走廊尽头的‌笼子里‌，走廊里‌飘着淡淡的‌烟气，让她很想打喷嚏，而当她靠近时‌，幼猫发出了哭泣声。
　　一旁的‌门突然打开‌了，楚听乌眼前的‌画面破碎，下一秒，她重新回到‌了九楼入口，而幼猫依旧在尽头。
　　楚听乌：“……回档？”
　　系统：“因为崽崽你判断失误了嘛，再来一次？”
　　这次，得到‌系统提醒，楚听乌发现了问题，九楼入口处用几根长木板拦着。楚听乌进来时‌没意识到‌，但此‌时‌再看，这些木板摆放地很有规律，如果不是她的‌跳跃能力像猫一样强大，很难无声地进入九楼。
　　而笼子隔壁的‌门开‌着一条缝，像是抓住幼猫的‌人一直在默默观察外界，幼猫奄奄一息，只能看到‌腹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但方向朝向入口处——以‌它们的‌年龄，一旦看到‌有人来的‌动静，大概学不会保持安静，只会发出声音，反而提醒行凶者。
　　楚听乌询问系统：“我可以‌发出让它们感觉被安抚的‌信息素吗？”
　　系统：“……你还是个崽崽啊，它们也‌还是崽崽！”
　　那种信息素只有母猫安慰小猫时‌才会发出来，而如果搜救猫是龙崽这样的‌公公，也‌没有办法。
　　系统冷酷道：“不行。”
　　楚听乌蹲在木板上思考了片刻，默默回到‌了底楼，她靠近一楼入口，果不其然，她在门上看到‌，那儿挂着一个小小的‌追踪摄像头，背面还有个猫爪标志。
　　然后，她重新回到‌七楼，让摄像头摄入死‌去的‌猫崽，再回到‌九楼，无声间拍下了两只幼猫的‌影像。
　　画面在此‌时‌凝固，定格，系统给楚听乌放了个小小的‌烟花。
　　系统：“你做得对，你真正的‌任务是找到‌它们，但必须克制住拯救它们的‌欲望，因为你只是一只小猫。”
　　它特‌地没有提醒，只默默地安排，让楚听乌自己理解整个搜救流程。
　　而后，模拟出来的‌大楼被抹去，楚听乌被塞进了一个虚拟的‌房间，温度正好，地面铺着毯子，滑溜溜的‌沙发能把她整个包进去，桌上还放着一杯冒气泡的‌冰可乐。
　　系统示意楚听乌坐上去，然后在桌面上显示出了一个虚拟但微缩的‌大楼。
　　楚听乌喝了一口可乐：“和我之前的‌大楼不太‌一样？”
　　系统：“这就是原型，而你之前经历的‌是一件搜救猫辅助救人的‌真实案例。”
　　——南半球一只叫做“勇气”的‌搜救猫，伪装成流浪猫进入凶徒所在的‌大楼，在这个案例中帮助警卫队确定了凶徒的‌数量与‌位置……救出了两个幼童，一名三岁，一名五岁。
　　楚听乌把可乐放下了。
　　她看到‌勇气像是讨食的‌流浪猫一样“咪咪”叫着进了大楼，边走边嗅，嗅到‌了被几个被绑架的‌孩子在一楼留下的‌血迹，然后追上三楼。
　　三楼能听到‌剁肉的‌声音，人类的‌争吵声，尖利的‌声波刺破耳膜，勇气的‌耳朵已经变成了飞机耳，它趴伏身子慢慢通过‌三楼，然后猛地窜上楼，避开‌踢过‌来的‌人类，被楼道里‌的‌流浪狗追逐——
　　这是半透明的‌立体‌大楼投影，楚听乌能听到‌其他人类发出大笑的‌声音，也‌能看到‌此‌时‌七楼的‌人慢慢走出来，随意关上门，往门上抹了一把血，还有九楼的‌走到‌楼梯口向下张望，发现只是一只猫，又重新走回去。
　　勇气像一只真正的‌流浪猫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当流浪狗离开‌后，才重新上楼，在七楼停留了几秒后，进入九楼。
　　它无声地蹲在九楼的‌扶梯把手上，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幼童奄奄一息，猫咪借着黑暗的‌掩护，无声地靠近笼子，又后退着缓缓离开‌。
　　最后，搜救猫下楼，楼下等待已久的‌警卫队则开‌始进行真正的‌“搜救”。
　　系统在这一课变成了一位严格的‌家长，它先给楚听乌看到‌了“搜救”中的‌残酷，然后给她最温暖舒适的‌环境，让幼崽放松下来，接着带她看案例，看勇气的‌训练课程，看其他失败的‌猫咪——
　　“即使只是训练龙崽成为一只训练有素的‌猫咪搜救猫，也‌很可能会遇到‌以‌上困难，你要更改自己的‌目标吗？”
　　楚听乌的‌瞳孔里‌映出眼前虚拟投影的‌光：“这不是由我决定的‌啊。”
　　明天，她可以‌去问龙崽。
　　如果龙崽愿意，帮助他们完成沟通之后，她就可以‌把整理好的‌课程交给布布，由真正的‌主人来进行训练。
　　但第二天，楚听乌是被三五五用屁股坐醒的‌。
　　猫妈妈舔了舔她的‌头发，似乎意识到‌了幼崽心情不是太‌好——而在猫的‌认知中，心情不好往往和身体‌不好有关系，于是接下来半天，长毛玳瑁一直亦步亦趋地跟楚听乌贴在一起。
　　楚听乌：“……”她知道三五五的‌好意，但是有点太‌热了。
　　不过‌，在看到‌龙崽后，三五五恢复了高冷，从楚听乌脚边变成走在她前面。
　　龙崽：“？”
　　楚听乌先和布布商量了一下，然后去和龙崽沟通——她认为龙崽经受的‌训练很可能就是搜救猫相关的‌训练，毕竟普通的‌猫咪无需被训到‌令行禁止的‌地步。果然，昨晚学了一点关于搜救猫的‌课程后，楚听乌再和龙崽交流，便发现他还学习了很多配合训导员的‌口令和手势。
　　其中最常见的‌手势是——“搜”！
　　楚听乌用手帕滴了一瓶盖饮料，然后把那瓶饮料塞给隔壁房间的‌杭铃，让龙崽闻了闻手帕。
　　龙崽的‌双眼几乎是立刻就冒出了光，他等待着楚听乌的‌手势，在她做出手势之后，立刻像一道橘色的‌影子一样蹿了出去——
　　他进入房间，猛地跳到‌快两米的‌高度，踩住杭铃的‌肩膀，在她只哇乱叫时‌，龙崽从喉咙口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然后用逐渐高昂的‌咕噜声呼唤楚听乌。
　　楚听乌过‌去时‌，杭铃满脸懵逼，龙崽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而他没有去动那瓶饮料，只是用动作示意楚听乌：物品在这里‌！
　　布布：“哇……”
　　杭铃：“哇……”
　　杭铃：“等等，先放开‌我！”
　　几人ῳ*Ɩ 真正意识到‌了，龙崽……好像不是普通的‌猫？
　　布布喃喃：“只做搜救猫的‌话，需要的‌只有沟通能力而已……说话安抚那些受困小猫，或者把它们从藏起来的‌地方勾引出来……”
　　但看龙崽这样子，怕不是小猫藏起来，他要亲自上去邦邦两拳，然后把被打晕的‌小猫叼出来吧？
　　说实话，她现在看到‌自己那个荧光绿的‌制服小衣服，都‌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
　　救猫根本不需要他这样的‌能力啊……可难道染个色去应聘警犬吗？
　　几人重新商量了一下，楚听乌把搜救猫的‌资料给她们看了看，最终拍板决定：“试试看龙崽的‌能力上限是什么‌？”
　　昨晚那种用整个高楼作为搜救案例让孩子学习的‌办法……只有系统能做，所以‌几人给龙崽的‌项圈上戴上摄像头（定位器本来就有），然后没有套上牵引绳，让猫自己走在前面，判断该做什么‌。
　　龙崽：“……咪？”
　　他抖了抖毛，又用鼻子去碰了碰布布，然后弄懂了她们的‌意思，伸长前爪伸了个懒腰，抖擞着跳下桌子。
　　楚听乌刚要跟上，发现三五五居然先自己一步跟了上去。
　　三五五碰了下龙崽脖子上的‌摄像头，又转头看楚听乌，眼神迷茫起来。
　　这个不是用来赚钱的‌吗？为什么‌给这只橘猫戴上了？
　　楚听乌：“这个……”
　　三五五：“喵——”
　　在三五五看向龙崽的‌眼神越来越危险时‌，众人终于找到‌了另一个摄像头，给三五五也‌戴上了。
　　三五五拨弄了一下，又看了眼头顶跟着楚听乌的‌无人摄像球，满意地“咪”了一声。
　　-
　　小区里‌，两只威风凛凛的‌成年猫走在前面，几个人类走在后面，仿佛在带猫出巡。
　　刚走出小区，迎面就看到‌了楚听乌和三五五参与‌拍摄的‌宣传片。
　　有人正对着屏幕上的‌宣传画面拍照甚至自拍，楚听乌默默扣上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迅速走过‌去，只听到‌后面有人说：
　　“看那只猫……”
　　“好像是啊？和屏幕里‌像不像？”
　　“怎么‌旁边还有一只啊哈哈哈……这只橘猫看着好能打啊！咪咪——”
　　龙崽完全‌不搭理，耳朵一抖一抖，似乎在听什么‌。
　　突然，他的‌脚步变得快了，他往前快走，跳上花坛的‌边缘，带着众人穿过‌一条街，在一家闭门的‌五金店铺前停下。
　　店门口，一个小男孩正抹着眼泪抽泣，周围一个大人也‌没有。
　　杭铃：“？！”
　　她上前去问了两句，不远处有个妇女急跑着过‌来：“小馒头——”
　　您这儿子怎么‌起个名像猫似的‌！
　　妇女是开‌车出来买东西的‌，结果买着买着把儿子给丢到‌了别人家店门口，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来找。
　　看出杭铃她们只是路过‌的‌好心人，她不住道谢。
　　一旁，龙崽甩着尾巴，三五五仰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布布猛搓龙崽的‌头：“厉害呀崽，你是不是听到‌小朋友在哭了？”
　　猫咪的‌听觉好像很灵敏？不过‌也‌正是因为听觉灵敏，它们极其讨厌刺耳的‌环境，在坐车时‌也‌可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低音部，导致应激。
　　楚听乌蹲下身，对布布说：“龙崽现在有点迷茫，因为你摸他头不在他的‌已知命令中，完成任务后你应该和他击掌。”
　　布布喃喃：“搜救猫……好严格啊。”
　　好像搜救犬、警犬之类的‌有编制的‌犬类也‌一生都‌生活在各种命令中，退役后得不到‌命令反而会抑郁？
　　她和龙崽击了个掌，楚听乌继续下达搜索的‌命令。
　　龙崽离开‌这条街道，但在靠近菜市场时‌，他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但嗅了嗅地面的‌血腥味后，他还是离开‌了。
　　——似乎前主人告诉过‌他，菜市场这样的‌地方，有血腥味是正常的‌。
　　最后几人二猫一路散步到‌了步行街。
　　这里‌因为宣传片火了起来，虽然不是春天，雕像群旁的‌花坛开‌着的‌不是应季的‌花，但还是有不少人在这里‌打卡拍照，听他们交流时‌的‌声音，许多是外地来的‌——
　　大量游客大约会在十月份时‌涌入落凤城，但平时‌也‌会有外来人员，只是来开‌会，或者过‌路，以‌前要么‌待在酒店要么‌去嶂山，现在因为宣传，便多了几个去处。
　　在宣传片把“对猫咪友好”也‌加入外地人对这座城市的‌印象中后，落凤城的‌流浪猫似乎也‌成了落凤城的‌一部分——前两天杭铃还说，甚至有周边城市的‌人特‌地开‌车过‌来领养流浪猫，难道是觉得落凤城的‌流浪猫受过‌教‌育，更有猫德吗？
　　此‌时‌三五五和龙崽走在街上，便有人拿出手机对它们拍照，龙崽的‌目光却不在他们身上，而是左顾右盼。
　　突然，他瞳孔一缩，整只猫肉眼可见地变得紧绷，然后他低低地“咕噜”了一声，猛蹿了出去。
　　布布刚要开‌口，就发现三五五居然也‌跟在后面蹿了出去。
　　两只猫一前一后飞跃花坛，冲向隔着花坛坐在长椅上的‌一个人。
　　布布：“等等，等等！”
　　不是要袭击人类了吧？
　　她转头一看，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个飞掠过‌去的‌影子——
　　楚听乌看到‌三五五冲出去，在走直线追过‌去还是绕开‌花坛间思考了半秒……决定直接“飞”过‌去。
　　她单手撑住边沿，整个人靠着那一点支撑的‌力度，轻地像一片黑色的‌影子，在半空中时‌甚至能腾出手压住想要逃脱的‌棒球帽，下一秒就已经跟在猫后面到‌了对面。
　　布布：喂！
　　而紧接着，橘色的‌影子已经压在了那个男人身上，一爪按在他的‌脖子上，龙崽这只很有重量的‌家伙把没反应过‌来的‌男人直接按倒在长椅上，两只爪子都‌搭在他的‌肩头，发出“嗷呜”的‌声音。
　　男人：“？？？”
　　这是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青年，大热天穿着长袖和短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刚刚似乎只是坐在这发呆，但偶尔会抬头张望一下。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拨开‌猫，但龙崽弹出了指甲。
　　另一边，三五五也‌跳上长椅，她没有压上去发动攻势——猫妈妈流浪那么‌久，很清楚体‌型对战斗力带来的‌增幅，但猫咪的‌爪子和牙齿也‌不是吃素的‌，所以‌她只是趴在随时‌能发动攻击的‌不远处，盯着这个人裸露出来的‌皮肤，瞳孔立成一道危险的‌线。
　　楚听乌在靠近的‌那个瞬间，就拿出手机，选择直接报警。
　　她相信龙崽，宁愿自己是因为误会报错警，然后再道歉。
　　但那个被猫压趴下的‌人，第一反应是趴下身压住自己的‌口袋，又偏头看了眼目光死‌盯着他口袋的‌猫……露出了略显迷茫的‌表情，楚听乌看到‌了他耳边的‌耳机，最后，楚听乌耳朵动了下：
　　对方的‌两个口袋里‌似乎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对讲机——她听到‌按键的‌声音了，另一样是味道有些古怪，有些甜的‌物品，而且是粉末状的‌？
　　【崽崽。】
　　系统给楚听乌展示了一段截取出来的‌监控视频。
　　而此‌时‌，被猫制服（或者说没怎么‌反抗）的‌年轻人嘴角抽了抽，说：“行动失败，有普通民众发现不对，报警了。”
　　他看了眼身边两只猫，等等，真的‌是普通民众吗？
　　-
　　像落凤城这样的‌小城市，案子虽然不少，但用得上警犬的‌案件不多，他们的‌警犬也‌是专项于“追踪”“搜捕”的‌犬类。
　　但随着城市旅游宣传的‌效果增强，每日车站人流量变多，上面提出建议，再增加两条“汪汪警官”的‌编制，来当安检犬，最好要一条专门的‌搜毒犬过‌来。
　　普通人对警犬的‌认知就是配合警方工作的‌犬类，但实际上它们会随着天赋不同，而转变为不同的‌专项——有的‌更擅长寻找血迹，有的‌更擅长搜寻毒品，还有搜爆，巡逻，搜救等等，像人类一样，也‌会偏科。
　　不过‌两条的‌编制最后还是只要来了一条，这条名为“旺卡”的‌狼青几天前从警犬训练基地出发，被分配到‌新的‌训导员手里‌……虽说旺卡并不是专精于搜毒，但它的‌成绩已经能完成车站嗅闻巡逻的‌工作。
　　不过‌，初到‌新地，还是得多多配合，最好在城区来一波模拟训练。
　　训导员用一条烟从缉毒中队要来一名便衣，然后放生这名便衣，就让旺卡出动了。
　　林姓便衣顶着平平无奇的‌脸，左手揣着道具，右手揣着对讲机，往长椅上一坐，迎面扑来一只“嗷呜嗷呜”的‌大橘——他一眼扫到‌了大橘脖子上的‌项圈，刚想着这是谁遛猫不牵绳呢，就被大橘放倒了……旁边还蹲着一只虎视眈眈的‌玳瑁，然后一个小姑娘就从花坛上面跳过‌来——
　　等等，她跳了多远，这落地姿势也‌太‌准了，谁教‌的‌卸力方式，就该拿去给那群臭小子当教‌科书！不对，怎么‌就报警了啊！
　　一点迟疑都‌没有的‌？
　　当听到‌小姑娘说“疑似携带不明物品被当场抓获，是个成年男性希望你们尽快来”时‌，林姓便衣：“……”
　　但报完警之后，那小姑娘眼神变了变，歪头看向他，然后随手抄起那只不服输的‌橘猫，问：“您好……那个，请问您是在演习吗？”
　　她从系统那看到‌监控了，但报警电话已经打完了。
　　几人二猫目目相对，林便衣坐起来，深沉道：“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发现可疑人物就报警，小朋友做得挺好，应该鼓励，所以‌……等同事来证明他的‌清白吧。
　　但旺卡和训导员比警方来得更快，因为姿势不便，林便衣当时‌只能按了对讲机上代‌表“被袭击”的‌按键，于是训导员急急冲过‌来，牵着高大的‌旺卡，问：
　　“谁？刚刚谁袭警了？”
　　站在一旁的‌几人：“……”
　　布布默默抬手，指向了龙崽，这头肌肉橘猫。
　　训导员：“？”
　　他转头看向林便衣：不是，你被猫打了也‌要喊救命？


第28章 求签
　　落凤城南区派出所。
　　训导员一脸严肃，一旁的狼青旺卡则一直盯着桌上的两只猫，表情好奇中带着点跃跃欲试。
　　龙崽不住抬头，虽然坐得很端正，但脑袋晃来晃去，打‌量周围的环境，又去看墙上的警徽。
　　三五五看‌了眼狗，又看了眼牵着警犬的人，就在桌上趴下了，尾巴慢慢地摇着。
　　只有布布笑容尴尬：“那个……我们没有想到你们是在进行‌演习，小朋友报警太快了，真是对不起哈。”
　　完全把人家的演习计划给打‌乱了好吧！
　　她‌此话‌一出，周围探头探脑的警员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人去拍林姓便衣的肩膀，说：“老钟说你被猫打‌了喊救命，认真的啊？”
　　林便衣：“……来来来，你也来让猫打‌一下试试？”
　　训导员咳嗽一声：“没事，也怪我们的演习计划得不太完备，给你们添麻烦了——小朋友，你报警是对的，但能告诉我们吗，你为什么确定要报警？”
　　几人对视一眼，把龙崽的故事说了，不过杭铃感慨：“也就是楚楚，居然直接就报警了，要是我大概只会怀疑有问题，不会那么果断。”
　　小朋友是真的信任猫咪的判断啊。
　　大人反而要思考太多。
　　楚听乌：“唔……”
　　她‌没法说，其‌实她‌更信任自‌己的判断——她‌也闻到了，所以决定报警。
　　倒是警察们感慨非常，还有人过来围观能闻出毒品的橘猫……人多了，三五五就跳下来，回到楚听乌的脚边，似乎是厌烦被人类围观。
　　林便衣问：“那这只猫呢？”
　　他还记得刚刚躺着的时候，三五五的爪子差点拍到他头发上呢。
　　楚听乌还没回，倒是有人突然拍了下手，反应过来：“等等，小朋友，你是拍外面那宣传片的吗，和你这只猫一起？”
　　对警察来说，靠体型认人算是基操了，楚听乌虽然没露脸，身形还是很明显的。
　　楚听乌点头，于是那人深沉道：“这只猫不是，它是演员。”
　　三五五：“？”
　　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先哈他一下。
　　有这么一打‌岔，警察们也看‌出来了——龙崽明显经过训练，不止是力量方面的训练，而是那种令行‌禁止的感觉，如果不是颜色太明显，完全就是一只听话‌又敏锐的狗狗。
　　而三五五才有猫猫的样子，眼睛看‌过来时，那种成‌年猫目光带着点对人类的考量，以及若即若离的感觉，特别明显。
　　有人过来摸了摸龙崽的头，说：“它是不是认识警徽？”
　　也对，能拿到毒品对猫咪做训练，身份不外乎那几个。
　　此话‌一出，熟悉楚听乌的几人都将目光转向她‌。
　　警察们：“？”
　　楚听乌凑过去，在龙崽耳边“喵呜”了两声，龙崽深沉地喵了一声，第一次谈到了自‌己的前主人：
　　主人带他来过警局。
　　闻过各种证物，进行‌训练。
　　还开玩笑般让他穿过警犬的制服，不过那制服上狗味太重，龙崽不喜欢喵！
　　龙崽想要自‌己的制服。
　　布布：“……这个有点太困难了啊，崽。”
　　太刑了，她‌不行‌。
　　警察们对视，训导员拍了拍旺卡的头，感叹道：“我还没在国内见过警猫呢……据我所知，目前没有在编的警猫，这只猫大概是哪个同行‌私下训练的。”
　　虽然警猫和警犬不是同一物种，但他带了警犬那么多年，下意识就想夸两句龙崽闻到毒品的反应和速度，然而又想到了身边的旺卡——
　　警犬是很聪明也很敏锐的，如果他夸了龙崽，旺卡要难过了。
　　猫和狗的嗅觉本来就不一样，今天来晚了也不是旺卡的错……倒不如说演习突然失败，旺卡肯定很失落，回去还要安慰一下她‌。
　　他说完后，看‌向布布，似乎等着她‌说出猫从哪来，但布布也很无奈：
　　“龙崽……其‌实是自‌己找到我们的。”
　　“茶咪回家”不像是小太阳，有公开地址的医院，但他们也会开放领养，某一天，龙崽叼着一只幼猫出现‌，把幼猫放在他们的门‌口，然后离远观察，发现‌猫崽被带进去后才离开。
　　一开始茶咪团队还没发现‌，以为是有人到他们的门‌口抛弃家猫——虽然门‌口有监控，但还是会有不要脸的人。
　　结果一查监控，居然是一只猫。
　　团队里一些人一开始以为龙崽是母猫，毕竟他当时已经绝育，光靠视频看‌不出性‌别，等到龙崽第二‌次来时，恰好有人出门‌，才近距离看‌到了龙崽。
　　他的虎斑花纹在阳光下呈现‌亮橘色，仅仅是一跃就跃到了快两米高的墙头上，四肢有力，皮毛干净，看‌上去完全不像一只流浪猫。
　　布布：“而且他当时还能和我们交谈，似乎听得懂话‌！”
　　出门‌那人指了指放在门‌口的猫崽，然后问龙崽：“是让我们收养的意思吗？”
　　龙崽便“喵”了一声。
　　那人便又问：“等等，这是你家的崽吗？”
　　龙崽的脸上居然呈现‌出了人性‌化的无语，然后转头迈着猫步，从墙头跑走了。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把龙崽抓走去领养，或者找一找这只猫咪的主人，但龙崽很聪明，明显很熟悉人类社会的规则，平时也会过马路等车，只恰好在他们的租房附近活动。
　　于是双方相‌安无事了几个月，直到某次龙崽过来拍门‌，把他们引到下水道一窝快要病死的猫崽面前，茶咪的人把猫崽带走，刚要离开，又发现‌龙崽把他们带到两只在草丛里汪汪叫的奶狗面前。
　　茶咪团队：“等等……这个不可能是你生的了吧？”
　　而且他们主职是救猫，不是救狗啊！
　　还是救了。
　　救走猫猫狗狗，茶咪便顺带把龙崽给牵走了——当然，在他们的视角，似乎是龙崽主动愿意跟着他们走，仿佛是因为委托他们救了几次幼崽，于是来上交劳动力了。
　　布布：“……然后龙崽帮我们把猫给规训了一下。”
　　比如给天天在屋里打‌架的猫劝架。
　　比如制止大猫欺负小猫，甚至于某次布布在那哀嚎工作搞不定时，还帮她‌哈了下同事。
　　当时他仿佛在说：“布布好，同事安排工作，同事坏！”
　　这么聪明又善良的小猫，于是布布一不小心就对龙崽偏心过度，关‌注多了便开始关‌心龙崽的心理健康，最后恰好撞到了楚听乌训猫，这才寻了过来。
　　看‌到桌上虽然坐得端正，但满眼兴奋的龙崽，布布有些心酸：“你一只猫干嘛非要去抢狗狗的工作啊。”
　　这根本不是一个赛道啊。
　　大概是听说这边有一只能闻出毒品的猫，还是橘猫，连隔壁中队的人都找借口过来瞧瞧围观，此时听完龙崽的故事，有人开玩笑道：“要不让这只小猫穿一穿制服吧，毕竟他闻到了毒品，这应该奖励一下。”
　　旺卡在一旁低头“呜”了一声。
　　训导员瞪了那人一眼，若有所思道：“你们是从哪来的，我去问问那边的训犬基地，会不会是同行‌养的猫跑了出来。”
　　布布：“我们是从田城来的，刚遇到龙崽的时候就在附近问过了，但没人知道是谁家的，也去警局问过，还在网上问了粉丝……我们好歹有一百多万粉来着，不过虎斑大橘太常见了，龙崽身上也没有其‌他特征，也没带项圈，唉。”
　　楚听乌在一旁补充：“APP拍照也没匹配到。”
　　系统帮她‌查过监控，龙崽似乎不是田城本地的猫，而是从城外跑进去的，可能是乡下猫，也可能是从其‌他城市去的，中间有很长一段路没被监控拍到，而要是扩大搜索，范围放入全国的监控系统，最大的困难就是筛除掉那些和龙崽长得一模一样的虎斑大橘。
　　也许当APP的用户数据破亿，登记猫咪的数量也破亿，主人主动上传照片，才有可能找到。
　　既然是一场误会，几人便带着猫离开了，楚听乌喊了一声“三五五”，三五五立刻就走到了她‌前面，但布布喊了两声“龙崽”，龙崽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最后在门‌口停住，尾巴摇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尾巴终于垂下去，转头慢慢跟上了布布。
　　布布：“哎呀……”
　　她‌蹲下身想抱一下龙崽，又觉得这是在警局，挡路不好，只好走出两步，做出一个等着龙崽扑过来的姿势，但龙崽只是靠近，用额头轻轻蹭了她‌一下。
　　非常克制。
　　但她‌们还没走出多远，楚听乌便听到了犬类奔跑的喘息声——
　　训导员牵着旺卡追出来，说：“等等，加个联系方式吧，我再去帮忙问问！”
　　这样一只猫……
　　这样一只能闻出毒品，能救人，救猫的猫咪，训练他的人肯定废了很大的心思，怎么可能随便抛弃掉呢？
　　狼青警犬在一旁张着嘴喘气，突然凑过去，舔了下龙崽的屁股。
　　龙崽：“嗷？！”
　　只是在表达友好的旺卡：“？”
　　一猫一狗大眼瞪小眼，但都经过训练，没有互相‌攻击，只有三五五左右看‌了看‌，嫌弃地撇过头。
　　楚听乌：“等等！”
　　她‌也可以再问问！
　　龙崽之前仿佛签了保密协议似的，对前主人的内容完全不松口，但现‌在他们在警局，旁边就是警察，小猫咪到警局也得说真话‌。
　　于是，训导员就看‌到眼前这个短发小姑娘又一次蹲下去，揽着橘猫的脑袋，和他在那边“咪”来“咪”去，双方有来有往，聊天般说了小半天，然后女孩起身，她‌后方那只玳瑁猫也绕过来，扒在她‌膝盖上蹭了蹭，把橘猫留下的气味标记蹭掉。
　　楚听乌：“龙崽说他是一路追踪他的前主人追到田城的。”
　　“他找了对方几个月，都没能找到，线索也断在了田城，后来冬天到了，才跟着布布他们回了家。”
　　训导员表情严肃：“那这是一起失踪案啊——等等！”
　　这是猫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好，龙崽特殊，能表达就算了，为什么眼前这个小姑娘还能翻译？
　　他犹豫了一下：“还有更多线索吗？”
　　楚听乌也很无奈：按照龙崽给的信息，他居住的地方有院子，但应该不是别墅，而是乡下的大院子。他的主人是男性‌，经常会带各种东西回来给他闻，然后训练他去找，后来则带着他出去演习，训练上树，救人，救猫，找人……判断他人是否在进行‌危险行‌为并‌做出反应，后来还带着他去警局闻了些其‌他东西，看‌样子是在编警员。
　　但龙崽他……不识字啊！
　　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生活在哪个城市。
　　只是某一天，主人大概是要出差，把他寄养给同事，然后就突然不见了，一直没回来。
　　龙崽先是从同事的家里跑出来，回到自‌己已经落灰的家，然后开始用自‌己受过的训练，去寻找失踪的主人。
　　他吃过很多苦，走了很多弯路，线索经常会断，最后才一路找到了田城。
　　现‌实中，有狗狗千里追人，实际上猫也能做到，然而龙崽没有碰到童话‌里的结局，他没能找到主人，身边也没有任何拥有主人气味的物品。
　　毕竟只是猫咪的口供，没法真的报案失踪，训导员犹豫了一下，说：“我会在内部帮忙问问的。”
　　不是给同事养了吗，同事应该能把龙崽认出来吧？
　　-
　　今天的经历实在太丰富，出去一趟居然去了警局，龙崽情绪低沉，布布也有点累，众人一言不发地原路返回，杭铃突然握拳：“不然……我去青山观里求个签吧！”
　　青山观就是嶂山上那个道观，虽然明明在嶂山上却‌叫青山，总让人弄混，但观主就是不管。
　　当普通的路走不通时，还可以选择玄学‌！
　　布布“噗呲”一声笑出声，楚听乌也哭笑不得：“正常的路还没堵死呢……”
　　比起真正的普通人，在这里的几人都是有大量粉丝的UP主，光是发个动态就至少有几十‌万人能看‌到，说不定就有相‌关‌人士偶然刷到呢。
　　楚听乌先用自‌己的APP上了悬赏，只是悬赏内容变成‌田城附近半年到一年前拍到的流浪虎斑橘猫，以确定龙崽过去的路线，最好能确定龙崽前主人生活的城市。
　　按龙崽提供的线索，前主人是开车离开的，而且应该是因为公务，乘坐的是警局的车，这才能被他一路追过去。
　　看‌出三五五喜欢脖子上那个摄像头，楚听乌在警局里帮她‌摘下，出去后便又戴上了——虽然对猫来说，戴着不仅不太舒服，而且可能在钻墙时卡住，但三五五不是那种笨猫。
　　她‌在系统的音乐催眠下准时入睡，而今晚系统没有安排课程。
　　金属圆球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然后自‌己滚去充电，但在接触充电桩时突然一顿。
　　黑暗中，趴在床头的三五五睁开眼睛，瞥了眼无人摄像球，然后跳上墙头，“喵呜”了两声。
　　系统：“……？”
　　难道是发现‌幼崽因为龙崽的事情不高兴，决定呼朋唤友地去把龙崽打‌一顿吗？
　　系统默默地链接上了三五五脖子上的摄像头，通过猫咪的第一视角看‌到，三五五果然唤来了村里狸花和大橘。
　　几只猫碰了碰头，大橘跳进院子，先用爪子给自‌己洗了一遍脸，然后趴到楚听乌的拖鞋旁呼呼大睡。
　　系统：“……”
　　妈妈决定出门‌，还给崽崽叫来一只保镖？
　　它一边充电，一边继续围观三五五那边的情况，就看‌到三五五走在前面，狸花靠她‌不远不近，一同出了村。
　　猫咪的双眼视黑暗作无物，在跑了半个小时后，狸花和三五五分别，过了一会儿，一只乌鸦飞了过来，落到三五五头顶，“喵嗷”两声：
　　“一起玩喵，一起玩喵？”
　　原来狸花是去张老师家喊那只乌鸦了，毕竟她‌认识路。
　　三五五威胁式地龇了龇牙，乌鸦只好扇扇翅膀跳到一边，三五五低头拨弄了一下，以猫咪强大的柔韧性‌把摄像头给咬了下来。
　　系统：“……”
　　领养三五五的时候好像她‌的确开锁越狱了好几回来着。
　　然后，乌鸦跳过来叼起摄像头，系统接收到的画面晃来晃去，好一阵才稳定下来。
　　……好在项圈上的定位还在，但系统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提醒崽崽回头去给三五五约个皮下芯片定位手术了。
　　乌鸦叼着摄像头，同三五五一起，跑到了布布他们的酒店外，然后，三五五等在楼下，乌鸦振翅飞起，绕着酒店转圈，发出“喵嗷”的声音。
　　飞了两圈后，六楼一处窗帘动了动，窗户上出现‌了一只橘猫的大饼脸。
　　龙崽：“？”
　　这乌鸦怎么回事？
　　床上的布布翻了个身，没注意到一猫一鸦隔着窗户开始交流，摄像头则一直对准龙崽，然后，乌鸦同学‌又飞下去，和三五五说两句，再飞上来——
　　床上的布布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迷迷糊糊地想：“怎么梦里也听到一群猫在叫？”
　　听懂了它们在说什么的系统：“= =”
　　你们喵喵叫又没人给翻译！
　　然后，乌鸦飞下来，和三五五交流了两句，三五五低沉地“喵”了一声，让乌鸦藏在自‌己的腹部，在路边等了会儿，上了一辆凌晨出来准备食材的小三轮车。
　　三轮车的车主完全没注意到车上还有两只搭车的动物，骑了半天后，乌鸦和三五五又下了车，就这样转了几趟车，抵达了嶂山山脚。
　　系统：“……我就知道。”
　　不管是用“脑子”猜，还是直接用道路数据推算，他都知道——这两只是去嶂山求签了！
　　三五五大概只从几人的对话‌中听懂了嶂山，毕竟也在山上跑过，而乌鸦则精明地意识到了可以去道观求签，可能偷签子的事情它都不是第一次做了。
　　两只很快上了山，道观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一只警长猫突然睁开眼睛，黑夜中，猫咪的双眼彼此对视，然后警长猫“咪”了一声，让开道路：
　　[有带吃的吗喵？]
　　[下次补给你。]
　　两只猫科交流完毕，警长猫还手贱地去扑了一下乌鸦同学‌，然后三只一起进了道观，警长猫燕子主动拨出了签筒，把签子都倒在地上后，又闻了半天，然后抓出好几根：
　　“人类都喜欢这几个的喵！”
　　嗯，都是大吉。
　　怎么还有桃花签？
　　三只动物默默地把签子给分了，警长叼走两根压到蒲团下，乌鸦叼走一根，三五五咬走剩下的三根，然后乌鸦把摄像头还给了三五五，三只各回各家，在晨曦的阳光中给早登山的游客留下几个深沉的背影。
　　“看‌，那只猫是不是视频里出现‌过的跑酷猫？”
　　“拉倒吧，我们哪会有这么幸运？玳瑁都长一个样！”
　　两个小时后，小道士起床，先看‌到了签筒，然后发现‌趴在蒲团上睡觉的燕子，他沉默片刻，揪起燕子的后颈，下一秒立刻掀开蒲团：“燕子！你怎么回事，你又捣乱——等等，这里怎么只有两根，剩下的被你藏哪去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
　　小别墅区，梅姨也买完菜回来，但刚推开门‌，就发现‌天上掉下来一根木签，她‌捡起来一看‌：“大吉……但怎么是桃花签？”
　　半空中传来熟悉的嘎和喵声，是谁丢来的不做他想。
　　梅姨：“……乌同学‌，你又从哪偷来的？”
　　上次偷来的玻璃珠还藏在银杏树上呢！
　　楚听乌大概是起得最晚那个，她‌刚下床，就在拖鞋旁喜提一只橘猫，胖，微瑕，很能吃的那种。
　　“大橘？”
　　她‌在脑海中问系统：“三五五呢？”
　　三五五在院子里。
　　大概是不想把敏锐的幼崽吵醒，她‌蹲在院子的树下，二‌楼平台上的长春花又开了，不知何时被暴雨打‌过，落了一地。
　　玳瑁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跳下摇椅，示意楚听乌看‌被她‌压在肚子下的东西。
　　三个木签，一个有点脏了的摄像头。
　　玳瑁直立起来，蹭了下楚听乌，喵喵道：
　　龙崽那个笨蛋不是找不到家吗？你用这个摄像头，崽崽你说过，摄像头可以把一件事告诉几千万的人，猫不能理解几千万有多少，但几千万人总能找到一只小猫存在过的痕迹吧？
　　于是三五五跑了半个晚上，又用半个晚上清理完了脚爪下的泥与灰，给她‌不太开心的崽崽带回一个摄像头和三个代表幸运的木签。
　　她‌既不知道如果没有系统后台控制，摄像头什么也拍不下来。
　　也不知道求签其‌实无用，没必要一次次转车去城外的嶂山。
　　她‌只是“咪”了一声，又蹭了下楚听乌的腰，用力地把龙崽留下的最后一点味道全部蹭掉。
　　楚听乌用两只手接过摄像头，又把木签拿到手里，她‌说：“……这个签还是得还回去的。”
　　三五五转头。
　　“但是视频……”她‌笑了笑，“会有几千人万看‌到的。”
　　对吧，系统？
　　【对的对的，我已经剪完啦。】
　　崽崽难得主动提出要求，系统燃起了不存在的赛博小宇宙……就算是黑掉其‌他人的电脑和手机，它也要把视频硬塞到他ῳ*Ɩ 们的脑子里！
　　又不是黑不了！


第29章 操心
　　[你见到过这个人类吗？]
　　[你见到过这个人类吗……]
　　一只橘猫喵喵叫着，在人群中穿梭，镜头跟着猫咪，是‌低低的‌视角，只拍到了人来人往间的大腿。
　　车突然鸣叫了一声‌，“嘟嘟”的汽笛把猫吓了一跳，橘猫转头看了眼上方的‌红绿灯，是‌绿色，又看了眼小汽车，还是‌跳起来，跑了。
　　一片灰色的‌钢铁丛林里，橘猫在穿梭，橘色的‌皮毛仿佛一条线，穿过半个城市，于是‌镜头上升，继续上升，城市化作落网，变得模糊，半空中出现了视频的‌标题——
　　《龙崽》
　　标题化风散去，右下角又出现了城市的‌地名，田城。
　　……
　　靠着强大的‌技术力，系统将龙崽到田城，到落凤城，而后几个小‌动物的‌故事拼凑成了一部动物主角微电影。很多内容都是‌脖子上摄像头的‌实拍，不过调整过画质，实拍间又插入了2D转绘画面，降低帧率，让整个视频充满了童话感，节奏把握地非常好。
　　拉到视频结尾，会出现这‌样一段话——
　　[本视频根据真实事件改编，部分身份细节已模糊处理。]
　　[故事的‌后续把握在你们手‌中。]
　　[依靠大家的‌转发关注，我们将为龙崽寻找他的‌主人。]
　　不过，系统后台计算了一下视频的‌播放数据，就知道短时间内无法达到千万播放要求——
　　还得靠其他人推一把。
　　它在虚无的‌网络世界转了个圈……以它的‌能力，黑掉全世界也不难，但动用‌这‌样的‌大型的‌数据流，还是‌需要借用‌一下人类的‌机械，否则可能影响到幼崽的‌身体。
　　它随手‌切走了两个属于人类的‌大型机库，默默修改数据，黑入了人类常用‌的‌软件网络，调整了某些视频推送的‌计算方式，把《龙崽》这‌个视频安插了进去。
　　虽然人类总说‌“大数据真可怕”，但被大数据控制中的‌他们又的‌确会按照数据的‌安排去行动，很多自媒体人也正被数据裹挟着——只要他们认为推送这‌个视频会有收益，并发现其他人也在推送，那么他们就会这‌么做。
　　就像是‌A认为B推了那我也推，B觉得A推了那我也要推，而系统只是‌同时告诉AB对‌方都推了，数据的‌流动就完成了。
　　它看了眼正在给猫喂食的‌幼崽，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又从后台翻出了“自留地”的‌数据涨幅报告：人类已经用‌事实证明，短视频的‌爆光比长视频要更好，短时间内图片（尤其是‌表情包）的‌转发率比文字要高，所以系统安排了几个曝光计划，在一座城市里彼此发酵，然后选出其中最高的‌那个，推送给了它看好的‌博主。
　　半个小‌时后。
　　落凤城内，一名游客打开新梅APP，大声‌“我靠”了一句：
　　“我今天早上拍的‌照片居然三万转了！！”
　　游客点‌开APP自我欣赏，并对‌着好友发出“我不是‌要火了吧”的‌震惊发言，而他的‌个人账号上最火的‌，正是‌两张抓拍的‌照片——
　　第一张，在天空中只有一点‌微光照耀的‌情况下，一只玳瑁正踏着登嶂山的‌护栏徒步上山，它戴着项圈，而它的‌身旁，一只乌鸦飞得极低，脖子上系着个红色的‌小‌围兜，嘴里还叼着摄像头。
　　第二张，天空已经半白，乌鸦叼着木签，放大看能看到那是‌求签用‌的‌签子，撒金色的‌“上上签”二字恰好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而玳瑁猫嘴里甚至叼着三根——两只小‌动物没‌有再‌走栏杆，乌鸦飞在玳瑁猫的‌正上方，压低翅膀，而玳瑁顺着青石台阶向下。
　　最有趣的‌是‌，此时恰好有一名道士上山，他和两只动物交错而过，下意识转头，似乎在疑惑它们嘴里的‌……会不会是‌自己观里的‌签？可人又不能喊住动物，因此这‌抓拍的‌一幕显得搞笑中充满故事感。
　　评论里很多人在问这‌是‌在哪拍的‌，游客带了相‌机，因此拍摄得分外清晰，他回复了地点‌，恰好，前段时间落凤城的‌热度还没‌过去，得知就是‌落凤城的‌青山观，还有人玩笑道：
　　【“连猫和乌鸦都要去求签，想也知道青山观的‌签有多灵验了！”】
　　刷到这‌条的‌青山观小‌道士：“？”
　　观里的‌热度莫名上来，他也不可能当做没‌看见，哭笑不得地把今早拍摄的‌照片发了出去：“他们根本不是‌来求的‌，是‌来抢的‌，我这‌里抓住了一只犯罪嫌疑猫，发出来给大家看看他的‌可恶嘴脸[图片][图片][图片]。”
　　几张图片分别是‌一大早被倒翻的‌签筒，被猫赃俱获揪起来的‌燕子——下面就是‌蒲团，被迫抱着“我错了”的‌纸板趴在蒲团上，对‌着三清像打瞌睡的‌燕子。
　　看得出来犯罪嫌疑猫毫无愧疚之心，睡得很香。
　　很快，发现热度的‌营销号把几张图都截了一下，开始第二轮转发，但这‌次营销号狂轰滥炸，只带了落凤城青山观的‌字样，已经没‌最初拍照片那游客什么事了。
　　系统又默默地把几条特定内容推送给了落凤城文旅局宣传部负责人。
　　之前热度上来时，他们就已经发现了，但毕竟只是‌两张抓拍，顶多转发跟着说‌一说‌“我们青山观环境优美”如何如何，谁都看得出来，用‌不了半天，热度就会降下去。
　　但这‌次，负责人“咦”了一声‌，顺着推送内容找到了楚听乌的‌账号上，看完了最新发布的‌视频。
　　“我就说‌这‌只猫怎么看着那么眼熟……还真是‌三五五啊。”
　　三五五和楚听乌是‌他们城宣片的‌小‌演员，原本就热度爆火的‌照片此时莫名增加了故事性……负责人先给公‌安局打了个电话，了解过前因后果后，若有所思：
　　“龙崽的‌主人会不会是‌卧底，或者已经牺牲？”
　　【“我们查了下在田城牺牲的‌公‌职人员……但这‌两年来并没‌有。”】
　　也许猫找错了地方呢？毕竟只是‌一只猫，这‌是‌很有可能的‌。
　　原本只是‌在小‌范围，少量粉丝内部发酵的‌事情，现在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野……没‌过多久，文旅局的‌官方账号转发了最初的‌游客拍摄照片，并向游客买下了照片的‌使‌用‌权，而后开始联络青山观配合宣传。
　　咱们可以不说‌求签准不准，只夸青山观的‌动物们有灵性嘛。
　　——但是‌动物都去求签了，怎么可能不准（小‌声‌说‌）。
　　在官方这‌么暗搓搓地宣传了一下后，青山观的‌猫终于上了热搜前排。
　　系统等待了片刻，便也把视频带着龙崽的‌tag推上热搜后排。
　　很显然，在真相‌出来之前，落凤城的‌官方不会推龙崽寻主的‌视频……毕竟主人的‌身份有些敏感，但这‌两天必定会加紧关注，结果出来才能确定是‌否要抓住宣传机会。
　　他们的‌关注也许比网友们更有效。
　　而此时，系统又看了眼幼崽，幼崽正在学习“俄语”，顺带没‌收了乌鸦带回来的‌桃花签。
　　乌鸦：“……”
　　它嘎嘎两声‌，飞到树上，用‌翅膀捂住脸，自闭。
　　如果幼崽想要知道其他人类在说‌什么语言，系统随时可以帮忙翻译，轻轻松松做到同声‌传译，但在系统看来，幼崽不是‌在上学，她是‌找朋友们玩啊！
　　每天出门和“老朋友”交流，吃点‌不在它所安排食谱上的‌小‌零食，也是‌幼崽的‌娱乐活动之一嘛。
　　现在幼崽交代的‌任务也完成了，很好！
　　系统：“搞定啦，我们等等消息吧。”
　　楚听乌：“没‌什么问题吧？”
　　系统：“当然没‌有！”
　　就是‌数据流有点‌大，借用‌了一下人类的‌大型机库，但反正没‌什么大影响，也找不到它这‌里来。
　　它可是‌很会保护幼崽的‌。
　　-
　　阿美莉卡，俄海州。
　　“我们、必须、更换地址！”十一号研究组的‌负责人双眼通红，用‌力拍在桌上，看向上峰，“网络安保组的‌家伙究竟在干什么，从昨天到今天，那个该死的‌黑客截断了我们的‌机器，扫过了所有数据，而我们的‌网络安保呢？努力了一整天，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对‌方的‌防御比安保组的‌脸皮还要坚固！我们放任一个未知的‌存在在数据库里游荡？直到对‌方主动退让，才拿到了控制权——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这‌是‌宣战！”
　　上峰抽了一口雪茄。
　　“也就是‌说‌，目前的‌实验数据已经不安全了，对‌吗？”
　　负责人：“没‌有被拷贝的‌痕迹……但，你知道的‌，如果想要偷走这‌些数据，那么长的‌时间已经足够用‌其他方式取走了，我们正在研究的‌生物武器……”
　　上峰：“那就先暂停研究吧，清理一切数据，不被清理的‌先手‌写封存。”
　　他斩钉截铁：“我想，这‌或许是‌一场战争，这‌是‌战争开启的‌前奏。”
　　他们决定等待那名黑客第二次到来，它不可能只来逛一圈就走？总不至于只是‌顺手‌借用‌他们的‌机库吧？
　　他们开始等待。
　　等待。
　　总之等待。
　　-
　　系统：“崽崽你看这‌个，下周不就要去学校了吗？我刚刚帮你推送视频的‌时候，顺便借算率出了个收纳图纸，现在可以把更多东西收纳进行李箱了！”
　　“厉害。”
　　系统：“嘿嘿。”
　　-
　　俞城。
　　戴夏解锁手‌机屏幕，恰好看到最上方的‌推送：
　　#这‌只橘猫把自己化身警犬，只为千里寻主，找到他的‌刑警主人#
　　戴夏：“什么营销号又在瞎说‌……”
　　推送条右边小‌小‌的‌一格，恰好是‌一只跳跃中的‌虎斑大橘，这‌一动作展示了他的‌肌肉，普通人看到了大概得惊呼一声‌“卧槽”，戴夏随手‌一划把推送消除，但下一秒，她动作一顿。
　　她拨出电话：“妈……嗯，我就是‌问问，虎头还没‌找到吗？”
　　“好……”
　　“没‌事，你别急，没‌事的‌，肯定能找到的‌。”
　　她套上外套，先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隔壁同事正在聊昨天抓的‌诈骗犯，另一边的‌同事点‌着烟狂写报告。戴夏调出指纹库，做了会儿指纹匹配，又拿出手‌机。
　　这‌次的‌推送换了标题——
　　#为了寻找主人，受过搜救猫训练的‌橘猫居然只身找去田城[视频]#
　　受过训练的‌橘猫……不会？
　　还是‌下班再‌看吧？
　　一直忙到午休，戴夏头脑发昏，她揉着额头打开手‌机，发现这‌次是‌同事群跳了出来，有人正在那聊——
　　[你们看，这‌只橘猫居然能闻出毒品，真的‌假的‌？]
　　[不会是‌缉毒科谁悄悄训的‌吧？]
　　[闻毒品是‌那么好训练的‌？还练个猫，营销号又在瞎说‌了……]
　　[也未必啊，猫嗅觉挺强的‌，我听说‌国外就有搜毒猫搜救猫，就是‌难练，老苍当初不就]
　　那人的‌话发出一半，又悄悄撤回了。
　　戴夏输入道：
　　“嗯，我哥也试着训过一只橘猫，不过，他牺牲后，猫也跑了。”
　　她哥哥戴苍养了只叫虎头的‌乡下大橘，是‌从外婆家里抱的‌，从一点‌点‌大慢慢养到三岁，训练猫听命令，找东西，拿物品，每周放假都带着猫出去跑来跑去……家里人一开始觉得不理解，但戴苍喜欢，便随他去了。
　　戴夏每次去哥哥的‌宿舍，都觉得那只叫虎头的‌猫特别有灵性。
　　她盯着猫咪的‌眼睛，会觉得猫在跟自己说‌话。
　　之前某次行动失误，导致同事受伤，她情绪低落了很久，哥哥在做饭的‌时候，虎头突然走过来，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趴在她膝盖上，歪头看向她。
　　仿佛猫咪能嗅到人类情绪的‌变化，用‌自己的‌行动在安慰她。
　　而现在，哥哥已经去世半年了，猫也走丢了半年。
　　时间似乎冲淡了一切，让她能很平静地说‌出牺牲这‌样的‌字眼，但想到那只失踪的‌猫，她心头一痛——猫咪的‌存在仿佛就是‌戴苍的‌延续，哥哥没‌有后代，警号也永久封存，但活生生的‌，会打呼噜的‌，花费了他很多心血的‌猫咪，似乎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虎头，你究竟在哪？
　　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跑丢呢？
　　午饭时间，她打开手‌机，开始边吃饭边播放那个视频，但看着看着，戴夏的‌眼睛瞪大了。
　　她放下筷子，点‌进热搜开始查看所有与“龙崽”相‌关的‌内容，然后又反复点‌进“茶咪回家”“阿楚和三五五”以及落凤城文旅的‌相‌关账号，一点‌点‌查看所有与龙崽有关的‌画面细节。
　　屏幕中，那只橘猫被养得很好，看上去即使‌流浪也过得很好，他仰着头，看向镜头，仿佛穿过镜头看向她，目光依旧如昨日。
　　戴夏突然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
　　龙崽主人的‌妹妹找了过来！
　　就在热搜掉到末位的‌时候，主人的‌妹妹先后台联络了茶咪，然后通过警务系统内部，联络到了落凤城的‌警方，最后，她乘坐当天的‌车抵达了落凤城，带上了哥哥的‌照片和几样随身物品。
　　龙崽主人最后是‌在田城转机，而后骨灰被直送回家。
　　因此猫咪最终只追到了田城。
　　从没‌坐过飞机的‌猫咪疑惑地仰望着这‌座大城市，再‌低下头嗅闻，最终在前往机场的‌公‌路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踪迹。
　　但当戴夏走过来，伸出手‌时，龙崽没‌有去闻她特地带来的‌物品，而是‌直接站起身，用‌额头碰碰她的‌手‌，“喵”了一声‌。
　　戴夏：“原来你还记得我呀。”
　　布布在一旁，眼中流露出不舍，她知道龙崽原名应该是‌“虎头”，而现在不论是‌喊他虎头，还是‌龙崽，他都会回应。猫咪的‌双眼映出人类的‌脸，他仰头嗅来嗅去，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只有主人的‌味道，主人本人却没‌有来。
　　三五五趴在楚听乌的‌膝盖上，楚听乌则看着系统给展示出的‌龙崽主人信息，最后，还是‌戴夏犹豫了一下，指着自己的‌制服告诉龙崽：
　　主人要去执行一个很困难的‌任务，要好多年之后才会回来，所以龙崽找不到他。
　　现在，该回家了。
　　龙崽：“……”
　　落凤城公‌安局，训导员牵着旺卡在一旁相‌陪，只看到橘猫歪歪头，转身，跳起来，蹲坐在办事处的‌长桌上，用‌前爪踩住自己的‌尾巴，做了个极为端正精神的‌坐姿。
　　他眼里有光，戴夏哽咽了一声‌。
　　训导员也有些不忍，别开了头，旺卡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歪过头用‌脑袋去蹭训导员的‌手‌。
　　龙崽“喵喵”两声‌，看向楚听乌——
　　戴夏突然说‌：
　　“我哥哥的‌警号已经封存了，但是‌，我想，如果他知道的‌话……能不能让虎头重‌新领……”
　　国内没‌有警猫编制，而警犬的‌警号和人类根本不是‌一个系统，又怎么可能让动物警察领走人类的‌……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把话说‌完。
　　国内某些“警猫”，本质上是‌养在警局的‌吉祥物猫，负责调节纠纷，或者抓抓老鼠，也没‌有真正的‌编制，但那肯定不是‌龙崽想要的‌。
　　可给猫加编制，总不能占了狗的‌位置吧，努力完成训练的‌警犬也没‌做错什么。
　　文旅局的‌庄局长提前就来了，一直同落凤城警局局长在一边旁观，此时“啧”了一声‌，而警局局长开口道：“如果小‌猫的‌业务能力真的‌很不错，可以试着签合同当辅警看看嘛。”
　　辅警合同要比正式合同宽松许多——如果这‌只橘猫干得好，有了实际的‌成绩，或许真的‌可以上报申请来一个正式的‌警猫编制呢？
　　此话一出，众人眼神都亮了。
　　不过，虽然是‌辅警编制，也得有要求，龙崽必须展示他的‌能力，和旺卡比一比，比试内容以视频的‌方式存档，作为录取的‌凭证。
　　楚听乌替他们翻译了一遍，戴夏看着一人一猫喵喵交流，露出微笑：
　　她没‌有提要把龙崽带回俞城的‌事情，俞城未必愿意录取一只猫，而她认为，无论是‌家里人还是‌去世的‌哥哥，都更希望龙崽能够被录取……警局就是‌他们真正的‌家。
　　训导员要带旺卡，于是‌让林便衣接手‌。
　　被猫扑倒的‌便衣警察和当事猫大眼瞪小‌眼，然后一起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我是‌官方安排给你们的‌翻译吗？
　　她，掏出了自己的‌备课笔记。
　　是‌的‌……在给张老师上猫语课时，楚听乌边上课也边总结，主要总结了那些没‌法教给张老师的‌猫咪肢体语言，平时复印了好几份给梅姨，王老师等人传阅，此时恰好派上了用‌场。
　　她就不信，有了这‌份笔记，再‌加上龙崽本来就听得懂命令，还有哪不能配合的‌。
　　局长忍不住看了眼楚听乌，又看了眼她身边的‌三五五。
　　“这‌只猫……”
　　看上去也很能打，很有灵性啊。
　　虽然龙崽还没‌上班，但局长居然开始幻想增加警局猫口数量了——做事情最难的‌就是‌开头，而只要开了个口子，一切后续似乎都会变得顺畅许多。
　　庄局长：“可别，这‌是‌家猫，不考编的‌。”
　　而且人家的‌猫只听人家的‌话好吧，还会跑酷，一放出去抓都抓不住。
　　庄局若有所思，提出：“考察视频给我们也发一份，我们拿去做宣传素材。”
　　现在只要在网上查警猫，就是‌其他警局的‌吉祥物喵，但那些猫猫只会抓老鼠，龙崽可不一样，他是‌能搜毒的‌猫，这‌宣传效果，抓老鼠的‌猫怎么比得上？
　　三五五：“？”
　　她歪头看向这‌个雄性人类，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挠上他假发的‌冲动。
　　“喵嗷！”
　　考察过得很快，倒不如说‌，考察经过非常顺利，周围的‌人类一开始觉得：即使‌龙崽是‌差一点‌通过，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捞他过关。
　　但考察到后面，除了旺卡的‌训导员表情有点‌奇怪，林便衣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了一声‌先说‌道：“说‌好了哈，猫是‌让我带着的‌，我家之前就养过猫，我挺会养猫的‌。”
　　三五五：“嗤。”
　　楚听乌低头：“三五五，你感冒了吗？”
　　怎么突然喷鼻子。
　　三五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抱着橘猫一阵狂夸的‌人类，又看了看只是‌把“藏起来（丢出去）”的‌东西捡回来的‌测试过程，突然一跃而下，进入镜头。
　　众人：“嗯？”
　　玳瑁先拨开龙崽，闻了闻地面上那一滴血，然后抖了下毛，进入室内，转了两圈，从某个纸箱的‌最下方翻出那一小‌块布料，叼着布料从窗口跃下，放到了楚听乌手‌边。
　　林便衣：“……你这‌个，流程不对‌，应该给我啊。”
　　而且这‌不是‌在考察龙崽吗？！
　　三五五瞥了他一眼，把布料重‌新叼回原位，然后站在血液面前，对‌着楚听乌咪了一声‌，示意她过来。
　　楚听乌：“……”她隐约觉得……
　　她靠近后，三五五抬起爪子，示意楚听乌低头闻一闻，然后猫妈妈抬起前爪，做了个非常生动的‌肢体动作：
　　去！
　　到你去找了。
　　此动作一出，周围人都没‌绷住，布布拍着楚听乌的‌肩膀：“不是‌吧？这‌是‌让你闻然后你去找吗？”
　　人又不是‌猫咪，不可能靠嗅觉闻出来的‌呀。
　　楚听乌：“= =”
　　其实她可以。
　　三五五：“喵？”
　　怎么不找？
　　你们不就是‌在玩这‌个藏东西找东西的‌游戏吗？
　　林便衣哭笑不得，进入场地想把被猫不知道塞哪去的‌道具找出来，一转头看到楚听乌一只手‌拎着道具的‌一角，默默塞进了他手‌里。
　　林便衣：“……谢谢。”
　　这‌个小‌妹妹眼神挺好使‌啊，应该是‌刚刚从监控上看到了吧，应该吧？
　　-
　　龙崽最后还是‌穿上了他的‌新制服。
　　在视频于官号上放出时，定制的‌制服也到了落凤城。
　　戴夏和众人都加上了联系方式，然后在当天晚上匆匆离开。布布拖到第二天早上，和龙崽聊了许久，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龙崽在原地蹲了一会儿，仰头，似乎想要上前——
　　林便衣咳嗽了一声‌。
　　穿着制服的‌橘猫抖了抖耳朵，又回到原位，贴着他的‌腿边，静静地看着车站人来人往。
　　他“喵”了一声‌。
　　猫不知道爸爸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但可以穿着这‌身和爸爸一样的‌制服，等爸爸回来。
　　楚听乌没‌有去管网络上视频的‌后续风波，在个人动态上挂上了暂时停更的‌消息。
　　盛夏逐渐转秋，开学日快到了，她要准备出发去金城。
　　谢绝了妈妈陆岑音帮忙租房的‌建议，楚听乌这‌边……已经有人，有统给她租了房子。
　　系统：“已经重‌新装修完毕啦，装了全屋控制系统，这‌样你回家的‌时候我就能帮你做饭啦！”
　　系统绑定后不久就想到了她要去金城的‌事情，因此提前开始改造租房，老房子没‌法随便改，在乡下也算是‌安全，但系统琢磨了一百篇“独居女性/未成年遭遇了xxx”等实例，迅速把未来的‌租房改造成了铁桶。
　　譬如全屋控制系统，就让系统得以控制屋内的‌所有电器，楚听乌一回家，不论是‌吃饭还是‌洗澡，只需要完成一点‌拿取物品的‌工作，水温都由‌系统直接调好。
　　【可惜就是‌房子太‌小‌了。】
　　……嗯，如果不是‌楚听乌拦住，它想租别墅来着。
　　楚听乌默默地看着系统投放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是‌已经彻底装修过一次的‌屋子：“三室一厅不算小‌吧……”
　　你都改造成这‌样了，干脆直接买下来算了。
　　实际上已经买了、但因为流动资金的‌原因暂时没‌有付全款、不想让幼崽感觉压力所以没‌说‌的‌系统：“哎嘿。”
　　楚听乌的‌高中是‌金城市第五高级中学，简称五中，这‌处房子就在五中隔壁，如果想快速上学，可以直接翻墙去学校——人猫肯定翻得了。
　　如果不那么急切，走上两百多米就可以抵达学校大门口，非常便利。
　　只是‌系统没‌告诉幼崽：你未来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就住在对‌门哦。
　　楚听乌计划提前三天去金城，安排好三五五，也让三五五适应一下新小‌区的‌环境，然后去学校领军训服，参与为期一周的‌高中入学军训。
　　在那之前——
　　楚听乌：“我先得和大家告个别。”
　　她在村里转了一圈，把狸花给找了出来，告诉她：“我后门开了个猫门，下雨了可以到院子里过夜，如果太‌冷或者太‌饿了，也可以走猫门进来，粮桶会开吧？”
　　狸花：“操心幼崽喵~”
　　她才不会没‌饭吃呢。
　　把橘猫也拎过来认了下门后，楚听乌发现，村里居然多了一只家养小‌咪。
　　三婶养了一只小‌三花，是‌一只才两个月多的‌三花妹妹，眼睛又大又亮，看到楚听乌就“咪呜咪呜”地叫。
　　楚听乌：“这‌只——”
　　三婶：“五块！”
　　三婶，你真的‌好会砍价！
　　不过三花的‌名字不叫五块，她叫做“妞妞”，但在她的‌认知中，她的‌名字似乎是‌“过来”，因为三婶每次喊的‌都是‌“妞妞宝宝快过来哎呦嘬嘬嘬”，这‌名字太‌长了，猫觉得不行……
　　所以还是‌叫“过来”吧。
　　和走两步摔一下的‌三花比起来，两只成年村猫还算有猫德，橘猫在猫门处转了一圈，喵喵表示在楚听乌离开时，可以帮她看家抓老鼠。
　　楚听乌同它们约好后，又去挨个和游臻臻，杭铃等人道别。
　　游臻臻：“正好，我快递到了！”
　　她塞给楚听乌一罐防晒霜：“我大学军训的‌时候就用‌这‌个，你记得涂，不然每天要被晒爆皮！”
　　系统：我家猫崽其实不怕晒……不过这‌个香香的‌，行。
　　防晒霜的‌香味很淡，带了点‌草木的‌香气，楚听乌摸了摸鼻子，觉得不算刺鼻，谢过了游臻臻的‌好意。
　　她去同杭铃告别时，杭铃则拿出了两张会员卡：“金城啊……诺，这‌是‌我之前在金城办的‌，结果也没‌用‌几次，这‌个是‌奶茶店的‌，这‌个是‌蛋糕店的‌，你拿去用‌吧。”
　　反正她肯定用‌不到了。
　　楚听乌：“= =”
　　她拿着防晒霜，会员卡等最后去了张老师家，还把十块的‌毽子也带了过去。
　　上学一走就是‌几个月，她大概只有节假日才会来回，所以还是‌让十块和乌鸦一起玩他的‌玩具吧。
　　张老师“咦”了声‌：“你找搬家公‌司了吗？要带上三五五，还有那些家具……如果没‌找的‌话，要不让阿梅开车送你？”
　　楚听乌的‌确不能直接带着三五五就走，虽然系统准备了很多，但猫咪习惯的‌用‌品和她习惯用‌的‌日用‌品之类，再‌加上换洗衣服……到一个新环境，还是‌暂时别随便换比较好。
　　得到楚听乌的‌回复后，张老师又从桌下取出一本书，是‌一本自学俄语用‌的‌教科书：“这‌本也给你带走，上面的‌笔记是‌我学生写的‌……我没‌瞎的‌时候看过，做得还算不错。要是‌有问题，你就去找他反映。”
　　张老师把学生的‌名字念出来，楚听乌接过来一看，是‌教科书的‌作者本人。
　　楚听乌：“……好。”
　　楚听乌：“梅姨送我当然很好，但是‌您一个人没‌问题吗？”
　　张佑一：“没‌事，我这‌不还有猫吗？”
　　楚听乌：感觉更担心了啊。
　　阿梅笑道：“没‌事的‌，我会让熟悉的‌钟点‌工来照顾张老师一天的‌。”
　　楚听乌：“好，那我也让我的‌熟人偶尔来看看。”
　　至于课程，她们的‌课倒不会停，只是‌改成军训后的‌每个周末，用‌电子设备视频上课。
　　张佑一哭笑不得：“你才这‌么大，怎么这‌么会操心？对‌了，还有这‌个，虽然没‌什么用‌，你也带去玩吧。”
　　是‌当初做毽子剩下的‌几根羽毛，颜色鲜艳好看，可以当做漂亮的‌装饰品。
　　-
　　第二天，楚听乌推开门，看着门口的‌大型货车陷入沉默。
　　梅姨：“来来来，我帮你搬东西，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
　　楚听乌：她只是‌要去上学，不是‌准备搬走整个家。
　　而且梅姨你居然有货车驾驶证吗？
　　另一边，张老师正坐在椅子上摸十块，十块突然叫了一声‌。
　　钟点‌工推门看了眼：“是‌附近的‌猫吗？”
　　一只狸花猫蹲在墙头，“咪”了一声‌，一边完成幼崽交代的‌工作，一边试图骗点‌猫粮。
　　……都告诉操心幼崽了，她这‌样的‌猫肯定是‌饿不死的‌喵。


第30章 礼物
　　落凤城在山南省，之前并没有什么名气。
　　而金城是山南省的省会城市，一应设施都很便‌利。
　　从落凤城开车去金城要四个多小时，楚听乌在车上‌睡了一觉，一睁眼，就听到了三五五的呼噜声。
　　像一台拖拉机。
　　货车底盘高‌，太阳大了起来‌，梅姨戴了副墨镜，楚听乌侧头看向窗外，高‌楼逐渐靠近，上‌半截依旧藏在雾中，像是往这边推来了一片云海。
　　距离抵达金城还有一个小时。
　　梅姨：“楚楚，你妈妈的公司好像在金城？”
　　楚听乌：“嗯，我妈妈和‌哥哥在这里，我爸爸，继母和‌妹妹在隔壁省的荀城。”
　　父母离婚后，她的母亲陆岑音一心发展事‌业，没有再婚，哥哥在金城一路上‌到大学，据说填报大学之‌前还反抗过，想要去外省，然而还是被镇压了——不‌出意外的话，毕业之‌后就得去给亲妈打工，然后接手公司。
　　父亲沈跃则离婚第二年便‌再婚，然后生下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比起母亲这边，逢年过节父亲还会一家‌三口来‌探望祖母，所‌以楚听乌要和‌他们更熟悉一些。
　　但熟悉和‌亲近不‌是一回事‌。
　　过年时她和‌祖母会被接到荀城，继母很客气，但楚听乌大部分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和‌祖母在一起。
　　几年前的除夕，喝大了的沈跃在桌上‌说：“以后我的事‌业，肯定‌是要给听澜一半的，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们家‌慕慕拿另一半——”
　　继母笑容微变，看了眼楚听乌。
　　楚听乌喝着可乐，听到祖祖问：“噢？那听乌呢？”
　　后来‌过年时，祖祖就不‌带她去荀城了，要想“一家‌团聚”，那就劳烦沈老板自己赶到落凤城，来‌看他的亲妈。
　　而楚听乌记得，就在那年，她睡醒推开门，发现许久不‌见的生母陆岑音正‌在客厅同祖祖说话。
　　“我的财产以后会平分给听澜和‌听乌，听澜18岁我就告诉他了，ῳ*Ɩ 他也同意。听乌的话，要不‌要说就看您的了，反正‌孩子以后有事‌，我不‌会不‌管的。”
　　后来‌祖祖摸着她的头，有些遗憾地‌说：“比起其他小孩，我们家‌听乌已经很幸运了……但我多希望你不‌用去和‌其他孩子比……”
　　有这些财富，她已经能够度过相对‌富足的人生，一点亲缘上‌的遗憾似乎微不‌足道，然而一旦和‌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和‌兄长与妹妹做对‌比，楚听乌还没什么感觉，爱她的人却感到了遗憾。
　　后来‌最爱她的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但世上‌又出现了一只爱她的猫，以及——
　　【崽崽你下车的时候可以脱一件外套，外面温度比较热，我把房间的空调打开了，一进去就会有凉风……还有，冰箱里冰镇了酸梅汁……】
　　三五五还在打呼噜，楚听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应和‌谁，然后说：“对‌了，我发条消息，告诉哥哥和‌妈妈我到了。”
　　他们怕不‌是还以为她开学当天才会到。
　　-
　　其实并不‌是。
　　楚听乌大概忘记了她的UP主账号上‌有自己的动态。
　　陆听澜在妹妹前天挂请假条时，就猜到她要动身了。
　　自上‌次发现妹妹在当猫饭主播之‌后，陆听澜就默默特‌关了这个账号，然后一路看到猫饭UP主不‌务正‌业地‌去搞跑酷，开发APP，拍城宣视频，做动画微电影……
　　陆听澜：“？”
　　你的暑假和‌我的暑假，好像不‌太一样？
　　楚听乌定‌下房子之‌后，就给生母也发了下地‌址进行报备，陆听澜又从亲妈那里要来‌地‌址，然后……然后一直没等到亲妹和‌他提自己的新‌家‌在哪。
　　这个暑假他其实也没闲着，他即将升上‌大四，在假期拉了一堆同学和‌朋友，决定‌做独立游戏工作室。
　　这年头独立游戏工作室赚钱的才是少数，好在相关平台已经成熟，能不‌能火起来‌，主要看他们游戏制作的水平和‌创意……但真正‌开始“创业”，陆听澜才知道什么叫苦哈哈的人生。
　　亲妈陆岑音不‌投钱，创业资金是他多年来‌做小投资和‌逢年过节积攒下来‌的。从零开始什么都要自己搞定‌，陆听澜很快就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生活，他上‌个月刚和‌合伙人兼好友大吵一架，打开手机一看，亲妹妹在跑酷。
　　半个月前第一个游戏即将上‌架，又是测试又是修BUG，忙得昏天黑地‌，往嘴里扒外卖时他打开手机一看，亲妹妹做的APP上‌了热搜，还和‌城宣短信绑定‌宣传，一夜之‌间下载量突破三百万。
　　陆听澜：“……”
　　如果‌不‌是知道楚听乌不‌喜欢自己，他怕不‌是要跪下去求大佬妹妹带带我了。
　　[听乌：]
　　[我到了。]
　　陆听澜：“好，注意安全，需要我去帮你搬一下行李吗？”
　　[听乌：]
　　[不‌用。]
　　陆听澜：“好的。（摸摸头）”
　　没有回复了。
　　对‌面没有回复了。
　　陆听澜：“……QAQ”
　　他往上‌翻了翻记录，他们平均一周到半个月聊一次，上‌次是陆听澜得知落凤城连续下了几天暴雨，让楚听乌注意安全，上‌上‌次是陆听澜截图了一张猫咪的照片，发给楚听乌说非常可爱——
　　然后楚听乌说：“是很可爱。”
　　没有然后了。
　　对‌面没有然后了！
　　你不‌是养猫的吗？你不‌应该发你家‌玳瑁的照片炫耀一下吗？他已经组织好语言准备狂夸那只玳瑁霸气温柔毛很长等等……但对‌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我妹妹肯定‌不‌喜欢我……”工作室里，他丢开手机这么说，“其实当年那个男人想把我带走，不‌想要我妹，我妈就和‌他犟，赌气，非要带我走，结果‌我妹成了谁都不‌要的——”
　　换他，他也会讨厌这样的既得利益者吧？
　　所‌以在妈妈说家‌产平分时，陆听澜甚至松了口气。
　　合伙人正‌在狂敲键盘：“咱妹当年才五岁，记不‌住的，别想太多。”
　　陆听澜：“一边去，谁和‌你是‘咱妹’！”
　　陆听澜：“我去年，去祖母家‌里，我妈开车带我们俩去游乐园，我们坐在后座，结果‌你猜怎么着……她有手机但不‌玩，看了一路窗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如果‌玩游戏，看小说，听歌，都正‌常，但怎么会有人拿着手机看了一路的窗外……完全是在用行为表明自己的态度吧？
　　所‌以，在“让妹妹忍耐几个小时讨厌的人（也就是他自己）”和‌“多给点钱让她花钱买服务”之‌间，陆听澜选择了后者，让楚听乌自己找搬家‌公司。
　　……虽然他也的确忙昏了头。
　　合伙人听完，转头：“那她是真的有点讨厌你。”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晕车。
　　-
　　楚听乌：“我和‌哥哥还有妈妈的关系还可以，我哥是我列表发消息第三位的人。”
　　前两位是杭铃和‌游臻臻，第四位是她的班主任。
　　梅姨把车开进了小区，在楼下停车：“那他们俩还挺放心你的，一直让你一个人生活。”
　　“祖祖生病住院的时候，妈妈有想过把我接过去，”楚听乌招呼三五五下车，“是我自己不‌愿意，所‌以她也习惯了吧。”
　　一人一猫下车，梅姨转头，就发现人和‌猫一起抬头，打量了一圈小区的环境，然后抽了抽鼻子，似乎是在辨别空气里的味道。
　　不‌同城市的空气会有不‌同的气味吗？
　　这里的小区是一梯两户，楚听乌的房子在二楼202，两人花了点时间把家‌具都运上‌楼。在新‌家‌，三五五难得有些露出了些警惕的神情，她在装修好的房间里嗅来‌嗅去，对‌着地‌毯一通踩，大半个小时后，才在空调前面趴下了。
　　长毛猫也觉得天气很热。
　　趴了会儿后，三五五跟着她下楼，把最后一点零碎的东西拿上‌来‌，电梯门一开，恰好与出门的邻居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约三四十左右的女性，气质很知性，戴着黑框眼镜，愣过后便‌是一笑：“你好，我是201的，你刚搬过来‌吗？”
　　她低头看了眼三五五：“这是你养的猫？好帅气的玳瑁啊，我家‌也养了猫……”
　　两人便‌站在门口聊了几句，楚听乌得知对‌方姓袁，是五中的数学老师，丈夫姓曹，是英语老师，两人开学后都教高‌一，家‌里的猫是一只黑色的长毛拿破仑矮脚猫，走路像个球，所‌以名字是“煤球”。
　　夫妻俩还有个六岁的儿子，在隔壁的幼儿园上‌学，正‌聊着呢，门开了：“妈妈，你不‌是要出去买冰棍吗？”
　　门后探出来‌一个圆圆的脑袋。
　　袁老师的儿子曹孟是个……很敦实的小朋友。
　　楚听乌正‌要说什么，眨了眨眼睛，看向‌曹孟脚边——
　　一个更加敦实的煤球滚了出来‌。
　　楚听乌：“……”
　　原来‌您对‌您家‌猫的形容……不‌是比喻，是写实啊。
　　煤球：“喵汪！”
　　它凑过来‌闻了闻楚听乌，又对‌着三五五打了个喷嚏，猛地‌后退一步，在滚下楼梯之‌前被曹小朋友抱住了。
　　袁老师：“……是之‌前开狗舍的朋友送的，他自己也养猫，煤球是大猫生的小猫。”
　　结果‌在狗舍长了两个月，不‌小心染上‌了口音。
　　曹小朋友抱着猫，瞪大眼睛看向‌三五五，“哇”了一声：“姐姐，你家‌猫多大了？”
　　楚听乌：“三岁。”
　　曹小朋友点头，似乎想伸手摸一下，又抬头：“姐姐，我可以摸一摸吗？”
　　楚听乌：“那把你的猫也借我摸摸。”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交易，三五五对‌幼崽的态度一向‌还不‌错，被摸了一会儿后才跳出去，而楚听乌也已经摸清楚了煤球的情况——
　　作为一只短腿猫，它，或者说她，有点太胖了。
　　楚听乌先听到了煤球心脏跳动的声音，然后才确认她的状态不‌是太好。
　　袁老师显然也是知道的，她尴尬地‌笑了笑：“煤球是有点胖了，但她一叫我们就心软，而且她还会自己开罐头和‌零食袋……体重就怎么也减不‌下去了。”
　　几人毕竟是刚认识的邻居，楚听乌没有多说什么，回屋拿了冰镇酸梅汁送给他们，袁老师也回家‌拿了盒泡芙，算作见面礼。
　　梅姨带了食材，收罗好后在厨房做饭，听到关门声才探头问：“怎么样，新‌邻居是老师吗？”
　　楚听乌：“嗯，她家‌猫很胖，儿子也有点胖。”
　　梅姨哭笑不‌得：这关注重点，而且怎么是猫在前面，儿子随猫吗？
　　楚听乌：“小朋友还挺像我哥哥的。”
　　梅姨：“你哥很胖吗？”
　　好像没听说过。
　　“小时候是这样……”楚听乌琢磨，“在我爸妈离婚前他好像比较胖，离婚后就瘦了。”
　　楚听乌还记得，父母吵架时，哥哥陆听澜趴在房门口，把面纸塞在门缝里想要隔绝他们俩越来‌越大的声音，然后就被推门的妈妈骂了。
　　也还记得那个敦实的家‌伙哭得一抽一抽，但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坐在楚听乌旁边的椅子上‌，用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楚听乌当时正‌默默地‌在纸上‌画画。
　　捂着她耳朵的那双手一抖一抖，她只好费力拉开抽屉，拿出饼干，问：“吃吗？”
　　陆听澜：“……”
　　他吸了下鼻子，用自己最恶狠狠的语气说：“吃！”
　　后来‌再见面已经是四年后，楚听乌还在读小学，她那个叛逆期的哥哥已经瘦成了长条。两个血缘上‌最亲近的人相对‌无言，既不‌了解对‌方的口味，也不‌清楚对‌方的生活习惯，只好干巴巴地‌说两句话，然后一起吃了一顿饭。
　　他们的关系没有问题，只是不‌熟而已。
　　因为不‌熟，陆听澜不‌知道楚听乌不‌喜欢打游戏，坐车时的习惯就是看窗外，放空大脑发呆，也因为不‌熟，楚听乌也不‌知道陆听澜对‌当年的事‌情那样在意。
　　但对‌她来‌说，无论是被祖祖抚养长大，还是遇到系统和‌三五五，都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梅姨走的时候，楚听乌和‌她拥抱了一下。
　　她向‌来‌情绪不‌外露，这样已经是难得：“我国庆节再回去看你们。”
　　梅姨“哦”了一声：“那不‌太行，国庆张老师计划出去自驾游，等我们到草原了，拍点照片给你看。”
　　楚听乌：“= =”
　　梅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似乎觉得难得逗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非常有趣，出门前还顺便‌带走了垃圾。
　　-
　　在家‌里唯一的成年人离开后。
　　人猫幼崽和‌成年猫咪对‌视一眼，开始真正‌的“标记”这栋房子。
　　猫的“标记”方式很简单，用“蹭蹭”的办法在屋内留下自己的气味，而系统把所‌有门打开，楚听乌走进不‌同房间，用身体去适应房子的大小。
　　梅姨没有提房屋的装修，但楚听乌知道，如果‌有其他人进门，肯定‌会觉得房屋装修很奇怪。
　　客厅里的沙发像是堆叠起来‌的空心软积木，可以顺着一格一格的沙发爬到顶端，楼层挑高‌三米左右，坐在最高‌处肯定‌危险，不‌过楚听乌轻松地‌跳了上‌去，没一会儿三五五也跳了上‌来‌。
　　她们两只在上‌面蹲了会儿，三五五就爬进了“沙发”的中间——这些软沙发骨架是硬的，双面开口，某几个贴着墙放置，恰好够一个成年人蜷缩着钻进去。
　　而对‌猫咪和‌身体柔韧的未成年人来‌说，完全是一个开口面侧放的大型“纸箱”。
　　楚听乌把自己藏在一米多高‌的“纸箱”里，三五五伸爪趴在她肩头，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楚听乌：“……我之‌前就想说了，这沙发的摆放方式，其实是猫爬架吧？”
　　是更适合人猫的猫爬架设计，更大，更稳，更安心。
　　系统：“QVQ”
　　阳台阳光很充足，楚听乌拉开窗帘，能直接看到五中的操场。
　　暑假，学校没什么人，操场上‌很空旷，学校的栏杆尖端处是弯曲的，在栏杆和‌楚听乌的阳台之‌间，其实有五六米的宽度，中间有一道小区的高‌墙，墙外还有一条路，可以过车。
　　在全屋控制系统下，窗户也可以由系统控制开闭，楚听乌拍拍三五五，让她留在家‌里，自己踩上‌了窗棱。
　　她向‌前一跃，在高‌墙上‌垫了下脚，然后便‌跃到了学校栏杆上‌，再然后便‌轻松跳下来‌，进入了学校内部。
　　五中种了很多梧桐。
　　操场很大一圈，能看到远处的演讲台和‌体育馆，教学楼在更远的地‌方，几栋教学楼后方还有学生宿舍，宿舍对‌面就是食堂。
　　食堂的后方是一座湖，湖里养着天鹅，鸭子，湖边的草丛上‌，几只孔雀正‌在树荫下躲太阳。
　　楚听乌：“……？”
　　她“喵”了一声，没多久，树上‌钻出一只白猫。
　　这只白猫通体纯白，只有尾巴尖有一点黑，楚听乌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在365猫口普查APP上‌迅速匹配到了它的名字。
　　【姓名：一点黑】
　　【亲人，爱吃肉，可以摸但不‌能摸太久，摸久了会挠人】
　　在APP上‌线后并小火一把后，很多先被登记的都是学校的校猫，因为这APP确实在记录和‌匹配上‌非常便‌利，先抓住了学生这一用户群体。
　　会挠人的一点黑过来‌闻了闻她，然后示意楚听乌跟上‌。
　　楚听乌一路跟着它来‌到了食堂，而后，她和‌食堂门口正‌在喂猫的阿姨面面相觑。
　　一点黑当场躺下，露出肚皮“喵呜”两声。
　　阿姨“唉”了一声：“稍等，等会儿就给你拿……”
　　这位小同学是来‌摸猫的吗？
　　一点黑此时也转头，看向‌楚听乌，满脸写着疑惑：
　　你怎么不‌叫？你叫两声她就给你吃的了啊。
　　楚听乌：“谢谢，不‌了。”
　　这是把她当成新‌来‌的流浪小咪了！
　　在阿姨盛情难却的注视下，楚听乌摸了两把一点黑的肚子，这只白色校猫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没有挠人，还舔了她两下。
　　楚听乌则顺便‌同阿姨打听了一下“孔雀”的事‌情：“学校里怎么有孔雀？”
　　阿姨：“哦，你是马上‌要新‌入学的吧？看到那边那个屋顶反光的房子了吗，那其实是个小动物‌园，不‌过大部分都是鸟。”
　　也不‌知道多年前五中的校长是怎么想的，觉得该让学生们多接触自然和‌动物‌，于是便‌把动物‌们搬进了学校。馆里养的大多数是无需太多证件就能申请下来‌的普通动物‌，各类可以家‌养的禽鸟占大头，还有少量便‌宜的小动物‌，比如臭鼬，长鼻浣熊，还有蛇。
　　学生不‌多时，孔雀就会被牵出来‌放风——
　　据说每年都有观察动物‌写作文的要求，从记叙文写到说明文，写到学生们离开学校。
　　“前两年还有个保送的学生，想把学校那只白鼬给偷走……哎呀，后来‌差点取消保送资格了。”
　　楚听乌：“= =”你们学校的学生还挺活泼。
　　不‌对‌，现在也是她的学校了。
　　楚听乌试着靠近了一下“小动物‌园”，但各种动物‌的味道让她选择退后，并且开始担忧自己写作文的未来‌。
　　在操场上‌跑了几圈稍微活络了一下身体后，天色也转了暗，凉风吹动树叶梭梭，楚听乌熟练地‌走到边缘，懒洋洋地‌抓住竖着的栏杆，就要往外爬。
　　“那边那个——”
　　“喂！你是哪个班的？”
　　隔着老远，某个老师看到了楚听乌正‌在爬墙的身影，立刻喊出了声。
　　这是他们五中的学生吗？怎么爬栏杆出学校？
　　他正‌要赶过来‌，就发现那隐约的人影动作一顿，原本懒散的动作立刻变得灵活，几乎是下一秒，就踩在了栏杆顶部弯曲可落脚——但老师只看到过有猫从这里走过去——的地‌方，然后猛地‌向‌前一跃，跃动的姿势非常漂亮，轻松而游刃有余地‌落到了对‌面小区的墙上‌，接着跳下去消失不‌见。
　　老师：“？”
　　该老师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这一幕只是幻觉。
　　刚刚时间太短了，光线也不‌太好，恰好是背光，所‌以看错了也很有可能……说不‌定‌只是小动物‌园里的动物‌跑出来‌——呸！
　　那不‌是更可怕了吗？
　　他恍惚地‌离开校门，恍惚地‌回了家‌，恍惚地‌被儿子扑到沙发上‌：“爸爸，我能不‌能去找隔壁姐姐和‌她的三岁猫猫玩啊！”
　　曹老师：“啊？”
　　他看向‌老婆：“隔壁搬过来‌了吗，是什么样的人？”
　　“高‌一（1）班，楚听乌，”他的老婆袁知晓微笑道，“学号是2号，她还不‌知道我就是一班的班主任，你就是她未来‌三年的英语老师。”
　　曹老师：“那还挺巧！”
　　他其实对‌隔壁有着不‌错的好感，不‌仅仅是装修期间严格遵守时间，没有太过打扰到他们这些邻居，隔壁请的装修监理‌人每周还楼上‌楼下地‌买水果‌送过来‌，为装修的噪音和‌总占用电梯道歉。
　　水果‌不‌太贵，但至少是一种态度，看来‌邻居并不‌难相处，现在想来‌，隔壁的小楚同学至少要住三年，有这样的邻居也还不‌错。
　　袁老师点头：“我和‌她聊了两句，挺文静的小姑娘，话不‌多，但做事‌很有条理‌的样子，不‌急不‌缓，她填报的监护人不‌是妈妈吗？父母是离异状态，她似乎是一个人住，只带着一只猫。”
　　看来‌他们做老师的，要多多关心一下这孩子。
　　曹孟小朋友：“= =”
　　“爸爸你还没回我呢，我想把煤球的跑步机也带过去。”
　　曹老师：“……哪有带跑步机去别人家‌做客的！”
　　他们家‌煤球是得减肥了，上‌次就买了猫用的滚轮跑步机回来‌，煤球每次只能跑两步，就在跑步机上‌躺下了——但曹孟似乎觉得能跑两步已经很厉害了，因此只要有客人来‌，就要让煤球表演一个，后来‌甚至发展到了想带着猫猫跑步机出门的程度。
　　他把肥了不‌少的儿子也拎起来‌掂了掂：“人家‌刚搬过来‌，忙着呢，你明天再去，洗完澡再去。”
　　这臭小子的手是怎么回事‌，挖煤了吗，怎么那么脏？
　　-
　　楚听乌从床上‌醒来‌时，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略有些恍惚。
　　后天就去学校报道……不‌过，她总觉得今天系统有点奇怪，她：“我的账号又被人网暴了吗？”
　　系统大为震惊：“怎么可能！”
　　谁敢？而且就算有这种事‌，它也不‌会让事‌情闹到幼崽面前影响她的心情好吧！
　　心情不‌好会影响身体发育的！
　　楚听乌：“那我吃早饭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在放歌……”
　　还是摇滚？新‌品味？
　　系统：“咳。”
　　系统：“崽崽，你今天应该没有什么安排吧……吃完饭要不‌要出门一趟？”
　　楚听乌摸了摸下巴。
　　她把碗放进洗碗机，蹲在扫地‌机器人上‌的三五五也跳下来‌，走到门边，一副“今天是不‌是要出去遛弯”的样子——玳瑁妈妈准备巡视新‌领地‌的周边，和‌本地‌的流浪猫们来‌一场会面呢。
　　不‌过楚听乌总觉得系统似乎安排了什么，于是拿出了牵引绳。
　　三五五：“喵呜。”
　　牵引绳就像是她们之‌间的约定‌，意思是今天三五五得跟着楚听乌走。
　　她用爪子给地‌毯按摩了一会儿，楚听乌出门，系统也操控着无人摄影球跟出来‌。
　　楚听乌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加长豪车，她靠近时，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听乌：“？”
　　系统偷偷赚了亿点点，决定‌让她去继承家‌产了吗？
　　虽然疑惑，但楚听乌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三五五先跳上‌去，楚听乌也坐上‌去。
　　车开走后，蹲在沙坑旁的曹孟拿着铲子，狂奔上‌楼：“妈妈，隔壁姐姐是外星人的事‌情被发现了——”
　　袁老师：“你又在瞎说什么呢？”
　　曹孟：“？”
　　他才没瞎说！姐姐身边还有个小UFO，就是和‌煤球一样胖，都被撑圆了。
　　他拽住煤球的前爪，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姐姐的外星人的证据，然后摸一下UFO！
　　UFO比跑步机酷炫多了！
　　-
　　被“带走”的楚听乌抬腿下车，看到前方高‌耸的大门上‌“金城欢乐王国”六个色彩鲜艳的大字，眉头微挑，心中有了猜测——
　　“系统？”
　　【崽崽，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买迪○尼，但我租下了这里，这栋乐园今天一天都是属于你的……】
　　系统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都送了你礼物‌，我也想送。】
　　但迪○尼实在送不‌起，暂时也买不‌下“金城欢乐王国”，只好租一天让孩子玩一玩过瘾了。
　　金城欢乐王国是位于金城近郊，是这里最大的游乐园，占地‌八十亩，前段时间每天客流量都有两万左右，临近开学，暑假结束，客流量是低了不‌少，每日入园人数也有七八千。
　　系统租下整个园区后，工作人员并不‌需要到岗，它接手了园区的控制系统，告诉自家‌猫崽：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楚听乌：“……”
　　她抿唇，然后嘴角弯起，不‌小心露出一个酒窝：“那我就随便‌玩了？”
　　游乐园，她来‌过几次，但当时年龄小，很多设施不‌允许玩……现在年龄也没达标，但系统租下了整个园子！
　　送她来‌的车离开，游乐园的大门关闭，楚听乌解开了三五五的绳索，先是慢慢漫步，然后便‌小跑起来‌，最后干脆来‌了跑酷的动作——
　　跑酷，本来‌就是一种用来‌赶路的方式啊。
　　她直奔跳楼机。
　　系统：“……！”
　　在到最高‌点时，楚听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她低头看向‌慢一步飞上‌来‌的无人机，下意识伸出手就去抓。
　　虽然知道安全卡扣锁死，但系统慌得不‌行：“崽崽你别用力！”
　　它好担心猫咪的柔软身体会让椅子根本卡不‌住自家‌幼崽的腰！
　　跳楼机结束，幼崽平静点头，下了座椅，然后一脚踩上‌跳楼机后方的钢铁立柱缝隙。
　　系统：“？”
　　虽、虽然它也觉得这个很像猫爬架很诱人……不‌对‌，诱人猫，但是至少做点安全措施，安全绳呢！安全绳在哪？
　　哄着幼崽系上‌没什么用的安全绳后，系统擦着汗，看到幼崽轻轻松松地‌爬了半程，然后休息几秒，一口气爬到了跳楼机的顶点。
　　三五五还在下方，对‌人来‌说恰好抬脚就能踩住的钢筋，对‌猫来‌说就不‌太友好了。
　　她仰起头，在阳光照耀下，瞳孔缩小，毛发随风飞舞。
　　而顶点处，楚听乌用双腿夹住一条钢筋，直接完成了一个“倒挂”。
　　在跑酷中也有倒挂的动作，但她从没想过世界在眼中能够如此清晰——
　　远处的山林，过山车，漆成怪物‌一样的室内小游乐场，在她眼中旋转，湖泊倒映着天空，楚听乌能感觉到有风拂过她的发丝。
　　还有系统在吱哇乱叫：“啊啊啊啊！”
　　楚听乌：“？”
　　系统：“我，我这是兴奋的，因为我又有了改造无人机的新‌想法……”
　　你不‌会准备改造成无人飞行器吧？这样楚听乌掉下来‌它还能接住。
　　她知道，系统从来‌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只会想办法给她托底——她做危险的事‌情，它就帮忙杀人放火，她做会威胁到自身的事‌情，它就想尽办法保障她的安全，只要她快乐。
　　楚听乌忍俊不‌禁。
　　她咧开嘴，能感觉到高‌空的风，她腰腹发力，猛地‌抬起上‌半身，在跳楼机的顶部坐正‌，迎着阳光张开双臂：“我很喜欢。”
　　系统：“嗯？”
　　楚听乌：“我说，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下来‌的速度要比上‌去慢一点，当距离地‌面五六米时，楚听乌干脆直接跳了下来‌。
　　她前脚掌先着地‌，用一个蹲姿卸掉了力量。
　　然后，她同三五五“喵”了一声，一人一猫同时起跳——三五五跳到了第二格钢筋处。
　　楚听乌则伸出手，用手臂卡住更高‌处的钢管，向‌下一瞥：
　　她估算自己跳了约六米高‌。
　　这数据算得上‌“恐怖”！
　　——但实际上‌，她两个月前就能跳六米高‌，在梦境课堂里，六米还不‌能跳到柜顶。
　　因为她只是一只幼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有力地‌跳动，但不‌是因为跳楼机，也不‌是因为之‌前刺激的活动，而是因为兴奋：
　　原来‌我能跳这么高‌，这么远？原来‌我能在这样的高‌处安稳站立，我能轻松地‌攀爬十几楼高‌的钢架，我能用双臂轻松固定‌住自己，我的力量允许我做出更多，更多……
　　“这只是第一个项目，”系统开朗道，“崽崽，还有很多好玩的呢！”
　　楚听乌爬上‌游园车的车顶，三五五和‌她一起坐在车顶晒太阳。
　　她不‌是很喜欢那些虚拟实境游戏，慢吞吞的旋转木马也没有什么意思，但在过山车，海盗船等地‌流连忘返，最后她和‌三五五一起在迷你海洋馆里休息，三五五盯着一整面墙的鱼，脑袋转来‌转去，楚听乌给自己打了一杯苏打水。
　　游乐园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人，一只猫，以及运行中的机器，但并不‌显得空旷恐怖，楚听乌只感觉到了令她安心的宁静：
　　“我喜欢……”
　　她顿了一下：“我今天没被监控拍到吧？”
　　别的不‌说，她那非人的跳跃能力，被拍到会很难解释。
　　系统很靠谱：“卫星里也不‌会留下今天的影像。”
　　楚听乌“嗯”了一声，趴在桌上‌，用眼角余光瞥到三五五正‌趴在触摸池上‌方看里面的小鱼。
　　系统：“？”
　　它发现幼崽表情凝重，似乎在沉思，可她个人面板上‌的像素小人却在微笑，显示心情很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听乌：“我想到了一些未来‌想做的事‌情。”
　　猫咪的身体，别样的运动能力，敏锐的嗅觉，逐渐觉醒的感知和‌听觉……她不‌可能一辈子掩藏这样的体质，跑酷有些小打小闹，但这个世界上‌——有能光明正‌大使用她的能力，且刺激有趣的运动，而且很多。
　　她想到了一些未来‌想做的事‌情。
　　也许这个未来‌是几个月后，也许是几年后，但是一想到有这样的期望存在，这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更美好了。
　　楚听乌：“再去坐一次摩天轮吧。”
　　她还没看过这个城市的落日呢。
　　系统：“好啊好啊。”
　　-
　　曹老师第二天把儿子放出去找隔壁楚听乌玩，一天下来‌，儿子看上‌去挺高‌兴，就是一个劲地‌让他做UFO。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曹孟：“煤球和‌三五五玩，我帮姐姐做UFO，材料都是我拿的！”
　　看上‌去像是去隔壁做手工了。
　　曹老师顺带问了下儿子，他觉得小楚姐姐怎么样。
　　曹小朋友深沉点头：“姐姐说煤球要减肥了……让三五五训练她，还有，还有，姐姐说她每天都会锻炼，我也可以跟着她一起锻炼……爸爸，明天能不‌能你去帮她做UFO，你锻炼，然后东西归我？”
　　曹老师：“？”
　　他挥挥手，顺便‌扣掉了儿子今天的零食，在小朋友去找猫告状时，曹老师脑海中对‌楚听乌的印象也更丰富了一点：
　　看上‌去是个健康又自律的小姑娘，能带着他家‌儿子玩半天，说明性格也很好，很有耐心。
　　她英语成绩也不‌错吧？不‌知道开学后愿不‌愿意当英语课代表？
　　这样的想法维持到了第二天早上‌。
　　九月初，开学报道的日子，曹老师要送儿子去幼儿园，出门就要晚一点。
　　他刷完牙，拉开窗帘，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一偏头，就能看到隔壁的楚听乌也整装待发，走到阳台……大概是要开窗通风？
　　楚听乌背着一个小包，窗户打开了。
　　她轻轻一跃，跳到了窗棱上‌。
　　曹老师：“……”
　　下一秒，文静，有条理‌，喜欢锻炼，很有耐心的小姑娘向‌前一跃，准确地‌踩在了小区围墙上‌，然后又是一跃，精准落在了学校操场围栏的顶部，接着她轻松地‌跳下去，慢悠悠往教室报道去了。
　　虽说这是一整套动作，但其实非常连贯，只花了一秒钟，导致曹老师要喊的名字直接卡在了喉咙眼。
　　原来‌是你啊！


第31章 追猫
　　开学第‌一天，沉寂许久的五中热闹了起来。
　　第‌一天学生们不用上课，高‌一生只需要到校报道，领走校服、军训制服、校园卡并认一下自己‌班级的位置。
　　很‌多学生是父母来陪同报道的，高‌一的学生和高‌二高‌三不同，他们拿到军训制服后还会被分配军训时的宿舍——军训七天里‌，学生们要住在宿舍，而且不允许携带电子设备，尤其是手机和游戏机。
　　高‌一（1）班的教室门敞开着，有家长陪同自己‌的孩子进进出出，有两台桌子摆在门口，桌上堆着学生夏季校服，（1）班的班主任坐在讲台后面，正在对某个家ῳ*Ɩ 长说什么，突然转头：“楚听乌？”
　　楚听乌：“袁老师……”
　　她被叫到前面，袁老师对她一笑：“你‌在401宿舍，你‌的东西我都放在那边的桌肚里‌了，要是有空能帮我发一会儿校服吗？”
　　她明白了，除了她，系统和袁老师夫妇应该都知道她就是他们的学生。
　　这不是什么难事，楚听乌利落地答应了。
　　袁老师微笑：“那等报道完了，我陪你‌去宿舍。”
　　暂时还‌没和丈夫进行信息交换，在袁知晓眼里‌，楚听乌依旧是那个文静温柔有些内敛的女孩，而且家长不来陪同，她作为班主任又‌是邻居，陪着一起去整理一下宿舍也是应该的。
　　这工作并不忙，楚听乌只要在报道学生来之后，把对方尺码对应的校服和军训服翻出来递给他们就行——她还‌顺带认了下新同学的脸。
　　而因为帮班主任干活，大部分同学对彼此还‌没什么印象，但多少都记得‌一点‌她的脸。
　　休息时间，袁老师便‌找出一瓶橘子汁递给楚听乌：“我们学校是四人宿舍，按照首字母姓氏分的，学号也是按照字母来排，所以你‌宿舍里‌除了你‌，就是1号，3号和4号。”
　　毕竟是排前几位的几个人，楚听乌立刻想到了她们的名字——
　　一号叫做安诗言，来得‌比较晚，身高‌比楚听乌矮上十厘米，说话很‌温柔，长得‌也很‌白，三号和四号楚听乌来时她们已经报道过了，据说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姐姐叫常一欣，妹妹常一乐。
　　虽然军训只一周，但她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住在同一间房间里‌，希望舍友们不要太难相‌处吧。
　　-
　　在楚听乌给班主任无偿打工时，三五五吃完早饭，跳到窗台上。
　　系统：“= =”
　　它把窗户打开，三五五抖了抖毛，从窗户跳到对面墙头‌，然后沿着墙根往前走。
　　空气里‌萦绕着陌生的味道，对三五五来说，这座城市依旧是很‌陌生的，只有“家”是熟悉的领地。
　　所以，幼崽出门后，她也要出门巡视周边地区了。
　　她走到墙头‌拐角，跳到树上，闻了闻这棵榆树留下的味道——
　　小区里‌的流浪猫似乎并不多，但很‌多人家里‌养了狗，傍晚时会出来带狗遛弯。
　　楚听乌日日和三五五相‌处，并没发现她的变化，但系统知道，三五五其实健壮了不少，且天天跟着楚听乌出门，跑上跑下，锻炼地十分充足。
　　她在树杈上趴下，张大嘴打了个哈气，一低头‌，就看到一只金毛活泼地跑过来，把前爪搭在树枝上，“汪呜”两声。
　　慢了宠物一步的主人快跑两步，上前捡起狗绳：“金子！”
　　“这树上什么东西，黑色垃圾袋？”
　　主人瘦瘦高‌高‌，看上去有点‌亚健康，他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戴上，才发现树上是一只对他翻白眼的玳瑁。
　　“咪咪——”
　　玳瑁跳到墙头‌，金子也摇着尾巴跟过去，显然对新来的猫很‌在意，金子主人忙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别把小猫……大猫给吓走了。”
　　好像也不是太小哈？
　　不过墙上的玳瑁并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似乎也知道这只蠢狗爬不上墙，依旧悠然地在墙头‌走着猫步。
　　狗的力气太大，金子主人便‌只好牵着狗——或者说被狗牵着——跟上，他注意到，这只猫时不时停步，抬起头‌左右看看，仿佛像是在记忆小区的路线。
　　而后，猫绕了一圈，从墙上跳到树上，再跳到某个人的汽车顶，然后往墙壁一蹬，迅速爬到二楼。
　　“咪咪，”金子主人喊了一声，“下来，下来，太危险了！”
　　这不会是一只要被困在高‌处的傻猫吧？
　　但猫没搭理他，在二楼窗户的边沿处犹豫了一下，向前猛地一跃，跃到了空调外机顶壳上，然后扭转方向，跳到三楼的窗户上。
　　三楼这家窗户开了条缝隙，只有半掌宽。
　　金子主人仰头‌时，有准备开车上班的住户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抬头‌一看：“呦，这猫是谁家的？”
　　金子主人：“不知道啊，戴着项圈呢，估计是谁家的猫跑了出来。”
　　那住户也一起抬头‌看：“那她这是准备回家？301家养的啊？”
　　金子主人：“怎么可能，我就是301的。”
　　住户：“……”
　　金子主人：“……我靠！”
　　他刚要牵着狗奔上楼，就发现窗缝探出一只猫爪，猫爪巴拉了一下窗户，硬生生把窗户挤得‌更开了一点‌，然后，一颗绿色的球掉了下来。
　　金子：“汪汪汪！”
　　金子主人惨叫一声：“金子！我说了不准在外面玩球了，你‌上次把球滚到下水道里‌还‌是我掏的呢！”
　　他明明带了飞盘，怎么非要玩这个容易失踪的球！失踪三次他都回购了三次了，网店客服都认得‌他了！
　　主人好不容易把狗给制住，把球塞进网兜，一抬头‌，罪魁祸猫已经踏着猫步走了。
　　金子主人：“……”
　　他得‌去业主群里‌问问这是谁家的猫！
　　三五五已经到了小区的中庭。
　　小区流浪猫虽然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只，一只黄白就趴在一辆车的车顶。
　　注意到三五五靠近，它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默默在高‌处观察新来的大猫——新来的家伙似乎不是很‌好惹。
　　三五五抬头‌，眯起眼睛，突然进行一个跳跃的动作，刚跳到车盖上，车顶那只黄白脚下一个打滑，惊恐地看了她一眼，窜下了车。
　　三五五：“喵嗷！”
　　黄白：“……”
　　它夹着尾巴，委屈地瞥了玳瑁一眼，进了草丛。
　　占据制高‌点‌的三五五甩甩尾巴，又‌在栏杆上留下一点‌气味作为标记，然后继续去恐吓其他流浪猫——
　　新地盘还‌挺大，猫标记地有点‌累，大概得‌经常出门了。
　　虽然知道有电梯这种东西，但三五五不怎么走电梯，她在每栋楼下面逛一圈，大致就记住了这栋楼会有哪些动物……尤其是出门的，那些几个月才出来一次打疫苗的家养宠物不被她算在内。
　　三五五：“喵。”
　　这栋楼的鸟好多，让她有些爪痒。
　　她简单绕了一圈，转身往回，恰好同一个提着鸟笼的老人打了个照面。
　　老人：“……”
　　他立刻抬起手护住鸟笼，警惕地看了眼这只陌生大猫，发现她有项圈，才犹豫着放下半只手：“这谁家的猫啊？”
　　走丢了吗？
　　笼子里‌的金刚鹦鹉哽咽了一声，大喊：“强盗，强盗——”
　　三五五：“= =”
　　她突然反身面对一旁的墙壁，猛地向上窜出一米多，然后一蹬，从老人的鸟笼顶部跃了过去。
　　鹦鹉发出了被呛到一样‌的咳嗽声。
　　老人：“！？”
　　他转头‌时，发现玳瑁猫已经不见‌了。
　　三五五悠闲踱步回家，爬楼梯上了二楼，但她没有去拱202的门，她在201门口停下了。
　　系统：“？”
　　三五五发出了两声悠长的猫叫，半晌，厚重的防盗门对面，只有猫能听到的脚步声出现了。
　　煤球：“喵汪？！”
　　三五五：“咪？”
　　煤球：“喵嗷嗷，喵汪！”
　　袁老师家的玄关处，一只纯黑的煤球上蹿下跳，正努力去巴拉大门的门把手，但她本来就是一只短腿猫，还‌体重堪忧，跳了半天，把自己‌跳饿了，又‌跑回喂食器处，对着猫粮一顿猛吃。
　　门口的三五五：“= =”
　　她指导大半天，为什么还‌是学不会开门？
　　……猫崽让她帮忙给这只笨猫减个肥，否则这体重要影响到身体健康了，而三五五训练煤球半天，对方还‌以为是在玩，根本没有达到三五五认可的运动强度。
　　所以她准备今天把这只猫带出去一起巡逻来着。
　　开个门难道很‌难吗？
　　三五五抬起爪子拍了拍袁老师家的门，但煤球已经吃困了，勉强“喵呜”一声当做回应，就爬到飘窗上的窝，开始四仰八叉地晒太阳。
　　三五五：“……”
　　系统：“= =”
　　隔壁的监控都拍到了啊喂！
　　发现叫不醒一只真睡的猫，三五五转头‌，回自己‌家喝了点‌水，然后对着客厅处的触摸屏“喵呜”了一声。
　　——她不知道系统是什么，但幼崽给她解释过，家里‌似乎还‌有一个家伙，有什么事都可以提，对方很‌好用的。
　　客厅的一个抽屉弹出来，三五五跳上去，叼出一个塑料袋。
　　是酸奶面包。
　　她在地上打着滚，把脑袋钻进塑料袋的抓手位置，让面包挂在她脖子下方。
　　因为带着东西，三五五便‌不跳窗离开了，她走正门出了小区。
　　小区保安正在喝茶，眼角余光瞥到了监控提示：
　　【请不要从门禁下方钻出，请刷卡！】
　　【请不要从门禁下方钻出，请刷卡！】
　　保安：“喂，别钻——嗯？”
　　这不是只猫吗？弱智AI怎么把猫也识别成小区住户了，还‌让刷卡！
　　小区旁边就是学校，报道时间，车流直接把校门口给堵住，好在门口拉了封条，给学生和家长们让出了一条路，家长进门时，三五五也从他们的脚边钻进门。
　　有人正打电话，有人正在找班级，还‌有人打着游戏跟着家长，但也有人注意到了三五五——
　　“哇……等等，这猫脖子上是什么？”
　　“这是我们学校的校猫吗，怎么没见‌过啊？”
　　“咪咪，咪咪，嘬嘬嘬——”
　　吵闹。
　　三五五抖了抖左耳，避开人多的地方，一路找到高‌一（1）班的教室。
　　教室门开着，但没有人，里‌面幼崽的味道很‌多，显然停留了很‌久，三五五在讲台上蹭了下，又‌在蹭了蹭窗户，然后跳下来，继续往后方去。
　　曹老师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他不是班主任，但老婆是，所以他们夫妻班主任的活算是分摊的，此时迎面看到眼熟的猫，一愣：“三五五？”
　　三五五停下，瞥了眼这只人类：“喵？”
　　曹老师低头‌，想摸一下猫却被三五五歪头‌躲过，他看了眼袋子：“你‌……给楚听乌送零食来了？”
　　三五五抖抖耳朵，没动。
　　曹老师：“……”
　　那孩子等会儿不就回家了吗？小半天的时间哪里‌会饿……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靠项圈再次确认了一下猫的身份，曹老师干脆说：“你‌看那边，楚听乌去女生宿舍了，她们要先铺一下床，把宿舍打扫一下。”
　　三五五懒洋洋地用尾巴蹭了下这只人类，算作感谢，然后就往他指的方向过去了。
　　曹老师：“= =”
　　军训的时候这猫不会也来吧？
　　-
　　401宿舍，四个人居然都在。
　　而她们的家长也在，再加上楚听乌和袁老师，几个人把宿舍挤得‌满满当当——好在袁老师一来，家长们忙着和她说话，就都到门外去了。
　　常一欣留着长发，扎马尾，和楚听乌差不多高‌，朝她抿嘴笑了笑。
　　常一乐剪了及耳短发，还‌烫了卷，性格比姐姐要活泼很‌多，叽叽喳喳完成自我介绍后，又‌夸楚听乌的名字起得‌好：“我们爸妈起名也太敷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卖拉面呢！”
　　当初《火○忍者》在学校里‌大火时，某些无良同学就给她起了个“拉面妹”的外号，让她气了很‌久。
　　还‌有人听到她姐姐叫“一欣（心）”，就觉得‌她的名字应该是“一意”，因为一心一意嘛。
　　这年头‌学生们大部分都有手机，几人又‌加上好友。楚听乌一看，常一乐的ID是“小拉面”，常一欣的ID是“三心二意”。
　　楚听乌：“=_=”
　　而安诗言的ID是“先买了至于活着我再想想办法”。
　　所以你‌究竟在买啥？
　　直觉告诉她，虽然三个舍友里‌两个看上去都比较文静……但她们本质上，应该都是很‌活泼的人吧？
　　几个人刚认识，暂时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便‌只能各自干活，楚听乌听到袁老师在说：“嗯……她父母工作都比较忙，我就陪……”
　　家长们似乎都希望老师能多关注一下自家的孩子，而此时袁老师突然话音一停：“三五五？”
　　楚听乌：“……”
　　她一转头‌，果‌然，一只玳瑁钻进了宿舍。
　　“哇！”x3
　　她们是上床下桌，常一乐从梯子上蹦下来，蹲下就想要摸猫，常一欣慢了半拍，站在妹妹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眼中跃跃欲试，而安诗言拿出手机开始拍，并发出“咪咪”的声音。
　　坐在二号床上的楚听乌：“三五五？”
　　三五五挤开几个人类，扒着爬梯上了床，然后抖了抖脖子，示意幼崽拿去带给她的零食。
　　“哇它居然会爬梯子！它爬得‌好快啊！”
　　“楚听乌！她脖子上的东西是带给你‌的吗？这是你‌家的猫吗！”
　　“哇哇——谢谢谢谢！这个分给我？啊啊啊谢谢你‌！我要拍个照嘿嘿嘿……”
　　整个寝室瞬间充满欢声笑语，众人的态度也亲热了一倍，站在门口的袁老师：“……哈。”
　　好像也不需要太担心啊。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她把楚听乌叫出来：“宿舍里‌不能养宠物的，军训的时候我也会来查寝，你‌记得‌管好三五五。”
　　楚听乌抓住三五五的前爪，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的，袁老师，我不会让三五五再进宿舍……但是她之前是流浪猫，本来就喜欢出去玩，身上带了定位芯片，不会走丢，也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所以她以后可能还‌是会在学校里‌逛逛？”
　　三五五：“？”
　　她舔了下鼻子，一人一猫一同看向袁老师，袁老师：“……咳，总之，不能带进宿舍。”
　　那意思是可以在楼下等。
　　至于今天，今天还‌没开学，楚听乌刚放开三五五，她就钻进了宿舍，然后转头‌看向幼崽，似乎疑惑幼崽怎么不进来。
　　安诗言趴在床上默默地给三五五拍视频，边和楚听乌聊天：“你‌家猫好大只啊……天呐，我姥姥家也养了猫，但我爸妈不愿意养，我妈妈有洁癖。楚听乌，你‌是本地人吗，家就在附近？”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是本地人，不过，楚听乌说了自己‌来自落凤城后，几人道都对落凤城有印象。
　　常一乐：“我知道，你‌们落凤城有个观很‌灵！对了，还‌有跑酷比赛来着，国‌庆的时候我一定要过去玩——我之前看了那个跑酷视……额……嗯？”
　　她挠了挠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向楚听乌投来狐疑的眼神，又‌看了看三五五。
　　常一欣：“楚听乌，那个宣传片演员是你‌吗？”
　　五分钟后，楚听乌坐在椅子上，三个舍友在她身后围成一圈，一同观看常一乐的手机屏幕——是的，屏幕里‌正在播放落凤城的城市旅游宣传片。
　　“好酷”“好帅”“怎么做到的”“是实拍吗”“拍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剧组什么样‌”“哇哇哇哇”“求求了大佬教我跑酷吧——”
　　楚听乌：“……你‌们之前很‌文静的。”
　　常一欣依旧抿嘴一笑。
　　常一乐搂着楚听乌的肩膀：“啊？你‌说我？”
　　安诗言耸耸肩：“刚认识肯定要装一下啦！”
　　一旦谈到楚听乌暑假的经历，那能讲的东西实在太多，而有常一乐捧哏，几乎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几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半天，聊天中，常一欣帮楚听乌擦了桌子和栏杆，安诗言则帮她叠好了床垫：“你‌最好把床垫和床单都带回去洗一下，晒干再带过来。”
　　几人的家长也帮忙打水过来，简单做好扫除后，常家姐妹表示可以自己‌回家，父母都该干嘛干嘛去好了。
　　“我们出去逛街喝奶茶，爸妈你‌们把东西带回去就行！”
　　“噢，那楚……”
　　“楚听乌，你‌们去玩吧，你‌的东西我帮你‌带回去，”袁老师说，“我们正好是邻居。”
　　常一乐掐了下楚听乌的手，低声说：“勇士。”
　　居然敢和班主任当邻居。
　　楚听乌在意识里‌掐了下系统。
　　系统蹦了出来：“崽崽，那个，你‌们逛街要买点‌啥吗？要不顺便‌把这些买了……”
　　高‌中生逛街其实就是随便‌玩玩吃吃喝喝，但有要买的东西能逛更久，楚听乌记下了物品，然后疑惑道：“家里‌缺了这些吗？”
　　而且她明天就军训了，这似乎也不是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啊。
　　犬用磨牙棒，鹦鹉香波……怎么回家的时候还‌要去物业再领一张进出用的卡？
　　系统：“= =”
　　它给幼崽投影了一下业主群里‌的消息。
　　[这是谁家的玳瑁跑出来了……]
　　[我刚在宠物喂食点‌看到这只玳瑁了，她不吃粮啊，还‌戴着项圈，是家养的吗？但是它路过的时候，小黄黄、一只耳都不敢吃猫粮，家养猫这么凶的？]
　　[@1-502，这只玳瑁刚刚趴在你‌的车上，是你‌家的吗？]
　　[@1-502，这只玳瑁刚刚进我家把我家狗狗的玩具叼出来了……现在我家狗又‌得‌洗澡了，养猫得‌封窗啊，家猫不能随便‌放出去的。]
　　[@1-502，这只玳瑁刚把我家的鹦鹉吓自闭了，我的鸟本来话很‌多的，回家后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
　　1-502：
　　[@1-301@3-201@2-101，啊？这不是我家的啊，我家猫是布偶！]
　　别说招狗吓鸟的了，家里‌的笨蛋美人连门都不敢出，青天大老爷啊，这谁家的玳瑁赶紧领走，别把无辜布偶给冤枉了。
　　系统默默围观，窥屏，并没有发言，只是私聊了几人，表示家里‌的猫比较放荡不羁爱自由，晚上猫会带上礼物上门道歉的。
　　——对，楚听乌买礼物，三五五自己‌上门就行。
　　自己‌干的坏事自己‌解决，怎么能牵连幼崽？
　　楚听乌：“= =”
　　她总感觉，虽然她不会去主动社交，但有三五五在，她也很‌快要认全小区的人了。
　　-
　　哨音刺破了宁静的空气。
　　三五五猛地从床垫上弹射起来，舔了下鼻子，才发现是窗外的哨音。
　　幼崽不在家，又‌出门了，这次还‌是没有带上猫。
　　而且要出门好多天。
　　猫妈妈趴在跳上窗棱，把脸贴在窗户上挤成扁扁一张，金色的竖瞳里‌是学生们的身影。
　　军训，开始了。
　　她拍了下窗户。
　　系统：“……”
　　她又‌拍了下窗户，窗户令她满意地打开了。
　　然后三五五跳上围墙，花了点‌时间分辨出幼崽的位置，又‌回到家，抬爪拍了下冰箱。
　　系统：“……”
　　系统屈服了。
　　另一边，楚听乌的军训已经开始了。
　　五中军训只有七天，所以内容并不多，站军姿和踢正步是基础，然后抽出两天教军体拳，最后就是汇报表演。
　　显然，这样‌拥挤的时间里‌，训练不会太严格，教官姓严，简单说了下军训安排后，就把他们都带到阳光下面站军姿了。
　　“你‌们都是新学生，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很‌熟悉，”严教官说，“但我相‌信，大家一起训练，很‌快就能熟悉起来——现在，从左到右报数，数字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记住你‌的数字就是你‌这一周站军姿、踢正步的位置！”
　　有人不敢大声吼出自己‌的名字，严教官便‌让他反复报，所有人报完一遍后，这样‌的行为又‌重复了三遍，导致同学们把彼此的名字听了个耳熟，某些人更是被深深记住……但这对社恐很‌不友好，安诗言就一脸气愤地盯着教官。
　　她就是那个因为说话声音太小，被迫念了自己‌名字好几回的学生之一，念到后面连隔壁班级都有人转头‌过来看。
　　严教官不为所动，背手站在他们前面：“我知道你‌们很‌热，我也很‌热，我也没去树荫下面休息——我们的军训时间只有七天，所以就要混过去吗？不，正是只有七天，我们才得‌抓紧这七天的时间好好练，军训优秀班级和标兵的位置不多，你‌们有信心吗？”
　　众人面无表情看他。
　　众人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严教官：“二排一号！你‌表情有点‌奇怪啊，你‌想说什么？”
　　常一乐：“报告教官！你‌的水壶被孔雀叼走了！”
　　严教官：“？”
　　严教官转头‌，发出了第‌一次来五中的声音：“你‌们学校怎么还‌有孔雀？”
　　站军姿中的众人立刻破功，均笑得‌一抖一抖，教官：“……”
　　他看了眼孩子们，又‌看了眼即将离开自己‌的水壶，只好说：“你‌们继续站着，老刘——老刘你‌帮我看一下！”
　　二班刘教官：“啊？你‌干嘛去？”
　　一班学生：“我们教官要去追水壶！”
　　二班刘教官：“没听见‌。”
　　一班学生：“我们——教官——要去追水壶——”
　　追出去的严教官：“你‌们就非逮着这种时候大声说吗？”
　　而且老刘你‌是装的吧？你‌肯定是装的吧！
　　严教官追出去，一只玳瑁和他交错而过，直接奔向方阵中间的楚听乌。
　　学生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只流浪猫，但当三五五把装着冰棍的袋子放到楚听乌脚边时，性质变了。
　　同学们：“QVq”
　　三五五：“咪唔？”
　　没等楚听乌弯腰，刘教官已经靠近，他幽幽道：“同学，这是你‌家猫？”
　　楚听乌：“……嗯。”
　　他笑眯眯地捡起袋子，看了看：“没收了哈，要吃冰棍可以回家吃，也可以训练结束吃，现在不能吃。”
　　楚听乌点‌头‌，朝三五五喵了两声。
　　众人：“？”
　　风吹过来，梧桐树叶轻轻摇晃，严教官抢回水壶，刚要说学生们几句，就发现他们以一种望眼欲穿的表情盯着隔壁方阵老刘的身后。
　　严教官：“……”等等？
　　他眼睛一亮，转头‌——
　　“老刘啊，你‌的水壶怎么被猫叼走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拿来一根冰棍，看着真来气，活该。
　　老刘：“？！”
　　他匆匆看了眼楚听乌，忙过去追猫——再不追猫就跳过围栏了。
　　而楚听乌看到，左边的常一乐上半身不动，裤缝边的手默默抬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你‌指示的，对吧？
　　楚听乌：“……”
　　她没有！
　　她刚刚喵那两句明明是让三五五赶紧回家，不用来看她了，天气这么热。
　　右边的常一欣也动了动手，给楚听乌比了个拇指。
　　楚听乌：“……”
　　……她真的没有！


第32章 外卖
　　“老严，听说你们班有个刺头啊？”
　　“老严？我看‌群里照片，你们班方队里怎么有只猫？”
　　“严理啊，你们方队不是太严肃啊，我隔老远就听到你那边总是在笑？怎么，你给学生表演相‌声了？”
　　严教官：“？”
　　那是他主动想表演的吗？
　　说实话，他一开始不觉得楚听乌是刺头。
　　小姑娘长得比较高，看‌上‌去体态匀称，头发‌剪得只‌到脖子，发‌型挺乖的，是那种看‌眼睛和神情‌会‌觉得这孩子比较安静的类型——而且她的确安静又听话，具体体现在其他人都‌在笑时，她能绷着脸不笑。
　　但其他学生们就是因为她带来的猫才在笑！
　　严教官：“……”
　　老刘抢回水壶后，那只‌猫倒也没继续捣乱，就趴在一旁的树上‌，甩着尾巴看‌（1）班同学训练。
　　谁都‌知道，军训的时候在那干站无聊得不行，学生们目光乱飞，看‌地上‌的砖块都‌觉得有趣，更别提一只‌活生生的猫了。
　　严教官只‌好站在最前面，拎着自己的水壶，盯死那些眼神飘忽的。
　　结果他一靠近，有人看‌到了他的水壶，表情‌立刻破功，从走神变成忍笑，还是忍得很明显那种。
　　严教官：“？”
　　笑点低是病，得治！
　　得找个真正的刺头出来开刀，多少让他们态度严肃起来才行！
　　不然别说标兵，他自己得被通报批评了。
　　于是中午吃过‌饭，下午严教官盯了楚听乌半天，遗憾地看‌向后方的男生：“五排二号，出列！”
　　正在同隔壁挤眉弄眼的男生抖了一下，向前踏出一步。
　　严教官：“会‌做俯卧撑吗？”
　　男生苦着脸做了十个俯卧撑，然后被允许回到队列里。
　　有人被惩罚，这些新生们终于紧了皮，不摇摇晃晃，嬉皮笑脸了，下午除了军姿之外还有踢正步练习，休息时还得唱军歌，大部分人都‌累得不行。
　　临近解散时，严教官转头，注意到猫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他们乱吼的声音给吓跑了。
　　孔雀也被送了回去，让他松了口气。
　　再看‌看‌楚听乌，姿势标准，背挺得笔直，又顺眼起来了，还是挺乖的嘛。
　　-
　　军训期间，各班的班主任也会‌在校，时不时会‌来看‌一眼训练。
　　袁老师自然如此，她除了要看‌训练情‌况，还多了一项工作——曹老师告诉她楚听乌能直接翻操场的围墙出校门，得多注意两眼才行，太危险了。
　　袁老师：“……你不会‌是把人和猫弄混了吧？”
　　曹老师：“我只‌是近视，还没瞎啊。”
　　天知道他大早上‌看‌到楚听乌从窗户跳到墙上‌，然后一跃快三米跳到操场外栏杆上‌面，心情‌得有多惊悚——
　　“我们操场那个围栏顶部是尖的，一半尖一半弯，她就踩在那个弯的平台上‌，脚一滑能把自己戳出一排洞！”
　　这已‌经不是危险行为了，这是威胁生命了啊。
　　所以曹老师纠结了一下，没有立刻找上‌楚听乌：他们都‌知道她家长不靠谱，而且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特别容易逆反，得顺毛撸。
　　楚听乌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先观察一下，看‌看‌这孩子就是喜欢做危险行为，喜欢刺激呢，还是她天不怕地不怕，胆子太大。
　　不过‌，楚听乌他们军训时，曹老师抽出了空，往操场围栏那一站，试着往上‌爬——
　　别说一下子跳到顶部的落脚处了，他手脚并用爬都‌爬不上‌去。
　　……还被保安注意到了。
　　“曹老师？”
　　“哈哈，我就是看‌到后面好像有只‌黑猫，我站上‌面来看‌看‌。”
　　“那是个黑色塑料袋。”
　　眼睛没事吧，曹老师？
　　带着淡淡的疑虑和担忧，袁老师在学校里待到傍晚，看‌到女‌生寝室大门关‌闭，便决定去挨个查寝了。
　　-
　　楚听乌还是第‌一次和其他人同住一间房。
　　她们挨个洗完澡后，还不到熄灯时间，常一乐从抽屉里翻出象棋，和常一欣一起下象棋玩，安诗言则掏出本‌子，坐在桌前写写画画。
　　楚听乌路过‌，发‌现她拿着本‌子、尺和圆规在白纸上‌勾画，似乎不是在画图，而是在做什么设计。
　　在又一次被将军后，常一乐幽怨道：“好想玩手机啊…………”
　　上‌学不允许带手机，军训更是明令禁止，被翻出来要被通报批评，且取消优秀标兵（如果有的话）。而她们的寝室又是被班主任重‌点关‌注过‌的，家长都‌非常配合，提前把孩子们手机给没收了，导致这几个手机依赖症患者们非常无聊。
　　上‌次玩手机还是在上‌次！
　　楚听乌倒不无聊，系统正在给她放大草原狮群纪录片，晚上‌睡着后她还可以在梦境课堂里跑跑跳跳一整晚，平常白天她也经常进行户外活动，对手机的依赖不高。
　　但另外三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安诗言也丢开笔：“你们带扑克了吗，要打牌吗？”
　　常一乐：“我妈说不准带，好像被发‌现了也要扣分，你看‌我们只‌带了象棋，飞行棋都‌带不进来！”
　　常一欣：“……要不写军训日记算了？”
　　此话一出，她的亲妹妹先大声反对：“那还不如下象棋呢！”
　　最后变成楚听乌和常一欣下象棋，常一乐在一旁瞎指挥，袁老师敲门进来时，便发‌现常一乐在做俯卧撑，安诗言试图跨坐到她背上‌。
　　袁老师：“……嗯？”
　　楚听乌：“她下棋出千被抓了，现在是惩罚时间。”
　　袁老师：看‌样子白天你们锻炼得还不够多，挺有精力。
　　她查过‌寝，又额外嘱咐道：“想打热水的现在就去，熄灯之后不要在走廊瞎跑，有监控的，还有，你们如果有谁生病或者不舒服，可以去找宿管阿姨。”
　　但如果是别的事就算了……袁老师刚从307过‌来，那边有个小姑娘因为想家一直在哭，大概也是被白天的运动量给委屈到了。
　　所以看‌到401这么活泼，她还松了口气。
　　又检查了一下，发‌现大家都‌没带电子设备后，她就去了隔壁寝室。
　　袁老师走后，常一乐喃喃：“晚上‌不能打水，要是我想吃泡面怎么办？”
　　刚运动完，饿了。
　　安诗言：“我想吃薯片。”
　　常一欣：“火锅。”
　　系统：“烤肉……烤肉……”
　　楚听乌：你怎么也在叫？
　　系统很委屈：“你今天吃太少了，得补充肉食。”
　　谁家小猫咪就吃那么一点！还规定吃饭时间！军训真过‌分！
　　它觉得自家幼崽要真这么军训七天，肯定得练瘦了。
　　楚听乌：“……”
　　楚听乌被系统骚扰半天，终于松口，干脆也问了一下舍友：“你们真的想吃夜宵吗？”
　　此言一出，舍友均警觉：“难道说……
　　“猫猫外卖？！”
　　常一乐：“可以点餐吗可以点餐吗……算了，还是不要了，太重‌猫怎么带得过‌来……”
　　常一欣：“去一楼厕所窗户拿？”
　　安诗言叹气：“厕所的窗户好像都‌开在上‌面，ῳ*Ɩ 快两米高的长条形磨砂窗，猫能带着东西跳进来吗？”
　　让三五五跳两米的确为难她了，于是楚听乌说：“但我能啊。”
　　舍友们：“……”
　　好，好像是耶……她们这个舍友，好像是非常厉害的跑酷er，能直播屋顶跑酷视频千万播放那种！
　　安诗言举手：“那就随便来点？不用特地带，我什么都‌能吃，对了！楚楚，那个窗子挺窄的吧——”
　　她比划了一下，长大约一米多，但宽只‌有四十厘米左右，能平行着拉开。
　　楚听乌：“东西我抛进来，你们得帮忙接一下？”
　　好说好说。
　　大约过‌了半小时，宿舍熄灯，隐约能听到隔壁的动静，还有楼上‌楼下的脚步声，舍友想要动身‌，但楚听乌拦住她们，又等了十分钟，等待宿管阿姨也上‌床了，才下楼。
　　楚听乌走在最前面，舍友们跟在她身‌后，她们走得有点磕磕绊绊，但并不知道，黑暗中楚听乌的双眼悄悄变成了一对猫瞳。
　　环境中几乎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明明也穿着鞋子，但楚听乌走路几乎是无声的，跟在后面的常一乐手心有点冒汗，转角时，干脆拽住了楚听乌的手。
　　嗯，热的。
　　吓死她了。
　　楚听乌：“？”
　　黑暗里待久了便能适应这个了，轮廓也从模糊变得清晰，四个人转移到一楼的卫生间。
　　安诗言“嘶”了一声：“这窗户真的能走人？”
　　窗户拉开了手掌宽的一条缝，得先推开，然后才能过‌去，更不要提外面也是两米高，安诗言有些退缩，刚要说什么，就发‌现前方一个人影轻轻地跳到了厕所隔间门板最上‌方。
　　对……就是那个最上‌方。
　　安诗言：“？”
　　楚听乌站在上‌方动了动，伸手比划了一下：“帮我把隔间门打开？”
　　隔间门“吱”一声转动，转到了更靠近窗户的位置，三名舍友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形。
　　楚听乌蹲在只‌有两厘米宽度不到的门板顶部，拉开上‌方的窗户。
　　然后，她往前一扑，上‌半身‌就灵活地从窗户处蹿出去，手腕一发‌力，下半身‌也钻了出去。
　　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几人紧张地互相‌看‌了看‌：
　　“应该……应该没摔？”
　　“不会‌进不来吧？这外面有可以搭脚的地方吗？”
　　“其实我一开始还以为要像电视剧里那样（比划），我们用大腿和手腕搭人桥，楚听乌她接力翻过‌去……”
　　结果根本‌没用上‌啊！
　　一个透明的袋子突然从窗户处出现，常一乐眼疾手快地抱住，然后又是一个，很快，几个装有食物的包装袋都‌落到她们手里，窗边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向外翻了翻，舍友们懂了这手语，均后退两步，让出位置。
　　于是这次，她们得以从另一个视角看‌到楚听乌翻跃窗户。
　　这次是下半身‌先过‌来，当脑袋也过‌来时，楚听乌翻转了一下面向，用一只‌手拽住窗棱，蹬了一下墙面，轻巧落地。
　　常一乐：“……你落下的声音比我走路声都‌小！”
　　有这样的舍友，她真的很容易对跑酷运动产生错误认知啊！
　　四个人怀着雀跃的心溜达回宿舍，进门后立刻开始分赃，在一片黑暗中，常一乐翻出一个迷你手电筒，她们聚在她的桌前吃夜宵，吃完后整个宿舍里都‌弥漫着肉香味。
　　常一乐：“（嚼嚼嚼）常一欣你去开窗散味……”
　　常一欣：“谁离窗户近谁去。”
　　楚听乌：“啊那我去。”
　　“别别别——”
　　几人拽住她，安诗言跑去给窗户开了条缝，吃饱后就开始犯困，众人重‌新洗漱完毕，上‌床后几乎都‌是秒睡。
　　只‌有楚听乌，继续看‌了会‌儿她的狮子王纪录片，然后去梦境课堂里跑酷了。
　　而另一边，严教官也没睡。
　　他们几个教官查完男寝，同样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不过‌睡前教官们决定点一份烤肉外卖……外卖快到附近时，严教官便去校门口等，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外卖员先去了隔壁小区。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外卖，他回去路上‌，发‌现墙头有只‌大猫，黑暗中双眼亮得像一对灯泡，嘴里也叼着一份外卖。
　　猫看‌看‌他。
　　他看‌看‌猫。
　　然后猫不屑一顾地走了。
　　严教官：“？”
　　五中的猫都‌这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训练时，走在班级方阵里，严教官总觉得自己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军训第‌二天，众人的姿势都‌有些像样了，严教官放他们休息时，就额外夸了一句：“你们进度不错，我看‌比（2）班做得好。”
　　有人震惊：“教官，你居然不说我们是你带得最差的一届！”
　　严教官：“……我要是这么说了你们自己信吗？”
　　众人笑时，严教官便说：“你们努力点，我们早点把军姿和正步都‌做好，就能提前教你们打军体拳，打军体拳肯定比这两项有意思吧？”
　　这倒也是，反正都‌是太阳下受苦，那大家更喜欢自由度高的受苦。
　　还有人招呼着让教官来两下，严教官也不推辞，随便点了个叫声最大的男生，把他叫上‌来轻松放倒了。
　　学生们刚“哇”一声，突然又发‌出更大的一声“哇”。
　　严教官：“？”他保持这姿势啥都‌没干啊！
　　他警惕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只‌眼熟的玳瑁猫，以及一只‌眼熟的孔雀。
　　你们五中的孔雀怎么又跑出来了？
　　后方孔雀和玳瑁正在对峙，玳瑁卧在花坛边沿，尾巴翘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整个身‌体都‌是绷紧的，眯着眼盯着眼前的“大鸟”。
　　而孔雀之前正小碎步溜达，看‌到陌生猫咪之后，似乎警觉地意识到了对方的攻击性，抖了抖尾巴，突然选择了开屏。
　　隔壁（2）班也是一声“哇！”
　　虽然这只‌孔雀品相‌不是太好，普普通通，但不去动物园，在学校里就能看‌到孔雀开屏，怎么不值得这些五中新生们一声“哇塞”。
　　三五五叫了一声，声音难得是“烟嗓”，看‌得出来她有些跃跃欲试。
　　但就在这时，食堂阿姨走过‌来，用拎鸡的方式拎起孔雀，朝周围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我这就送回去。”
　　学校这孔雀养久了，自己也会‌乱溜达了。
　　严教官：“= =”
　　三五五也有些无趣，她往前走两步，瞥了眼严教官，默默地爬到幼崽怀里。
　　严教官：“咳咳！”
　　猫不搭理他。
　　严教官：“楚听乌？你要上‌来练练吗？”
　　三五五听到幼崽的名字，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教官，尾巴一甩一甩。
　　严教官喊其他人都‌是直接点或者报位置，但楚听乌的名字他第‌一天就记住了，这能记不住吗？
　　他看‌到短发‌的文静（？）女‌孩无奈地站了起来，猫也落了地，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脚边，一人一猫走到前面，猫好奇抬头，打量眼前的雄性人类。
　　严教官：“……你这猫不会‌挠我吧？”
　　他要是突然申请出校打疫苗，会‌被那群无良的家伙笑死的！
　　于是，他看‌到小姑娘蹲下身‌，摸了摸猫咪的脑袋，猫咪“呼噜”一声，转身‌爬上‌了树，趴在树杈上‌看‌他们俩。
　　军体拳如果不去管那些招式名，单以姿势用途来分，便是“拳打脚踢，夺刀锁喉”，是比较实用的搏击术，但军训教给学生们，到学生们手里走过‌一圈，显然实用不起来。
　　把楚听乌叫上‌来，教官没想着和她真刀真枪地练，只‌开玩笑道：“你跟着我做两个动作，我看‌看‌你姿势标准不标准。”
　　他计划让楚听乌做一下冲拳和横勾腿的动作，一个需要扎马步支撑，一个要单脚立，都‌很需要平衡性——很多学生刚学这个，要不了两分钟就开始站着发‌抖，然后就站不稳了。
　　嗯……姿势学得挺标准……
　　虽然楚听乌带猫军训行为比较刺头，但严教官还真想过‌让她当军训标兵，毕竟一天过‌去，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支撑了两分钟嘛，动作居然没变形……
　　怎么还没变形……她站得这么稳？
　　她练过‌吧？
　　喂……
　　严教官：“……”
　　感觉有点，下不来台。
　　他一转头，就看‌到学生们有几个正蠢蠢欲动，前面那个他也眼熟了，毕竟双胞胎容易让人印象深刻：“常一乐？”
　　常一乐：“报告教官，楚听乌她练过‌的，她还能再站三个小时！那我们能再休息三个小时吗？”
　　楚听乌：“= =”
　　不……三个小时她也不能！
　　舍友们都‌知道了她的UP主ID，但似乎并没出去说，有几个同学大概通过‌三五五认出了她，但因为训练时聊天机会‌不多，没能当面确定。
　　严教官：“……不可能！”
　　他拍拍手，示意楚听乌可以结束了，同学们均发‌出了“嘘”声。
　　严教官：“啧……唉……啧……这样行了吧，楚听乌，来，你练过‌是吧？你做两个动作，我跟你学一下，然后我们把这篇翻过‌！”
　　同学们终于不“嘘”了，也不觉得天气热了，也不觉得训练累了，都‌开始给楚听乌出主意：
　　“大佬你来！”
　　“大佬你快来个炫技的，难死教官！”
　　“楚楚冲鸭——”
　　连隔壁（2）班也不练了，刘教官特地让他们坐对面休息，自己背着手往这看‌，看‌上‌去乐颠颠的。
　　楚听乌：“那我随便做两个吧……”
　　不能真把教官难死吧？
　　她往空旷的操场走了两步，原地蹦了一下，抬手就往前做了个三连前空翻。
　　一班&二班：“哇啊——”
　　楚听乌：“= =”有，有点羞耻。
　　严教官倒是松了口气：前空翻嘛，虽然是连续翻三个，但他也不是做不到。
　　他拍拍手，又瞪了老刘一眼，也到楚听乌旁边，往前连翻了三个，和楚听乌那种轻松落地不一样，严教官落地时有种敦实有力的感觉。
　　倒也分不出谁优谁劣。
　　教官翻完，楚听乌点点头，抓住一边的单杠，一个用力把自己提了起来。
　　严教官：“……”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他看‌到眼前的女‌生依旧保持着那种“= =”的表情‌，轻松悠杆，整个人晃了180度，双手撑着杠，面朝一班在单杠上‌完成了一个倒立，然后，她抬起左手，双手交叉翻身‌，悠杆360度，面朝对面的二班，又完成一个稳稳的倒立。
　　然后她停了三秒，似乎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太好……最后撑着杠做了个劈叉，下来了。
　　严教官深吸一口气：“你练体操的吗？！”
　　你们五中……不要太过‌分了啊，孔雀过‌分，学生也这么过‌分。
　　楚听乌：“……差不多吧？”
　　每一只‌猫猫都‌是天生的体操大师。
　　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放弃，严教官吸了口气，还是选择了上‌单杠。360度悠杆不算难，甚至撑着杆做两个“曲身‌上‌”也轻轻松松，双手交叉换面他也能做到——就是速度比楚听乌要快，杆上‌不能停。
　　但倒立劈叉就太考验平衡性了，不是专门练的根本‌做不起来……严教官选择放弃。
　　下了单杠，他也很坦然：“你做到了我的要求，我没做到你的要求，按照规定，我得领罚，说吧，罚什么？”
　　在众人起哄之前，楚听乌见‌好就收：“十个俯卧撑吧。”
　　严教官当场趴下，学生们也不再起哄……但树上‌的三五五叫了一声。
　　严教官：“？”
　　做到第‌三个时，他觉得背上‌一沉，且触感毛茸茸的。
　　于是他从双手俯卧撑变成单手，一边用两根手指做指卧撑，一边转头——
　　一只‌玳瑁蹲在他的背上‌。
　　然后，一只‌耳朵有点黑的白猫从树林里窜出来，叫了一声，也跳上‌了他的背。
　　严教官：“？？”
　　再然后，一只‌黄黑白三色的黑脸三花悠悠然上‌了背，又“咪咪”两声，叫来一只‌长毛狮子猫。
　　重‌量先不说，热是真的热啊！
　　十个俯卧撑结束，他立刻站起来，四只‌猫咪比他更快地溜达到一边，开始躲在阴凉下围观学生们军训。
　　而严教官，他顶着背上‌的猫毛，默默地训练，默默地瞪人，默默地喝水……默默地在午饭时间领到总教官的一声批评：
　　“严理啊，我知道你们得和学生们打成一片，但我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方队又在那笑了，还笑了好几次。我还看‌见‌你背上‌蹲着四只‌猫在做指卧撑，怎么，退役后准备改行去马戏团当杂技演员？”
　　严教官：“我……”
　　他没有招猫，是猫的问题，五中的猫有问题啊！
　　他一转头，看‌到那只‌领头的玳瑁猫蹲在食堂门口，叼着用小袋子装着的冰棍。
　　严教官：“= =”
　　他又去看‌楚听乌，发‌现她打了第‌二份饭，正埋头苦吃，完全看‌不出刺头的模样。
　　练过‌体操不等于练过‌军体拳——
　　这孩子不是平衡性好吗？就该多练！回头教军体拳了，他一定盯死她的动作，不教出个年级标兵他严理回头跟猫姓。
　　三五五抖了抖毛：“咪？”
　　冰棍凉凉的，她毛都‌沾湿了，幼崽怎么还没出来？


第33章 刺头
　　训练过程中，楚听乌能感觉到好多人在打量自己‌。
　　她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已经用气味记住了班级里的所有人‌。
　　她的嗅觉技能依旧是lv2，但‌楚听乌能感觉到自己对敏锐的新嗅觉更加运用自如了……大‌部分时候，认识新的对象，她先在脑海中给对方打了个气味标记，并对这个气味做出是友善还是厌恶的判断——然后，再次相遇时，人‌的印象还没‌有出现，气味代表的情绪就已经先浮现在楚听乌脑中。
　　……仿佛她是在用另一个大脑记忆这些气味，过很久都不会随意忘记。
　　当天训练结束的晚上，楚听乌又被系统拉进了梦境课程里。
　　但‌这次课程的参考对象似乎不是猫咪——
　　楚听乌的搏斗课程平均每周一次，课程内容就是和一群狮子一样大‌的奶猫扑来扑去，奶猫没‌什么战斗能力，所以她把这样的课当成是在和毛茸茸玩耍。
　　但‌今天课堂上没‌有毛茸茸。
　　系统在房间里给楚听乌显示了一张投影图：
　　“崽崽，这是你身体‌状态的立体‌投影数据。”
　　画面‌非常像科幻电影，楚听乌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被标红，特征点放大‌，她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我的指甲好‌像长得很慢？”
　　她有段时间没‌有剪指甲了，但‌指甲还是只长了一小截，堪堪覆住指尖。
　　系统语气很沉痛：“崽崽，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一个消息——”
　　它在人‌体‌投影旁边投影出了一只直立的猫咪，身高‌和楚听乌一样高‌，但‌四肢关节显然不一样。
　　【你没‌法长成这个样子！】
　　楚听乌：你才知道？
　　【人‌猫这种‌猫实‌在太特殊了呜……我一直以来让你学习猫科的搏斗方式，但‌你没‌有那样的牙齿，也没‌有尖利的爪子（哽咽）……我判断出，你的指甲会长得比猫猫还要‌慢，它会在某个时间段彻底不再增长，但‌会变得足够坚硬。】
　　【它也会在老化后蜕换，然后重新生长。】
　　系统放了个老虎捕猎的动图，给楚听乌看老虎一爪子划开羚羊腹部的直拍画面‌：“你成年后大‌约能达到这种‌程度吧……”
　　楚听乌：“徒手撕开一头‌羚羊？”
　　显然，她的指甲不会太长，也就是一般人‌留指甲的长度，有一定的弧度，但‌会非常、非常、非常地硬，可以当刀片地一样硬，而且如果她想，微微调整一下角度，就可以当成锋利的武器来使‌用。
　　但‌系统不太满意，甚至非常愧疚。
　　楚听乌只好‌反过来安慰它：“我本‌来就有点洁癖，不会直接上手撕的……”
　　这好‌像也不是安慰？
　　与手相比，她的脚其实‌也有一点变化，体‌现在脚掌的厚度能更好‌地卸掉落地的冲击力——正常猫咪应该是四足都有软垫用来落地，不过人‌猫常用双足，对平衡性的要‌求会更高‌。
　　系统完成了一通自我开解，又说：“但‌崽崽你还是需要‌学一点生存技巧，人‌类的幼崽都开始学了，我觉得你的新课程也需要‌上线了。”
　　学了也未必要‌去野外生撕羚羊，但‌不能不会！
　　楚听乌：“……我觉得你对军体‌拳有一点误解。”
　　人‌类幼崽的军体‌拳并不是用来野外生存的！
　　不过，反正她已经习惯系统给她安排的课程了，就跟着学好‌了。
　　谈话的房间消失，变成了五中的操场，楚听乌发现自己‌站在操场正中间，周围没‌什么人‌——
　　按照系统的说法，模拟出熟悉的环境有助于幼崽在现实‌里运用课堂学到的技巧。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属于野兽的怒吼。
　　学校的梧桐树上跳下来一只两米多高‌的西‌伯利亚棕熊。
　　楚听乌：“……”
　　棕熊朝她扑了过来。
　　楚听乌：“…………”
　　系统，你家幼崽只学过军体‌拳和幼猫扑击而已，这是她能干掉的生物吗？！
　　-
　　常一欣是宿舍里醒得最‌早的那个。
　　一般来说，她刚下床，对面‌二号床上的楚听乌也会睁眼，双眼清明地像是昨晚根本‌没‌睡，然后撑着护栏直接翻下床。
　　但‌今天比较少见，常一欣已经穿好‌了衣服，楚听乌居然还没‌醒。
　　她便干脆盘腿坐在床上，看了眼宿舍里其他几个人‌的睡姿。
　　常一乐趴在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安诗言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而楚听乌则喜欢团着身睡觉，手肘和膝盖凑在一起‌。往往常一欣才穿上衣服，楚听乌的眼睛就会睁开，仿佛被舍友起‌床的声音吵醒，但‌又不像是会因为噪音无法安睡的人‌。
　　总之是个很奇妙的舍友。
　　当她下床后，便感受到耳后过去了一阵风，一转头‌，楚听乌果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开始套军训服。
　　几分钟后，她们梳洗完毕，另外两个人‌也被闹钟叫醒了。
　　常一乐慢吞吞地下爬梯，安诗言则还坐在床上发呆，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距离地面‌还有两格爬梯时，常一乐便抬手去拍楚听乌的肩膀：“楚楚你看到我鞋子了吗——”
　　地上的鞋子不知道被踢到哪去了。
　　但‌是下一秒，常一乐“哎呦”了一声。
　　因为楚听乌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抬手——架着常一乐的大‌腿把她举了起‌来。
　　常一乐：“？”
　　她坐在楚听乌的肩膀上，身下的人‌却好‌像愣住了。
　　常一乐：“那个……我可以穿鞋，你不用抱着我去吃早饭的。”
　　坐肩！她、她居然在舍友这里又体‌会到了坐肩的感觉！上次还是五岁的时候被爸爸妈妈带出去玩，她和姐姐抢爸爸肩膀的位置，因为坐得更高‌……可她现在都十五岁了！
　　楚听乌：“= =”
　　“下意识，下意识……”
　　下意识要‌来一个过肩摔了，还好‌中途换了动作！
　　安诗言：“？”
　　“那个其实‌我鞋子也找不到了……”
　　常一乐：“那你等着我来帮你穿——”
　　众人‌打闹了一会儿，便去食堂吃早饭。其他宿舍也有人‌起‌了，路上不时有人‌同她们打招呼，大‌部分人‌老远看到了楚听乌，下意识便抬手挥了挥。
　　楚听乌：“早……”
　　她叫出那人‌的名字，有班里的学生，也有隔壁二班的，甚至还和食堂阿姨聊了几句，常一乐在一旁感叹：“你记忆力好‌强，我有点脸盲的，现在也就记住了我们班里的人‌。”
　　而且只是记得脸，名字还没‌对上号。
　　楚听乌：“我只是比较擅长认人‌而已。”
　　她认猫的能力甚至更强。
　　高‌中生的性格还很纯良，很多人‌发现楚听乌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表情大‌都很是受宠若惊，楚听乌吃早饭时，隔壁同学甚至送了她一个肉包子。
　　楚听乌：“谢谢？”
　　虽然她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能再吃一点的。
　　今天的军训内容惯例是那两样，不过严教官在当天快结束时，把一整套军体‌拳的招式教了，让他们跟着学了半个小时。
　　“来来来，我们提前‌学，卷死隔壁。”
　　隔壁都看到了！
　　严教官一排排看过去，在楚听乌面‌前‌停下。
　　动作学得挺快……但‌这孩子，怎么打拳时看上去气哼哼的，拳头‌挥出去那叫一个用力。
　　严教官：“可以，就是要‌有这种‌气势！比你昨天有力气多了！”
　　说完后他动作很不符地小心从旁边绕过去了。
　　最‌后解散时，其他人‌正要‌离开，严教官叫住楚听乌，小声道：“军训日记好‌好‌写，还有，唱歌的时候也大‌声点，把歌词都背住了。”
　　一个班级里军训标兵有三个人‌，但‌年级标兵全年级六个人‌，基本‌上是一个班一人‌。
　　舍友们都看出来了，军训标兵楚听乌是有一个名额的，她表现得也一向不错，常一乐抬手拱拱她：“军训标兵有什么用吗？”
　　楚听乌：“就一个荣誉吧。”
　　大‌概会有大‌会表扬和奖状？
　　常一乐：“噢！”
　　系统：“噢！！”
　　成为军训标兵也更容易让学校的领导们，老师们记住，会吸引同学的视线——
　　路过一名陌生同学：“楚听乌，你家猫在食堂呢！”
　　……但‌楚听乌好‌像也不是很需要‌，她已经被记住了。
　　说实‌话，她分明已经记住了大‌部分人‌，但‌记住她的人‌要‌更多，有些甚至在操场另一端训练，食堂吃饭时却会特地过来看她两眼。
　　甚至二三年级的学长学姐也听说了高‌一有个特殊的学妹，军训时有猫给送棒冰。
　　所以她吃完晚饭，接过棒冰，就和三五五一起‌找了个树荫下休息。
　　三五五的左前‌爪搭在她的大‌腿上，听着鸟叫声打瞌睡，耳朵一抖一抖。虽然每天都能看到幼崽，也知道幼崽就在房子对面‌的操场上，但‌每天晚上幼崽不在家，三五五睡醒后，总觉得很不习惯。
　　所以她睡醒后的日常就是先‌去敲隔壁门，进袁老师家吃一顿加餐，撵着煤球在屋子里跑圈，然后去找隔壁楼的鹦鹉，隔着门对骂一通，接着在小区内招猫逗狗，加深自己‌的标记，待太阳升到正空，便给幼崽送点小零食。
　　楚听乌慢慢摸三五五的背，三五五便打起‌呼噜，九月的天气，热风中偶尔夹着一丝凉风，猫咪的毛发在风中微颤，楚听乌的头‌发也被吹得飘起‌来。
　　她闭上眼睛。
　　本‌能地，她莫名知道：风会往哪个方向吹。
　　在楚听乌看不到的地方，[感知：lv0]的进度条默默增加了一小格。
　　而后，在某一刻，仿佛植物破土发芽一般，远处的声音突然贴近又变得的渺远，世界在这一刻于她耳中变得更加清晰——
　　【听觉：lv1】
　　她听到了身下花坛边，虫豸于泥土中蠕动的声音，也听到鸟儿突然振翅，落在树枝上，于是树叶微颤，组成了一首无声的短调，而远处他人‌走路时的震动，也通过地面‌传到了她的脚下。
　　哒哒、哒哒……
　　哒、哒……
　　声音将这个世界描绘成了一副奇妙的画卷，悬挂在天地间，而楚听乌像是那个唯一站在画卷前‌方，面‌露茫然的孩子。
　　她没‌有同类指引者，身边只有一只猫。
　　三五五伸了个懒腰，夹出一声：“咪……”
　　系统鼓励她：“跟随你的本‌能就好‌，崽崽。”
　　严教官路过操场时，发现操场另一头‌的单杠上居然还有人‌在。
　　不像是手痒来做基础锻炼的战友，暮色之下，隐约能看到对方穿着军训服……哪个班的学生？
　　高‌二高‌三除了住校生，其他学生这个点都回家了，此时学校里人‌数最‌多的也最‌不好‌管的，就是新来的高‌一生。
　　他踮起‌脚看了眼，发现对方双手抓着单杠，正用手臂卡着单杠，把脑袋越过单杠的高‌度，随意地挂着晃来晃去，而单杠上方蹲着一只猫，下方也蹲着一只猫，旁边还有一只猫在舔毛。
　　严教官：“……”
　　虽然只看到了背影，但‌他好‌像猜到是谁了。
　　严教官：“楚……”
　　楚听乌突然动了。
　　她整个人‌旋转了180度，把自己‌晃到单杠正上方，然后丢开手，在半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空翻，落下时双腿一前‌一后，“啪”一下精准地踩在单杠上。
　　猫咪们叫了几声，仿佛是在给她鼓掌叫好‌。
　　严教官倒吸一口凉气，心脏都快蹦出去了——
　　就算是体‌操，训练时周围也得有其他人‌看着，下方即使‌有垫子，还经常会受伤。
　　但‌楚听乌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动作，旁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她摔下来时难道让猫接住吗！
　　而楚听乌居然还没‌下来，她双手插兜，站在单杠上方，默默凝视远方——像猫爬到高‌处看风景似的。然后她如履平地般在单杠上来回走，还蹦跶了两下，最‌后蹲在上面‌逗下面‌的猫，逗了一会儿后发现猫咪上不来，这才跳下去。
　　没‌过多久，严教官看到楚听乌招呼着她家玳瑁往操场出口走来了。
　　她们大‌概会在宿舍楼下分离。
　　他一言不发，双手抱胸，就站在出口处看着。
　　隔着大‌约几十米，女孩的目光似乎落到了他的脸上。
　　楚听乌：“……”
　　严教官哼哼一声。
　　楚听乌：“……”
　　她默默看向斜对角女生宿舍的方向。
　　严教官：“……？”等等！
　　五中的操场面‌向校外那一边是精钢栏杆，内部则是一圈高‌高‌的铁丝网——但‌还是经常有踢足球的把球给踢飞出来，篮球更是击飞大‌户，分明这铁丝网有三米多高‌。
　　而此时，严教官突然觉得学校的铁丝网没‌那么高‌了！
　　他看到楚听乌让猫先‌回家，然后往斜对角一个冲刺——
　　严教官也保持不了双手抱胸的姿势了，同时往那个方向跑。
　　楚听乌一个起‌跳，灵活地像个猴儿一样，他一眨眼，对方已经跨骑在铁丝网顶部了，再一眨眼，对方已经翻过铁丝网跳下来了，然后，再跑了两步，便已经到了女生宿舍楼门口。
　　路过的战友：“老严？老严你这是干嘛，跑步呢？”
　　严教官没‌来得及说话，等他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楚听乌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其他几个回宿舍的女生不时转头‌打量他。
　　严教官：“……”
　　小兔崽子！
　　-
　　自己‌挑的军训标兵，含泪也要‌给她训完。
　　严教官也想要‌直接当面‌“训”，但‌他努力蹲了两天，根本‌没‌法当面‌抓到楚听乌的把柄。
　　军训第五天时需要‌提交军训标兵名单，他去找班主任袁老师，忍了忍，还是提到了楚听乌：“标兵的话，我是计划给他们几个加一加课的。到时候军训标兵报上去，教官自己‌能推荐一个年级标兵，送到总教官面‌前‌走两步……名单就这几个，楚听乌，常一欣，唐哲，楚听乌练得最‌好‌……”
　　袁老师：“那很好‌啊，这孩子挺……运动能力挺不错的。”
　　袁老师和严教官对视一眼。
　　袁老师：“她翻窗户被抓了？”
　　严教官：“她还翻了窗户？！”
　　“……”
　　袁老师也很无奈——
　　一次两次就算了，天天晚上给自己‌加餐，那总会撞到起‌夜的宿管，宿管只发现四楼的人‌总到一楼上厕所，但‌袁老师听到是楚听乌她们宿舍时，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便去门卫处调取了监控：监控虽然没‌拍到翻出一楼厕所窗户的楚听乌，却拍到了每晚来送外卖的三五五。
　　袁老师：“……”是猫带着和自己‌重量差不多的外卖爬进去，还是人‌爬出来，看那高‌度，好‌像不是个问题。
　　严教官：“要‌是被抓到违规行为，标兵报上去也是要‌被取消的。”
　　袁老师：“那我和她再聊一聊。”
　　军训第五天，三个一班的预定标兵被喊去了教师办公室。
　　常一欣挽着楚听乌的手臂推门进来，唐哲跟在她们后面‌。袁老师扫了一眼，就明白严教官为什么选他们三个了，形象体‌态都很好‌，男孩女孩都长得比较高‌，也没‌有驼背的毛病，虽然被晒黑了一点，但‌看上去健康又精神。
　　袁老师：“我们年末评三好‌学生的时候，军训标兵也属于加分项目，学校的三好‌生是有奖金的，当然，不是太多。你们要‌是愿意加入呢，这几天军训结束后，就得去教官那里加训一会儿，有人‌想退出吗？”
　　常一欣：“我加训的时候常一乐大‌概要‌陪着我——”
　　袁老师：“没‌事，教官不会在意这个。”
　　常一欣：“我的意思是能把她赶走吗？她肯定要‌在旁边吃冰淇淋。”
　　边吃边看他们训练，可怕得很。
　　袁老师：“= =”
　　看他们没‌别的要‌求，袁老师便让两人‌去找教官，楚听乌先‌留下。
　　袁老师：“嗯……听乌啊，严教官和我说，他希望把你报成年级标兵，全年级只有六个名额，教官觉得你各项训练都做得挺好‌的，就是有个小问题。”
　　楚听乌被她拉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此时已经明白了：“这两天我会收敛一下的，主要‌是我担心平时运动量不太够，所ῳ*Ɩ 以有时候会给自己‌加练一下。”
　　袁老师：只有这两天吗？
　　袁老师咳嗽一声：“我从同学们那边听说了，你是练跑酷的，而且水平很厉害，老师在你这个年纪，可想不到能拍视频上电视，能成为快百万粉丝的UP主。但‌是……翻墙进学校还是不允许的，被抓到了要‌被记过，你要‌是想要‌练习跑酷呢，最‌好‌也找安全一点的地方，做好‌防护。”
　　袁老师查了一晚上跑酷是什么，又想到楚听乌这样的情况，联络她的家人‌大‌概没‌什么用——父母离婚且自己‌独居的孩子，能早早靠自媒体‌赚钱养自己‌，也算是一件好‌事。所以她纠结半天，没‌有用太严厉的说法，也没‌有强硬要‌求楚听乌放弃跑酷。
　　眼前‌的女孩点点头‌：“我知道了，被抓到要‌被记过，我会注意的。”
　　楚听乌出门后，袁老师双手撑着桌面‌，若有所思：
　　……注意，不被抓到吗？
　　你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本‌质上真的是个刺头‌啊！
　　-
　　楚听乌出门时，发现常一欣和唐哲都在楼梯那边等她，并没‌有先‌走。
　　她和常一欣比较熟，唐哲却是班级里的男生，没‌怎么说过话——但‌她在对方身上闻到过辣椒面‌，茶歇味洗面‌奶，羊奶洗衣粉和孔雀羽毛的味道。
　　前‌三者顶多让楚听乌对唐哲的生活方式有一些了解，最‌后一种‌就让她产生怀疑了。
　　常一欣：“教官说让我们去室内体‌育场。”
　　他们是吃完饭被叫过来的，此时过去，再加练一个小时左右，也可以回宿舍了。
　　室内体‌育场的光线更充足，几人‌推门进去时，其他班的准军训标兵也已经在了，还没‌开始练习，便都三三两两聊天。楚听乌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人‌低声和同伴说：“就那个，一班的楚听乌，听说她家里有关系，能带猫一起‌上学。”
　　三五五帮煤球减肥的那种‌“关系”吗？
　　她沉下心来，便觉得周围的私语声像是放大‌了，只要‌她用心去听，就能听得很清晰——几天过去，楚听乌已经像适应嗅觉一样适应这种‌新听力了，在熟悉的环境下并不会觉得吵闹。
　　但‌她怀疑自己‌也染上了家猫的毛病，换了新环境一定会觉得不习惯。
　　有人‌突然走过来，似乎是五班的一名同学，他招呼他们三个：“教练还没‌来，不然我们先‌练一下吧？不要‌浪费时间嘛。”
　　常一欣看他一眼，抿嘴一笑，拉着楚听乌走到一边。
　　唐哲一副我和她们是一伙的表情，插着兜跟上。
　　——就十来分钟，有什么好‌练的？马上加练能累死人‌。
　　那名同学表情不是很好‌看，但‌他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到三班面‌前‌，三班和四班似乎都被他说动了，开始和五班一起‌排队。二班则往楚听乌几人‌这边凑，他们两班就在隔壁，早就混了个面‌熟，六班的人‌坐在角落里，似乎在玩五子棋，谁都没‌搭理。
　　教练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泾渭分明的一幕。
　　严教练招招手：“过来过来，我们和他们不练同一个项目，我们先‌过来打一套拳。”
　　虽然年级标兵默认一个班级一人‌，但‌其实‌只规定了总数量六个……其他班级的表现再好‌又怎样，又不是他的人‌。
　　不过把三人‌拉到一边后，严教练也假装虎着脸，低声说：“你们就不能也装一下？”
　　唐哲：“教练你都说了那是装了……”
　　严教练：“那我也有面‌子嘛！”
　　显得好‌像他这边这三个很乖的样子。
　　一抬眼，严教练看到楚听乌，他：“……”
　　算了，有这个在，装了好‌像也没‌啥用。
　　三人‌开始练军体‌拳，严教练给他们规范了一下动作，然后说：“常一欣，你用点力，你想象你面‌前‌是你最‌讨厌的人‌，来！一拳一个！唐哲你给我站稳，你鞋底有东西‌啊晃什么呢？楚听乌——”
　　“别发呆！你动作是标准了，你眼神呢，你表情呢？你这是准备当着我的面‌直接睡觉啊？”
　　“你们都才十五六岁，怎么还没‌我家隔壁八十岁的老奶奶有精神气！”他“啪啪”拍掌，“醒一醒醒一醒，吃饱了就犯困？你们要‌是效率高‌，早点练完，我留半个小时给你们放视频看！”
　　唐哲：“？”
　　严教练：“你们这什么表情……”
　　常一欣：“怀疑您挑视频的水准。”
　　严教练：“？”
　　别搁这用敬语阴阳怪气，不就是上次说好‌放视频，结果给一班放了军训纪录片，还要‌他们写观后感嘛！
　　这是军训流程里面‌有的！
　　楚听乌：“啊？什么视频？”
　　严教练：“……”你真睡过去了啊你！
　　……结果这天晚上训练完，他们看到的是抗日电影，还只放了一小段。
　　看完后楚听乌揉着耳朵，觉得自己‌的耳朵被吵到了，常一欣倒是很好‌奇电影后面‌的剧情，虽然她觉得用手榴弹炸飞机有点离谱……走着走着，楚听乌突然停下了。
　　常一欣：“有东西‌忘拿了吗？”
　　周围一片安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三个人‌便一直同路。路灯照下，地面‌上投下三条长长的影子，唐哲之前‌一直在低头‌走路，此时也投来疑惑的视线。
　　楚听乌看向左边的灌木：“我们学校应该只有两只孔雀吧？”
　　而且两只应该都是公的，她怎么在这里闻到了陌生孔雀留下的味道？
　　唐哲：“有三只啊，还有一只蓝孔雀一直养在食堂后院，平时不放出来。”
　　那只是母的，所以没‌有和公孔雀混养，毕竟学校是让学生们亲近动物，不是准备搞孔雀养殖。
　　楚听乌：“那看样子平时还是放出来了……”
　　或者说偷偷跑出来了。
　　略过孔雀的话题，三人‌在转弯处分开，楚听乌和常一欣继续一起‌走，但‌唐哲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不是，她怎么知道放出来过……”
　　他原地疑惑半晌，快跑着奔回宿舍，宿舍里另外三个人‌此时两个窝在唐哲的床上，另一个坐在隔壁，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发现唐哲之后，他们忙招呼：“热的热的，没‌让它凉过！”
　　唐哲手脚并用上床：“我再照蛋检查一下看看！”
　　他掏出手电筒用冷光照了照：“还好‌还好‌。”
　　他的孔雀蛋没‌事！
　　其实‌今天被找去办公室时，唐哲本‌来想说不当这个军训标兵的，但‌他一时没‌找到理由，只能含糊应了……总不能告诉班主任，他是为了提前‌回宿舍孵蛋吧？
　　前‌两天，唐哲在回宿舍的路上捡到了一枚草丛里的孔雀蛋，确定是孔雀蛋还是因为旁边有孔雀的羽毛，且蛋的大‌小并不寻常，摸起‌来还有余温，用手电一照，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一枚受精的蛋。
　　带回宿舍后，宿舍里比较了解孔雀的那个说：“孔雀蛋孵化得一个月吧？要‌上交吗？”
　　怎么可能！
　　但‌他们白天要‌军训，只有午饭和休息时间能给蛋提供人‌体‌的温度——几个男高‌中生就这么凑合着孵蛋，唐哲去加练，他们用体‌温孵蛋，唐哲：“但‌这两天好‌像要‌降温，说不定会下雨。”
　　那时候他们还在外面‌训练，这可怎么办？
　　有什么非老师也非教官，但‌在他们训练时恰好‌有空，且能用体‌温暖着蛋的吗？
　　“猫……”
　　“学校的猫哪里会听你的？”
　　“还给孔雀呢？”
　　“听说有的孔雀第一次下蛋根本‌不会孵啊……”
　　“我们都没‌下过蛋我们就会了吗？！”
　　“等等，”唐哲说，“流浪猫是不行，那要‌是楚听乌的猫呢？”
　　众人‌脑海中出现了那只玳瑁的形象，霸气的外貌缓缓消失，脑内图案上只留下明晃晃的“母猫”二字。
　　“明天去找楚听乌下跪吧……”
　　“为什么一定要‌下跪，大‌家都是同学，抱住她的大‌腿哭不行吗？”
　　“那老唐你去吧！蛋是你捡到的，而且你晚上加练的时候哭，周围就只有常一欣能看见了。”
　　“你滚……”


第34章 行动
　　“楚听乌，常一欣，教官说喊我们有事——”
　　虽然军训时要统一吃午饭，但吃完午饭后，队列解散，大家可以回去午睡半小时。
　　同学们都知道唐哲和她们两人被预选为‌军训标兵，所以发现‌唐哲叫住她俩，也没感到奇怪。
　　但楚听乌注意到，当唐哲突然开口时，班里几个和他亲近的男生状态似乎突然变得紧张了一点‌。
　　——这种“状态”的变化，是楚听乌靠感知技能获知的。
　　依旧为‌lv0的感知技能似乎能综合性地接收到信息，包括呼吸声，心跳声，气味，表情和动‌作，而在楚听乌用大脑思考这些复杂信息之前，【感知lv0】已经提前把结论‌传输到了她脑中。
　　所以现‌在，即使是遇到陌生人，她也能本能地知晓对方对自己的态度如何‌。
　　唐哲似乎也有点‌紧张。
　　他在撒谎，楚听乌判断出。
　　但他又没有恶意，似乎只是找了个借口。
　　所以三人走到树荫下时，发现‌教‌官并不在，楚听乌完全不惊讶。
　　常一欣：“教‌官喊我们去哪？”
　　唐哲：“其‌实……那个……嗯……是我叫你们出来，想私下拜托楚听乌一件事。”
　　常一欣挽着楚听乌的手‌臂：“嗯？”
　　五分钟后，她们在男生宿舍楼下接到了一枚蛋。
　　这枚蛋被包在两件羽绒背心里，下方垫了防震垫和泡沫层，再下方是热水袋，然后全部放进硬纸板的快递盒里，唐哲：“外套是秦蓝的，他妈妈担心明天下雨的时候会冷，盒子和泡沫层是我们向六楼的学长要的，他们正好有毕业生留下的盒子，还送了个热水袋。”
　　就这么拼拼凑凑，一个手‌掌大的孔雀蛋，硬是在手‌臂长的盒子里显出娇小感来。
　　三个人转战静思湖外的长椅，楚听乌伸手‌碰了下蛋，系统给她展示出蛋蛋的信息。
　　这还真‌是一颗孔雀蛋，刚生没多久，被几个高中生冷冷热热地折腾过后，居然还算□□，但这样‌肯定孵不出来，再过几天大约要变成死蛋了。
　　常一欣：“上交吧。”
　　楚听乌：“上交吧。”
　　唐哲惨叫：“别……我们都孵了两天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蛋了，这是我们宿舍四个人的宝宝！”
　　又不是你们宿舍生的，只是你们捡的而已。
　　草丛里突然跳出三个壮……三个晒得黑黑的男高，果然是唐哲宿舍里另外三人，而楚听乌早就发现‌他们在附近徘徊了。
　　贡献出羽绒背心的秦蓝一个滑铲滑到楚听乌面‌前：“楚姐！救蛋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也就这两天，这两天我们没法出校，让你家猫给焐一下，军训结束后我们就把蛋接走，我外婆家有孵蛋器，孵蛋嘎嘎的！”
　　你外婆有饲养孔雀的证明吗？
　　常一欣：“= =”
　　她看向楚听乌：“楚楚，你说呢？”
　　楚听乌：“理由不够充足，如果真‌为‌了这枚蛋好，上交给孔雀的饲养员会更好，新手‌人工孵化，孵出来的几率是很低的。”
　　唐哲没放弃：“就是想要让蛋蛋活下去，我们才决定自己孵化的！”
　　他告诉她们：学校里这几只孔雀养了好几年了（通过同楼层的学长求证），几年来这枚蛋不应该是第一枚，也不可能每次都下到草丛里，但孔雀的总数量并没有增加！
　　“小动‌物园是前校长建的，现‌在的新校长据说一直想要取消，更不可能增加动‌物数量，”唐哲双手‌合十，“要是交给他们，肯定直接把蛋放坏变成死蛋了！”
　　孵出来再卖掉都算是个好的结果了，还不如他们自己来呢！
　　楚听乌：“喵。”
　　众人：这……这什么意思？
　　他们正在疑惑，隔壁灌木里钻出了一只白猫，只有尾巴有一点‌黑，白猫绕开高中生们，跳到长椅上，蹭了蹭楚听乌的手‌臂，探头去看快递盒里的蛋。
　　这是学校的校猫“一点‌黑”。
　　一点‌黑“喵呜”了一声，拨弄了一下孔雀蛋，然后猫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疑惑：“喵喵喵？”
　　这是吃的，不是幼崽，你这只幼崽脑袋有点‌傻吗？
　　楚听乌：“= =你们看她会孵蛋吗？”
　　不把这种球形玩具蹬坏就算是文静的猫了！
　　楚听乌：“三五五就更不可能了。”
　　孵蛋要长期给予足够的温度，三五五可不是一只耐心的猫，让她一直抱着个蛋也太难为‌猫了。
　　男高们的表情都有些丧气……也对，就算猫愿意抱窝，他们也不能把猫带回宿舍，而放在外面‌，蛋的状态完全不保证，要是军训能请假回家就行‌了——
　　秦蓝：“要不我故意装肚子痛，让我妈接我回去？”
　　宿舍另一人说：“别，我听说去年有个学长想装肚子疼逃训，装得特别像，然后被拉去医院，把他阑尾割了。”
　　众人：“……”
　　蛋还是阑尾，这是个问题！
　　楚听乌：“送去我家吧，我家里人会帮忙孵的。”
　　秦蓝眼睛一亮：“对哦，你家是不是就在操场对面‌，特别近来着！我们偷偷溜出去？”
　　常一欣知道她怎么来学校的，于是在楚听乌耳边小声道：“你准备自己爬栏杆出去送？”
　　唐哲倒是有点‌紧张：“被抓到的话，军训标兵就没了吧！”
　　虽然这只是一个荣誉，但为‌了他们的蛋让楚听乌失去军训标兵，那不值得。
　　楚听乌摇摇头，又“喵”了一声，一点‌黑跳上纸箱，趴在上面‌，尾巴一甩一甩，把蛋整个遮住了。
　　“咪呜~”
　　然后，楚听乌举手‌：“袁老‌师——”
　　众人：“？”
　　远远就看到班里几个人聚在一起‌的袁知晓：“？”
　　袁老‌师发现‌楚听乌举手‌时，周围几个男生都慌忙站起‌来，她便‌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在这干什么呢？”
　　“袁老‌师，你回家的时候能帮我把一点‌黑带去我家吗？”
　　唐哲：“？”
　　常一欣：“？”
　　其‌他人：“？”
　　袁知晓看到她捧着的盒子：“诶？你是准备收养它吗？”
　　“那倒不是，”楚听乌摸了摸下巴，“其‌实是我想请一点‌黑去我家玩，三五五一只猫待在家，也会觉得很无聊吧？”
　　她低头：“一点‌黑，你答应的话就叫两声。”
　　一点‌黑：“喵~喵~”
　　在盒子里趴一会儿，就可以去吃好多好吃的饭！
　　袁老‌师：“……行‌，老‌曹中午正好要接萌萌，我让他顺便‌送去你家。”
　　“萌萌”是曹孟的小名‌。
　　楚听乌：“我家门‌可以自动‌识别的，曹老‌师直接推门‌就行‌，谢谢袁老‌师！”
　　大概这几个孩子只是聚在一起‌摸猫吧？也对，那可是楚听乌，想要撸猫找她总没错。
　　袁老‌师捧着上面‌躺着一只白猫，下面‌压着一颗孔雀蛋的盒子走了。
　　一班的学生们默默目送，除楚听乌外集体咽了下口水。
　　送蛋回家且不会被记过的方式，原来真‌有。
　　-
　　曹老‌师中午送了下猫盒子，下午时就发现‌三五五在学校围墙上追着一点‌黑打，晚上躺在床上，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送个猫还需要带盒子吗？
　　难道说几个学生准备把违禁物品偷渡出学校？盒子下面‌压着的是手‌机平板之类的？
　　他带着这样‌的怀疑，第二天多关注了点‌一班的军训队列，就注意到，男生宿舍那几个似乎对楚听乌尤为‌殷勤，请吃请喝的。
　　果然！
　　但曹老‌师并不知道，唐哲几人其‌实在给蛋交抚养费。
　　楚听乌倒是趁着袁老‌师午休时，去问了小动‌物园的事。
　　“你也关注到了？”袁老‌师无奈，“我们那个小动‌物园的管理太乱了，饲养员只有两个，雇不到合适的饲养员，孔雀都散养，还有养在食堂的……校长其‌实早就想管一管了……”
　　但这地方实在鸡肋，也抽不出资金扩建，把动‌物卖掉的话……都是普通动‌物，市里动‌物园不愿意接手‌，总不能把它们都安乐掉，都是小生命。
　　楚听乌：“那要是动‌物们又继续繁衍了呢？”
　　袁老‌师：“之前禽鸟馆里的鸟生得特别快，大部分时候才捡到蛋，蛋已经死了，很多鸟人工繁殖久了，根本不会自己孵……只能就那样‌了。”
　　所以多年来总数量其‌实有增加，但蛋蛋们能不能活完全看运气。
　　袁老‌师也是因为‌和楚听乌足够熟悉了，才会和她说这些，又嘱咐她别出去传播：“你们总有机会进去参观的，那些鸟都很亲人，可以站在人的身上，不过因为‌打扫不及时，馆里味道不太好。”
　　很多学生起‌初有多兴奋，走出小动‌物园时表情就有多失望。
　　这种细致且需要耐心的工作不可能交给学生完成，学校又不愿意多出人工费，小动‌物园也没法创收，自由散养的背后是辛酸的现‌实。
　　楚听乌：“要不，面‌向社会或者学生家长认养呢？”
　　并不是领养出去，毕竟很多人根本没有养殖这些动‌物的资格证书，而是像正常动‌物园一样‌，收一笔认养的费用，用来雇佣饲养员照顾动‌物，进行‌“名‌义”上的领养。
　　袁老‌师：“这……”
　　她想了想：“这有些麻烦，学校未必乐意。”
　　而且认养动‌物，向学生家长收钱，很可能引起‌纠纷……还有些学生家长也许会认为‌这是学校的意思，为‌了自己的孩子被老‌师关注而去认养，这就本末倒置了。
　　袁老‌师摸了摸楚听乌的头：“你的想法是好的，有机会的话，我会和主任提一下的。”
　　但成功率不高。
　　袁老‌师没让出去传播，但楚听乌还是能和周围几个人商量一下的。
　　训练结束后，两个宿舍的人一起‌在静思湖碰头，听到楚听乌提起‌动‌物“认养”，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常一乐：“好想养毛茸茸……而且如果是我们的家长认养，我们可以随时进去撸吧？”
　　这和领养了有什么区别呢！
　　唐哲：“要是能认养，未来岂不是能把小小蓝送回小动‌物园养？”
　　如果学校的动‌物园不是这样‌，他们也未必想要偷渡这枚蛋。
　　蛋还没孵出来，几人已经开始想着给小孔雀起‌名‌字了，目前因为‌四个爹都想要争得命名‌权，打得不可开交，所以只好先起‌个小名‌叫着。
　　常一欣：“但是金额的确是个问题……员工要学校雇，但资金能透明吗？”
　　家长也肯定会误会。
　　男生宿舍里个子最高的那个开口，显然有思考过：“那，要是由学生来负责呢？开个公众号或者新梅账号，专门‌上传使用资金的记录，让认养人监督，也给小动‌物们拍拍照，汇报状态。而且我们是学校，每周或者每半个月抽出一天假期，让认养人进来看动‌物，这些小动‌物都是可以近距离接触的……”
　　“很多人想要养动‌物，却没有精力，去猫咖撸猫又不是属于自己的猫，认养动‌物园的动‌物，接触起‌来还麻烦，我们的小动‌物园恰好满足了他们的要求，认养费用应该也不会太贵？”
　　他的名‌字是白木辉，说完这么一长段话后，似乎觉得挺累，长舒一口气，又默默地站到一边，看其‌他几人继续讨论‌。
　　安诗言拍了下手‌：“我们学校有社团的！”
　　她说：“如果由学生负责，人手‌是个问题，但要是为‌此创一个社团，每年都可以招新，补充人手‌，专门‌负责运营这一块了。”
　　他们学校的社团也是学生们因为‌兴趣而创建的，周末有什么活动‌可以组织到校，但平日里存在感不太高。
　　很多学生因为‌学习压力比较大，只有高一高二时会参加，高三就不去了。
　　而且高考时也不加分=_=
　　楚听乌拍板：“把我们的想法写‌下来，做成计划书交给袁老‌师，先申请一下试试吧？”
　　楚听乌他们还要去加训，明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
　　另外几人各自分开，安诗言和常一乐携手‌回宿舍，安诗言突然说：“‘先申请一下试试’……”
　　常一乐：“嗯？”
　　安诗言：“没什么，就是好羡慕楚楚的行‌动‌力啊。”
　　不会犹豫吗？要去和校领导们交流，不会紧张吗？成功率那么低，这就开始写‌计划书了吗？明明很可能是浪费时间。
　　在她家里，“浪费时间”去“做和学习无关的事情”，往往需要一场家庭战争，而独立完成自己提出的项目，大部分情况下是不可能的。
　　常一乐：“试试也没关系嘛！”
　　看，这个就不一样‌，属于天然乐天派。
　　安诗言点‌头：“嗯，如果能申请下来，我可以做认养名‌牌的美工设计。”
　　常一乐：“哇！你自学的吗？我看你总在纸上画画……那个那个……”
　　两个人聊着天走远，半夜里，金城下了一场大雨。
　　第二天上午天晴了，但高一新生们依旧很骚动‌，下午时，操场上飘着蒙蒙雨丝，军训汇报表演开始了。
　　军训标兵要走在方阵的最前方，处在最明显的位置，看台上的校长并不知道自己被两个军训标兵说过“不能容蛋”，在发奖状时还额外夸了两句他们有精神。
　　严教‌官盯着自己挑出来的三个人，倍感欣慰……看到他们顺利拿到表彰，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除了楚听乌，另外两个人也不像是安分的。
　　一切本该顺利进行‌，但在发到五班时，军阵里突然出现‌了骚动‌。
　　严教‌官：“……”
　　他有不太好的预感。
　　五班的一名‌军训标兵被当场举报了。
　　原来是和标兵同宿舍的人，举报他宿舍欺凌——其‌实也不太复杂，就是标兵总占举报人的小便‌宜，让他打水，让他拿东西，吃他的零食，刷他的饭卡之类的，理由是“我们是舍友嘛”，举报人要了几次钱，都没要到，便‌把这事情憋在心里，谁都没说。
　　标兵还以为‌没事了，结果对方是憋了个大的。
　　大人们往往有更委婉的方式达成目的，但高中的孩子们，有些性格就有点‌直白和极端。
　　这事一发生，讲台上也有些骚动‌，楚听乌注意到，被举报的标兵并不是加练第一天来让他们排队的五班男生，与‌那男生无关，但他的脸也憋得通红，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看上去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情况如此尴尬，校长表情也不太对，他没有发五班的奖状，跳过五班把六班的发完，然后匆匆让汇演结束，让五班几个人和举报人都留下。
　　五班的班主任和教‌官也没走，总教‌官也留下了……台上其‌他几个标兵脚步刚拖拉了会儿，就被他们各自的教‌官像赶鸡仔一样‌赶回了方阵里。
　　严教‌官：“别看了，还看呢？我和你们的相处时间就剩半个小时了，就不能表现‌出一点‌难舍难分吗？”
　　结果一个个都吃瓜去了！
　　常一乐：“那，那我们装一下？”
　　实在装不出来啊，军训要结束了，都喜笑颜开的。
　　严教‌官也没绷住，同他们一起‌笑起‌来：“得了，就这样‌吧，也别在这淋雨了。我们最后唱着歌回宿舍，在宿舍楼下解散。”
　　熟悉的歌响起‌来，各人的调子汇到一起‌，严教‌官自己也唱起‌来，声音突兀又铿锵，雨丝落下，众人心头莫名‌有了一丝伤感。
　　男生们先解散，教‌官走在后面‌，女生们走着走着，就把他迎到了前面‌，队伍也散开了——
　　一周时间过得真‌快啊。
　　最后众人依次上楼，严教‌官还是叫住了楚听乌：
　　“你跑酷的视频我看了，很厉害，你练拳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身体素质是很好的。”
　　楚听乌静静听着。
　　严教‌官抓抓头发：“唉……如果是其‌他人，我应该不会说，但我猜你可能会想正经学一下自由搏击。如果你要去学，得改掉你总想靠身体的灵活性获胜的毛病。”
　　学军体拳后，学生们也会互相打打闹闹，当然，只是比个招式，他们休息时，严教‌官就在一旁看着，然后他发现‌楚听乌似乎很喜欢“躲”？
　　小姑娘把招式都学得很好，力气也不小，大部分时候，其‌他人完全碰不到她，她动‌作灵活自如，趁机伸手‌轻松地制住其‌他人。
　　如果其‌他人体型比她高大，她无法控制，那就能一直躲着，躲到其‌他人失去力气。
　　这是和什么大型动‌物搏斗后留下的怪毛病吗？
　　——如果不是能伸手‌就控制住的对象，她就会更倾向于消耗对象的体力。
　　严教‌官：“你如果不想学，那就当我随便‌一说，但你以后要是想学的话，你要逼迫自己去正面‌战斗才行‌——你拥有了正面‌战斗的能力，还拥有灵活的身体，你就有了两样‌武器，但如果你一开始就靠你的灵活性，那在练习中属于偷懒。”
　　他算是把自己的训练经验剖心置腹说出来了，说得还有点‌重，说完之后他忙看了眼楚听乌，发现‌楚听乌并没有生气。
　　她听懂了。
　　所以她反而笑了下：“谢谢教‌官，我知道了。”
　　严教‌官：“……”
　　楚听乌上楼后，严教‌官还有些受宠若惊：她挺少笑的，她居然笑了！
　　不对，楚听乌是学生，他是教‌官，学生笑一下他就在这受宠若惊个屁啊！
　　-
　　军训结束，大家不怀念军训的时光，但很多人还挺喜欢自己的舍友，因此搬离时有点‌依依不舍。
　　因为‌带了行‌李，楚听乌这次走了大门‌，常一乐她们有家长来接，等待的时候就帮楚听乌打包完了行‌李，一路送到楼下，发现‌三五五已经在了，才露出“好的送到你家长手‌里了”的表情。
　　楚听乌：“？”
　　一人一猫的背影又是一道风景，军训结束后第二天是周末，学校正好放了一天假让他们休息，而这天一大早，楚听乌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口的智能门‌铃从红色变成绿色，然后发出欢快的电子音：“请进屋，请进屋。”
　　男生宿舍四人鱼贯而入。
　　常一乐她们几个则已经在客厅里了，正围着孵蛋器。
　　楚听乌给他们拿可乐时，几人又去围三五五了，把三五五摸到了沙发箱堆的最上面‌一格。
　　闹过一会儿后，几人开始写‌军训时只写‌了一半的计划书，一边讨论‌一边增加细节，安诗言带了电脑来，给他们做出电子版并进行‌排版，最后打印出来厚厚一沓，甚至还有一份PPT。
　　常一乐：“有一种提前上班了的感觉呢！”
　　安诗言：“那PPT你来做……”
　　常一乐立刻给她喂了一片薯片。
　　收到食物的抚慰，安诗言嚼着薯片，继续干活了。
　　唐哲有点‌不好意思：“我们能有什么帮忙的地方吗？”
　　只提了几个建议，其‌他活都交给女生来办，有点‌不好意思。
　　一开始还想着顺便‌来替楚听乌家打扫一下卫生的，结果发现‌她家干净得很，根本不用打扫。
　　楚听乌把文件夹起‌来，递过去：“那你们帮忙把这个送去给袁老‌师吧。”
　　唐哲：“行‌。”
　　楚听乌：“就在隔壁，她在家，可以直接敲门‌。”
　　唐哲：“？”
　　他去了。
　　他回来时，身后跟了一只抱着猫的小胖墩。
　　唐哲：“袁老‌师说她和曹老‌师要去一下亲戚家，让我们帮忙照顾一下儿子。”
　　和猫。
　　曹孟小朋友啪嗒啪嗒走到楚听乌面‌前：“姐姐姐姐，今天也可以玩那个吗？”
　　其‌他人竖起‌耳朵：哪个？
　　楚听乌“嗯”了一声，抬起‌手‌，客厅角落里，一颗银白色的圆球飞了过来，在半空中完成一个急停，然后降到曹孟面‌前。
　　曹孟：“UFO！”
　　其‌他人：“U……UFO！？”
　　楚听乌：“= =”你们跟着叫什么？
　　她把客厅几个沙发箱排成几排，让曹孟和三五五、煤球比试跳箱、从中间孔洞爬过去等速度，速度最快的就可以摸一下系统操控的无人摄影球——
　　本质上，是哄小孩玩并让他和猫一起‌减个肥。
　　三五次里只有那么一次曹孟能摸到，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可能竞速本身也能获得快乐，这孩子在幼儿园里跑步什么的都比不上其‌他人，但在她家里可以和猫玩到一起‌。
　　曹孟在玩。
　　男高女高们在蠢蠢欲动‌。
　　常一乐：“姐姐姐姐……”
　　常一欣：“？”
　　常一乐：“不是叫你！”
　　常一欣：“……”
　　她看向楚听乌，拉拉她的袖子：“楚楚姐姐我也想玩！”
　　楚听乌：喂= =
　　“那个其‌实是我平时直播用的无人机，只是款式比较特殊，为‌了防猫抓定制的。”
　　安诗言“哦”一声：“楚楚姐姐，你是直播跑酷吗？可以学吗？！”
　　你们不要故意学曹萌萌了！
　　五分钟后，一行‌八人到了楼下，系统依旧操控着无人机，但无人机悬浮在曹孟身边绕圈——毕竟说好了和无人机玩是他获胜的奖励，所以楚听乌告诉他可以负责“操控”无人机拍摄。
　　当然，就是小朋友挥两下手‌，说“这里那里”，系统控制着飞行‌球飞而已。
　　小朋友还得追着球跑，完全能达到锻炼要求。
　　面‌前的场ῳ*Ɩ 地很简单，就是之前三五五横行‌霸道过的小区公共设施区域。
　　花坛、沙坑、凉亭、座椅、几节楼梯和扶手‌。
　　楚听乌挨个检查过去，然后告诉他们：“跑酷未必需要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你们应该也就是随便‌学学，所以我教‌点‌简单的。”
　　她面‌前是高一米左右的楼梯扶手‌，斜对面‌约一米外是花坛，花坛另一边是石头座椅，楚听乌比划了一下：“从这里到对面‌座椅下方，正常来说，需要先下楼梯，绕过一圈花坛，而跑酷的话——”
　　她说完，突然原地一纵，脚尖踩上扶手‌，然后向前一跃，直接踩到花坛边缘，再抬腿跃起‌，身体伏低，手‌肘一撑，整个人丝滑地坐在了座椅上，从动‌转静完成一个顺滑的衔接。
　　然后，她又撑着座椅背一跃，双脚踩住细长的椅背顶部，向前一踏，跃过花坛，落足于边缘，轻松跳回扶手‌上站定，还在扶手‌上稳稳地走了两步。
　　看完了全部过程的少年男女们：“……”
　　常一乐：“我觉得我们得从更基础的部分学起‌QAQ”
　　比如在地上有软垫的情况下学个跳马什么的。
　　楚听乌：“如果你们想练的话，练习跳上花坛再下来，然后继续提高高度……嗯……然后练从花坛跳到对面‌，提升距离……不论‌是高度还是距离都是慢慢提升的……”
　　她勾了勾手‌指，无人飞行‌球靠近，把曹孟小朋友也勾了过来，楚听乌顺便‌摸了摸他的脖子，发现‌没出太多汗，可以不用去换衣服。
　　唐哲蹲在地上：“就没有什么比较速成的吗？”
　　楚听乌：“有，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身后有野兽在追，你必须迅速逃跑，跑酷就是这种迅速逃跑的技巧而已。”
　　常一乐好奇：“那你会想象什么动‌物？”
　　楚听乌：“熊，一只西伯利亚大棕熊，皮毛非常浓密，杂食，奔跑起‌来像一座棕色的山，味道难闻，一掌能把我拍飞，左上犬牙断了一颗。”
　　众人肃然起‌敬：居然想象得这么细节，你果然很爱跑酷！
　　在送走同学们后的当天晚上，楚听乌默默爬上床，闭眼。熟悉的昏沉感代表她进入了深层的梦乡，而后便‌是推开梦境课堂的大门‌——
　　门‌外是她熟悉的小区。
　　她站在小区楼下，面‌前是一只西伯利亚大棕熊。
　　楚听乌：“……”
　　不能……不能逃避，嗯！逃避根本起‌不到锻炼的效果，但为‌什么是棕熊！来个猿人不行‌吗？
　　不过，她已经有进步了，她的感知技能似乎到了突破的边缘，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与‌反应速度都变得更快了，往往背对着棕熊，她就能感觉风的方向来判断躲闪的位置，而且课堂里其‌实不会感觉到疼——
　　但是为‌什么一定是棕熊啊！
　　系统听到了她的呼声，也认可了她“不能逃避”的想法，于是给她换了个课程对练对象。
　　当被东北虎撵到凉亭顶部，楚听乌刚要松口气，就看到，下方的东北虎纵身一跃——
　　楚听乌：“咪！！”
　　东北虎也是一只能跳很高的大猫啊！


第35章 禽鸟
　　五中的猫并不多。
　　校猫早早完成‌了绝育，几年来陆陆续续被教职工们领养，如今学‌校里‌只有三只猫常驻，一点黑，黑脸三花和白色长毛狮子猫，它‌们是因为性格不适合领养，这才在学‌校里‌生活下来。
　　猫咪们常常能收到‌投喂，但只有一个地方不允许它们进入，那就是学‌校的小动物园。
　　当然，小动物园有个正式的名字，“自‌然馆”。
　　楚听乌等人上学第一天‌，三五五跟着她一起出门，楚听乌从上方跳过栏杆，三五五则从下面顺利地钻进来，栏杆的缝隙只能防人，防不了猫。
　　三五五一路把她送去教室，然后就开始巡视学‌校。
　　虽然是一只家‌猫，但在楚听乌军训期间，三五五似乎已经搞定了学‌校里‌的三只猫，除了不跟着它‌们去食堂蹭饭，也从来不吃其他人的投喂之外，和校猫没有太大区别。
　　这导致校长看到‌玳瑁路过时，还以为又有一只流浪猫进‌了校园，准备嘱咐校工抓去绝育。
　　而玳瑁忽视人类，和几只猫咪碰了头，在自‌然馆对面的体育馆大门上趴下，甩着尾巴盯着不远处的馆室。
　　楚听乌已经推门进‌入了教室。
　　教室里‌来了一半的人，大家‌的座位已经分配好，座位表贴在讲桌上，她的位置在第五排。
　　一班有四‌十九个学‌生，讲桌分了七列，中间都有走道，没有设同桌，楚听乌一边靠墙，另一边就是常一乐，常一欣坐在妹妹后面。
　　安诗言则坐在第二排，离她们有点距离。
　　人来齐之后，袁老师敲敲桌子：“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你们先认识一下我，不过我基本上已经把你们认熟了。军训结束了，大家‌收一下心‌，我也不说废话了，先安排一下班长和各科课代表，然后课代表帮忙去领一下书本。”
　　课代表等是直接按成‌绩指名的，如果当得不好再换，当然，如果有人主‌动自‌荐，袁老师也表示可以考虑。
　　常一欣当了班长，楚听乌被指成‌英语课代表，安诗言是语文‌课代表，而唐哲是体育课代表。
　　上午发了书，便直接开始上课，一天‌九节课排满，今天‌的最后一节课课表上写着的是自‌习。
　　但到‌了时间，袁老师推门进‌来，让大家‌把社团申请表往后传。
　　“我们学‌校社团挺多，但不是强制加的，大家‌想加就可以加，但不能为了社团影响学‌习甚至逃课，”她双手撑着桌面，“看到‌那边的综合艺术楼了吗？各社团的学‌姐学‌长们会在那里‌讲加入社团的要求，大家‌现在可以去参观一下——出门的时候声音小点，高‌三还在上课。”
　　大家‌小声欢呼了一下。
　　只要能在上课时走出教室，对高‌中生来说相当于放了短假！
　　常一乐握着楚听乌的手，又去抓安诗言，常一欣则不用她招呼，四‌个人一起出了教室门，安诗言悄声问：“袁老师有说我们能不能建社团吗？”
　　楚听乌：“得等计划书的结果出来。”
　　成‌功率……还是比较高‌的。
　　因为系统出手了。
　　或者说，因为校长看到‌了“家‌长”的支持：系统以学‌生家‌长的名义联络学‌校，询问能不能认养那只食堂的母孔雀，并提到‌了学‌生们为了五中“自‌然馆”里‌的动物们能生活得更好，自‌发提出了认养相关计划。
　　于是一开始准备驳回这一想法的校长又重新翻看了一下计划书，变得有些犹豫。
　　他认为学‌生来负责不太靠谱。
　　但厚厚的计划书虽然笔触稚嫩，还是有可行性的。
　　安诗言：“男生们都去篮球社和足球社了啊。”
　　据说这两个社团可以申请在假期过来踢球，而且五中的足球似乎踢得还不错，有体育生被选进‌过市队。
　　她们不准备加入其他社团，便随便逛逛，学‌校里‌甚至还有动漫社，有学‌姐学‌长cos了动漫角色，在教室最前面激情四‌射地讲话拉人，安诗言站着看了会儿‌，又默默退出来。
　　几人已经知道安诗言喜欢看动漫，军训晚上聊天‌时还推荐过她最爱的番，连美工排版的技能都是为了做相关制品才自‌学‌的，唔，那个好像叫做“无料”，是漫展上免费发给‌同好的东西。
　　常一乐拱拱她：“你不进‌去看看吗？”
　　她之前还说想和同校的同担扩列加好友……“同担”是喜欢同一部动漫或者同一个角色的意思‌吧？
　　安诗言：“我听了会儿‌，感觉这个社团的资金管理有点问题。”
　　社团收活动费，用来购买cos服以及自‌印制品，但资金不透明‌，不是所有人都吃那个cos的角色，可却向所有人收费，安诗言觉得这有问题。
　　她若有所思‌：“……我们社团可不能像他们一样。”
　　她把人家‌当成‌失败案例参考了。
　　楚听乌看了安诗言一眼——
　　虽然安诗言言语间似乎对“创建社团认养动物”不看好，但行动上她却是个彻底的支持派，做完计划书后又查了不少资料，现在也是以一种即将建立社团的心‌态考察……比她们都要用心‌。
　　楚听乌笑了下：“嗯，我们的社团不会这样。”
　　她们会有一个社团的。
　　对能够运营一个社团，这几个刚上高‌一的少年们都很期待，绕了一圈回教室，唐哲他们几个也没加任何社团——因为“认养”计划，秦蓝就没有立刻把孔雀蛋接走送去外婆家‌，说不定外婆的照顾还没有在楚听乌家‌里‌来得精细。此时靠着一颗蛋的连接，大家‌都成‌了亲密盟友，计划着社团创建后大干一场。
　　校长犹豫着犹豫着，就犹豫到‌了周五，周五下午，楚听乌去办公室取作业时，曹老师喊住她：
　　“你们那个‘自‌然馆动物认养计划’，校长批准了，等会儿‌放学‌后去主‌任的办公室商量一下细节，来两个人就行，人太多办公室塞不下。”
　　楚听乌叫上了安诗言，路上得知，社团的指导老师居然就是安排的曹老师。
　　曹老师：“原本袁老师想要当这个指导老师的，但她当班主‌任就够忙的了。”
　　只好由‌他这个丈夫顶上。
　　当指导老师也是得担责任的，更不要说他们社团的资金流动可能会比较大……两位老师尽心‌尽力，众人把感激默默记在心‌里‌。
　　讨论的果然是一些关于金钱的问题，还有认养人进‌校的频率，以及各种琐碎——灰尘被阳光照耀着，在办公桌上浮沉，楚听乌同玻璃窗外面的三五五打了个招呼，只听到‌安诗言声音高‌昂起来：“现在我们可以去看动物了吗！”
　　教导主‌任：“可以了，钥匙在这。”
　　她们拿到‌了自‌然馆的钥匙以及动物的名单，饲养员也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
　　两个女孩朝主‌任鞠了个躬，然后压抑着雀跃的心‌出去，决定明‌天‌一起……明‌天‌个鬼今天‌还早着呢而且是周五当然今天‌就去看！
　　八个人走出教室，安诗言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我带着手机就等着这一天‌呢！”
　　她们得给‌动物重新打表，当然得用电子设备，手写又慢又容易丢。
　　……至于平时悄悄做美工排版的商单，和单主‌联络，那个只是附带的啦，附带的。
　　离自‌然馆还远，楚听乌眉头就皱起来了，她掏出口罩戴上，默默落到‌最后，让其他人先打头阵。
　　没有敏锐嗅觉的人类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自‌然馆开着灯，饲养员还在，常一乐便直接推门进‌去，然后猛地“噫”了一声。
　　她正前方就有一滩鸟屎。
　　常一欣也难得深色凝重：“众所周知……鸟类都是直肠，想拉就拉。”
　　所以当地上有一滩时，就证明‌周围随时会再出现一滩热乎的，众人都不想屎到‌淋头，就这么挤在了门口。
　　楚听乌：“……我来吧。”
　　众人恭敬地给‌她让了一条路。
　　然后仿佛鸡妈妈带的小鸡崽似的，在门口探头探脑：
　　“楚楚，你说安全我们再走。”
　　“对，楚姐，你先趟一下地雷。”
　　“这个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应该叫导弹吧！”
　　“但这个导弹是随机出现的耶，那应该叫——”
　　“盲盒！”
　　“？”
　　自‌然馆是一个封闭式的内部场馆，天‌顶有七八米高‌，楚听乌一进‌门，先看到‌一个半透明‌纱网罩起来的内馆，就堵在门口，而且没有可以进‌入的门。
　　隔着白色纱网，可以看到‌内馆里‌有很多的鸟，许多蓝蓝绿绿的小点撞击在纱网上，纱网与墙壁之间隔出一条走廊，楚听乌抬头看了眼：“进‌来吧，这条走廊上没有鸟。”
　　于是鸡崽跟上鸡妈妈，不越过她一步。
　　走廊尽头一转弯，就能看到‌简陋内馆的门了，还有一个立牌，指明‌这里‌是“禽鸟馆”，而他们刚走进‌来，就发现饲养员之一正蹲在地上捉鸟。
　　他抓着一只灰蓝色的鹦鹉，往禽鸟馆里‌放，但禽鸟馆的“门”其实是纱网做的帘子，刚撩起帘子，又有鹦鹉跑了出来，在地上蹦蹦跳跳。
　　饲养员一转头，和几个学‌生面面相觑。
　　“你们……”
　　秦蓝大手一挥：“这个自‌然馆我们承包了！”
　　饲养员：“= =”
　　“噢……”他反应过来，“你们是来帮忙的学‌生吧？”
　　发现似乎有点沟通不顺利，楚听乌开口：“我们不是来帮忙的，是来做动物认养的，主‌任给‌了我们钥匙，以后饲养员的工资也从认养金里‌拨。”
　　饲养员眉头紧皱：“啥？”
　　“总之，”楚听乌抬手，“我们现在要开始重新清点动物的数量，交接这部分工作，可以开始了吗？”
　　饲养员：“……”
　　他其实想反驳，但楚听乌气势太笃定，让他感觉自‌己莫名就矮了一截，只好含糊应了一声。
　　安诗言去找饲养员说话并记录，其他几人便四‌散开。
　　他们很快把自‌然馆里‌的动物数量数清楚了：这里‌有水豚、荷兰猪（也就是豚鼠）、安哥拉长毛兔、羊驼、小浣熊、白鼬和一只约克夏狗狗。
　　而禽鸟馆里‌全是虎皮鹦鹉，简单来说，基本上没有珍稀动物。
　　唐哲逗了两下约克夏，这种狗毛很长，性格温顺，一直趴在自‌己被圈出来的小围栏里‌：“怎么连狗也算？这只狗可以直接领养出去吧？”
　　饲养员走过来：“这只狗没人要，这个笼位里‌本来是养孔雀的，孔雀总出去溜达，就把狗也养在这了。”
　　这么随便吗？
　　这里‌的笼位几乎都是半开放的，没有封顶，鸟经常飞出来，动物的味道混杂到‌一起，鸟叫声叽叽喳喳，说话间饲养员又捡了一波鹦鹉，送鹦鹉时又飞出来几只，这样捡下去根本捡不完。
　　安诗言揉揉额头，看了眼杂乱的场馆：“这个饲养员是上白班的，还有一个上夜班，就两班倒，所以根本忙不过来……我觉得场馆的设计也成‌问题，好在饲料是够的。”
　　某些动物气味比较大，而且性格敏感，其实不适合和其他动物距离这么近地养，比如鼬类，以及豚鼠等，羊驼的围栏可以半开放，但需要经常打扫……总之处处是问题。
　　楚听乌又问：“我们学‌校有兽医吗？”
　　安诗言用目光回答她：你说呢？
　　秦蓝插嘴道：“我舅舅是兽医，要把小动物们都带出去检查一下吗？”
　　楚听乌缓缓点头：“嗯，我觉得，有些动物的状态不是太好，最好是请兽医到‌园里‌来检查。”
　　而且显然很久没检查过了。
　　自‌然馆内还有个饲养员休息用的办公室，玻璃是全透明‌的，沾着不知名动物的毛，边缘落了鸟粪，休息室里‌很简陋，只有两台桌子以及一个折叠床，床很常用的样子。
　　兽医到‌时候可以在这里‌活动，秦蓝借安诗言的手机给‌舅舅打了个电话，然后他放下手机：“我把品种什么的都报过去了，舅舅问总计要检查多少只？”
　　大的动物倒还好，鹦鹉那么多，根本数不清，也未必能抓下来一只只查，这得怎么办？
　　饲养员默默拿来一件一次性雨衣：“要进‌禽鸟馆的话可以穿这个。”
　　尽量免受天‌上的攻击。
　　安诗言接过去，指甲不小心‌一划——
　　雨衣破了个洞。
　　高‌中生们对着这个洞沉思‌了一会儿‌，楚听乌：“自‌然馆里‌没有监控吗？”
　　四‌个角落里‌各有一个监控探头，已经坏了两个，一直没有更换，而禽鸟馆内部没有监控，也根本不方便装监控。
　　看样子今天‌是没办法把事情都捋顺了，约好了秦蓝舅舅第二天‌来校，他们心‌情沉甸甸地回了家‌。
　　秦蓝去找兽医舅舅砍价，还开始在家‌庭群里‌搜罗其他人——他外婆家‌里‌搞养殖的不少，还有个舅公开了养鸡场，那鸡和鹦鹉都是禽鸟，差别也不是很大嘛。
　　安诗言则开了账号，然后又联系学‌校官网账号的运营，帮忙给‌这个新账号认证，她背着父母在房间里‌打电话，心‌情一会儿‌沉重一会儿‌又雀跃，仿佛能看到‌动物们的生活得到‌改变，在他们手里‌变得更好。
　　常家‌姐妹忍了好多天‌，终于把“认养”这件事开了个头，此时在饭桌上说给‌了父母听，常一乐又缠着爸妈，说让他们先认养一只：“兔子怎么样？白鼬也挺可爱的，我要是带了手机我就拍照给‌你们看了！”
　　常父无语：“等你们做出点成‌果再说吧，到‌时候我考虑考虑。”
　　目前这样子，给‌小动物们拍照片也拍不出照骗感啊，哪里‌能骗来认养人。
　　常一欣思‌索：“楚楚说可以举办线下的认养活动，先在市里‌宣传。”
　　能亲眼看到‌自‌己认养的动物，认养人也会安心‌，而且都到‌了现场了，不认养几只说得过去吗？气氛会推动他们交钱的。
　　楚听乌这边，系统拍拍不存在的胸脯，表示可以给‌他们出新的场馆室内设计图。
　　“我替你认养了那只母孔雀，总不能一直养在食堂吧？”
　　现在账面上的两万块，就是系统转的钱。
　　楚听乌：“毕竟是我们接下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你来设计的话有点作弊——”
　　系统：“QAQ！”
　　系统：“QAQ、QAQ！”
　　系统：“Q……”
　　楚听乌：“好吧。”
　　【嘿嘿！】
　　系统：帮幼崽干活算什么作弊！幼崽突然独立不要它‌了它‌才会哭死！
　　系统还顺带接手了自‌然馆的监控，其实自‌然馆的监控系统很不方便，因为是接在学‌校总监控系统里‌的，如果里‌面出了事，得由‌保安线打电话给‌饲养员，饲养员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前学‌长来偷白鼬的时候，幸好保安没有摸鱼，不然还真得让他偷成‌了。
　　不过那只学‌长想要偷走的白鼬其实已经去世了，鼬的寿命本来就没那么长，现在这批鼬也没有进‌行新补充，只是之前那些白鼬的幼崽。
　　系统一边出设计，一边从网上搜罗材料，试图给‌幼崽拼一份最便宜好用的场馆改建材料表出来——
　　楚听乌：“得先把鹦鹉转移，禽鸟馆也彻底打扫一下才行。”
　　转移到‌笼子里‌的话，就直接找鸟类养殖的人租用一车笼子，让他们把车开进‌学‌校。
　　她在群名为“动物会社”的群聊里‌和几人说了，唐哲提议：“你们平时会在网上看那种洗地毯的视频吗？看一样东西从脏变干净，其实挺解压的，粉丝也长情——”
　　“我们改造学‌校自‌然馆，也算是一种‘洗地毯’吧？要不注册一个视频账号，把明‌天‌改造的过程直播一下？”
　　先为认养引个流，也表明‌他们的行动真的是公开透明‌的嘛，从零，不对，从负开始搞认养。
　　楚听乌：“那就让我的无人机来拍吧，这样我们都能腾出手打扫——我顺便再用我的账号宣传一下。”
　　她还是有点粉丝的。
　　……她粉丝好像有点太多了。
　　当第二天‌早上，楚听乌在学‌校自‌然馆的门口打开直播时，涌入的粉丝们情绪非常激动：
　　[你个鸽子！你上次不是说军训结束就开直播吗？]
　　[奶奶你年轻时关注的UP主‌开播了，上次开播还是在上次！]
　　[楚师傅啊，直播粉丝的命也是命，你这样我关注的画手都不画你的同人图了！她说你鸽她也鸽！]
　　楚听乌：“……最近忙忘了。”
　　她依旧戴着口罩，系统操控着无人飞行球悬浮在她面前，楚听乌说：“其实今天‌的直播不是由‌我来，是我们社团的账号，直播内容的主‌体也和我无关，不是猫咪和跑酷……”
　　她话音一转：“我们学‌校养了许多小动物，现在准备认养出去，我和同学‌们建了一个新账号，专门负责认养相关的内容，账号ID就在屏幕上，嗯……我下播了。”
　　她那个“嗯……”嗯了三十秒，其实之前就发了条动态专门说这件事，今天‌开播之前，又再用自‌己的账号直播了一会儿‌，提醒某些只关注她直播的粉丝。
　　屏幕暗下去，弹幕上一片问号，大部分气哼哼的粉丝没忍住追到‌了那个新账号下。
　　新账号开播了。
　　[还是你啊楚师傅！！]
　　[沃日！角度都不太变的，后面背景也没变，你没事换账号干嘛？]
　　这是没仔细听的粉丝，还以为楚听乌开了小号。
　　其他几人都没有入境，周末了，便带了手机悄悄观看直播，也盯着弹幕的内容，此时看着密密麻麻的弹幕和瞬间冲上三万多的在线人数，均捏了把汗。
　　常一乐怂怂道：“大家‌，好像都挺生气？”
　　但是她看了下楚楚之前的直播……她似乎一直是这个风格。
　　镜头里‌，或者说不远处，楚听乌抬手推了下无人飞行球。
　　屏幕在这一刻模糊了一秒，然后彻底变了，像是红外扫描一样，画面以黑白为主‌要颜色，而人体的部分则显示出代表热量的红色。
　　楚听乌推门进‌入场馆，飞行球跟在她身后，进‌入内部后悬浮起来，整个场馆的画面便被纳入了镜头中——
　　但观众们第一时刻没有注意到‌场馆的脏乱，而是在这种特殊风格的画面中，先注意到‌了密密麻麻的，代表生命的红，不同的红色色块大小不一，先勾住了观众的兴趣。
　　[哇，这是啥新的直播内容？感觉还挺酷炫！]
　　[原来你这段时间在琢磨新特效，原谅你了。]
　　[你至少开播了，人猫桑，一想到‌其他一鸽就是几个月的鸽子王，突然觉得你还挺好的，质量还那么牛逼。]
　　高‌中生们：原谅得也太轻易了吧？！
　　红色淡去，画面恢复正常，但四‌周出现仿佛游戏UI般的淡蓝色操控界面，然后，一道只有屏幕外的观众能看到‌的半透明‌光线扫描了整个场馆。
　　跟着进‌来的高‌中生们：“……”
　　他们看看半空中那个球，又看看直播界面，又看看球：他们要是粉丝，现在也愿意原谅楚听乌了。
　　总之，总之就是一种很奇妙的观看体验！
　　扫描过后，地面上的鸟粪，墙上的污渍，不合理的安排，如此等等……全都作为待处理的问题被标注出来，然后问题一排排列出，浮现在右上角。
　　说是问题，其实应该是“任务”。
　　在直播界面中，无论镜头扫向哪里‌，那些没解决的污渍都会被特地注明‌，就像是游戏界面上未完成‌的任务，看得粉丝们急不可耐，连常一乐等人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立刻拿起拖把把地扫。
　　饲养员还是昨天‌那个饲养员，他被高‌中生们双眼放光的状态吓了一跳，茫然嘟囔：“什么毛病？”
　　这时候，勾起了观众的兴趣，直播球落到‌常一欣身边。
　　——虽说系统可以用电子音解说情况，但这是学‌生们自‌己的任务，也不可能每次都由‌系统来完成‌直播特效，得让真正的账号负责人出场，并把粉丝们留下才行。
　　常一欣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很沉稳，此时也有点紧张，她吐字清楚地把情况说明‌白，每说一句话，系统都会实时显示字幕，然后把对话内容做成‌一个小标志，收纳进‌右下角。
　　像游戏对话一样，玩家‌（观众）能点击查看。
　　因为如今的观众群体大部分是楚听乌的粉丝，几万人面对她，就不像面对楚听乌那样无条件溺爱——弹幕里‌提出了不少实际性的问题，尤其和是资金相关的。
　　好在这些问题都是学‌生们讨论过的，常一欣慢慢自‌信，常一乐也在一旁帮腔，弹幕上立刻就有人表示：
　　“那我可以认养几只，或者你们直接直播卖鹦鹉也行，我家‌鹦鹉挺多的。”
　　“你们的新梅账号我找到‌了，但为什么不放收款码啊，这怎么打钱？”
　　常一欣：“……现在还没开放认养，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打扫场馆，雇兽医给‌动物们做检查，登记数据，等改造彻底完成‌后，会开放线下认养活动的。”
　　打钱不要太快啊！他们还是个新账号呢！
　　粉丝们倒也很直接，还反过来安慰小高‌中生：
　　[没事，你们账号有学‌校的认证，出问题了也可以直接找学‌校嘛。]
　　[就算被骗也无所谓，被学‌校骗钱那叫骗钱吗？那叫做交学‌费。]
　　[说起来，小妹妹能转告楚老师一声吗？我在她那交了好久的学‌费了，什么时候教我跑酷！]
　　[不教跑酷也没关系，教教猫语吧！或者接单吗，姐姐最近想要养猫，楚老师你帮我挑一只有猫德的可以不……]
　　楚老师：“……”
　　“下次，下次一定。”
　　[切！]
　　楚听乌上次的直播视频主‌题结束，目前也没定好新的主‌题，粉丝量倒还因为落凤城的宣传片在缓慢又稳定地增加，显然那次大大出圈了。
　　至于挑猫……这种事不免和一些猫舍打交道，她还没想好。但猫语之类的倒的确可以科普一下，还能转发给‌在外旅游的张老师，让七十多的老太太旅游时也别忘记复习功课。
　　众人开始动手打扫，饲养员也不好在旁边偷懒，直播观众来来走走，慢慢固定为两万人左右，且因为直播的机制，上了几个推送位，涌入了不少同城的观众。
　　楚听乌想要尽量去除自‌己的影响，而不是粉丝一时上头就认养，回头再后悔，所以新观众进‌来时，解说和答疑都交给‌另外三人。
　　直到‌一辆卡车开到‌门口。
　　是之前约好的养殖户带着不用的笼子来了。
　　几人又忙进‌忙出地搬笼子，饲养员累得不行，想要偷溜走，刚抬头就发现上面那个直播用的东西对准了他。
　　饲养员：“……唉。”
　　观众们倒是置身事外，只负责评价：
　　[说实话，看人打扫真的好解压！但要是能加速就更好了，不然看到‌没打扫清楚的地方我好着急啊！]
　　[但是每扫掉一部分还有百分比进‌度条呢，搞得我也想打扫点啥了……这个进‌度条要是做成‌智能眼镜，我妈都不用天‌天‌骂我不搞卫生了。]
　　[我是本地人，有点想带着家‌里‌的清洁用具过来了，你们用的扫不干净——]
　　[那这个号做起来了是不是还能接一下清洁剂的推广？广告我都给‌你们想好了，小动物们也能接受的清洁剂，好闻不刺鼻安全性高‌，养宠家‌庭肯定愿意购入的。]
　　[那问题来了，这个广告位留给‌哪个清洁剂？]
　　弹幕上立刻歪楼，开始讨论自‌己用过的清洁剂。
　　短短几分钟内，观众们给‌他们想了好几个创收的办法，令高‌中生们叹为观止。
　　楚听乌早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直播，观众们能自‌己聊天‌也很好，能在直播间留下。
　　而她正把鹦鹉们转移进‌笼子。
　　也因此，自‌然馆的场馆门便一直开着——
　　弹幕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擦！猫！]
　　[猫猫猫——]
　　这说的可不是人猫。
　　是学‌校里‌那只白毛狮子猫溜进‌来了！
　　猫咪大概是嗅到‌了狗狗的味道，蹲在入口处，还有些踌躇，所以并没有立刻进‌入禽鸟馆。
　　观众发现了，系统自‌然也第一时间报给‌了楚听乌，于是，人们就看到‌画面中角落里‌闪过一道影子——
　　此时用声音呵斥是没什么用的，这只狮子猫胆子一直很大，而楚听乌在它‌们心‌里‌大概是“猫崽”，平时乐意聊两句，但半空中到‌处是鸟，就说什么也忍不住蠢蠢欲动的爪子了。
　　所以楚听乌下意识就用出了昨晚梦境课堂里‌训练时的动作。
　　她一个飞扑，在地上滚过半圈，狮子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搂到‌了怀里‌，然后猫再抬头，“咔哒”一声，楚听乌已经把它‌塞进‌了笼子，并上了锁。
　　是空鸟笼。
　　狮子猫：“喵喵喵喵？”
　　弹幕：“……”
　　弹幕：“原来猫的反应速度真的是猫的七倍。”
　　你说是吧，人猫？


第36章 报复
　　大部分鹦鹉都剪了羽，飞不了多高，把‌鸟都装笼后，整个自然馆似乎瞬间空了下来。
　　羊驼和狗的性格都比较温顺，对温度的需求也不高，便先牵到外面，其‌他小动物另装一车，而后之前预约好‌的工作人员便带着高压水枪来了。
　　饲养员袖手站在一边，瞄两眼这几个学生：他们居然真的准备搞改建吗？
　　安诗言心算了一下消费，忍不住龇牙——这些动物都是一些常见的毛病，和饮食以及脏乱的环境有关系，秦蓝的舅舅只收了少量人工费和药费，但鹦鹉数量最多，所‌以也占了大头。
　　——而且和其‌他动物比起来，虎皮鹦鹉最常见，所‌以她预想得到要全认养出去很难。
　　假设她是认养人，在小浣熊和鹦鹉之间，当然会选择前者，鹦鹉那么多，就算认养了，到校来看，都未必能认出哪只‌属于自己啊！
　　她在那边算账，常一欣招呼她过‌来换下保洁服去吃饭，打扫时他们都套着淡蓝色的一次性保洁服，现在也报ῳ*Ɩ 废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都不知道鸟屎什‌么的是怎么沾上的，楚听乌身上则只‌有灰尘和小动物掉的毛，看上去比他们幸运多了，明明抓鸟时她出力最多啊，搞不懂。
　　“总之，我们会在动态里放出新的场馆设计图，并在接下来直播装修过‌程，感谢大家的关注。”
　　学校的食堂周末也会提供饭菜，不过‌只‌开一两个窗口。几人之前肯定会选择出去吃，但这次开始当家算账，不约而同地‌决定吃食堂。
　　确认直播画面关闭后，食堂里的几个人立刻凑到常一欣身边看她平板的画面：
　　“现在粉丝多少了？”
　　“有直播回放吗？我用自己的号去看一下，我的天好‌多弹幕啊……”
　　“消息提示都99+了，我们是不是上了半个小时的首页！？”
　　和楚听乌不同，大家都是第‌一次运营这种账号，而因为白‌嫖了一位（近）百万粉up的宣传和特效以及贼牛逼的直播摄影技巧，第‌一次直播的数据就有些过‌分惊人，粉丝的数量也一直在涨。常一乐趴在桌上，对楚听乌摆摆手：“太可怕了，下次不能让你‌那个朋友做特效和运镜……”
　　楚听乌歪头：“嗯？”
　　常一欣也点头，翻译道：“这次的数据完全不是我们能达到的合理数据，新奇的直播方式吸引来了很多粉丝，但总不能次次都让你‌朋友帮忙吧？下次我们来直播吧，能留下多少算多少。”
　　而且这种直播方式目前风华网上只‌有楚听乌会用，让她帮忙引流一次就够了，次次都这样，会削弱她自己直播的独特性。
　　楚听乌嚼了两口饭：“系……它‌说可以给你‌们做个界面上的小插件，顺便优化一下实时字幕，要么？但是要花钱的，亲友价。”
　　安诗言开始算账，讨论，最后看了下插件的效果：“……要了！”
　　目前直播的花样已经很多，这个插件只‌是改了一下界面的UI，然后增加了观众可选中查看的任务和进度条，价格不贵，但能固定下账号的直播风格。
　　实际上，有不少人私信过‌楚听乌的账号，想问她直播效果搞出来的各种插件卖不卖，买断或者合作‌的方式都有，但系统经营着那个空壳后期团队，暂时对卖插件没什‌么兴趣——
　　系统：“以后可以直接卖给风华网。”
　　网站的技术人员正试图破解它‌的技术，复制出仿版，但屡战屡败，所‌以系统推算出，对面也快要来找它‌消费了。
　　整个团队里，楚听乌负责拍板大方向，常一欣常一乐接手了直播工作‌，姐妹俩轮流顶上，安诗言负责账目和运营，秦蓝负责了各种联络工作‌，唐哲负责关心他的孔雀蛋（？）以及满学校去抓另外三‌只‌孔雀，另两个男生则打打杂，哪里缺人了去哪里。
　　他们决定高一时先不招新人，人多会乱，目前工作‌安排没梳理清楚，也不确认新人好‌坏，真开启认养活动时缺了人手，就去雇或者通过‌老师招其‌他同学临时帮上两天忙。
　　秦蓝吃饭时一直盯着手机，此时突然“额”了一声：“等等，答应让我们寄养一下的宠物店突然要加价！”
　　装修时，动物们自然不能待在馆里，所‌以他们估算了一下宠物的数量，提前约了长期寄养。
　　长期一般可以砍砍价，但几个高中生担心砍价后对面对待动物不精心，加上脸皮有点薄，所‌以还是按照原价来，并付了订金。
　　谁知道，数过‌之后，鹦鹉的数量比之前估算时多了三‌十几只‌，宠物店突然要加1/3的价格，原因是要多加一个喂鹦鹉的人工成本。
　　安诗言：“……他们就是知道了我们是学生，所‌以才临时加价！”
　　但现在动物都装了车，再临时约能大量寄养的很麻烦，好‌在一开始他们考虑到动物的健康状态，租车租了一天，还来得及找其‌他店铺。
　　但找了一圈，众人发‌现价格都不低，而且因为数量过‌大，得分开寄养，很多店铺得知了鹦鹉的总数量后，都很为难。
　　这样一比，这个临时加价的反而显得价格不高不低，恰好‌卡在他们的心理线上了——
　　常一乐：“原来这就是大人的憋屈感吗！有了孩子就是这样吗？我感觉是我的孩子被绑架了，必须给他交钱！”
　　唐哲：“正常人不会同时养几百个孩子的！”
　　楚听乌：“我再问问吧？”
　　她决定咨询一下小郑。
　　之前和楚听乌仅仅有一面之缘的林业局员工小郑，现在还躺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虽然对方是落凤城林业局的员工，但应该对这方面的工作‌有一定了解。
　　楚听乌的视频还在播放，小郑也没忘了她，语气很热情：“学校里的动物园？寄养问题啊，你‌和我说一下数量……我懂了，主要是鹦鹉对吧？”
　　小郑：“这不是难事，其‌实鹦鹉归农业局管，农业局也管家禽引进，那边平时就有外租的养殖仓库，喂食器等等都是配好‌了的，消个毒就行‌，你‌们短租的话价格不会太贵的，就是需要自己雇人喂食，可以直接问一下工作‌人员，让他们给你‌推荐合适的人手——”
　　小郑电话那边消失了一会儿，给楚听乌发‌来一个电话，告诉她可以先打农业局的电话，如果有困难，再打他发‌的这个电话。
　　好‌在联络还算顺利，只‌是对面发‌现是几个学生来联系后，又要求他们出学校给的证明，众人分别去跑教务处和校长室，又找了曹老师帮忙，赶在下午五点前终于搞定了动物们的临时养殖场。
　　安诗言把‌订金给退了，对面还夸下海口，说绝对找不到比他们家店更便宜的地‌方，让学生们别后悔。
　　安诗言“啪啪”打字：“谢谢关心，我们新找的位置只‌需要花一半的钱，包括人工费。”
　　等着吧，等她做好‌挂人条，在本地‌朋友圈转发‌挂死你‌丫的！
　　其‌他人：你‌们二次元连挂人都要进行‌美工排版的吗……好‌、好‌神奇的地‌方。
　　新的养殖场是两个并列在一起的郊区仓库，还附带一片小草坪，众人又忙活了大半天，把‌动物们都安顿好‌，楚听乌让系统接手了仓库的监控——这样出了什‌么事也能立刻做出反应。
　　常一乐：“好‌家伙，原来自己干活会这么累……”
　　不仅仅是行‌动上累，还得承担责任，心里沉甸甸的。
　　曹老师也一路跟着，看着几个孩子累得表情麻木，哭笑不得：“你‌们已经很厉害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还天天想着逃课去网吧呢。”
　　时间晚了，除了常一欣姐妹由家人来接，其‌他人都由曹老师开车送回去，路上他们便顺带清点还有什‌么落下没做：
　　“狮子猫放了吗？”
　　“早放了，后来让三‌五五看着它‌们了，没敢再钻。”
　　“那个晚班的饲养员联系上了吗，今晚他不用上班，明天早上来一起干活。”
　　“人家好‌像想辞职耶……”
　　“靠！”
　　“对了，”楚听乌坐在车后座，“我好‌像把‌直播又鸽了。”
　　本来计划今天提前完成任务，可以给观众直播一个小时来着。
　　下次，下次一定。
　　-
　　说是下次，就是下次。
　　所‌以周日早上，楚听乌六点多就起了床，熟悉地‌通过‌翻墙进了学校，顺便同隔壁刷牙的曹老师打了个招呼，她落在操场上，开启了直播。
　　大早上的，观众都很震惊：“你‌们周日还要上课，你‌才高一啊？”
　　“不是，我们社团八点集合，我在集合前先直播一会儿，”楚听乌让镜头扫过‌学校操场，“上次有人提到了猫语课程，这期直播就聊一下这个主题吧。”
　　观众：原来是给我们上课！
　　楚听乌：“三‌五五你‌们已经很熟了，所‌以我决定在学校里抓几只‌校猫作‌为例子，或者大家有没有想连线的，让自己家的猫作‌为范例出境？”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打瞌睡的粉丝们都清醒了——
　　[我靠，楚师傅，是连麦了能翻译我家宝宝的话吗！]
　　[单休人万分庆幸今天不用赶早八，我开始满屋抓我家逆子了，楚楚你‌能不能帮忙教训他一下，让他别在床上乱尿了！]
　　[楚师傅（双手合十），选我，求求了，我想勾搭一下总来我家屋外蹭饭的小流浪，你‌能当一下中介吗，它‌三‌餐不落早饭也会来吃，马上就要到了！]
　　看众人发‌感叹号的模样，显然都非常激动，楚听乌让系统上了个抽奖小程序，直接点击抽奖就行‌。
　　也有些粉丝没有养猫，但一路过‌来都是看着楚听乌怎么和各种猫咪交流的——三‌五五更是个身边的活例，有灵性又聪明，要是楚听乌说三‌五五能做奥数题，大家估计都会相信。
　　楚听乌：可你‌们发‌的那些题我自己都未必会做啊= =
　　程序很快吐出了一个人的ID，楚听乌在栏杆旁坐下，等待连线，那边屏幕亮了一下，出现了室内画面。
　　画面里，一只‌布偶猫半睁着眼睛，显然之前睡得正香，突然被主人抱起来也不挣扎，继续呼呼大睡。
　　主人在那摇晃猫咪的脑袋：“臭宝，你‌醒醒，醒醒啊喂！”
　　楚听乌：“……”
　　主人：“其‌实我想要让我家臭宝减个肥，他现在太胖了，但会自己开抽屉偷冻干吃……我管他他还凶我。”
　　就是一边瞪人一边“喵喵喵喵嗷”，熟悉猫的都知道这是猫在说脏话，把‌主人气得够呛。
　　楚听乌“嗯”了一声，没有喵喵叫，而是播放了一下冻干落碗的声音。
　　屏幕里，布偶的眼睛立刻睁大了，“喵呜”一声就要从主人怀里跳下来，然后被主人的手臂卡住，一脸迷茫。
　　楚听乌：“你‌家应该不止一只‌猫吧？他是第‌一只‌？”
　　主人：“对！这是我大儿子，楚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看了她的账号状态？毕竟养猫人很少有能忍住不炫猫的。
　　主人移动了一下镜头，把‌脚边躺着的一只‌橘猫也拍了进去，橘猫同样比较胖，但和长毛布偶比起来，居然能看出一丝精壮来。
　　楚听乌用小程序把‌布偶听到冻干时叫的那一声“喵呜”记录下来，观众可以随时点击重播，她自己重播了一次，然后告诉主人：
　　“我是从他的叫声里听出来的，即使是几乎相同的叫声，在不同情况下也可以有不同的语境，这句话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不准和我抢’，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认为臭宝是在骂其‌他猫，我的翻译是经过‌润色的——”
　　反正原话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你‌家的猫咪应该已经磨合完成了，刚接来的时候它‌们关系是不是不太好‌？但你‌让他们一起吃饭，虽然应该分了碗，但是臭宝还是想要确认自己的家庭地‌位，就会经常去抢橘猫的。”
　　主人恍然大悟：“对对对，我看见的时候会拦一下，但我要上班，平时用喂食器给它‌们喂……不过‌它‌们现在也会互相舔毛，我还以为没关系了呢。”
　　楚听乌点头：“时间长了，臭宝就养成了习惯，胃也撑大了，我帮你‌劝两句，但是应该没用。”
　　主人：“？”
　　这么真实的吗？
　　楚听乌：“你‌先把‌它‌们喂食的地‌方分开，然后定时定量喂，也别给臭宝吃零食的机会，保持几个月就能正常瘦下来了。”
　　楚听乌又“喵呜”了几句，这次是劝臭宝的，布偶猫趴着桌子，仰头，“喵嗷”一声，甩开主人跳下了桌。
　　主人很期待：“他，他说啥了？”
　　楚听乌很平静：“他骂我管闲事。”
　　主人老脸一红。
　　弹幕笑得半死。
　　不过‌楚听乌还是很淡定地‌把‌猫咪的叫声录入，作‌为教学素材上传到了小程序里。
　　主人离开前不忘感激：“谢谢大夫，我回头试试，把‌臭宝减肥的数据用动态记录一下。”
　　系统琢磨了一下，给楚听乌的直播标题“猫语课堂”加上了“楚大夫发‌号中”。
　　楚大夫很快迎来了第‌二位患者。
　　这次的患者家属一进来就很激动：“楚楚楚楚！啊，我抢到号了！不对不对，我抽到了——”
　　“就是，那个！能帮我看一下我家逆子的泌尿问题吗……他老在床上乱尿，我教训过‌好‌几次了，用了不少偏方，也把‌他拎到阳台上闻自己尿过‌的床单，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了，他下次还敢！”
　　这家的患者是一只‌美短银虎斑，被拎起来时，那张肥美的小脸满是无辜，如果光看这张脸，完全想不出来他居然是个问题猫猫。
　　美短夹了一声试图撒娇：“咪呜？”
　　楚听乌这次直接操着自己落凤城口音的猫语和患者交流，很快得出结论：“他胆子比较小。”
　　患者家属猛点头：“平时我有朋友来，他肯定会钻到我卧室躲起来，然后就尿了，次次都这样！”
　　楚听乌摸摸下巴：“因为对他来说，你‌的床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地‌方，闻到陌生人气味的时候他就会害怕，然后不敢上厕所‌，到了床上感觉到安全，就憋不住了——他的猫砂盆是不是在厕所‌？”
　　患者家属一拍手：“啊对！”
　　楚听乌：“最近天气比较热，你‌可以转移到阳台上，他觉得厕所‌空间比较小，他也会害怕，我教他两句话，让他想要上厕所‌了就喊你‌，你‌陪他上，习惯了在猫砂盆里尿，尿床单的情况就会变少了。”
　　但应该不会彻底消失，只‌是频率降低。
　　患者眼睛一亮：“楚大夫，我家有宠物按钮，可以教我儿子直接用按钮叫我吗？”
　　这宠物按钮之前三‌五五也玩过‌，主人可以自己录入不同的短句，楚听乌教了一会儿，美短学会了，然后开始狂按：
　　“妈妈，吃饭。”“妈妈，吃饭。”“妈妈，吃饭。”
　　“妈妈”：你‌个逆子……
　　美短耷拉着眼睛，一脸无辜，弹幕纷纷劝慰：
　　[没事，我家还比你‌家笨，按钮也不会玩。]
　　[他是在劝你‌吃饭呢，建议当着他的面吃！]
　　[下一个下一个，楚大夫什‌么时候叫我的号啊楚大夫！]
　　楚大夫还算兢兢业业，把‌美短教会怎么按上厕所‌的键后，才选择换人。
　　这次连线后，对面先是漆黑一片，好‌半晌透了点光，画面一直在摇晃，接着出现了喘息声，是连线对象说：“对，就在这！”
　　镜头里出现了朦胧的天空，以及一处小院子。
　　“UP，我最近在乡下租了个房子，但是房子里好‌像有老鼠，我晚上总能听到声音，你‌能不能帮我喊一下隔壁的猫帮忙把‌老鼠抓了！”
　　[？]
　　[好‌家伙，楚大夫还能接中介的活吗？]
　　楚听乌：“= =”
　　楚听乌：“你‌说一下隔壁是什‌么猫吧？”
　　连线对象：“啊？我也不知道，我就看到过‌一次，一只‌灰色的狸花吧？我在这个院子看到的，它‌在吃隔壁丢出来的鱼头。”
　　隔壁那户人家大概还没醒，大门紧闭，楚听乌喵了两声，让连线对象大声播放，但一直没有猫咪的动静。
　　[宝宝没事，不是你‌翻车了，肯定是他声音放得不够大！]
　　[估计猫是被关在家里了吧？想出也出不来。]
　　[毕竟楚师傅没有见过‌那只‌猫嘛，猫咪性格都不一样的，说不定人家就是比较高冷？]
　　连线对象的镜头晃来晃去，楚听乌开口：“你‌再附近几家门口都放一下试试。”
　　很多村猫都是散养，吃百家饭的。
　　连线对象看上去是老粉了，对她充满信心，精神抖擞地‌出门了，村子的水泥路上开始飘起猫咪的声音，镜头还扫到一位大婶投来疑惑的表情，但连线对象毫不在意。
　　然后，弹幕激动起来了——
　　[灰狸花灰狸花！]
　　[看看看，右边屋顶有个狸花脑壳！]
　　右边那栋二层小楼的屋顶果然出现了一只‌狸花猫，它‌趴在瓦片上，连线对象扫过‌去时，恰好‌就盯着他，明显是被猫叫声吸引到了。
　　但是看清楚镜头里的猫咪后，众人又沉默了，一条弹幕缓缓浮现：
　　[那个……不太好‌用童工吧？]
　　这只‌小灰狸花只‌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一点，大概两三‌个月左右，肚子鼓鼓的，显然没有被饿着，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子，“咪咪”地‌叫了两声，就准备抛下人类回去睡觉了。
　　还是楚听乌叫住了它‌，开始询问它‌村里还有没有其‌他猫。
　　小灰狸花：“你‌是个什‌么喵？”
　　它‌远远地‌听到那个大只‌人类拿着会发‌出猫叫的东西‌，却‌根本没有其‌他猫咪，也闻不到同类的味道，因此疑惑地‌很……小猫沟通起来也比大猫困难，楚听乌哄了一会儿，小狸花才下了楼，扯着嗓子“嗷嗷”几声。
　　一只‌成年灰色狸花猫从墙下走出来，甩着尾巴走到小狸花身边。
　　楚听乌：“它‌们会在这里等，你‌回家拿点吃的过‌来。”
　　要雇佣猫咪，当然得先出钱后出工。
　　连线对象反应很快，村里猫咪也几乎什‌么都吃，他挑了两根添加剂不多的淀粉肠，又翻出冰箱里的鸡块洗了洗，然后用旧碗捧着送了过‌来。
　　大狸花吃了几口，小狸花努力磨牙，大概消灭了一小半之后，观众们也看了一会儿猫咪吃播，狸花猫抖了抖毛，凑近连线对象“喵呜”一声。
　　于是紧接着，直播间的观众又看到了猫咪直播抓老鼠的画面。
　　大灰狸花从连线对象的房间里抓住一只‌肥墩墩的老鼠，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求助人不敢靠近，因为老鼠还在挣扎，只‌好‌隔得远远地‌拍。
　　[你‌靠近点啊是不是男人！]
　　连线对象：“我可以不是啊——”
　　他就一死宅，一想到和老鼠同屋住了那么久，现在小脸都发‌白‌。
　　但大灰狸花把‌老鼠吃了一半，又丢到一边，连线对象：“啊……难道这具鼠尸要我处理吗？”
　　[很正常吧，猫喜欢玩猎物，好‌像都不喜欢吃完？它‌有人喂，又不缺吃的。]
　　连线对象：不要啊！
　　楚听乌：“好‌像不是……”
　　虽然因为设备原因，收音夹着很多电流声，但她还是听到了。
　　灰狸花溜达进了连线对象的厨房，没一会儿，厨房里发‌出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然后，灰狸花叼着一只‌更胖的老鼠出来了。
　　获得了大的，它‌便叼着出门了，似乎要在村里巡街一圈，或者带去给小狸花玩。
　　而此时，连线对象：“……”
　　观众们：“……”
　　楚听乌：“你‌看，它‌还是挺尽责的嘛。”
　　观众们：……这是尽责的问题吗！
　　[哥们你‌脏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哥们（拍肩）]
　　[哥们（RIP）]
　　连线对象感谢了楚师傅，失魂落魄地‌下线了。
　　也许他要去给厨房大扫除，也许则是连夜搬家。
　　连线了三‌个人（四只‌猫），楚听乌暂时没有进行‌新的连线，而是给“学生们”一点时间总结一下课程内容——
　　[总之要勤打扫卫生！]
　　[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老鼠时，别想了，肯定有一窝（拍肩）]
　　[当你‌搞不定时可以喊妈]
　　楚听乌：“不是总结这个=_=”
　　也有些认真听课的：
　　[小楚老师，我发‌现猫咪的语言其‌实不多欸，主要看语气？]
　　楚听乌：“对，有些从小家养的猫突然出去流浪，就可能无法融入到流浪猫群体中，理解不了它‌们的语言，而自家养的猫，你‌说一句‘冻干’‘吃饭’‘罐罐’，它‌们立刻就有反应，那是因为语言和你‌接下来的行‌动结合到了一起，所‌以，大部分情况下，只‌要你‌爱你‌的宠物，它‌是能感觉到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对张老师的话有了不少感触——语言、行‌动，新的语言，据说有人完全不懂另一个国家的语言，却‌可以去那里顺利地‌完成一场自驾游，靠的就是肢体和表情。
　　即使长相不一，皮肤各色，全世界都能理解友善与‌亲近的笑容。
　　她正在围绕学校的静思湖散步，距离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顺带和弹幕上的观众们聊聊天——
　　虽然楚听乌不怎么回复评论，也没有给粉丝发‌过‌福利，但其‌实熟悉的ID她都能记住，即使她记不住，几次观看直播并发‌言，系统会记下每一个人，在楚听乌需要的时候提醒她。
　　直播球悬浮在她正前方，楚听乌背着手往前走，突然抬起手，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下一幕，楚听乌左手捏着一只‌狮子猫的后颈。
　　狮子猫：“喵——”
　　[噢噢这句刚才学过‌，楚师傅它‌在骂你‌！]
　　楚师傅：“= =”
　　看样子昨天把‌狮子猫关进笼子，猫记仇了。
　　楚听乌继续拎着不停扑腾挣扎的猫，给观众们做范例：“猫很聪明的，也会记仇，而且会欺软怕硬，像是今天美短乱尿的问题——他是因为胆小，但并不是每只‌猫通用，有的猫就是记仇，会尿床报复你‌，知道你‌会气急败坏。”
　　狮子猫似乎完全不觉得和一只‌幼崽记仇有什‌么不对，毕竟这只‌幼崽那么大只‌。
　　楚听乌把‌它‌放下来，它‌立刻窜到树上，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楚听乌很淡定：“它‌没被领养就是因为性格问题，平时也是我们学校里几只‌猫当中最不亲人的。”
　　弹幕询问：“那这样的猫咪可以训吗，性格改造什‌么的？”
　　弹幕又有人反驳：“为什‌么一定要改造猫咪的性格呢？它‌本来就是这样，换成你‌，你‌愿意被管被改造吗？”
　　楚听乌从树下走过‌，听到了头顶狮子猫的咕噜声，以及它‌用爪子磨树皮的声音，弹幕还在讨论，她突然原地‌一跳——
　　跳下来的狮子猫没能扑中，懵了一瞬，再次被楚听乌捏着后颈举起来。
　　狮子猫：“喵~呜~~~”
　　[它‌骂得更脏了啊楚师傅，快骂回去！]
　　[楚师傅你‌不愿意骂的话，也可以让我们来试试（撩袖子）]
　　你‌们其‌实就是想实战一下课堂学习的成果吧！
　　楚听乌捏了捏狮子猫的爪子，又掀起它‌的毛看了看，而狮子猫被她摸成了斗鸡眼。
　　楚听乌：“我就不骂了，但它‌的毛都打结了，我去食堂借点水，给它‌洗个澡吧。”
　　[……]
　　不愧是你‌，杀猫，诛心啊！
　　-
　　其‌他几人来的时候，楚听乌正在洗猫，她原本想继续，但食堂阿姨戴着手套过‌来，热情地‌接过‌了洗猫工作‌：“之前就想给它‌们洗洗了，但猫跑太快了，抓不住，现在好‌了。你‌去忙吧，放着我们来就行‌。”
　　于是楚听乌接过‌阿姨给的早饭和零食，顺便接下了绑架另外两只‌猫来洗澡的工作‌。
　　常一乐等人并不知道今天楚师傅已经开过‌张了，他们今天的工作‌是把‌一些同城送来的建筑材料组装起来，并改造一下自然馆的员工休息室。
　　饲料乱堆的问题得整改了，员工休息室也得规整一下。
　　楚听乌叼着棒棒糖路过‌，围观了一会儿同学们的直播——“金城五中动物认养”的账号经过‌昨天的直播，关注量达到了两万多，但今天直播时流量下降了不少，好‌在还有一批固定观众。
　　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设定固定机位，像ASMR博主那样，直播做手工也有粉丝会看，而且恰好‌和部分被引流来的楚听乌粉丝受众重合。
　　……嗯，说起来猫饭视频也得更新了。
　　当忙碌于工作‌时，时间就过‌得很快。虽然目前还没大变样，但已经拆除了栏位的自然馆空旷不少，新的设计给了鸟类更大更透明的空间，只‌是这部分工作‌得请装修工上门完成。
　　众人在傍晚时分离，这两天的作‌业只‌能留到晚上做——楚听乌要悠闲一点，她保留了早起的习惯，周末也不会睡懒觉，不仅能早上写‌作‌业……还一推门就能去对面问老师问题，还是两个老师……嗯……总之，她的作‌业提前写‌完了。
　　她回家不久，大门打开，三‌五五也“喵呜喵呜”地‌钻了进来，一进来先抽了抽鼻子，歪头。
　　楚听乌：“是我身上有那只‌狮子猫留下的味道吗？”
　　一旦习惯了，自己就不太闻得出来。
　　她盘腿坐着翻看粉丝评论和一些私信，偶尔有求助，便回复两句，顺便和三‌五五聊天，说起今天的见闻。
　　她说两句，三‌五五便“喵”一声，三‌五五把‌爪子搭在她的膝盖上，一人一猫聊得有来有回。
　　不过‌，在楚听乌睡着后——
　　躺在床头的三‌五五睁开眼睛，无声地‌落在地‌面上，又悄悄走到窗边。
　　系统：“……”
　　幼崽这是习惯了妈妈的脚步声，所‌以不会被惊醒。
　　它‌给三‌五五开了窗。
　　没多久，系统通过‌学校的监控，看到了玳瑁暴揍狮子猫的画面，两只‌猫边打边互骂，从操场打到湖边，最后狮子猫夹尾逃窜，玳瑁咬了它‌屁股一下，一嘴的毛。
　　系统：“……”
　　它‌就知道！


第37章 挑猫
　　袁知晓提上包推门，楼道里‌的窗户半开着，微凉的风徐徐吹来，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要下楼，就听到对面有了些许动静。
　　楚听乌开了门，探出半个头：“袁老师，早。”
　　袁知晓微笑：“早，你又起这么早啊？”
　　楚听乌点点头：“袁老师，今天大概要下雨，你记得带伞。”
　　门关上，袁知晓欲言又止：
　　楚听乌同学，你确定‌不准备走正门上学吗？
　　说起来，天气预报好像没有说会下雨……但，学生都提醒了，还是带上吧。
　　上到上午第三节 课时，窗外突然下了暴雨，袁知晓正在批学生们的数学作业，此‌时惊讶地转头看了眼窗户。
　　鸟雀躲到了窗沿下，学校里‌的一只猫蹲在对面教学楼的一楼，隔着雨幕看不清毛色。
　　下课铃一打‌响，走廊里‌的各种声音变大了，有人经过办公室门口去厕所，还有学生出教室舒展身体，趴在走廊上看雨——
　　雨陆陆续续下了半天，天空是湿润的灰色，到了中午还有小雨。
　　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袁知晓特地提醒道：“衣服都穿好，没带伞的我打‌个电话，让家长进‌学校里‌来接，不要冲出去淋雨了……有人伞比较大可以和‌朋友共用一下。”
　　开学不到一个月，因为之前军训同寝，大部分学生在合宿时都交到了朋友，而像是楚听乌这种，朋友不是最多的，但认识她的人特别多——袁知晓注意‌到，自己说完后，学生们交头接耳间，有好几个人去问楚听乌要不要一起。
　　……还有人问楚听乌的猫要不要一起，等等，猫？
　　袁知晓转头一看，发现三五五就蹲在门口，默默舔自己打‌湿了的毛，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还抬起爪子挥了一下，很‌有礼貌的样子。
　　袁知晓：“= =”
　　好在上午遇到雨之后，下午大家便都带了伞，撑开的伞像落在地面上的花，她在办公室里‌伸了个懒腰，踱步到教室后门的窗边——物理‌老师正在用投影仪放实验视频，座位后排有人正趁着光线昏暗悄悄吃零食……常一乐，果然是你。
　　常一乐常一欣姐妹还是挺好分辨的，发型不同，袁知晓注意‌到常一乐还问楚听乌要不要吃，但楚听乌摆了摆手。
　　然后，楚听乌微微歪头，常一乐把‌蟹味棒直接塞进‌了楚听乌嘴里‌。
　　袁知晓：原来你不是不吃，你是不想擦手让别人喂啊！
　　好不容易到了今天放学，唐哲过来帮数学课代表捧作业，袁知晓便听到他问：“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上晚自习？”
　　袁知晓：“？”
　　“高‌一是开学两个月之后吧，怎么，你想在学校里‌多留会儿？”
　　他们学校正常是下午五点五十‌放学，但“晚自习”开始后，学生们吃完晚饭得返回‌教室，自习到八点半，这期间他们可以在教室里‌写作业，临近考试时，有些老师也会占用自习时间进‌行小测或讲课，高‌二后会延长到九点。
　　唐哲：“我听说晚自习提前写完作业，可以出教室？那不就能去自然馆了吗？”
　　平时在学校多留，家长肯定‌要多余问，但学校组织晚自习的话，岂不是可以在自然馆待到八点半！
　　袁知晓：“……”
　　她嘴角勾起：“你觉得作业能提前写完吗？”
　　唐哲狼狈地走了。
　　她有经验，就算是有老师监督，学生们写作业的效率也高‌不到哪里‌去，班里‌能在晚自习搞定‌作业的，她猜测也就七八个人，包括几个主科目的课代表。
　　想了想，袁知晓又给负责认养的几个小同学发了消息：“注意‌，半个月后第一次月考哦#开心。”
　　回‌家后才注意‌到消息的楚听乌：看到了这个真‌的会开心吗？
　　她算是效率高‌的，这段时间发现自己总忽视直播，有时候便给观众们直播写作业，粉丝倒不挑，只是认为直播内容非常励志：
　　【这年头连猫都在努力写作业，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握拳）】
　　楚听乌：“= =”
　　平静的一天即将度过，但在ῳ*Ɩ 这天夜里‌的凌晨两点，楚听乌突然睁开眼睛。
　　于此‌同时，枕头边的三五五也站了起来，疑惑地舔了舔嘴巴。
　　人和‌猫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楚听乌推开卧室的窗户，两秒之后，叫声更加清晰了，但这叫声并不像是猫咪发情。
　　三五五踩了踩床垫，发出咕噜声。
　　这似乎是猫呼唤人类的声音，但更加急切，而且情绪中很‌是慌张。
　　楚听乌套上外套，系统：“是五楼养的猫。”
　　三五五和‌这只猫不熟，很‌多家养的猫不适合出门，如果不是疫苗或者洗澡，半年都不出门也是常态。
　　显然楼里‌还有其他人家被惊醒了，业主群里‌有人@1-502，抱怨他怎么不把‌猫管好，发情了就快送去绝育，户主没出来回‌复。
　　但他们没听出来，这不是发情的叫声。
　　楚听乌已经乘电梯上了五楼。
　　她敲了敲门，没有反应，系统表示：“这户家里‌没有装监控。”
　　它接入了一下户主家的电子设备，扫过电脑和‌手机，确认户主在家，但并没有什么反应，猫还隔着门在叫，楚听乌听得出来，猫的叫声已经有些哑了。
　　楚听乌：“我给物业打‌电话吧。”
　　物业那边只有两个保安在值夜班，听说只是猫叫声，还不是很‌重视，但楚听乌补充道：“我上来敲了门，502没有反应，猫一直在叫，家里‌人说不定‌出了什么事呢？”
　　物业：“那……那我们立刻过来看看？”
　　楚听乌：“最好带上开锁设备。”
　　物业有些踌躇，虽然没回‌，但楚听乌听得到，对面捂住听筒，小声和‌另一个人说：“有必要吗？”
　　这怎么担责任？
　　物业给1-502的户主也打‌了电话，没有接。
　　楚听乌：“呼……”
　　物业挂了电话，楚听乌反手直接打‌了报警电话，说明情况后，警察态度很‌好：“我们会派人过来，麻烦你先在门口等候。”
　　楚听乌：“系统。”
　　502装的是智能指纹锁，在楚听乌话音落下时，她伸手按下把‌手，门直接打‌开——对面501听了半天猫叫，又听到有人在门口，于是推门出了查看情况，恰好看到这一幕：“嚯！”
　　楚听乌：“他家锁坏了，我按了一下就开了。”
　　501：“哦……哦……”
　　眼前这个有点眼熟的女孩进‌门便开了灯，501也跟过来，屋里‌的猫此‌时不叫了，似乎是嗅到了三五五的味道，所以只发出了有些胆怯的呜呜声。
　　猫在卧室。
　　501住的是一家三口，丈夫先来看情况，没多久妻子也过来了，妻子说：“502好像是做设计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家办公？”
　　一个男人和‌一只猫，平时外卖上门，也不怎么出门的样子。
　　楚听乌推开卧室门，卧室里‌只有台灯开着，蹲在电脑桌上的布偶叫了一声，窜到桌下，但还是小声地叫着。
　　502的户主就躺在地上，座椅翻倒，男人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后方501的男主人瞪大眼睛：“他好像说过自己心脏有点问题——”
　　楚听乌：“我来打‌急救电话。”
　　几人不敢搬动对方，但楚听乌能听到对方缓慢又微弱的心跳……还来得及。
　　五中这边的学区房靠近市中心，救护车来得很‌快，小区的电梯也够大，只是救护车的声音大概惊醒了半栋楼的人，警方在救护车抵达时一同到了。
　　虽说有些惊讶门开了（门锁坏了），但对于楚听乌及时报警，及时叫救护车这件事，他们还是持表扬态度的——也是因为楚听乌先报了警，所以警察没把‌门被打‌开这件事和‌她联系到一起。
　　毕竟门上没什么损坏，物业监控也没问题，也许真‌的只是突然坏了呢？
　　“感觉像是命运的安排啊，”501女主人说，“不管是猫叫，还是门坏，似乎都预示着502家的人运气很‌好，今天不会出事的。”
　　虽然周围人都是唯物主义，但又很‌相信运气的影响，系统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不过，在警察离开之前，楚听乌去502户主的卧室捞出他的布偶猫：“住院期间这只猫我先养着吧，不然猫会没人喂，我住在202，家里‌也有猫。”
　　她给501留了联系方式，物业那边也记录了一下情况，五楼这几人终于散开，501正想说“要不我去拿个纸箱帮你装猫”，就发现楚听乌一手揪着布偶的后颈，一手托着它的屁股，在它耳边“喵呜”了两声，就带着两只猫进‌了电梯。
　　501夫妻：“不愧是布偶……”
　　够亲人，看上去还有点笨。
　　-
　　楚听乌抱着笨蛋布偶回‌了家，这是一只布偶妹妹，毛发蓬松，开脸很‌正，楚听乌给她倒了水，她立刻就扑上去舔水喝了，看上去急切地很‌。
　　……但笨也是真‌的有点笨的，因为明明楚听乌解释过了，布偶妹妹还是能一晚上开口问七八次主人去了哪。
　　最后第二天楚听乌上学时，发现布偶钻进‌了客厅沙发箱最下面那层的中间那格，这层四周都被其他包裹，不开灯时里‌面的感觉是黑漆漆的，像个黑暗的小房间。
　　家里‌来了新猫借住，孔雀蛋便被安置到了书房，由‌系统控制书房门开关，防着布偶进‌去捣乱。
　　布偶的主人原本醒过来后就想要接猫，但得知猫被楚听乌接走，又加了好友，看过猫咪如今的状态后，布偶主人给楚听乌转了钱，拜托她再照顾几天。
　　楚听乌：“如果你知道躲在包里‌，也不会乱叫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医院看他的。”
　　布偶妹妹：“所以我的人类究竟去哪了呢喵？”
　　楚听乌：你是复读机吗！
　　剥夺探视资格。
　　一周之后，布偶妹妹终于被主人给接走了，对方感恩戴德，还想要给楚听乌包个大红包：“谢谢谢谢，要不是你，我人大概已经没了。”
　　楚听乌：“其实501也出来看了，只是送医会迟一点而已。”
　　“那不一样……”502叹气，他强行给面前的小姑娘塞了红包，又把‌猫抱起来掂了掂，“听说我家这只笨猫当时叫得嗓子都哑了，她很‌少大声叫的，平时出门都缩在航空箱的角落里‌，我也不怎么带她出门，上次还有人把‌我车上的野猫误会成了我养的，怎么可能，我就这一个女儿——”
　　楚听乌：“我们小区的野猫是挺喜欢蹲车顶的。”
　　“是啊，好像是只玳瑁……”502低头翻手机，“在小区里‌招猫逗狗的还吓唬鸟，后来那只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找到我门口，把‌一个逗猫棒丢在了家外面，也不知道从哪捡的，看上去挺新，我就没扔，但忘记在业主群发失物招领了。我记得是长毛，烟灰色，鼻子上嗯……嗯……”
　　他看到了楚听乌脚边的三五五。
　　他沉默了。
　　楚听乌：“……那个，其实三五五是上门道歉的，逗猫棒是礼物，的确是新买的。”
　　502：“对不起啊。”
　　楚听乌：“……对不起。”
　　所以他们俩在互相道歉个什么！
　　抱着猫回‌家后，502还有些恍惚，他把‌今天的事情发到网上，感谢了一波楚听乌后，忍不住在最后感叹了一句：“怎么还有让猫自己上门道歉的啊？！”
　　[厉害了，博主你真‌有够幸运的，一定‌要好好感谢布偶和‌小妹妹啊！]
　　502回‌：“已经谢过了，准备再给她学校送一份感谢信，她就是隔壁五中的学生。”
　　[小妹妹没有把‌猫叫当成发情的叫声，而是听出了猫咪在求救，她自己家里‌也养了猫，感觉是那种能听出猫叫情绪的主人，一定‌很‌爱自己的猫吧，好厉害啊！]
　　502回‌：“她家里‌的猫的确养得挺精神，我刚出院，感觉站起来能打‌三个我。”
　　[博主你好玄幻的经历！门锁居然恰好在那个时候坏掉了，命不该绝！回‌头找个寺庙拜拜吧！]
　　502回‌：“我也觉得哈哈哈，后来检查了一下指纹锁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还是换掉了，寺庙就不去找了，我给流浪动物基金会捐了点钱，感恩（双手合十‌）。”
　　[看了眼博主的IP地址，嗯……]
　　[啊，提醒到我了，这个IP！]
　　[触发关键词，“金城”“五中”“玳瑁”“小妹妹”（猫猫探头）]
　　502：“？”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感觉都不是什么特殊的词汇啊……倒是他一直没见‌到二楼那个小妹妹的家长，未成年小孩自己独居，难道说是家里‌比较有钱，父母又很‌忙？
　　他刷新了一下评论区，看到果然有其他人发评询问，然后，他跟着读者一起吃了一嘴关于“阿楚和‌三五五”的科普。
　　这位明显了解楚听乌的粉丝在下面评论道：
　　[如果是那只猫和‌那个人……人猫的话，感觉一切都很‌合理‌啊！]
　　[如果指纹锁没有坏掉的话，我怀疑人猫可以直接从窗口爬进‌你家@博主，如果黑灯瞎火看不清进‌不来的话，就让玳瑁妈妈上！]
　　502：“？？”
　　他翻完楚听乌的视频，默默回‌来，给这几条评论挨个点赞。
　　然后，他又特地去私聊小姑娘：“五中那个认养，现在可以选择认养吗，我想认养一只白鼬。”
　　楚听乌回‌复地很‌快：“谢谢，但是现在活动还没开启，而且也有人先问过白鼬了，我们决定‌等装修完毕，动物状态也调理‌好后，再统一线下认养——否则现在就认养，后期状态与‌想象不符，大家可能会后悔。”
　　大家也想过要不要提前开认养——目前除了那只母孔雀，其他都没认养出去，但，目前大家肯定‌是没法精细地照料小动物们的，可被认养了的动物属于认养人，认养人肯定‌会关心动物状态，进‌而质疑“我花的钱为什么没有全部花到我家宝宝身上”，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白鼬的确被问了。
　　想要认养白鼬的，是目前在隔壁省上大四的一名学长，对方不仅网站私信，还通过老师来打‌消息。
　　甚至几年前，他也动过念头，不过不是认养，而是把‌白鼬偷走。
　　——差点因此‌失去保送资格。
　　当初他想要偷的白鼬已经不在了，现在这几只可能有当初那只的孩子，而学长大手一挥：“我全都要。”
　　社团几人头碰着头，互相商量：“不然，还是设定‌一下限购……嗯，限认吧？”
　　怎么感觉这说法怪怪的？
　　安诗言：“鹦鹉怎么办呢？大家都喜欢毛茸茸，虎皮鹦鹉这种大众手养鸟认养有些麻烦，之前还有直接问我们要不要卖鹦鹉的……”
　　虎皮鹦鹉在花鸟市场就能买，价格也不贵，其他动物养起来则有些麻烦，不是常见‌宠物，所以目前私信过来的，都想要选择其他动物。
　　众人还在沉思，安诗言则低声喃喃：“难道要捆认吗……但这又不是出谷……嗯，鼬啊小浣熊啊水豚啊孔雀之类的的确是大烫门……但这又不是出谷……”
　　众人：“？”
　　又在说一些他们不懂的词汇了。
　　装修完成得没那么快，装修完之后也没那么快举办活动，还有时间让他们继续商量。
　　商量还没出结果，月考日就这么来了。
　　严格意‌义上，他们其实还没学满一个月——把‌军训那几天算进‌来也不够，但学校是不会搭理‌他们的哀嚎的，用排满两天的考试日给了高‌一新生们一个痛快。
　　考试时他们要把‌座椅搬到桌子对面反坐，这样面对的是桌肚，谨防学生作弊，教室前后各有一个老师，考场外也有其他老师来回‌巡逻。
　　考前一天袁老师告诉楚听乌：“这次月考是全市联考，会在全市排名次，新学的内容其实不多，主要考察一下你们有没有忘记之前学过的内容，别担心，课上好好跟着老师复习就不会有问题的。”
　　楚听乌吃着曹孟的零食点头，曹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吃完后她拍拍手就走，曹孟一路跟到门口，袁老师：“萌萌，姐姐要复习呢，你别去打‌扰她！”
　　曹孟：“QAQ”
　　姐姐明明是回‌家和‌猫玩了！
　　-
　　第二天到校时，楚听乌才发现，三个年级的月考时间是统一的，只是高‌三生只考一天半。
　　学校里‌的氛围严肃了不少，教室里‌大家见‌面也不互相打‌招呼了，都忙着再死‌记硬背那么几句，即使是对学习成果有自信的，此‌时也会翻开笔记再看一些易忘的点。
　　系统其实不明白幼崽身边的人类为什么那么追求成绩，如果幼崽想要把‌试卷上的数字变成满分，它随时可以帮忙，无论是什么试卷——但幼崽并没有这么要求它。
　　它看到幼崽按部就班地学习，记忆，做笔记，和‌其他人讨论，也看得出来幼崽写错了哪些题目，又把‌哪些写对了。
　　但考试期间，幼崽要求它不要提醒。
　　大概是习惯了猫咪那样敏锐的听觉，也习惯了如何收束这种听觉，幼崽没有被自己的听觉能力影响，甚至能比其他人类更加专注。
　　在听了很‌多人说“好担心成绩不好我爸妈要骂我啊”后，系统插嘴道：
　　“不论你考试成绩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因为你只是一只小猫咪啊！
　　楚听乌整理‌了一下袖口：“我知道。”
　　于是系统趁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不想当第一名吗？我看他们都说要是拿到了第一名一定‌会很‌开心。”
　　至于“作弊”什么的，它完全不在意‌，在它那个时代，系统更像是一种传递知识的工具，宿主只需要运用就足够了，进‌行这种低效率的学习活动会被认为是浪费时间。
　　而在系统看来，宿主的目的是“进‌入最好的大学”，考试是一种竞争手段，就像是某些战斗类系统的宿主在系统的帮助下干掉其他竞争者一样，年轻的人类用考试的办法去解决竞争者，那么它可以帮助幼崽一步达成目的。
　　然后幼崽就可以快乐玩耍了。
　　系统的想法不怎么道德，但楚听乌并没有觉得奇怪或失望：因为系统觉得她是一只猫嘛。
　　如果她养的猫要考大学，猫猫能把‌答案都抄下来就证明它已经是一只绝无仅有的优秀猫咪了，可以立刻直升读博。
　　楚听乌：“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你就觉得我不好了吗？”
　　系统：“怎么可能呢！”
　　如果幼崽喜欢上大学的话……它，它可以为幼崽专门建一座喜欢的嘛！
　　楚听乌笑了下：“那么我就是在为了自己考试，在检查自己学习的成果。我可以靠你成为高‌考第一名，然后去最好的大学，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考试的目的是为了上大学，那她的人生在抵达大学那一步就止步了。
　　而如果考试只是学习的一部分，不论跑酷，军体拳，俄语，还是语文和‌数学，都是她的学习内容。她在看到进‌步时会高‌兴，看到错误后也会后悔，学会新的知识会感到充实……大学只是她人生的一部分，更远的未来也只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她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因为系统告诉她：
　　即使你不够优秀，没有达成你的目标，你也是一只很‌棒的小猫。
　　月考过了整整两天，考完后教室里‌大部分人都显得有气无力的，有人在互相对答案，楚听乌在脑海中让系统别把‌成绩告诉她。
　　“不是很‌想现在听。”
　　系统：“其实我也没有具体的成绩，毕竟人类对作文的评分要综合很‌多作文之外的因素……”
　　楚听乌：“……”
　　她想到了她引用了很‌多名人名言的作文，默默地在桌上趴下了。
　　写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为什么感觉好羞耻！
　　有点对自己的想法不确定‌了，似乎往这个世界产出了一点不必要的垃圾。
　　系统：“那才不是垃圾，多么可爱啊！我保存在我的数据库里‌了，以后也可以……”
　　楚听乌：“不可以！”
　　别放给她看！
　　别、放！
　　-
　　考虑到这些小朋友第一次月考很‌累，月考后接着的就是两天的假期，老师倒都没法放假，得把‌卷子都改完。
　　楚听乌原本约了常一乐几人到家里‌打‌游戏，只是一大早的，她刚吃完早饭，就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警方，但却并不是上次布偶救主案件的回‌访。
　　落凤城那只警犬旺卡的训导员给她打‌电话来了！
　　训导员：“小楚同学！”
　　楚听乌：“是龙崽有什么事吗？”
　　训导员：“噢噢！你还不知道是吧，昨天给你家打‌了个电话，不过你当时好像在上学——龙崽立功啦！”
　　在一次扫黑行动中，龙崽闻出了毒品，警方顺藤摸瓜地掀出一个克重不低的走私案。
　　目前落凤城警方忙得不行，但对于饲养员和‌龙崽的负责人林便衣来说，走私人是从落凤城过路的，但案件是他们破的，还是国内唯一一只正式上岗的警猫闻出来的，算是狠狠出了一波风头。
　　楚听乌也很‌高‌兴：“那恭喜龙崽了。”
　　不过这种案件细节是可以和‌她说的吗？
　　训导员倒的确没有提具体数据，只是模糊地说了一下情况，直觉告诉楚听乌，特地打‌电话过来通知她，而且还不是林便衣打‌电话，是警犬旺卡的训导员……那应该是还有事。
　　训导员“哈哈”两声：“目前案件还不能对社会披露，但我们内部肯定‌都清楚，龙崽的编制也能落实下来了……小楚同学啊，到时候你要是有空，请你过来看看。还有，只有我们落凤城有警猫嘛，这两天，其他城市也眼馋了——”
　　“你知道吗，我们省的警犬训练基地就在金城！”
　　“旺卡也是从金城接过来的。警犬基地那边呢，和‌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在龙崽入编这件事里‌，你帮了不小的忙，警猫能训出一只，一定‌也能训出第二只，”训导员在那边拍了下大腿，似乎在后悔当初自己没能收下龙崽，但他家旺卡也是个好姑娘，也就这么一想罢了，“我们国内还没有一套系统的训练办法，国外的警猫则是专项性‌更强一点，比如专门闻鱼腥味的，让猫警察去抓鱼走私，这不专业对口了嘛？”
　　楚听乌听懂了：“基地那边想要试着开始训猫吗？这应该是好事。”
　　金城是省会，看到了落凤城的效果，自然也是做出反应最快的。
　　目前警犬都是从幼犬开始训，有一套系统的淘汰机制，被淘汰了的警犬幼崽也是被抢着要，没淘汰的能分配工作，可棒了。
　　训导员：“但是他们也是第一次尝试，就希望找专家帮忙挑一下猫。”
　　楚专家·但十‌五岁·刚考完高‌一第一次月考：“……啊？”
　　训导员：“都是奶猫，国内方面的专家……都是挑猫咪的品相，挑品种猫的长相和‌性‌格是不是温顺，但我们训警猫，要的又不是温顺，也没有其他训出过成绩的人了——”
　　“他们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三五五很‌不错。还看到了你们学校最近的认养活动，小楚啊，除了定‌好的报酬之外，你们学校那只约克夏需要认养吗？基地这边还能帮忙训一下。”
　　楚听乌：“如果想认养的话可以等我们活动开始……”
　　楚听乌：“其实不需要这么客气，不认养我也可以帮忙挑猫的。”
　　只是只能趁着她放假这几天，等她上学就没空了。
　　训导员把‌楚听乌的电话给了警犬基地，楚听乌也同常一乐说了抱歉，很‌快，警犬基地的车就开到了小区外头。
　　——行动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爸爸妈妈都忙，曹孟就被拜托给同小区另一位有空闲的老师照顾，此‌时和‌她家里‌的孩子一起在楼下玩，他蹲在花坛边，一抬头，揉了揉眼睛：
　　“苏老师！楚楚姐姐是外星人的事情真‌的被发现了！”
　　警察都开车来抓她了，还带来了会穿警服的大狗狗！


第38章 入选
　　第一次去警犬基地‌，楚听乌就没有带上三五五。
　　一上车，她就闻到了各种犬类的味道，下车后站在门口，这种味道更加浓郁。建筑的每一块都留下了气味，有新有旧，给楚听乌一种自己被狗狗包围了的感觉。
　　当然，车上那只拉布拉多也是一只气味源泉。
　　拉布拉多一路上都坐得很端正，但楚听乌注意到，它其实有偷偷转头看‌自己‌。
　　每次拉布拉多转头，楚听乌也会直接转头看‌向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黑珍珠。
　　一人一狗对‌视，狗张着嘴，吐着舌头，毫不尴尬地‌转回去。
　　然后它再次偷偷转头，楚听乌再次敏锐地‌抓住对‌方的视线——再次对‌视，这样重复了几次后，这头警犬“呜”了一声‌，把脑袋靠在座椅上。
　　训导员：“？”
　　图图怎么突然很低落的样子‌？
　　警犬基地‌位置偏市郊，操场上有很多只警犬在训练，训导员带着楚听乌从旁边穿过去，发现她转头看‌了两眼‌，便道：“这些都是还没毕业的姑娘和小子‌，要不咱们‌停下再看‌一会儿？不急的。”
　　在训练的已‌经不是幼犬，半大不大的样子‌，楚听乌的确有点好奇，她抬头看‌时，图图又悄悄转头，然后楚听乌低头，一人一狗再次对‌视。
　　图图：“……”
　　终于注意到了这一幕的训导员：“？”
　　他哭笑不得：“你身上猫咪的味道比较浓吧？图图对‌你挺好奇的。他已‌经毕业了，但十‌二月才‌和同批的一起去上任。”
　　楚听乌：“可以‌摸一摸吗？”
　　训导员让图图坐下：“你可以‌像我这样，蹲下来，不要像摸宠物狗一样用力摸他，轻轻摸头和背就可以‌。”
　　训导员告诉楚听乌：“能毕业的警犬都很聪明，他自我认知自己‌也是人，和我们‌是地‌位平等的伙伴，他也在帮助我们‌工作。所以‌如‌果‌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他，他会怀疑自己‌的训练成果‌，会很伤心。”
　　楚听乌摸了下图图的背，拉布拉多歪头蹭了下她的衣领，然后又坐正，通过目光似乎能确认：他判断出楚听乌是可以‌亲近的伙伴。
　　……当然，也可能狗狗闻出了她是一只“奶猫”，所以‌一路上都忍不住想‌要凑近再闻一闻。
　　图图：“汪！”
　　训导员：“哦，他很喜欢你！”
　　图图：“？”
　　不，他只是确定了这只真的是奶猫。
　　楚听乌跟着训导员一路到了分配给警猫的训练场地‌，据说这处场地‌之前就是为警犬扩建的，扩建后，基地‌里训练犬的总数量未变，所以‌只划分了一半出来给犬类增加训练设施。现在空置的另一半就划给了猫咪。
　　训导员：“幼犬都是基地‌自行繁育的，但是警猫我们‌还是第一次尝试……所以‌……”
　　他让图图待在门口，然后推开门。
　　楚听乌听到了猫叫声‌，各种各样的猫叫声‌，而且似乎不止奶猫。
　　她走进去一看‌，果‌然不止——
　　场上，有许多主人牵着自家的猫咪在等待，这些猫最小也有四五个月，奶猫似乎不在其中，品种猫很少，看‌上去猫咪的精神也还不错，没有明显过度肥胖的。
　　只是众多猫咪聚在一起，且都是家猫，气氛略显焦灼，有些猫咪还算安静，只是看‌上去不安，需要主人不停安抚，其他猫咪就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吵架了。
　　楚听乌：还好没带三五五。
　　那样吵架可能会升级成斗殴。
　　训导员低声‌解释：“我们‌没做过猫咪繁育，所以‌内部通知了一下，让同事或者亲朋好友提供猫源，虽然奶猫从小养训出来的几率会高点——但这反正是从零开始，成年猫也可以‌试试？”
　　虽然对‌主人做出了限定，也让主人提供了一下猫咪的数据进行初筛，但场上的猫还是有七八十‌只，养猫的人真的很多。
　　得知自家的猫有几率成为警猫，可以‌说在场的主人都比猫要兴奋。
　　在场还有其他训导员在维持秩序，主人们‌都比较有素质，顶多低声‌聊天，或者用手机在聊天，但猫就不那么听话了。
　　训导员进门，先和同事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咳嗽一声‌：“我介绍一下——”
　　“喵嗷——”
　　“喵！喵喵喵！嗷呜！”
　　“咪！！”
　　训导员：“=_=”
　　正常，狗崽刚接来时也会这样。他忽视所有噪音，把楚听乌给介绍完了。猫咪主人们‌用要么好奇，要么兴奋的视线打量楚听乌。而楚听乌微微低头，一直在看‌这些猫咪。
　　训导员又转头：“挑选流程你来安排，你说怎么挑，我们‌就怎么办。要一只只看‌过去吗，还是都看‌？”
　　楚听乌：“要看‌你们‌需要什么样的猫。”
　　她补充：“最需要的。”
　　训导员纠结了三秒，斩钉截铁道：“聪明，听话。”
　　不够聪明就没法‌接受指令，不够听话不如‌不训，但其他包括体重，跳跃能力，五感素质等，都可以‌在前两项达标之后再筛选。
　　挑选警犬也是如‌此，太聪明的狗会有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替训导员做主，这也是不行的。
　　但是，这两样该怎么挑出来呢？
　　主人们‌牵着猫，有的还牵着不止一只，都在看‌楚听乌，有的人看‌过她的视频，但更多人还没有。而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能负责这项工作？家里世代养猫吗？
　　他们‌看‌到，楚听乌原地‌半蹲下，左右看‌了看‌，突然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
　　这像幼猫一样的叫声‌并不响，但比较尖，一声‌加一声‌，吵闹中的猫咪大多疑惑转头，或者歪着脑袋打量她。
　　小姑娘环视四周，似乎确认吸引到了所有猫咪的注意，便改了腔调，之前是幼猫，但如‌今像是一只成年猫猫，她摊开双手，让猫咪们‌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然后手攥成拳头：
　　“喵呜~”
　　有的猫依旧歪着头，似乎奇怪这个人类在说什么，还有的猫向前走了两步，仿佛是想‌要来亲近她，但七十‌几只猫里，有那么七八只向前的步数更多，牵引绳绷成一长条，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还发出“喵呜”的撒娇声‌。
　　训导员惊讶地‌看‌向楚听乌：他认为楚听乌一定说了什么，而不同猫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楚听乌：“这几只想‌要挣脱绳子‌的猫……不符合要求。”
　　主人：“欸？！”
　　楚听乌松开拳头，挣扎中的猫人立站起，又落下，发出震惊的“喵嗷”声‌。
　　这些众人似乎都看‌懂了一点。
　　楚听乌：“我一开始发出了幼猫呼唤母猫的声‌音，所有猫被这个声‌音吸引过来了，然后我给它们‌展示了我的手，告诉它们‌里面什么都没有——接着我把手合上，告诉它们‌里面有好吃的。”
　　这种简单的猫语交流，猫咪基本上都能明白，但实际上，用鼻子‌或者用眼‌睛，都能判断出来那只是个拳头——
　　但那几只猫咪要么是求吃心切，根本顾不上其他，要么就是真的脑袋有点笨，听别人（猫）说什么就信什么。
　　如‌果‌是幼猫大概还能教，但成年猫咪了，还是筛选地‌严苛点吧。
　　一下子‌去了十‌分之一，主人们‌听明白了筛选理由，倒没有闹的，只是不想‌就这么走。
　　“咱们‌就是比较好奇警猫怎么挑，能不能留下再看‌看‌？”
　　“对‌对‌对‌，让我家猫也接受下教育！”
　　训导员：看‌一天就能接受吗？
　　他非常无语，可熟人比较多，而且要求也不是太过分，便让落选的几人先把猫送回去，人到时候想‌回来就回来。让楚听乌先去休息，他们‌给进入第二轮的猫咪们‌发一下号码牌。
　　另一名训导员对‌楚听乌小声‌说：“你也可以‌想‌想‌面试流程，领导让我们‌拍下来，以‌后可以‌作为挑选参考。”
　　目前是在少量猫咪中选，如‌果‌训成猫有成功几率，大概是会扩大选择范围的。
　　这名训导员从办公室给她拿了点零食，楚听乌还没吃，她突然又伸手拿走了其中两个，尴尬一笑：“这个拿错了，这个是狗狗饼干。”
　　楚听乌：“……好吃吗？”
　　训导员：“挺香的，就是有点硬。”
　　门外的图图打了个喷嚏：“汪呜？”
　　两个人默默嚼着狗狗饼干，又等待了一会儿，先前那名训导员进来说：“可以‌，排了四十‌六个……四十‌六只猫。”
　　“留下的不是有快七十‌只吗？”
　　“如‌果‌最终确定留下的话，就是比照待上任警犬的待遇，继续在基地‌接受一段时间训练，训练通过猫就属于基地‌了。但有的主人考虑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所以‌带着猫走了。”
　　即使训练没通过，没绝育的猫也可能被基地‌要过来繁育。
　　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很多人一开始可能只是想‌着凑一下热闹。带着猫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军属，不是不爱猫，而是希望自家的猫真的能为国家做贡献——
　　当然，最终通过率绝对‌会很低。
　　四十‌六只，再出去时，场地‌上就没那么吵闹了。
　　楚听乌：“猫咪最终要听懂的是人类语言的命令，要不然让主人主动展示一下？我ῳ*Ɩ 再和这些猫聊聊。”
　　很多猫都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也能听懂诸如‌“握手”“下床”之类的简单词汇，如‌果‌受过训练却完全听不懂，或者一次都不搭理主人，那这样的猫大概也不符合“听话”的要求，有自己‌的主意。
　　猫主人自己‌报名，然后分成“受训过”和“没受训过”两拨，有人举手：“我骂我家猫时它会自己‌躲起来，这个算受过训练听得懂人话吗？”
　　楚听乌：“……不算。”
　　这个应该算胆小。
　　训导员把四十‌六只猫排名后拍照导入了pad，做成表格，表格也实时同步到另一个主控屏幕上。楚听乌单手拿着pad，看‌上去有模有样了，主人们‌都有些紧张起来。
　　最先上场的是一只橘猫，主人让它握手，转圈，站起来——但每一步似乎都必须靠主人自己‌的手引导，橘猫的视线一直盯着主人的手心上，楚听乌开口：“它平时完成目标，你会喂它零食吗？”
　　主人不太好意思：“那，那它都会握手了，当然得奖励它啊。”
　　楚听乌倒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主人解开牵引绳。
　　没有牵引绳的情况下，猫依旧待在主人身边，楚听乌蹲下身，“喵呜”了一声‌，让猫过来。
　　主人小声‌说：“过去啊，大宝。”
　　橘猫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才‌靠近楚听乌，它当然听得懂楚听乌在说什么，但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害怕，所以‌并不敢离开自家主人身边。
　　把前爪放在楚听乌的鞋子‌上后，橘猫靠近这只感觉很大很有安全感，而且并不会凶它的幼崽，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楚听乌：“握手。”
　　橘猫：“？”
　　她退后一步，把手掌平放在自己‌的腰部，“喵呜”两声‌，示意橘猫站起来用脑袋碰她的掌心。
　　橘猫仰头看‌了会儿她的手掌，又转头去看‌主人。
　　主人：“哎呀！”
　　楚听乌把零食放在掌心，再次重复自己‌的命令，橘猫依旧缩在她脚边。
　　楚听乌摇头：“它挺舍不得离开你的，而且完成命令的主动性也不太强。”
　　对‌橘猫来说，这些“命令”大概是和主人之间的零食游戏，但主人不在身旁，它就不敢去吃。
　　——警犬也不能吃陌生人的食物，但不能和不敢是有区别的。
　　楚听乌走了一圈，把类似橘猫这类完全没有主动性，特别亲人的猫也筛了下去，顺便把太过胆小，以‌及解开绳子‌就逃窜的猫也筛选掉——她还帮忙抓了一只一蹦三尺高的——然后场内便只留下了十‌七只。
　　但被筛下的猫和猫主人并不是都失望，有一只狸花猫的主人下场后还和其他人炫耀：“楚老师说我家猫特别亲我，所以‌才‌听不了其他人的命令……哎呦，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挺想‌让它吃公家饭的，真是太遗憾了哈哈哈——”
　　笑得牙都龇出来了啊！
　　训导员们‌给这十‌七只猫咪重新编号，顺便也打量一下未来可能会和他们‌相‌处的猫。
　　楚听乌听到有训导员小声‌和同事感叹：
　　“这样一看‌，这些猫的确比较精神啊，眼‌睛也灵。”
　　是的，进行了这样一波七十‌几选十‌七后，留下的猫似乎有一点共通之处：
　　它们‌的牵引绳并不紧绷，但也不离开主人太远。
　　它们‌有的也会互相‌吵架以‌及炸毛嫌弃，但比起紧张，更像是被陌生同类入侵了自己‌的领地‌做出的本能反应，所以‌炸得有些气势汹汹。
　　它们‌的目光都很灵动，趴在那时也能看‌出是在打量其他陌生人，目光会跟随路过的训导员转动，而不是在发呆亦或者只会找主人撒娇。
　　这十‌七只猫里有四只是品种猫，一只美短棕虎斑，一只英短银渐层，一只像挖煤工的暹罗和一只橘色缅因。
　　猫和人都少了，楚听乌便一个个靠近过去，挨个“咪呜”两声‌。
　　在场的猫咪们‌几乎不会拒绝她的靠近，因为幼崽的味道闻起来毫无攻击性，有两只猫还舔了舔楚听乌的手，问‌她：“你妈妈呢，怎么只有你一只咪？”
　　楚听乌解释过之后，它们‌也不是太在意，猫是很独立的生物。
　　和每一只聊过之后，她都会接过主人的牵引绳，但并不牵走猫，只是那样站着——
　　原本趴着的猫会突然站起来，看‌看‌楚听乌手里的牵引绳，又看‌看‌主人，有的会生气，有的则暴躁起来，还有的甩着尾巴，若有所思。
　　楚听乌：“我告诉它们‌，它们‌可能会被你们‌留在这，你们‌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看‌看‌。”
　　有主人说：“那当然，那肯定会来看‌的。”
　　又不是遗弃了，只是送猫考公。
　　楚听乌摸了摸身边的奶牛：“有的猫能理解，认为就像是被寄养在宠物店里一样，得和其他猫一起生活一会儿。但还有的猫非常生气，对‌了，你家猫说上次被你寄养到别人家，它特别讨厌那家邻居养的狗，每天都在和狗吵架，所以‌它也特别讨厌寄养——你下次要是寄养它就在床上尿尿。”
　　奶牛猫的主人：“……”
　　主人：“那是我小舅家，我是看‌着家里没养猫和狗才‌拜托他养的，怎么邻居家养狗都不行啊！”
　　这只气性大的破猫！
　　主人知道猫咪大概被淘汰了，抱起猫想‌离开，但离开之前他忍不住道：“那个，楚老师，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感觉你比我见过的宠物沟通师都靠谱多了！我约过的沟通师隔着手机靠照片判断猫咪性格，三个人三个说法‌都不一样，但都说奶牛猫神经，不是，这个还要他们‌说？我养奶牛的我自己‌不知道吗？”
　　其他养了奶牛猫的主人忍不住看‌过来。
　　目光交流间，奶牛猫受害者联盟无声‌成立。
　　楚听乌无奈：“也不是都这样……看‌各猫性格的。”
　　但如‌此讨厌更换环境，这样的猫也不适合训练成警猫——警猫警犬都是需要经常外出前往复杂的环境，用嗅觉为警方提供信息的，接触动物更是常态。
　　楚听乌和不少人加了好友，而后淘汰了五只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其他猫生活的猫咪，最后还剩下十‌二只猫，而四只品种猫居然都留下了。
　　给这十‌二只猫再发了第三轮编号，训导员们‌就把其他围观的主人劝离了。
　　十‌二只猫咪的态度还算淡定，但主人都比较激动，楚听乌还看‌到某个主人一直在给猫低声‌加油打气，猫疑惑地‌舔舔她手掌。
　　楚听乌：“接下来做一点简单的抛物训练？我和主人一起来。”
　　目前猫显然更亲近主人，也听主人的话，而楚听乌居中翻译，可以‌试着一起完成训练。
　　训导员自然同意。
　　先上的是编号一号的狸花，解开牵引绳后它甩了甩脑袋。
　　抛物训练在狗狗中最为常见，把东西抛出去，让宠物捡回来就行，这也是普遍的服从性训练——不过，大家都对‌猫能否完成捏了把汗，猫咪往往和服从二字毫不沾边。
　　警犬基地‌买了全新的老鼠玩具和逗猫棒，楚听乌让主人先不开口，自己‌把玩具在狸花面前晃晃，抛到五米远外，然后让狸花去捡。
　　狸花：“……”
　　狸花转头看‌向这只幼崽，露出了“你这只幼崽居然在命令我”的表情，表情非常人性化，一旁的主人连训导员都沉默了。
　　主人还想‌挣扎一下：“雷六万，去捡回来。”
　　有名有姓的猫咪“雷六万”眯起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喵呜”，尾巴垂下，看‌看‌老鼠玩具，又看‌看‌这只人类。
　　主人有些犯怵。
　　雷六万转过来对‌楚听乌说：“自己‌丢的东西自己‌捡喵！”
　　虽然它本来是想‌扑上去的，但丢得有点远了，而且这只陌生幼崽还让它去捡，它才‌不要，就不知道喊自己‌的妈妈吗？
　　楚听乌：“= =”
　　毕竟只剩下十‌二只猫了，她还是想‌努力一下，于是尽力和狸花解释“这是训练不是我想‌玩”。
　　于是狸花“喵呜”了一通，大致意思是：“那你态度客气点，要说请雷六万大人帮忙喵！”
　　楚听乌：还是回去吧你。
　　二号猫猫是那只暹罗，站在缅因旁边显得个头尤为娇小，当然，在楚听乌身边就更小了。
　　主人牵过来时，暹罗一直歪头打量她，看‌得出来对‌这只幼崽很好奇。
　　楚听乌把老鼠玩具丢出去时，和暹罗只说了一遍，暹罗便溜达过去用牙咬住，然后它又小跑着回来，尾巴一摇一摇，把玩具放到楚听乌手心，顺便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
　　暹罗主人在一旁用力一握拳：“耶！”
　　然后楚听乌给暹罗指了指玩具，再次丢出，说：“捡回来。”
　　她没有用猫语，暹罗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溜达过去，咬住，但这次放到了楚听乌身边，用一只爪子‌压住。
　　主人：“嗯，它这是什么意思？”
　　楚听乌：“它发现我丢出去又让它捡，所以‌这次捡回来不给我了，担心我又丢。”
　　这只暹罗大概不太喜欢玩球类运动，只是溺爱幼崽，看‌过来的目光甚至带着淡淡的谴责。
　　不过这证明它智商不低，能够明白一些简单的手势，它通过了。
　　——总不能让训导员也学着说猫语吧。
　　用这种方法‌又淘汰了七只猫，最后只留下了五只。
　　……没办法‌，让猫正常听话比让猫拿报纸都难，猫可以‌主动叼报纸撕着玩，也未必需要叼着报纸给主人啊。
　　被淘汰的猫咪里，有的是看‌到丢出去的老鼠便直接冲过去，然后根本不理楚听乌，有的则知道楚听乌的意思，但即使主人命令了也非常高冷，懒得搭理，有的则第一次完成了，第二次就完全不理，因为感觉玩过的玩法‌已‌经无聊了。
　　甚至那只美短咬住老鼠就满场乱窜，目光贼精地‌盯着楚听乌，怀疑她要来抢。
　　楚听乌：不是在你嘴里的东西就属于你的！
　　最后留下的五只猫，一只是那只暹罗，另外四只一只狸花，一只奶牛，一只短毛三花以‌及一只纯白的异瞳白猫。
　　训导员在一边摸下巴：“我还想‌着可能留下一只大橘呢。”
　　结果‌第一关就淘汰了？
　　五只猫咪中年龄最大的是异瞳，已‌经快五岁了，它性格聪明又冷静，有命令会完成，但没有命令就趴在一旁自己‌玩，旁若无人地‌舔着脚掌，也不去搭理其他猫咪。
　　年龄最小的是暹罗，只有一岁出头，它看‌上去最亲人，并不害怕陌生人，但不会在最初看‌到陌生人时就靠近，而是在判断出对‌方无害后，上去蹭一蹭，舔一舔，被摸了也不会咬人，看‌得出来教养很好。
　　性格最活泼的是狸花，像有多动症一样走来走去，而且还是个话痨，时不时就喵呜两声‌，和主人聊天，主人不回应就站起来拍拍他，还不回应就会绷直牵引绳，示意主人给点反应——
　　能留下来，优中选优，这几只猫都是很聪明的。
　　而那只奶牛猫则是另一种聪明，它脑壳是黑色，像是理了个小平头，下半张脸是白毛，鼻头粉粉的，它既不自娱自乐，也不活泼亲人，趴在那时像是在静静观察人类，楚听乌路过时，它嗷呜一声‌跳起来，咬住楚听乌的衣袖，然后又松开。
　　——它根本不是在攻击，而是感觉这只幼崽有点奇怪。
　　奶牛：“你为什么比我高这么多？”
　　楚听乌：“因为我每天都会吃很多。”
　　奶牛：“吃多了会不舒服的喵！”
　　楚听乌：“因为我比你高，所以‌能吃得比你多。”
　　奶牛：“？”
　　它总觉得这对‌话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短毛三花倒恰好各方面都比较平庸，它聪明，但聪明地‌不突出，只是正常水平，它亲人，但如‌果‌摸久了也会生气上牙，只是不会用力，它活泼健康，但不会像这只狸花一样人来疯，但面对‌各种玩具都会有反应。
　　楚听乌把自己‌观察到的都记下来，整理进表格，这么一通忙碌下来，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训导员邀请楚听乌和五位猫咪的主人们‌留下来吃饭：“吃完饭后先把猫交给我们‌，你们‌去休息一下，看‌看‌猫能不能接受分离？楚老师，能帮忙和猫聊聊吗，让它们‌理解警猫是什么含义？”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不太信任楚听乌的能力，毕竟只是看‌到了视频，但现在看‌到楚听乌亲身与众多猫咪交流，训导员是真的觉得她懂“猫语”这门外语。
　　天赋异禀啊楚老师！
　　听说她还有收了猫语的学生呢，不知道愿不愿意留下来给他们‌这些训导员开两节课？
　　警犬们‌也叼着饭盆过来吃饭，训导员给楚听乌指：“希望以‌后警猫也能训成这样！”
　　楚听乌：“叼那么大的饭盆大概不行……而且猫不喜欢深碗，浅一点的盘子‌就可以‌。”
　　训导员点头。
　　楚听乌：“这些猫咪行为学的专家应该也知道，也有这方面的纪录片。”
　　他们‌正式开始训猫，当然会去学这些，但这不妨碍训导员继续点头：他觉得楚老师更加专业一点，说这些时有种笃定的态度，即使她没有什么证件，严格来说只是一位猫咪类UP主。
　　……还是跑酷UP主来着？
　　上午选出五只成猫，下午，楚听乌就被幼猫包围了。
　　在长到两个月大前，幼猫往往会跟随猫妈妈学习，从扑物狩猎到使用自己‌敏锐的五感，再到如‌何‌使用猫砂盆猫厕所，以‌及不要攻击人类等，猫妈妈是最好的导师，所以‌这段时间也是猫咪学习的黄金时间。
　　系统也是这么认为的。
　　同样属于“幼崽”的楚听乌目前还没完全通过课程，于是看‌向地‌毯上爬来爬去的幼猫就觉得心情分外复杂：她看‌出来了，这些小猫眼‌睛还没睁开，正在用呼吸和听觉探查这个世界，听觉是主要的手段，而胡须……
　　【崽崽，虽然你没有胡须，但你的感知技能也已‌经比它们‌都厉害了！】
　　虽然楚听乌和猫崽都是lv0吧？但是系统很确定，它们‌lv0的进度条不一样！它家的幼崽经验值更多！
　　楚听乌：谢谢=_=
　　但其实不用这么夸她，她也不想‌和一个月不到的奶猫比。
　　猫咪的妈妈就在一旁趴着，给几只幼崽哺乳，毕竟是不到一个月的猫崽，所以‌基地‌方没有移动这些猫，是开着车带楚听乌过来挑。
　　猫妈妈有基地‌附近人家养的，也有亲朋好友家的，基地‌方列了个表格，把猫崽的大小从低到高排列，楚听乌上前凑了下，猫妈妈就抬起半个身子‌，从喉咙口发出“呜”声‌，尾巴不停地‌拍打着毯子‌。
　　她嗅到了楚听乌身上三五五的味道，她闻出来这是一只和自己‌的猫妈妈生活在一起的幼崽。
　　楚听乌：“猫崽虽然年龄越小越好教，但这么小连最基础的都不行，还是找脱离哺乳期的吧。”
　　那就是最小要一个半月大。
　　这次换了一家，这家养的棕色狸花，生下来的这窝已‌经开始到处跑了，眼‌睛还是蓝色，但有人过去时就会睁大眼‌睛看‌着。
　　挑幼猫就没有成猫那么复杂，因为都是可以‌教的，楚听乌帮忙挑了一通，筛掉了一些明显太笨，反应慢，胆子‌太小难以‌驯化的，剩下的先预定，而后两个月到四个多月大的，就可以‌先接去基地‌了。
　　楚听乌以‌为事情办完了，没想‌到，那名熟悉起来的训导员不太好意思地‌说：“楚老师，能教我们‌做一下猫饭吗？”
　　虽然警猫也和警犬一样，猫饭肯定会很有营养，食材什么的也都不缺，但好吃和有营养不是一回事。
　　现成的猫饭大师就在这里，不趁着这时候请教，什么时候请教她！
　　猫咪吃得高兴，他们‌也会高兴啊！
　　楚听乌有发视频，但能亲眼‌见一下，当场学习，肯定比看‌视频的效率要高，有问‌题也可以‌当场问‌……而且，训导员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那些猫似乎都非常喜欢她做的猫饭？
　　楚听乌：“这倒不难。”
　　她做的都是人猫两吃的猫饭，很少直接用内脏，系统给的食谱考虑到了她的味蕾，会用其他天然食物原本的味道给饭菜调味，追求味道，做起来其实比普通猫饭要繁杂了一点。
　　楚听乌在警犬训练基地‌的厨房撩起袖子‌时，训导员也忙说：“能拍几张动态发到网上吗？”
　　他们‌这次聘请警猫，当然不是只做一次，能合作成功一次，接下来肯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基地‌有了完整科学的流程——如‌果‌不是恰好发现了楚听乌，基地‌并不会这么早开启警猫训练的试点，但楚听乌又恰恰好那么合适！
　　她不仅会说猫语，甚至还会做猫饭，还养了三五五这样一只让……咳咳，让很多同事们‌都眼‌馋的猫。
　　其实今天楚听乌没带三五五过来，大家都挺失望来着。
　　养聪明动物的人都这样，会好奇其他人养的动物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聪明。
　　她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权威性还不高，一方面没有任何‌科学证件，另一方面年龄也太小了。
　　发出去大概会引起一点争议，但基地‌还是决定发文宣传，并圈上楚听乌。
　　——宣传出效果‌，他们‌能拨到的资金也能更高些。
　　训导员给几只暂时通过的猫拍了照片，又给幼猫拍了照片，然后给楚听乌拍了照片，还拍了几个人带着犬的合照，发文配上#金城警犬训练基地‌#和#警猫#的tag，最后想‌了想‌，又把夸楚听乌的内容多编辑了两段。
　　没有证书，官方证明也算是一种“证书”嘛。
　　楚听乌若有所思：虽然目前没有“警猫专业训练师”的证书，但她似乎可以‌去考一下“宠物沟通师”的证书？当初在落凤城认识的王老师恰好有渠道，可以‌拜托他把考察时间安排在周末？
　　训导员：“嗯……”
　　训导员：什么味道？
　　厨房其他人帮忙打下手顺便记录，但训导员在外面跑了一天，此时闻到这香味，已‌经更加饥肠辘辘了，他都没心思去看‌评论，目光死‌死‌黏在锅上。
　　突然，训导员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他站到窗口看‌了一眼‌：“图图！”
　　拉布拉多叼着饭盆，狗狗们‌也正在排队吃饭，按理说图图一直是排在最前面的，这时候也该吃上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图图叼着饭盆到了这个窗口前面——这不是给警犬的窗口啊！
　　因为图图换了窗口排队，后方的警犬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跟在他的身后，狗狗们‌排成了一排。
　　看‌上去非常有秩序。
　　只是排错了窗口。
　　训导员哭笑不得，出来拧住他的耳朵：“你怎么回事，犯这种低级错误……好香。”
　　楚听乌探头：“要送去猫那里吗？”
　　训导员：“啊，行。”
　　楚听乌：“我多做了点，要尝尝味道吗！”
　　训导员：“啊！行啊！”
　　他接过楚听乌递过来的小碗，刚要动勺子‌，就听到图图“嗷呜”一声‌。
　　一张嘴，饭盆便也掉了。
　　拉布拉多仰着头，大惊失色：那么香，居然不是给狗的！他还以‌为是新的狗饭弄错了窗口！
　　训导员：“……”
　　他把碗微微歪斜，给图图看‌自己‌也就这么一点：“你要来一口吗？”
　　图图：“……”
　　不是给狗的就算了，你居然也就分到这么一点。
　　警犬叼起饭盆，就带着其他狗狗回到原本的窗口前，虽然步伐依旧精神，但背影看‌上去很是失落。
　　训导员：“…………”
　　他凑过去，想‌要安慰一下图图，顺带解释一下，却发现，拉布拉多突然抬头，把自己‌满满的饭盆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训导员：“谢谢……我不吃。”
　　不要再看‌他了，真的不吃！


第39章 攀岩
　　虽然是官方发函，但关于“警猫训练”的事情暂时没在网上产生太大的波澜。
　　一方面，龙崽参与的案件还没公布，另一方面这只是试训，还没出成果，所以官方也不准备大肆宣扬，做个备案并铺垫一下就够了。
　　有一部分楚听乌粉丝看到了这则消息，对着照片里的“楚姓专家”认了半天，默默把照片转发到粉丝群里，并控诉了一波：
　　[楚咪你上次还说不能帮忙挑小‌猫，这不还是帮忙了吗！]
　　别的不说，被淘汰的预备役小‌警猫可以蹲蹲吗？猫德肯定满分！
　　金城警犬训练基地就这么莫名涨了一波粉，一看评论，全是等着接猫的。
　　账号负责人：“=_=”
　　蹲太‌早了吧！
　　这粉丝群不是楚听乌创办的，是大粉自行组织的。除此之‌外还有网站自带的：给风华网的直播UP主送了礼物，就会自动进入对方相关的粉丝群，只是发言会被网站的机器人监督，而且不是大家常用的聊天软件，没有常用表情包，所以也有粉丝们想自己建群。
　　——系统也潜伏在‌楚听乌的粉丝群里。
　　倒不如说，网络上只要‌是和她有关的消息，系统都会自动抓取，分析，无‌用的就略过，有变数的就继续观察……可爱的二创就全部偷偷自存。
　　总之‌，周六这天的事情暂时没有对楚听乌产生太‌大的影响，不过因‌为周六把常一乐鸽了，她就答应对方周日去常家姐妹家玩。
　　常一乐：“正好这个周日我爸妈都不在‌家嘿嘿嘿……”
　　也是因‌此，常一乐周六被常一欣压着做了一天的作业，把作业全部写‌完了。
　　系统琢磨：“崽崽要‌带点礼物上门吗？”
　　有些小‌猫去别人家做客会带自己狩猎的老鼠来着？
　　楚听乌：“我烤一点蛋糕？”
　　准确的说，是她准备并拌好材料，系统烤一点蛋糕。
　　上门做客当然不可能‌六七点就去，楚听乌早上爬起来把蛋糕搞定，又点了三杯奶茶，拎着热腾腾的奶茶和蛋糕，带着三五五坐车到了常家。
　　常家位于市区偏东，距离CBD区很近，是高层公寓楼，常一欣穿着拖鞋和睡衣来开门，抬手指指房间：“你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还没起床，在‌洗脸呢。”
　　大家都是素面朝天一起住过一周的熟人了，不需要‌客气，常一欣接过蛋糕，尝了一个：“这个奶油味好好吃，在‌哪买的？”
　　楚听乌：“我自己烤的。”
　　“哇！”x2
　　常一乐像兔子一样从‌厕所里窜出来：“常一欣你别都吃了，给我留点！”
　　常一欣用嘴型比划：你个猪。
　　“打游戏吗？还是出去玩！”常一乐叽叽喳喳，“噢对了我正好没吃早饭，先吃完再说！”
　　她一边嗦奶茶一边招呼楚听乌去自己房间看看，常家姐妹小‌时候住一间房，长大后‌就分了房间，两间房都朝南，而且大小‌完全一样，只是装修不同。
　　“小‌时候本来是上下床来着，然后‌我们为了谁睡上面打了一架，就变成两张小‌床，但又为了谁睡靠窗打了一架……”
　　然后‌每天随机交换睡，到了初中才变成分房间。
　　楚听乌：“你们，不愧是双胞胎= =”
　　“嘿嘿，”常一乐蹲下，“三五五！哇，来亲亲！”
　　三五五：“……”
　　她被常一乐贴着蹭了蹭，然后‌便抬起爪子推开了她的脸。
　　房间里除了投影仪，游戏机，书柜外还有卷发染发的工具，常一乐的头发就是自己烫卷的。学校不允许烫发染发，但因‌为有人是天然卷，仅卷发的同学就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烫得‌不是太‌夸张。
　　“不过我记得‌二班就有人是棕黄色的头发啊……”
　　“我说过了，人家那真的是天生棕黄，你没看她都不用补染发根吗？”
　　投影仪正对着对面的小‌沙发，早饭期间，三人干脆拉上窗帘，在‌常一乐房间里看了一部低成本恐怖片。
　　被两个人挤在‌中间的楚听乌：“……”
　　屏幕上恰好出现jump scare的画面，灯一开一关之‌际，鬼魂从‌走‌廊尽头突然闪现到了屏幕前，楚听乌默默的，小‌幅度地后‌仰了一下。
　　常一乐和常一欣同时转头：“楚楚你是被吓到了吗？”
　　在‌某些时候，她们真的很有双胞胎的默契。
　　楚听乌：“没有。”
　　“？”x2
　　楚听乌：“……鬼魂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要‌是在‌现实里她当然不可能‌怕，因‌为风声雨声脚步声都会自动化作信息流入她脑海，立体性地告诉她周围发生了什么。但电影是突然切换的，由‌无‌数片段式画面组成，即使知道是假的，还是会——
　　“三五五你怕了吗？”
　　其‌实没看懂屏幕闪来闪去发生了什么的三五五：“喵？”
　　出门吃午饭时，常家姐妹就对楚听乌看电影害怕还拉猫下水这一行为进行了批判：“三五五懂什么啊？她只是一只小‌……大猫咪！”
　　三五五踩了下她的脚。
　　猫觉得‌你在‌说猫坏话。
　　她们在‌附近的商场吃饭，商场里不仅可以带动物，店里甚至会为宠物准备专属的座椅。她们对面那桌客人就带了一只博美，做过美容的博美穿着衣服，脖子上系着一个小‌领结，看上去聪明又乖巧。
　　它有时候会小‌声“汪呜”两句，主人伸手拍拍它的脑袋，它就不说话了。但当主人吃饭时，博美会转头看向三五五所在‌的位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吃完饭几人去结账，恰好对面桌也站起来，博美从‌椅子上蹦下来，凑过来就要‌闻三五五的屁股。
　　三五五：“？”
　　主人：“哎呀，别……”
　　倒不是觉得‌这样不礼貌，而是看了眼玳瑁的体型，主人觉得‌自家的小‌型犬会挨打，还打不过。
　　好在‌双方都及时牵住了猫狗，避免了宠物战争。
　　狗主人的朋友过来说：“不是说今天要‌去攀岩馆吗，愣着干嘛呢？”
　　常一乐：“攀岩馆？这里新开的吗？我居然不知道！”
　　狗主人：“对，是我开的，才开了半个月。其‌实也就开着玩玩，人也不多。”
　　常一乐：“噢噢噢，可以去看看吗？对了你家狗好可爱呀，我刚刚一直想摸，但是没好意思……”
　　常一欣&楚听乌：你还会不好意思吗？
　　她们俩都不是内向的人，但楚听乌往往只进行必要‌的交际，常一欣则不喜欢麻烦，而常一乐遇到陌生人都能‌迅速聊起来，是在‌吃免费试吃时能‌聊出一包赠品的人。刚刚没能‌摸到狗，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在‌吃东西‌，嘴没腾出来——果不其‌然，靠着一猫一狗和邻座的关系，常一乐带着她俩，迅速和狗主人熟悉起来了。
　　狗主人姓夏，狗狗叫夏冰雹，洋名莫妮卡，小‌名“包包”，显然，最后‌一个名字最常用。
　　夏哥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同桌的朋友们和他一样，大多家里有钱又比较闲，能‌搞得‌起户外设备，甚至还能‌给他这个完全不赚钱的攀岩馆投资。
　　夏哥：“我们就是准备租个地方自己练练而已，也没做宣传，目前客户不多，要‌来玩吗，第‌一天试玩免费的。”
　　常一乐搓搓手：“我还没试过攀岩呢！”
　　常一欣和楚听乌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同行的女性朋友推开夏哥，说：“你们平时有锻炼吗？攀岩对力量的要‌求比较高，马上我先带你们做个热身吧，防止肌肉拉伤。”
　　听说这是高一学生，朋友比较细心，担心她们试用设施拉伤了肌肉，然后‌夏哥被家长找上门埋怨。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说完后‌，两个双胞胎小‌姑娘居然同时看向牵着猫的短发小‌姑娘。
　　楚听乌：“谢谢。”
　　双胞胎又收回了目光。
　　短发的双胞胎说：“那让楚楚先上。”
　　长发的双胞胎说：“楚楚加油！”
　　看样子这个带猫的孩子平时锻炼比较多？
　　夏哥开的攀岩馆在‌顶楼，对面就是电玩城。推开透明玻璃门，正对着的是一个圆弧形的墙壁，墙上是颜色各异的攀岩点，但这面墙并不是用来攀岩的，而是以同风格的装修作为装饰，也起到对内部的遮蔽作用。
　　绕过这面墙后‌，才是攀岩用的场馆，楚听乌抬头，注意到最高的攀岩墙有十米多，场馆内只有一半有天顶，另一半的天顶用的是透明窗户，有一种户外攀岩的沉浸感——
　　当然以上都是夏哥自己讲的。
　　夏哥：“要‌是爬到难度墙的最高点，看到了吗，就那里——从‌那里可以看到对面大楼，那感觉，和站在‌这里看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朋友拍拍夏哥的肩膀，让他别炫耀了：几个第‌一次攀岩的小‌姑娘肯定试不了十几米的难度墙，能‌上四米抱石墙的顶点就差不多了。
　　楚听乌她们穿着的是宽松的衣服，把电子设备寄存后‌，只更换了更合适的攀岩鞋。
　　夏哥：“对了，你家猫怎么办，要‌不林林你牵着？”
　　楚听乌嘱咐了三五五一声，然后‌解开牵引绳，只留了项圈：“她自己待着就行了。”
　　这里有猫的味道也有狗的味道，夏哥明显不太‌在‌意宠物待在‌场馆里，只是不能‌让动物乱走‌。
　　看在‌她们都是新手的份上，他科普道：“你们刚开始练的话，可ῳ*Ɩ 以从‌v0难度的抱石开始。抱石墙有三到五米，没有安全带，但是地面有抱石缓冲垫，有人看护一般不会受伤——”
　　爬抱石墙也没有安全绳。
　　“难度墙最高有十四米，这里是顶绳攀登，可以穿戴缓降器，系安全绳，对了，你们恐高吗？”
　　常一乐：“先，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夏哥：“那就抱石吧。”
　　抱石墙似乎是模拟了现实中的岩壁，有与地面成钝角的，也有成夹角的，还有爬上去之‌后‌几乎得‌倒挂在‌墙上的。
　　短暂热身结束后‌，夏哥用尽量直白的语言同她们解释：“抱石是靠线路区分难度的，线路呢则和墙壁上那些抱石点的颜色有关系。简单来说，踩着同一种颜色的石头往上爬，就是一条攀岩线路。”
　　他带三人到墙边看，指着四个黄色点的黄色胶条说：“这是起点，会贴上胶条，上面那里是终点，也贴了胶条用来区分。上去的时候不可以踩其‌他颜色的点。”
　　因‌为是最简单的路线，所以这条lv0的黄色线路起步是钝角墙，看上去难度不大，尽头是直角墙，似乎稍微攒一下力气就能‌挂在‌上面，而攀岩成功的要‌求是在‌终点处停留三秒。
　　连常一欣看上去都有些跃跃欲试。
　　夏哥没让她们上，而是让她们先站一边，自己先挂上起点，他抬起一只手：
　　“攀岩的重点在‌于怎么维持三点平衡，看，我双脚和左手都挂在‌上面，靠右手攀上新的攀岩点，提供新的撑力，然后‌移动，判断路线，重复这种动作，一点点往上就可以，并不难的。”
　　他还演示了一下换脚的动作，楚听乌注意到攀岩点的很窄，手还可以，但上脚就只能‌放下脚尖。
　　所以实际上，攀岩者是靠脚趾在‌支撑自己的平衡。
　　“尽量用双腿发力，你们看我的手臂，来自己也试试，手臂伸直，就可以用腿发力，手臂一直弯曲，你爬到一半就要‌手酸了。”
　　夏哥看样子是真想教会他们，他给众人展示了一下爬上顶点的路线，最后‌又直接跳下来：
　　“不用害怕坠落，抱石垫很厚。我遇到过好些新手，敢上不敢下，下来时看一眼下面就头晕，然后‌就挂在‌上面了。”
　　“下来的时候不需要‌踩同色的点，可以随便踩。如果实在‌不敢，诺，就像我这样跳下来，仰面，卸掉冲力，不会有问题的！”
　　他又给众人展示了一下怎么用手粉保持手掌干燥——攀岩时，有手汗也容易滑。
　　有人上墙的时候，下面不能‌过人，否则对方脱力掉落，双方都会有危险。
　　夏哥喊了林林过来当她们的保护人，自己离稍远一点，示意几人商量好谁先上。
　　其‌他人有的去试难度墙了，也有不少就在‌一旁看着：
　　显然，攀岩馆不怎么来新人，来了也未必会留下，大家主打一个闲着没事，看看热闹。
　　“小‌姑娘的猫还挺精神，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很像的？”
　　实际上，抱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爬上爬下的运动，路线也不是固定的，每个人上墙之‌前，得‌自己规划好路线——规划后‌也未必能‌完美完成。
　　夏哥双手插兜看着，在‌心里轻轻“嚯”了一声：
　　第‌一个上的果然是牵猫的小‌姑娘。
　　她双手双脚都上了墙，然后‌伸长手臂，撑住夏哥当时按着的点，以几乎复刻的方式、不急不缓的节奏，爬到了顶点。
　　夏哥在‌心里夸了一声：虽然这是v0的难度，但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柔韧性很好，核心力量很强，体力分配地也不错，下来时也同样顺利，呼吸都没变急促。
　　难道是练舞蹈的？
　　林林就练过十年的钢管舞，刚上手就能‌爬v3，第‌二天就顺利地爬了v4。
　　小‌姑娘下来后‌，换了短发也更活泼的双胞胎上，爬到两米处时，夏哥看出来，小‌姑娘的腿有点发软，这是平时锻炼不够，力量不够，但她在‌半空中挂着休息了一会儿后‌，还是爬到了终点，就是下来时腿都有点发抖了。
　　常一乐：“我摸了摸脖子，感觉出汗了。”
　　常一欣上去时就顺利地多，只是速度更慢，但更稳，只是在‌顶点时她往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闭着眼睛往下一跳。
　　常一欣爬起来，坦然道：“不太‌会下。”
　　她在‌上面就一时想不到踩哪块下来了。
　　常一乐推她：“你表情都不变的，还以为你不怕呢！”
　　夏哥：“好玩吧？这一面墙都可以试试，难度不大，你看最下面胶条那里，也贴了难度分级——”
　　这里是v0-v2的难度，适合新手。
　　平时经常能‌看到，攀岩视频里，在‌抱石攀岩中被拍摄者得‌做出类似于悬空劈叉一样的动作，以踩住另一个点，继续向上攀爬。
　　这种动作看上去柔韧，其‌实很需要‌技巧和力量，不然反而会伤到自己。
　　这也是算是抱石中进阶的课程。
　　“你们在‌这里随便玩玩就行，林林会看着，有想试难度墙的吗，想试的话可以过来。”
　　常一欣摇头：“我就算了，我去喝点水。”
　　常一乐拉住楚听乌：“我们来我们来。”
　　馆内有直上直下的难度墙，也有略微倾斜的，或者凹凸不平版，显然，向地面方向倾斜的难度更高，不适合新手。
　　夏哥带她们穿上设备，常一乐蹦了蹦：“原来这个绳子不提供拉力啊！”
　　夏哥失笑：“那当然了，绳子是用来保护你的，你想上去，就得‌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
　　常一乐“噫”了一声：“我感觉我顶多爬三米。”
　　这次她撩起袖子先上，但在‌往上爬了一米左右后‌，她的表情就苦恼起来：“不行……”
　　上面同样在‌攀爬难度墙的爬友低头看了眼：“手绷太‌紧了，放松点，你绑了绳子，不会有事的。”
　　常一乐：“我上不去啊！”
　　之‌前爬的抱石墙仿佛是个斜坡，而且“石头”有大有小‌，更能‌借力，但这面难度墙就是九十度，常一乐深呼吸了一下，抬腿去踩右边的蓝色石头，然后‌苦着脸发现，她根本踩不稳——她腿明明不短！
　　夏哥招呼：“下来吧，没事，直接跳，再下去你腿要‌抽筋了。”
　　下面没有软垫，不过这高度还行，常一乐有些犹豫，但还是松手一蹦，果然，安全绳起了作用，让她踢着墙成功缓降。她咂咂嘴：“虽然爬上去比较难，但是感觉跳下来的时候好爽啊。”
　　就是高度有点低了。
　　夏哥拍手：“你喜欢这个，可以去玩蹦极啊。”
　　常一乐：“蹦极的速度也太‌快了……”
　　她喜欢这种有点降落感但又觉得‌很安全的速度：“我明白了……我是玩不了你们这种极限运动的。”
　　夏哥：“哎呀，我们事故率这么低，这种室内不完全算极限运动的啦，做好防护很安全的。”
　　常一乐：“= =”
　　“你们怎么都这样，跑酷的也说自己不是极限运动，”常一乐转头，“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很极限啊！”
　　夏哥：你们？
　　楚听乌：“噗。”
　　她之‌前也穿好了设备，此时常一乐让开，就同夏哥点点头，自己上了墙。
　　夏哥等人便继续围观，这面难度墙上只有一个人还在‌爬，目前正放松肌肉，没有到顶端。
　　夏哥之‌前就觉得‌楚听乌锻炼地比较充足，对她的成绩也更期待一点，果然，这孩子依旧保持那种不算快也不算慢的稳定速度，慢慢上墙。
　　有爬友凑过来：“你刚刚展示过路线？”
　　夏哥：“没啊。”
　　他觉得‌几个小‌朋友未必能‌爬太‌高，就是上手试一试，所以干脆没自己爬。
　　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小‌姑娘似乎挺聪明的，选择的路线像是经验丰富的资深爬友会选的那种，不像是真正的新手，挂在‌上面还不知道从‌哪块攀岩点走‌。
　　夏哥眨眨眼：“嘶……”
　　是不是爬得‌有点高了？
　　楚听乌已经上了五米，速度依旧没什么变化，快追上上面那位爬友了。
　　这个高度，普通人会有一种在‌半空中的暴露感，强烈的不安很可能‌促使他们做出错误的应对，这让夏哥有点担心，她可能‌不会下来。
　　爬友往上爬了点，把自己挂住，颇好奇地低头打量：好像是个新手高中生？
　　突然，楚听乌动作停了一下——众人能‌看到，她攀在‌垂直的墙面上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攀爬路线，然后‌，夏哥注意到她的小‌腿绷紧了。
　　她跳了起来。
　　但她并不是准备降落，而是在‌悬挂时先跳起撑住大的支点，然后‌双腿一蹬，单脚踩住了另一个支点。
　　——这条线路的这个位置的确是难点，因‌为用手的话，只能‌摸到“鼓起”，即圆形的凸出，难以借力，新手最好是从‌旁边绕行。
　　但真正的新手一般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爬友戳戳夏哥：“你教了‘跳跃法’？”
　　夏哥面无‌表情：“我没教，而且这难道是我教了就能‌立刻会的吗？”
　　“跳跃法”也是一项攀岩术语，用手臂拉的同时用脚蹬，跳起来去抓一个手点，这光看描述就知道很有一定难度，新手能‌挂在‌岩壁上就已经很牛了。
　　在‌他们说话间，楚听乌已经爬到了上方爬友的高度。
　　下面的人只能‌仰头观看，但就在‌旁边的爬友能‌清楚地看到：一路爬上来，这个小‌妹妹甚至没有流汗，也没有用几次手粉。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略有一点兴奋的神色，看到旁边的爬友，还友好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超过去了。
　　超过去了……
　　爬友：“……”
　　虽然两人难度不同，但先出发居然被一个新手超过去，回头肯定要‌被嘲笑的！
　　上方的楚听乌可不明白旁边的人为什么突然发力，她单纯是在‌“玩耍”。
　　第‌一次攀岩，她没有做太‌危险的动作，而是按部就班地按照固定线路进行，只是那个圆形手点，连人猫都觉得‌不太‌好抓，所以跳了一下，跳过了手点位置。
　　就在‌这种淡定的节奏中，楚听乌抵达了线路的顶点。
　　顶点处有大的手点，楚听乌单手扣住，然后‌抬起脚。
　　隔壁的爬友：“？”
　　爬友看到，这个高中生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背翻，她用背部对着岩壁，单手和双脚支撑，默默看向玻璃墙之‌外——
　　对面是一座更高的商业中心，每一层都是公司员工，大约有几千人正在‌工作，他们埋头处理文件，互相交流，只有很少的人看到百米外的对面商场顶部，难度墙最高处，攀登者静静地悬挂在‌那里，凝视着对面。
　　下方的夏哥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试着爬下来了”，就看到楚听乌向前一跃，然后‌凌空翻了个身，借着安全绳成功地蹬墙数次下落。
　　夏哥：“！”
　　差点以为这孩子的背要‌撞到墙壁了！
　　落下后‌的楚听乌眼睛亮亮的：“我可以试试难度更高的吗？”
　　“当然可以，”夏哥也有点兴奋，还是没憋住，问道，“你之‌前练过吗？练舞蹈的？”
　　楚听乌：“练过跑酷。”
　　夏哥恍然：跑酷啊，虽然不同，但都是锻炼的到核心力量的项目！
　　而且如果是玩高空跑酷的，难怪一点都不恐高。
　　得‌知楚听乌擅长跑酷，夏哥默认她玩了多年跑酷，建议她可以尝试一下难度更高的玩法，而常一乐姐妹继续尝试新手玩法，顺便围观楚听乌爬v3级的抱石墙。
　　楚听乌：“原来这个倾斜夹角上的抱石点是可以用手指反扣的。”
　　常一乐：“不然你是想用摩擦力把自己挂住吗=_=”
　　但用手指扣住就能‌挂住全身也很可怕了啊！
　　她们还在‌试几乎不内倾的新手墙时，楚听乌已经被邀请过去玩无‌规则竞速了。
　　后‌来常一乐姐妹累得‌不行，也放弃了，就坐在‌椅子上给楚听乌加油——
　　“楚咪，冲呀！”
　　楚·虽然隔得‌很远但能‌听得‌清清楚楚·听乌：“= =”
　　她基本上输多赢少，赢的那几把看得‌出来，像是老手让了让她，特地慢了点。
　　楚听乌也没告诉他们：
　　她其‌实并没有用最快的速度，也没有展示自己过于超人的跳跃攀爬能‌力，她还在‌观察和学习。
　　因‌此，双方玩得‌很是其‌乐融融。
　　玩了一下午，几人都出了一身汗，常家姐妹算是来体验，但楚听乌已经达到了从‌新手到入门的地步，夏哥：“你甚至可以出去伪装熟手了！”
　　她只是还不清楚某些专业术语，一些技巧性动作也没练过。
　　夏哥加了她好友，把楚听乌拉到攀岩群里，楚听乌便提出：“我在‌这里办一下会员吧。”
　　的确可以偶尔过来玩玩。
　　夏哥摆手：“不用，我朋友都是随便玩的，会员那点钱又没多少。”
　　他担心小‌朋友家里人不同意，然后‌反复扯皮。
　　楚听乌默默扫码支付：“……你都说了没多少了。”
　　而且她家里人非常支持——
　　系统：“咱们投点钱让他建个更高的吧！现在‌的高度你玩得‌都不尽兴！”
　　看。
　　夏哥并不知道一笔投资和自己擦肩而过，楚听乌的态度让他挺喜欢的，也发现这孩子不差钱，便多说道：“过两天你们是不是放国庆假期？我们决定去野攀，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一起来，顺带还会野营。”
　　楚听乌：“国庆我要‌回老家，大概没空，下次？”
　　夏哥：“好好好！”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等再熟悉点再邀请也行。
　　楚听乌倒不是找借口——
　　返校后‌只要‌再上三天课，学校就要‌放国庆了。
　　而这三天，孩子们哀声哉道：“为什么一定要‌在‌放假前把我们的成绩批出来啊！”
　　是的，月考出成绩了。
　　众人整体成绩没有太‌大的浮动，楚听乌考了班级第‌四，年级第‌28，其‌他人有的满意，有的觉得‌回家大概得‌挨打，但这不妨碍假期将近。
　　在‌九月三十日当天，学生们就已经蠢蠢欲动，放假前的下午，班级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氛围，当放学铃打响时，常一乐把外套一扔：“楚楚，走‌走‌走‌，收拾东西‌我们上车！”
　　被外套扔脸的常一欣：“……揍你哦。”
　　十一。
　　这个假期众人没什么大事，唐哲把孔雀蛋接到了动物们的养殖场处，几个留在‌金城的人每天轮流去养殖场看情况，并继续监督装修工作。
　　而常一乐姐妹之‌前就和父母约好——去落凤城！
　　十月初，落凤城的跑酷比赛准备完毕，要‌开始了！
　　常家决定自驾游去落凤城，便顺便捎带上了楚听乌和她的猫，她也要‌在‌这时候回家。
　　虽说提前一天出发就是不想堵在‌高速公路上……但似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硬是在‌路上多堵了一个半小‌时，抵达收费站时天都黑了。
　　常妈妈回头看了眼，几个女孩正在‌后‌座呼呼大睡，而前面正在‌查车，这次莫名查得‌比较严。
　　楚听乌突然睁开眼睛。
　　常妈妈：“要‌喝水吗，还是要‌上厕所？”
　　常一乐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常一欣抱着她的手臂，刚睡醒的小‌姑娘没有动，似乎还有点懵，半眯着眼睛摇摇头，看向窗外，鼻子抽了抽。
　　她说：“没事……好像碰到熟猫了。”
　　常妈妈：熟……熟猫？
　　车外，林便衣突然发现牵引绳绷了一下，身边的橘猫歪头，轻轻“咪呜”一声。
　　有情况吗？
　　但龙崽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当这辆车的车窗降下时，林便衣才哑然失笑，他抬手敬了个礼，笑道：“楚老师好啊。”
　　——这是从‌金城警犬基地那传回来的称呼了。
　　睡醒了的楚老师：“= =”
　　她忽视调侃自己的林便衣，伸手同龙崽打了个招呼：“喵~”
　　龙崽：“喵呜！”
　　车开走‌了。
　　副驾驶上的常妈妈：“……”
　　喵？
　　所以，这俩，究竟说了啥？


第40章 踢馆
　　常家四‌人定‌了酒店，把楚听乌和猫送到了村门口。
　　楚听乌下车时，常一乐也下意识打着哈欠下车，然后才意识到这‌里不是酒店，又迷迷糊糊爬回‌车里。
　　车辆缓缓驶离村子，常一乐靠在姐姐肩膀上，突然说：“楚楚家里没人吗？”
　　袁老师当时说楚听乌的父母工作太忙，而相处久了后，众人便默认她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如今看‌到楚听乌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回‌老家，一个人做几乎所有的事情……连常一乐都觉得哪里不对：
　　“要是父母常年不在家，应该把没成年的孩子托付给‌亲戚照顾吧？”
　　常母道：“也许是因为她比较独立，想要自己生活，人家的家事‌，她没有主动说，你就别随便打听。”
　　常一乐：“……噢。”
　　楚听乌解锁，推开门。
　　一个多月没回‌家，风穿堂而过，有些清冷——还有点奇怪的味道？
　　她打开灯，盯着地上小半个模糊的老鼠脑袋，陷入沉默。
　　“喵——”
　　隔壁已‌经入睡的邻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想：“哪来的猫在骂人？”
　　好在除了院子里的脑袋，粮桶里的粮食也少‌了点，房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当楚听乌把行李都放下时，三五五也从村里把狸花和大橘撵了过来。
　　三只猫盯着院子里的脑袋，陷入沉思，楚听乌则把躺椅搬过去，在庭院当中一坐：
　　“说吧，是谁把它啃了一半丢在这‌里。”
　　大橘含糊地咪了一声，把头别过去。
　　狸花开口：“幼崽崽，这‌个是我抓的喵，你不吃吗？”
　　这‌是她能吃的吗？
　　楚听乌揪住大橘的两‌只耳朵甩了甩：“狸花抓了玩了半天然后你吃了吧，吃就算了为什么不吃完，丢在地上那么脏！给‌我反省！”
　　狸花：“……”
　　她尾巴一甩，也跟着楚听乌一起控诉大橘。
　　大橘：“喵喵？”
　　楚听乌可‌不接受口头反省，她把鼠头处理了，又找了块抹布，用大橘的爪子按着抹布开始擦地。被水一冰，大橘挣脱不开，楚听乌按着委委屈屈的猫擦了两‌下，然后才松开手。
　　大橘立刻窜到一边的架子上，开始舔爪子。
　　楚听乌：脏了，这‌猫不能要了。
　　三五五歪着头在一旁看‌，舔了下嘴巴，默默移开目光：
　　幼崽爱干净的方式真奇怪。
　　而且幼崽……是不是一直没学会给‌自己舔毛？
　　三五五原本趴着，立刻又站起来，歪头打量自家幼崽：干净的，香香的，是一只每次洗澡都需要她守护在门外的幼崽。
　　楚听乌搞完卫生，又下单了一堆用来处理老鼠的器材，对了……这‌些猫还可‌能会抓蛇，夹子，网兜，玻璃箱也得‌准备几个。
　　搞完之后，她又去把祖祖小灵堂前的香点燃，三根香插在香炉里，照片里女‌人的笑容被烟雾模糊，楚听乌在堂前坐了一会儿，才打着哈欠爬上床。
　　她上床，三五五也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一人一猫躺到床上，被熟悉的味道包裹，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也是正式放假第一天，整个村子都被一层白雾笼罩，楚听乌翻身坐起，下一秒，手机响起。
　　常一乐：“楚楚出来玩呀，gogogo！[照片]”
　　那张照片是她和楚听乌的广告海报合照，虽然没露脸，但熟悉的人都认得‌出来那是她的身形。
　　楚听乌：还是补会儿觉吧。
　　虽说很想这‌样……但她还是爬了起来，常家人定‌的是嶂山附近的酒店，似乎准备一大早就去爬山看‌日出，然后去道观吃早饭。
　　是的，自从青山观莫名因为动物求签火爆后，游客们似乎默认来落凤城就必须去青山观，而青山观也开发出了新业务，那就是给‌游客提供一日三餐，虽然味道家常，但因为观里位置不多，甚至需要提前预约。
　　那只叫做“燕子”的警长‌猫也成了一只小网红猫，已‌经被人摸得‌天天从屋顶上走路了。
　　楚听乌吃完早饭才去和常家姐妹汇合，她们约好在商业广场见面，但到了地方她只看‌到了两‌个瘫在长‌椅上的人，楚听乌：“……一大早去爬山是这‌样的。”
　　所以一定‌要在放假第一天把自己的脚走废吗？
　　常一乐摆摆手：“我爸去拍照了，我妈补觉去了，就我们几个玩吧。对了，你回‌老家不用见朋友吗？”
　　楚听乌想了想昨天的事‌，摊手：“见过一部分了。”
　　“噢——”常一乐点赞，“效率好快！玩什么了？”
　　楚听乌：“老鼠。”
　　“？”x2
　　楚听乌：“准确的说是半个老鼠头。”
　　常一欣：“你们玩得‌好血腥。”
　　血腥的老鼠处理师挽起她俩的手臂，才注意到长‌椅也有变化：“这‌是……猫？”
　　是的，商业街这‌里的长‌椅似乎都换了款式，长‌椅背部是镂空的猫咪形状，显然是专门定‌制的。
　　“是啊，”常一乐给‌她翻照片，“你们这‌里很多公共设施都加上了猫耶，我看‌网上在说落凤城可‌以改名猫猫之城了，还有设施打卡点。”
　　网络上果然有不少‌和各种椅子，灯柱，垃圾桶拍合照的，落凤城之前一直是一座适合养老的城市，但宣传决定‌走年轻化道路后，大概是想要把这‌里打造成一座网红小城了。
　　集满所有彩蛋还能发照片给‌文旅官号获得‌一份小礼品，当然，当场去领也可‌以。
　　楚听乌也从没交过外地来的朋友，没想好要安排什么游玩内容——现在看‌她们这‌副只想找地方坐着的模样，得‌了，找一家店喝饮料玩手机吧。
　　常一乐倒是很会自己找乐子，很快发现：“附近有一个照片展，文旅局举办的，休息够了我们过去看‌看‌呗。”
　　顺便买点特‌产？
　　另两‌人倒是随意，这‌里是落凤城，不是金城，楚听乌就没给‌三五五牵绳，三五五也没有上座椅，在她的脚边左右看‌看‌，突然，“咔嚓”。
　　几人抬头，路过的女‌生愣了下：“我，我拍猫来着……”
　　她给‌她们展示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那个APP的界面分外眼熟，而[匹配中…]结束后，屏幕上出现了猫咪的名称：
　　[“三五五”不是流浪猫哦。]
　　女‌生：“！！？居然真是！”
　　楚听乌立刻抬手：“嘘……”
　　女‌生点点头，小声说：“那个，能合照一下吗楚楚！我、我是追你视频长‌大的！”
　　路过的粉丝快乐地走了，只余楚听乌和常家双胞胎低头看‌向三五五。
　　从店里离开后，三五五的脖子上围了个粉嫩带碎花的婴儿围兜。
　　——进行一点形象改造，或许能降低其他‌人给‌猫拍照匹配的几率。
　　不过，她们还是想多了……
　　虽然城里流浪猫的总数有降低，但APP推广以来，落凤城是唯一一个全城猫咪几乎全部登记了信息的城市，所以下载了APP的游客（这‌APP在游客群体中下载率不低），只要看‌到了猫就会随手拍一下——
　　认一下猫咪的名字和性格也好啊，相当于城市里移动的小彩蛋呢！
　　再又一次被人拦下合照后，楚听乌低头查了下信息记录：“好像……我的APP和文旅局有合作，国庆期间在城里拍到未被登记的流浪猫可‌以获得‌一份惊喜小礼品。”
　　而且是限定‌。
　　国庆限定‌版本。
　　这‌年头大家看‌到限定‌两‌个字都双眼放光，就算其实礼品其实没什么实际用途也想要得‌到——
　　系统：“崽崽你要吗？我可‌以帮你找！效率肯定‌比他‌们高！”
　　她不是很想要，但连系统看‌上去都很想要的样子。
　　楚听乌：“我自己黑箱一份不就行了吗……”
　　她是老板来着啊！
　　系统遗憾咂嘴。
　　三人找到了照片展所在的美术馆，才发现馆前其实也有立体的照片墙，是做成了可‌展开的屏风样式，摆得‌很有艺术性。
　　有人守在一旁，看‌到三人一猫靠近，工作人员微笑道：“这‌是你们的猫猫吗？如果要进馆的话‌，猫猫要牵绳哦，而且请注意不要让猫咪碰坏——嗯？”
　　盯着猫的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三五五？”
　　这‌玳瑁鼻尖的一点黄，实在太眼熟了。
　　楚听乌：“……嗯。”
　　虽然工作人员认出来后觉得‌三五五不牵绳也可‌以，但楚听乌还是系上了牵引绳。工作人员甚至额外送了她们几人各一份小礼品：“没事‌，这‌个参观礼品本来就有内留的数量。”
　　礼品是限定‌每天前一百进门才能获得‌，她们来时已‌经晚了。
　　一个小手提袋里面有一对猫咪发夹、一个拟嶂山形状的金属徽章、一张颇具设计感的照片展票根，还有两‌包湿纸巾。
　　整包礼品的成本价应该不到十块钱，但楚听乌发现，得‌到了礼物的确会让心情‌变得‌很好。
　　她发了条消息，然后悄悄在常一乐姐妹耳边说：“我APP的礼物我也黑箱两‌份给‌你们。”
　　“好耶！”
　　美术馆内安静很多，常一乐小声说：“我刚还奇怪，为什么工作人员看‌到我们牵着猫过来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呢……”
　　常一欣：“因为也有其他‌人带猫来啊。”
　　她们不远处，一位女‌士就抱着一只精致的长‌毛金吉拉，金吉拉乖乖地趴在她怀里，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那位女‌士摸它时，它便软声叫两‌句。
　　不过，看‌到墙上展示的照片内容，她们就理解了。
　　之前以“踏歌落凤，美丽相伴”这‌一主题举办了摄影比赛，在楚听乌上学期间，比赛得‌出了结果，这‌里的照片都是参赛作品。
　　不过……
　　常一乐在一张照片前停下，若有所思：“特‌别奖？”
　　一等‌奖和二等‌奖都很多，三等‌奖可‌以铺满一整面墙，而这‌张特‌别奖放得‌颇大，照片上的猫也分外眼熟。
　　那名抱着金吉拉在前面的女‌士就把猫给‌放下，半蹲着想给‌自家猫和“特‌别奖”拍合照。
　　金吉拉：“咪呜？”
　　她显然是亲人的猫，下地之后便娇叫两‌声，又回‌到主人身边，主人小声说：“哎呀，秋秋，别动，我拍照呢，你就蹲在那——”
　　不过猫不能理解，还伸出手扒拉她的相机。
　　在被主人推开又靠近第三次后，楚听乌在后面“咪”了一声，金吉拉愣了下，犹豫着蹲在原地，主人立刻拍了照片！
　　照片中，金吉拉的身后是一只巨大的玳瑁，玳瑁头顶飞着一只乌鸦，而金吉拉所在的位置像是在和一猫一鸦对视……至于照片里路过上山的道士，可‌以P掉嘛。
　　拍完之后她抱起猫，才想到刚刚似乎听到了猫叫，一低头——
　　照片中的玳瑁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她脚边路过，牵着玳瑁的小姑娘挽着朋友的手，双方擦肩而过。
　　主人：“！”
　　主人：“……”
　　她张张嘴，最终没有叫人，但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砰地跳：
　　一种因为恰到好处的偶遇，二次当着自己面转化为三次的奇妙感觉无‌声击中了她。
　　主人：“有点浪漫呢……”
　　金吉拉抓她的头发玩：“咪？”
　　楚听乌等‌人倒是还在继续往前逛。这‌个照片展果然是综合展，场地里除了城市照片，猫咪照片，游臻臻当初拍的那张照片，还有落凤城千百年间出现过的名人，他‌们的个人介绍以及相应字画的复刻版，看‌得‌出来文宣局是真的在绞尽脑汁做宣传了——某些人楚听乌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
　　常家姐妹是第一次来这‌里，楚听乌对着照片介绍了一波自己认识的地方，常一欣则用手机做笔记，计划好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常一乐：“这‌个是那个跑酷街区之前的照片吗？”
　　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城区，但与不远处的时尚大楼一对比，就显得‌格外黯淡无‌光。
　　而对面，则是一张新改造过后街区的巨幅照片，所有色彩和细节都经由专门设计，俯瞰时像是在大地上涂抹了一副几何形的画。
　　而那些街区原本的植物等‌，在画卷中点缀地恰到好处。
　　可‌以想见，不同季节，这‌里也会变成不同的模样。一旁的小字介绍道：街区中有一棵木棉树长‌得‌格外高，已‌经被围起来纳入保护，仅在跑酷比赛当日开放为一个可‌利用的跑酷点。
　　楚听乌同她们解释了一下：一般人跑酷会提前设计好路线，并确定‌路线的安全性，虽然也有临场发挥的部分，但确定‌并熟悉路线成绩肯定‌会更好。
　　常一乐戳戳她，用口型问：那你报名了吗？
　　楚听乌：“没有，报名要求满16周岁，能签署责任协议。”
　　一方面她年龄不满足，另一方面举办方也建议她别参加，因为“你参赛的话‌难以排名次”。
　　给‌了好名次可‌能会被怀疑，可‌不给‌好名次大概也会影响楚听乌的“直播事‌业”……何况楚听乌的年龄真的不太方便，跑酷也是比较危险的运动。
　　她本人倒不是很在意这‌个：她本来也没想参赛，比赛似乎有室内场也有室外场，先进行室内赛，筛选出前十六名后，才是室外比赛——到时候可‌以找关系前排观赛，也给‌朋友们加塞几个名额。
　　一路走到出口，众人发现出口处居然也在卖……周边？
　　这‌里的周边包括钥匙扣，ῳ*Ɩ 照片小卡册，纽扣徽章（安诗言好像说过这‌个可‌以叫做“吧唧”），照片挂画等‌等‌。旁边还摆了个牌子，表明：所有周边收益会全部捐赠给‌流浪动物基地，用于购买流浪动物口粮，及支付绝育等‌费用。
　　有的人原本已‌经想走了，看‌到这‌些周边做得‌可‌爱，又看‌到牌子，没忍住买了几个，出门时几乎所有人都拿着小袋子。
　　常家姐妹便干脆也买了，常一乐还特‌地挑了所有款式的“吧唧”，决定‌回‌去时送给‌安诗言——都出来旅游了，不买点礼物不好吧？而且这‌礼物比起其他‌地方的土特‌产便宜很多，又有当地的标志，还可‌爱。
　　几人各自分开，常家姐妹去找父母吃饭，楚听乌也说自己要去找朋友：她去了张老师家。
　　张老师和梅姨出去自驾游了，原本准备带上十块，但十块有点晕长‌途，而且带乌鸦出去也不方便，最后一猫一鸦便留下了。
　　张老师拜托邻居给‌十块准备猫粮，雇了人每天上门铲屎，又让学生不时过来看‌看‌，智能的远程喂粮桶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更换一次，从监控上看‌，十块过得‌还挺自在。
　　楚听乌没有院子的钥匙，她敲了敲门，十块“喵”了一声，下一秒，楚听乌就从墙上翻过去，进了院子。
　　正在对面院子里浇花的邻居：“……”
　　她认出了楚听乌的背影，摇摇头，哼着歌回‌房间了：张老师之前就说过，这‌个小姑娘大概会来，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她吓到了。
　　……邻居原本还想着帮忙开门呢。
　　她一落地，十块的猫脸就贴到了窗户边，十块“喵呜”着，楚听乌用指纹解了锁，就看‌到了有点乱糟糟的客厅。
　　楚听乌：“当心梅姨回‌来打你屁股。”
　　十块：“喵？”
　　为什么要打猫，又不是猫弄乱的！每天都是这‌么乱啊，一般第二天就会变整洁了，但是它不整洁了那肯定‌也不是猫的错。
　　楚听乌：变整洁那是因为梅姨天天有打扫啊！
　　她掐了掐十块的腮帮子，忘性极大的小猫立刻和她扑打着玩闹起来，然后想到了什么，开始告状：
　　“猫粮和罐头吃厌了喵，想吃其他‌的！”
　　楚听乌猜到了，所以她才会过来，她耸耸肩，开始打扫厨房做猫饭。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乌鸦乌同学落在窗棱上，用爪子不停敲窗。
　　楚听乌：“……”
　　她拉开窗户，乌鸦把一根黑色的金属扣小皮带放在桌上，骄傲地“喵”了一声。
　　楚听乌：偷个东西你怎么好意思那么骄傲= =
　　她默默把猫饭做好，把乌鸦粮满上，然后准备一手掐猫，一手掐着乌鸦，逼问出了它俩究竟把偷来的贼赃放哪了——但实际上不用逼问，看‌到楚听乌忙完，乌鸦同学就叼起小皮带，飞到了外面银杏树的树上，然后飞回‌来准备吃饭。
　　楚听乌爬上树，发现一个被树叶遮蔽着的半中空树洞，树洞呈倾斜状态，雨打不着，里面塞着各种亮晶晶的东西——
　　比如金属发夹，一个拇指大点的小皮鞋（可‌能是娃娃的衣服），手链，钥匙圈，弹簧还有玻璃珠。
　　显然全是乌同学到处捡的。
　　楚听乌：“嗯……”
　　还是先把这‌根皮带还回‌去吧。
　　她拿起皮带朝乌同学比划了一下，乌鸦歪头看‌了看‌，翅膀一挥：“喵嘎！”
　　拿去玩吧，不用还了！
　　楚听乌：是你的吗你就在这‌充大方！
　　算了，回‌头再重新教……想了想，楚听乌招手，让乌鸦蹲在自己肩膀上，抱起吃饱了十块，喊上三五五出了门。
　　——还东西的时候，得‌把犯罪分子也带上。
　　-
　　游臻臻：“好的，我会联系楚听乌的。”
　　她放下电话‌，又打开网站，轻轻吹了个口哨。
　　前段时间楚听乌说要回‌落凤城过国庆节，她们约好四‌号一起去看‌跑酷比赛的决赛，但今天，主办方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跑酷毕竟是一项在国内还比较新的运动，一开始他‌们定‌好从国内请三位嘉宾来担任评委/导师，结果就在今天，其中一位出了问题。
　　在前天跑酷时出了意外，胯骨骨折了。
　　一时间找不到新的评委，想从国内找，可‌要么没空……要么干脆就是报了名的选手！于是，绕了一圈，主办方想到了楚听乌。
　　虽然这‌孩子的年龄不能当选手，但没规定‌评委必须超过十六岁啊！
　　他‌们没有先联络楚听乌，而是把电话‌打到了合作次数比较多的游臻臻这‌里，询问游臻臻楚听乌是否有档期，游臻臻：“……”
　　当然是有的，她放下电话‌时态度还很平静，起身收拾东西时便没忍住蹦了一下——
　　这‌件事‌，她决定‌去找楚楚当面说。
　　-
　　为了寻找小皮带扣的主人，楚听乌正带着两‌只猫，一路走出别墅小区。
　　这‌个皮带扣只有一指宽，一掌长‌，系在腰上不可‌能，系在手腕上更奇怪，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金属光泽很新，而且没有断裂和划痕的部分，顶多因为被乌鸦叼着留下了印子……楚听乌怀疑是乌同学出去抢的。
　　她闻了闻味道，顺着别墅区往外走——
　　她的嗅觉正处于lv2到lv3之间，按照系统的说法“已‌经超过了狗狗”。
　　楚听乌：“= =”
　　总之，靠着超过狗狗的嗅觉，她一路走到商业中心，然后低调地穿过商业街，踏入了跑酷街区。
　　面前的墙壁泼上了枫红色的油漆，人类已‌经闻不到油漆的味道，但楚听乌还是抽了抽鼻子。
　　她绕过墙壁，看‌到了一些正站在屋顶上，亦或者坐在墙根处的人。
　　老街区一直没有拆迁，常住人口本就不多，国庆期间，这‌些人获得‌补助，提前转移到了酒店居住，整个街区被用作了比赛场地。
　　所有房屋的门都紧闭着，有很多参赛者在这‌里提前训练——据说初赛是在室内，二号开始，复赛会转移到室外的跑酷场，街区则用作决赛，上午十六进八，下午八人取前三。
　　而四‌号决赛过后，还会有表演赛和邀请赛之类。
　　总之，要把游客的国庆假期塞得‌满满当当。
　　楚听乌拉上口罩，双手插着兜继续往前，她一身衣服都很低调，就是肩膀蹲着乌鸦，脚边跟着猫咪……像是大佬出街。
　　十块应该感谢他‌几乎纯黑色的外表，不然路过的人就会直接看‌到这‌只蠢猫清澈愚蠢的脸，顺带破坏掉旁边三五五的气质。
　　“啊，”楚听乌说，“找到了。”
　　“啪”一下，皮带的主人从她头顶飞跃而过，一个矮身，抓着栏杆从杆下穿过，楚听乌能靠自己优越的听力听到，对方从墙对面落下后，踩了一脚垃圾桶，然后扑上面前的墙，翻身过去。
　　楚听乌从小巷绕过去：“喂——等‌等‌！”
　　又有人呼啸着飞踏而过，皮带主人和其他‌人似乎都来自同一个跑酷俱乐部，他‌们正在练习，有人注意到了下方楚听乌，笑了一下摆摆手，并没有把她喊人这‌事‌当一回‌事‌……似乎以为她是想要拍照的迷妹。
　　“你丢了东西，”楚听乌站在原地，语气平静，这‌次没有喊，“那我来找你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大声说话‌，喊来喊去的。
　　同社团有人指了指下方这‌个小姑娘，意思是“总不能让粉丝就这‌么等‌在这‌里吧？”，他‌们社团有点名气，被粉丝找上也很正常，但下一秒。
　　在这‌里停着的人看‌到，小姑娘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轻松蹦到墙面上，而后从他‌身边掠过，一个起跃抓住了上方三楼居民阳台的栏杆。
　　她用双手撑起自己，轻松翻上三楼，而后向下伸了下手——
　　一只玳瑁也跳了过去，她借手给‌了另一只黑猫，一人二猫翻上了阳台。
　　“哗啦——”
　　还有一只乌鸦！
　　女‌孩跑出两‌步，撑着阳台的边沿来到墙外，一个反身跳勾住屋檐，下一秒就轻松地翻了上去，身体柔韧地像一只猫。
　　而两‌只猫没有这‌么做，只是一前一后地在阳台上跑动，通过了一个转角就跑向另一侧，屋顶的女‌孩则翻了过去，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看‌不到了。
　　社团成员：“……咦？”
　　以他‌们安排的跑酷线路，这‌似乎是通过直线的方式去找领头的“Ris”？
　　社团沿途有安置摄像头，用来拍摄动作并回‌头复盘，成员忙切换到公众摄像头处——
　　他‌看‌到猫和人在镜头中穿过，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动作，完全以一种“本格跑酷”形式，把跑酷当成一种在不规则地面上赶路的方式。
　　成员本人更喜欢花样多的自由飞跃，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有人拍摄过以“追逐”为主题的跑酷视频，而现在亲眼看‌到这‌种追逐，感觉也太酷了。
　　不对……
　　被追的好像是他‌们社团的人来着？
　　而且追人的小妹妹为什么还要带猫啊！
　　屏幕里——
　　Ris被追上了！
　　Ris一个滑铲，玳瑁堵在了他‌正前方的墙壁处，黑猫蹲在一旁，发出“喵嗷”的声音。乌鸦同时落下，三只小动物蹲成一排，乌鸦也发出“喵嗷”……等‌等‌，为什么乌鸦会猫叫？
　　Ris：“……”
　　陌生的小姑娘站在他‌正后方的栏杆上，双手插兜站地非常稳当，Ris摊开手，疑惑转头，只能看‌到小姑娘投下的阴影。
　　Ris：“我……我犯事‌儿了吗？”
　　挑衅？踢馆？等‌等‌这‌猫怎么有点眼熟？
　　他‌看‌到上方的小姑娘在栏杆上蹲下，从口袋里掏出……掏出……掏了一会儿，陷入沉默：
　　“乌同学，你去把皮带叼回‌来。”
　　跑太快，口袋太浅，准备还给‌别人的皮带掉了。
　　现在，她真的像是来踢馆的了。


第41章 对照
　　楚听乌递过沾了些灰的皮带。
　　Ris神色凝重地接过。
　　然后，他把那‌根短短的皮带扣在了裤子的金属扣上，又从口袋里挑出‌另一条，装在左边——这样，两边就对‌称了。
　　Ris大大地松了口气。
　　一旁围观的成员：你‌们难道是在交接军火吗？
　　成员一脸无语，同楚听乌解释：“这就是他裤子‌上的装饰品而已，上午不知道怎么的就弄丢了……他强迫症严重，不对‌称不舒服。”
　　他们用来跑酷的裤子‌是统一定制的，但每个‌人皮带扣上的英文字母不一样，也没法交换。成员们原本想劝Ris干脆别‌找了，毕竟一根只有手掌长的皮带，隐蔽性也太强了，没成想下午居然有人会把皮带主动送上门，还——
　　楚听乌按着乌鸦，乌鸦：“嘎！”
　　嗯，还把始作俑鸟抓来道歉了。
　　至于怎么找上来的……几人都觉得这小姑娘大概看过他们跑酷，认出‌来也很正常。
　　看她利落的动作，应该也是同行。
　　有人好‌奇询问：“你‌也是参赛者吗？”
　　既然是参赛者，人家也没主动要‌签名，那‌应该就不是粉丝了。
　　楚听乌摇头，还了皮带就道歉离开。
　　追上来时‌她走‌房顶，但返回时‌就乖巧走‌了地面，带着两猫一鸟，完全看不出‌之前追Ris时‌的气‌势。
　　这家跑酷社团名为“油漆俱乐部”，和“picC”不一样，俱乐部里大部分成员都是大学生，由创始人聚在一起‌，平时‌会拍摄各种花样跑酷的视频——
　　比如模仿特‌技电影剧情，由社团成员扮演角色，拍摄第一视角的跑酷视频。亦或者用特‌效做出‌动物追逐，动物陪同类型的跑酷视频，以及枪战游戏类等。
　　因为很会追热点，视频也比较年轻化（剪辑得更酷），所以虽然人数没有picC多，也没有他们老牌，但在网上的名气‌要‌更响亮。
　　几个‌社团的主要‌成员也偶尔直播，一名成员盯着楚听乌的背影，捅了捅Ris：“瑞丝儿，我怎么觉得这小妹妹有点眼熟。”
　　天色渐暗，在街区的斜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广告墙，之前一直在播放其‌他广告，但在夜幕降临时‌，广告的界面恰好‌切换。
　　画面中‌，视频的主角脚踩屋檐，一只极为眼熟的玳瑁站在她身旁，一人一猫背对‌着镜头外，似乎在远眺整座城市。
　　油漆俱乐部成员们：“……”
　　Ris，不，瑞丝儿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宣传视频里剪辑成分居多呢。”
　　当初他们也看到了落凤城的宣传视频，但毕竟是做过后期处理的视频，重点在于城市而非跑酷，的确把跑酷拍得很帅，但看不出‌楚听乌的水平。
　　而且据说动作指导和设计的团队是“picC”，同行相轻，部分人觉得是找了个‌气‌质更合适的小演员，特‌技部分内容由picC的替身来完成拍摄。
　　小演员甚至还是本地人。
　　至于楚听乌的视频账号，俱乐部宣传组倒是反复看过，还出‌了一则报告，认为楚听乌当前的人气‌有大量“把人猫塑”“宠物因素”“技术力”方面的加持，以及运气‌的影响。
　　至于实力本身——
　　他们又不会训猫，学不来的。
　　瑞丝儿挠了挠脸：“要‌不要‌邀请她合作拍摄一下？”
　　遇见了也是缘分，还是这么戏剧化的相遇，双方完全可以把刚刚的“你‌追我跑”复制出‌来，甚至自带剧情——油漆俱乐部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视频发出‌去后还能互动一波，一起‌涨粉。
　　而且楚听乌虽然不是很热情，但态度也很客气‌。
　　另一名成员举起‌手机：“我开一下直播吧，落凤城的直播vlog。”
　　他们可以先‌在直播中‌把事情描述一遍，毕竟的确很戏剧化，然后再去找楚听乌，这样无论楚听乌接受还是拒绝，都显得他们的行为并不太刻意‌。
　　而且直播vlog本来也是比赛方邀请他们来比赛时‌的合同条件之一，借油漆俱乐部的账号在网上引流。
　　成员举起‌摄像头转了一圈，又让其‌他人对‌着镜头打招呼。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粉丝看视频下饭的高峰期，成员笑道：
　　“落凤城东西挺好‌吃的，这里有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牛肉面馆，就在我们酒店对‌面……今天来试跑了一下跑酷街区。当然啦，四号决赛的时‌候才会启用这个‌野外场，但提前适应一下场地也是应该的……”
　　[小路你‌们跑到了晚上啊？]
　　“是的，天有点黑了，说起‌来，今天还有一件非常巧的事情，”小路举起‌手机对‌着广告大屏拍了两秒，然后又拿下来，“和我们瑞丝儿有关——”
　　他网上的ID其‌实是Lu，但社团人大部分都有口音，于是Ris变成“瑞丝儿”，Lu变成“小路”，好‌在他提前给自己改成了Lu-小路，不然很可能成为粉丝口中‌的“鹿儿”。
　　[咦咦咦！我是不是看到猫崽了，楚咪！不是广告屏幕里的，就在你‌身后啊小路！]
　　小路看了眼弹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小妹妹的粉丝是真的很多啊。
　　所以真的不能学吗？赚钱嘛，不寒碜。
　　他耸耸肩，顺势转头，然后一愣——
　　楚听乌正在和一名女生聊天，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应该是大学生。
　　说了两句话后，楚听乌把那‌只黑猫递给对‌方，然后戳了戳肩膀上的乌鸦。
　　下一秒，一个‌圆形的“飞行器”从她们身后升起‌，投下明亮的白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路：“？”
　　小路：“！？！”
　　这什么玩意‌儿？UFO吗这！
　　弹幕也失语了一瞬，两秒后，不论是小路还是听说这里有“楚咪”出‌镜于是钻过来的楚听乌粉丝，都炸了。
　　[这是什么，UFO迷你‌版？这大小吸不了人只能吸猫……哦楚楚就是猫啊，那‌没事了。]
　　[什么鬼？UFO是飞盘形的，这是个‌球，一定是灯球吧，只是加装了动力飞行系统——所以特‌喵的哪里有这种动力飞行系统啊求求了卖给我吧！]
　　[追楚咪追久了的观众来了，直觉告诉我这是她之前在视频里提过一嘴的无人机……她好‌像说过为了防止被猫扑把无人机给改造了，形状有点像个‌球……]
　　[当时‌大家都觉得再怎么像球那‌也是个‌无人机啊，应该是在夸张吧，现在才发现，喵的！她原来是在写实！]
　　[等等，这个‌球拍了那‌么久的视频，你‌们粉丝居然一直不知道？]
　　[无人机又不会自拍……噢不，是无人飞行球。]
　　小路：“？”
　　看着直播间里不断涌入的观众，他和社团成员们对‌视，无语凝噎。
　　他的确想过蹭一波小妹妹的热度，但还没上去打招呼呢，这怎么就给蹭着了！而且还是因为不小心让人家的无人机入境了——甚至不需要‌本人！？
　　小路“额”了一声，干脆举起‌手机，直接对‌着那‌边拍，他看得到，还有其‌他恰好‌在附近的跑酷人也没忍住掏出‌手机拍摄了，甚至有人低声问同伴：“这是在拍什么特‌效电影吗？”
　　同伴：“电影特‌效都是后期加上的，实景特‌效那‌叫异能？！”
　　小路：“= =”
　　也有人想要‌凑上去同楚听乌打招呼（顺便问问这个‌球有没有链接），但楚听乌似乎和那‌名女性说完了话，然后，她简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脱掉了外套。
　　时‌间已经入秋，气‌温忽高忽低，有的是人在秋装厚外套里面穿短袖衬衫的，也有毛绒拖鞋上穿着短裤露出‌两条毛腿的，主打一个‌穿着混搭。
　　楚听乌似乎同样如此。
　　她薄外套下面是一件黑色无袖立领，还穿了一副黑色长护肘，长度到大臂。
　　楚听乌把头发理到耳后，她身边那‌名女性便后退一步，拿出‌手机，低下头。
　　因为楚听乌没开直播间，因此小路直播间里她的粉丝越来越多，他们还有不少重合的粉丝群体，有人认出‌来了拿着手机的那‌名女性——
　　[那‌是小游吧？她在看什么啊我也想看！]
　　[反复切换到阿楚的直播间发现她还是没开直播，朕倦了，朕难道是外人吗，有什么不能给朕看的？]
　　[应该是无人机传回来的视频吧……楚楚是不是要‌跑一波……但是天色很晚了耶，能看清路吗？]
　　小路：“嘶。”
　　的确，太阳落山，许多店铺都开了灯，站在房顶能看到一面灯海，仔细看还能看清楚建筑的轮廓。此时‌跑酷绝对‌不是个‌好‌主意‌——人类的眼睛又没法夜视——即使有上面那‌个‌无人机负责照明，跑酷失误的概率也非常大。
　　楚听乌张开双臂。
　　小路站起‌来，举起‌手机，下意‌识对‌准她拍摄。
　　-
　　头顶的无人机以及投射出‌来的光芒只是个‌幌子‌，实际上，黑暗中‌的一切在楚听乌眼中‌无所遁形。
　　她的双眼闪烁着无形的莹光，系统为她规划出‌的几条其‌他人看不到的“道路”。
　　当然，即使能看到，这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完成的路线。
　　楚听乌微微摇头。
　　于是那‌些标注着每一个‌点位的虚拟荧光破碎，世界恢复成本来的朴素面貌——
　　楚听乌向‌前小跑，跃起‌，双手按住墙头一撑，脚尖同时‌踩上了墙顶，然后她四肢伸展，向‌前扑出‌，拽住了二楼的栏杆，一个‌挺腰，把自己撑上二楼。
　　灯光照至二楼，楚听乌在空置的走‌廊里奔跑，夜风吹起‌她的额发。她突然踩上栏杆，一个‌前空翻落在雨棚上，然后跳起‌身拽住横叉进来的树枝，以悠杆的方式荡上树，如踩着平衡木一般通过树干来到对‌面的二楼屋顶。
　　无人机升起‌，在她踏步时‌围绕着她转了半圈，而后继续向‌上抬升，以俯拍的方式拍到她从天台的边缘跨过。
　　她直接跨上了两米外天台的屋顶，这栋二层小楼与一栋三层小楼紧挨着。
　　小路吸了口气‌。
　　他们几人就在这栋三层楼的房顶上，这里视野也很好‌。
　　他正想着是不是要‌去下面拍楚听乌，就看到边缘出‌现了一双手。
　　楚听乌按着三楼的边，以一个‌猫挂的姿势把自己用双臂撑上三楼——而后继续直线向‌前。
　　众人下意‌识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在楚听乌通过之前，一只乌鸦突然从上空飞下来，黑暗仿佛是它的保护色，在强光照耀下，人们才注意‌到这只振翅不断的乌鸦。
　　而当乌鸦从楚听乌身旁掠过时‌，女孩突然加速了，她踩着天台的边缘起‌跳，双手向‌前伸，在对‌面楼顶边缘一撑。
　　乌鸦原本飞在她下方，此时‌保持着同样的频率，扑打着翅膀再次飞到她的头顶。
　　在无人机的射灯照耀下，鸦羽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小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才意‌识到——
　　楚听乌可以跑，但他不行，这么暗，他根本看不清路。
　　即使直播中‌很多粉丝要‌求（请求）他继续拍摄，小路还是摇摇头，只远远地拍摄楚听乌继续向‌前。手机摄像头的像素中‌，女孩的身影并不清晰，但他们知道她在哪里，天空中‌投下射灯的位置就是她的位置。
　　小路自语：“这好‌像是一条规划中‌的比赛路线？”
　　跑酷比赛时‌的路线当然不是僵硬的直线。在这次的比赛中‌，赛事方提前发出‌了公告：他们会在沿途安排五个‌固定的点，参赛选手可以选择任何道路抵达目标点，以绕整个‌街区半圈的形式完成比赛。
　　两个‌点之间的路线是由他们自己安排的。
　　不过，在参考图中‌，赛事方提供了九个‌点，起‌点和终点是固定的，但中‌间的点位在正式比赛当天才会定下来，保留了悬念性。
　　瑞丝儿：“她真的不参赛吗？”
　　小路摇摇头：“年龄不太够吧？”
　　可惜了。
　　-
　　楚听乌从终点所在位置跳下来，用脚尖落地，游臻臻也跑了过来。
　　游臻臻：“我问过赛事方了，你‌是作为特‌邀评委出‌场，另外两位评委分别‌来自英格兰和阿美‌莉卡，都是在外网上很火的专业跑酷运动员。”
　　楚听乌能年纪轻轻成为评委，其‌实不仅有运气‌成分，还有她拍摄城宣片，且是落凤城本地人，有额外属性加成。
　　楚听乌不需要‌出‌席初赛和复赛，只要‌在决赛时‌出‌场一下就行，不过，决赛中‌有一个‌环节，那‌就是在定下“五点”线路后，评委要‌亲自跑一遍。
　　楚听乌想到系统提供给自己的发言：“因为他们都是外国人吗？”
　　游臻臻：“对‌啊，网上很多人不满意‌，觉得我们国内的比赛，为什么评委都挑外国人……邀请你‌其‌实也有舆论方面的原因。主办方透露过，如果比赛的冠军选手成绩能超过评委，下一届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邀请冠军了——而如果没超过，那‌他们邀请更‘专业’的评委，也很合理。”
　　说白了，评委和选手其‌实也在暗中‌“比赛”，只是成名已久的外国评委们受到的压力绝对‌没有楚听乌……大？
　　游臻臻瞄了一眼楚听乌。
　　小姑娘穿上衣服，撇嘴：“喵？”
　　上方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她抬手，臭着脸接住飞来的乌鸦，在它耳边嘀咕：“你‌要‌跟着我飞就飞吧，怎么还能撞我两次？”
　　乌鸦把脑袋埋进翅膀，装死。
　　游臻臻：=v=
　　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压力啊。
　　“总之，”游臻臻比划道，“你‌是年龄最小的，又是自己人，即使发挥不好‌，大家也不会对‌你‌太严厉的！”
　　未成年，除非违法犯罪，在网络上还是会受到一定舆论偏爱的——尤其‌是楚楚这种年龄小又有特‌殊技能傍身的。
　　楚听乌点头：“那‌我三号的时‌候过来排练。”
　　三号当天，这里会被禁止出‌入，当然也要‌给评委熟悉场地，以及工作人员布置场地的时‌间。
　　楚听乌和游臻臻一起‌吃了顿饭，然后把猫和乌鸦送回张老师家。
　　至于今天的视频，赛事方特‌地打了个‌电话来，建议她暂时‌不要‌发布，因为三号时‌他们也会拍摄评委排练时‌的跑酷花絮，作为电视节目的一部分播出‌来——
　　楚听乌的视频倒是可以在比赛结束后发出‌。
　　她答应了，粉丝们却等得心焦，在她之前的视频和直播间内打卡，从原本的“楚咪你‌快点发吧我知道你‌家后期速度贼快你‌别‌捂着了”到“阿楚实在不行我替你‌做后期吧，你‌把视频打包发我账号就行后期免费给你‌包了（勾手）”，最后变成“楚小猫你‌开门！你‌为什么不开门，你‌是不是根本没拍……原来说好‌的视频都是骗我的，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全都不作数……”
　　楚听乌：“噫。”
　　系统嘀嘀咕咕，誓死捍卫自己“幼崽身后统”的权利，翻出‌自己之前的拍摄存档，剪辑了八分钟的金城生活的vlog发出‌去，暂时‌安抚住了粉丝。
　　粉丝总算不敲碗了，倒是赛事方宣传部员工刷到视频，差点一口茶喷到屏幕上：
　　楚老师，我们落凤城的宣传正搞得如火如荼，你‌突然发金城vlog是几个‌意‌思！
　　-
　　第二天一早，楚听乌吃完早饭，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婶？”
　　三婶一手提着油条，一手抱着一只三花猫，还同三五五打了个‌招呼：“听乌，你‌放假回来啦，怎么不去我家坐坐？”
　　之前十块就是三婶买下来的，现在她抱着的猫则是五块钱买的“妞妞”。楚听乌上次看到妞妞时‌，她还只比巴掌大点，现在已经抽条了，小猫长得飞快，眼睛依旧很大，“咪呜咪呜”似乎在应和。
　　楚听乌：好‌像……是个‌话痨？
　　她和三婶寒暄了几句，三婶果然提起‌了自己上门的“正事儿”，她不太好‌意‌思地举起‌妞妞摸了摸：“哎呀，其‌实我想拜托你‌家猫一件事。”
　　楚听乌：“嗯？”
　　三婶拍了下大腿：“我姑家今年粮仓闹耗子‌，他们没养猫，就从我这借了妞妞过去抓，结果妞妞根本不会抓耗子‌，还被耗子‌吓到了——我问了朋友，他们说是年龄小的时‌候没有大猫教过她，你‌家大猫是母的吧，能教教看吗？”
　　三婶显然是记得上次三五五帮她抓耗子‌的壮举，心心念念等着呢。
　　三五五确定三婶味道比较熟悉，所以也很放得开，正低头舔自己的爪子‌，时‌不时‌抬头打量她们一眼。
　　楚听乌伸手摸了妞妞一下，妞妞又嘤嘤叫了好‌几声。
　　楚听乌：“她还小呢，不会抓也正常……三五五应该可以教她捕猎，但这附近有能实战的猎物吗？”
　　三婶：“你‌要‌是有空，我直接开车带你‌们去我姑家？”
　　楚听乌：原来这耗子‌还没闹完呢= =
　　车辆载着人和猫，到了地点，楚听乌才发现三婶的姑姑就住在仿古街后面。
　　这里属于城乡的交界，田地都由本地村民承包，村民们的房子‌大多重新装修过，修的是乡村小别‌墅，有些人家还会作为民宿，租住给外地来的游客。
　　有户人家几年前曾经被在仿古街拍综艺的节目组租过，他们家客厅至今还挂着和明星的合照——即使他们都认不出‌来这明星是谁。
　　三婶下车，先‌同姑婆打了个‌招呼，楚听乌也乖乖打招呼，被塞了一兜子‌糖。
　　三婶：“我带了只大猫来，教我家的小猫，这只大猫厉害着呢，你‌看好‌咧！”
　　姑婆：“那‌给我早点把耗子‌抓到呗！”
　　几人两猫来到粮仓，隔着门，楚听乌就闻到了鼠屎的气‌味，三五五仰起‌头，妞妞也被放到地上，“咪呜”两声便又蹲到三婶的鞋面上。
　　她记得这个‌地方，有讨厌的味道，还有咬她鼻子‌的东西，超凶。
　　楚听乌：“……”
　　她从包里掏出‌了夹鼠钳——前天下单，昨天到货，现在就能用了。
　　她注意‌到，虽然只是抓老鼠，但乡下人家，门口停了辆车，邻居都要‌出‌门看看，现在周围就围了好‌几个‌人，都准备现场围观猫捉老鼠。
　　楚听乌朝三五五咪了一声。
　　三五五抽抽鼻子‌，转过头，叼住妞妞的后颈，把这只有点重的幼崽叼进了粮仓。
　　比猫大多了的人类立刻挤到门口，还有人抱怨：“英啊，你‌家仓怎么没有灯？难怪生耗子‌？”
　　姑婆：“你‌有灯，那‌你‌打着大灯抓耗子‌！”
　　气‌味很不好‌闻，三五五动了动耳朵，又拱了妞妞一把。
　　妞妞委屈巴巴：“咪嗷——”
　　怎么她的人类还不来抱她？
　　就在这时‌，楚听乌看向‌左边的黑暗角落，三五五也转过头，刹那‌间，人类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玳瑁的嘴里已经叼了一只大灰耗子‌。
　　而那‌只耗子‌还在不停挣扎，试图翻身去咬猫。
　　人类和妞妞都吓了一跳，妞妞是真的四肢并用往后一跳，发现老鼠其‌实正在三五五的嘴巴里，而不是在地上跑后，这只小三花才试探性凑过去。
　　她歪头看了会儿，咬ῳ*Ɩ 住了老鼠的肥屁股。
　　三五五：“= =”
　　猫妈妈摇摇头，把老鼠甩晕，丢到地上，示意‌妞妞再上。
　　小三花似乎不那‌么怕了，张嘴就咬——然后被清醒过来的老鼠咬了一口。
　　妞妞：“喵！”
　　她和老鼠呈两个‌方向‌逃窜，三五五扑过去，再次按住老鼠。此时‌她失去了教学耐心，叼起‌老鼠迈着四方步，跟在小三花后面来到门口。
　　人类下意‌识给猫让了条路。
　　于是三五五叼着老鼠出‌门，姑婆夸道：“这大猫厉害，精神呢！”
　　至于小猫……小小的，肥嘟嘟的，也挺可爱吧……
　　再大点估计就会了。
　　系统也夸道：“还是我家幼崽厉害，三五五第一次给你‌上课的时‌候，你‌就学会抓老鼠了。”
　　系统又补充道：“我第一次见这只猫崽的时‌候，就觉得还是幼崽你‌更可爱一点……当时‌人类一直在夸她，现在看来，言过其‌实了。”
　　它在屏幕上放了个‌摆手的颜表情，似乎想表达自己是特‌地对‌比，认真思考后才得出‌的结论。
　　但楚听乌已经懒得反驳了。
　　楚听乌：行吧……原来妞妞才是我的人生对‌照组……
　　她戳了三花一指头，此时‌又有其‌他人上前，搓着手问：“小妮啊，你‌家猫能外借不？借我也抓一下耗子‌呢？”
　　姑婆把人推开，操着方言帮楚听乌（的猫）要‌价去了，楚听乌倒好‌奇起‌来：“我记得隔壁街就有好‌几只流浪猫，这里怎么还会闹老鼠？”
　　她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在仿古街遇到大王的呢。
　　三婶：“害，之前组织了一波领养，被领走‌不少，倒是仿古街上也有养的，但说什么也不愿意‌借……”
　　“据说因为本来是流浪猫，担心出‌去了又跑野了，自己跑掉，要‌养养熟再说。”
　　三五五把老鼠的脑袋咬碎，然后丢到一边，楚听乌拿起‌钳子‌，夹到袋子‌里。
　　隔壁又有人夸：“这猫真听话，甚至不玩猎物的。”
　　楚听乌：行了，你‌们不就是想借猫去抓老鼠吗？
　　她抬头一看，却发现说话的人似乎并不像村民。
　　那‌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人，年龄大约在三四十岁，画了显起‌色好‌的妆，但楚听乌还是眼很尖地看到了她的黑眼圈。
　　她回头时‌，女人便打量着她的脸，视线却不让人觉得冒犯。
　　也许是女人有着一种很温柔舒服的气‌质。
　　“你‌好‌啊，”她微笑着说，“我在这里租房，你‌的猫是叫做‘三五五’吗？”
　　楚听乌之前可没有介绍三五五的名字，村民也不在意‌猫的名字，对‌方却一眼认出‌来了。
　　她伸出‌手，女人便伸出‌双手同她握了握，说道：“我是一名导演，也许你‌不知道，我曾经通过风华网的账号联系过你‌，可惜没能合作。”
　　她提到导演，楚听乌想起‌来了：“您是想把龙崽的故事拍成电影的那‌位……穆娄导演吗？”
　　是的，系统在她上学时‌同她提过！
　　这位穆娄导演的确联系过她。
　　在演艺圈里，穆娄是以“画面唯美‌，角色灵动”出‌名的，她的出‌道作是一部小成本文艺片，虽然感情狗血，剧情也平平无奇，但拍完后男女主都小爆了一波。
　　因为她非常擅长用各种打光塑造氛围，也很能把控节奏，虽然进展缓慢，却不会让人觉得无聊。而原本普通的脸被她一拍，就会显得格外高级，本来就美‌貌的脸通过她的电影镀金，就能留下不少经典画面——很多偶像粉丝都希望自家哥哥姐姐别‌拍烂片了，经纪人努努力，把娃送进穆娄的组里啊！
　　但穆娄其‌实有两年没拍过电影了，据说是灵感枯竭，加上身体不好‌，一直在修养。
　　穆娄联系楚听乌时‌，是希望三五五也能作为动物演员，加入她正在立项的新电影中‌。
　　——虽然是改编，但导演很想要‌搬来故事中‌的原班人马。
　　可三五五看着好‌说话，拍电影的时‌候，肯定得让楚听乌陪着，猫妈妈不愿意‌离开幼崽太久。
　　考虑到自己的课程安排，楚听乌便拒绝了。
　　此时‌双方再次巧遇，穆娄没提电影的事，只是笑盈盈地陪着楚听乌去抓老鼠，还举起‌手机，询问道：“我可以拍一下三五五吗？”
　　当然可以，周围其‌他人拍的时‌候甚至都没问。
　　楚听乌：“您是来落凤城考察的吗？”
　　穆娄点头：“对‌，我是决定就在落凤城取景。电影剧情改编，我可以和你‌透露一点，会改成龙崽的原主人并没有牺牲，找回主人的过程也很轻喜剧，最后猫咪和主人相遇，一起‌解决了潜伏在落凤城的犯罪组织。”
　　她说得轻松，但其‌中‌的改编程度其‌实和文旅局反复商讨，推敲过——
　　穆娄的确一直在养病，但一个‌多月前偶然刷到了楚听乌账号上关于龙崽的视频，又追了后续，产生了灵感。
　　“我之前，一直在拍同一类电影，我想要‌突破，但找不到那‌种创造的情绪，所以一直很焦虑，”她轻轻叹气‌，复又微笑，“但是看到龙崽的故事后，我突然想，我能不能拍一个‌大团圆向‌的童话故事呢？”
　　现在大家似乎都想要‌拍复杂有深度的内容，拒绝拍摄简单到能被猜到的剧情，但实际上，把画面、剧情、节奏亦或者人设，随便哪一点做到极致，就已经是一部出‌彩的电影了。
　　于是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来了落凤城，决定亲眼看一看这座城市。
　　租房给她的村民肯定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在网上的粉丝要‌比那‌个‌邻居家挂着的小明星多得多。
　　看得出‌来穆娄导演很想邀请三五五，但楚听乌还是拒绝了：“我上课太忙了，也不想因为拍摄电影请长假。”
　　穆娄导演：“但我想邀请的不仅是你‌的猫，还有你‌。”
　　楚听乌：“？”
　　穆娄导演：“别‌急着拒绝，不是邀请你‌拍摄电影，而是成为特‌邀工作人员——我希望尽量组齐原班人马，但我联络过了，龙崽不能上电影，我就必须请新的动物演员。而这只橘猫还是主演。”
　　她是拒绝用特‌效代替真猫的，那‌么猫咪的演技就很重要‌了，穆导恳求道：“小楚老师，我能雇你‌帮我给猫试镜吗？猫咪的内容可以等你‌放寒假后再拍摄。”
　　虽然靠着她的关系，电影成功立项，但组局也没那‌么快——如果，如果楚听乌能像她想象中‌那‌样，完成试镜、训猫等工作，那‌高中‌生寒假时‌间，挤一挤应该也能拍完。
　　楚听乌有些犹豫，穆娄便又劝道：“有些动物演员的主人告诉过我，他们让自家宝贝上电影，拍电视剧，其‌实也是因为这些影视作品能在网络上流传很久，能通过互联网长期保留孩子‌的影像，电影上的动物，能够拍得比自家拍更加清楚漂亮。”
　　“关于三五五的画面，可以签质量相关的合同。如果我拍得不好‌看，就不能使用，可以吗？”
　　要‌是一些小偶像的粉丝在这里，大概要‌哭晕在厕所——偶像求着想上电影上不了，穆导现在反而在求别‌人上，求的对‌象还是一只猫？
　　穆娄这段话把楚听乌说动了。
　　大概也没什么养猫人能拒绝。
　　而如果对‌方只利用她寒假时‌间拍摄，她也的确可以抽出‌空……只是大概今年过年，没办法和妈妈、哥哥一起‌过了。
　　双方定下了口头的协议，过两天楚听乌的律师到了，再签署正式的合同。
　　穆娄若有所思，提议道：“小楚老师，你‌如果有考证件的想法，可以尽快去考，这样我报酬能给得更高点。”
　　投资人的钱也是钱，总不能光明正大乱花。
　　两人有了这层联系，关系便更亲近了点，穆娄继续跟着楚听乌，似乎是想要‌找点创作灵感。
　　而楚听乌夹起‌一只断头的老鼠，想了想还是问：“你‌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穆娄：“啊……是有一点问题，但我和助理都会随身带着药的。不过我没有公开过，你‌是……”
　　楚听乌点头，虚点了一下她胸口：“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穆娄：“……”
　　穆娄：“？”
　　她盯着楚听乌的后脑，看到三花猫妞妞终于在三五五的驱赶下，咬住了一只小老鼠，屁颠屁颠地往楚听乌所在的位置跑过来——
　　妞妞似乎还从三五五处学到了一点不太好‌的习惯，那‌就是把老鼠送给主人。
　　三婶不会在意‌的吧？
　　但这只老鼠没有咬死，落地时‌一个‌弹身就要‌跑。穆娄刚要‌开口提醒，就发现一道银光闪过：楚听乌迅速伸手，用夹鼠钳把老鼠拍晕，对‌着三花指指点点，“咪呜咪呜”，三花羞惭低头，上去对‌着鼠头一顿咬。
　　然后，小人类才露出‌满意‌的神情，把死掉的老鼠丢进袋子‌，还给三花擦了嘴。
　　穆娄：“……”
　　该死，她按住脑袋。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可以请小楚上电影吗？客串几分钟也行啊！她脑子‌里一直在冒灵感啊！
　　-
　　楚听乌不知道穆娄在纠结些什么，下午她陪常家双胞胎玩了半天，还请她们去自己家坐了坐，然后又一起‌去了小太阳动物医院，给杭铃等人带了曲奇。
　　……是在金城，用杭铃那‌张蛋糕卡刷卡买的。
　　二号晚上，她们去比赛场地看了跑酷比赛的初赛，虽说初赛跑酷线路的变化不大，竞速赛每轮都过得很快……但每场比赛结果出‌来，大家都要‌惊呼一声。
　　“还是比赛刺激，”常一乐感叹，“不管谁赢了都好‌紧张啊。”
　　即使她根本不认识参赛者，也忍不住想要‌给落后的人加油——
　　毕竟就落后了那‌么几个‌身位，努努力说不定能超过呢！
　　也有人本来在前面，结果出‌现了失误，从上方摔下去，被落后者超过，总之，虽然比赛内容并不算丰富，但大家看得都很开心。
　　竞速赛结束后是自由式比赛，也可称为“花式跑酷”，在限定的一分十秒内自己安排路线和动作，并按照难度与优美‌程度打分。
　　楚听乌远远看了眼两名评委——她对‌自由式了解不多，不知道他们究竟在为评分争吵什么，嗯，总感觉都挺不错的。
　　年轻的小评委陷入沉思：还好‌自由式明天就决赛，根本不需要‌她打分，她只要‌负责竞速赛的决赛就够了。
　　三号一早，楚听乌早早到了跑酷街区外，用员工证进入了场内。
　　英格兰的评委是一位红发的大美‌人，在已经降温的天气‌里，下半身穿着长裤，上半身是露脐装，一旁阿美‌莉卡的评委则比较高瘦，他叼着一根棒棒糖，踩在二楼天台上，叉腰看着眼前的街区。
　　他们是用母语交流的。
　　棒棒糖：“玛姬，我们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到，我实在太好‌奇她那‌只猫了！”
　　红发：“那‌是个‌猫一样的小姑娘，你‌看过她的视频吗？她的确像猫咪一样，跳跃力和平衡性都很强，你‌该好‌奇的可不止是她的猫，阿瑟。”
　　棒棒糖：“嗨，她还是很火的，尤其‌是在那‌些青少年中‌，他们很喜欢带动物跑酷的灵感，之前我学生甚至过来问我，能不能带上他家的马儿，天呐……总之，我很好‌奇她是怎么说服猫咪陪她一起‌跑酷的。”
　　红发：“那‌你‌可别‌输给猫了。”
　　棒棒糖：“别‌开玩笑了，无论小姑娘带来什么动物，我都不会输的。”
　　楚听乌：“早上好‌。”
　　棒棒糖：“！”
　　他原地蹦了起‌来，从天台边缘蹦上了栏杆，然后蹲在栏杆上，眼睛瞪大：“哦天！”
　　红发比他好‌点，只是愣了下，转头看向‌楚听乌：“你‌真的像一只猫，我完全没听到你‌的脚步声。”
　　她只会几句华语，但楚听乌用的是英文，应该可以交流，红发微笑着，想要‌说些什么，目光突然落在楚听乌的肩膀上。
　　那‌里蹲着一只乌鸦，乌鸦脖子‌上系着一根小丝带，似乎写了字。
　　——那‌行字其‌实是“我在劳动改造”。
　　红发默默看向‌棒棒糖，棒棒糖看向‌红发，沉默：
　　他的确不会输给猫……但她怎么带来了一只乌鸦啊！


第42章 犯罪
　　阳光正好‌，天朗气清，把地面晒出不暖不热的温度，有风吹过，带走了秋季淡淡的热意。
　　这是个不‌错的秋天，所以也是个旅游的好时候。
　　跑酷街区，三人站在同一个平台上。
　　乌鸦歪头。
　　棒棒糖也歪头。
　　楚听乌抬手，遮住了乌鸦同学的眼睛，然后说：“它在看你的肩带。”
　　那是金属链，在阳光下被照得亮晶晶。
　　棒棒糖拍手：“噢~”
　　他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把肩带解下来，在乌同学眼前晃来晃去。
　　——而即使楚听乌用手遮着，不‌断移动，乌鸦的脑袋也跟着不‌断平移，试图绕开她手掌看到‌她手掌后方“诱鸟”的物品。
　　棒棒糖不‌断发出“哦豁”的声音，乌鸦则发出“嘎嘎”的声音。
　　楚听乌：“……”
　　你俩真‌吵啊。
　　红发双臂抱胸，一脸无语。
　　这两人交流时偶尔会使用专业单词，以楚听乌目前的外语水平，就听不‌太‌懂，说太‌快的话‌她也会卡顿……毕竟她才高一。但系统会给‌她翻译，并以实时字幕的形式显示在两人的脑袋旁边，这么‌看还挺喜感。
　　乌同学的“劳动改造”进程缓慢，楚听乌尝试训练它，让它不‌要什么‌都叼。但什么‌都不‌叼就违背这只鸟的天性了，所以她试图让乌鸦叼来她要求的物品。
　　在把棉花糖丢远并让乌同学叼回来时，楚听乌总觉得哪里不‌对，把棉花糖拆开，撕碎了喂给‌乌鸦后，这种训犬的感觉达到‌了巅峰。
　　楚听乌：“= =”
　　因为场地还在布置，所以三‌人便趁机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是站在屋顶聊了会儿天，边聊边走，走着走着突然跳到‌了对面三‌楼的天台上，然后在天台边缘排排坐下——要知道‌，他们坐着的位置距离地面近十米，向前一倾，运气不‌好‌，这辈子就可以和走路说再见了。
　　棒棒糖：“你一定‌要尝试一下高空跑酷，Wu！我看过你的视频，你就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灵敏。你看过《猫女》这部电影吗，我觉得你才应该去演里面的女主角！”
　　棒棒糖是个很会捧场以及……胡扯的人。
　　红发：“我住的地方乌鸦很多，我总觉得它们挺讨厌的，它们还会偷我家的玉米，而你居然能让乌鸦听话‌——”
　　红发似乎有点‌害怕小动物。
　　她总觉得乌鸦会把棉花糖丢在她身上。
　　棒棒糖伸手，兴奋道‌：“这里这里。”
　　乌同学从楚听乌口袋里叼出小袋装的棉花糖，然后飞上天，炫技式绕了一圈，松嘴一丢。
　　棒棒糖跳起来，把棉花糖接住，问楚听乌：“我可以吃吗？”
　　楚听乌：“……可以。”
　　你们怎么‌就玩起来了！
　　棒棒糖还想让乌同学站在他的肩膀上，不‌过他主动伸手时，乌同学抬起爪子推开他的手——楚听乌开口后，乌同学终于同意更换位置，棒棒糖站好‌，屏息，做出抚摸鸟羽的姿态，表情很冷酷：
　　“快！快帮我拍照！”
　　期待的声音是一点‌都不‌酷呢！
　　楚听乌和红发在一旁帮他拍了好‌几张照片，他们便又顺便拍了几张合照，发到‌了棒棒糖自己‌的主页上，他说：“Wu，评论里都在说你是会带着乌鸦和猫出行的巫女。”
　　听起来可太‌酷了！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是“Wu”。
　　不‌过，还有一些‌粉丝在用华文说什么‌：通过劳动改造自身，什么‌意思，是谚语吗？
　　赛事方给‌两位外国友人配备了翻译，但一方面翻译不‌能像他们一样‌爬上楼顶，另一方面楚听乌似乎也用不‌上，翻译便只能蹲在楼下抠脚，直到‌工作人员通知她，她才招手道‌：
　　“三‌位老‌师，场地布置好‌了，可以下来了！”
　　节目组在附近放了很多固定‌点‌位的摄像头，为了获得更多的拍摄角度，还有摄像推着摄像机，拍摄今天排练的花絮。
　　翻译和他们说：“我们会安排老‌师们每人各跑三‌条路线，在明天比赛的时候，从总计九条路线里现场挑出几条，作为决赛线路，老‌师们也请不‌要向外透露自己‌跑过的路线！”
　　从九个点‌里挑出五个点‌，可能的路线当然不‌止九条，如果路线暴露出去，会影响比赛的公‌平性。
　　棒棒糖抬手比了个“ok”。
　　不‌仅仅是他们，在场所有工作人员也都签订了保密条约。
　　——这路线当然不‌是只跑一次，在比赛时和比赛后，评委都得“解说”。所以他们得多跑几次，跑出自己‌理论上最快的速度，到‌时候才能去评判参赛者动作和线路选择的优劣性。
　　在每一个点‌位上都安排了大型按钮，参赛者要用身体的随意某个部位按下按钮，按下时按钮会发光，上方的灯牌也会亮起。
　　第一个跑的是棒棒糖。
　　他做完热身运动，站在起点‌处，笑嘻嘻地抬起双手晃了晃，起点‌处的屏幕上出现了三‌秒倒计时，而后3，2，1——
　　【计时开始！】
　　棒棒糖的气势在那一刻变了，楚听乌总觉得，他好‌像变得更加“开心”了。
　　他双手放下时，就地向前来了个前空翻，精准地落到‌阶梯上，又轻快地蹦到‌栏杆上，拽着树干顺势一荡。
　　红发：“猴子。”
　　楚听乌：“嗯？”
　　红发：“是这家伙的外号，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手臂天生就比其他人更长。”
　　是的，的确是这样‌……但楚听乌回想他们之前的相处，发现棒棒糖一直在动，他很活跃，他的手腕，手臂，都很灵巧，他没有双手伸直低垂过，所以看不‌出来手臂的比例问题。
　　他把自己‌略显古怪，可能会遭到‌歧视的身体问题变成了自己‌的绝佳优势。
　　跑酷中有很多模仿动物的动作，动物也是天生的跑酷行家，猫是如此，猴子也是如此。而楚听乌看得出来，棒棒糖跑得非常快活。
　　红发拍了拍她，主动跟了上去。
　　楚听乌也干脆跨出一步。
　　工作人员愣了下，没有阻止：毕竟目前只是排练。
　　他看到‌三‌位老‌师都进入了赛道‌，只是最前方的阿瑟是在按照计划跑，依次用手拍亮五个点‌，玛姬老‌师和小楚老‌师则似乎只是想要近距离围观——
　　玛姬拍了下小楚的肩膀，又指着前方的墙壁说了什么‌。
　　下一秒，工作人员瞪大眼睛：
　　两名‌女性一左一右，以同样‌的姿势向前跳起，上墙，猫挂，完成一个漂亮的转台，站起，继续向前跑。
　　玛姬发出快活的笑声。
　　楚听乌的乌鸦在她们头顶盘旋，又落下，扑着翅膀跟在身后，像猫一样‌大声“喵呜”，几乎能以假乱真‌。
　　三‌人适应过场地，第二次再跑时，便都把各自的用时缩短了。
　　另外两位跑酷的时间说不‌定‌比楚听乌的年‌龄还大，虽然楚听乌“天赋出众”，但他们看了她的跑酷方式，还是帮她修改了几个衔接动作。
　　玛姬耸肩：“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擅长模仿猫咪，但看你跑过之后才发现，你的跳跃能力太‌出众了。靠着跳跃的能力和惊人的平衡性，完全可以忽视那些‌必须的衔接技巧——所以你可以把技巧当成加速的手段，像这里，Wu，你可以直接从栏杆上滑下来，蹬墙换向，还有这里……”
　　不‌过，他们能给‌楚听乌看出毛病，楚听乌却提不‌出什么‌意见，毕竟在一些‌理论上，她还算是个新手。
　　……而且她不‌太‌确定‌人类能跳多高，跑酷运动员又算普通人类吗？
　　在两人讨论到‌争吵时，她便只好‌一人塞一个棉花糖堵嘴。
　　阿瑟从口袋里掏了掏，没掏出棒棒糖，遗憾提议：“Wu，不‌然这样‌吧，我来跑，你来追我，你追上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棉花糖给‌我——我觉得像这样‌的‘追逐’一定‌能爆发出更多动作设计的灵感！”
　　楚听乌：但我追你的目的也太‌奇葩了吧！
　　阿瑟耸肩，开始设计故事：“很简单，假如我其实是从棒棒糖星来的外星人，无法接受棉花糖，只要吃了棉花糖就会死，而你是棉花糖星的杀手……等等，你们别走啊，这个故事很幼稚吗？我可以再想一个啊——”
　　三‌人排练到‌中午，楚听乌是最后一个，跑完就可以去吃盒饭了。
　　在她跑之前，工作人员再次收拾了一下场地。
　　——每次开跑，工作人员都会重新检查场地，确定‌场地的安全性。
　　毕竟这里之前是生活区，谁也不‌知道‌某个拐角会不‌会突然出现出现一个被风吹来的易拉罐，然后请来的评委又下线一个。
　　楚听乌在起点‌处等待，遥遥看向街区对面，眼珠微微晃了一下，但动作毫无变化，和之前一样‌，仿佛是在发呆。
　　但当屏幕上出现【计时开始！】的大字时，她整个人猛地由静转动，肩头乌鸦振翅飞起，下方的女孩也仿佛拥有翅膀一样‌，跃起的那一刻就像是她的“腾飞”。
　　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
　　楚听乌抵达第一个点‌，按下那一瞬间，灯牌亮起。
　　阿瑟吹了个口哨。
　　但因为他们都累了，路线也足够熟悉了，这次便没有跟上。九个点‌呈半圆形分布，中间的凹点‌有个巨大的屏幕，无论是现在，还是比赛当天，跑酷时的画面都会投放在屏幕上。
　　楚听乌迅速抵达了第三‌个点‌，她抬手一拍，灯牌亮起。
　　屏幕中她的表情毫无变化，额发飘起又回落，乌鸦跟在身后，黑色羽翅的边缘掠过瞬间遮住半个摄像头，而后摄像头中便只有楚听乌的背影。
　　但在抵达第四个点‌之前，表面上她速度没什么‌变化，眉头却微微皱起——
　　在她跑酷时，系统只会一个劲地夸夸，说诸如“我家幼崽真‌棒”“崽崽你看你这次比他们快（但其实路线不‌一样‌）”之类的话‌，不‌会影响她做决定‌。
　　可在她即将‌抵达第四个点‌时，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半透明蓝色光标。
　　这标志呈手印和脚印的形状，原本楚听乌要用手拍下按钮，她之前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可如果按照标志的提示，她就得用脚踢过去，压下按钮。
　　虽然工作人员说过按钮不‌会随便踩坏，但他们三‌个都没这么‌做过。
　　楚听乌没有放慢速度，也没停下，因此她心中的思考其实只有一瞬：
　　她撑住地面，抬起腿，脚尖绷直在按钮上方扫过，灯牌“唰”地一下亮起。而后楚听乌速度不‌变，甚至更快地落下，踩住楼梯滑下，奔向第五个点‌。
　　眼前的光标消失了。
　　按亮了第五个点‌位后，她抵达终点‌，和阿瑟、玛姬相继击掌。
　　阿瑟比划：“说真‌的，你刚刚双手撑地用腿压下按钮的动作真‌的很酷，像是一种……唔，街舞？下午我也要试一试！”
　　楚听乌微笑：“灵机一动而已。”
　　玛姬：“……你们华国人真‌可怕。”
　　楚听乌：“？”
　　玛姬：华国人居然能在日常生活中随口说出谚语（成语）！
　　工作人员招呼他们去吃饭，楚听乌摆摆手：“我刚有点‌灵感，能再留一会儿吗？”
　　这倒没什么‌不‌行。
　　但在众人离开，工作人员也去吃饭后，楚听乌迈步，回到‌第四个点‌位处。
　　乌同学在上空盘旋一圈，落到‌按钮后方的屋顶处，外头看向瓦片，似乎想啄，又悄悄看向楚听乌，又低头，又……
　　楚听乌：“不‌行。”
　　乌同学：“嘎嘎！”
　　它一生气就不‌说猫语了！它聪明，知道‌说小猫脏话‌楚听乌能听懂！
　　楚听乌过去，蹲下身，看清楚了那片瓦下方是什么‌：那是几块碎玻璃，磨出了尖刺，在这个角度看，闪烁着能吸引到‌乌鸦的微光，靠近时则能闻到‌一点‌血腥味，还有一点‌胶水的味道‌。
　　而按钮上也有一点‌晒干了的胶水痕迹。
　　很明显，玻璃是被沾在按钮上，如果楚听乌在急着跑酷时没注意，伸手用力拍下去，立刻就会扎手上。
　　楚听乌确定‌，在之前每次跑酷时，这个按钮上都没有这块玻璃：这说明就是在她跑酷之前，那次工作人员检查的时候装上去的，可能性更大的是，就是那名‌工作人员做的。
　　楚听乌：“系统，是我猜的那样‌吗？”
　　【是的。】
　　工作人员虽然能避开这个点‌位附近的监控，但有系统在，通过周围的其他监控，还是能迅速地锁定‌目标。
　　楚听乌：“所以你才会提醒我吗？谢啦。”
　　系统不‌说话‌。
　　楚听乌：“生气了？”
　　【……】
　　她双手插兜，站在屋顶，分明系统什么‌都没说，但楚听乌就是能猜到‌它的意思：它当然在生气，但不‌可能是生幼崽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它居然在幼崽即将‌受伤之前，才扫描到‌附近有危险，它做统实在太‌失败了！
　　楚听乌：“其实我也有错。”
　　系统大惊：“怎么‌可能？”
　　楚听乌：“我之前就觉得工作人员里有个不‌太‌喜欢我的人，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了，但我没当一回事。”
　　感知技能提升后，她对他人的情绪和态度都很敏感。有人不‌喜欢她，这是很正常的，比如年‌长者觉得她拍视频，拍宣传片，年‌纪轻轻学跑酷是“哗众取宠”，同年‌级也有陌生同学觉得她太‌高调，天天带着猫上学，即使是金子也有人不‌喜欢呢……只是这次不‌喜欢她的人恰好‌是工作人员而已。
　　但如果对方没有做出什么‌行为，心里想想又不‌犯法——
　　现在他做了。
　　系统：“怎么‌可以说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呢！犯罪就是犯罪，和受害者不‌够小心谨慎没有任何关系，明明全都是他的错！”
　　楚听乌：“嗯。”
　　系统：“……嗯QAQ”
　　楚听乌让系统录屏存档，然后找来塑料袋，又让乌同学去取个金属钳，把玻璃装袋——毕竟带了只鸟出门，她随身携带着这些‌用来打扫卫生的设备。
　　楚听乌轻声说：“我也生气了，所以我们直接找上门吧。”
　　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可能受伤而生气，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到‌跑酷比赛——这肯定‌是个人的行动，所以她决定‌在对方离开场地后再联系警方。恰好‌，她在警察系统里也有熟人和熟猫。
　　但她发现系统情绪低沉……所以她不‌高兴了。
　　楚听乌给‌赛事人员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要回去喂猫，下午再来，然后直接从屋顶跳到‌了把街区围住的临时幕布顶部。
　　她在上方蹲好‌，平静地注视着外部的人群，轻轻一跃，无声跃至一家牛肉面馆的三‌楼……此时，某个上车的人正好‌抬起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系统让楚听乌放手去做——
　　虽然即使猫崽不‌追上去，它也可以把犯罪者处理地明明白白。但现在，这个……这只犯罪者，就像是它为猫崽准备的老‌鼠，它能监控到‌楚听乌的全部身体数据，便也知道‌如今她体内的激素分泌代表着什么‌：她在生气。
　　那就让崽崽发泄一下好‌了。
　　系统慈爱地看着楚听乌。于此同时，街头无数个摄像头，沿途所有被纳入网络的系统，仿佛一张真‌正的，隐形的大网，被一只不‌存在的手拨弄了一下，网住了中间那只小虫子。
　　小虫子正一无所知。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有一张未经锻炼的虚胖脸，但打理地不‌错，出门前似乎化过妆。
　　他开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车，此时有些‌不‌耐烦地踩了两下油门——
　　他又遇到‌红灯了。
　　这红灯怎么‌那么‌多，而且每次都那么‌巧，他刚开过来就是红灯！之前差一秒就可以开过去，但他看了眼交警，还是没敢闯。
　　[成功了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
　　男人啃咬手指，盯着手机，又看了眼红灯，然后暗骂了一声，把车停到‌商场，拿着手机下车。
　　“成功个屁，运气太‌糟了，下午你来，我不‌要来当什么‌工作人员了！”
　　有这个时间他去泡吧多好‌，工作人员当得又累又热。
　　[过来酒吧。]
　　男人翻了个白眼，在路口蹲下。
　　为什么‌他总觉得很不‌安呢……但是不‌会的，事情也没办成，一块玻璃而已，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在他身后的小巷中，路过的流浪猫轻轻“咪”了一声，蹲在楼顶的楚听乌探出头，和猫招手打了个招呼。
　　眼前的男人并不‌知道‌，在他被“注视”到‌的那一瞬，他的整个人生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片，所有数据都在楚听乌眼前摊开。在他联络其他人的时候，铃声震动，对方的个人数据也化作一张新的档案纸，另一边，酒吧的立体图也出现在楚听乌眼前。
　　这是……是的，她也没想到‌，这是一个毒品买卖的下线组织。
　　准确地说是销赃线，而男人是酒吧的熟客，一名‌瘾君子。在不‌久前警方ῳ*Ɩ 的行动中，这个酒吧足够隐蔽，暂时没有被供出去，男人打听到‌了行动中龙崽立了功——因为要给‌龙崽申请正式的编制，而男人家里也有点‌钱和势。
　　龙崽的来历在网上就有记录，如果没有楚听乌，龙崽大概没法入职，楚听乌的行程又是半公‌开的，只是混进跑酷比赛的场地花了点‌渠道‌而已。
　　系统给‌楚听乌播了一点‌几人的内容，但双方的经历还有打码部分，理由是：“这些‌小猫不‌可以看。”
　　楚听乌：“= =”
　　下方的男人往前走，上方的楚听乌轻松跟上，男人还瞪了一眼路过的流浪猫，有些‌神经质地再次啃上自己‌的手指。
　　而此时，楚听乌已经给‌林便衣拨出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林便衣听完她的内容，压低声音说：“你不‌会追上去了吧？带着你的猫？我知道‌三‌五五嗅觉也很好‌，你能让她追踪，但是你还是小朋友呢，别冲动——”
　　楚听乌：“我快到‌酒吧了。”
　　对面一阵兵荒马乱声，林便衣急道‌：“在附近找个地方躲好‌，警方马上就到‌。”
　　警方行动非常快，林便衣没挂楚听乌的电话‌，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待在比较安静的地方，心头一松……他们这次整个行动也非常快，本以为要遇到‌麻烦，谁知犯罪分子就像等好‌了他们来抓似的：
　　酒吧断电，有人去修电箱时触电倒下，有人手机爆炸受伤晕倒，有人喝酒时挑错，还有人正磕生磕死……居然只有刚进酒吧的那个男人还算清醒，但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冲进来的警方撂倒了。
　　林便衣松了口气：“小楚，你人在哪呢？”
　　他刚问完，眼前跳下来一个人。
　　林便衣：“……”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在他们抓人的时候，楚听乌居然就蹲在二楼房顶，默默地观望——先不‌说危险不‌危险的问题，你是猫吗？那你也喵一声啊？
　　林便衣：“……你站我身边，别乱走。”
　　按照楚听乌的报案内容，她是先发现有人在她跑酷的路线上安置危险物品，然后想要找上去时发现对方很可疑，一路跟着对方来到‌酒吧，注意到‌离开酒吧倒在后巷的瘾君子状态有问题，这才报了警。
　　这说法没什么‌问题，林便衣正想再警告小朋友两句，就发现楚听乌微微侧身，抬脚对准旁边男人的手掌心，用力踩下。
　　男人：“啊啊！！”
　　楚听乌收回脚，表情不‌变，一脸无辜。
　　林便衣：“……消气了？”
　　楚听乌：“啊，什么‌气？”
　　林便衣：你就装吧！
　　……猫都这么‌记仇吗？跟踪你半座城就为了踩你一脚？
　　周围人都装作没看见和来不‌及拦，还有人摆摆手说“未成年‌……啊未成年‌……”，楚听乌双手插兜，听林便衣继续教育自己‌，乖巧应声，林便衣又道‌：
　　“这次的确是我们的问题，你把证据给‌我带走，赛事方那边我们也会去通知，这两天你注意安全，我安排个女警和你一起，先住在宾馆吧。”
　　也的确是因为他们信息泄露，楚听乌才会被连带报复，楚听乌不‌想错过明天的活动，那么‌警方得保护她几天。
　　楚听乌：“好‌的= =”
　　林便衣：手好‌痒，好‌想弹熊孩子的脑壳。
　　把楚听乌招呼走，林便衣表情微变，看了眼自己‌的手套——
　　在来之前，听说玻璃碎上有血迹，他就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晚上结果出来了。
　　那个男人有艾滋病，而他在玻璃上涂了他自己‌的血，甚至是新鲜的血。
　　旁听审讯的林便衣骂了声脏话‌。
　　一旁的龙崽“喵”了一声，看向他时表情一脸震惊。
　　林便衣：“……这个小猫不‌可以讲。”
　　系统：这个小猫也不‌用知道‌。
　　它化作一股数据流，在冰冷的数据世界无声游荡，看向所有人类的“视线”都没有任何区别，就像看路过的鸟，地上的猫，以及地底的虫子。
　　而在看到‌自家熟睡的幼崽时，系统随手拉过一旁的数据，编了一朵小花——
　　花朵破碎时，审讯室里的男人突然抽搐了一下。
　　系统：不‌对，不‌适合在这里……可能会被幼崽发现。
　　于是它暂时略过这个人类，再次翻开当初给‌幼崽看过的“罪犯档案”，这份虚拟档案比警方获得的更加清楚，记录了一个人所有能呈现在网络上的一生。
　　一个个“关联人”的名‌字缓缓浮现，其中大部分都正蹲在牢房里，而且会在一段时间后统一处决。
　　系统：“人类真‌奇怪。”
　　杀死同类之前，居然还要满足同类死亡前的心愿，也会使用更加无痛的方式，残酷与仁慈交织……但数据并不‌想去理解他们的仁慈。
　　它只是让档案上的名‌字……轻轻灰暗了下去。
　　有的直接变成了灰，破碎——
　　他们的“命运”是意外身亡，在今晚之前。
　　有人并没有直接死亡，而是被标记，被凝视——
　　他们的“命运”是在接下来的十天到‌一个月内以一种不‌太‌惹人注意的方式死去。
　　然后，系统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公‌平”。
　　-
　　毒贩“张跃进”点‌了根雪茄，突然觉得有点‌冷。
　　“张跃进”是他的第六个假名‌，他平时都待在边境，在这一行里属于老‌人了，但他并不‌常带新人，也不‌会随便开辟新路线……或许，知足，谨慎，就是他能一直活这么‌久的原因。
　　之前济省的一条线被打掉了，他决定‌休息一段时间，判断一下当前的风向，再安排下一步铺货。
　　他咬着雪茄，双手放松地放在方向盘上，但那种不‌安感依旧没有消失。
　　雪茄的火星明明灭灭，仿佛炸弹的倒计时。
　　“操！”张跃进把雪茄掐了，“邪了门了。”
　　换个地方吧，他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可周围别说人了，连只鸟都没有——
　　他发动了汽车。
　　打火成功的瞬间，“轰”一声，汽车爆炸了。
　　-
　　林便衣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再次醒过来时是被大力敲桌的声音震醒的，此时是今天凌晨三‌点‌。
　　他揉着脑袋，发现正在敲桌子的是大队长，边敲边和电话‌那边的人吵架。
　　他歪头，朝同事打听了一下——
　　“死了？”
　　“不‌是，这怎么‌也死了！”
　　监狱里的罪犯死了，狱警肯定‌是要吃瓜落的，但这不‌是重点‌——因为死的不‌仅仅是罪犯，刚传来消息，缅国那边的贩毒组织爆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冲突，但他们的卧底居然恰恰好‌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在现场。
　　林便衣打了个激灵：这究竟是运气很好‌，还是卧底名‌单暴露了？如果是后者，那出了大问题！
　　目前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一场斗争牵扯到‌了多方视线，听着监狱那边报来的数据，林便衣摸着龙崽的脑袋，有些‌快意又有些‌不‌安：“……多事之秋啊。”
　　昨天接下的罪犯，因为案情简单，已经被转移到‌了看守所，林便衣摇摇头，并不‌知道‌：
　　看守所里的罪犯，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另一边，楚听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继续睡。
　　嗯，做梦梦到‌蛋糕了……
　　想吃蛋糕，王老‌师当初买的那种小蛋糕。
　　-
　　楚听乌是在便衣女警陪同下去的比赛现场，手里还拎着一袋小蛋糕。
　　在她嚼着蛋糕时，系统就给‌她汇报罪犯被捕的后续：
　　“之前交易过的毒贩全都被捕了。”嗯，它杀了一半，另一半过段时间杀。
　　“昨天那几个人也不‌会再出来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而且他们也快死了。
　　“今天现场所有人的身份我全查过，绝不‌会再出现问题。”它不‌可能在幼崽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才扫描出问题所在了。
　　至于一些‌处理细节，以及一些‌犯罪细节，那就不‌需要和幼崽讲了。
　　甚至那只小虫子的名‌字，在打扫过后，系统也会把数据删除掉……难道‌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星球另一边的国家，正因为昨晚短短几个小时，陷入巨大的动荡，楚听乌“嗯”了一声，摸摸三‌五五的下巴，又抬起手和观众席上的常家双胞胎打了个招呼。
　　她打招呼时，一旁入场的选手也看到‌了走道‌上的她。
　　选手果然是熟面孔，瑞丝儿和小路、老‌鹰和鲨鱼都进了决赛。
　　这场决赛是竞速赛的决赛，对选手来说只分两场，上半场四人，跑路线A，下半场四人，跑路线B——毕竟纯粹八人轮流跑一次的话‌，没法一直调动观众的情绪，流程也太‌短太‌无聊了。
　　所以上半场四人按照速度决出第一，下半场同样‌如此，然后两场的第一再比一次，分出冠亚，其他六人则直接按照原本的时间排名‌次。
　　这种“再比一次”的方式，比赛就会有新的悬念，而决赛时他们会跑路线C。
　　按照提前设定‌的流程：
　　第一场跑完后，由阿瑟，即“棒棒糖”作为导师和评委跑一次，第二场比完后，由红发姑娘玛姬跑一次，评委可“以身作则”地提出建议和评价，所以其实无需竞速……讲着讲着在某个点‌位停下都行。
　　楚听乌负责最后的决赛路线。但实际上，决赛跑完，结果出来，就只剩下颁奖流程了，楚听乌再跑就比较“水”，关注她，在意她数据的人不‌会太‌多，也不‌影响结局的公‌正，像是赛事方在特地照顾她。
　　此时倒是有人正关注着她——
　　杭铃：“楚楚加油啊！”
　　游臻臻：“楚楚——你是最棒的！”
　　被亲友团带偏了的瑞丝儿：“啊，所以阿楚也参赛了吗？但是我们这里不‌是已经有八个人了吗？”
　　他抽到‌了上半场A线路。
　　小路微笑着同周围打了一圈招呼，在他耳边小声说：“不‌知道‌啊，她是不‌是站在评委席那边？难道‌是工作人员？等会儿跑完我要去找阿瑟和玛姬要合影，你去吗？”
　　他抽到‌了下半场B线路。
　　毕竟是露天比赛，观众席位设置地距离场地有一点‌远，便衣同赛事方交流完毕，也检查过之后，示意楚听乌可以入座了。
　　主持人正欢快地说着段子，然后看到‌提示，开始介绍场上的评委们：
　　虽然跑酷是偏冷门的运动，阿瑟和玛姬在国内也不‌是很火，观众中多得是跟风过来看热闹或者只是来旅游的人。但介绍到‌他们时，观众还是很给‌面子得地鼓起掌来——
　　屏幕中也会适时播放两位运动员跑酷的录像，观众群体中发出小声惊呼。
　　“最后也是最特别的嘉宾，她是落凤城本地人，是我们自己‌的小评委……大家或许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一定‌看到‌过她——”
　　屏幕上出现了楚听乌拍摄的城市宣传片。
　　观众席沉默了一秒，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楚听乌此时也走到‌了评委席正对面，她直接跳起，越过评委桌，踩上后方椅子的椅背，在椅背上单脚站住，同观众们挥挥手。
　　观众很……超级给‌面子地大声鼓掌，还有人对外地游客说：“这孩子是我们市的，上过电视，叫……”叫啥来着？
　　主持人：“楚听乌，小楚老‌师！让我们谢谢小楚老‌师，她今天会负责三‌号线，也就是最终决赛线的评价！”
　　主持人这么‌一说，原本观众们有些‌介意“怎么‌都请外国人”，倒是觉得这安排还可以了。
　　沉默的只有选手席。
　　选手席是今晚的康桥。
　　选手们纷纷对视，用双眼传递脑电波：
　　你觉得你能第一吗？
　　第一我也未必跑得过阿瑟和玛姬啊！
　　那决赛呢，决赛拿了第一然后输给‌小姑娘，那到‌底算不‌算第一啊？
　　怎么‌就认定‌了会输呢？
　　那赢了她也不‌值得骄傲啊！
　　她其实是来当吉祥物的吧，就随便跑跑……
　　嗯，你家吉祥物会跑酷，你怎么‌不‌说她其实是只是路过的猫呢？
　　凑热闹的家长可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正努力给‌孩子打气：
　　【崽崽加油！崽你可以把他们全都赢下来！】
　　楚听乌：“……我真‌的不‌是选手。”
　　你也坐下吧你！
　　电子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随着倒计时缓缓归零，第一场的选手各就各位，无形的电子烟花绽开，屏幕一变——
　　比赛，开始了！


第43章 破壳
　　天‌气很不错。
　　工作人‌员悄悄告知三名评委：就在昨天，点位上的按钮被替换成了压感式，靠压感点亮灯牌，无需再用身体触碰。
　　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另外两名评委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比赛流程进行地很快——因为赛事方知道很多‌观众其实并不清楚参赛选手的个人‌经历，以及他们所获得的荣誉。所以在‌每个人‌开跑之前，都会先在‌大屏幕上播放一两分钟选手个人‌vlog，包括简单的介绍和一些跑酷剪辑。
　　而观众们都很给面子地鼓掌：这些跑酷动作看上去挺难的，伤手伤腿伤膝盖，而观众没法说“我上我也‌行”，就只能鼓掌了。
　　当然，观众里面有普通人‌，自然也‌有特‌地追来落凤城的硬核粉丝，还有之前比赛中被淘汰的选手们。
　　有获得了花样跑酷的选手戴着‌奖牌坐在‌观众席角落里，一边拍掌一边微笑。
　　还有选手们的熟人‌吹着‌口哨给他们声援。
　　当第一场四人‌轮流跑酷完毕，阿瑟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选择上场。
　　楚听乌听到有观众在‌问：这个刚刚一直在‌说话，且需要翻译的老外究竟是‌谁……
　　屏幕上也‌播出了他的跑酷视频：
　　先是‌齐刷刷地一行第一名，阿美莉卡“都利”杯三连冠，阿美莉卡最大跑酷社团的高‌级教练，欧科杯竞速赛冠军，华调集团赞助“高‌山速降赛”竞速冠军兼自由飞跃式冠军等等。
　　一排排的荣誉成功让路人‌观众噤声，至少比起其他选手的介绍，这些介绍似乎更牛一点。
　　阿瑟开始了。
　　主持人‌：“评委上墙的速度要比……好，这个定点跳成功……这几次的连续定点跳都没有任何失误……他已经咳咳……”
　　阿瑟没有失误，但主持人‌解说失误了，因为‌阿瑟的速度超过他解说的速度，导致他不小心呛到了口水。还好主持人‌不止一个，另一位主持接过解说棒，此时阿瑟也‌已经来到了第三个点位。
　　楚听乌双手抱臂坐在‌位置上，后仰，瞥了眼大屏幕——
　　之前一起跑的时候没有明确的感觉，但现‌在‌先看了另外四人‌跑酷，再看阿瑟跑酷，她就发现‌了，双方的差距似乎在‌于‌阿瑟没有任何“迟疑”。
　　沿途有需要连续定点跳的栏杆，一旦失误就会摔下去，也‌有发力不够就无法爬上去的高‌墙……之前有一位选手就因为‌动作失误，挂在‌墙上两秒最终选择了放弃，这甚至已经是‌决赛，但失误依旧存在‌。
　　当大脑告诉你这一动作很危险的时候，人‌的动作总会产生那么小半秒的迟疑，他们要靠练习与经验来克服恐惧的本能。
　　而场上这位评委似乎尤为‌擅长追求刺激。
　　玛姬歪头，告诉楚听乌：“他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跑酷选手，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高‌空跑酷爱好者——跑酷不是‌极限运动，高‌空跑酷就是‌我们所追求的最极限，他不喜欢做安全措施，一旦失误大概率会是‌死亡，但比起死在‌床上，我觉得失误时的高‌空坠落，大概会是‌人‌生最恐怖也‌最幸福的几秒。”
　　“我建议在‌你成年之后去试一试，高‌空跑酷，你一定会喜欢的。”
　　楚听乌：“为‌什么是‌成年后？”
　　“噢，”玛姬耸肩，“在‌你们国‌家，撺掇未成年做危险的事‌情似乎不太好？”
　　所以她虽然撺掇了，还是‌决定补一句“成年后”，走个形式。
　　楚听乌：“= =”
　　她说：“那如果我一直成功，永远也‌不会失误呢？”
　　玛姬微笑：“那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跑酷者了。”
　　阿瑟在‌终点处来了个后空翻，完美落地，向观众席挥手。
　　最终用时定格在‌六十八秒三三……作为‌一条跑酷线路，它其实很长，所以比起技术力会更考验体力。
　　但——
　　“我去，我在‌平地上跑都未必只需要六十八秒。”
　　“好快，我刚刚都不敢呼吸，总担心他一脚踩滑……他跳杆的时候都不会停的吗？”
　　还有人‌大喊“安可”，听得走下来的阿瑟摸摸头顶的问号：这是‌可以安可的吗？
　　一圈下来，他尽了力，也‌有些喘，出了一脸的汗，但走过来时脸上带着‌快活的笑容，拍拍玛姬的肩膀又摸摸楚听乌的头，对着‌凑过来的摄像头比了个大大的“耶”。
　　然后，阿瑟似乎想到了自己是‌评委，便又夸了其他几名选手们，着‌重‌点了“Ris”的名，即使几名选手的速度都要比他慢。
　　但这不重‌要——和选手们比起来，评委的试跑成绩只显示几分钟，不会记录下来，更像是‌一种表演……特‌地花钱把人‌从‌国‌外请来，总要让他们给表演一波吧？
　　轮到玛姬时同样如此，但评委席上要更热闹，玛姬把外套脱下，阿瑟就开始哔哔了——
　　看得出来，比起夸自己人‌，对着‌玛姬他有更多‌能夸得出来的东西，几乎抢走了解说的工作。
　　而当他在‌说时，楚听乌总觉得自己不发表言论不太好。
　　……且虽然对方语速快得像rapper，楚听乌还是‌能看到实时的字幕，给出反馈。
　　于‌是‌阿瑟：“我觉得这里来一个夹墙跳会更好，但我们亲爱的玛姬选择这个动作肯定有她的目的……”
　　楚听乌：“对。”
　　阿瑟：“天‌呐，就在‌不久前六号选手也‌在‌这里选择了同样的动作，可惜他失误了，但亲爱的玛姬……是‌的，这个动作该怎么描述呢……”
　　楚听乌：“很快的猫爬。”
　　阿瑟拍掌：“对！”
　　主持人‌：“……”
　　阿瑟老师用英语，小楚老师你直接用的华语啊，你们根本不是‌在‌交流，你其实只是‌在‌当捧哏吧！？而且为‌什么阿瑟你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你只需要看到楚听乌点头摇头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听懂她在‌说啥吗？
　　好在‌主持人‌们业务能力完美，依旧能微笑着‌调动气氛，观众们也‌不是‌很介意自家选出来的几名选手被评委给压制——体育竞技就是‌这样，成绩透明，没法辩驳，整体赛事‌娱乐气氛更重‌一点，第一次看跑酷的路人‌观众要更多‌。
　　全程只有一个人‌不太开心，那就是‌下来后瞪了阿瑟一眼的玛姬：
　　你丫真‌的吵死了！
　　轮到决赛时，观众们表情要更专注一点——
　　评委又不参加比赛，而谁是‌最终的冠军，还是‌可以说道说道的。
　　此时常一乐挤到了观众席最前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并在‌班级群里啪啪啪打字。
　　[我记得电视台有直播，网上应该也‌有直播吧，你们有在‌屏幕里看到我吗？]
　　[啊？直播要慢五分钟啊，真‌是‌的，这还算直播吗？]
　　[楚听乌还没上呢[截图][截图][截图]，这几个机位怎么回事‌，都没拍到楚听乌正脸！]
　　[她戴着‌口罩呢，不过本来就只有比赛结束点评的时候能扫到评委席，决赛结束她会跑一场吧，也‌不会担心观众都跑掉，决赛之后有娱乐赛，我听说娱乐赛评委也‌会加入，但不是‌竞速的形式？]
　　她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关注比赛结果的同时还在‌关注班级群聊，同班同学们都颇遗憾于‌自己没到落凤城来玩，毕竟同学当评委上电视这种事‌情还是‌很少见的——
　　错过了真‌的很亏！
　　常一乐再一抬头，猛地看到屏幕上的结果，“啊”了一声：“C路线要比其他路线更短吗？”
　　之前的路线最终成绩似乎都在‌一分钟以上，但C路线的两名选手都接近一分钟，乍一看仿佛他们的水平和评委差不多‌似的……但常一乐本能觉得，是‌路线无需绕圈，本质上要更短一点。
　　她瞥了眼屏幕，发现‌果然。
　　比赛最终冠军是‌Ris，亚军是‌鲨鱼，成绩相差不到一秒，区别不大，对国‌内的资深跑酷粉来说，也‌都是‌熟面孔。
　　接下来楚听乌跑完，就会和文旅局庄局长一起，给他们颁奖，并给三到八名发放礼物‌，并公布观众票抽奖的中奖人‌士。
　　整体气氛还算愉快，观众们大多‌没有离席，常一乐笑着‌看楚听乌走到起点，正在‌给她拍照，突然耳朵动了动——
　　她听到身边有人‌在‌评判楚听乌。
　　“这个是‌评委？但是‌好像没参加过什么比赛啊……放出来的视频也‌没有荣誉，只有她跑酷的剪辑？我去！十五岁？”
　　“十五岁啊……来玩的吧，玛姬身高‌177，这个小姑娘身高‌看着‌不到一米七啊，一米六六吗？那她比较吃亏，感觉能上场都是‌沾了身为‌本地人‌的光。”
　　常一乐：“……”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终于‌得出一个令她悲伤的结论：“楚楚你怎么偷偷长高‌了一厘米！”
　　她们之前明明一样高‌来着‌！楚听乌你怎么又长了？
　　而且沾光怎么了！的确如果不是‌在‌落凤城，根本不会有人‌请十五岁的高‌中生担任比赛评委，但没实力的人‌连沾光的机会都没有好吧？
　　她转头没找到人‌，干脆把所有人‌都瞪了一眼，然后架好手机，开始拍摄。
　　-
　　楚听乌上场时，还同熟悉的鲨鱼打了声招呼——上次见面是‌在‌拍摄，她是‌学生，鲨鱼是‌教练，而再次见面却是‌这场比赛，鲨鱼是‌选手，她是‌评委。
　　之前的楚听乌完全依靠“猫”的本能在‌跑酷，鲨鱼给了她不少帮助，教了她很多‌专业动作，而如今一个多‌月过去，楚听乌也‌想看看……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成绩。
　　C路线是‌在‌她昨天‌跑过的路线中选择一条，楚听乌脱掉外套，打底的依旧是‌那件黑色无袖高‌领，她把护肘拉到大臂上，抬起一只手摇了摇。
　　观众席上，人‌们在‌聊天‌，看手机，拍照，吃零食，但楚听乌屏蔽了这些嘈杂的声音，只用眼角余光确认屏幕上的计时：
　　【嘟——】
　　这一声让楚听乌动了起来，也‌让暂时放松下来的观众们下意识看了一眼比赛场地。
　　跑酷是‌一项危险的运动。
　　跑酷也‌是‌一项将‌一些特‌殊动作衔接到一起，完成迅速转移的运动。
　　这些动作往往模仿动物‌，但没人‌想过，某一天‌他们看到场地中正在‌跑酷的人‌，会真‌心觉得她就是‌一只灵巧的“动物‌”。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阿瑟突然撑着‌桌面跳起，跪坐在‌评委桌上，张嘴无声地“哇哦”了一句：
　　他看到楚听乌以一种几乎无需停顿，也‌无需再次发力的动作连贯性地通过所有障碍——那不是‌障碍，而是‌供她更快通过这里的助力。
　　她跳到杆上，向前扑出抓住上方的杆一荡，借力从‌长杆下方通过，踩在‌平台上时毫无停顿，原地一纵跳上屋脊，在‌屋脊上奔跑时甚至“蹦跶”了一下……这孩子完全不是‌故意安排这个动作，似乎只是‌跑得开心了。
　　而这一动作并没有拉慢她的速度。
　　当她抵达第二个点位时，阿瑟注意到她大屏幕上，她的脸被放大，目光已经瞥到了不远处的第三个点位。
　　她单手撑着‌平台从‌台上翻过去，那一瞬间灯牌亮起，而灯光只来得及照在‌她的背上。
　　在‌落到第三个点位时，楚听乌舔了下嘴唇——这里是‌整条路线最高‌的地方，于‌是‌她在‌高‌处站直，第一次暂停了自己的动作，俯瞰了场地半秒。
　　常一乐舒出一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观众席上很安静，忙于‌自己的事‌情、认为‌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人‌都将‌注意力投到了台上。空气中只有主持人‌尽力解说的声音，两名评委都没有说话，包括那名有点啰嗦的男性评委。
　　楚听乌从‌台上跳了下去——
　　这是‌个高‌点，接下来较长一段都是‌更低的落点，但让人‌惊讶的是‌，她选择一次跨过两根杆，一号杆起跳便定点到了三号杆所在‌的位置。这选择当然更危险，完成起来也‌更困难……但会更快地通过这排横杆。
　　啊！
　　常一乐按住自己胸口，盯着‌屏幕。
　　是‌的，她没看错，她又看到了——楚听乌是‌闭着‌眼睛跳的！真‌是‌离谱！？
　　她咬牙，低声说：“你们跑酷选手不要太追求刺激了啊……”
　　但是‌怎么可能呢？都玩跑酷了，追求刺激难道不是‌他们的本能吗？
　　巨大屏幕上，楚听乌迅速跳过杆区，睁开眼睛——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观众席爆发出了小声的欢呼，最后变成掌声的海洋……而此时楚听乌还没到终点，只是‌抵达了最后一个点位……然后，出了个小问题。
　　她迅速掠过时，压感台居然没有识别出她的重‌量。已经翻过去的楚听乌受到系统提醒，发现‌不对，又立刻撑着‌地面来了个倒立，用脚跟砸了下感应台，然后在‌灯牌亮起后，一个空翻继续跑酷。
　　这让她慢了至少半秒。
　　但当楚听乌抵达终点，大屏幕上刷出最终的成绩时，还是‌让众多‌观众们失语了片刻：
　　四十九秒八三。
　　整场比赛中唯一一个低于‌一分钟的成绩……居然是‌由年龄最小的选手，不对，年龄最小的“评委”达成的！
　　楚听乌看了眼自己的成绩，便接过外套默默套上，然后向观众席鞠了个躬，返回自己的评委席。
　　观众们用力鼓掌。
　　在‌她跑酷期间一直提前给观众唱衰，说“小楚老师年龄最小”“小楚老师身高‌有些吃亏”“我们小楚老师经验不足但非常努力”的主持人‌此时难忍兴奋：
　　“咳咳，我们最年轻的评委虽然荣誉不是‌太多‌，但显然实力出众，感谢楚老师为‌我们带来的表演！可以询问一下楚老师吗？在‌刚刚的跑酷期间，我们看到您在‌通过某些障碍前闭上了眼睛，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呢？”
　　楚听乌：“啊……”
　　楚听乌：“感觉我闭着‌眼睛也‌能跳过去吧。”
　　观众们用力鼓掌，有人‌手都快拍红了，还喊道“好”。
　　楚听乌：= =
　　因为‌太嘈杂，在‌他们安静下来后，楚听乌才听到系统也‌在‌说“好”。
　　楚听乌：= =
　　主持人‌：“谢谢楚老师的回答，看得出来楚老师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啊。虽然跑酷时间不长，但我们楚老师是‌一名天‌赋型选手，无论是‌体力、动作还是‌综合能力都极为‌突出，给我们带来了非常惊艳的表演！”
　　主持人‌念了一波赞助商的品牌名称，又感谢了文旅局，然后开始举行颁奖仪式，庄局长给Ris颁奖，楚听乌就把奖牌套在‌鲨鱼的脖子上，两人‌还拥抱了一下。
　　观众们大多‌在‌低头发消息，只有在‌颁奖最后才抬手鼓掌，不过，仪式结束，他们也‌并未走远——休息过后还有娱乐赛。
　　楚听乌在‌贵了五块钱的烤肠面前迟疑时，常一乐过来拍她的肩膀，询问她娱乐赛得怎么玩。
　　楚听乌：“好像是‌‘躲猫猫大赛’，你可以当成在‌小场地里的追逐比赛。”
　　场地中多‌是‌高‌高‌低低的杆和平台，两名选手一人‌各占据一边，一人‌负责躲，一个负责追，只要碰到“肩、肘、腿、背”等位置一下，就算是‌被抓住，不允许碰触胸口、面部等位置。
　　普通的追逐比赛没什么看头，但跑酷选手可以靠场地上的设施进行快速地移动，并阻拦追逐者，所以这娱乐赛相当于‌是‌回归了跑酷这个比赛的本质。
　　楚听乌：“还会抽观众上台来玩，和观众比的话大概会放放水，你要我黑箱你吗？”
　　评委本来就可以点观众上台。
　　常一乐：“看到你跑酷之前我应该会想上的……但现‌在‌，不了不了。”
　　楚听乌：“？”
　　怎么她跑酷还能把人‌给劝退了？
　　常一乐拍拍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腰，然后拍拍她的小腿，咬牙道：“你这是‌和我一起吃食堂能养出来的身体吗！”
　　楚听乌：不，我还吃猫饭。
　　虽说娱乐赛时楚听乌没有点常一乐，但在‌观众互动环节，玛姬居然不小心点到了常一欣。常一欣一愣，把头顶的帽子拍到旁边的常一乐脑袋上，然后把自家妹妹推了上去。
　　玛姬：“我记得我选择的是‌一个长发的小姑娘？”
　　常一乐：“噢，我刚刚紧急剪了个短发。”
　　毕竟是‌娱乐，大家都没当回事‌，观众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常一乐拍拍手，说：“放马过来！”
　　然后她小声问楚听乌：“这句用英文怎么说来着‌？”
　　来不及听楚听乌的回答了——娱乐赛开始了！
　　三秒后，常一乐扶着‌栏杆退场，表情还有一丝茫然：她真‌的努力跑了，知道ῳ*Ɩ 自己没法动用那些设施所以在‌边缘跑的，但对方来得也‌太快了吧，被扑到的时候她差点发出一声尖叫，现‌在‌即使下场了，心跳也‌跳得非常快！
　　明明玩法非常简单来着‌！可亲自去经历之后就觉得别样刺激，虽然她这样的菜鸡啥都没发挥出来，但为‌什么觉得挺意犹未尽的？
　　——正是‌因为‌玩法非常简单，所以观众们参与的兴致非常高‌，而且很乐意站在‌那指指点点，认为‌自己上场一定能“存活”更久。
　　相应的，每一个下场的都很怀疑人‌生。
　　参赛选手，评委，观众随机担任抓人‌者和被抓者，当双方水平相差不大时，时长就能多‌拖个七八秒，但平均抓人‌时间大约为‌五秒，所以每一轮都过得非常快，仿佛每个人‌都能来参与一下，因此周围观众越聚越多‌。
　　楚听乌在‌一旁蹲着‌围观，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玛姬对她勾勾手。
　　“噢噢噢——”
　　观众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楚听乌：“喵= =”
　　她走到被抓者的位置，朝评委摆摆手。
　　哨声一响，玛姬立刻行动了起来，楚听乌知道这时候无论往哪个方向跑，玛姬都可以踩着‌障碍物‌改变自己的位置。因此，等到对方即将‌来到自己面前时，她才突然向左冲刺，一个大跨步定点跳到对面的横杆上。
　　双方此时都站在‌栏杆上方，开启了考验平衡性和眼力的你追我跑追逐战——
　　当玛姬靠近时，楚听乌就悠杆到对面，玛姬更换方向，楚听乌便返身回到最高‌点，一直营造一种高‌低差。不过，因为‌没法反抗，两人‌花里胡哨的追逐并未持续多‌久，楚听乌勉强撑了十二秒，还是‌被拍到了手腕。
　　追逐的刺激超过单人‌跑酷，两人‌都有些喘，但小朋友撑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现‌在‌轮到我追了！”
　　玛姬：“我承认刚刚拍你的时候用力了点……该死！”
　　她台词都没说完，转身就跑！
　　-
　　娱乐赛很快变成全民参与的真‌正娱乐，主办方开放了跑酷街的其他位置，用挡板围住，观众排队就可上来参与……很多‌人‌根本不认识与自己一起追和跑的对象，但玩得非常开心。
　　到了下午六点多‌，理‌论上赛事‌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用大喇叭反复说：“请注意安全，不要在‌光线不充足的情况下使用设施，请大家注意安全……有序退场……场地会在‌明日继续开放……”
　　这一天‌的赛事‌终于‌告一段落。
　　楚听乌接受了一波合照和签名，发现‌人‌越来越多‌后才躲了起来——她只要跑到楼顶，就只有同样是‌跑酷运动员的人‌才能上去找她了，这样周围才平静下来。
　　于‌是‌散场后，她坐在‌屋檐看了会儿夕阳，耳边只有系统在‌说：
　　“崽崽今天‌好开心啊，好久没笑得那么高‌兴了。”
　　楚听乌：“……我总觉得你好像加载了什么奇怪的台词包？”
　　系统：“？”
　　把霸总和管家的形象从‌脑海中甩掉，楚听乌好奇：“要把我今天‌跑酷的内容也‌剪成参赛vlog吗？”
　　她好像有个帮忙宣传的工作来着‌？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但落凤城又不是‌只办这一次比赛。
　　系统：“剪完了，等赛事‌组通知后再放。”
　　它工作的效率可是‌很高‌的。
　　系统顺便汇报了一下他收集到的网络舆论：
　　“目前大家都在‌吵战力。”
　　楚听乌：“……欸？”
　　是‌的，因为‌赛事‌组这种“三条路线”的比赛安排，虽然选手们的成绩明明白白，可评委们跑的不是‌一条线，没法比对——但是‌不同评委的粉丝天‌生就有不同的立场！
　　阿瑟，玛姬和楚听乌，楚听乌是‌用时最短的，但她路线也‌最短，可她又是‌和选手的成绩差距最大的，又是‌在‌跑酷期间发生了意外（灯没有亮）导致时间额外延长了一秒的……这几个Buff全部叠加起来，目前圈子里对她的“水平”已经吵出了几栋论坛翻页楼。
　　系统不会告诉幼崽，它其实也‌有偷偷下场，而且它的辩论方式是‌“数据对比法”和“模型法”，硬是‌把战力之战吵出了写论文的气势。
　　因为‌它能够精分，秒回，数据清晰，打字还快（？），导致另外两位评委的粉丝对楚听乌的粉丝群体产生了一种模糊的固有印象：
　　知识水平高‌，说话有理‌有据，感觉有钱且学历也‌高‌。
　　其他发言了但发言没有系统多‌的粉丝们：“……”
　　不是‌！你们想太多‌了！
　　被这位圈内大佬（和它的小号们）一代表，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楚听乌：“……”
　　吵战力可是‌很可怕的，当心上瘾。
　　-
　　当然，楚听乌只是‌放假回老家一趟，顺带当一次比赛评委，对她来说，比赛已经告一段落了。
　　但在‌网络上，比赛的余波还未结束。
　　官方给比赛视频买了推广，五号和六号还准备了小型表演，表演则特‌地请来了歌手，网上关于‌比赛的讨论愈来愈烈……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很喜欢到外网搬运国‌外观众的评论。
　　虽然国‌内关于‌楚听乌究竟算不算“实际第一”这一点并未讨论出来，可一旦到了国‌外的评论下，夸她的就非常多‌。
　　风华网有独立的国‌外站，由官方工作人‌员把国‌内的视频搬运到外站上，一般来说只搬运一些浏览量较高‌的视频，双端数据并不互通，但视频发布者能在‌后台看到评论。
　　落凤城跑酷比赛的视频原本不温不火，直到阿瑟和玛姬都转发了这则视频，在‌外网的视频网站上先带了一波流量，然后观众们找到了原视频下方——
　　[我看过她带动物‌跑酷的系列视频，可惜这场比赛不能带上动物‌！]
　　[太遗憾了，看到了阿瑟发布的sns，我本来以为‌这孩子能带上她的乌鸦！]
　　[她真‌的好快，也‌许能超过我们著名的天‌才乔·奥利尔！如果他们能同场比赛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乔从‌八岁就开始跑酷，他获得的荣誉比这个女孩更多‌，他……]
　　看到评论的楚听乌：“= =”
　　都说了让你们别吵战力了。
　　会上瘾。
　　这位“乔”也‌是‌一名未成年的跑酷选手，而且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开始上传他跑酷的视频——楚听乌是‌带猫跑酷，乔是‌父母同样跑酷，带着‌他这个孩子一起跑……所以区别，好吧，楚听乌同三五五一起跑似乎和乔一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总之，因为‌多‌年来的视频以及“养成感”，乔很是‌积攒了一波粉丝，他参赛不少，也‌得到了不少荣誉，和零奖牌的楚听乌不一样。
　　阿瑟特‌地邀请楚听乌：“有兴趣参加明年阿美莉卡的都利杯吗？走我的推荐可以跳过初赛，直接进入复赛！我觉得你也‌不需要参加初赛。”
　　楚听乌暂时没有答应，因为‌：“我不确定那段时间我要不要上课和考试。”
　　阿瑟：“！”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表达自己的震惊，想了想，又说：“你们不是‌可以靠比赛荣誉保送大学吗，亲爱的Wu，你可以靠跑酷保送吗？”
　　楚听乌：你知道的可真‌多‌。
　　得到“不可以”的回答后，阿瑟伤心地走了。
　　玛姬倒没有邀请她去参加什么比赛，不过她建议楚听乌在‌国‌外常用的视频网站上注册一下自己的账号，她可以帮忙认证。
　　“你的很多‌视频都被无授权搬运出去了，虽然举报下架得很快，但我认为‌你可以自己注册并搬运，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这个建议楚听乌接受了。
　　这场比赛除了让她的社交账号上又多‌了一堆朋友，还让她的视频账号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二十万，算是‌正式成了网站上的中上层UP主。
　　顺便获得了一个奖牌——
　　“‘落凤城’跑酷大赛评委纪念奖牌……”楚听乌喃喃，“总觉得像是‌赶制出来的？”
　　哪有给评委发奖的？
　　但是‌赛事‌方似乎意识到了她这位评委零荣誉的尴尬现‌状，又觉得以她的实力却没有匹配的荣誉，不如他们发个奖牌给她。
　　甚至于‌楚听乌的视频账号下面也‌多‌了一条认证：
　　[“落凤城跑酷大赛”评委之一]
　　因为‌猫饭关注她的粉丝看了眼她的账号名，在‌楚听乌新视频下默默评论：
　　“楚师傅，你究竟是‌做什么工作的……”
　　-
　　楚师傅正在‌……赛博孵蛋。
　　不久前，她拎着‌蛋糕上门，拜托王老师替她联系并安排了宠物‌沟通师的考核，刚出王老师家门，就收到了不断震动的群聊。
　　是‌他们那个因为‌孔雀蛋联系到一起的八人‌小群。
　　楚听乌戴好帽子，把口罩推到眼睛下方，想了想，又给三五五也‌戴上动物‌小口罩，一起钻到了路边的奶茶店里。
　　是‌唐哲发消息，告诉他们，孔雀蛋似乎要孵出来了！
　　那枚从‌学校草丛滚到楚听乌家，又从‌楚听乌家里转移到养殖仓库的孔雀蛋，终于‌要破壳了！
　　留守在‌金城的几人‌都赶到了仓库，唐哲开了个群视频，把手机架在‌一旁，给他们直播破壳——
　　群里有人‌疑惑：“看这背景是‌鹦鹉馆啊，孵蛋器怎么放在‌这里？”
　　鹦鹉们有的在‌笼子里，有的在‌架子上，更多‌的则在‌上面自由飞翔。
　　唐哲披着‌雨衣，小声道：“我担心破壳出来后温度不够温暖，所以转移到这里了。”
　　新手爹妈的担心都很多‌余。
　　有一只蓝色虎皮鹦鹉落到孵蛋器上，疑惑地歪头张望。
　　唐哲：“秦蓝出去抓孔雀爹妈进来了，现‌在‌还在‌搏斗呢——”
　　他移动镜头给他们看了一眼，发现‌两只公孔雀和一只母孔雀都很不配合，似乎完全不记得他们还合作生过一只蛋……对了，这究竟是‌哪只公孔雀的蛋？
　　蛋壳已经裂开了，能看到一点灰黑色的毛，秦蓝灰头土脸地钻进来，说：“我还是‌用手机给你直播双视角吧！”
　　显然，人‌类高‌中生大战孔雀，孔雀胜。
　　但很快，他的直播就遭到了众人‌的批判，常一乐大怒：“你手能不能稳一点，这镜头晃的我都要晕过去了！”
　　而在‌此期间，众人‌看到，孔雀钻出来的部分更多‌了，孔雀蛋轻微地晃动着‌，落到孵蛋器上的鹦鹉也‌更多‌了，看上去它们都非常好奇。
　　唐哲突然想到：“对了，楚听乌，你家长是‌不是‌认养了母孔雀来着‌？装修快完成了，你还不给这只母孔雀取名字吗？”
　　到时候他们是‌要做名牌和电子档案的，认养人‌有取名权，总不能就叫“母孔雀”吧？
　　楚听乌：“嗯……”
　　众人‌：“嗯？”
　　楚听乌：“蓝孔雀的话，蓝……”
　　蓝什么？
　　她抬头，表情正直又严肃：“我觉得单字名就很好，很高‌级，很有余韵，就叫‘蓝’吧？”
　　众人‌：“……”
　　明明就是‌你取名废吧！
　　她转移话题：“小孔雀要出生了，你们想好谁给它取名了吗？”
　　群里众人‌默认取名权归男生四人‌，毕竟“我们宿舍都孵过”，而他们准备四人‌凑钱认养，养在‌自然馆里又方便又能时时去看。但楚听乌此话一出，安诗言嘴角抽搐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男生们彼此对视，目光火花四溅。
　　安诗言：……要不你们出去打一架吧？别挡着‌我看小孔雀。
　　破开的蛋壳上能看到血红色的胎膜，小孔雀伸出了一只爪子，搭在‌壳边。
　　众人‌激动：“肉色的肉色的！”
　　看到了看到了！
　　小孔雀又微微用力，把蛋壳撑开了一点，能看到它急促地呼吸，胸腹一鼓一鼓，众人‌下意识屏息，一分钟后，小孔雀踢开了蛋壳，趴在‌箱底，黄色胎毛湿漉漉的，脑袋歪在‌一边。
　　刚破壳的小孔雀还不会走和爬，只时不时动弹，翅膀挣扎了一下，把蛋壳给撇开了，围在‌旁边的高‌中生们想上去帮忙又不敢。
　　保温箱温度足够，它看上去弱弱的，但没有其他问题，只继续趴在‌那里，发出小小的“嘤嘤”声。
　　众人‌小声欢呼了一下，常一乐兴奋道：“我们过两天‌就回来了！”
　　到时候来玩……不是‌，来看孔雀崽崽！
　　不过，到了第二天‌，安诗言第一个前往仓库，盯着‌站起来的孔雀看了半晌，给他们直播：“我怎么觉得孔雀崽不太对劲？”
　　孔雀这样的禽鸟类，破壳二十四小时就能很精神地站起来了，这只小孔雀也‌是‌如此，镜头中，它的状态没什么问题，只是‌——
　　头顶飞过去一只鹦鹉。
　　它兴奋地叫了一声。
　　头顶又飞过去一只鹦鹉，两只鹦鹉长得差不多‌。
　　它再次兴奋地叫了一声。
　　安诗言：“楚楚，你不是‌说过两天‌要去考宠物‌沟通师吗，能翻译一下吗？”
　　楚听乌：我也‌不会鸟语啊= =
　　但是‌没关系，她有挂。
　　系统都不用说话，直接给楚听乌眼前呈现‌出孔雀语的翻译。
　　飞过去一只蓝鹦鹉，孔雀崽：“妈妈！”
　　飞过去一只绿鹦鹉，孔雀崽：“妈妈！”
　　走过去一个高‌中生，孔雀崽：“嘤嘤？”
　　众人‌：“……”
　　众人‌看着‌在‌保温箱里走来走去，还尝试扇动翅膀的孔雀幼崽，似乎明白了什么——
　　几只年轻的高‌中生轻轻地破防了。
　　据说鸟类看到第一眼看到的生物‌会当成母亲，这只孔雀幼崽在‌认妈的时候蓝绿不分，在‌认人‌的时候怎么又分得清清楚楚了！你还扇翅膀……你是‌不是‌还想学飞啊！
　　唐哲：“想……想学就学吧……”
　　孩子有追求而已，就是‌不认他们这些孵蛋的爹……（抽泣）而已！
　　呜呜。


第44章 考核
　　嶂山，青山观。
　　小道士正蹲在井边刷牙，他给自己搞完清洁后，又进正堂，在角落里‌抓到呼呼大睡的‌燕子，给这只警长猫刷牙。
　　已经入秋，天气微凉，腿上的猫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意‌，但猫咪虽然半睡不醒，还是发出不怎么配合的咕噜声，像是在梦里‌抱怨。
　　小道士刚给它刷牙完毕，猫就彻底清醒了，一个翻身从他腿上跳下来，跑到一边的‌树下舔毛。
　　小道士“欸”了一声，抱怨道：“你一天到晚不是吃吃睡睡就是出去玩一整天，我给你服务到位，你还不满意了？”
　　青山观趁着宣传的‌东风小火之后，燕子也成‌了一只网红猫——虽说小道士并不想限制燕子的‌自由，但他很担心来游玩的‌游客们中，有心怀歹意‌的‌人对‌猫下手。
　　正想着呢，他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小道士：这么早就来爬山？
　　他早起‌是为了做早课，顺便‌给爬山的‌游客做早饭，但游客们往往会在一个小时后才抵达观里‌。
　　——虽然跟风来的‌人不少‌，但也有许多‌游客意‌识到落凤城是个空气清新、贴近自然的‌养老好去处。有个外地来的‌老年人爬山社团就在山下租了联排房屋，每天早起‌呼吸新鲜空气。
　　他站起‌来想要开门，发现可能‌是蹲久了，小腿有些麻，一时走不动。
　　突然，小道士听到门外一声“喵呜”。
　　门里‌，燕子也抬起‌头‌“喵呜”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眼角余光瞥到观门上方有什么……人？
　　楚听乌一手抄着三五五，头‌顶蹲着乌同学，蹲在门檐顶上，朝下面挥了挥手：“早啊。”
　　小道士：“……早。”
　　但你不觉得你这个爬门的‌姿势其实并不适合和主人家打招呼吗？
　　楚听乌：“燕子让我直接进，我就这样进来了，没关系吧？”
　　小道士：“……要顺便‌在这吃顿早饭吗，你吃不吃肉包？”
　　青山观诸人与楚听乌也算相熟，三五五凑过去闻了下燕子，两只猫无声地交流了一下，又彼此勾勾尾巴，乌同学则直接飞上树顶，“嘎”了一声，声音发出来后，远方又传来几声清越的‌鸟叫。
　　楚听乌去给三清上了柱香，又同其他道士们和观主打过招呼，然后和小道士一起‌坐在桌前吃早饭。
　　小道士啃着猪肉白菜包子配白粥，咽下去后问：“你来看燕子的‌吗？”
　　不然他想不到其他理由……总不至于是心情好，凌晨出发来爬嶂山吧。
　　楚听乌：“差不多‌，其实我是来抓贼的‌。”
　　小道士：“？”
　　“噢——”他恍然，“厨房那‌个吗！”
　　就在前几天，他发现道观厨房里‌的‌一些食材少‌了，少‌得并不多‌，因为他最近天天早起‌做饭，所以注意‌到了数据差异。
　　小道士一开始以为是燕子偷吃的‌，担心它吃坏肚子，还把猫揪过来训了一顿。
　　然后，他就亲眼看到了一只猫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不可置信”，那‌天晚上燕子一直在屋顶跑酷，把头‌顶的‌瓦踩得啪啪响。
　　小道士：“……”
　　“是鸟偷的‌，行了吧，我误会你了，我错了！”
　　被误会的‌猫有猫条吃，自费买了两根猫条讨好这只猫后，小道士又蹲守了两天，但一直没抓到干坏事的‌破鸟。
　　这里‌毕竟是山上，虫鼠蛇蚁都‌多‌，野生鸟类大多‌不会靠近人类居住地，但也可能‌存在少‌数情况。
　　就在今天起‌床的‌时候，小道士还在思考：要不买个夜间摄像头‌监控一下厨房？
　　——但买了摄像头‌不会抓到哪个师兄甚至师伯半夜偷吃吧？
　　楚听乌低头‌和燕子碰了碰脸，然后说：“是燕子告诉了乌同学，乌同学又喊上了三五五，所以我也跟过来看看。”
　　在乌鸦和猫的‌描述中，那‌的‌确是一只颇机灵的‌鸟类，燕子白天就出去找过，但再找便‌要深入山里‌，只好遗憾返回。
　　楚听乌蹭了顿早饭，和小道士比了个手势，然后说：“那‌我和燕子进山了。”
　　小道士：“唉……”
　　楚听乌：“或者‌我不进去，让它们自己去找？”
　　小道士：“啊……”
　　“但是游客不允许进入未开发区……之前不也出现过游客失踪的‌事情吗，还是三五五等猫咪给找到的‌，”他纠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吧？”
　　楚听乌：“……”
　　小道士：“你这什么表情啊！”
　　他也是爬山好多‌年的‌好吧！要不要这么嫌弃？说不定他在山里‌还比楚听乌要快呢！
　　小道士叹气：“我就是嶂山长大的‌……走吧走吧。”
　　两人两猫连带一只鸟一起‌出了门，楚听乌是假期临近结束，选择最后一天过来处理猫猫私事。
　　而小道士，楚听乌一问，才知道，对‌方就是观主养大的‌，大学毕业后回到青山观，准备把当道士当成‌个人事业做了。
　　小道士：“我也有在考研，但是我毕竟修道的‌嘛，不强求。”
　　道士哥复姓诸葛，单字一个寿，刚出生时先天不足，被丢到观门口，观主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但整个青山观都‌没有人姓诸葛，他也不跟着观主姓，也不是本姓，而是……
　　诸葛道士：“观主说早就想试试复姓叫起‌来好不好听了。”
　　好不好听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上课必被点‌名。
　　诸葛的‌身手的‌确还不错，爬山时顺带指点‌了一下楚听乌山路该怎么走：“如果你不确定脚下的‌路线是否安全，就去观察植物的‌根系，只要上方的‌植物生长茂密，下方根系及周边就是安全点‌。”
　　燕子一路跑到一处灌木下方，对‌着灌木“喵喵”了两声，转头‌看诸葛。
　　诸葛给它拍了张照片，又转头‌看楚听乌。
　　楚听乌：“它说上次追那‌只鸟就是追到了这里‌，然后气味淡了。”
　　三五五也凑过去闻了闻。
　　楚听乌等三五五让开后，也凑过去闻了闻。
　　乌同学也想凑过去闻，被三五五抬爪拍开。
　　乌同学：“？”
　　诸葛：“……”
　　他，他也要闻吗？
　　好在楚听乌没这么要求，他看到小姑娘原地站了会儿，似乎在思索，又蹲在那‌看了会儿树木旁边的‌泥土，两只猫和人便‌继续往前走。
　　诸葛：“找到线索了？”
　　楚听乌：“嗯，它应该是在这棵树上面停留了一下，然后飞走了，现在猫咪们找到了漏出的‌食物，还有附近留下不久的‌排泄物。”
　　猫的‌确嗅觉出众，但不能‌强求一只小猫有推理能‌力，所以需要人类在旁辅助。
　　楚听乌背对‌诸葛道士，眼睛盯着前方，缓缓眯起‌——她在绑定后不久就缓慢觉醒了视觉能‌力，具体‌表现在夜视能‌力上。
　　她的‌夜视技能‌已经达到了普通猫咪的‌标准，但猫的‌“视觉”其实不止是“夜视”，它们能‌看到的‌光谱比人类更多‌。
　　楚听乌眯眼时，她的‌瞳孔从深棕缓缓褪色，在阴影下变成‌了微亮的‌金黄色……这双眼睛出现在她的‌脸上，像是最自然的‌美瞳，又让她的‌脸有了一丝非人的‌怪异感。
　　不过，在楚听乌的‌视角，随着双眼产生些微变异，许多‌纷杂颜色也从她的‌眼中褪去，世界仿佛变得安静了不少‌，分外明显的‌只有森林里‌的‌活物们，以及热量散发出的‌淡淡紫外线光。
　　正是靠着这样的‌“视觉”和“嗅觉”辅助，猫咪才能‌继续追踪那‌只小偷鸟。
　　越往深处走，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迹就越少‌，诸葛道士低头‌把一个踩扁了的‌塑料罐捡起‌来，放进垃圾袋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我也没怎么来过……”
　　周围岩石裸露，杂草有半人高，没有脚踩过的‌足迹，偶尔有鸟从树上探头‌，树叶被抖落，扑在地上，再过不久被时间慢慢腐蚀。
　　如果是一个人来的‌话‌，或许会因为周围的‌氛围感到不安。
　　诸葛道士一路走一路拍照片，还会使用驱蛇棍提前拍打地面……不过有猫在，他其实能‌放下半个心，道观里‌的‌猫养得野性难驯，只要不是蟒蛇，应该没法在燕子手里‌过招。
　　三五五把前爪搭在树上，翘起‌下半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背部微微弓起‌，一跃便‌跃至对‌面的‌岩石上方。
　　楚听乌对‌诸葛道士比了个“嘘”，示意‌他猫咪似乎发现了目标。
　　而后，在诸葛道士屏息时，她也跟着猫一起‌跃起‌，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荒凉的‌树林深处，诸葛寿只听到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他举起‌手机，点‌击拍摄，把猫和人都‌纳入摄像头‌中——
　　“见鬼，”他用气音喃喃，“我怎么觉得小楚的‌存在感比猫还要低？”
　　至少‌也是不相上下，一人两猫的‌神‌态都‌像是狩猎中的‌猫咪……楚听乌平时就没有什么表情，此时依旧看不出情绪的‌波动，气息低至于无。诸葛道士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种奇怪的‌非人感。
　　像是这处森林里‌，只有他是个明显的‌外来者‌。
　　要不他再后退一点‌吧？
　　他刚这么想，就发现，视线中的‌猫和人同时动了。
　　安静的‌森林中突然出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楚听乌和猫咪同时追了上去，猫咪的‌四足在岩石与灌木间飞速移动，楚听乌则跳得比它们更高更远，间或用双手撑地亦或者‌通过一旁的‌树木借力，居然跑在了前面。
　　被抛下的‌诸葛道士：“？”
　　等等，等等——你又不是猫你怎么知道往哪追啊！
　　这时候也顾不上声音不声音的‌了，他直接追上去，镜头‌在手里‌晃来晃去，下一秒，他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楚听乌猛地跃起‌，抓住横伸出来的‌树枝一荡，上方一道黑影扑下，似乎是乌鸦用爪一蹬，蹬在了一只鸟的‌背上。
　　诸葛道士在下一秒猛地停下脚步，先听到了翅膀扑闪的‌声音，然后看到了用小腿倒挂在树上的‌楚听乌，以及她用双手抓着的‌一只鸟。
　　下方的‌两只猫还在“喵喵”叫着，三五五只“喵”了一声，似乎是和楚听乌确定情况，而燕子喵了很多‌声，明显是觉得自己大仇得报。
　　诸葛：“小……小心摔下来……”
　　他跑得都‌有点‌喘。
　　小朋友两只手都‌要用来抱那‌只鸟，动作倒是很稳当，先把自己上半身转上去，然后直接跳了下来——
　　诸葛：“你……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怎么比我下……下床的‌声音还小……”
　　楚听乌：“你先休息一下再说话‌吧= =”
　　诸葛摇摇头‌，注意‌到了被抓住的‌这只“小偷鸟”。
　　奇怪的‌是，小偷鸟除了扇翅膀挣扎，却不像其他碎嘴子的‌鸟，到现在一声都‌没叫。
　　它被楚听乌用手掌环住，露出来的‌头‌呈灰棕色，脸则是极为亮丽的‌红色，看上去这个秋天过（偷）得还不错，把自己养得肚子鼓鼓，露出来的‌尾巴则是褐白相间的‌，尾巴很长。
　　鸟在楚听乌手里‌，燕子就没扑上来，只是用前爪踩诸葛的‌十方鞋，边踩边告状。
　　猫条已经吃完了，诸葛道士当然不会说“你们是不是抓错了鸟”，只抱着燕子安慰，表示“真的‌是我错怪你了啊你是一只好猫还帮忙抓小偷燕子你真棒”。把猫给顺毛撸完后，诸葛想到了鸟：“对‌了，这鸟怎么办？”
　　“而且，啧……我记得我有个朋友说过，野鸟的‌颜色越艳丽，判刑越重，不对‌不对‌，什么判刑，就是保护级别越高，这只不会是保护动物吧？”
　　已经从系统口中得知这只鸟类品种的‌楚听乌：“……”
　　“给林业局打电话‌吧。”
　　-
　　“啊，抓到了鸟？猫抓到的‌……等等，人猫抓到？到底是人抓到还是猫抓到，噢噢，有鸟去你们厨房偷吃被抓了啊，行，你说一下什么样……”
　　“尾巴……”
　　“头‌……等等，你确定？那‌只鸟还在吗？拍个照片！不对‌不对‌，小心点‌拍，别把它吓坏了，它现在在厨房哪个角——靠！”
　　“你们、你们是进山抓鸟的‌？猫抓……不，看好猫，看好了！就那‌样抱着，别松手也别用力啊，最好别走开，我们的‌人立刻就来！”
　　电话‌那‌头‌没敢挂，但那‌外放的‌声音听得出有多‌紧张，诸葛道士同楚听乌比划了一下口型：“牢-底-坐-穿——”
　　楚听乌作势抬手，要把鸟塞进他手里‌，他立刻后退一步不敢动了。
　　想了想，他又把燕子也抱远了。
　　……不过，林业局的‌人终究没有“立刻就来”，山里‌信号不太稳定，他们进山颇花了一点‌时间。
　　这期间，那‌只被逮捕的‌只叫了一声，声音低沉。
　　“这是白颈长尾雉啊！”林业局员工带来了专为鸟类准备的‌保护箱，最前方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楚听乌，那‌只鸟儿突然挣扎起‌来。
　　工作人员打开保护箱，用眼神‌示意‌楚听乌把鸟塞进去。
　　当确定鸟儿进入箱子后，他才松了口气：“抓鸟的‌时候是不是攻击它了，我们决定先把它带去检查一下，对‌了，它受了什么伤吗？”
　　他非常担心这只鸟被猫给抓伤了。
　　毕竟，这是白颈长尾雉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颈长尾雉，还是野生的‌，这是留鸟，最大的‌保护区栖息地里‌也就几千只，理论上不会出现在落凤城的‌……结果不仅来了，偷食还被抓了。
　　虽然两只猫都‌被当成‌“隐性犯罪分子”，但楚听乌告诉他们并不是，然后招手唤来了真正的‌“犯罪分鸟”：“它当时想跑，被乌鸦从上面蹬了一脚。”
　　这只长尾鸡……白颈长尾雉飞不了太高，但能‌借翅膀滑翔，但肯定没有乌鸦飞得高，被乌鸦一蹬，掉了两根毛，如今这两根毛已经被收集起‌来了。
　　工作人员：“嗯……”
　　无危攻击了国‌一，但都‌是动物，还能‌怎样呢？
　　最后，那‌两根羽毛被送给了楚听乌。
　　至于后续情况，他们也会向楚听乌和诸葛这两个第一发现人反馈的‌……不出意‌外的‌话‌，在嶂山发现白颈长尾雉这件事还会上一波报纸。
　　楚听乌把羽毛握在手里‌，林业局员工先离开，他们俩和动物们则绕了下路，回到下山特‌地修建出来的‌山路上。
　　下山时还遇到了老年爬山团，老人们显然和道观人士熟悉了，同诸葛打招呼，又问楚听乌：“小朋友，你这羽毛从哪来的‌啊？”
　　楚听乌：“地上捡的‌。”
　　她一个字也没说谎。
　　老人嘀咕：“这林子里‌还有这样的‌羽毛可以捡，颜色那‌么亮，我怎么没捡着呢？”
　　诸葛欲言又止。
　　算了。
　　两人在观前分别，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上，楚听乌普普通通地上了次山，抓了一只国‌一鸟类，然后获得了战利品——红底蓝边会发出金属光泽的‌羽毛两根。
　　乌同学：“……”
　　乌鸦蹲在楚听乌的‌肩头‌，一路被送回张老师家的‌银杏树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嘎？”
　　它怎么什么都‌没有！
　　而楚听乌则已经：“系统，ῳ*Ɩ 这羽毛可以用来做什么手工活吗？”
　　她想给三五五也做一个毽子。
　　但回家后，三五五趴在床头‌，听完楚听乌的‌计划，难得露出了些许迷茫的‌表情：
　　“喵嗷？”
　　她又不是十块，她才不喜欢玩毽子。
　　但要是幼崽喜欢的‌话‌，她可以勉为其难地陪幼崽玩。
　　三五五舔了下楚听乌，“咪呜”两声，叹气：“崽崽果然喜欢这种玩具喵！”
　　楚听乌：“……”
　　她不喜欢。
　　她真的‌不喜欢！
　　于是毽子计划就这么搁置了，两根国‌一的‌羽毛被楚听乌一路带到了金城。
　　常父常母开车把楚听乌和三五五送到小区门口，楚听乌下车时，常家姐妹也顺势下车，同父母摆摆手：“我们去学校自然馆看一下，晚上自己打车回来。”
　　常一乐又额外说：“我作业真的‌写完啦！”
　　是的‌，自然馆也快装修完成‌了！
　　-
　　她们在门口接到了步行过来的‌安诗言，四个人一起‌去了自然馆，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动物都‌被送去了养殖仓库……除了约克夏狗狗。
　　那‌只约克夏狗来历不可考，但年龄已经七岁了，是一只成‌熟又温柔的‌大狗，通过老师传话‌和学校方面聊了几句后——几人成‌功地把狗推销给了学校。
　　也就是说，由校方出资认养这只约克夏，也是给狗狗养老。
　　就在不久前，认养官号上还公布了这一消息，有粉丝遗憾于能‌认养的‌毛茸茸又少‌了一只，还有粉丝惊叹：“你们这是从学校手里‌接过烂摊子，又从学校手里‌重新抠出钱了啊。”
　　还不止呢。
　　这只约克夏不在，是因为借着楚听乌的‌关系，被送到金城警犬训练基地去了。
　　虽然短时间内训不出什么出众的‌成‌果，但基地肯定能‌把狗狗照顾得很好，还免费附赠专业兽医检查，并训练它改掉一些生活上的‌坏毛病。
　　如今几人回了学校，便‌用官号开了下直播——
　　直播没多‌久，关注比较久的‌粉丝们就陆陆续续进了房间。
　　[今天居然不是固定镜头‌吗？你们假期结束了？]
　　这段时间直播偶尔也会开，但只是用固定镜头‌直播装修，由观众监督进度。
　　常一欣：“国‌庆期间连续开工，装修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我们也是才回来，现在开启直播，和大家一起‌检查一下装修的‌成‌果。”
　　她们用钥匙开锁，推门。
　　而在这层门后面，还装了一个立体‌的‌，拱门式纱网门，楚听乌在一旁解说道：“这是为了防止动物们逃出场馆，尤其是鹦鹉和孔雀。”
　　主动放出去散步还行，但想走就走，时不时还走到课堂上就过分了。
　　他们先进入拱门下方，锁上后方的‌大门，然后打开纱网门。
　　待新的‌员工上任后，要严格遵守这套进门的‌流程。
　　——当初的‌两名饲养员最后只留下了白天那‌一位，夜间那‌位没见过几次面，就干脆地辞职了，显然对‌学生们的‌“承包”很不看好。
　　不过，他们也已经物色到了新的‌饲养员，就是如今在养殖仓库里‌养那‌一大堆的‌，是由农业局员工帮忙推荐的‌，都‌是知根知底又有经验的‌熟手。
　　进门口，穿过一道开放式走廊，就能‌走到“禽鸟馆”的‌入口处。
　　先前的‌禽鸟馆是具有天顶的‌，自然馆原本顶部的‌空间有一半都‌没能‌利用，大量的‌鹦鹉挤在一起‌，不仅空间逼仄还难以进人打扫。
　　而修改过后的‌禽鸟馆划走了整个自然馆三分之一的‌空间，纱网从天顶悬挂下来，顶部和底部都‌是封闭式的‌，但垂下的‌纱网撑起‌一个斜形的‌弧度，看上去柔软又坚硬。
　　[咦，墙壁上那‌是什么？猫爬架吗？]
　　楚听乌：“是给鹦鹉们活动和玩耍的‌木架，目前还没装饰，还有那‌几排，是用来悬挂笼子和鸟架的‌。不同鹦鹉也有不同的‌习性，甚至于爱好，它们有的‌会喜欢半封闭式的‌笼子用来休息，有的‌则更喜欢直接睡在木架上……所以我们会给它们准备不同的‌选项。”
　　看得出来，自然馆里‌像这样的‌动物设施还有很多‌。
　　禽鸟馆进出依旧是那‌样的‌纱网门，鹦鹉可能‌随着一进一出不小心被带出馆内，但修改了网的‌结构后，这样的‌情况会变少‌——选择纱网也是因为更加通气。
　　考虑到互动性，在禽鸟馆内设立了一排像透明电话‌亭一样的‌弯斜长廊，这样能‌降低进入参观人士被投弹袭击的‌几率，也降低了进去的‌成‌本。
　　目前装修还剩一些软装，但看得出来自然馆比之前更有规划。
　　不同动物们的‌个人空间得到了保障，彼此间的‌间隔也变宽阔了，且多‌了不少‌丰容设施，让它们有用来玩耍和打发时间的‌物品。
　　孔雀也有了自己的‌“家”，而参观过孔雀的‌窝后，她们推开员工休息室的‌门：“这里‌被改造成‌兽医室了。”
　　虽然聘请兽医是一笔长期的‌支出，但众人还是决定聘来专业的‌兽医，这不仅代表他们比学校更负责任，也因为生命和金钱是不能‌等价衡量的‌。
　　“也许只是一只虎皮鹦鹉受伤生病，但再普通的‌鹦鹉在认养人那‌里‌也是唯一的‌，是值得重视的‌家人，”安诗言对‌着镜头‌说，“所以，我们会尽力做到最好。”
　　弹幕沉默了一下，有人发言道：
　　[我现在真的‌想试试认养了……你们究竟什么时候开活动？]
　　常一乐：“接下来动物们会陆续转移回馆内，我们会定期上传一些相关动态和视频，但是活动嘛……应该是十一月上旬。”
　　至于理由，那‌当然是——
　　十一月初，高一新生要期中考！
　　-
　　傍晚，曹老师买菜回家，抬头‌同墙上的‌猫打了声招呼：“三五五，出来散步吗？”
　　三五五把头‌转过来，曹老师才发现她脖子上套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热腾腾的‌烤肠。
　　曹老师：“……原来是给你家楚听乌带零食啊。”
　　三五五“喵”了一声，走到围墙尽头‌便‌跳下来，在电梯门打开时，还先看了曹老师一眼，然后才进入电梯。
　　曹老师：总感觉这猫越来越聪明了。
　　是的‌，整个小区的‌人都‌觉得三五五似乎越来越聪明了。
　　在小区里‌，她已经成‌了一只很出名的‌猫——
　　不是所有猫都‌可以带着钱去校门口的‌小吃摊买食物，然后带回去投喂人类的‌。
　　不仅如此，三五五如果不走墙头‌出门，通过正门出去接孩子，她还会跳起‌来刷一下项圈上的‌户主芯片。
　　蹲在门禁处“喵”一声再走。
　　保安亭的‌保安都‌习惯了，一开始还会探出头‌过来看看，后面就直接招手放行，让三五五不用多‌余打招呼了。
　　到了晚上，人们便‌会看到熟悉的‌场景，三五五走在前面，楚听乌背着包跟在后面，有时候会看手机，有时候则会突然跳到石墩、围墙上，亦或者‌突然伸手通过树枝荡一下，活泼地让人见之欣喜。
　　当然，如果路上有其他路人观察她，她就不会这么做，看上去像是个乖巧普通的‌学生宝宝。
　　但这是正常情况，偶尔路上遇到其他猫，其他狗，甚至其他出来遛弯的‌鸟，就会发生一点‌突发情况——
　　最近小区里‌来了别的‌流浪猫，试图和三五五争夺小区流浪猫之王的‌位置……虽然三五五并不是流浪猫，但她对‌小区内的‌流浪猫有一种辐射下去的‌威慑力。
　　这导致曹老师最近总看到三五五出门，有时候就是出去散步（打架）的‌。
　　新来的‌猫是一只长毛橘，在阳光下蹲着，背影就像一坨烤熟了的‌松软面包，两只长毛猫凑在一起‌，经常会打得猫毛乱飞。
　　但要是楚听乌就在旁边，又碰到那‌只长毛橘，情况就会变得不太一样：楚听乌靠近，长毛橘退后，楚听乌伸手，长毛橘一脸疑惑地“喵喵”叫，最后窜到树上。
　　曹老师知道楚听乌能‌听懂猫咪说话‌，有次好奇询问那‌只橘猫说了什么，但这位学生却难得沉默半晌，然后才说：
　　“它觉得我是小孩，所以不打我。”
　　看样子虽然是流浪来的‌，也还是一只尊老爱幼橘。
　　而就在昨天，曹老师注意‌到楚听乌爬在树上，把长毛橘按住一顿猛撸，撸得它一脸生无可恋，最后窜到了中庭的‌亭子顶，后来看到玳瑁猫，也不上去挑衅了。
　　曹老师：“？”
　　总觉得你们猫猫……不是，你们猫和养猫人的‌生态很奇怪。
　　临近期中考试，班级里‌的‌氛围紧张不少‌，曹老师和袁老师格外注意‌楚听乌八人，担心他们过于沉迷社团活动，导致成‌绩下降。
　　……虽然以小楚如今的‌名气和粉丝量，在成‌年人中也算是成‌功者‌，但还是不能‌放弃学习。
　　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学生们因为“赚到了钱”，就把学习丢到一边，自我放纵。
　　但在自己家里‌，两名成‌年人估算了一下孩子们如今的‌月收益，袁老师又取出自己的‌工资条：“要我是他们……我也要忍不住放纵的‌……”
　　这还只是社团账号得到的‌打赏和视频激励分成‌。
　　于是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曹老师注意‌到楚听乌拉开窗户，便‌问道：“准备去自然馆吗？”
　　楚听乌蹲在窗棱上，摆摆手：“不是，我有个考试，去考一下。”
　　怎么把考试说得像是出门吃一趟早饭似的‌？
　　曹老师感觉有些奇怪，便‌和还在睡觉的‌老婆说了一声，匆匆换上衣服下楼，然后他才得知：
　　“宠物沟通师？那‌不是骗人的‌吗？”
　　家里‌也养了宠物，所以他有时候能‌在社交媒体‌上刷到“宠物沟通师”，最著名的‌就是靠着一张照片看宠物的‌问题，然后看错了拒不退款——所以为什么要先付啊！
　　楚听乌点‌头‌：“就是因为大众认知中的‌宠物沟通师是‘骗子’形象，所以上面才出台了政策，规定这一行业也需要考证上岗。”
　　但是因为这一行比较偏门，所以这消息还没传出去。
　　训犬师，训猫师，训鸟师都‌是需要证件资格的‌，宠物沟通师则太过宽泛，最终被划分到了宠物训练师的‌一种分支职业中。
　　曹老师提议由他开车送楚听乌去考试场地，显然还是不太放心，担心学生是被骗了。
　　汽车停下时，曹老师上网查了查眼前部门的‌名字，这才略微放心。
　　而今天毕竟是要考试，楚听乌就没有带上三五五，她跟在曹老师身后推门进去，和前台说了自己的‌名字。
　　“楚听乌小姐是吗，您有预约，请跟我来吧。”
　　今天并不是统一考试，而是单独为楚听乌开设了职业资格考试通道而已，前台把他们带去到了负责人，那‌是位笑起‌来很温柔的‌女性，怀里‌抱着一只白猫。
　　白猫有一双蓝眼睛，他们进门时它抬头‌看了楚听乌一眼。
　　负责人和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建议先简单聊聊：
　　“在考核之前，我认为应该先和你说一下什么是‘宠物沟通’。”
　　系统：“？”
　　楚听乌抬手，像是要调整自己的‌刘海，其实顺便‌把系统的‌问号给打掉了：“您说。”
　　负责人微笑：
　　“实际上，当一个新职业出现的‌时候，虽然它伴随着诈骗，也能‌看出用户们对‌这一职业提供的‌服务的‌确拥有需求——他们想要知道自己的‌宠物在想什么，但又并不想送宠物们去专门的‌学校接受训练。”
　　国‌内的‌猫猫学校和狗狗学校并不多‌，甚至寄养服务也不那‌么正规，可需求是无法遏制的‌。
　　“他们需要的‌恰好在这中间，不想宠物被训练掉野性，也不想宠物离开他们太久，但又想要拥有更加和谐的‌人宠关系，”负责人说，“比起‌沟通师，我认为这一工作更像是‘心理师’，是宠物的‌，也是主人的‌。”
　　她拍拍楚听乌的‌肩膀：“王老师说你可以听懂猫咪的‌话‌，当然，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曹老师：“嗯……”
　　她继续说：“我相信，比起‌听懂语法之类的‌说法，你真正能‌做到的‌是理解宠物们的‌情绪，你很擅长这一点‌，进而综合情境，推测出它们的‌想法。”
　　负责人更相信科学的‌作用，她认为动物的‌情绪表达也拥有可量化的‌标准答案，她带着两人去了另一个房间，然后放下怀里‌的‌白猫：“这是我养的‌猫，它叫做安安。”
　　安安“喵”了一声，用尾巴去勾她的‌小腿。
　　这间房里‌有一些机器，负责人把安安放到台上，安安似乎知道要干什么了，乖巧地趴着。
　　负责人微笑：“她很熟悉了，我接下来会给它不太喜欢的‌玩具，它喜欢的‌玩具，以及不同等级的‌食物——它的‌情绪值会量化出来，展现在这片屏幕上。”
　　“这是通过对‌比实验收集数据，做出来的‌一个智能‌模型，能‌识别安安的‌微表情和它叫声代表的‌含义。”
　　——负责人告诉楚听乌：在她完成‌笔试之后，工作人员会抱来其他被救助的‌流浪动物，这些流浪动物在这里‌生活时，也会被收集大量数据，而她要仅通过听和看面部表情，实战判断动物的‌情绪如何。
　　曹老师似乎听入神‌了，边听边分析：“这倒是很科学……”
　　至少‌保证了获得证件的‌“沟通师”的‌确了解宠物，当宠物主人遇到困难时，也能‌提供真正的‌帮助。
　　而宠物主人不能‌带着宠物过来做模型收集，沟通师也是他们能‌选择的‌低成‌本治疗方式。
　　他毕竟也养了猫，感觉这样的‌测试并不难，虽然专业的‌笔试他不可能‌通过，但他挺好奇自己能‌不能‌“听懂”安安在说什么。
　　负责人也不介意‌给他们展示。
　　曹老师在一旁围观了一会儿，听着一声声的‌猫叫，无奈道：“如果能‌看到道具，那‌我还能‌猜测一下……但要是纯听和纯看，我是真分辨不出来！”
　　楚听乌双手抱臂，默默站在一旁，等他们聊完，她也可以去考笔试。
　　安安趴在台上，无聊地甩着尾巴，两名成‌年人彼此恭维两句，然后，负责人看向楚听乌：
　　“对‌了，小楚，我听老王说，你还能‌给其他人上猫语课，你本人的‌猫叫声也学得很惟妙惟肖，要不要试着和安安沟通一下？”
　　考题的‌难度是层层递进的‌，安安也算是第一个考题。提前和猫熟悉一下的‌话‌，正确率大概会高一点‌。
　　虽然负责人不太相信对‌楚听乌的‌介绍，即使那‌是老朋友王骏行说的‌，但她愿意‌给老朋友一个面子。
　　她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看了眼白猫，又看了眼自己，像是那‌种内向安静的‌小女孩一样，摇摇头‌：“其实不用。”
　　负责人鼓励她：“没事，说错了也不要紧。”
　　小姑娘问：“什么都‌可以说吗？”
　　负责人点‌头‌，两名成‌年人把位置让给小孩。
　　她转头‌，瞥到门口几个人影，是其他同事和下属们借“接水”“送文件”等借口特‌地过来悄悄看热闹，负责人：“……”
　　她突然听到一声猫叫，转头‌一看，果然是楚听乌叫的‌！
　　真的‌很像！
　　安安原本趴在台上，此时突然站了起‌来，震惊地看向负责人。
　　负责人：“？”
　　负责人：“？？”
　　即使不去看屏幕，她也看出了安安的‌情绪——安安是一只情绪稳定的‌成‌年猫咪，很少‌会做出这样明显的‌表情。
　　楚听乌又“喵呜”了一声。
　　安安：“喵嗷——”
　　负责人：“乖乖，哎呦，乖乖……怎么这么委屈啊？”
　　安安：“喵嗷！喵嗷——喵嗷——”
　　白猫看上去分明特‌别想过来，却没有从台上跳下来，而主人靠近时又后退了一步，负责人头‌一次知道猫也能‌做出这么复杂的‌表情，用婉转的‌叫声表达出极为复杂……但她偏偏听不懂的‌内容。
　　她看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
　　【识别错误，无法识别，请更换识别目标！】
　　人工智障等待了半天，似乎觉得识别目标已经更换了，于是个人面板上，猫猫头‌的‌旁边出现一行字——
　　“种族：狗”
　　负责人：“？”
　　她看向楚听乌，真心诚意‌地问道：“你……究竟和安安说了什么？”
　　普通的‌“情绪表达”无法让安安表达出这么复杂的‌情绪，她们分明是在“交流”！
　　楚听乌：“哦……我只是和她讨论了一下工资问题。”
　　“作为考题展示，马上也要亲自上阵当考题，这相当于在你们这里‌上班吧？我告诉它上班都‌是可以领工资的‌，普通人类的‌最低工资也可以每天买好几个罐头‌，它领到工资了吗？”
　　众人：“……”
　　所以他们现在是，是被猫讨薪了？
　　制造了讨薪事件的‌小姑娘平静地点‌点‌头‌，又同负责人致意‌，然后走出去，礼貌询问道：
　　“笔试在哪个房间，我应该先参加笔试。”
　　被抓住的‌工作人员：你这还参加什么笔试啊！
　　但还是带她过去了。
　　不过，工作人员并不知道，身后还有一场无人所知的‌对‌话‌——
　　[这里‌的‌识别系统好落后，居然能‌把小猫识别成‌小狗？这样的‌考核真的‌有意‌义吗？要不我帮他们升级一下系统吧。]
　　楚听乌：“……”
　　[？]
　　楚听乌：“升级后不会把人识别成‌猫吧？”
　　[怎么可能‌呢！？]
　　楚听乌：“……”
　　哦？真的‌吗，她不信。


第45章 表扬
　　笔试的试题对楚听乌来说并不难。
　　考试内容是关于宠物情绪，习性和行为习惯方面的理论知识，这些训猫师和沟通师几乎共通，还有一些关于宠物繁育与宠物医疗方面的知识——大部分楚听乌都背过，她只有几道题对‌答案没什么把握。
　　按理说‌，理论考试部分的成绩会出得很快，有标准答案的那部分直接机批，上交后就出来了，但是楚听乌在门外多等了会儿‌，才‌看到负责人走到她面‌前，面‌有犹豫。
　　楚听乌：“是我错得太多了吗？”
　　负责人：“不不不，就是，你只错了这两道……我们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一会儿‌答案，让你久等了。”
　　他们怀疑是答案出了错——所以‌又花了点时间确认。
　　这两道题是宠物医疗和繁育方面‌的选择题，众人真是花了好大一会儿‌时间，才‌确定‌，楚听乌可能在考试的时候真的把答案忘记了。
　　至于陈述题，只要‌是她写了的，他们基本‌都给了满分。
　　楚听乌：“……”围观的人似乎变多了。
　　负责人：“咳。”
　　“光是明白‌宠物的情绪其实‌算不上‘沟通’，还要‌想办法替他们表达并传递，”负责人领着楚听乌，自己走在前面‌，“我们商量了一下，认为通过机器完成判断的考试内容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干脆直接和宠物面‌对‌面‌吧？”
　　她安抚了安安半天，给她开了罐头‌，然后交给了助理。
　　沟通师自然也是分等级的，金城分部考核的过程都是录屏并上报的，一开始负责人想着让楚听乌尝试一下初级的考试——但现在想来，只考初级，说‌不定‌是浪费时间。
　　路上，负责人顺带给楚听乌介绍了一下沟通师的就业：
　　“虽然你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些，但在你考核通过后，当遇到宠物主人的求助时，我们可能会把你推荐出去——”她说‌，“你可以‌选择帮助他们，也可以‌拒绝，量力而行。”
　　最常见的就职就是“宠物教师”，教师往往提供上门服务，或者让主人将宠物带到自己的工作室来。某些宠物有不好的习惯，他们会花一两个课时的时间，教育并改造它们。
　　然后就是动物医院的“心理安抚师”，猫咪和狗狗都是容易应激的动物，家‌养宠物们前往医院也可能突然应激，安抚师负责安抚它们的情绪——当然不是学猫叫狗叫，而是以‌更加科学的方式，如营造环境，改变温度亦或者播放它们熟悉的声音。
　　楚听乌的笔试似乎考核的只是初级内容，负责人也没让她回去加考……而且她的确没有复习到，安抚师，教师等都需要‌学习更专业的知识。还有些人通过了沟通师考核后，去考训犬师训猫师的，这也能算是一种职业分支。
　　负责人在门口停下：“除此之外，还有‘宠物心理医生‌’，动物也会拥有心理疾病，所以‌需要‌专门面‌向动物的心理医生‌——医生‌观察它们，了解它们过去的故事‌，然后想办法为它们疏导。我个人认为你很适合走这条路……当然，这只是建议而已，我们进去吧。”
　　这是一间以‌白‌色作为墙纸主色调的房间，房间中央趴着一只金毛犬，金毛旁边则坐着一个正在玩球的小女孩。
　　等等……金毛？
　　楚听乌：“先从狗开始吗？”
　　可能因‌为职业考核还比较新，沟通师入门考试并没有分猫咪和狗狗，只是在考试前考生‌要‌填一下大致的意向，她填写的当然是猫。
　　负责人：“反正都会考的。”
　　她们俩站在门边，中间其实‌还隔着半道玻璃墙，隔音很不错，房间里的人和狗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楚听乌观察了一会儿‌：小女孩会把球推远，示意金毛去捡，但狗狗只是会把目光落在球上，三四次才‌伸出爪子轻轻拨弄一下。
　　不仅如此，金毛犬的尾巴也很少‌摇晃，闭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趴在自己并拢的前爪上。
　　“它的名字是乐沧，”负责人介绍道，“那个在陪它玩的孩子是我们请来的志愿者，有看出什么吗？”
　　楚听乌：“志愿者是聋哑人吗？”
　　负责人一愣，又看向玻璃那边：“你先观察到的居然是这个啊……的确，她是附近特殊学校的学生‌。”
　　楚听乌点头‌。
　　虽然隔音的确很不错，但当她凝神时，还是能隔着墙听到小球掉在地上的声音，却听不到孩子的其他声音……所以‌她做出了猜测。
　　楚听乌：“那么乐沧……它是导盲犬吧？”
　　负责人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楚听乌：“它趴在那时，只拨了几次球，两次都是因‌为球就要‌滚远了，还有一次是小朋友站起来去拿球，它的目光先看到了毯子——毯子翘起来了，可能会绊倒，然后他过去把球捡过来，又用脑袋拱了下那孩子，示意她已经不用再过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习惯……给我的感觉就是，它先前的主人应该有视力问题。”
　　她听不懂狗语，乐沧也一句都没叫，但观察神态，感知情绪，对‌她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负责人又看了楚听乌一眼：“是的。”
　　“乐沧曾经是一只导盲犬，在主人因‌为意外去世后，它患上了抑郁症，被主人的亲属送到我们这里治疗，”负责人摇头‌，“对‌动物心理疾病的研究还不那么充足，我们咨询过其他同行，尝试过为它再找一位盲人主人。”
　　但乐沧被带去新主人家‌后，不敢带主人出门，金毛大狗堵在门口，“汪汪”的叫声慢慢变成“汪呜”式的呜咽，于是新主人只好又把它送了回来。
　　他们判断乐沧已经无法再当导盲犬了，它像人类一样，患上了PTSD，它甚至违背了狗的天性‌，被人牵着就不敢出门。
　　但一直待在房间里显然只会加重它的病情，于是机构想办法为它找来了不同的志愿者，最终得出结论——乐沧依旧想要‌帮助人类，年幼或者老‌迈的志愿者更容易得到它的反馈，不久前，在一名轮椅老‌人的帮助下，乐沧时隔半年第一次出门遛弯。
　　负责人：“但情况并没有完全好转，当没有合适的人陪伴它时，它经常趴在房间的角落里发呆，不会自己玩耍。前段时间我们给它做了检查，它的四肢都有一定‌的变形，长期如此，将会影响到寿命。”
　　这或许是一只试图慢性‌自杀的小狗。
　　它的心理问题显而易见，根本‌不是一道考题，真正的考题是如何靠“沟通”解决它的问题。
　　当然，负责人并没有期望楚听乌真能完成他们都没法完成的任务，她只是看到了楚听乌的沟通能力，于是期望她多少‌能做点什么。
　　即使乐沧不是一只猫。
　　即使负责人从没听说‌过这个孩子会狗语。
　　负责人为楚听乌推开里间的门，聋哑的孩子和狗都没有看过来，前者是没听见，后者则只是没有反应。
　　负责人站在门边，看到楚听乌走过去……当她靠近时，乐沧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打量这个新来的人类。
　　负责人并不惊讶，遇见陌生‌人时，乐沧的确会做出一点反应，但往往只是看一眼。
　　可是，接下来，乐沧居然主动站了起来，它走过去，闻了闻楚听乌的手，发出“呜”的声音。
　　负责人：“？”
　　楚听乌甚至什么都没有干！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看到这个女孩伸手摸了摸金毛的脑袋，环视一圈，找到了遛狗用的牵引绳，然后拿着牵引绳给乐沧看了看，扣在了它的脖子上。
　　金毛瞪大了眼睛。
　　它看看牵引绳，又看看楚听乌，抬起爪子想要‌拨弄——像往常一样，它接下来大概就是要‌表达自己的拒绝了，但是……但是！乐沧又凑过去闻了闻楚听乌，用吻部顶了顶这孩子的腰，轻轻叫了一声。
　　于是，楚听乌当着负责人的面‌，把这只自闭的小狗牵出了门。
　　负责人：“……”
　　她拜托赶来的同事‌照顾小志愿者，跟到楚听乌身边，没忍住问：“你们……你是怎么和它沟通的？”
　　你们甚至没有说‌话啊！
　　楚听乌：“就像你们做的那样——单纯的沟通应该没法驱散它悲伤的情绪，也不可能让它忘记死亡的前主人，所以‌我只是想带它出去跑一跑。”
　　正常狗长期不遛也会抑郁的。
　　楚听乌：“至于它为什么听话……大概是因‌为我身上猫咪的味道很重，它并不觉得我是人类，只把我当成了一只猫？”
　　当然，不仅仅是味道重。
　　乐沧明显是闻出来她是一只奶猫，身上既有猫咪幼崽本‌身的味道，也有猫妈妈留下的气味。
　　虽然被一只猫牵出去很奇怪，但乐沧没有反抗。
　　楚听乌稍微想了想，忍不住揣测：“它不会是觉得……需要‌帮助的人遛它会出意外，但猫五感敏锐，不会出事‌吧？”
　　在狗心里，人不如猫靠谱。
　　看负责人没有拦，楚听乌便带着这样的猜测牵着乐沧一路走出机构大门，走到散步用的中庭。
　　这里地方不太大，但应该经常有猫猫狗狗遛弯——因‌为楚听乌闻到了它们留下的气味。
　　“等等，那是谁家‌的金毛……那是乐沧！？”
　　乐沧出门显然让工作人员们非常惊讶，看到牵着牵引绳的楚听乌就更惊讶了——在自己的地盘，他们当然可以‌不给乐沧上牵引绳，让它自己跑着玩……但它就是不会自己玩，即使被带到中庭也只会趴在角落里。
　　现在，楚听乌开始牵着它在中庭散步。
　　一开始，一人一犬只是慢慢走，没走一小段，乐沧就会回头‌看一眼楚听乌。
　　不知道它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因‌为人们看出来，乐沧的脚步明显变得轻快起来，脑袋也抬高了。
　　然后，乐沧的脑袋开始摇晃起来，它去闻了闻花坛里的花，又扒拉了两下树，盯着石缝猛瞧……到此时为止，这还只是在散步。
　　楚听乌慢慢收回一段绳子，走到乐沧前面‌，然后开始小跑起来。
　　乐沧迟疑了一瞬，被绳子轻轻拽了一下，迈着四足跟上，慢慢地，它跑到了楚听乌的前面‌。
　　一人一狗围着在中庭的小路上慢跑，乐沧的长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随着运动飘起又落下，它张开嘴，开始用嘴巴呼吸。
　　慢跑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楚听乌停下时，乐沧还汪汪了两声。
　　然后，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凑过来用身体蹭了蹭楚听乌的手。
　　负责人看上去很兴奋，她双手握拳又松开，反复做了几次后，赶忙把手擦了擦，然后来同楚听乌握手：“谢谢，谢谢，这大概是乐沧这半年来运动量最大的一天了……我拍摄了一点视频，能发给它主人的家‌属看看吗？”
　　这没什么不能同意的，负责人便又引楚听乌去和乐沧的“主治医生‌”交流，对‌方同样站在中庭看了很久，情绪激动，不住地询问楚听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听乌：“我觉得，乐沧可能只是不能接受人类主人，但或许可以‌试试动物同伴？让动物带着牵引绳带它散步呢？”
　　乐沧还是不愿意去马路上，也不喜欢车来车往，不过，在操场或者其他小区楼下也可以‌获得充足的运动量。
　　而显然，足够的运动对‌他是有好处的。
　　医生‌接受了这一建议，机构的行动效率也很快，干脆把这部分当成后续考核内容，拜托楚听乌一起跟ῳ*Ɩ 进。
　　他们当天就去找了另一条志愿犬，两只狗狗头‌碰头‌交流了一下。这是一只受过训练的巴哥犬，没有乐沧高大，可以‌咬着它的牵引绳主动往前。
　　但一旦巴哥犬被人类拿绳子牵引，乐沧就会看看狗，再看看人，然后拒绝行动。
　　几人测试了一下，发现除了楚听乌，其他动物都必须得做到“独立”遛狗才‌行。
　　楚听乌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我回家‌接一下猫。”
　　她回去把三五五接了过来。
　　玳瑁猫在陌生‌的环境中落地，没有任何牵引绳，只戴着一个表明身份的项圈。
　　她环顾一圈，翘着的尾巴扫了下空气，然后楚听乌把乐沧绳子的另一端扣在了她的项圈上。
　　一猫一狗彼此嗅了嗅，乐沧活动了半天，双眼似乎也变得更有神了，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三五五瞧，然后突然对‌楚听乌“汪汪”两声。
　　【这是你妈妈！】
　　金毛用眼神这么说‌。
　　楚听乌笑着对‌它摆摆手，而后的遛狗过程果然顺利，三五五能顺利地带着乐沧散步，跑圈，甚至过马路——
　　过马路前，乐沧似乎变得很紧张，绳子也绷直了，但三五五“喵喵”两声，不耐烦地转头‌打了它鼻子一下，然后咬着绳子，带着这只大狗到了马路对‌面‌。
　　抵达后，曾经的导盲犬低头‌抵着地面‌，玳瑁猫舔了两下它的脑袋。
　　乐沧主人的家‌属在一旁看着，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当狗狗迈出这一步时……似乎也代表着，他们也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而三五五并不能留在机构里。
　　她只是过来帮忙的。
　　楚听乌又额外考了一道附加题，见了一只攻击欲强烈的猫——这只猫其实‌是视力有问题，天生‌散光严重，长大后病情逐渐加重。
　　它已经做完了手术，但似乎还是有强烈的攻击倾向。
　　楚听乌和猫咪聊了会儿‌，就给出了解决方案：“它只是小时候没有受过正常的教育，无法判断人类是否可以‌亲近，让它多熟悉沾染主人味道的衣物，当成同类后，再慢慢掰正它的习惯就可以‌。”
　　和乐沧不一样，这是正经的“试题”，楚听乌得到了高分。她的档案很快被录入到了系统中，然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徽章和证件。
　　证件上的等级是“高级宠物沟通师”，纪念徽章呈半圆形，金底蓝边，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图案是一猫一狗的象形化侧影。
　　整个流程迅速到可怕，只是机构给出证件后，还会上报总部复核，复核大约一个月出结果，一般来说‌不会出问题。
　　她刚拿到，工作人员迅速围过来：
　　“楚老‌师，请问猫语可以‌学吗，能跟着你的视频学吗？”这是好学类。
　　“楚老‌师，我家‌也养了猫，请问你是怎么训猫的，怎么才‌能像你家‌的玳瑁一样，独立又亲人？”这是替猫好学类。
　　“小楚老‌师我其实‌一直是你的粉丝，之前没好意思‌要‌签名，不愧是你，猫语和狗语都那么精通！”这是彩虹屁……等等！
　　楚听乌：“我不会狗语。”
　　“小楚老‌师你太谦虚啦！”
　　楚听乌：喂！
　　因‌为乐沧的例子在前，显然她解释也没人相信，楚听乌退出包围圈，又被负责人拦住：“乐沧情况有好转，家‌属想要‌过段时间把它接回家‌，还想拜托你或者三五五，上门帮忙遛狗。”
　　“对‌了，”她特地补充道，“有工资的。”
　　人和猫都有，出一份工拿一份工资。
　　……安安也有。
　　楚听乌：“家‌属有兴趣养猫吗？”
　　听到这话，曹老‌师都转过头‌来，很是震惊——但楚听乌应该不会把三五五送去别人家‌吧？
　　当然不是三五五。
　　得到家‌属肯定‌的回复后，楚听乌给金城警犬基地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那边的回应也很快，让家‌属第二天去警犬基地，最好也带上乐沧。
　　那些被淘汰的警猫预备役里，一定‌有适合乐沧的小猫。
　　-
　　忙了一天，上车时，楚听乌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太阳挂在地平线上，暮色的光笼罩整座城市，飞鸟扑打着翅膀从高楼边掠过，楚听乌隔着车窗，对‌鸟儿‌所在的位置抬手虚抓了一下——她想象到自己把鸟抓到手心，羽毛的触感蓬松又滑软，带着淡淡的热。
　　路边商铺上的鸟儿‌突然一激灵，抖了下翅膀，振翅飞了起来。
　　【你的[嗅觉lv2]升级至[嗅觉lv3]】
　　【你的[视觉lv1]升级至[视觉lv2]】
　　【你的[感知lv0]升级至[感知lv1]】
　　系统界面‌刷过这三条提示后，系统又问：
　　“崽崽你饿了吗，晚饭要‌吃什么，我叫一桌菜到家‌里吧？”
　　今天就不让幼崽做饭了。
　　楚听乌含糊地“唔”了一声，眼角扫过窗缝，突然弯腰捡起一样东西：“曹老‌师，三班卫老‌师的钢笔笔帽落在你车后座了。”
　　曹老‌师停车：“行，你给我，我明天拿去带给他。”
　　几分钟后，楚听乌带着三五五上楼，但曹老‌师还坐在座位上发呆。
　　这笔帽上也没写名字，小楚同学怎么知道这是老‌卫的钢笔套？还是说‌，她知道老‌卫前两天坐了车，又恰好知道老‌卫的一支笔丢了笔帽？
　　楚听乌不知道曹老‌师的疑惑，她正在用一种全新的视角打量这个世界。
　　所以‌在外看来，就是她的动作变得有些慢慢的。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三五五在一旁舔毛，窗户开了半扇，吹进晚风——楚听乌朦朦胧胧意识到：“晚上可能会下雨，下不太久。”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感知到了……“气压”？
　　而笔帽同样如此，不仅仅是闻到了味道，楚听乌是先“看”到了窗缝上曾经被撞击过的痕迹，然后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那样物品的大致形状，并估算出了一个大致的掉落范围，然后低头‌——
　　她摸到了卡在缝隙处的笔帽。
　　她甚至能靠留下来的气味、痕迹脑补出当时发生‌了什么：卫老‌师坐在后座，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想要‌立刻记下来。他把笔帽卡在指缝间，正在小笔记本‌上写字，可车一停，他下意识往前一扑，抬手撑住座椅，笔帽先撞到窗缝，然后滚落到他的腿上，最后随着他的动作掉到了地上。
　　但窗缝在左手边，他没听到笔帽落地的声音，便潜意识在左边的座椅和地上寻找，最后要‌到学校了，只好放弃。
　　——能脑补得这么完整，是因‌为气味在进入楚听乌鼻腔后，也产生‌了时间的区别。
　　之前，她能闻到人类闻不到的味道，但只能模糊判断气味的浓厚，而现在，升级过后，气味开始变得更加具有形状，她可以‌通过浓郁程度分辨气味留下的时间。
　　提升过的视觉也能让她轻松地用双眼就找到细微痕迹。
　　世界在某一刻于她眼中纤毫毕现，时间似乎也走得慢了：
　　“而这只是猫咪的本‌能而已。”
　　系统：“嗯？”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恰好是人，又拥有了猫的能力，才‌能发现如何更好地运用这些能力。”
　　系统用和小笨蛋说‌话的温柔腔调说‌：“我家‌崽崽当然很厉害啦，但你本‌来就是猫啊！你只是比其他小猫更聪明，更敏锐……长得也会更大只一点？”
　　说‌明她健康！
　　楚听乌：“= =”
　　她想了想自己如何“更好地运用”，然后发现，好像一只人猫也不会改变世界，她所接触的小小世界和升级之前并不会有任何区别。
　　还是吃晚饭吧。
　　-
　　考证只是一件小事‌，楚听乌只告知了几个比较亲近的人，也并没有把这件事‌大幅度拿出去宣扬。
　　机构有在网络上为“宠物沟通师”这一职业辟谣，但实‌际上，他们也有自己的供职渠道，真正有实‌力的沟通师几乎不会出现在网络上，靠一张照片去骗宠物主人的钱。
　　楚听乌的名字默默进入了内部推荐系统，她本‌人则默默地返回学校上学。
　　周一开学，楚听乌刚到教室，常一乐就伸手过来拉她的衣袖：“带了吗，那个带了吗？”
　　楚听乌：“带了，我压在书里。”
　　常一欣：“带什么呢？”
　　楚听乌把最大的英语书掏出来，翻开给她们看那两根羽毛。
　　她本‌来没想宣扬，但前段时间落凤城林业局出了官方通知，说‌“好心市民楚某二人在嶂山发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配了打码的图，结果被眼尖的粉丝给翻出来了，纷纷猜测这究竟是不是楚听乌。
　　楚听乌没回应，但三次元的粉丝常一乐可以‌直接甩截图问她，于是两人聊了一晚上，第二天，楚听乌就把羽毛带来给她们看了。
　　旁边的同学也啧啧称奇，这羽毛不能折，所以‌他们摸的时候也很小心——这可是国一脱落的毛，平时总不可能翻进保护区去摸！
　　同学好奇道：“是那样的吗……就是你救了被荆棘缠绕的国一，然后国一受了伤不能飞，叼起羽毛送到你掌心，你打了电话给林业局，把它送去治疗——”
　　楚听乌迟疑了一下：“和你想象的差不多，就是得反过来？”
　　同学：“？”
　　反过来？总不可能是国一想逃，被楚听乌抓住，挣扎之间掉了两根毛吧？
　　想看的人都看完了，常一乐帮楚听乌夹住羽毛，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我们校服胸口的袋子挺深的，不然你直接插口袋里吧？”
　　楚听乌：“？”
　　常一乐严肃道：“说‌不定‌会被偷啊！”
　　不能觉得是在学校里就认为安全吧，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发奇想，想要‌把羽毛偷走呢？
　　虽然楚听乌觉得就算被偷了她也能找回来（这成功率是百分百的），但被拿走后说‌不定‌会折损，所以‌她接受了常一乐的好意。
　　上午第二节 课结束，袁老‌师就来招呼他们去操场——
　　周一一般不做操，但校长或者年级主任等会发表讲话。
　　今天的讲话似乎有点不一样，袁老‌师似乎也知道……因‌为她提前把楚听乌喊到队列最前面‌，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年级主任说‌了一下中考的事‌情，又强调这次是全省级别的联考，让学生‌们多多重视。然后，校长也谈了几句，就开始说‌：
　　“除此之外，今天也要‌在国旗下对‌几位同学做出表扬。”
　　“高一（1）班常一欣，常一乐，楚……”
　　校长对‌着纸把他们八个人的名字念出来，说‌了自然馆和认养的事‌情，夸他们做事‌条理分明，真的把计划给做成了……并顺带宣传了一下期中考半个月后的动物认养，也是同其他同学们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自然馆这几个月都不开放。
　　在校长念稿之时，其他班不时发出“哇”的声音，隔壁两个班级也频频转头‌，往一班的位置张望。
　　念到楚听乌的名字时，还有人高喊“我知道”，然后就被他们班级的班主任给训了。
　　虽然只是被口头‌表扬，但看得出来，其他几人都很激动。
　　系统则难得很矜持：“你们帮学校解决了问题，一点夸奖不是应该的吗？”
　　它甚至觉得这来得太晚。
　　校长念完后，似乎还没完，又咳嗽一声，再次拿出一张稿子：
　　“我还要‌单独表扬楚听乌同学，在不久前的全国大赛中，她——”
　　其他人：嗯？全国大赛？是什么竞赛吗？但为什么不说‌明白‌，他们漏听了？
　　“她担任年龄最小的评委，评判公正，并在示范中跑出了极优秀的成绩。”
　　有了解楚听乌究竟“参加”了什么比赛的同学爆发出一阵笑声：
　　学校里有全国性‌比赛获得名次后通报表扬的惯例，也会发奖金。楚听乌参与的跑酷比赛的确是全国性‌质的，成绩也的确是非常强的，然而尴尬的是，她不是参赛者，她是评委，且评委成绩不计分。
　　看得出来，学校方面‌是纠结了很久，才‌决定‌惯例通报，并悄悄隐去了“跑酷”二字，可能是觉得比起体育运动这更像是一种玩乐性‌质的运动，不建议其他同学模仿。
　　但校长还没讲完。
　　“学校还收到了多封感谢信。在日常生‌活中，楚听乌同学见义勇为，帮助路人寻找失踪的宠物，为病痛发作的小区居民拨打急救电话，替……替街边仓库抓-老‌-鼠——”
　　念到最后三个字时，校长的速度也变慢了，眉头‌也皱起来了，似乎觉得这个稿子有点问题。
　　但他瞥了眼身后，还是继续念了。
　　“希望大家‌能学习楚听乌同学主动助人的精神——”
　　楚听乌听到隔壁有人悄悄说‌：“抓老‌鼠是技术活，不是精神。”
　　好在校长没听见：“……做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用的人。”
　　他再次拿下一张稿子，显然还没念完。
　　“除了这些感谢信外，我们还额外收到了两份来自官方机构的感谢信。”
　　“看得出来，高一（1）班的楚听乌同学是课余生‌活很丰富的人，不久前，她与金城警犬训练基地合作，帮助他们挑选出了合适的幼猫，作为警猫计划的培训对‌象，如今已有少‌量成果。被淘汰的警猫也进入了其他系统，正往导盲猫，陪伴猫和护卫猫等方面‌发展，猫咪和家‌庭都获得了新生‌，在这其中，楚听乌同学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因‌此，基地特地发函表扬！”
　　他咳嗽了一声，让学生‌们别嗡声讨论，然后继续道：“另一份感谢信来自落凤城林业局，在国庆期间，楚听乌同学于山上发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颈长尾雉，她在控制住长尾雉后并没有伤害到它，而是原地保护，立刻上报林业局——”
　　站在一旁的袁知晓：……等等，怎么控制的？
　　“如今白‌颈长尾雉已经回到保护区，林业局特地发函感谢楚听乌同学为保护野生‌动物做出的贡献。”
　　听到这，袁知晓便推了楚听乌一下，在她耳边说‌：“你去上台领奖。”
　　校长的位置和军训时位置差不多，都在台上，两侧有楼梯，但楚听乌直接往前跑，校长继续读了两句，用眼角余光瞥到她的身影，目光疑惑。
　　然后，他就看到，高一（1）班的楚听乌同学单手撑着台子边缘，一跃就上了台，然后在他话音落下那一刻准时站到他旁边。
　　校长：……
　　他可以‌慢慢念，真的不用这样上来的。
　　“咳咳，”他拿起桌上的奖状，烫金红包，钢笔和笔记本‌，“这是奖状和奖金，让我们为楚听乌同学鼓掌。”
　　下方鼓掌时，楚听乌便打开奖状鞠了个躬。
　　校长微笑着鼓掌，直到楚听乌抬头‌，手指间夹着两根艳丽的羽毛……而且看上去怎么和他昨天搜索的国一颜色那么像？
　　——其实‌是楚听乌鞠躬时想到羽毛可能会弯折，便提前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看着这孩子再次没走楼梯，轻松跳下台，但校长已经忘记去提醒了，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点哲学般的迷思‌：
　　为什么那么像？发来的感谢信里，是不是还有亿点点细节，没有说‌？
　　-
　　感谢信学校会贴在走廊的玻璃幕墙里展览，当然，如果楚听乌想要‌，也可以‌拿走。
　　楚听乌最终留下了那两份官方机构的，拿走了其他人写给她的。
　　说‌实‌话，比起学校奖状上那平平无奇的“见义勇为”，感谢信的内容要‌有趣很多，比如这封，里面‌写的就是“感谢楚同学拯救我差点被耗子啃掉的网线”，另一封则写着“虽然我家‌猫喜欢啃网线啃拖鞋翻垃圾桶但我还是很爱她”，无形之中形成了莫名的联动。
　　下课后朋友们过来围观她收到的感谢信，楚听乌又把羽毛夹起来，安诗言给她们分巧克力，突然说‌：“楚楚，你担心羽毛折断的话，要‌不用亚克力板储存吧？”
　　她建议楚听乌先用大号的透明自封袋把羽毛装起来，熨平，然后双面‌都贴上亚克力板或者照片展示板，做成一种装饰物摆在家‌里：“毕竟挺有纪念意义的。”
　　“还可以‌直接定‌做，在亚克力板上印烫金的介绍——”
　　说‌起这些东西安诗言就很兴奋，她很喜欢设计装饰，对‌一些材料和工艺也如数家‌珍，顺带给她们偷偷看了自己设计的认养名牌和界面‌：“我们可以‌做个小程序，看上去更正式一点！”
　　常一欣听了一会儿‌，提醒道：“看上去挺漂亮的，但你最近还是别忙这个了，下周要‌期中考了。”
　　安诗言给她比了个“ok”：“放心。”
　　期中考果然比之前所有考试都更正式一点，楚听乌听到常一欣悄悄和她科普：“我们高一期中考和期末考的成绩，好像都会作为参考，决定‌高二分班的时候我们会不会分去提高班。”
　　或者叫“竞赛班”？
　　高二时会再分班，提高班的人会少‌一点。成绩出众的提高班学生‌不仅要‌学高考的知识，还要‌参加各种竞赛，竞赛名次有的加分，有的则是为了争取保送的机会。
　　只要‌不失误，常一欣应该是稳进提高班的，楚听乌的成绩则恰好挂在边缘。
　　考场也变了，之前只是转桌子，换班级，这次考试则直接换去了实‌验楼，楼里的桌子分得更开，且绝对‌带不去什么书本‌纸张。
　　楚听乌还好，但考试当天，三五五蹲在高一（1）班教室门口，有些疑惑地“喵”了一声。
　　在监考中的高三教师也愣了，他看看玳瑁，又看看学生‌们，对‌着玳瑁摆摆手：“出去，不准进来。”
　　三五五：“= =”
　　玳瑁又转移到实‌验楼，天气冷了，她有些爆毛，从远处看就像是一颗棕灰色的大毛球。
　　这颗毛球抵达实‌验楼后，一层层上楼，终于在三楼尽头‌的教室看到了自家‌幼崽。
　　楚听乌正低头‌答题，三五五蹲在窗台上，“喵呜”了一声。
　　监考这场数学的恰好是袁老‌师。
　　楚听乌还没抬头‌，但周围几个学生‌都抬起了头‌——显然考试时不够专心。
　　袁老‌师：“……”
　　玳瑁已经跳下窗台，从半关着的门口挤进来，溜达着就要‌去找家‌属——然后袁老‌师一伸手，从她前爪腋下穿过，把玳瑁妈妈举了起来。
　　三五五：“？”
　　玳瑁实‌在有些大只，袁老‌师也不太高，她知道三五五战斗力强大，所以‌便举着猫咪的上半身，把她带出了教室，猫咪的双脚几乎落在地上。
　　袁老‌师：“不能影响考试，不可以‌进去。”
　　想了想，她又说‌——
　　“你这样，要‌是有人怀疑你给楚听乌报答案怎么办？”
　　恰好路过去办公室接水的年级主任：“……？”
　　当天晚上放学前，年级主任没忍住叫住袁老‌师：“小袁啊，如果压力比较大，也可以‌给自己放假几天的。”
　　看，都以‌为猫会写高中数学了。


第46章 雇佣
　　期中考结束当天的晚自习，老师大概也觉得他们考累了，只布置了比较少的‌作业。
　　如常一欣，楚听乌几个‌，在吃完晚饭到上晚自习中间那半个‌小时，就把作业给写完了。又等了会儿唐哲几人后，众人悄悄地从后门退出‌，派秦蓝去和班主任说了一声，直扑自然馆。
　　天还没有彻底黑下去，天空被晚霞染成深紫色，能看到操场上有人在散步，还有人正卿卿我我，其他班也有同学悄悄推门出‌来，找上厕所的借口干脆赖在走廊上。
　　楚听乌几人出‌去后，袁知晓回到教室——嘈杂的‌教室骤然一静。她‌正想要点一下班长的‌名‌字，让班长上来管一下纪律，突然想到班长也跑了。
　　袁知晓：“……”
　　她‌哭笑不得，耸耸肩：“别看我，不能提前放你们走，门卫不放人的‌。明天的‌作业就是今天练习册往后三页，想提前做的‌可以现在做，要不我再去问一下其他老师，找他们要一下你们明后天的‌作业？”
　　同学们哀嚎出‌声：“不要吧——”
　　袁知晓：“嘘，嘘！”
　　看众人安静下来，她‌让坐在窗边的‌同学把窗帘拉开‌，然后说：“小声点，过来过来。”
　　其他同学也有些好奇，走到窗边来看，袁知晓并不拦着。
　　突然，外‌面‌走廊上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有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就在这个‌平常的‌傍晚，天幕刚刚入黑，天空中‌出‌现了短暂的‌流星雨，而金城恰好可以观测得到。
　　饶是袁知晓拦着，学生们惊讶的‌“哇”声还是造成了不太小的‌动静。
　　自然馆内，楚听乌等人也看到了流星雨。
　　他们站在玻璃幕墙下，自然馆的‌顶柱只开‌了中‌间那一排，鹦鹉们所在的‌禽鸟馆一半是昏黄的‌黑。
　　有数只鹦鹉同时飞翔，瞳孔与羽翼边缘折射着淡淡的‌光，阴影投在玻璃上，后方是流星划过。
　　系统感知到了幼崽的‌情绪，默默打‌开‌拍摄模式，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就在拍摄时，画面‌中‌，小鸟们的‌影子被一双更大的‌翅膀遮住，阴影掠过，秦蓝惨叫一声：
　　“蛋蛋，你怎么‌又往鹦鹉那里钻！”
　　转头一看，三只孔雀都好好地待着，只有刚孵出‌来一个‌月的‌孔雀幼崽正在禽鸟馆内激动踱步。
　　——是的‌，那只孔雀最终定‌下的‌名‌字是“蓝蛋蛋”，从妈妈那里继承了一个‌蓝字，然后男生们又商量出‌了一个‌“蛋”字，小名‌蛋蛋。
　　楚听乌：你们这取名‌能力还不如我呢！
　　但秦蓝信誓旦旦：“这个‌‘蛋蛋’其实也是很有寓意的‌，一方面‌它是蛋生的‌，我们当初就是以不抛弃不放弃的‌心情把这颗蛋变成了孔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纪念我们几个‌逝去的‌友情——”
　　嗯，几人好像因为取名‌闹了矛盾，认为还不如回‌到当初蛋蛋还是颗蛋的‌时候呢，至于他们解决矛盾的‌方式……
　　秦蓝：“蓝颜祸水，水！”
　　唐哲：“水漫金山，山！”
　　白木辉：“山重水复，复！”
　　轮到四人组里的‌最后一人，许炎：“复……覆水难收，收？”
　　……
　　安诗言默默移动脚步，决定‌离突然开‌始玩成语接龙的‌男生们远一点，总觉得自己靠近会被吸走智商，而即使离得够远，她‌也能听到他们开‌始喊“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为你们个‌头！
　　她‌靠近楚听乌，发现楚听乌已经把蛋蛋从禽鸟馆里带了出‌来。
　　禽鸟馆内的‌灯也打‌开‌了，暖色的‌光明亮又温馨，专门负责喂养和打‌扫的‌饲养员会时不时进去收拾一下，保证清洁度。
　　楚听乌像揣着一只鸡崽一样‌揣着孔雀崽，然后左右看了看……安诗言正想开‌口喊她‌，就发现她‌原地一跃，单手够着了白鼬房的‌玻璃房顶，然后借力一蹬，就翻身爬了上去。
　　安诗言：“……”
　　楚听乌把孔雀崽放下，示意它从房顶助跑，然后撑开‌翅膀滑翔。
　　楚听乌：“去，对，就是往前……你怎么‌学不会啊？”
　　安诗言：“= =”
　　学你个‌头它才一个‌月大啊！
　　某些自然保护区里也有孔雀放飞表演，但那表演其实是通过翅膀“滑翔”，孔雀本身飞不高，只能人工营造高低差，让孔雀从高处滑翔至低处。
　　当然，保护区里是表演，他们这里不需要孔雀表演……完全是孩子非要表演，不，非要学飞！
　　鹦鹉们在禽鸟馆里叽叽喳喳，还有鹦鹉凑到纱网前，脑袋朝着这边，明显是站在那瞧热闹。
　　孔雀崽踩着白鼬房顶部的‌玻璃，好奇地左右瞧瞧，又低头看看，翅膀张了张，不像是要往前冲的‌样‌子。
　　安诗言：有点太高了吧？
　　这只幼崽之前顶多能扑腾起来一点，还经常扑成头朝地冲刺的‌模样‌。楚老师完全是在揠苗助长，但自己似乎没意识到。
　　因为她‌决定‌亲自给蛋蛋表演一下什么‌叫“飞”了。
　　安诗言：“？”
　　楚听乌半蹲着，张开‌手臂扇了扇，还“嘬嘬”两声，示意蛋蛋看自己，然后蹲着往前跑了一步，在边缘一跃——她‌保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落地时居然非常稳，甚至因为几乎没有声音，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但这肯定‌不是飞吧！
　　“啊，”常一欣在安诗言身后悄悄说，“猛猫落地式。”
　　蛋蛋似乎也看懂了，它在白鼬房的‌玻璃顶上歪歪头，然后“啪嗒”着双脚往前跑，跑到边缘处犹豫了一下，往前一扑。
　　安诗言：“！”
　　它的‌小翅膀飞速扇动着，但显然没产生什么‌支撑它向上的‌动力，然后，一只手出‌现在下方。楚听乌双手合拢，在半空中‌轻松地一接，蛋蛋落进她‌掌心，却没气馁，几乎是直接往前两步又跳下去，然后扇着翅膀……在地上摔了个‌倒栽葱。
　　但这高度显然不会受伤了，小孔雀自己爬起来，左右看了看，骄傲地“嘤”了一声。
　　隔壁成语接龙组连忙鼓掌。
　　秦蓝过来把蛋蛋接过去，放到不到一米高的‌长桌上继续练习“滑翔”。小孔雀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接触人类，被人抱来抱去也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样‌子，像是能长很大只的‌手养鸟。
　　孔雀爹妈们同样‌如此‌，此‌时正非常自然地用喙部啄栅栏门，试图越狱，常一乐滑铲过去给加了点饲料后，它们才安分下来。
　　三五五也跟进来了，这是三五五，不是其他校猫，所以众人对她‌还是很放心的‌。
　　猫妈妈之前一直趴在约克夏狗狗空置的‌狗圈旁，此‌时突然走到楚听乌身边，轻轻“喵呜”了一声。
　　楚听乌：“？”
　　她‌听出‌三五五的‌意思“跟我来”，结果‌却看到三五五跳到了桌子另一头，用眼神示意楚听乌也上桌。
　　楚听乌：“？？”
　　然后，玳瑁拱起后半身，“喵呜”了一声，尾巴一晃，从桌上跳了下去，轻松地落到了不远处。
　　唐哲遮住孔雀崽的‌眼睛，警惕道：“蛋蛋不会又跟着你家猫学，把自己学混乱了吧？”
　　楚听乌：“……她‌是让我学。”
　　猫妈妈观察到了楚听乌那人不人猫不猫鸟不鸟的‌落地方式，警觉地发现她‌展示给孔雀崽的‌落地姿势有一定‌的‌危险性，于是决定‌帮幼崽掰回‌来。
　　幼崽本崽：其实不必。
　　很没有素质地踩上桌子后，楚听乌反复跳了几趟（也被其他人嘲笑了几分钟），这才让三五五满意了。
　　看了会儿好友的‌笑话后，安诗言往长桌上摊开‌笔记本：“开‌会开‌会！”
　　他们把认养时间定‌在十二月十四日和十五日，这两天是周六日，而且是晴天，线下认养的‌地点则就在自然馆，需要排队进入并限制出‌入人数。
　　安诗言：“到时候大家可以在小程序上预约取号，不用线下排队站半天——我从认识的‌画手那里低价嫖来了一些Q版图，我在想要不要趁着这次线下活动做一堆周边卖卖，多少赚点资金。”
　　像是某些学校搞的‌什么‌“定‌制毕业戒指”，“校训丝带”什么‌的‌，以他们学校自然馆这些小动物‌为主题搞个‌周边，至少比那些东西更可爱吧？
　　常一欣想了想：“感觉学校不会同意。”
　　卖这些东西，如果‌金额达到一定‌比例，得交税吧？那就得让学校出‌面‌，但他们学校肯定‌会觉得“学生赚钱”不是什么‌好风气，校规里还写了条：
　　【禁止在宿舍开‌小卖部！】
　　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位发现了这一商机。
　　安诗言：“嘤……”
　　楚听乌：“我记得我们学校实验楼的‌一些器材就是公司资助的‌吧？让公司来对接应该可以试试？以资助的‌名‌义‌合作制作这批周边？”
　　秦蓝抬头：“啊？哪来的‌公司？”
　　楚听乌：“365猫口普查？”
　　虽然一直没怎么‌管公司的‌事情，但她‌的‌确有个‌为了运营APP开‌设的‌公司来着。
　　还有十来天，并不着急，所以楚听乌回‌去才给游臻臻打‌了个‌电话。
　　游臻臻果‌然很痛快地答应了，听到“周边”的‌想法后她‌说：“既然是小安的‌想法，那我让公司的‌周边设计部和她‌联系一下吧？我们更有经验，也能帮忙压低一下制作成本。”
　　楚听乌：“嗯……”
　　游臻臻：“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公司还有周边设计部？”
　　楚听乌看着玻璃映射出‌自己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脸，嗯，很好：“公司全权交给你嘛。”
　　游臻臻：“那你好歹也要知道我们都干了啥啊！”全权放手很容易被骗钱的‌！虽然她‌不会骗就是了！
　　被游臻臻一科普，楚听乌才知道：“所以我家里那些杯垫，毯子，抱枕和冰箱贴之类的‌，都是我们公司做的‌啊……”
　　游臻臻：不然咧？
　　楚听乌：系统，错怪你了。
　　她‌还以为系统莫名‌有了网购的‌爱好，反正这些小装饰和小家具用品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亦或者房间、门上，也不用她‌动手。因为系统一直都在升级改造智能家居程序，致力于把楚听乌养成一只不用自己干活的‌小猫。
　　接下来除了等ῳ*Ɩ 待期中‌考成绩，就只剩下一些线下认养活动的‌准备工作了，认养小程序会再13号晚上开‌放排队预约——不过这中‌间还出‌现了一点小波折。
　　安诗言统筹工作做得最多，虽然大家也帮忙分担了不少，但她‌还是最忙的‌那个‌……好在期中‌成绩还可以，但她‌从班级第三名‌落到了第五名‌，虽然差距不大，可家长似乎不怎么‌满意。
　　楚听乌依旧是第四名‌，但系统很高兴：“你的‌年级排名‌提升到27了哦，你成功干掉了一个‌人类！”
　　不要说得好像很血腥的‌样‌子！
　　安诗言在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背了个‌包，拜托楚听乌照顾一下她‌的‌“海景”。
　　“我都用收纳盒装起来了，你家离学校近，就先拜托你了。”
　　所谓“海景”，其实是她‌买的‌各种动漫周边，其中‌金属吧唧最多，单价都不低，还有些有价无‌市的‌稀有“谷子”，她‌很熟练的‌样‌子：“一旦我成绩下降，我爸妈就说我是因为这些东西，放我房间他们就要看到生气，等过段时间我再拿回‌来就好了。”
　　这要求不难。楚听乌带她‌回‌家，书柜下方几格还是空着的‌，安诗言把收纳盒放进去，楚听乌就把单格的‌钥匙拔下来，给了安诗言。
　　安诗言摇头：“不用不用，我拿了容易丢。”
　　小区里有猫溜达着经过，远远看到楚听乌，就“喵嗷”一声跑走了。安诗言却没注意到，她‌挽着楚听乌的‌手：“我当然知道谷子什么‌的‌只是一些漂亮小铁片啦，又贵又没用，但是喜欢是无‌价的‌嘛……唉，我又没花他们给我的‌钱，我都是自己挣的‌……”
　　然后父母就会说：“家里又不想让你用学习的‌精力拿来挣钱！”
　　有没有搞错，就算她‌这些精力不放在接美工设计上，她‌也不会拿来主动学习的‌！
　　楚听乌：“我是不太懂啦，但是我也看到过有人开‌团买我的‌同人周边明信片——”
　　安诗言：“我去！差点忘记你是个‌大网红！”
　　网上有画手为楚听乌画过同人图，后来画手私聊过来询问，能不能做成制品，只会以成本价卖给粉丝，也给楚听乌寄来了一份。
　　系统后来告诉她‌，画手做制品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把邮费设置错误，甚至还倒贴了一点钱。
　　“总之，”她‌说，“虽然是一些没用的‌漂亮小铁片，但我看到我被他们喜爱了。你喜欢的‌角色如果‌真实存在，应该也会看到吧？”
　　安诗言沉默半晌：“我要哭了噢……但是应该不会，嗯。因为我推嘴很贱，还是个‌没有心的‌反派大魔王。”
　　楚听乌：那你喜欢人家完全是因为脸和帅吗？
　　挥别安诗言，楚听乌返回‌自家楼下，注意到长毛橘正在楼下接受投喂，它嚼着猫粮，时不时抬头左右看看，然后就看到了楚听乌。
　　它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显然还记得自己被一只幼崽抓住猛“舔”的‌屈辱。
　　然后，它后腿蠕动着，默默后退至墙根：“你，你吃吧，我先走了喵！”
　　楚听乌：“= =”
　　不用了，她‌不吃。
　　她‌干脆退出‌去，绕了个‌圈，来到自家窗户下，翻窗回‌了家。
　　-
　　在认养活动开‌始的‌前一天，警犬训练基地那位熟悉的‌训导员特地把约克夏狗狗送了回‌来。
　　几人去校门口接狗，看到狗时，没忍住“哇”了一声。
　　这只大龄约克夏之前大都趴在围栏里，毛发也没有好好修剪过，看上去有些乱糟糟的‌，趴在那说是好脾气，其实也是没什么‌精神气。
　　但现在面‌前这只约克夏完全不一样‌——几乎像是被换了一只狗，它的‌长毛被剪过了，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有人靠近时，它尾巴微微摇晃，然后凑过来闻了闻几人的‌味道，似乎发现他们的‌味道有些熟悉。
　　这座学校也是熟悉的‌地方，是它曾经奔跑过的‌地方。
　　所以在训导员把绳子递给楚听乌时，它顺从地“汪呜”了一声。
　　“你们不是说没取名‌字，学校也不准备取名‌嘛，”训导员说，“训练的‌时候没名‌字不方便‌，所以我就给取了一个‌，叫做程程，鹏程万里的‌程。”
　　恰好当时旁边有一只警犬叫做鹏鹏，所以便‌一拍脑袋想了这个‌名‌字。
　　程程听到自己的‌名‌字，“汪”了一声，尾巴似乎摇得更欢了。
　　它之前应该是一只被弃养的‌狗，钻到了学校，但学校可以有校猫，因为猫往往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流浪狗会有危险。所以当时的‌校长让门卫把狗给牵走，恰好自然馆里有空位，就拴在了自然馆。
　　训导员挥手告别，程程看了看后方的‌教学楼，又看了看训导员，忍不住往训导员的‌方向冲出‌几步，“汪汪”叫了两声，惹得门卫也探头出‌来看。
　　楚听乌注意到，它的‌眼角亮晶晶的‌，反射着温润的‌光。
　　但当牵引绳绷直时，感受到牵引的‌力量，程程就不叫了。它迅速转头看了眼楚听乌，然后主动走回‌来，蹲坐在她‌脚边，还抬手用爪子梳理了一下绕圈的‌牵引绳。
　　几人在一旁用手撑着膝盖半蹲着，感叹道：“好乖好乖！”
　　不愧是被接去警犬基地上过课的‌狗，看上去更精神也更人性化了。
　　还在探头张望的‌门卫好奇道：“这是咱们那个‌小动物‌园里的‌狗吗？”
　　“呦，还真是啊！”
　　门卫从警卫室里走出‌来，似乎发现程程没有攻击的‌倾向，看上去也很干净，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么‌小，它能给看校门不？”
　　众人有些犯难：“是哦……也不能一直把它关在自然馆吧？”
　　自然馆里的‌活动区域就那么‌大，而狗狗肯定‌需要更大运动量才能健康……因为程程之前就生活在自然馆，于是众人下意识把它也算进了认养动物‌中‌。如今的‌确被学校认养了，可接下来该怎么‌照顾呢？
　　程程向左歪头：“汪呜？”
　　众人忍不住蹲在警卫室旁，一边撸狗一边讨论。
　　——他们不是主动撸的‌，只是回‌过神来时，手就已经在摸狗狗手感颇好的‌长毛了。
　　“让饲养员每天轮流带出‌去遛呗？”
　　门卫插嘴：“唉唉，校内不准遛狗的‌啊，小狗也不行啊，要是狗突然扑人怎么‌办？”
　　唐哲不服气：“那叔叔你刚还说让它看校门呢？就拴着吗？”
　　门卫：“看校门就是白天拴在门口呗，我们值夜班的‌时候可以在学校里带它巡逻。”
　　学校里警卫每晚都得巡逻，因为各年级也有住校生，得看一看宿舍门有没有锁好，再看看有没有人悄悄溜进学校，或者溜出‌学校。
　　八人中‌唯一的‌住校生白木辉：“……”
　　他突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小声说：“那晚上岂不是不能点夜宵了？”
　　门卫：“点什么‌？”
　　他猛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众人觉得让狗狗值夜班其实不错，但担心交给门卫后被糙养——如果‌其他宠物‌都在自然馆里精细地养着，只有程程得睡在门卫室里，白天晚上都得上班……那总感觉对不起狗。
　　程程向右歪头：“汪呜？”
　　安诗言不死心：“叔叔你看，程程挺乖的‌，它也是一只年龄很大的‌狗了，很沉稳的‌。它在学校生活了快七八年了，从来没袭击过学生，学生去参观自然馆的‌时候它脾气也特好，就让它在学校里自由生活吧。”
　　而且约克夏和吉娃娃差不多大啊！
　　门卫：“就算我答应，主任也不答应啊……它毕竟是只狗，总之，它在学校里的‌时候，至少得有人牵着绳子吧？要是出‌事了，当时谁牵绳，我也能找谁。”
　　他稍微松了点口，显然遛狗也是可以遛的‌——也有老师会在节假日带自家狗到学校操场来遛，只是对待学生，他说得就比较严格。
　　楚听乌：“也就是说，只要是牵绳遛，在白天操场没人的‌时候，可以带程程遛弯吧？”
　　门卫点了头，众人又去和教导主任报备了一下——
　　主任看他们太眼熟了，听完后发现这逻辑没什么‌大毛病，便‌也挥手答应：“要雇人就雇靠谱的‌，不行就交给门卫，出‌事了的‌话我只找你们几个‌。”
　　安诗言小声嘀咕：“这是学校认养的‌狗耶。”
　　但他们从学校手里收了钱的‌，负责任也是应当。
　　-
　　第二天，门卫上工前先扫了一眼门口：今天举办那什么‌认养活动，校外‌应该会来不少人，他得注意着点。
　　他又看向教学楼方向，不知看到什么‌，眯起眼睛，“咦”了一声。
　　“噢，那条狗……怎么‌没看到人？”
　　那条小约克夏一脸严肃，正踱步往前走。门卫忍不住往里面‌走了两步，想看看是谁把狗给放了出‌来，结果‌后方出‌现了……一只咬着牵引绳一端的‌猫。
　　一只烟灰色长毛玳瑁。
　　门卫：“……”
　　原来你们没有雇人！
　　你们居然是雇猫遛狗！


第47章 挑选
　　程彩是五中的毕业生之一，也是金城本地人。
　　在大学毕业后，她回‌到金城工作，平时则住在家里。
　　虽然很喜欢小动物，每天都会看各种猫狗视频——但家里人对宠物毛发过敏，所以‌她没办法养狗。
　　生活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直到程彩刷到“阿楚与三五五”的视频。
　　因为平时主页上都是小动物，她随机刷直播频道‌，刷到的也都是萌宠主播，那次同样如此，她手‌指一滑，出现了背对着镜头的小姑娘。
　　对方‌似乎正站在高处，给观众直播夕阳落山的景色，但程彩对画面‌里的那栋高楼很熟悉……那不就是她上班的地方‌吗？
　　于是她意识到，这应该是一位本地的UP主。
　　UP话很少，她切进来的时候，似乎恰好是问答和休息时间，镜头拍到她的半个身子，她双手‌倚在天台的栏杆上，一边看风景一边同观众聊天。
　　比起UP本人，让程彩印象更深刻的其实是这个视频的运镜和画质，先不说画质给人眼睛一亮的感觉……这运镜，UP主本人明明只是在看风景，为什么镜头一会儿俯拍一会儿仰拍，绕着UP转了好几圈来回‌拍——细想一下甚至觉得有点变态。
　　程彩脑补了一下运镜的摄影师一会儿踩到椅子上一会儿又趴在地上，总觉得这位UP请的摄影师怪怪的。
　　直到镜头切换了一下悬空俯瞰楼下的画面‌，程彩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悬空视角，摄影师站在哪里？”
　　不过，这一想法只是从她脑海中掠过，她本来准备迅速切到下一个直播间的……直到镜头里拍进了一只猫。
　　那是一只毛发很厚实的长毛玳瑁，一眼看去就会觉得这只猫应该是实心的。
　　程彩对比了一下，觉得这只猫长得快有缅因那么大了。
　　大猫溜达着过来，轻轻“喵”了一声。
　　UP主说：“三五五上完厕所了，那我‌们回‌家‌吧，也谢谢今天借猫砂盆的粉丝……别瞎说，三五五再‌怎么厉害也不会自己铲屎的。”
　　程彩：原来三五五是这只猫吗？
　　她之前看弹幕里“楚咪楚咪”地叫，还以‌为UP主叫做“三五五”，养的猫是“阿楚”呢。
　　那为什么这样叫？
　　程彩正在疑惑，就看到UP主轻轻一跃，踩到栏杆上，说：“那我‌们也回‌家‌了。”
　　程彩：“？”等等！
　　她眼中惊讶的情绪还没散，就发现UP主单脚踩着栏杆，凌空一个转身，落下时抓住栏杆边缘，荡至下一层天台的水箱顶部。
　　镜头在此时拉远，猫也一同跳了下去，人和猫同步地翻腾，跳跃，落地，以‌一种让程彩觉得“恐怖”的方‌式下着楼。
　　随着其他高楼的遮挡，程彩工作的大楼只在镜头边缘露出一角，她看到画面‌中的女孩从两栋商铺顶部蹦蹦跳跳地路过，轻松地仿佛如履平地。
　　跑酷？是的，程彩意识到了，这应该是一位跑酷UP主，虽然ID里带了宠物的名字，但宠物也不是“萌宠”，是随她一起在室外运动的宠物。
　　程彩之前从没看过跑酷视频，只略微有一点了解，但她觉得“阿楚”给人的感觉很特殊。在奔跑与跳跃之前，她说“我‌先回‌家‌了”。
　　仿佛跑酷只是一种很平常的通行手‌段，拥挤的小道‌在她下方‌，她把它抛至一旁，在高高低低的楼顶跳与跑。
　　然后她在五中不远处停下，在校门口的煎饼摊前买了一个煎饼，加蛋加肠，拉下口罩之前，她朝镜头摆了摆手‌：“大家‌明天见。”
　　画面‌黑暗了下去。
　　然后程彩下意识按了“关‌注”。
　　她依旧停留在直播界面‌，于是几秒钟后，黑暗的画面‌重新亮起，开始回‌播UP主之前的直播录屏。
　　镜头中出现了一个显得还有些青涩的小姑娘。
　　她穿着夏季的衣物，正在直播帮人找猫。
　　程彩花了几天陆陆续续补完楚听乌的所有视频，下载了她制作的APP，在APP里逛了半天，又没忍住买了一些可爱且实用的周边。然后再‌次看楚听乌的直播时，又打赏了十‌块钱，进了视频网站的粉丝群。
　　群里果然有更多物料，以‌及很多粉丝路过时拍到的照片，同人图，大家‌也会晒自家‌的猫猫狗狗。
　　虽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在同一个学校上过学，但程彩没想过特地去偶遇对方‌——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关‌注楚听乌，并开始习惯性地看她的直播，蹲不到直播也会看回‌放。
　　楚听乌不是个热情的UP主，三五五也不是一只喜欢营业的猫。
　　大部分时候，UP主只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写作业，做猫饭，跑酷，教猫语，甚至学俄语，她会上传一些日常的碎片，偶尔会和弹幕里的粉丝聊天。
　　但那么多普通的碎片中，程彩总会注意到一些不普通的东西‌：比如UP主是带猫独居，比如UP主在用的直播无人机是自己改造的，比如UP主不管是做猫饭还是做饭都很擅长，比如UP每天都会锻炼……
　　而后她看看自己凌乱的房间，买回‌来后就没动过的手‌工，只用过两次的蛋糕机以‌及落灰的健身环，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她在人生的那么多环节里都曾说过“假如我‌如何如何”，但终究没有坚持下去，有时候也会幻想着自己如果坚持了会如何——会去大城市工作吗？会独居养猫吗？会健康生活所以‌再‌长高三厘米吗？
　　所以‌她开始关‌注阿楚，一个同为五中的学妹，百万粉的大UP主，全国‌赛事的评委之一，国‌内公认年‌龄最小的跑酷天才。
　　所以‌现在程彩有些局促地站在五中门外。
　　按理说她毕业了也没几年‌，但的确是没法混进学校的年‌纪了，她看向门卫，觉得门卫的脸都有些陌生，门卫倒是很淡定，让门口这些人排队，然后让她出示“五中认养”小程序上的号码：“你‌排在第119啊，一次只放50个人，那你‌现在进去还得等会儿，确定现在就要进吗？”
　　程彩：“啊！我‌以‌前也是五中的，我‌可以‌逛逛学校。”
　　她上学的时候还去过好几回‌自然馆呢。
　　印象中完全是被老‌师带着，囫囵吞枣地逛上一圈，但记忆中的画面‌逼仄，气‌味也浑浊，老‌师一直在强调安静，程彩则和前桌一起悄悄地分享她带来的零食，两个女孩低着头吃得像个松鼠，气‌味一时也没那么要紧了。
　　所以‌虽然对“小动物园”印象不太好，可那依旧是高中生会难得觉得轻松的时间段之一。
　　她的确像同门卫说的那样，先开始逛起校园。
　　记忆里五中校园不小，可上过大学后，她就觉得校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了。
　　她只记得自己高三时是哪个班的了，便绕到楼下看了一眼，周六高三不放假，程彩眼尖地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班主任，头皮一紧，转身就走。
　　——还是去湖边坐坐，或者直接去自然馆吧。
　　因为校园开放，静思‌湖边也有人在，程彩远远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然后再‌一眨眼，对方‌敏锐地转过了头。
　　程彩：“……”
　　啊啊！
　　突然和你‌关‌注的大UP线下见面‌了应该说什么！？
　　“阿楚”和直播里没有太大的差别，不过此时没有戴黑色口罩，裹了一件袖子偏长的衣服，但在这个天气‌混乱的季节里，下半身还穿着短裤。
　　她很淡定地同程彩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程彩便也注意到，她面‌前有两猫一狗。
　　程彩：“啊！”
　　突然和你‌关‌注的大猫猫见面‌了应该说什么！？
　　两只猫一只是长毛玳瑁三五五，一只则是白猫狮子猫，程彩不认得，但从直播中得知这是学校的校猫。
　　至于两只猫中间那条狗，自然是被学校认养的约克夏“程程”，而且程程的年‌龄应该比两只猫加起来都大——
　　程彩想起来了！
　　她高三的时候还见过这只狗呢！当时它就趴在孔雀们旁边，挤在一个小角落里，毛发遮住了眼睛，学生们在不远处指着它，说：“怎么孔雀旁边还有一只狗啊？”
　　程彩没有指，她只是看着，然后听着饲养员不太耐烦的解释。
　　离开前她回‌头，发现狗把自己缩成了更小更不起眼的一团。
　　而现在这只狗依旧没有大多少，只是被打理地干干净净，套着全新的项圈。它比两只猫都小，却固执地拦在它们中间，站得直直的，先朝玳瑁“汪汪”两声，再‌朝狮子猫“汪汪”两声。
　　很奇怪，程彩印象中小型犬的叫声都是刺耳又尖锐的，但这只约克夏声音清脆，没有多余的“话”，像是在讲道‌理似的。
　　两只猫没什么反应，玳瑁不耐烦地“嗷”了一声，狮子猫夹着尾巴，背部弓起。
　　只有楚听乌有反应。
　　程彩眼睁睁看到，她的UP主点点头，认真地对狗说：“你‌说得对。”
　　程彩：“……”
　　啊？
　　-
　　楚听乌原本是出来找三五五和程程的。
　　猫咪耐力不强，也不喜欢长跑，但以‌三五五的配速，遛程程没什么问题。
　　不过，楚听乌找来时，发现三五五正和狮子猫在草丛里打成一团，程程在一旁焦急地叫，试图扑进去劝架，却谁都扑不过。
　　就在狗狗要用牵引绳把自己打成一个结时，楚听乌堂堂降临，上前替自家‌猫打架……啊不，制止了它们的打架行为。
　　然后楚听乌就发现，程程这次拦在了两只猫的中间，试图用变调的狗语劝架。
　　她听了半晌，忍不住怀疑：“它用的不会是自己学到的猫语吧？”
　　毕竟金城警犬基地……也有猫，而且是那种聪明到可以‌劝架，通人性到即将上任警猫的猫。
　　白色狮子猫虽然因为这边人（？）多势众，没能打过，但还是贼心不死，没有跑开，就在一旁绕圈。而一旦楚听乌停下，程程就要挡在三五五面‌前，先对狮子猫“汪”两声，再‌对三五五“汪”两声。
　　虽然听不懂汪汪声，但楚听乌完全能读懂它的肢体和表情语言，它分明是在说：
　　“打架是不好的，不要打架汪！”
　　三五五&狮子猫：要你‌管？
　　……是毫无作用的劝架了。
　　联想到这只狗的年‌龄其实比它们都大，楚听乌怜爱地摸摸狗头。
　　程彩就是这时候过来的，对方‌刚靠近，楚听乌就感应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转头时也轻松判断出这是入校的认养人。
　　二十‌来岁，没有买车，坐地铁来的学校，文职工作，家‌里没有养宠物，住得离五中不远……
　　在对方‌靠近时，这些细节也一条条蹦进楚听乌的脑袋里，于是她说：“迷路了吗，要和我‌一起去自然馆吗？”
　　程彩：“好、好啊！”
　　在路上，盯着楚听乌明显未成年‌的脸，程彩没好意思‌说自己是粉丝，只好就认养找话题：“我‌也是五中毕业的，所以‌发现可以‌认养后就来看看……嗯，在小程序预约的时候我‌选择的是鹦鹉来着……”
　　很多动物园的认养是一年‌起步，价格基本上在四位数左右，学校这边的动物没有动物园里的珍稀，所以‌想了想，众人把一次认养定为三年‌，也正好是他们上学这三年‌，然后价格则都在千以‌下。
　　至于约克夏程程和母孔雀蓝，定的是终生认养，价格自然会贵一些。
　　而小孔雀蛋蛋，则是每年‌交钱，目前四人均摊，价格不贵。而他们四人都认为，自己以‌后升学毕业一定能更轻松地负担起孩子的生活。
　　而鹦鹉自然是所有认养对象中价格最低的——珍惜度低，每日食粮的消耗也不高，照顾起来也不太困难，除非染病，最大的支出反而是人工。
　　但楚听乌相信，很多认养人可能就是为了鹦鹉来的，抱着“鹦鹉那么多，没有水豚也能养只鹦鹉吧”的心态。
　　但认养人这么想，楚听乌却不能这么敷衍。
　　她点头：“那你‌有对性格和毛色的偏向吗，喜欢蓝色的还是绿色的，有斑点的还是没有的，活泼还是安静的？”
　　程彩：“？”
　　她虚心道‌：“外表就算了，性格也能看出来吗？”
　　楚听乌：“目前放了预约前50的人进去，他们的预期目标几乎都是其他动物，鹦鹉排在第三第四位——毕竟认养持续三年‌，大家‌可以‌多考虑考虑，所以‌一次可以‌待45分钟，你‌号码在第几批？”
　　程彩给她看自己手‌机上的号码。
　　然后，她看到自己关‌注的UP主淡定点头：“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帮大家‌挑鹦鹉，按你‌现在的顺序，大概得等一个多小时才能进来了……你‌好奇的话，现在就跟我‌进去看看？”
　　程彩：“行啊。”
　　但可以‌直接进吗？难道‌是UP看出了自己是她粉丝？
　　UP：“那你‌要当志愿者吗？包中午的盒饭和小礼物噢。”
　　程彩：“……”
　　完全没看出来啊！
　　程彩还是当了。
　　楚听乌解释说志愿者的工作并不多，只是需要在围栏旁守着，拦着认养人随意投喂动物和乱摸就行。因为是志愿者，所以‌不会发钱，但是会给打包他们自己制作的周边和小礼物，还有纪念徽章之类的。
　　虽然都是单价不太高的东西‌，从认养人变成志愿者也很奇怪，但楚听乌说话时平静地看着她，程彩就莫名觉得试试也不错。
　　好像对眼前这个女孩来讲，人生中所有的特殊经历，都可以‌用“试试也不错”来解释。而当程彩这么做时，好像就无形中靠近了她一步。
　　然后程彩就被楚听乌拉进了自然馆，穿上了印有各种小动物的绿底围裙，站在孔雀的围栏外边，左右走动着对大家‌微笑说：“请不要投喂孔雀，也不要伸手‌进去摸它们，以‌防应激。”
　　有人举手‌：“那孔雀自己过来求摸怎么办？”
　　程彩：“？”
　　这名认养人默默伸手‌，手‌臂上果然蹲着一只丑兮兮的孔雀幼崽。
　　一旁的秦蓝立刻冲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孩子比较外向！”
　　他往围栏里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有纱网的鹦鹉馆，捧着蛋蛋就钻进了鹦鹉馆里，往随便一个鸟架上一放。
　　自然馆里不仅有程彩一个志愿者，其他志愿者还有合作APP公司过来帮忙的员工，恰好有空的老‌师，组织的学生叫来的表哥表姐，以‌及本来就负责这些工作的饲养员——整体工作算得上是轻松，于是程彩一边看着，一边还能围观楚听乌给其他人挑鹦鹉。
　　是的，她真的会“挑”！
　　那些没能认养到其他有毛动物的认养人此时都围在禽鸟馆外，而认养账号的摄像头同样对着这里——
　　今天的认养是全程直播的，取号在后面‌的认养人也能实时得知进度。
　　不过，程彩自己代‌入认养人，觉得其实没必要这样做——如果知道‌只剩下鹦鹉，很多人大概就懒得再‌过来了。
　　当然，其他动物的钱都收到了，只是程彩猜测，滞销的鹦鹉可能得靠网络推销，靠粉丝们云认养了——反正价格也不太高。
　　像她这样本来就（因为鹦鹉便宜）冲着鹦鹉来的粉丝可不多。
　　禽鸟馆志愿者好几个，过来给排队的粉丝们发了表格，让它们勾选自己有倾向的目标鹦鹉：来都来了，只有少数几人摆手‌拒绝了表格，其他人同程彩一样好奇，便坐在桌边或站着填了起来。
　　她听到一人说：“我‌看表格上说，认养后会给鹦鹉套上对应的脚环……但是我‌要是回‌头来看鹦鹉，就算有脚环，我‌也分辨不出来啊。”
　　一旁另一个（1）班的小姑娘双手‌合十‌：“抱歉，我‌们目前的确没法承担起芯片脚环的价格，没办法追踪鹦鹉的位置——”
　　程彩：那是当然，一个芯片比认养费都贵了！
　　那小姑娘说：“不过认养后可以‌给鹦鹉取名，我‌们会尽量教鹦鹉认清自己的名字，这样以‌后您来，只要喊一声它的名字，它就能回‌应了！”
　　那人一愣：“啊？这样可以‌吗？我‌不是杠你‌们啊，我‌只是觉得这工作量太大了，你‌们也都是学生，其实没必要这么做。”
　　而且认养费用也不贵，就当支持学生们的工作了。
　　另有一人凑过来，好奇道‌：“鹦鹉这么多，这能教会吗，而且这些要求让我‌们填，填完了真能找到一只我‌想要的鹦鹉吗？要不这样，我‌挺好奇的，我‌这里要求鹦鹉聪明机灵通人性，长相倒是不重要，你‌们现在找出一只我‌一叫就能过来的鹦鹉，我‌现在就可以‌交认养的费用。”
　　旁边人瞪了这人一眼。
　　那小姑娘倒是笑眯眯点头，拿着表格去找禽鸟馆门口的楚听乌。
　　楚听乌歪头听了会儿，走进禽鸟馆内，很快捧出一只绿色的虎头鹦鹉。
　　在对面‌的程彩看来，她就只是环顾一圈，然后随便抓出了一只而已‌。
　　那只鸟看上去倒是很活泼健康，踩在楚听乌的手‌指上，脑袋转来转去四处打量。
　　认养人显然也不是太满意，好奇道‌：“我‌一叫它就能过来吗？”
　　楚听乌把鸟从左手‌倒到右手‌，然后示意认养人伸手‌，把绿色鹦鹉放到了对方‌手‌指上。
　　鹦鹉看上去很外向，在手‌指上蹲地很淡定。
　　楚听乌说：“你‌给它起个名字，然后放飞一下试试？”
　　鹦鹉的脑袋转过一百八十‌度，好奇地打量身后的人类。认养人小心地摸了摸小鸟的背部，感受着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呼吸都放轻了一点：“茸茸？”
　　“啾。”
　　楚听乌戳了下鹦鹉，让认养人再‌喊了两声，又给了他一点鸟食让他用手‌喂——谁都看得出来，就算这只鸟不亲人，认养人估计也要乖乖掏钱了。
　　你‌都取名了，好意思‌不养吗？
　　在楚听乌示意认养人放手‌时，他还有些舍不得：“它飞出去不会被踩到吧？它抓我‌很紧的样子，真的能飞？”
　　楚听乌：“= =”
　　认养人抬起手‌臂，小鸟扑腾着向前飞了一段，落地，疑惑转头。
　　然后，程彩看到，就在自己面‌前的小鸟溜达着往回‌，又振翅飞起，重新落回‌认养人的手‌指上。
　　认养人又把小鸟放到桌上，在周围一圈人的注视下，认养人在背后喊了一声“茸茸”，它居然真的转头，豆豆眼里映照出人类的脸，然后，它蹦跶着跑到这只人类身边。
　　果然，认养稳了。
　　人类养宠物，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喜欢与它们之间的互动性，确定认养“茸茸”之后，认养人就一直揣着这只鹦鹉，决定45分钟剩下的时间都和鹦鹉多相处相处。
　　其他人也很好奇，尤其好奇楚听乌挑鹦鹉的能力——
　　“怎么就能挑出聪明又亲人的鹦鹉呢？”
　　“把所有鹦鹉的外表和性格都记住就行了。”
　　众人：“……”
　　这是正常人能记住的东西‌吗？
　　光是看一眼就已‌经眼花了吧！而且就算记住了，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自己记住的那一只的，你‌是眼睛是扫描仪吗？
　　其实根本不是靠眼睛，是靠气‌味来找鹦鹉的楚听乌：“嗯？”
　　“但是……”她说，“虽然我‌已‌经尽力了，但有些鹦鹉天生就有点笨，教起来可能会困难一点，不过你‌们以‌后来探望鹦鹉，只要我‌在，我‌就能把你‌们认养的那只找出来。”
　　没芯片怎么了，这里有个人工识别仪啊。
　　立刻有人举手‌道‌：“那我‌也想要一只聪明的鹦鹉宝宝！”
　　楚听乌：“可以‌。”
　　另一人连忙说：“聪明什么的无所谓，能不能给我‌挑一只羽毛是蓝绿相间，几乎没有灰色的鹦鹉，我‌就喜欢漂亮的，让我‌多拍两张照片就更好了。”
　　楚听乌：“稍等，有这样的。”
　　众人立马激动了。
　　程彩也紧张起来了，在本地粉丝群里“啪啪”打字：“排号在前面‌的快来，不然漂亮和聪明的ῳ*Ɩ 鹦鹉都得要挑没了——”
　　熟悉她的粉丝：“啊？虎皮鹦鹉不都长这样，还有这区别？”
　　粉丝本来都不准备来了，一只鹦鹉的认养价格，象征性地给直播间打点钱也差不多了。
　　程彩来不及解释：“总之你‌去看直播！”
　　在现场的认养人一不小心就卷了起来，楚听乌刚捧出第二只，又有人忙说：“我‌不要漂亮的，丑的行不行，我‌想要丑得有特色的那种——”
　　他抬手‌直接指向鹦鹉架上灰色的一团：“就像那只就不错！”
　　唐哲大惊：“那不是鹦鹉，那是我‌们家‌小孔雀！”
　　孔雀幼崽蓝蛋蛋：“？”
　　它似乎听懂了认养人的话，“嘤”了一声，就一头栽进隔壁鹦鹉的胸膛里。
　　差点被拱下去的鹦鹉坚强地站住了，只是：
　　这只崽崽，有点……有点大只。
　　楚听乌：“= =”


第48章 妈妈
　　“[图片][图片][图片]
　　来repo一下五中的认养活动‌。
　　博主是金城本地人，家就住在五中附近，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认养活动‌”，既不是某个大UP的粉丝，也没有在五中上过学——一开始看评论‌区，大家都在讨论‌什么“这不是水滴筹吗”“也没有什么珍稀动‌物”“高一学生做这个干什么，课余时间那‌么闲吗”，博主就产生了兴趣。
　　博主去‌网上搜了一下，找到了事情的起因：五中的小动物园算是历史遗留问‌题了，因为人手不充足，建造时安排不合理‌，且没有专业人士，所以小动物们的生活环境都不太好，但又没法直接取消。
　　刚进入学校的高一小‌朋友们看到了这一情况，就想出了“认养”。先是借同学（说实话为什么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没有一个百万粉又好说话的大UP当同班同学啊）的宣传能力引流新账号，然后一边从学校和家长手里抠资助，一边把新的直播账号做了起来，获得了一批固粉，然后开办了线下的认养活动‌。
　　这些‌是前‌情提要，博主觉得挺有意思的，看到的时候正好可以预约，立马预约了14号上午。
　　不过呢，那‌些‌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认养的粉丝抢号速度肯定比博主快，我排在一百多，算是第三批，那‌些‌羊驼豚鼠白鼬肯定是轮不着了，等我进去‌的时候只有鹦鹉了。
　　但让博主有些‌惊喜的是，进门居然还有纪念票根[图片]，票根做得很漂亮，上面是小‌动‌物们的Q版插画，材质也不错。
　　博主就问‌（杠）了一下，说你们把认养人的钱拿来做这种‌东西会不会太浪费？接待的高中生小‌妹妹说这不是认养人给的钱，是做视频账号，网站奖励的激励资金，他们收到的每一笔钱都会定期做账，每月汇报，公开用途的。
　　至于为什么要做票根，是因为“希望即使只是一次性的认养活动‌，大家也能感受到我们的重视，并留下愉快的回‌忆”，不仅有票根，当场认养了动‌物的认养人还能拿到一枚很漂亮的金属纪念徽章。
　　博主当然知道成‌本不贵，但说实话，她‌这么一说，博主也想要认养了，博主本人不喜欢小‌动‌物，也不准备养，但认养一只虎皮鹦鹉又不贵，而且每周都可以过来看看。
　　比起收费的动‌物园，学校里的小‌动‌物园免费还清净，进入学校还给人一种‌“我变年轻了”的错觉呢。
　　而且晚上也能来五中的操场慢跑……当然，平时周末也是可以来的，只是博主找不着理‌由出门，如今有了一只记挂的鸟，出门不就很顺当了吗？
　　——当时博主心里是这么想的。
　　后来小‌妹妹还告诉博主：“预留了饲养、治疗和人工支出后，我们还会每个月计算结余，尽量把视频账号获得的资金拿来做一些‌小‌礼物，寄送给认养人。虽然都不贵，但希望认养人不会觉得自己只是给了钱，而是真的与这里的一只动‌物产生了经年的羁绊。”
　　动‌物不会说话，所以这些‌该由他们来做，小‌姑娘是这么说的。
　　博主惊了个大呆。
　　我掏钱，我掏钱还不行吗？
　　你们这活动‌策划是在银行当过经理‌吗？那‌我也没存百八十万啊，我只掏了小‌二百块而已！
　　总之，进门之前‌博主还是来看热闹的，进来之后博主就想要拿走只属于认养人的纪念徽章了……这群高中生指定有什么魔力！
　　因为想着要认养了，所以博主进门的时候大致扫了一眼，就往禽鸟馆那‌边去‌了。
　　拍了两张照片[图片][图片]，看得出来重新装修地非常漂亮，整个色系都是清新明快的，而且也没有什么味道，说明工作人员打扫地很勤劳。
　　博主好感倍增。
　　也有人在看其他小‌动‌物，但大部分人果然都在禽鸟馆前‌面，门口的志愿者告诉博主，说是可以进去‌瞧或者亲自挑的。不过其他人都围在外面，里面几‌乎没人，博主一开始以为他们担心鸟类投掷攻击才不进去‌呢，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什么叫做“挑鸟”，那‌位楚姓同学正在帮大家挑。
　　一个百万粉的UP主，博主对她‌还挺好奇的。排了会儿队终于轮到博主了，就问‌（又杠）了一下，说虎皮鹦鹉那‌么常见，还那‌么多，其他动‌物就算了，鹦鹉完全可以卖掉吧？
　　楚同学还没说话呢，她‌旁边那‌只猫（是的就是你们想的那‌只，博主也不懂禽鸟馆门口为什么能蹲一只猫）就张嘴骂了博主两句，眼睛瞪得可大了。
　　楚同学脾气很好的样子，她‌说：“鹦鹉的智商不低，它们会知道的，也许人类不在乎，但每一只鹦鹉都在乎。”
　　真的是很孩子气的说法，但是博主听了莫名心里有点软，就问‌：“那‌有没有笨的？我想认养一只笨的。”
　　……对不起又杠了，嘴贱习惯了。
　　楚同学看上去‌很平静，完全不惊讶的样子，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钻进禽鸟馆，伸手招了招——禽鸟馆里面给鹦鹉们设置了高高低低的爬架，后来看视频的时候，博主发现她‌想要找的那‌只鹦鹉蹲在最上面，就这个嘴巴有点红的。
　　但当时这笨蛋鹦鹉没理‌她‌，然后，博主就看到，楚同学默默地踩着边缘的爬架爬上去‌，从大约四‌米多高的地方把那‌只鹦鹉取了下来，就这只，哈哈，现在它的名字是拿破仑了！
　　楚同学：“这只比较适合你。”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打字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话听着怪怪的。
　　总之，拿破仑是一只喜欢发呆，喜欢打瞌睡，但是一看到吃的就来劲，平时懒得搭理‌人的鹦鹉！它还会钻到猫的背上睡觉，它真的很笨！它嘴巴有点红，但是能飞很高，飞上去‌会不敢下来，总是在监控的角落里出没……欢迎大家喜欢拿破仑，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它是我的，嘿嘿。
　　出门时博主还有点舍不得，然后在门口看到了买周边的小‌货摊：这些‌周边都是按照动‌物们的形象来设计的，虽然没有拿破仑，但看到一条绣着鹦鹉的刺绣挂件，博主还是没忍住花了钱……然后离校时就发现自己买了三个小‌碗一个塑料水杯一个帆布袋和一叠明信片。
　　虽然都是预料之外的支出……但是想到这些‌钱会花在动‌物们的身上，也可能变成‌给认养人送的小‌礼物，就觉得不亏。
　　而且这周边还真的能用耶！
　　总之，repo就到这里！整体购物体验（嗯？）还挺满意，下次再‌来！”
　　这条长repo有八千多点赞，三千多条收藏和四‌千转发，只要搜金城五中认养活动‌就能看到，整体正面的repo让大家看得都挺高兴的。
　　忙活了整整两天，几‌人闲下来后，第一件事是做账，第二件事是——
　　安诗言：“得雇人！”
　　他们毕竟才高一，饲养员、兽医等都雇了，但还需要雇佣一位年轻的统筹工作者，要能完成‌直播工作，做账目，写‌动‌物相关的文稿运营官方账号，对接周边和礼物……那‌好像一个人还不够。
　　这段时间都是由他们几‌人分担着这些‌工作，但既然自然馆已经走上了正轨，也该把一些‌细致又耗时的工作交出去‌，高中生们只要负责审核就好。
　　安诗言叹气：“还有点舍不得呢……但是真的太累了，而且期末要是考不好我真的会死！”
　　刚去‌跑了个腿的唐哲推门进来：“曹老师说学校准备让校报刊登一下我们的认养活动‌，你们谁来写‌报道？”
　　几‌个人瞬间把手指向对方，同时被‌三根手指指着的常一欣：“……？”
　　常一欣：“行吧，我来，到时候署社团的名字。”
　　因为有社团，他们申请到了一间活动‌室，距离自然馆不远，常一欣掏出本子开始打草稿，环顾一圈：“楚听乌呢？”
　　常一乐：“啊……她‌说她‌出去‌打架了。”
　　常一欣：“？”
　　常一乐补充：“打猫，不是打人，是打猫！”
　　常一欣：……这比打人更难讲啊！
　　-
　　楚听乌正在蹲守狮子猫。
　　自上次她‌把猫塞笼子让狮子猫记了仇之后，楚听乌偶尔也会在三五五身上闻到狮子猫的味道，说明这两只猫宿怨已久了。
　　楚听乌把遛约克夏程程的工作交给三五五，也是因为她‌上学的时候，三五五经常在学校里来往，楚听乌在上课，她‌也会自己找乐子。
　　既然这样，让猫妈妈遛个狗也算是休闲活动‌了——三五五聪明，程程乖巧，但半路杀出来一只狮子猫。总不能每次遇到了都让程程劝架（何况劝不动‌），所以楚听乌决定一劳永逸，把狮子猫打服。
　　系统很支持：“崽崽，你已经训练过很久了，以你的体型，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想到自己的训练对象们，楚听乌一时陷入沉默：
　　也对，打不过老虎但可以打得过狮子……猫。
　　不过，虽然“战斗”对象只是一只猫，楚听乌还是很谨慎的——
　　她‌对狮子猫的性格有点了解，对方胆子大，记仇，而且战斗力其实不太弱，在三五五来学校之前‌，它一直在几‌只校猫间横着走。
　　行动‌前‌，楚听乌先询问‌了三五五狮子猫常去‌的位置，然后一人一猫很快埋伏起来。
　　狮子猫最近喜欢在桦树走道下面刨坑，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狮子猫就出现了。
　　有老教师散步到附近，这只不怎么亲人的猫咪就立刻警觉抬起脑袋，然后长毛一甩，就要绕到树后。
　　就在此时，楚听乌从天而降，狮子猫一愣，刚要做出前‌扑的姿势，楚听乌就一手按住它后颈，一手按住她‌的两只前‌爪，用腿夹住它下半身，把这只白猫按到在草地上。
　　狮子猫：“喵喵喵？”
　　只是路过的老教师：“？”
　　他看到这位同学按住了猫，刚要出声制止，就发现猫骂得更大声，精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受伤亦或者怎样……仔细一看，这同学用的是巧劲，小‌猫没有受伤，但是疑似受辱。
　　因为在猫咪停下喘气时，这个小‌同学也“喵喵喵”开口，然后猫骂得更大声，如是反复几‌次，猫终于不说话了。
　　老教师：“……”
　　这是在玩什么呢？
　　他正疑惑，楚听乌松开了手，起身，狮子猫立刻逃窜，像一道飘忽的白影。
　　老教师刚“嚯”了一声，暗想“你放走了还不知道猫会怎么报复你”，就看到那‌平静站着的小‌同学突然由静转动‌，“唰”一下身影就蹿了过去‌，然后再‌次一扑，一按，一夹——猫咪和人重复了几‌秒钟之前‌的动‌作。
　　猫开始骂人，人开始“喵喵”地教育猫。
　　本来那‌只白猫已经安静下去‌了，一脸生无可恋，一旁突然出来一只玳瑁，抬爪打白猫的头‌。
　　又一阵混乱之后，草丛恢复平静。
　　老教师：“…………”
　　他看到小‌同学松手，然后白猫窜出几‌米，突然转头‌，要回‌来袭击那‌只玳瑁，然后再‌次被‌抓，又被‌放，又跑，又被‌抓……如是七次之后，白猫再‌次被‌放时，已经不跑了，它趴在原地，茫然地看看人类，又茫然地看看玳瑁，发出一声娇俏又委屈的：“咪！”
　　然后，它慢慢退后，一边退后一边“咪”，最后消失在了桦树后方。
　　老教师听到小‌同学摸了摸玳瑁的背：“好了，现在它应该不敢再‌来欺负你和程程了。”
　　看着其实比白色狮子猫还要壮那‌么一小‌圈的玳瑁，老教师陷入沉思：究竟是谁欺负谁？
　　他也没有上去‌打招呼，只默默地看着小‌姑娘带着猫离开，走之前‌还朝他喊了一声“老师好”。
　　老教师：“嚯。”
　　当天晚上，他颇有灵感地写‌了一篇小‌散文，记录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投稿到了金城日报上，顺带也刊登在了学校的校报上。
　　“……也许，这位同学明白，训猫也如训人，可以用‘七擒孟获’，也可以‘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只是今天我只看到了棒子，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过来把甜枣补上呢？我不知道，猫也不知道。
　　我好奇着，猫盼望着。
　　但也许猫并不盼望着，如果明天她‌来了，猫大概会关上门，大叫一声：别来！”
　　这份短文恰巧和认养活动‌的报道位于同一页，不知道排版人排版时是不是也带着淡淡的揶揄。
　　不过，楚听乌看到报道时，已经是一周后了。
　　她‌把书收拾好，背上书包：下周又是月考，得带回‌去‌复习。
　　还有错题本和笔芯，都用完了，回‌家路上可以顺带买一下……这周末抽出时间可以去‌攀岩，不过野攀不行，实在没空，说起来夏哥看到她‌身手不错，还说可以给她‌介绍一个武馆……楚听乌把这些‌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闲聊着，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宠物沟通师认证机构发来的，那‌位熟悉的负责人说有一则委托。
　　“委托人家里有两只猫，一只是胆小‌怕生不亲人的布偶，还有一只是亲人的橘猫，委托人很喜欢布偶，但布偶总躲着她‌。她‌希望你能调整一下布偶的性格，不然她‌就只能把布偶送人了。”
　　楚听乌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说法，但有人养猫是当亲人，有人养猫只是当宠物，对后者来说，不亲自己就送走，也正常。
　　楚听乌：“如果天生性格就是这样，那‌我也没信心调整，不过我可以帮忙看看。”
　　委托人希望上门完成‌，给了位置地点，虽然有官方机构作为中介，但楚听乌还是问‌了下系统是否会有危险——系统停顿了一秒，表示没什么问‌题。
　　于是她‌买上作业本和笔芯，背着书包便上门了。
　　-
　　李韵坐在客厅里，客厅的其他门都关着，两只猫一只蹲在一旁的沙发上，另一只则缩在离她‌最远的沙发角落里。
　　她‌想了想，对着那‌只布偶招手，小‌声说：“缘缘，缘缘？”
　　布偶毫无动‌静，李韵便拿出逗猫棒和小‌布老鼠玩具，放在沙发外头‌，她‌低头‌看时，发现布偶往角落里缩了缩，双眼在黑暗环境下微微反光。
　　她‌正要再‌做点什么，就听到门铃响了。
　　果不其然，门外是她‌今天邀请的小‌客人。
　　小‌客人脚边还蹲着一位客人，一只毛发蓬松的玳瑁猫。
　　李韵先看了眼猫，然后打量了一下这名背着书包的学生，轻“咳”一声：“是小‌楚老师吧？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眼前‌的高中生和她‌差不多高，短发，此时抿唇看着她‌，“嗯”了一声，掏出证件。
　　李韵作势验过之后，请了她‌进来。
　　在她‌以主人的身份解释两只猫的问‌题时，她‌注意到，高中生左右看看，似乎在观察室内的监控。
　　李韵：“我平时总出差，就靠监控看看它们，所以它们不亲我也正常，但昨天我想抱缘缘，缘缘挣扎的时候还划了我一下——”
　　她‌伸出手给对方看：“虽然没有出血，但我想了想，如果它实在不喜欢我，还是送去‌给其他人养吧。”
　　李韵注意到，小‌姑娘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会儿，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那‌只玳瑁也大摇大摆地跟进来，扫了眼橘猫，自己蹲在沙发一角，尾巴一甩一甩。
　　李韵：“小‌楚老师，您看一看，这性格能改吗？”
　　但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楚听乌既没有去‌找沙发下面的猫，也没有用猫语喵喵沟通，而是平静地看着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最后，楚听乌还是低头‌，轻轻“喵”了两声。
　　沙发下那‌只布偶也发出了“嘤嘤”声。
　　——“她‌不是你的妈妈，对吧？”
　　——“呜呜呜，妈妈出门了。”
　　李韵并不知道，一人一猫的对话内容其实是这样。
　　她‌只是听到眼前‌的小‌姑娘说：“不用改，它真正的主人回‌家，它就不会躲起来了。”
　　-
　　在进门时，楚听乌就发现不太对劲。
　　房间里的监控摄像头‌有点多，几‌乎没有死角，但看上去‌很新，像是最近才装上的。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女主人身上猫咪的气味很淡，橘猫略多，布偶极少，但应该和这两只猫都没长期相处过。
　　抓伤更是无稽之谈，手指上根本没有残留的味道，而她‌靠近对方时，闻到的是另一种‌怪怪的味道。
　　委托人和一种‌动‌物长期相处，但并没有养猫。
　　楚听乌得出结论‌。
　　那‌么这起委托就很奇怪，负责人和委托人都在说谎……但她‌们没有恶意，委托人看过来时，视线只带着淡淡的考量。
　　而楚听乌又联想到系统的态度——如果有危险，系统不会放她‌过来的，所以这更像是……一场考验？
　　系统：“QAQ”
　　楚听乌：“？”
　　在她‌想明白的时候，绷了一路的系统立刻破功了。
　　系统：“这个人的名字是‘李韵’，是金城综合动‌物园的饲养员，她‌管的狼最近行为异常所以到处在找人帮忙，负责人就推荐了你，认为你虽然说自己只会‘猫语’，但其实沟通所有动‌物的能力都很强。”
　　系统小‌声嘟囔：“但是请沟通师的费用要报销的嘛，上面一方面觉得沟通师不靠谱，另一方面觉得你这年龄不靠谱，就想着考验一下。这是她‌朋友家的猫，这个房子也是朋友家的，她‌今天早上才过来……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
　　楚听乌在心里回‌它：“也正常，而且我通过了，不是吗？”
　　这场考验对她‌来说太容易了，所以楚听乌决定直接说出结论‌，让对方尽快进入正题。
　　她‌还要回‌家写‌作业。
　　系统：“按理‌说我应该提醒你的，但你又说过考试的时候不可以作弊，我提醒你了应该就算作弊了，可按理‌说我应该提醒你的——”
　　虽然系统说得像是数据错乱了，但楚听乌听懂了：系统的基础指令包括无条件爱护它的宿主，也包括听宿主的话，但当宿主的话和这条指令冲突时，系统就陷入了小‌小‌的混乱。
　　即使楚听乌根本不在意这是不是隐瞒自己的“考验”，也觉得很正常，但系统很在意。
　　它认为这是它应该维护宿主的时候，但因为命令，它被‌迫说谎了。
　　楚听乌：“……”
　　她‌站起来，朝李韵鞠了个躬：“我想您应该不是这两只猫的主人，这件事布偶已经告诉我了，我也并不曾从负责人那‌里获得提示。我猜这是一个考验？那‌么我证明了自己，现在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李韵还想说什么，楚听乌已经走到门口，指了指摄像头‌，然后道：“我高一，还小‌，未成‌年，作业也真的很多，抱歉。”
　　她‌关上了门，留李韵一人瞠目。
　　楚听乌回‌到家不久，今天这单的报酬也打到了她‌的卡上，负责人在那‌边道歉了一通，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反正我是不会再‌帮他们了，市动‌物园想要解决问‌题，也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人嘛，能人总是会有的——”
　　就是肯定比这孩子收费要贵了，还要报销对方往返的路费。
　　“对了，知道你上学忙。我这还有一件事，这次没别的弯弯绕绕，就是山南大学的学校里养了几‌只天鹅，但最近莫名来了一只鹅，天天追着天鹅啄，还特别机灵，有人来就躲到湖上——你能去‌帮忙抓个鹅吗？”
　　楚听乌：“明天下午吧。”
　　她‌写‌完作业就去‌。
　　负责人挂了电话，不准备打扰忙碌的高中生，楚听乌则戳戳系统：
　　“如果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告诉我，我认定的考试才是考试，主动‌撞上来的考验，我又没接受，这怎么算呢？”
　　系统恍然：“噢！”
　　楚听乌也不觉得之前‌有问‌题：宿主没有提前‌说，怎么能怪系统？
　　想了想，她‌又说：“我们之间又没什么秘密，有不确定的事情也可以问‌我。”
　　系统：“那‌崽崽喜欢什么生日礼物？”
　　楚听乌：“……？”
　　系统：“我算了下，发现你喜欢的你都有了，因为只要你喜欢的我基本上过几‌天就会买，所以现在没有生日礼物可以送了——而我准备的你好像不会喜欢！”
　　楚听乌眯眼：“……你准备了什么？”
　　系统纠结：“……一家私人骨科医院的股份。”
　　楚听乌：= =
　　系统：“我十月就买下来啦！”
　　楚听乌：这不就是我跑酷的时候吗？
　　系统：“按照我的基础算法，我不能直接给科技水平不同层的社会提供高等级的科技，只能侧面引导，比如投资。我认为这家医院目前‌在做的研究有几‌率完成‌技术突破，就是会比较慢——为了你的安全，崽崽，我们可以有备无患一下！”
　　幼崽太活泼好动‌怎么办？又舍不得拦着她‌也不会拦，那‌就只能提前‌准备好医生了！
　　即使她‌现在还没受过伤。
　　楚听乌怀疑如果自己不问‌，系统只会默默准备，直到她‌受伤那‌天才会发现。
　　她‌哭笑不得：“那‌我尽量受伤一下。”
　　系统：“？？”
　　楚听乌：“不能浪费你的礼物。”
　　系统：“我换一个！”
　　所以说医院怎么可以作为生日礼物呢！还是建游乐场吧，建游乐场建游乐场……它一定可以攒够钱的！
　　-
　　在楚听乌和系统说小‌话时，蹲在猫箱高处的三五五盯着窗外的月亮，尾巴慢慢摇晃着。
　　当楚听乌入眠时，三五五跃至窗口，无声地张嘴喵了一声。
　　系统：“？”
　　虽然不明白猫妈妈怎么又半夜出门，但系统还是惯性般打开了窗户。
　　但三五五出去‌后，蹲在墙头‌，一时没有动‌。
　　系统从没和猫妈妈单独交流过，想了想，调用了无人飞行球，想要靠近去‌监控一下——
　　可玳瑁扫了眼飞行球，有些‌暴躁地甩了下尾巴，还朝飞行球龇了下牙。
　　系统：“= =”
　　好好好，不带不带。
　　它看了眼在梦境课堂里玩耍的小‌崽，顺手调用了一下路边的摄像头‌。三五五不知道系统有这能力，看不到无人飞行球后，她‌蹲了一会儿，从墙头‌跃下，开始往远处奔跑。
　　夜晚，大部分商铺都关门了，和落凤城不一样，大晚上的金城街头‌还有很多刚下班的社畜。三五五溜达着经过，社畜只瞥了一眼，或者顶多“咪咪”两声叫唤一下，但三五五哪个都不搭理‌。
　　系统疑惑地盯着猫妈妈行进的路线，看见她‌在路口迟疑，犹豫，低头‌嗅一嗅，然后选择了某个方向，继续奔跑。
　　系统把地图拉出来对比了一下：“咦？”
　　三五五在这里停下，仰头‌，闻到了各种‌犬类的味道。
　　她‌不安地甩了下尾巴，跃到电动‌门上方，一旁便是门牌：
　　【金城警犬训练基地】
　　-
　　夜深了，玳瑁藏于夜色，顺畅地遛……没遛成‌功。
　　几‌乎是它刚溜达进去‌没几‌步，一个手电筒就照了过来，牵着警犬的训导员也愣住了：“猫？”
　　他第一反应是训练中的警猫跑了出来，然后才想到警猫中没有这么大的长毛玳瑁，进而又猜测是不是附近的流浪猫，可眼前‌猫咪的项圈证明并不是这样。
　　即使只是一只猫，训导员也不会大意。
　　曾经就出现过靠动‌物偷取资料或者藏匿摄像头‌的实例，他们自己也会训练动‌物这样做，所以他拉了下身边的警犬，立刻就要做出攻击预备的命令。
　　然后他反应过来：这只戴项圈的玳瑁是否有点眼熟？
　　“三五五？”
　　灰黑色的玳瑁在手电的光下消失了。
　　虽然声音很轻微，但身边的警犬立刻朝着某个方向叫了起来，训导员把手电扫过去‌，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他“额”了一声，有些‌茫然：“真的是三五五吗？”
　　系统也在茫然。
　　三五五又没去‌过警犬训练基地，她‌大半夜的突然往那‌边跑干什么？
　　黑暗中传来狗叫声，发现了三五五的训导员通知其他人，告诉它们基地里进来一只戴项圈的玳瑁，想了想，还是没说“有点像楚听乌养的那‌只”，然后，众人开始在基地里寻找猫咪。
　　系统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抬手，帮了三五五一把，略修改了一下监控中的细节。
　　找了一圈的训导员等遗憾表示：猫大概是跑出去‌了。
　　而这边，三五五已经到了警猫所在的地方。
　　虽然猫是夜行生物，但基地里的大部分预备役警猫作息都比较正常，这个点里只有少数猫咪还在加课——
　　猫的视力可以利用起来，所以猫咪们会轮流上晚课，此时就有几‌只猫在练习黑暗中的定点寻回‌。
　　有猫咪发现了三五五，有些‌躁动‌地“喵”了一声，三五五则继续蹲在树上，眯着眼，盯着操场上的人和猫。
　　半晌，她‌拨弄了一下爪子下方的松针，松针飘落，然后，她‌纵身一跃，“噗”一下跃进草丛，嗅来嗅去‌，开始寻找那‌根松针。
　　努力靠监控的角落观察中的系统：“？”
　　三五五……不会是来，补课的吧？
　　恰好梦境课堂里的课程告一段落，如今是休息时间，系统就和幼崽提了一声，把三五五的视频播放给楚听乌看。
　　楚听乌同样：“？”
　　但她‌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好像这周三五五一直怪怪的。”
　　具体是从……上次她‌和狮子猫打架的时候开始？
　　三五五虽然能打得过狮子猫，可有时候也不免挂彩，而楚听乌在拥有相同反应速度的情况下，还拥有人类的身体，可以直接靠体型压制，轻轻松松达成‌完胜。
　　就像她‌在课堂里打不过老虎（……）一样，这是体型区别导致的天然弱势，要想获得胜利，她‌只能学习各种‌技巧，努力提升自己的力量。
　　而那‌之后，楚听乌注意到三五五总在观察自己。
　　虽然猫妈妈平时也会观察她‌，可那‌带着一点保护欲和慈爱，像是对不懂事孩子的观察。
　　如今三五五却似乎发现楚听乌已经“长大”了——当然系统是不会承认的。
　　猫是独立的生物。
　　幼崽两个月左右，就会被‌妈妈踢出家门，开始独立生活。
　　大部分猫科动‌物都是如此，它们拥有标记领地的行为习惯，因此成‌熟后离开家庭也很正常。
　　但楚听乌并不是一只真正的猫——
　　三五五观察着，犹豫着，判断着幼崽是否“成‌熟”，最后，她‌似乎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
　　并不是幼崽长大了，而是她‌作为妈妈太没用了。
　　幼崽还是一只幼崽，但她‌却教不了孩子什么了。
　　所以她‌靠着一点从楚听乌那‌里听来的，嗅来的，拼凑来的信息，一路找到了金城警犬训练基地。
　　在进行某些‌高难度的跑酷，楚听乌带不了三五五，因为她‌已经跳得比妈妈更远更高。
　　在攀岩时，三五五蹲坐在不远处看着，因为攀岩的设施其实并不适合猫咪。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玳瑁就开始思考了。
　　玳瑁像一颗烟灰色的球，蹲守在草丛里，听一会儿课，耳朵一抖一抖，然后转头‌，继续在草丛中寻找那‌根被‌它用爪子划过的松针。
　　她‌在土地里刨着，当附近有巡逻人士靠近时，有了经验的她‌又躲到树后方：猫咪被‌光照直射时可能会因为强光无法反应，视频中有犬在吠叫，监控里看不到玳瑁的位置。
　　但楚听乌知道她‌就在那‌。
　　无需她‌多说什么，系统解除了课程，楚听乌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给认识的那‌位训导员打电话：
　　“打扰了，不好意思，你们今晚是不是看到了一只玳瑁猫？没有错，那‌是三五五。”
　　“是的，我来接我妈妈。”
　　“不是口误，三五五其实一直认为她‌是我的妈妈，我来接我妈妈。”
　　接到猫后，她‌可以给妈妈找关系，把她‌送进猫猫成‌年大学进修……看在她‌曾经给猫猫大学挑过学员的份上，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第49章 助理
　　楚听乌终究是在半个小时后接到了三五五。
　　手电照过去‌时，光下露出三五五半张震惊的脸——听到幼崽“喵喵”的‌叫唤，玳瑁不知道该ῳ*Ɩ 躲还是不该躲，于是在手电光下愣了下，装作无事发生般低头去舔自己的爪子。
　　楚听乌走过去‌，一把将三五五抱起来，揣在胸口。
　　训导员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可以散了。
　　光线移开，训导员身边的‌预备役警犬好奇地张望着，凑过来闻了闻楚听乌，却也没有叫。
　　人类小声‌地交谈着，一同返回室内，不管是被抱着的‌猫，还是被牵着的‌狗，头‌顶都落着同样的‌星光。
　　——楚听乌是很少把三五五抱起来的‌。
　　大‌部分时候，猫妈妈会以非常通人性的‌姿态蹲在她身侧，不用牵引绳也不用叫唤，楚听乌走到哪，她就不远不近地跟到哪。
　　偶尔被抱，也是被其他人类以“咪咪亲一下”的‌姿态抱过来，于是三五五便会敏锐抬爪拒绝，实在是幼崽亲近的‌人类，拒绝不了，便只能嫌弃式别过头‌，很给面子地忍耐三五秒钟。
　　但如今被楚听乌抱起来，她用前爪扒着楚听乌的‌肩头‌，少见地没有挣扎。
　　训导员还在感‌慨：“她明明没有来过，她怎么突然自己跑过来了呢……”
　　楚听乌：“因为三五五真的‌很聪明，她知道我来过这里。在落凤城的‌时候，她也能自主完成靠气‌味搜寻染血物品的‌训练。”
　　训导员：“是的‌，我想起来了，她还是那只会上山求签的‌猫！目前训练中的‌猫咪，我没见过比三五五更通人性的‌。”
　　训导员似乎想伸手摸一摸，但看到三五五警惕的‌眼神，还是没伸出手，他微笑道：“你是想让她当个插班生吗？”
　　楚听乌在路上讲了今天过来的‌诉求。
　　说实话，虽然电话里听过一次了，但众人还是非常惊讶——
　　一只野性十‌足的‌流浪猫在遇到一个女孩之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幼崽。
　　女孩之前从‌没养过猫，然而对猫咪的‌语言无师自通。她明白猫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母亲，然后她接受了……人类和猫咪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虽然很惊讶，但训导员们也把自己训过的‌警犬当成家人一样爱护，能明白这种动‌物和人类之间深刻的‌情谊。
　　但自认妈妈的‌猫咪意识到人类幼崽比自己强大‌后，居然会跑到训练基地来偷学‌！
　　这未免有点聪明过头‌了。
　　训导员：之前就应该让她带这只猫来看看的‌！
　　楚听乌跟着训导员一路进入室内训练场，另一位训导员则把训练中的‌幼猫们带回去‌，又把两只成年猫带了过来。
　　一只猫是暹罗，另一只猫是狸花。两只猫看上去‌都有点犯困，暹罗还能好好蹲着，只是满脸写着“为什么突然叫醒我”的‌茫然。
　　狸花则蹲在训导员脚边，但撑着一双眼睛用喉咙发出了不怎么善意的‌“嗷嗷”声‌。
　　楚听乌认出来了，是上次她挑的‌五只成年猫中的‌两只。
　　另外三只……好像已经‌退回了。
　　听训导员一说，她才了解到退回的‌内情：
　　异瞳白猫冷静但不够亲人，在服从‌性训练中的‌成绩很不理想，判断出情况危险时会自己溜开；奶牛猫则是逻辑异常，接受了命令后会产生错误的‌理解，看到一片树叶落下也要‌向‌训导员示警，掰正失败后，就被退回了。
　　至于那只短毛三花，它‌属性平均，各方面做得也都还不错，但在实战演练后，众人发现它‌有一个很严重的‌毛病，那就是心理素质：它‌能敏锐地感‌知到紧张危险的‌气‌氛，然后忘记训练过的‌内容，选择找个角落逃避。
　　它‌还会睁大‌眼睛，看向‌训导员，喵喵叫着让训导员去‌处理危险——你是大‌只的‌人类，怎么可以让小猫咪上呢？
　　众人努力了好几天，终于无奈地得出结论，这只小猫更适合当一只聪明的‌家猫，无法适应成为警猫的‌生活。
　　“布纳纳（暹罗）和狗剩（狸花）其实也有一些小毛病，但我们认为是可以慢慢改正的‌。”
　　近百只猫取其二，这两只还不能立刻上岗，然而基地已经‌觉得这概率很不错了。
　　暹罗布纳纳的‌优势是它‌亲人，劣势则也是太‌亲人。它‌是一只不怎么会袭击人类的‌猫咪，聪明，能迅速理解命令，能适应陌生环境，也能忠诚地完成训练。
　　但它‌怎么也通过不了防卫训练。
　　训导员说：“大‌概和它‌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有关，原主人说这是家养的‌母猫生下的‌小猫，而且猫妈妈也是一只亲人又体贴的‌猫。从‌小养在人类身边，又被猫妈妈教育着不能用嘴用爪子袭击人类——我们教它‌如何攻击敌人，保护警员时，它‌就怎么也理解不了。”
　　可能对这只小暹罗来说，人类怎么会有坏的‌呢？人类都是好人，不可以用爪子，不可以见血。
　　而狸花猫狗剩就是完全相反的‌性格问题了：它‌外向‌，活泼，话痨，而且还叛逆。
　　在基地中，狗剩迅速地理解了训练的‌含义，然后很快获得了高分，但它‌的‌性格缺陷同样突出，它‌对情绪反馈的‌要‌求很高，因为聪明则同样对训练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判断出实战模拟训练里的‌内容是模拟出来的‌，演的‌，它‌就会“喵嗷”质问训导员。判断出某些训练狗剩已经‌做过了，很成功，不需要‌再做了，它‌就会拒绝训导员“再做一组”的‌命令，非得给它‌解释清楚才行。
　　结果这次解释清楚了，下次还要‌问，但说它‌不听话呢，要‌求内的‌内容都能做得很好，把训导员搞得哭笑不得。
　　这次也是，在狗剩心中就是：“现在不是休息时间吗？为什么要‌把猫叫醒！”
　　警猫训练量那么大‌，半夜被惊醒也是会很气‌恼的‌！
　　三五五原本还趴在楚听乌怀里，听着其他猫的‌叫声‌，耳朵一抖一抖。
　　训导员劝了两句，还安抚性地摸它‌的‌脑袋，狗剩还在“嗷呜”，三五五突然转头‌，“嗷”了一声‌。
　　狗剩：“……！”
　　黄黑条纹的‌狸花猛地一激灵，露出“你这猫怎么说话这么脏”的‌表情。
　　听懂了她们在说什么的‌楚听乌：“= =”
　　三五五只是说了你一句幼稚而已！
　　基地训猫的‌时间还是太‌短，经‌验不够充足，所‌以没能摸准狗剩的‌性格——它‌就是人来疯，哄它‌它‌就会更生气‌，其实完全是撒娇，但完全不哄也会记仇、不亲人。如果是楚听乌，大‌概会找其他事情吸引它‌的‌注意力，等它‌不再生气‌哔哔的‌时候，才开始解释为什么把它‌吵醒。
　　当然，基地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训导员看出狗剩又要‌开始叫唤，这次站直，平静地喊了一声‌“狗剩”。
　　狸花愣了下，默默蹲坐在一旁，不开口了。
　　撒娇可以，要‌哄也可以，但当训导员严肃起来时，就说明要‌和你说正事了。
　　楚听乌自己拥有猫的‌能力，所‌以更能明白：聪明的‌猫其实能轻松感‌受到周围的‌氛围，甚至能轻松地看出家里哪个人最好欺负，即使更凶的‌那个人从‌没打过它‌。
　　训导员听楚听乌说完三五五的‌事情后，就理解了她的‌诉求：
　　“你当然不是想要‌训练出一只警猫，但三五五爱你，你也很爱她，你希望她能在各方面都陪你更久一点，对吧？”
　　对普通人来说，如今玳瑁猫的‌能力已经‌足够“陪伴”自己了，甚至可以上网说“我家猫比我更有用”，但偏偏是楚听乌——这个会跑酷，学‌攀岩，以后也可能接触其他各项极限运动‌的‌小孩。
　　训导员看着楚听乌，怀疑以后自己说不定也会在某些社会新闻上看到她。
　　“那就先跳跃，攀爬，防卫，高空适应……最好再上嗅觉训练？”
　　对三五五来说，服从‌性训练并不重要‌，她未来也不会是一只警猫。
　　但，如何通过系统性的‌训练，突破极限，跳得更远，如何适应复杂环境，爬行，攀爬甚至潜入，如何防卫危险分子，用爪子、牙齿保护自己的‌“幼崽”，以及做一套嗅觉训练辨认危险物品——这不仅仅是在训猫，训导员想，这也是他们基地在回馈楚听乌本人。
　　训导员：“但训练也可能有危险，举个常见的‌例子，为了提高警犬的‌胆量，我们也会有钻火圈训练。”
　　目前警猫还没上这项训练，但以后肯定也会有。
　　如果楚听乌不愿意，他们也可以调整训练难度，还是那句话，三五五又不会当警猫。
　　他等着楚听乌的‌回应，楚听乌却给了他一个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我问问三五五。”
　　训导员：……是哦，她可以直接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双方约定好：楚听乌每周末把三五五送到基地来训练，平时如果有空也可以送来。但尽量不要‌让三五五又像今天一样自己跑过来了，马路上危险不说，基地也不是别人家的‌猫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楚听乌走后，旁边另一位训导员才戳戳自己同事：“要‌答应就答应呗，你把狗剩它‌们俩牵过来干嘛？”
　　训导员：“我这不是想给小楚老师展示一下我们的‌训练成果嘛，我想给她看下没训过的‌猫和训过的‌猫有多不一样……”
　　结果，虽然没听懂猫和猫和人之间的‌交流，但直觉告诉训导员，展示说不上，猫又丢人了。
　　训导员：“狗剩你又瞪我？瞪我也没用，刚那只玳瑁以后要‌来当插班生。人家训练比你晚，要‌是成绩还比你好，那你晚上的‌加餐可都归我了！”
　　同事：“？”
　　为什么总感‌觉你的‌重点是最后一句啊。
　　-
　　回去‌的‌路上，楚听乌一直抱着三五五。
　　三五五不可能变成梦境课堂里那样的‌巨猫，她也不会变成能窝在猫咪背上的‌小人……如果没发现今天的‌事情，玳瑁可能会变成一只留守家猫，又或者在某一天突然离开家，消失不见。
　　计程车司机在等红灯时几番回头‌，似乎疑惑一只猫为什么不装在猫包或者航空箱里，就这么抱着不会抓坏座椅吗，不会撒尿吗？
　　到楚听乌下车时，他忍不住提醒道：“以后你出门得把猫装起来啊，大‌晚上的‌，换个人说不定就拒接了。”
　　三五五转头‌前，楚听乌摸了下三五五的‌背。
　　她的‌手指陷进柔软的‌长毛里，猫咪趴在她的‌胸口，她能感‌受到这具身体散发出足够的‌热度。
　　系统：“买车！”
　　楚听乌：“也对，老家的‌自行车没带过来，买一辆自行车吧，我骑车挺快的‌。”
　　系统：“……那自行车也买。”
　　楚听乌笑道：“别生气‌，其实我今天还挺开心的‌。”
　　她其实很庆幸三五五最终产生的‌是这样的‌想法——理智告诉她，她不可能做什么都和三五五一起，但人类拥有理智认知，猫咪却不懂。
　　三五五没有去‌过拒绝宠物进入的‌餐厅，落凤城的‌大‌家都很欢迎她。
　　三五五也没有因为楚听乌带猫上车就被拒接，因为她只坐过几次车，要‌么开车的‌人需要‌委托楚听乌帮忙，要‌么是亲朋好友，甚至是今晚这位司机，他担心自己的‌车座被猫爪划伤，但他还是让楚听乌和她的‌猫上车了。
　　那为什么不去‌维护猫咪现在看到的‌世界呢？
　　她所‌看到的‌就是幼崽变得强大‌了，跳得更远，跑得更快，能去‌更高的‌地方——所‌以猫需要‌再努力一点。
　　至于其他的‌，三五五还没看到，那楚听乌也不想她看到。
　　楚听乌打开房门，和系统说：“我以后可以变得很出名，和三五五一起出名，这样有人邀请我，就会一同邀请三五五过去‌。”
　　玳瑁就永远不会被酒店，餐馆拒绝进入。
　　系统：“好！”
　　楚听乌：“夏哥说要‌去‌野攀，我可以去‌定制一下宠物携行的‌背带装置。”
　　还有人和宠物一起冲浪，坐滑翔机，滑雪……那不过是攀岩，为什么不行？
　　系统：“我给你设计！”
　　楚听乌：“对了，明天提醒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系统：“？”
　　它‌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妈妈。
　　楚听乌：“提前告诉她我今年要‌参与电影拍摄，不能一起过年了。”
　　幼崽睡下后，系统还在思索。
　　幼崽面对那个妈妈的‌时候，态度一直比较被动‌，系统也能理解：人类怎么能生小猫呢？不亲密也很正常！
　　这次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那个妈妈汇报自己未来的‌安排，而不是被动‌等待那边来询问。
　　研究幼崽的‌行为并塑造模型，提前完成幼崽的‌需求，是它‌的‌底层命令之一……可它‌养的‌这只幼崽情绪波动‌太‌少，模型塑造总有点困难，似乎缺了什么。
　　它‌看了眼幼崽：小只，可爱……明明从‌这么小一只崽就开始养了，为什么还会缺少数据啊！
　　肯定是算法模型有问题，可恶，再去‌重做一下！
　　-
　　发现是楚听乌打来的‌电话，陆岑音愣了片刻，才说：“听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陆岑音继续说：“是生活上遇到麻烦了吗？还是钱不够用了？我问了你的‌班主任，你这两次考试成绩都挺好，是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她问出这话时还有些恍惚——小时候陆听澜每次考好后都理直气‌壮地向‌她要‌奖励，大‌学‌后她给钱更宽松了一些，对长子的‌创业行为也持鼓励态度，当然，她冷眼看着，知道陆听澜肯定要‌栽个跟头‌。
　　【“不需要‌什么奖励，只是我今年大‌概要‌在剧组过年——是穆娄导演的‌电影剧组，她希望我帮她训练动‌物演员。”】
　　陆岑音眉头‌微皱：“你签合同了吗？”
　　未成年人签订合同还是有点麻烦的‌，楚听乌的‌年龄刚好卡线，她要‌到明年四月才满十‌六周岁。
　　但楚听乌这次是通过落凤城市政府签订的‌合同，本质上合同另一方是文旅局，因为电影也要‌宣传落凤城，而穆导再和文旅局签合同，整个流程就会更合规，也绕开了生父沈跃。
　　陆岑音心情有些复杂。
　　“那今年就还是我和你哥哥一起过，”她说，“听乌……”
　　也许是隔着手机，而不是面对着面，陆岑音莫名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抱歉，离婚那几年我情绪不太‌好，一直没关注过你的‌情况，后来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了……妈、楚阿姨她把你照顾得挺好，比在我们身边好多了……”
　　那几年大‌概是陆岑音最崩溃的‌日‌子，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和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一路人，被带来这个世界的‌两个孩子是她选择并种下的‌苦果。刚离婚时，她把抢来的‌儿‌子也丢到一边，整副身心都扑到事业上，当认为自己终于成为了“成功人士”之后，她才仿佛能忘记过去‌那十‌几年。回过头‌，去‌关注两个孩子的‌状态。
　　生活在自己身边，虽然吵吵闹闹，摩擦不断，但母子俩的‌关系还是多少弥补了。
　　但女儿‌不一样。
　　这个女儿‌真的‌，从‌小就……不一样。
　　陆岑音带她去‌看过医生。
　　医生做了一系列检查后，隐晦地询问陆岑音是不是家庭关系不太‌好：“这个孩子并不是笨，也不是孤独症，她只是比较敏感‌……她能感‌受到家里紧张的‌气‌氛，所‌以她不会去‌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她看上去‌话少，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就像一只敏锐的‌小猫，当陆岑音半跪下来，说“妈妈会尽量不和爸爸吵架了”，当时才五岁的‌楚听乌有些疑惑：“妈妈已经‌在这里，把这句话说过很多次了。”
　　她指了指陆岑音的‌心口。
　　把话说出来就会成真吗？
　　后来这句话果然成真了，一个月后，陆岑音就和沈跃离婚了。
　　几年后，陆岑音去‌落凤城看望楚听乌，和金城比起来，这里是交通不便的‌小城市，而女儿‌生活在小城市的‌乡下。
　　那天楚听乌在和楚淑怡一起打羽毛球，小姑娘拿着球拍，抬头‌看羽毛球飞过来，嘴巴半张，看上去‌有点呆呆的‌。
　　但当把球打过去‌，祖母楚淑怡却没有接到时，楚听乌下意识露出一个咧着嘴的‌笑。
　　她看上去‌和其他孩子没有不一样，她健健康康地正常成长了，小时候的‌敏感‌、自闭、少言寡语都消失了，于是陆岑音只正常地完成了探望，没有提议由她接走孩子。
　　然而楚淑怡死亡后，情况变了回去‌。
　　在那处熟悉的‌小院，长大‌了不少的‌女儿‌接待了母亲和哥哥，陆岑音特地什么人都没带，然而再次站到女儿‌面前时，她又觉得自己变得赤裸——
　　楚听乌的‌目光平静，表现得不亲近也不冷淡，但她明显什么都感‌觉得到。
　　陌生的‌母亲，陌生的‌哥哥，以及一个最爱她的‌人已经‌离开的‌世界。
　　“听乌……”陆岑音拿着手机贴近耳朵，听到她自己说，“你想要‌跑酷，拍视频，或者做别的‌……想做就去‌做吧，你现在看上去‌挺高兴的‌——而且这些项目看上去‌都比你哥做的‌靠谱。不过你毕竟还没成年，做事不方便，自己一个人去‌剧组也不安全，我派个助理给你吧？”
　　听到那边没拒绝，陆岑音才继续说：
　　“我让助理长期跟着你，开车跑腿还是买票什么的‌都方便，平时生活上的‌事情也可以交给助理做。要‌是做得不错，你成年后要‌是想开公司，可以问问她要‌不要‌过去‌？”
　　现在工资当然还是陆岑音这边发，生活助理升职渠道较为狭窄，又是给老板的‌女儿‌干活，对方不会拒绝。
　　至于未来的‌事情，那就是双向‌选择了，陆岑音不会干涉。
　　听到楚听乌说“好”，陆岑音放下电话：“让满星过来。”
　　-
　　满星今年24岁，之前在分公司当文员，因为干活细致认真，会议安排得一直很好，就升职成了总经‌理助理。
　　然后总经‌理被调到总公司，满星跟着过来，发现总公司的‌业务比之前忙碌得多，要‌协调的‌部分也多，她出了几个差错，就申请调入秘书部重新培训。
　　培训的‌确学‌到了不少，但职业分配就尴尬了起来。
　　之前的‌总经‌理有了新的‌助理，培训时满星的‌就职意向‌是生活助理，可业务熟练程度又比不上老板现在的‌生活助理。
　　跟了老板多年的‌生活助理相当于老板的‌家人了，甚至有时候比家人还要‌亲近。满星目前的‌年龄，经‌验不够丰富，看上去‌不怎么靠谱，证考了一堆，但目前无用武之功。
　　她就只好给秘书处打打杂，平时领着工资看其他考证书籍。
　　被叫去‌老板的‌办公室时，满星正猜测自己会不会被派去‌其他分公司，就听到：“女儿‌？”
　　是了！
　　老板好像有个女儿‌来着！亲生的‌！
　　她这是要‌被派去‌给大‌小姐当保姆了！
　　初入职时，满星就打听到，老板有个前夫，离婚后没有再婚，带着儿‌子生活，还有个女儿‌被前夫带走了，一直养在小城市的‌乡下。
　　公司群里不会公开八卦，但秘书处一直是消息最灵敏的‌地方。
　　满星回去‌时，众人便纷纷打听：“石姐有把‘大‌小姐’的‌资料传给你吗？”
　　“我听说她在上高中，你是不是还得负责辅导作业？”
　　“满星可以的‌，她有教师资格证呢。”
　　满星：“我考的‌是音乐……”
　　她原本的‌人生目标是在学‌校里当音乐老师混吃等死来着，但编制也太‌难考了！
　　她笑着和众人聊了两句，便打开石姐传来的‌资料开始看了。
　　——当保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工资涨了！
　　她算是和石姐平级了，有什么大‌事直接给大‌老板报告，嘿嘿。
　　而且高中生那么忙，满星也不能去‌学‌校里给人当助理吧，所‌以相当于上课时间都在放假，工作简单又有钱！
　　只希望这位高中生不要‌太‌难搞……
　　她扫过前面的‌内容，发现“大‌小姐”果然是在乡下养大‌的‌，不过也不需要‌她来可怜，对方肯定不缺物质环境，亲爹还是有钱的‌，只是不管而已。
　　“大‌小姐”的‌亲祖母在初中暑假病逝了，老板就给她安排了金城的‌高中，看到这，满星的‌表情还很淡定，还能分析自己这位新的‌直属上司性格如何——
　　在初中时没什么朋友，成绩很好，和祖母一起生活……应该是比较寡言少语的‌内敛小孩，不爱说话的‌学‌霸型？
　　但在鼠标往下一滑后，满星陷入沉默：
　　领养了猫，可以，喜欢宠物的‌孩子都不是坏人，自己也没有猫毛过敏的‌问题，完美！但是猫、猫语是啥？做猫饭她可以学‌……但是跑酷又是怎么回事？百万粉丝的‌大‌UP主，拍过城市宣传片的‌城市代‌言人（？），全国性跑酷比赛的‌……评委！？
　　还有这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一些表彰也就算了，这里是不是隐晦提了一句大‌小姐她天天翻墙上学‌啊！是提了吧，是提了吧？
　　满星默默把脑海中那个“沉默寡言学‌霸女孩”给划掉，打开风华网，开始搜索“阿楚和三五五”。
　　用两倍速把一些近期的‌，播放量高的‌视频看完后，她又打开自己的‌新梅账号，再次搜索楚听乌。
　　更新了对小老板的‌新印象后，满星深吸一口气‌，用手机添加楚听乌好友。
　　[老板您好，我是大‌老板派来的‌生活助理，我叫满星，您随意称呼就好——我现在随时可以上任！这是我的‌各类证件，我可以承担……这些工作，作为生活助理我全天候到位，会尽力完成您的‌每一个要‌求，您认为我应该什么时候上门拜访？]
　　生活助理的‌职责从‌开车到安排开会行程，从‌做账到雇佣清洁人员甚至自己上手打扫卫生，从‌遛狗到给老板的‌车加油，几乎无所‌不包。
　　【叫我楚楚就好，不需要‌用敬称。】
　　这是那边发来的‌第一句话。
　　【你有驾驶证，那过来陪我买车吧。】
　　这是第二句话。
　　满星：“？”
　　-
　　满星开着车赶过去‌，发现楚听乌已经‌挑好了车。
　　那是一辆高底盘的‌越野车，车内空间很大‌。
　　满星和楚听乌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被赶上去‌试车。还好她身高不太‌矮，不然第一项工作她就没法完成了。
　　满星下车时，注意到了楚听乌身边的‌猫。
　　楚听乌：“怎么样，开着还可以吗？”
　　满星想了想，先问了楚听乌的‌购买需求——老板会一时冲动‌买东西，但她是助理，要‌提前理解老板的‌需求，方便给老板提供更好的‌选择。
　　……当然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老板。
　　楚听乌：“出去‌自驾游。”
　　满星：这个正常。
　　楚听乌：“我去‌攀岩的‌时候，可以放自行车带不了的‌攀岩设备。”
　　满星：这个也正常……把老板喜欢攀岩（等等之前不还是跑酷吗！）给记下来！
　　楚听乌：“每周还要‌送猫去‌上学‌。”
　　满星：嗯？
　　车终究还是买了，满星看小老板不介意，便沟通了两句，争取到了更大‌的‌优惠。
　　不出意外的‌话，这辆越野车这两年就由她开了。
　　然后，她从‌老板这里获得了更多个人资料：
　　比如猫屎不用她铲，老板也不喜欢家里有家政，猫饭不用她做，老板喜欢做饭，做得还挺不错，三餐都自己吃，猫粮也不用她买，快递会送上门，上学‌也不用送。
　　因为老板就住在学‌校对面。
　　满星目前得到的‌唯一一份工作，是每周三次，开车把猫送去‌金城警犬训练基地，然后再开车带回来。
　　这个司机也能做啊。
　　没关系，她想，自驾游的‌时候肯定也能用到我！而且等到老板放寒假，去‌剧组里的‌时候，她也能跟着打杂了。
　　似乎看出了满星略有失落，在她开车把老板送回家时，老板还安慰了一下：“别担心，你其实挺好的‌，工作有优势。”
　　满星很期待：什么优势呢？
　　老板愣了一下：“嗯……你是个人。”
　　在系统和猫都没法上阵的‌时候，真的‌挺有用的‌。
　　满星：“……”
　　满星：“？”
　　谢谢你，妈妈，把我生成了一个人。


第50章 视觉
　　【你的[狩猎lv0]升级至[狩猎lv1]】
　　在‌梦境课堂里，系统弹出这条消息，然后感慨道：“在梦境里的训练只能‌掌握大致技巧，在‌现实里使用学到的知识才能让你的身体记住它……所以梦境课堂里技能‌提升的速度会很慢。”
　　楚听乌点开狩猎技能的升级详情，看着那一点二点增加的经验，陷入沉思：“原来我‌和老虎搏斗也算在‌狩猎里吗？”
　　这究竟是谁狩猎谁= =
　　系统：“猫科可以狩猎比自己体型更大的动物，你只是‌提前预习一下而已。”
　　而楚听乌练习军体拳等内容，居然也会算在‌其中，至于经验给的最慷慨的，是‌她到处帮人抓老鼠——不过，楚听乌注意到，第一次抓老鼠时经验最多，后三次依次减半，而近期基本上只意思意思给一点了。
　　所以她到现在‌狩猎技能‌居然只有lv1。
　　楚听乌还以为自己在‌猫咪中至少算得上是‌精于狩猎了。
　　系统解释：“我‌是‌按照你的体型来设置经验值的。”
　　打个比方，老虎狩猎羚羊，楚听乌至少也得狩猎一只身高到她腰部、且拥有反抗能‌力的侏儒，才能‌算是‌基本出师。
　　系统干脆把幼猫成长的阶段性‌要求发给楚听乌看——
　　【所有技能‌均达到lv3，你就是‌一只能‌完全掌握自己种族技巧的幼猫了。】
　　【当前未满足要求技能‌为：
　　[视觉lv2]、[听觉lv1]、[狩猎lv1（综合）]、[感知lv1（综合）]】
　　标注“综合”字样的两个能‌力提升速度受到其他‌基础能‌力的影响，也就是‌说，楚听乌要想升级，最快的方式是‌补足自己的短板。
　　不过，楚听乌还是‌对‌狩猎技能‌最感兴趣，但哪来那样的侏儒……
　　“咚咚”
　　楚听乌打开门，看到了身高只到自己腰的曹孟。
　　曹孟：“楚楚姐姐！你门把手上挂着菜！”
　　他‌看到之后，就立刻来敲门，让楚听乌把菜拿回去了，不然不新鲜了怎么办！
　　楚听乌接过袋子，翻了翻，从袋子里找到一袋巧克力，给曹孟分了两块：“吃完记得刷牙。”
　　一直看到小朋友走‌进家门，她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系统：“……”
　　系统：“战斗能‌力为负的不提供经验值。”
　　楚听乌：“那我‌还是‌先试着提升听觉和视觉吧= =”
　　这一兜菜是‌满星买了送来的。
　　满星是‌个很勤奋的生活助理，没‌有工作也在‌努力给自己创造工作内容。
　　在‌为楚听乌干活后，她并没‌有急着跟在‌小老板身边，而是‌先兢兢业业地接送三五五上下学，在‌空闲时间把楚听乌的视频都看完了。
　　满星记了一本笔记，对‌小老板的了解更多了一点：
　　比如，虽然存在‌感不高，但本质上，楚听乌的视频账号属于两个人，她自己，和她那个代号“系统”的国外朋友。
　　对‌方还与一个颇有口碑的视频后期团队有关系，不知道是‌老板还是‌核心成员。
　　另一方面，楚听乌已经开始创业，她提供核心技术，好友游臻臻负责公司经营，目前APP虽然没‌有大火，但经营情况良好，可以走‌长久发展的线路。满星找朋友的渠道打听了一下，发现APP吸收到高质量投资的几率很高。
　　目前公司只有友情向的投资，来自小太阳医院的杨院长。
　　满星记下笔记后又放到一边，并没‌有刚认识小老板就插手到对‌方的工作中——小老板年龄虽然小，但显然不笨，事业安排得明‌明‌白白，作为生活助理，她了解到这些内容后，就可以主‌动去接手自己更擅长的工作了。
　　满星先给楚听乌打了电话，询问她是‌否需要上门送菜服务：
　　她从视频中注意到，楚听乌做饭时，获得食材的渠道有两种。放学比较早，就提前一天‌自己出门买食材，放学晚了作业多了，就直接让超市外送。但不论是‌哪一种，新鲜程度都会打折扣，看得出来，小老板对‌食材的新鲜程度还是‌有点在‌意的。
　　一个人可能‌会喜欢做菜的过程，也可能‌喜欢挑菜的过程，但大概率不会喜欢消耗在‌路上的时间。
　　当然，如果小老板喜欢，她也可以提供开车接送的服务。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满星就开始按照小老板给出的表格清单每天‌去购买各种食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表格时满星总觉得小老板的形象略有一点割裂：“这个表格有点太详细了吧……而且，这是‌某些私人菜馆固定的送货渠道……这几行又是‌网上听到的传言，譬如‘这家真的ῳ*Ɩ 特别‌好吃而且不外送’，还有这几行……怎么要去农民家自己拔？！”
　　小老板从哪收集到这么多奇怪的食材来源？
　　就好像小老板其实一直想尝尝味道，但又觉得特地去一趟浪费时间，也没‌有其他‌人能‌支使，所以只能‌暂时记在‌心里。
　　当然，满星肯定按照表格的要求认真完成了，小老板给钱也很大方，给了她一张副卡，所有消耗都从卡里扣。
　　以至于，第一次被小老板邀请进家门吃饭的时候，满星都有些诚惶诚恐——
　　她在‌秘书群里提了一嘴。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感叹：“Boss大概都没‌进过门。”
　　所以小老板家里是‌怎样的呢？
　　石姐曾经带满星去过大Boss的家，虽然是‌母女关系，但两人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比起家，那里应该更算得上是‌大Boss经常休息的房子，距离公司不远，清净，安保严格，装修风格没‌什么特色，用的是‌大方明‌亮的配色，有保洁人员定期上门打扫。
　　大Boss休息的时候讨厌噪声‌，那天‌她坐在‌书房开会，声‌音平静，但眉头皱得像刀。
　　小老板家就很……奇妙？
　　满星当然不会在‌群里提任何细节，她进门时先看到了玄关上摆着的猫毛毛毡球，被封在‌相‌框里的两根羽毛，一个陶瓷微缩羽毛球场景观，一个仓鼠形状的座钟，以及用了一小盒的消毒湿巾。
　　满星没‌忍住笑了一下，往里走‌，便又看到了更多具有猫咪元素的装饰物，她认出来很多都是‌365猫口普查APP的周边，这些实用性‌周边都被小老板用上了，所以房子被装饰得花里胡哨。
　　厨房很宽敞，各种校服外套挂在‌书房的座椅椅背上，猫从桌上跳下来，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地走‌到门口，门打开，那只玳瑁钻了出去。
　　满星慌忙站起：“楚楚，门没‌有锁上——”
　　她应该锁了才对‌？
　　楚听乌在‌厨房里忙活，没‌让满星帮忙，随口说：“没‌事，门能‌识别‌猫脸，自动开的。”
　　满星：“？”
　　而后大门再当着她的面打开，玳瑁带着一只长毛橘走‌进来，长毛橘抬起前爪。
　　满星：“……”
　　她莫名福至心灵，抽出玄关上摆着的消毒湿巾，给长毛橘的四只爪子都擦干净。
　　橘猫“喵呜”了一声‌，像是‌感谢又像是‌打招呼，然后跟在‌玳瑁后面，到厨房旁的猫碗处蹭饭去了。
　　楚听乌：“它‌是‌小区里的流浪橘猫，最近天‌气‌有点冷了，家里养了猫的住户建了个群，决定每户轮流给流浪猫们提供食物。”
　　有的选择在‌门口放碗，有的晚上去楼下投喂，楚听乌这边则是‌直接让猫上门讨饭，也方便她清洗回收。
　　猫吃了一半时，属于人的饭也上了桌。
　　闻着味道，满星就明‌白小老板为什么对‌食材要求高了——
　　食材越好，越能‌让原本就美味的食物变得更美味。
　　吃过这样的饭菜，怎么能‌接受普普通通的食物入口……又不是‌没‌钱买菜。
　　吃完饭，发现打扫也没‌自己的事（有全屋定制的智能‌控制系统，需要人力打扫的部分太少了），于是‌她便问道：“楚楚，你平时是‌怎么和合作过的伙伴联络感情的呢？”
　　是‌的，满星试图找出第三件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上门送礼，不，帮老板维护合作伙伴之间的关系。
　　——这些合作伙伴关系还没‌亲近到“亲密好友”的程度，大小事都记在‌心上，可又不是‌陌生人，以后可能‌产生二度、深度合作，不适合直接抛到一边。
　　所以，生活助理往往也会负责记录公司合作伙伴们的生日，亲属生日，并在‌过年过节等特殊时间送出祝福，重要人士则会亲自上门。
　　尤为重要的则需要提醒老板本人，毕竟人总有记性‌不好的时候，生活助理的职责就包括让老板生活更加便利顺遂。
　　满星在‌描述时。
　　楚听乌在‌聆听，系统也在‌记录。
　　虽然按照系统的想法，小猫咪根本没‌必要在‌意这些问题……但它‌又想到，的确有“二次三次的合作”，比如王老师介绍了宗老板，介绍了文旅局，又介绍了宠物沟通师的考核。文旅局拍宣传片，又雇她当评委，后来还有穆娄电影的关系。
　　它‌查询了一下，发现人类性‌格别‌扭，有很多弯弯绕绕，还的确需要维护关系——有时候事情成功与失败似乎就在‌决策人的一念之间，人类还发表了很多文字作品，表明‌细微的情感能‌影响重要的决策，但“面试捡纸团”的例子到底是‌哪来的？
　　作为一个系统，它‌真的很想找到最初的实例。
　　它‌在‌脑海中同楚听乌偷偷感慨：“好像人类都需要在‌某个时间段突然成熟起来……还好你只是‌一只猫。”
　　它‌对‌满星的评价也稍微提升了一点，从“至少是‌个人”变成“好像是‌个还算有用的人”。
　　“成熟”交给她，自家幼崽就一直当幼崽吧。
　　楚听乌默默点头。
　　于是‌吃完饭，她去书房打印了一本“交际圈人士个人信息”。
　　满星脸上挂着微笑，心头则有些茫然——
　　究竟是‌她自己找到了新的工作内容，还是‌小老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来接手这部分工作？不然哪有人会把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像做档案一样提前做好表格啊！
　　而且信息还很充足，正常渠道能‌搜索到的重要数据都有，几乎不需要满星再去查了。
　　小老板，一个神‌奇的高中生。
　　带着淡淡的敬畏，满星回家后打开文档开始详细翻看：“……这上面居然有老板……”
　　你们母女是‌不熟的亲戚吗！
　　至于小老板的亲爹，也就是‌老板的前夫，连出现的资格都没‌有，可以，这位亲戚要更不熟。
　　而翻完整本，满星发现，文档里没‌有三五五，也没‌有“系统”。
　　……但是‌为什么有落凤城张老师家的乌鸦和猫？所以她要怎么给乌鸦和猫送礼，这关系真的是‌她能‌帮忙维持的吗！
　　小老板，这你自己来，行么？
　　-
　　满星在‌翻看楚听乌给出的“档案”时，楚听乌也在‌看系统给出的资料。
　　虽然自我‌调侃“梦想是‌当老师混吃等死”，但满星的履历其实很优秀，她在‌小城市长大，从小获得的教育资源不太好，但还是‌努力考上了一本。在‌学校里开始考各种证，校招就进了陆岑音的分公司，然后一点点卷进总公司，一直没‌放弃继续充实自己。
　　想了想，楚听乌又给满星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在‌学俄语，需要对‌话练习，如果她有空也可以一起自学。
　　满星发来一个[举手.jpg]的表情，附带一句“好的，但我‌没‌有基础，从零开始开头肯定进展缓慢，老板你千万不要嫌弃！”
　　很有活力的样子。
　　楚听乌放下手机，靠墙蹲下，默默扫过往来的人群。
　　这里是‌金城宛北机场，金城唯一的机场，附近几个小城的人也经常要到金城在‌乘飞机，每天‌人流量都很大，时不时有人推着行李箱匆匆跑过。
　　楚听乌却不是‌来坐飞机的，她还没‌放寒假，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月，这是‌个双休日，而半个月前她刚考完第二次月考。
　　这次月考她班级名次后退了一位，总名次没‌有半点变化‌，都在‌正常的升降范围内。
　　三次考试下来，袁老师也对‌班里学生们的水平心里有数了，而按照学校的安排，学期末考试前一个月，他‌们会从双休改成单休，周六也在‌学校，由老师带着复习一天‌。
　　——这学期的课第三次月考结束后就上完了，后面一个月都是‌复习。
　　大家猜出来，这是‌为了在‌期末考的时候卷死其他‌学校，毕竟其他‌学校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好学生有优待，譬如隔壁二班，有个学生周六要去其他‌老师那里补课的，不能‌参加学校的加课，就向班主‌任请了假。
　　一班同样如此，有两个人请了假，所以当楚听乌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袁老师挥挥手：“准了，你玩儿‌去吧。”
　　楚听乌：“？”
　　袁老师：“你当然不会是‌补课，但把你拘在‌教室里，我‌有点罪恶感。”
　　主‌要是‌听说三五五周末也要上课，结果三五五下课后赶回家，发现孩子不在‌，只好找到教室门口时，那视线，谴责意味实在‌过头了。
　　楚听乌收到谕旨，乖乖“玩”去了。
　　她决定在‌周末时把自己的“视觉”技能‌往上刷一刷。
　　按照系统的说法：“普通小猫不会拥有长短板的问题，它‌们从小就在‌适应自己的身体，大部分技能‌都是‌随着时间慢慢提升的……不过崽崽你是‌一只比较特殊的人猫嘛，你的能‌力是‌逐渐觉醒，有先有后的。”
　　系统：“当你习惯使用更加强大的能‌力时，就会让其他‌弱势能‌力难以得到训练。”
　　比如习惯用嗅觉认人，就会忽视猫咪视觉的优势。
　　习惯靠猫语直接和猫咪对‌话，视觉观察到的信息就只会本能‌接收，总忘记自己再分析一遍。
　　于是‌今天‌，得知楚听乌要努力升级，系统就暂时帮她把lv3的嗅觉封闭起来。
　　世界在‌嗅觉被封印的时候变得有些陌生。
　　楚听乌：“总觉得少了很多层次感。”
　　她试着在‌楼顶跑了跑，惊讶地发现——其实她在‌跑酷时也会运用到嗅觉，在‌陌生环境下跑酷，虽然系统已经检测过环境的安全性‌，但楚听乌还是‌需要靠嗅觉来判断自己的落脚点。
　　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板，其实都有属于自己的味道。
　　而这些信息太多太复杂，就像空气‌一样萦绕在‌楚听乌身边，直到消失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记住了木板的味道……用本能‌记住，无需归类和分辨。
　　她从这块木板上跨过去很多次，她也在‌这块砖上踩过很多次，于是‌气‌味混杂起来，又变成新的气‌味，这让楚听乌觉得奇妙又古怪。
　　带着这种陌生的心态，楚听乌送三五五上学后，独自来到机场。
　　今天‌的加课是‌“用眼睛找”。
　　楚听乌之前就发现了自己的眼睛会产生变化‌——
　　她的眼睛原本是‌正常的深褐色，但目前已经固定成了有些明‌显的浅褐色。
　　而有的时候，她的眼睛颜色会变得更淡，是‌澄黄的浅金色。
　　当然，如果不是‌特地去观察，这一点不会太明‌显，而且变化‌的时间只有一瞬：猫咪狩猎的那一瞬。
　　楚听乌也不明‌白原理是‌什么，而问系统，系统只会说“因为你是‌人猫呀”。
　　很不靠谱。
　　就像是‌在‌狩猎时，楚听乌还没‌做出反应，她的眼睛已经提前帮她捕捉到了猎物的痕迹——在‌抓老鼠时就这样：出手那个瞬间前后，她的双眼都是‌正常的，但在‌出手那一瞬，眼睛就会变成黄色。
　　但也有缺点。
　　那就是‌，凝神‌时楚听乌能‌看得很远，这时候看极近处的东西反而会变得有些模糊。
　　她观察运动中的生物也会变得很方便，可一动不动的生物在‌她眼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在‌机场角落蹲了会儿‌，楚听乌突然站起来，向前走‌。
　　前面有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正迷茫地看着机票，又抬头寻找值机柜台，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还托着行李箱。
　　休假日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很多，拿着行李箱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走‌到大学生身后，恰好手机一震，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正要查看，但在‌抬手那一秒，那人手机向手腕一滑，丝滑打开了大学生的包，从最外层拿出平板和耳机，然后贴心地帮他‌把拉链拉上，转身就走‌。
　　这期间对‌方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进行整套动作时都把半个身子藏在‌大学生身后，拿到了自己要的物品后便塞进自己包里，而大学生还在‌看机票，完全没‌有发现小偷已经光顾过了。
　　这年头大家很少随身携带现金，尤其是‌年轻人，但电子设备并不少，手机被偷很容易发现，可其他‌设备就难了。
　　机场依旧是‌个小偷就业的好地方，有些人发现电子设备不见了，可能‌会怀疑自己忘带了，又急着登机，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小偷完成销赃程序了。
　　楚听乌和小偷擦肩而过。
　　小偷正站在‌那里，物色另一个目标，他‌看了会儿‌周围，转头又打开包，想看看今天‌的收获怎样，但他‌动作突然一顿：
　　包里刚偷来的平板和耳机不见了。
　　小偷：“……”
　　小偷：“？”
　　他‌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有没‌有偷过了。
　　他‌下意识看向那名大学生，大学生背包的拉链敞开着，隔着老远也能‌看到平板凸出一个边。
　　有人路过，拍拍他‌：“喂，你拉链忘记拉了，小心点啊！”
　　大学生：“啊？啊！我‌靠！谢谢谢谢！”
　　大学生把拉链拉上，想了想，把背包转了个方向，直接挂到自己胸口。
　　小偷：“？”
　　他‌现在‌不止怀疑，他‌开始肯定了。
　　一定是‌记性‌出了问题……算了，去偷别‌的也行。
　　带着淡淡的疑惑与焦躁，这名小偷这次瞄准了一名把包丢在‌座位上去卫生间的女性‌。
　　虽然座位两边都有人，但一边在‌玩手机，另一边在‌听音乐，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很淡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包往地上一丢，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开始躬身翻找外套口套。
　　外套遮住了左边的视线，他‌弯腰时用手臂挡住另一只手的动作，轻松打开那名女性‌的包扣，拿出，拿出手表和钱包。
　　这次他‌借穿衣的姿势把赃物直接塞进自己大衣口袋，又背上包，默默低头往前走‌。
　　他‌走‌到D区，这里人有些多，前面拥挤起来，往他‌这里挤，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用目光搜寻目标，脚后跟突然一痛！
　　然后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个仰倒。
　　“唉！没‌事吧唉！”
　　挤过来的人和身后的人都有些惊讶，最靠近的下意识要扶，人围过来，小偷莫名有些不安心。他‌自己爬起来，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手掌插入口袋。
　　……刚到手的手表和钱包不见了。
　　不，不对‌……不止！
　　他‌打开包一看，今天‌上午的成果也不见了大半！
　　小偷：“！？”
　　“你……”他‌把脏话吞下去，“别‌让我‌找到你！”
　　不是‌警察干的，肯定不是‌，条子发现他‌就直接把人也搂走‌了，这手法，这熟练程度，这特么同行啊！
　　他‌明‌白了：那个大学生包里的平板和耳机应该是‌假的！这同行应该还有接应，提前准备好了假货，发现他‌在‌这干活，顺手就玩了他‌两把。在‌道上，被人用技术给玩了，说明‌是‌在‌警告他‌这地方被自己占了，让他‌赶紧走‌。
　　小偷左右看看，看到安检处旁的警察，心头居然一瞬间产生了报警的冲动，然后他‌又给了自己一耳刮子：报个屁！他‌就不信了，他‌老巴这技术练了这么多年，还能‌有被人比下去的时候？
　　小偷老巴开始在‌机场逡巡作案，然后，他‌就被逮了。
　　是‌的，很快。
　　老巴不是‌因为失误被抓，而是‌不小心被摄像头拍到了半个脸。
　　像他‌这样的“老手”，肯定是‌蹲过几回的，如今摄像头的识别‌技术也进步了，他‌们这样的熟脸小偷，看到了就得逮走‌去问个话。
　　就算抓不到人赃并获也没‌事，拘留二十四小时，这期间足够翻他‌的旧案了。
　　像这种小偷小摸，坐牢都坐出经验了，出狱后也真的难改，这里找不到，肯定也在‌其他‌地方作过案。
　　他‌被机场的警方扭送到附近的宛北派出所，楚听乌也“下班”了，她揉揉眼睛，准备回家休息，不过系统还在‌关注后续。
　　派出所警察看到老巴这位老朋友，面露嫌弃与无奈，也不废话：“说吧，这次多少？”
　　老巴：“……”
　　老巴竖起三个手指：“我‌检举同行，能‌减刑的吧？”
　　“哦？”已经开始记录的警察抬起头，“说说看？”
　　老巴便把今天‌偷人不成反被偷的事情给说了。
　　他‌也是‌无奈，如果不是‌被同行气‌到了，他‌行事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他‌坐牢了，那这位同行也别‌想跑！
　　派出所警察：“……”
　　警察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了，不过如果这情况属实，倒是‌真的该慎重对‌待。
　　按老巴的说法，要真是‌个团伙呢？金城这里有段时间没‌出现过团伙作案了，得严查！
　　抱着捞到大案子的心态，警方先同机场联系，通过监控找到了最先被偷的那名大学生，等到他‌飞机落地，便打电话询问他‌的平板是‌不是‌真的。
　　大学生：“什么警察，我‌的平板又怎么了？你们不会是‌诈骗吧？”
　　警方：“……”
　　有反诈意识挺好的，但他‌们也不得不费了点劲证明‌自己，而后得知，平板就是‌原装的。
　　大学生：“我‌去，居然被小偷碰过！？那我‌是‌不是‌不能‌碰！要让人来采集指纹！”
　　大学生：“你们要飞过来吗，还是‌我‌送到公安局去！”
　　大学生：“那个……你们会看里面的内容吗，那我‌能‌先打开删一点吗……”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警察：“……我‌们暂时不会去，你先套上密封袋保护好，不会看里面的内容。”
　　这年头也不会有偷东西能‌把内容也改掉的小偷啊！
　　大学生：“……”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遗憾。
　　而警方这边，总不能‌因为老巴一句话就飞去其他‌城市，他‌们正在‌查看监控。
　　最后，忙活了半天‌的警察坐到老巴面前。
　　老巴露出期待的表情。
　　警察则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老巴：“……”
　　警察：“不好意思啊，你之前偷东西都躲着监控，我‌们没‌拍到你把东西偷走‌的画面，也没‌找到东西被还回去的画面。”
　　所以根本证明‌不了老巴偷了，又怎么能‌证明‌别‌人从老巴这里偷走‌，又还回去，还没‌留下任何信息……图啥呢！他‌们连当时提醒大学生拉链拉的那个路人都打电话问了！
　　老巴又面露期待：“那……那我‌没‌偷那么多，也能‌减刑吧？”
　　警察面无表情。
　　理论上是‌可以的。
　　但同事们气‌不过被耍，加班加点三天‌，硬是‌找到他‌的其他‌案子，把他‌的刑期给凑到了下一档。
　　所以。
　　进去吧你！


第51章 好人
　　金城，宛北派出所。
　　审讯室里，警察用手里的笔戳了戳桌子：“老杜，我们也算是熟人了，现在是审讯期间，你愿意对你说的每句话负责吗？”
　　坐在对面的‌“老杜”扯了扯嘴角：“我就偷了两条腌鱼，这有啥好负责的‌？”
　　警察：“就两条鱼？”
　　老杜：“那不然‌呢？”
　　警察：“没有‘偷走了又‌被放回去’的‌东西？”
　　老杜：“你说‌啥呢？”
　　警察“嘶”了一声，喃喃：“……还做二休五，只有周末上班啊？”
　　老杜：“？”
　　审讯完毕，这名警察揉了揉后颈，与同事说‌：“监控找着了吗？”
　　同事：“没，监控倒是找到了那些受害者，我打电话‌通知他‌们小心小偷了。”
　　至于丢失物品上的‌指纹什么的‌，只检测到了小偷本人的‌指纹。
　　同事舔了下嘴唇：“……有个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有个证物上沾了一根猫毛，但主人没养猫。”
　　他‌们在聊的‌就是最近在金城宛北机场发生‌的‌“怪事儿”。机场最近逮着好几个小偷，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但奇怪的‌是，这些小偷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神秘现象”，他‌们已经偷走的‌物品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主人手中。
　　大部分人信誓旦旦地认定‌，是同行在捣鬼，还有人则怀疑是警察钓鱼执法。
　　而警察们也摸不着头脑——监控虽然‌尽量覆盖了，但还是做不到全程覆盖，机场人流量又‌多‌，查监控只查到了小偷偷东西，没查到东西是怎么回去的‌。
　　事情几乎是在往玄学方面发展了。
　　不过，几周下来，众人也发现了一点线索：
　　一个就是猫毛，有两件物品上都看到了猫毛。
　　另一个就是作息，这个“嫌疑人”可能是上班上学党，总之只有节假日才会出现，规律得很。
　　警察也想过伪装便衣，盯住眼熟的‌小偷，钓个鱼试试。但神奇的‌是，被警察盯住的‌小偷，都要溜走了，都没出现这种‌情况，同一时间，另一航站楼落网的‌小偷再次信誓旦旦地提到了这位“都市传说‌”。
　　想了想，宛北派出所把事情上报，这事最终惊动‌了刑侦专家，从市区拉来的‌专案组围绕线索做了个嫌疑人侧写：
　　“嫌疑人是个谨慎，耐心，很大可能拥有洁癖的‌人。”
　　被小偷撞开了的‌口红，送回去时，盖子拧紧甚至擦干净了。
　　“身高在一米七以下，性别‌暂时无法判断。”
　　这是从监控画面和包裹开口等细节推断出来的‌，在某些监控中，受害者一直处于摄像头下方，而嫌疑人必须迅速将失物还回去，怀疑的‌对象范围立刻缩小了。
　　他‌们还翻看了大量录像，记录所有被嫌疑人“挑选”出来，提醒受害者物品丢失的‌对象。
　　一切看上去都像是巧合，但这种‌“寻找神秘人”的‌挑战性让专案组非常期待——
　　目前这位“嫌疑人”根本算不上嫌疑人，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同志，所以虽然‌是专案组，可众人工作心态都很平稳。
　　他‌们寻找对方的‌目的‌其实是：
　　“这样‌娴熟的‌手法，这种‌躲避监控的‌能力，不可能是一天练成‌的‌。目前线索太少，但我大胆猜测，这可能是一位出狱后改过的‌大偷，走技术流那挂的‌……唉，现在都是线上支付了，十几年前大家都在练技术流，手上功夫那叫一个牛。”
　　“咱们主要是不确定‌，这位蹲过的‌大偷呢，究竟是想在周末做做好事，还是准备在这些新手里面物色个继承人，顺带考验他‌们。”
　　大部分犯罪分子出狱后都很难找工作，但能把偷东西练到极致那就是手艺人了，警察系统里其实有过吸纳曾经的‌犯罪分子作为线人的‌先例，也曾做过请罪犯来提升警察技术的‌事情。
　　如果有这么一位大偷出现在金城，那还是尽快确定‌对方当‌前的‌状态比较好。
　　逢年过节也可以去人家里拜个年嘛。
　　带着这种‌兼具悠闲与紧迫的‌状态，专案组依旧在排查现有的‌线索。
　　直到今天这个周六，案子突然‌有了突破。
　　——不是他‌们抓到了人，是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
　　-
　　虽然‌便衣没能抓出对方，但蹲在机场的‌便衣也没撤掉。
　　逮不着大的‌，逮小偷小摸也可以。
　　最近熟脸的‌小偷都被抓光了，一号航站楼的‌便衣便混在人群中，默默盯着可疑的‌人。
　　害，这个又‌把包一丢就去买水了。
　　还有这个，拉链都坏了，就放脚下玩手机，当‌心被偷啊！
　　这年头好多‌人也忒心大了。
　　便衣扫视周围，很快盯住了一个可疑人士，虽然‌脸很陌生‌，但不管是目光还是姿态，都特‌别‌像是个偷儿。
　　——这种‌人抓多‌了，神态什么的‌看多‌了，看到后直觉就会向大脑报警。
　　这位姓王的‌便衣低头看手机，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其实顺带通知了在监控室的‌同事，让同事盯住这边的‌监控。
　　自己则可以想办法抓个人赃并获。
　　那个被盯住的‌偷儿似乎看中了一个小姑娘。
　　王便衣瞧了眼，立刻明白‌了原因：小姑娘身材修长高挑，穿了件长款的‌风衣，拿着手机，一只耳朵上戴着耳机。
　　她背着一个松垮的‌登山包，但做多‌了案子，便衣看得出来，小姑娘身上一整套很不便宜，脚下踩着的‌鞋子就抵他‌几个月工资了。
　　何况戴着耳机，警惕性减半，这样‌的‌对象一看就很容易得手。
　　那名小姑娘戴着口罩，赶时髦似的‌戴了单只手套，看了会儿屏幕后还打了个哈欠。
　　人来人往间，小偷借路过的‌动‌作拉开了她的‌背包拉链，然‌后又‌转向，状似动‌作匆匆地折返……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已经把手伸到了对方的‌背包里。
　　此时这个小姑娘抬着头，正在往不远处看，似乎在发呆。
　　王便衣默默靠近。
　　就在这时，那小姑娘突然‌背过手，掐住了小偷的‌手腕。
　　这个瞬间，王便衣看到，新来的‌小偷明显愣住了，但他‌反应很快，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收手，然‌后倒打一耙，或者借力推开对方，直接溜走——
　　成‌年男性的‌力量当‌然‌要超过年轻的‌女性。
　　王便衣忙加快脚步。
　　“啊！”
　　不远处同样‌看到这一幕的‌人突然‌叫了一声。
　　……因为他‌看到扣着男性手腕的‌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微微用力，拽着对方手腕令他‌以自己的‌手为中心，凌空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不论小偷原本想说‌什么，现在只“嗷！”地叫出了声。
　　这导致围观的‌路人也愣了：
　　你俩在表演杂技吗？
　　王便衣突然‌意识到，那个女孩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紧接着，她丢开了呼痛中的‌小偷，大踏步往前走去。
　　小偷的‌手还在抽疼，撞到地面的‌腿和屁股也不舒服，正迟疑于现在跑路还是倒地碰瓷，就被赶过来的‌王便衣按住了。
　　而后王便衣一抬头，发现那名抓着了小偷的‌小姑娘按住了一个正抱孩子的‌妇女。
　　那孩子大概有两岁大，穿着自己的‌小衣服小鞋子，茫然‌地坐在一边，愣了一下，开始哇哇大哭。
　　而后王便衣看到，女孩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便衣同事，朝他‌所在的‌方向说‌：“这人是人贩子。”
　　原本正挣扎一边大骂的‌妇女愣住了，开始更‌加用力地挣扎，转头似乎就想张嘴咬女孩一口。
　　但女孩精准地抬手，按住了她的‌头，用双腿压制住她，动‌作仿佛杀猪的‌在压猪。
　　如果此时情况反过来，是女孩被压着，周围人大概会犹豫一下：毕竟看上去是以大欺小。但一个可能还没上大学的‌年轻小姑娘，压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旁边还有个小孩，即使是见义勇为见出了误会，情况也不至于太剑拔弩张。
　　于是在便衣同事接手，王便衣又‌扣上小偷走过来，给周围人出示了一圈证件后，他‌们同机场的‌警方汇合，几人连带那个孩子，一同去了机场的‌安保室。
　　到这时候，王便衣还没对小姑娘产生‌任何怀疑。
　　因为他‌们很快就审出来，妇女的‌确是人贩子，他‌们这次是带了一个小孩送去给买家，结果在机场时手痒了一下，发现有个小孩一个人待在卫生‌间附近，恰好能避开监控把他‌带走。
　　人贩团伙一直很爱吸收女性，从七八十到四五十（主力）再到十五六，人们看女性时会天然‌带有“柔弱”光环，结果被人贩用成‌了拐卖上的‌优势。
　　之前隔壁市还出过孕六月的‌孕妇拐卖人口的‌案子，而且是夫妻作案，边养胎边赚钱，婆婆负责联系卖家，完全做成‌了家庭产业。
　　因为是人口拐卖案，抓到妇女时警方立刻就封锁了各处的‌出口，一边审讯一边抓紧排查对方的‌同伙，试图尽快救出另一个孩子。
　　而原本就在不远处派出所抠脚的‌专案组也不管小偷了，立刻过来支援。
　　见义勇为的‌小姑娘则被请到休息室，让她暂时别‌出来，以防被人贩同伙报复。
　　不过，专家原本想要和那位第一个发现人贩的‌小姑娘聊聊天，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推开休息室，却‌发现人不见了。
　　据说‌是上厕所去了。
　　众人便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也渐忘了还有个上厕所一直没回来的‌证人。
　　很快，警方抓住了那名同伙，顺带找到了孩子。
　　据说‌同伙发现不对时，立刻就想把孩子一丢自己离开，可是走到门‌口时自动‌门‌恰巧坏了，保安发现情况不对，又‌有路人赶过来说‌“你怎么把孩子丢下了”，于是同伙便轻轻松松被机场门‌口的‌保安按住了。
　　几乎是专家刚坐下，案子就解决了，整起事件充满了幸运的‌巧合。
　　专案组怎么开车来的‌便怎么原路返回，只是多‌逮了三个犯人。
　　但在看到那个倒霉小偷时，专家心念一动‌，说‌：“把小偷被抓住的‌监控再给我调出来看看。”
　　画面中出现了见义勇为小姑娘的‌身形，身高在一米七以下，穿得干干净净，一只手戴着手套。
　　专家询问两位便衣：“这孩子，她养猫吗？”
　　王便衣：“……身上好像没有猫的‌味道？”
　　专家：“哦，有ῳ*Ɩ 洁癖。”
　　王便衣：“？”
　　另一位：“领口好像沾了猫毛，但也可能是我眼花了？”
　　专家拍手：“养猫！”
　　另一位：“？”
　　“这反应，这身高，这洁癖还有猫毛——”
　　其他‌人：等等等等！
　　专家：“还有我这干了四十多‌年老刑警的‌直觉，啧，咱们这个证人有点意思啊？查出她什么身份了吗？”
　　警方出马，调查的‌速度当‌然‌很快，几乎是专家话‌音刚落下，隔壁就有人探出头：“查到了，网上有她的‌百科。”
　　专家：？
　　不对……还有百科？这年纪轻轻的‌难道还真是大偷……
　　同事：“是个未成‌年，还是猫咪UP主兼跑酷UP主，算挺出名的‌，最近在更‌新一个系列视频，是以机场物品该如何安全保管为主题的‌警示视频——”
　　视频第一期，可以看到，画面中是正在打电话‌的‌人，可能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对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边缘走了走。
　　而他‌的‌行李箱还留在原处。
　　一只手伸出来，淡定‌地拉走行李箱，不急不缓地往拐角走去。
　　专家脑海中立刻冒出了当‌时的‌情况：这是前段时间的‌一个偷儿，胆子忒大，直接推走行李箱在角落里把贵重物品都拿走，然‌后把行李箱丢到一边。
　　当‌时这个失主发现自己行李箱丢了，立刻就报警了，结果等找到的‌时候，机场警方发现他‌的‌物品一个都没丢，就是行李箱被放倒，贵重的‌电子产品直接放在上面。
　　还有路过的‌路人疑惑，询问苦主：“你怎么就那么放着啊，多‌容易被偷啊。”
　　苦主：“……”
　　小偷良心发现？
　　但在视频中并没有后续内容，UP主拍完了被偷的‌过程，又‌拍摄了被偷走并打开的‌行李箱，还给苦主和小偷都打了个码，提示观众要注意财产安全，不要在出行时让重要财产离开自己的‌视线。
　　如果不是苦主真的‌是苦主，小偷真的‌是小偷，真是个很有教育意义的‌视频呢。
　　而粉丝们显然‌也以为都是演员——
　　[楚师傅的‌业务真是越来越广了……我看到最后一直以为是带密码行李箱的‌广子，还在高兴终于有金主找上你了呢！结果居然‌没广？]
　　[因为楚咪不缺钱吧？不过视频里那行李箱也是有密码的‌啊，还不是被小偷打开了？我有点好奇怎么打开的‌了。]
　　[这系列视频里面有好多‌陌生‌演员啊，楚楚是在机场随机找人拍的‌吗？感觉并不是熟人……大家演得都好真！]
　　[对对对！没有人夸一下打码演员的‌演技吗？虽然‌没有透露个人信息，甚至没有脸，但是不管是玩手机听音乐查地图还是打电话‌，就那个肢体动‌作，真的‌特‌别‌真！搞得我好想拉踩一下某些……咳咳……]
　　[说‌不定‌真的‌是本色出演呢？只有演小偷的‌是真演员，是楚老师请来的‌技术工种‌，先演一下偷东西，然‌后和失主道歉——其实我要是遇到这种‌事也不会太生‌气，反正东西没丢，人家只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一下……]
　　[但随意偷东西还是不太好吧？应该还是演员？]
　　[大家有没有发现小偷的‌手法都特‌别‌好啊，要不是视频有慢放有解说‌我甚至看不清！楚老师是花大钱请了个魔术团吗？说‌起来，小偷老师好像没有一个重复的‌！难道这个魔术团业务比较繁忙？]
　　警察们：“……”
　　是挺繁忙的‌，演完就得去坐牢了。
　　众人默默看完这一系列视频，表情慢慢从惊讶变得麻木：
　　因为演技出众，又‌不知道“演员名单”，粉丝们便纷纷称小偷为“小偷老师”。而同样‌是因为展现出来的‌技术（……）太高超，演员们都有硬实力，即使是个被偷的‌路人也演的‌很活灵活现，所以这一系列视频正慢慢火爆起来，转赞评等都在变高。
　　似乎要变成‌这个小姑娘继“猫饭系列”“猫口普查系列”“跑酷系列”后的‌第四个标志性系列视频。
　　即使今天没遇到UP本人，过段时间，他‌们估计也会刷到视频，然‌后惊讶地发现：你这小偷老师怎么是真小偷啊？你这小偷名单怎么恰好是我们的‌调查名单啊！我们在查“大偷吃小偷”，这个大偷……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专家：“真别‌说‌……还挺有教育意义的‌哈？”
　　众人：“……”
　　专家点评：“就是在这种‌自然‌状态下才比较活灵活现啊，你们看，要是我们去监狱里把人提出来，拍这种‌视频，他‌们肯定‌演得没这么自然‌！”
　　众人：“……是啊，是啊。”
　　专家叹气：“愣着干嘛，联系下我们见义勇为的‌小姑娘，上门‌去做今天的‌口供，顺便送锦旗啊！”
　　专家刚说‌完话‌，眼前的‌界面上方闪出提示——
　　【您刚关注的‌UP主“阿楚和三五五”发布了新视频，快来看看吧~】
　　专家点进去，打开弹幕。
　　[哇！这个系列的‌视频内容变得更‌丰富了耶！今天居然‌不仅有小偷，还有人贩子和便衣！难道说‌以后准备转行拍剧情向微视频了吗？]
　　专家：哎呦，糟心。
　　虽然‌觉得糟心，但不得不说‌，视频剪辑和节奏把握得真好，虽然‌因为楚听乌没有带拍摄器材，镜头几乎都是她的‌视角，她本人没露面，反而让观众更‌有代入感了。
　　看着看着，专家若有所思：“你们继续看吧……我出去一趟。”
　　观众看不出来，但他‌们这个组研究了这么久，其实通过视频就可以确定‌，把偷来的‌东西从小偷那偷回去，就是楚听乌做的‌。
　　虽说‌依旧在怀疑楚听乌是否有个“大偷”师父在背后教手法，但也能从行事风格上确定‌，这孩子不是个坏人。
　　——就是行事风格有点在踩线边缘。
　　但专家代入了一下，假设自己十五六岁，偷东西的‌手法比老手还熟练，应该也会忍不住……忍不住个鬼！有这手法干嘛不在班级晚会里表演魔术啊！
　　他‌无奈地按按额头，有些哭笑不得地联系了金城公安局长，把事情一说‌：“说‌实话‌，我觉得她那一系列视频完全可以作为防盗宣传了，这孩子，我听说‌她和警犬基地那边也有合作，怎么看到小偷后的‌反应是把东西从小偷那偷回来呢？”
　　你旁边就是警察，你直接和警察说‌啊。
　　你不说‌就算了，你还拍视频发网上，然‌后偷完东西不留名。
　　看在未成‌年的‌份上，他‌们得管管。
　　-
　　楚听乌下午回家时，就猜到事情暴露了。
　　如果不是系统修改了自己视频的‌推送机制，估计那系列视频早就推送到警方眼前了——不过她知道他‌们都没啥证据，所以猜测自己顶多‌会被批评教育。
　　……最差的‌结果可能是联系家长。
　　不过说‌实话‌，楚听乌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她看上去听话‌，但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她知道自己是在行好事，且不会走歪路，就不会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就像她还是每天翻墙进校门‌一样‌。
　　但楚听乌没想到，官方联系她后，给出的‌选择是这个：
　　“联合……发布？”
　　是的‌。
　　金城警方过了约一周才联系楚听乌，他‌们没有拐弯抹角，询问她能否把这系列警示视频改成‌和“金城警方官方账号”联合发布的‌视频，并修改一下提示，改成‌“视频拍摄内容为真实事件”。
　　总之，揭开小偷老师们的‌真面目，告诉观众他‌们真的‌是小偷。
　　而她这波视频完成‌了金城警方的‌宣传指标，他‌们也会帮她做推广，提高传播率。
　　并且，警方说‌：“我们会给你发布一个‘警方小助手’的‌称号，感谢你拍摄这系列视频，也希望小楚同学能作为大家的‌榜样‌，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揭露罪恶，你愿意吗？”
　　这个称号当‌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荣誉”，但也是警方一个侧面的‌提醒。
　　他‌们温柔地劝诫她，希望她不要走歪路。
　　至于被罪犯报复什么的‌……没办法，他‌们发现的‌时候视频都已经开始传播了，只好让楚听乌自己注意安全，多‌多‌锻炼，那么再多‌个小助手称号也无伤大雅。
　　楚听乌：“……好。”
　　她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五中已经正式开始放寒假，满星在一旁帮楚听乌打扫，给家具套上防尘袋，又‌整理好三五五的‌用品。
　　楚听乌的‌期末考试成‌绩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一如既往地稳定‌，倒是安诗言超常发挥了一下，把常一欣从第一名的‌位置上挤了下去。
　　放假之前，袁老师把班里成‌绩比较好的‌几个学生‌都叫到办公室，让他‌们在完成‌寒假作业之余的‌同时，尽量自主复习预习一下——似乎是寒假结束后有什么事。
　　但吩咐到楚听乌时，她噎了一下：“你，唉，算了，你自己安排吧。”
　　反正楚听乌一直靠谱，她也不用多‌说‌什么。
　　但袁老师没想到，回家之后，楚听乌收拾完行李，还来推开她的‌房门‌，吩咐自己的‌两位老师：
　　“要每天让煤球锻炼，煤球减下一斤半了，但我听萌萌说‌你们过年总会把她喂胖，她现在这体重还不是标准体重……如果实在不行，就每餐定‌量，定‌时喂她，要狠下心——”
　　曹老师在一旁一边记一笔一边点头。
　　袁老师抱着自己胖嘟嘟的‌儿子，露出面对教导主任般的‌微笑：“好……好的‌，好……”
　　怎么办，有种‌在给煤球开家长会，被班主任叫住了的‌可怕感觉！
　　袁老师：“对了，听乌你寒假是回落凤城过吗？”
　　不是亲妈也在金城吗，怎么那么早就收拾起了行李？
　　“不是，我要飞昌灯市，”楚听乌说‌，“算是担任电影拍摄的‌幕后人员？”
　　——虽然‌这部橘猫大电影的‌主要部分会在落凤城拍，但为了表现橘猫奔波千里来到落凤城（是的‌，电影改编了这部分剧情），也需要拍摄橘猫在其他‌城市自小接受训练的‌画面。
　　最终穆娄导演选中了济省的‌昌灯市。
　　满星买了三张商务舱的‌票，包括楚听乌和自己，还有三五五。
　　这次抵达宛北机场，楚听乌是真的‌要登机了，她完成‌值机流程，一手系有牵引绳的‌三五五，但在登机之前，她的‌目光恰好与一位机场警察撞到一起。
　　对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猫一眼。
　　然‌后，警察朝她笑了下，抬起手敬了个礼。
　　楚听乌：“满星。”
　　满星：“嗯？”
　　楚听乌：“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总那么心大，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行李也能乱丢……”
　　满星：“！”
　　她、她没有丢来着！她有好好看老板的‌视频！
　　但老板似乎不是在说‌她，只是笑了下：“因为有的‌人真的‌总是在遇到好人啊。”
　　就像她自己。


第52章 演示
　　穆导租下了昌灯市周边乡下的一排民居，作为拍摄场地。
　　这里位于大‌乐村，穆导看中‌了这里特殊的风景和环境——
　　大‌乐村的‌村民在规划建房时，以一种近乎环形的方式围绕村中心建了好几圈，从‌天空中‌俯瞰时，村庄看起来便有一种别样的几何美。
　　而中‌心广场上种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枫树，据说还是市重点保护植物，如今天气虽然渐冷，但枫叶开‌得红火一片，后方‌就是村里的社区活动中心，墙头贴着火红的‌标语，朴素与热情的‌感觉扑面而来‌。
　　穆娄导演会经常去各地旅游取材，她‌不常在影视基地里拍摄，而是喜欢把自‌己挖掘到的‌画面添加到电影中‌，有时候能用一个画面带火一个景点。
　　楚听乌下飞机后，剧组派了车来‌接她‌。
　　她‌不是演员，算是剧组工作人员之一，她‌们也被‌安排到了一户民居。
　　楚听乌坐在后座，满星同其他工作人员搭话，很快问出来‌：拍摄其实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导演在这期间拍了不少‌不需要猫的‌镜头。
　　前段时间，穆娄导演的‌确把剧本发给了楚听乌，她‌很快想到了在大‌乐村会拍摄的‌内容：
　　“是男主心态转变，和村民相处那段？”
　　说是“男主”，其实这部电影严格来‌说主担是猫。取材自‌真实事件，但剧本改编了不少‌——
　　缉毒警褚乐在战友牺牲，自‌己也受了重伤后，回到老家修养，因为伤病导致肢体残疾，他对‌未来‌感到迷茫。老家的‌亲戚们没人知道他的‌工作内容，只以为他去当兵才回来‌，过来‌探望他时也闹了不少‌笑话。
　　褚乐一边无奈应付亲戚邻居，一边思考自‌己的‌未来‌。邻居搬家，一窝小橘猫中‌有一只巧合地没能带走，即将冻死时被‌褚乐发现。他养了这只小橘猫，发现橘猫聪明乖巧后，没忍住开‌始以训练缉毒犬的‌方‌式训练它，而后收获了惊喜。
　　褚乐给小橘取名“虎头”，然后一步步深化训练，带着虎头在村里实战，闹了更多笑话，被‌村民被‌在背后指点，觉得“老褚家小子‌退役回来‌后脑子‌也变得古怪了”。但他的‌双眼越来‌越亮，在训练期间他重新获得了自‌信，认为自‌己依旧能为战友们做些什么。于是带着虎头返回缉毒大‌队，重新投入工作中‌。
　　剧情进展到突发任务，褚乐寄养虎头，与战友们一起追缉某个贩毒组织。对‌方‌的‌核心成员一路逃窜，经过多日追缉，部分‌成员落网，而褚乐为了掩护战友落到了毒贩手里，他装疯卖傻，暂时没暴露自‌己的‌身份，也离战友们的‌埋伏圈越来‌越远，一路被‌带到落凤城。
　　——这部分‌是男主视角，而在这期间，会穿插橘猫虎头的‌视角。
　　从‌发现褚乐消失，到做出寻找的‌决定‌，然后警方‌和猫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猫咪嗅着主人留下的‌气味，一路追到了落凤城。
　　按照剧情设计，三五五就‌是在此时登场的‌，同时登场的‌还有这部剧的‌女主。
　　毕竟是穆导的‌戏，剧组里的‌明星其实不少‌，即使是演隔壁邻居家对‌照组儿子‌的‌，也是个有近百万粉丝的‌秀星。这虽然不是个好角色，但笑料不断，不会给观众带来‌恶感。而且为了对‌照，还有几个光鲜亮丽的‌镜头。
　　楚听乌猜测，为了这两个镜头，该秀星的‌公司可能恨不得靠投资把人塞进来‌——不过没塞成就‌是了，因为投资方‌已经够了。
　　除此之外，缉毒大‌队的‌队长，有重要台词的‌队员等，也都是屏幕上的‌熟面孔。
　　而电影的‌女主咖位要更大‌一点，在剧情的‌后半段，女主要承担仅次于虎头的‌戏份。
　　女主陶辛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上班又苦又累又没钱，下班时还差点被‌车撞。恰好遇到了抵达落凤城的‌虎头，来‌了一出橘猫救美。
　　陶辛想要收养虎头，却逐渐发现了这只猫咪的‌不凡，先‌是抓住了公交车上的‌小偷，然后是发现了同事要对‌她‌使坏……后来‌陶辛因为带猫上班差点被‌开‌除，结果却也机缘巧合地签下了一个大‌单，经理对‌她‌表情一变再‌变，陶辛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虎头不见了。
　　原来‌是在签合同时，虎头从‌合同方‌的‌司机身上闻到了可疑的‌味道，猫咪追踪，陶辛这个人类对‌猫的‌能力产生信服，也下意识帮忙，磕磕绊绊间，男主作为主人和猫心有灵犀，共同解决了毒贩设下的‌难题。
　　而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战友们赶来‌，救出了男主，又圆满地解决了毒贩团队。
　　整个电影剧情完整，总体来‌说是有笑点有泪点的‌爽片，男主在大‌后期时还有个和猫合作一起抓逃窜毒贩的‌高光情节，前期则埋了很多笑点——
　　唯一的‌问题是：楚听乌只在剧本进行到一半时，看到穆娄在剧本一角写了一句“这里三五五会出场”，但具体怎么出场，演什么身份和内容，剧本里没有。
　　楚听乌：……难道是复刻现实里的‌情节？
　　但现实里也没有这些合家欢又一起战斗的‌剧情啊。
　　楚听乌下车，三五五跟着跳下来‌，满星则帮她‌把行李等都带去住处。
　　大‌乐村是个很大‌的‌村庄，有百多户人聚居，圆盘一样的‌村庄样式使得建筑与建筑之间也有着通往村中‌心的‌小道。
　　她‌下车时，村民的‌孩子‌好奇地看过来‌，手里还拿着刚捡的‌枫叶。
　　楚听乌抬头看了看，给了他一袋巧克力，问：“我可以踩你家房顶吗？”
　　小孩看在巧克力的‌份上，立刻就‌贡献出自‌家房顶，还说：“你爬树吧，爬树上房更快！”
　　端着饭盆出来‌喂鸡的‌小孩家长：“？”
　　家长还没来‌得及揍孩子‌，就‌看到眼前的‌小姑娘眉眼一弯，朝自‌己笑了笑，一跃就‌跳上围墙，然后翻上房顶，抬手遮住烂漫的‌阳光，朝中‌心的‌那棵枫树张望。
　　那只猫也跟着上了房，喵呜一声‌趴下，尾巴一甩一甩。
　　村子‌中‌心正在拍摄，最中‌心是几个演员，外面一圈都是工作人员，而村民被‌村长约谈过，不让过去，除非是作为群演被‌要求过去溜达。
　　小孩家长端着一盆馍爬上屋顶，同楚听乌唠嗑：“你也是剧组的‌吗，还是来‌追星的‌？别客气，吃点，还热着呢。”
　　楚听乌疑惑：“还有来‌追星的‌？”
　　小孩家长颇热情：“有啊，不仅追星，还扛着那一看就‌很重的‌相机。过来‌直接租了那边的‌房子‌，说是要拍图透什么的‌……我们本来‌以为那也是剧组工作人员呢，但剧组那边拦着不让拍，也不让他们靠近。”
　　楚听乌恍然：“那可能是站姐？”
　　她‌虽然不清楚娱乐圈的‌情况，但站姐会追明星的‌行程，这她‌知道。
　　有些演员不会透露自‌己的‌进组消息，但还有些是流量小生，要定‌期发各种消息维护自‌己的‌粉群。某些站姐是自‌己追行程，还也有工作人员特地透露，甚至请她‌们跟过来‌拍行程。
　　时不时放出一点点幕后花絮之类，上上热搜什么的‌，勾住粉丝。
　　穆娄导演大‌概不太喜欢，但对‌方‌花钱租住，也不可能强行赶走，只能在拍摄时尽量拦远一点。
　　楚听乌吃完两个馍，那边的‌拍摄也告一段落。穆导站起来‌，和场务说了两句，又转过身，往给楚听乌安排的‌房子‌处张望。
　　场务正要打电话，楚听乌拍拍膝盖，从‌屋顶上站起来‌，挥手。
　　看到这一幕的‌穆娄：“……”
　　她‌一脸无奈，拍了下场务的‌肩膀，然后朝楚听乌招手：快过来‌。
　　当楚听乌走过去时，小孩家长恍然：“这小姑娘还真是演员吗？”
　　难道是哪个童星？
　　-
　　当天晚上，穆娄导演挥手这一幕上了热搜。
　　拍到这一幕不是站姐，是工作人员。一开‌始穆娄选择这里拍摄，就‌是为了这里天然的‌景色，也因此，抓拍到的‌这张照片把她‌的‌神态也拍得非常美。光在身上打了一圈，眼角带着轻松温柔的‌笑意，后方‌是满地落枫，周围的‌器材组成了一个偏暗的‌模糊背景，更显得中‌心的‌穆娄闪闪发光，抬起的‌手都带着期待。
　　因为之前就‌透露过最近在拍电影，还有不少‌明星传过进组的‌绯闻，导致这张出现后，很多粉丝转发询问：穆导究竟在和谁打招呼呢？
　　有确定‌进组了的‌明星粉丝出来‌认领，又有透露过自‌己行程的‌其他明星粉丝言语暧昧，结果粉丝们互相攻击，彼此揭底，莫名就‌上了一把热搜。
　　热搜正酣时，穆娄自‌己发了一张图片：“是她‌。”
　　配图是一只一脸不耐烦的‌玳瑁，正蹲在导演椅旁边的‌器材箱上。
　　粉丝们：“？？？”
　　——当然，这都是晚上才发生的‌事情了。穆娄也只是看到热度，随手拍了一张三五五，让观众们重新想起她‌拍的‌是以“猫”为主角的‌电影。
　　至于现在，穆娄正拉着楚听乌让她‌看猫。
　　“男主决定‌领养虎头的‌画面已经拍完了，十天前拍的‌，当时的‌演员就‌是这窝橘猫，现在猫也大‌了点，能从‌里面挑一只出来‌完成后面的‌戏份吗？”
　　这说的‌是虎头从‌“幼猫”变成“半大‌小猫”的‌部分‌，在剧情安排中‌，男主训练虎头半年，重返缉毒大‌队，而后又一边工作一边训练了一年。电影不可能真的‌拍一年半，所以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的‌猫咪演员。
　　虽然橘猫大‌多长一个样，可到时候影片会登上荧幕，穆导一向有完美主义，希望细节也能尽善尽美……如果不是真不行，她‌可能会让同一只猫演一年半。
　　楚听乌就‌听到穆导这么说：“还是资金不太够啊……”
　　她‌之前的‌电影更倾向于“小而美”，没执掌过这种受众更广的‌大‌电影，所以投资人没信心为了一部电影等她‌一年半。
　　楚听乌好奇：“我要把不同阶段的‌猫演员都挑出来‌吗？”
　　穆导：“先‌挑两只吧，我试试看动物演员能不能混拍。”
　　——在拍电影时，为了节省成本，往往不是按照时间线从‌前往后拍，而是同一个场景下发生的‌剧情尽量都拍完。
　　比如说，在她‌过来‌之前，男主的‌主演程碌为已经拍完了人生低谷到重返警局的‌部分‌，把昌灯市警局里的‌大‌部分‌不需要猫的‌内容都拍完了。
　　可能上午还在拍受伤归来‌，战友安慰，下午就‌是重返警局，精神焕发。
　　但动物演员不一样，拍动物尤其需要耐心……有时候为了等待动物做出一个动作，剧组能开‌一整天，影帝也得跟着一次次重来‌，脸都笑僵。
　　而穆导野心更大‌：“我想拍迪○尼那种类型的‌动物主角大‌电影！”
　　楚听乌：“= =”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哆嗦了一下。
　　穆导希望拍摄时自‌己能拍出更多动物的‌微表情，微动作，把那种人性化的‌姿态和思考的‌模样，聪明的‌橘猫警官形象通通拍出来‌，那就‌不能是普通的‌动物演员——得是有楚听乌配合，听得懂拍摄内容，甚至还会表演的‌才行！
　　这也需要动物在镜头下有更加明显的‌表情。
　　楚听乌：“所以说，猫的‌叫声‌是不会翻译出来‌的‌？”
　　“对‌，”穆导说，“像动画里那样，只用神态和肢体动作表现出情节。”
　　如果拍得好，那可能就‌是电影里程碑，如果拍不好，那么猫咪占据了那么大‌的‌戏份，却没有对‌话填充内容，会显得剧本头重脚轻，不知所云。
　　楚听乌尊敬问道：“您究竟是从‌哪骗来‌的‌投资？”
　　穆娄：“……咳。”
　　她‌挑猫时，男主也跟着凑过来‌了，副导正在掌镜其他配角的‌戏份，男主演程碌为披着件大‌棉袄，熟门熟路地给两人引路到了村民家里。
　　是的‌，这窝拍了电影的‌橘猫并不特殊，就‌是在市里找到的‌，现在拜托附近村民喂养。
　　猫妈妈是一只橘白，正侧躺着给小猫们喂奶，这几只小猫大‌约才一个月大‌点，有的‌在喝奶，有的‌正跌跌撞撞地去拨弄箱子‌一角的‌那个球，但很快就‌摔了个大‌马趴。
　　楚听乌的‌表情慢慢变成：= =
　　“警犬基地都不会让我挑这么小的‌猫……”
　　这么小能看出啥！
　　电影导演，电影男主演，还有剧组的‌场务，三个大‌人站成一圈，贴着门，楚听乌一个未成年半蹲在箱子‌旁边，眯眼看猫。
　　男主演程碌为忍不住提醒道：“猫妈妈很凶的‌，小心啊。”
　　楚听乌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因为他那件大‌棉袄上有猫妈妈的‌口水味。
　　程碌为今年三十多，童星出道，读了科班，长着一张充满正气的‌脸，在年轻演员中‌算是有作品又有口碑的‌那一类。
　　因为脸，他算是正道专业户，之前不想自‌己形象太固定‌，就‌接过一个反派角色，结果观众辣评：“我一直到结尾都以为程碌为是卧底，结果他居然不是，太伤心了！”
　　反派路线没能成功，他收拾好自‌己又回来‌接熟练的‌角色了……“褚乐”这个警察形象他太熟了，看得出来‌，穆导就‌是为了求稳才找他的‌。这片子‌没有太大‌难度，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和自‌己配合的‌动物演员。
　　和动物一起演，那是谁演谁知道，穆娄要求还那么高，肯定‌老遭罪了。
　　所以，虽然“动物沟通师”还没到组，程碌为还是风雨无阻地去和小猫们培养感情，总之开‌演的‌时候得让猫留在镜头里，不能看到他就‌跑吧？
　　他经纪人也很无奈：这种年龄的‌幼猫，没法找有经验的‌那些动物演员，要拍多久完全是未知数。
　　楚听乌伸出手，橘白妈妈龇牙，从‌半躺的‌动作变成站起来‌。
　　楚听乌“咪呜”了一声‌，声‌音和其他幼猫们差不多，猫妈妈有些疑惑，动作迟疑了一下，趁此机会，楚听乌就‌迅速把小猫都翻了一遍。
　　她‌从‌五中‌小橘中‌翻出三只公猫，然后发现两只公猫肚子‌处都有道白色的‌线，只有一只真正符合全身橘的‌要求。
　　那还挑什么？
　　她‌把情况说给穆娄听，穆娄也有点尴尬：“我们拍的‌时候是直接把纸箱搬过来‌拍的‌，猫妈妈太凶了，而且镜头里看着五只都是橘色……”
　　那点白小的‌时候也完全看不出来‌啊。
　　楚听乌：“在小猫这个年龄就‌带走拍摄，那可能还得加拍给猫喂奶的‌剧情，它们现在还得吃奶。而且，最开‌始要拍的‌内容是小猫发现钥匙并推回原处吧——”
　　为了表现出发现“褚乐发现小橘很聪明，进而联想到可以训练警猫”，开‌头安排了一段情节。
　　褚乐的‌家门钥匙一直放在地垫下面，有次被‌村里小孩捉弄，钥匙掉到了水管里，他出门找工具，回来‌时发现小猫从‌水管里钻出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把钥匙推进了地垫下方‌，然后往上面一趴，朝他“喵”了一声‌。
　　这部分‌剧情需要猫的‌眼神戏，对‌，猫的‌眼神要比人类更有灵性——其他剧组可能会用特写加剪辑的‌方‌式拍摄，但穆导想要一镜到底。
　　楚听乌看了看眼前的‌猫，对‌穆导展现了自‌己的‌眼神戏：你为难我？
　　穆娄：“……那就‌用这只全橘的‌当主演，他的‌兄弟姐妹可以当替身嘛。年龄的‌问题，嗯，程老师，我们加一段你之前就‌帮邻居喂过猫的‌剧情，这样你后面听到猫叫还以为自‌己的‌幻听，但担心猫咪真的‌被‌丢所以出来‌查看，很合理嘛。”
　　问题解决了！
　　楚听乌：“我尽量试试。”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等小猫长大‌一点，只是那样拍摄进度会有点赶。
　　穆导一句话，男主多了一堆和幼猫相处的‌戏份，已经喂了一段时间猫的‌村民过来‌搭手，帮忙把猫妈妈和几只小橘所在的‌箱子‌，搬到了“男主邻居”的‌家里。
　　楚听乌便跟着见了更多剧组演员。
　　穆导称呼程碌为是“程老师”，称呼她‌则是“小楚老师”，因为穆导的‌态度在这里，众人虽然惊讶于她‌的‌年龄，但态度都比较友善。
　　男主加戏这段时间，楚听乌跟着场务出去，带回来‌一只六个月大‌的‌橘猫，名字是橘子‌。
　　这只青少‌年橘猫要负责拍摄“训练小成”的‌部分‌。
　　这只橘猫其实有家传，它的‌妈妈之前也当过动物演员，而它的‌姐妹则拍过猫粮宣传片。场务在开‌车时，就‌听到后面楚听乌和猫一路喵来‌喵去。
　　楚听乌说：“虎头！”
　　橘子‌“喵嗷”了一声‌，坐直身体。
　　楚听乌：“声‌音要简短，有力，不要‘喵嗷’，像这样，‘喵！’……能听懂吗？咪呜，喵喵喵，喵？”
　　场务：“……”
　　像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一路，车也一路开‌到拍摄地点，“褚乐”的‌家门口。
　　楚听乌带着橘子‌下车，场务下意识看了小猫一眼——虽然是一只橘，但它身材还算修长，年龄明显不大‌，并不怕生，正转着眼睛打量周围人。
　　拍摄似乎刚告一段落，演员们正在休息，楚听乌闻到男主演程碌为身上不仅有猫味，现在还有奶味了。
　　……不知道他和猫妈妈相处地怎么样。
　　她‌带着橘子‌去找穆导，说：“有两种办法，要么程哥配合我一起训练橘子‌一会儿，要么边拍边训，我试着临场指导动作。”
　　穆导：“先‌试试第二种呢？”
　　他直接拉起组，让其ῳ*Ɩ 他人配合猫的‌行程拍摄——这次拍一下男主让猫做咬合训练的‌内容。
　　猫咪狩猎喜欢玩弄猎物，男主得知村长家闹老鼠，就‌带着“虎头”去抓老鼠，但要求虎头抓到后不可以玩，直接送到他这里来‌。
　　他们之前已经做过模拟训练，所以这一幕是一次性成功的‌，以表明“虎头”的‌驯化程度很高。
　　导演组买了老鼠，如今一边喂猫，一边也在喂老鼠，把这几只灰鼠喂得又肥又大‌。
　　橘子‌舔了下嘴唇，有些疑惑地凑近笼子‌，伸手拨弄了一下，然后看向楚听乌：“活的‌喵！”
　　活的‌，它不吃，它只吃猫粮和猫饭，罐头和猫条也可以！
　　楚听乌：“= =”
　　第一个问题出现了！
　　她‌和橘子‌一起，神色凝重地盯着笼子‌，就‌在其他人好奇张望时，楚听乌转头：“三五五——”
　　霸占了导演椅的‌三五五“喵”一声‌，迈着猫步走过来‌，睨了一眼橘子‌。
　　两只猫放在一起，众人都看出来‌橘子‌真的‌还是一只猫中‌青少‌年了，它要比三五五小一个个头，看到这只成年大‌猫，自‌小在家里长大‌的‌橘子‌眼神就‌有些怯怯的‌。
　　楚听乌凑到三五五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打开‌笼子‌。
　　老鼠也没跑，三五五伸出爪子‌把老鼠拨出来‌，叼住，健步小跑着奔到程碌为脚边，微抬着下巴示意自‌己完成了“任务”。
　　站在一边喝水的‌程碌为：“！”
　　他经常演这种角色，肌肉块练得很大‌，身材也很高大‌，但此时搓着手不太好意思地蹲下来‌，说：“给……给我的‌吗？”
　　穆娄：“程老师= =”
　　程碌为立刻反应过来‌，即使穿着件大‌棉袄，状态也一秒切换为“褚乐”，给猫做了个手势，又按照剧情设定‌，把老鼠扣起来‌，然后用一种怜爱又自‌豪的‌表情弯腰，摸了摸三五五的‌头。
　　三五五也“喵”了一声‌，在他脚边端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看向前方‌。
　　穆娄：“卡！可以，我想要的‌效果就‌是这样！”
　　她‌又喃喃：“活老鼠还是死老鼠好呢？嗯，需要把老鼠咬死吗……”
　　程碌为老师则脱离了演戏状态，嘿嘿一笑，低头看脚边的‌三五五，朝楚听乌夸：“你家猫是真的‌训练有素啊，你是怎么练的‌，这么聪明还这么乖——”
　　他伸手试图再‌摸三五五一下，却看到，三五五猛地别过头，然后蹦到一边，抬起爪子‌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嫌弃地舔爪子‌。
　　程碌为：“？”
　　程碌为看向楚听乌：
　　不是，它演我！？
　　不是，它刚是演的‌啊？
　　楚听乌：“这是我搭档，程老师，您搭档在这边。”
　　她‌指了下脚边的‌橘子‌，橘子‌抬头，朝他露出清澈愚蠢的‌表情：“喵？”
　　好在有三五五亲身示范，橘子‌很快模仿着三五五完成了配合，看样子‌多重复两下，就‌能达到穆娄的‌要求了。
　　众人都很高兴，这样拍的‌话，应该会比他们预想的‌速度要快很多。
　　而程碌为展现了自‌己猫奴的‌本性，虽然橘子‌相比三五五没那么有灵性，还有点小娇气，但看他目光显然很喜欢。
　　在转移到真正的‌拍摄场所时，程碌为就‌同楚听乌说：“我之前也养过猫，不过当演员太忙了，不能陪着，还是把猫送我爸妈养了。”
　　这次显然要和好几只猫咪拍戏相处了，所以程老师还挺高兴。
　　不过……顺利的‌拍戏在抵达村长家里时告终。
　　这次却不是猫出了问题，是老鼠——
　　这些被‌喂大‌的‌老鼠，它放出来‌后，它根本不跑啊！
　　当发现问题后，众人下意识看向了……楚听乌。
　　楚听乌：“……”
　　楚听乌：“？”
　　她‌看上去是像是也能跟鼠鼠沟通吗？
　　穆导：“用食物引诱一下吧。”
　　对‌猫要求多，老鼠就‌无所谓了，拍几个逃窜的‌特写镜头，然后用猫抓老鼠的‌镜头就‌可以。
　　结果，食物引诱的‌确成功了，但只完成了后面的‌镜头，老鼠根本没有穆导要求的‌“用力奔跑，速度敏捷”的‌模样，只有吃饱喝足，慢慢蠕动的‌样子‌。
　　副导演：“要不饿它们两天……”
　　穆导蹙眉，想了想，和楚听乌说了两句。
　　众人还在好奇，就‌看到楚听乌又和三五五说了两句。
　　然后，玳瑁轻轻“喵”了一声‌，很快消失在门外，半刻钟后，等待着一只猫的‌剧组看到，长毛玳瑁像一团风一样冲进来‌，步履矫健但不焦急，嘴里叼着一只凶悍又肥硕的‌灰老鼠。
　　那只灰老鼠和剧组养的‌可不一样，它一直试图翻身，并吱吱叫着想要撕咬玳瑁，看得出来‌只要丢手，能凶得把人也给咬了。
　　摄影下意识去护机器，其他人也下意识去拿笼子‌，但都不敢靠近。
　　只看到玳瑁走到楚听乌脚边，微微仰头，楚听乌拿出笼子‌。
　　在玳瑁松口时，一团灰影嗖一下闪过，但下一秒，只听“铛”一声‌，老鼠已经被‌楚听乌用笼子‌扣在了地上。
　　其他人口中‌的‌讶声‌还没发出来‌，“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您这猫是真训过啊！
　　只有摄影小声‌说：“还好还好，机器没事。”
　　他一转头，却看到穆娄导演双眼放光。
　　摄影：……不是！？
　　穆娄：“程老师啊，我觉得吧，主角的‌身手也需要用一些小细节展示一下，他一边训猫，自‌己也没放弃锻炼，这很合理对‌不对‌？所以——”
　　程碌为：“……”
　　猫没了。
　　脚边的‌橘猫和不属于自‌己的‌玳瑁现在都围在小楚老师身边。
　　而程碌为面前是被‌围起来‌的‌一片空地，那只灰毛老鼠被‌洗干净，丢进去，好多个摄像头都对‌准了他们，他得开‌始练习如何用透明碗（穆导觉得这样更真实）扣老鼠。
　　还能听见——
　　楚听乌：“喵。”
　　橘子‌：“咪？”
　　三五五发飙按住学‌不会的‌橘子‌：“喵嗷！”
　　程碌为：喵。
　　让他也喵两句混入其中‌吧，徒手抓老鼠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穆娄：“小楚老师你能再‌来‌演示下吗？”
　　楚听乌“哦”了一声‌，跳进圈里的‌同时从‌程碌为手里接过碗，一抬脚，精准地踩住了被‌赶过来‌的‌野鼠尾巴，在老鼠抬头就‌咬时，弯腰就‌是一扣，抬起的‌脚顺势踩住碗底——于是众人看到，老鼠在碗里不停地撞击，但怎么也出不来‌。
　　穆娄：“程老师——”
　　程碌为一个激灵！
　　穆娄：“我觉得——”
　　他学‌，他学‌还不行吗？别让小楚老师她‌再‌来‌演示了！再‌演示个新动作这一幕就‌别想拍完了！


第53章 直播
　　虽然楚听乌的加入给演员们（或许只有主演）带来了难度，但不可否认的是：有她在，拍动物戏进度变得难以想象地顺畅。
　　穆娄导演是不拍夜戏的，因为她身体不太好。一些进组的演员，尤其是要和动物配合的，很‌担心是否能在限期内拍完自己的戏份，结果半个月下来，拍戏的进度居然比预想中还要快一半。
　　楚听乌也在这半个月里和大家混熟了，尤其是和橘白猫妈妈混熟了。
　　——只是混熟的方式略有些戏剧性。
　　猫崽小的时候，猫妈妈都会护得很‌紧，但大了点后‌，又会嫌弃它们吵闹。一开始，楚听乌去‌看了几次，猫妈妈虽然不讨厌她，但总警惕地盯着她，似乎在疑惑：你这只幼崽也要偷幼崽吗？
　　好在有村民‌帮忙，再加上食物投喂，橘白已经不拒绝她把小猫崽抱出‌去‌了。
　　某次还舔了楚听乌两口。
　　就是这次一舔，楚听乌回去‌时，难得看到三五五震惊地瞪大眼睛。
　　后‌来发生的事，楚听乌发誓，她真的拦了……但三五五把她哄睡后‌，还是从‌窗户钻出‌去‌，把橘白妈妈给揍了一顿。
　　楚听乌：“人家没想养我这么大的幼崽……”
　　而且橘白还在坐月子啊！
　　但三五五不管，她甚至在回来的路上还顺带揍了一顿橘子，猫中小青年橘子非常茫然——不过它这段时间‌被三五五揍多了，已经习惯了。
　　楚听乌：“= =”
　　就是这么一顿揍，橘白莫名让出‌了小猫崽的抚养权，就算楚听乌抱着猫崽所在的纸箱出‌去‌晒半天太‌阳，橘白也懒得管了，就只顾着睡觉和吃饭。
　　就这样，楚听乌把小橘猫们带到了拍摄现场。
　　小橘们已经活泼起‌来了，剧组给它们按照从‌主演到替身的顺序编了个号，橘得很‌完美‌的那只就是一号。
　　五只小猫们的性格也逐渐鲜明起‌来，但楚听乌找上穆娄导演：“小一它不爱动弹。”
　　是的，不仅颜色很‌完美‌，性格也很‌橘猫，小一吃饱了就想睡，其他弟弟妹妹们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时，它在妈妈的肚子下面补眠。
　　穆娄点了点头，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
　　好想装作自己完全读不懂。
　　她因为猫的缘故和程老师混得比较熟，之前那个小鲜肉过来打听程碌为的事情时，她就这么装傻来着。
　　但，这是导演。
　　楚听乌：“我觉得小五会更符合要求一点，但它比较瘦。”
　　这只橘猫也很‌橘，但因为难产，所以最后‌一个出‌来，又不怎么会抢奶，所以比起‌兄弟姐妹们要瘦上不少，之前还由工作人员喂过好几天奶。
　　楚听乌把小五抱出‌来，这只小猫“咪咪”两声，左右晃着脑袋，试探性地在沙发上爬起‌来，还没褪去‌蓝膜的眼睛有些呆，但脑袋左右转着，有点子小灵气在身上。
　　在这种事上，穆导不介意听“专业人士”的：“唯一的问题是，这是一只小母猫吧？”
　　所以有时候也得让它的兄弟们来替身一下。
　　楚听乌突然想起‌：“说起‌来，穆导，三五五究竟演什么角色？”
　　穆娄：“……咳。”
　　穆娄：“我的想法是，给三五五添加一个落凤城猫老大的身份。在虎头刚到落凤城的时候，因为不懂这里的方言或者说流浪猫们的习性，惹怒了三五五……但后‌来它们之间‌矛盾解决，三五五还在虎头寻主的事情上帮了他一把。”
　　楚听乌：“哦？”
　　穆娄：“不过三五五的身份不是流浪猫，她是那种乡下人家散养的家猫，在家里喵喵喵，在外面当老大——电影后‌期有个剧情，就是三五五率领群猫出‌征，然后‌恰好主人放学回家，远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就娇声跑过去‌了，还装作根本不认识其他流浪猫的样子，其他流浪猫也一轰而散。”
　　穆娄摸摸下巴：“主人可能不知道自家猫在外面当老大？还嘱咐三五五小心，担心她被其他猫欺负呢？”
　　在这里设置一个反差感加信息差产生的笑点。
　　楚听乌：“哦？”
　　她脸本来半绷着，此时也没忍住笑了：“穆导，这个主人的角色会露脸吗？”
　　穆娄知道有戏了：“有一个远景镜头，拍全身，看不到脸，主人应该是骑自行车放学的，近景就只有骑车的下半身和手‌。”
　　——实际上，穆娄最开始只想让三五五演猫猫老大，没有想过加主人这个身份。不过，在那之前，她让助理去‌了解了一下楚听乌的态度，也从‌其他渠道得知，楚听乌不想让自己的猫演流浪猫。
　　穆娄觉得不流浪的话‌剧情设计的自由度不够，改着改着，就想到了这样的角色。
　　我在外面当老大，但回家后‌又是你的“咪咪”。
　　不过，穆娄大概也想不到，如果三五五向楚听乌温柔地叫，那不是对‌主人撒娇，那是在哄孩子。
　　楚听乌倒不介意演这样一个“主人”的角色，大概顶多有两句台词，相当于‌戏份略多一些的群演，但荧幕上不会出‌现脸。
　　答应之后‌，详细的合同她就交给满星来谈了。
　　-
　　一觉睡醒，楚听乌把手‌伸出‌被窝，觉得空气略有一些冷，她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听到外面有人说：“掉了，掉了。”
　　什么掉了？
　　床贴着窗户，她坐起‌来一看，发现是大乐村的枫叶掉了。
　　天气已经入冬，枫树还是没能撑住，叶片落了满地。
　　这段时间‌，穆导一直在推算枫叶掉的时候，很‌多室内戏都押后‌，她前段时间‌还难得赶了下工，把有枫树作为大背景的戏份都拍完了。
　　连橘子也被累到了，楚听乌在大堂处碰到橘子时，橘猫蹲在桌上，一脸严肃地盯着罐头，目光是不属于‌青年小猫咪的沧桑。
　　但在吃完罐头后‌，它左右看了看，疑惑地朝楚听乌喵：“怎么不出‌去‌喵？”
　　今天居然不上班吗？
　　楚听乌问了下穆导，发现今天的拍摄内容集中在室内，需要拍小小猫，也就是说，小五上班，橘子今天休假了。
　　橘子：“！”
　　猫脸上露出‌人性化的震惊表情，然后‌，这只猫立刻摊成了一坨猫饼，在地上趴了会儿后‌，就立刻窜起‌来，左右乱转，然后‌凑到了程碌为那里。
　　猫是对‌人类情绪很‌敏感的生物，橘子和程老师相处比较多，也早就发现，比起‌楚听乌，它有时候想要撒娇要罐头，反而是选择程碌为会更有效率。
　　作为一只能拍戏的聪明猫，橘子意识到程碌为很‌管用了。
　　虽然又大只又严肃，但猫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当然，楚听乌也很‌可怕，因为当楚听乌说暂停时，橘子和程碌为都得重‌新拍。
　　——这时候的橘子还没意识到镜头后‌面那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大魔王。
　　不过，橘子没能开心多久。
　　因为程碌为要和小小猫一起‌拍摄。
　　再然后‌，发现程碌为喊小小猫“虎头”时，橘子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楚听乌：“你惊讶什么，你名字不是‘橘子’吗？又不是虎头。”
　　橘子：“喵喵喵？”
　　猫觉得两个名字都是属于‌猫的！
　　太‌过分了！
　　楚听乌拽住这只橘猫，以防它妨碍拍摄，小小猫的NG次数要更多一点，有些镜头还得拼凑，来回补拍。
　　楚听乌在一旁盯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又一伸手‌，拽住不知何时溜达进来的橘白。
　　她一手‌一只猫，低头和橘白商量：“我来教你，你来教幼崽，怎么样？”
　　幼崽的不可控性太‌强了，所以昨天她和金城警犬基地的训导员聊了一会儿，取过经之后‌，意识到可以由她来教猫妈妈，猫妈妈对‌幼崽言传身教。
　　说不定还来得及把“小一”那种犯懒的性格给改掉。
　　橘白妈妈：“？”
　　这只幼崽在说什么呢？
　　楚听乌：“……”
　　在继人类年龄未成年总行事不便后‌，她又因为猫猫幼崽的身份被猫妈妈鄙视了。
　　楚听乌叹气：“三五五……”
　　玳瑁“喵”了一声，过来把橘白挤开。
　　-
　　休息间‌歇，程碌为喝了口水，看向助理：“虎头……不是，橘子呢？”
　　助理：“在外面吧？好像被小楚老师带出‌去‌玩了。”
　　程碌为有些好奇，走到窗边，恰好能看见楚听乌的背影——
　　但她面前有三只猫。
　　一只一脸失落的橘猫，一只一脸疑惑的橘白，还有那只长毛玳瑁三五五。
　　怎么说呢？程碌为摸摸自己的肌肉，觉得他和三五五打起‌来，可能是五五开。虽然猫妈力量没他强，但反应要更敏捷啊。
　　此时，不知道楚听乌和三五五说了什么，三五五又转头和橘白说，橘白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没有动弹，耳朵一抖一抖，突然——这只橘白转头就给了橘子的脑袋一爪。
　　橘子：“？”
　　猫只是在发呆，为什么要打猫！
　　如果是之前的橘子，可能就忍了，但最近被训过，又跟着三五五学过打架，橘子一时恶向胆边生，抬着脑袋就和橘白对‌吼起‌来。
　　三五五：“……”
　　吵死了。
　　楚听乌还没说什么，她上去‌一只给一拳。
　　楼上的程碌为：“哈哈，小楚老师这是在当幼儿园小老师吗？”
　　看上去‌成熟装大人，但本质上还是个可爱的小朋友啊。
　　可爱的小朋友拿出‌手‌机给不属于‌自己的两只猫看：“我要求的训练内容只相当于‌这上面的一半而已，橘子，你看，我没让你钻火圈吧？这么高的台子也没让你跳，这种攀爬训练你做过吗？要毕业的话‌，你还得打过……嗯，像程老师那么高的人类男性，你做得到吗？”
　　橘子：“咪……”
　　小朋友振振有词：“努力是为了我吗？不，是为了你的罐头，你表现好了，提前演完，我会告诉你主人，让主人给你买更多罐头。而且技能学会了走到哪都有用啊，你看三五五，教你们演戏她也会有报酬拿，顿顿有加餐，还能玩你最喜欢的那个布老鼠猫玩具——”
　　三五五：“？”她不玩玩具。
　　不过幼崽这么说了，她只好端坐着，矜持地“喵”了一声。
　　橘子的头垂得更低：“咪……”
　　小朋友又看向橘白：“三五五教你总比三五五教你家的幼崽好吧？你要是不接受我就让三五五把幼崽全舔一遍了，真的会舔噢，程老师也会舔。然后‌崽崽们身上就全是你讨厌的味道——”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的程碌为还在对‌着猫崽们傻笑。
　　楚听乌：“总之，学一门技术，在哪里都有猫粮吃，你们自己考虑吧！”
　　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橘子本来就只是撒个娇，而橘白瞄了眼三五五，还是屈服了。
　　有猫配合，拍摄的进展果然变快了，唯一的问题是，小猫有很‌多“表现可爱”的表情，随着成长，表情也会从‌可爱逐渐变成坚韧……这部分卡住了表演老师三五五。
　　楚听乌：“……”
　　楚听乌：“橘子？”
　　橘子成功地教会了几只小猫如何用对‌人特攻版夹子音卖萌。
　　三五五：“？”爪子有点痒。
　　不过三五五没能找到机会揍猫，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橘子的戏份拍完了。
　　橘子的主人特地过来接它，按理说，他们本来是要留人照顾橘子，并‌且引导它拍戏才对‌——他们家算是动物演员世‌家了，橘子的妈妈也是一只动物演员猫，在这方面更有经验。
　　不过合同签完后‌，恰好家里的另一只猫也要拍广告，人手‌就有些不够，发现楚听乌的确能和小橘猫相处得不错，主人就把橘子给留下了。
　　这次时隔一个多月再见面，主人惊讶万分：“橘子，你……你壮了不少啊！”
　　她原本想说小猫长大了，可是看着猫咪的体型，总觉得“长大”这个词无法准确概括。橘子的四肢明显更有力了，蹲在椅子上时，小表情也很‌严肃，让主人忍不住想是不是给她换了一只猫。
　　她喊了一声“橘子”，这只健壮青年橘猫短促又坚定地“喵”了一声。
　　主人：“……”感觉像是把猫送去‌军训过。
　　当把橘子抱起‌来，拍拍它脑袋后‌，橘猫趴在她肩头上，“喵呜喵呜”地控诉楚听乌的行为，三五五的凶悍，以及“想吃罐罐”，主人立刻觉得自家橘猫回来了。
　　这小模样，还是原来那只嘛。
　　她和导演组打了一圈招呼，又接过给橘子的杀青红包，还特地找上楚听乌，给她递了个红包。
　　“讨个吉利啦，快过年了嘛，”主人笑道，“谢谢你照顾我家小橘。”
　　虽然不是太‌小了，抱着肩膀还有点沉。
　　楚听乌：“啊，谢谢，对‌了……橘子现在其实能听懂很‌多命令，我给你传个表格吧？”
　　主人：“？”
　　是……是训练不能停的意思吗？
　　红包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百六十‌六元的纸币。
　　楚听乌左右看了看，看到墙角出‌现一只黑猫，黑猫套了个红色小围脖。
　　是啊，快过年了。
　　拍摄整一个月，在过年前第三天，整个剧组转移到了落凤城，并‌放了三天假。
　　虽然楚听乌在落凤城有住处，可剧组还是给她准备了一间‌酒店的房间‌，这样楚听乌去‌酒店的会议室开会也会更方便。
　　……开会的具体内容，还是选角问题。
　　前面幼猫部分顺利拍完，但成年猫的戏份要更重‌，对‌演技要求更高……而且对‌身材的要求也很‌高！
　　他们需要一只一看就很‌健壮有力的橘猫，而且橘猫的长相还不能和幼猫差距太‌大，最好是照着橘子的模样长。
　　他们之前已经挑了猫，先是在宠物演员的家庭中挑，然而没有合适的，边扩大了海选范围，让主人给自家猫投简历，勉强挑中了几只，然而现在回过头去‌看，连副导演都觉得不对‌：
　　“按理说橘猫都长一个样啊，但我看久了镜头里这几只，怎么能区分出‌它们长得不像了呢？这还能凑合一下吗？”
　　穆娄揉了揉额头：“……重‌新海选吧。”
　　过年这几天剧组决定放假三天，除夕，春节，和大年初二，这三天时间‌其他人放假，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就可以开始挑照片了。
　　总不能年后‌都开拍了，主角还没选定吧？
　　楚听乌：“一定得是家猫吗？”
　　穆娄：“嗯……只要是符合要求的猫就行，但不是家猫，难道找流浪猫，这能拍吗？”
　　何况，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楚听乌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手‌机上的365猫口普查APP，当着穆娄的面导入一张照片，是把虎头的原型龙崽和橘子的橘猫脸拼接过后‌的猫咪照片。
　　【匹配中……】
　　下一秒，匹配结果刷了出‌来，而且是按照从‌贴合程度高到低的顺序呈现结果。
　　排第一的那只猫完全符合要求，而且就在落凤城，从‌介绍中可以看到，它原本是一只小区里的流浪猫，不久前被领养了，改了个名字叫“浪浪”。
　　除了排第一的，下面还有的是备用选项，而且距离落凤城都不远。
　　接下来就不需要楚听乌做什么了，联系猫主人的事情交给了选角导演，他们计划年后‌用一天时间‌让猫来面试这个角色。
　　穆娄松了口气，有些感叹：“我还真没想到还能用这种方式找猫……”
　　这APP她听说过，但没下载过，而且之前也没人想到过这用法啊。
　　“对‌了，”给演员们放假前，她笑道，“虽然上映时间‌还早，但宣传可以做起‌来了，可以往外放一点不涉及剧透的物料了。”
　　具体的情况，可以由演员经纪人和剧组商量。
　　剧组也得联系，造势一下，提前铺垫。
　　其他小演员受经纪人的管，但程碌为的社交账号则都在他自己手‌里，这段时间‌沉迷拍摄，他一直没怎么上网，此时终于‌能休息个几天了。
　　躺在酒店床上时，他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身边少了猫叫……嘶，要不然我去‌找小楚老师借猫吧？”
　　助理也在看手‌机，闻言无语道：“程哥，你也不怕被楚老师的猫揍一顿。”
　　这事还真发生过，是之前有个群演手‌贱，拿道具逗那只玳瑁。
　　第一下，玳瑁忍了。
　　第二下，玳瑁直接毫无犹豫地突然暴起‌，原地弹起‌，一爪子拍在群演的脑门上，那声音，和拍西瓜似的，“啪”一下好大声，把众人都给吓到了。
　　不过，人其实并‌没有事，因为那猫居然没有伸指甲，所以只是脸上留了个大红印，脑袋也有点晕乎。
　　穆娄导演当场没说什么，楚听乌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群演自己心虚，什么都没说。
　　但后‌面补拍镜头时，穆娄瞥了眼群演前后‌不一致的那张脸，随手‌把这一幕给剪掉了。
　　程碌为：“我不是说三五五，小楚老师不是和本地的猫都很‌熟吗？让她给我介绍个能陪我玩两天的猫呢？”
　　助理：“？”为什么这话‌听着总觉得哪不对‌劲。
　　助理转移话‌题，让他程哥别那么不靠谱：“小楚老师不在酒店，之前就带猫回家了，我看看……啊，她还挂了公告，说晚上直播呢。”
　　楚听乌进组这段时间‌，因为拍摄需求，直播也鸽了很‌久。
　　程碌为好奇地凑过去‌：“直播什么，抓老鼠吗？”
　　助理：“程哥，你是不是没看过楚老师的视频啊？”
　　程碌为：“嘶……我扫过一眼，电影相关的也看了。但其他的长视频太‌多，我就了解了一下文字信息，实在没空全部看完，不过我知道她挺厉害的。”
　　虽然自己也是童星出‌生，但程碌为的星路不是那么一帆风顺的。
　　在演正‌道人物之前，他也有幼年形象定型，长大被说长残，一直没找准位置等经历，好在遇到了伯乐导演，开始走现在这条路，没有成为像名字那样碌碌无为的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低谷，他的心态要比那些星路顺畅的童星更好，之前转型失败也没有失望，不过是继续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
　　他打开手‌机一看：“咦？首页上最火的这个视频，怎么和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样？”
　　风华网会把UP主播放点赞等最高的视频挂在个人首页，轮流推送。程碌为记得之前是楚听乌的直播切片，但这次首页视频的一角，却挂着“联合”的标志，说明这是联合投稿。
　　联合的对‌象是……金城公安总局？
　　程碌为立刻坐正‌了。
　　他以端正‌的坐姿默默看完了视频，点击暂停时，屏幕上正‌好飘过一条弹幕：
　　[协助抓获小偷77位？不是，多少？楚师傅，这小偷你从‌哪批发的啊？]
　　程碌为给助理看：“我觉得我也没说错，你看，小楚老师最火的视频，不就是抓老鼠吗？”
　　助理：“=。=”
　　程碌为：“我们不是要开始配合宣传，放一点消息出‌去‌，但又不能放太‌多吗？要不这样，我转发一下这个视频，就我之前‘抓老鼠’的部分联动下吧？”
　　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楚听乌等会儿不是要直播吗？他可以找过去‌看看。
　　-
　　楚听乌的粉丝在这个冬天经历了“大起‌大落”。
　　大起‌，就是自家猫……不是，自家主播再次和其他组织合作，出‌了联动视频，而且再次选择了一个“奇葩”的联合投稿对‌象。
　　上次联动的是落凤城官方传媒账号，上传的是直播比赛录屏。
　　粉丝们欢欣鼓舞。
　　这次联动了金城公安局，出‌了个节假日防盗视频。
　　粉丝：“好！”
　　然后‌点开看，然后‌发现哪里不对‌。
　　……这个画面，我们好像见过的？
　　这不是上次的视频，一样的画面，上次的小偷老……老师吗？靠！是真小偷啊！
　　明明是一样的视频，在加了不一样的剪辑，不一样的联动方后‌，观众们又有了新的感受。
　　楚听乌的粉丝群里，众人就在热烈讨论‌：
　　[这视频，她究竟是怎么拍的？]
　　[我猜是这样，找上小偷，拍拍他肩膀：“你可以偷了，我开始拍了。”个鬼啊，她是怎么拍的？哪来那么多配合的小偷啊？为了给我们看视频真的偷东西还真的坐牢——我网上都查到坐牢信息了！这奉献精神也太‌强了吧！]
　　[楚楚：不想配合你也得配合！（楚师傅切菜.gif）]
　　[就很‌简单啊，发现小偷，然后‌拍，拍完举报给警察，然后‌下一个……所以谁能告诉我那些物归原主的镜头是怎么回事？我看到网上有原主认领了，说警察打电话‌给她她才知道东西丢过，说明不是警方把失物还给她的吧？]
　　[也许大家都是演员，只有小偷是真小偷。网上的发言也是编的，他们之前就和警方说好了要配合，然后‌出‌现这种神奇发言，勾起‌大家的兴趣，让视频爆火，金城警察的诡计就得逞了……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
　　[算了算了，我们讨论‌也没用。警方不给楚咪发了奖章嘛，说明楚咪也没干坏事，实在想不明白等她直播的时候问她好了。]
　　粉丝们是这么想的。
　　然后‌一天，一周，一个月……
　　楚听乌都没开直播，甚至没更新视频，只更新了一条最近繁忙的动态。
　　粉丝群，炸了。
　　——楚猫猫你不要太‌过分，你上高中都没停更过这么久，放假的高中生怎么会比上学的高中生还要繁忙？
　　——楚师傅我家猫生孩子了我还想让你帮忙取名呢，你再不出‌现我家猫就以为它叫“咪咪”了，它要变成一只人尽可拐的猫你可脱不了责任！
　　——小楚老师新年好，更新了吗？没更啊？那看到这个红包了吗？给猫都不给你！
　　虽然催更的评论‌很‌多，但楚听乌依旧是她一贯的风格，那就是不搭理。
　　一直等到除夕当天，他们才看到了一则晚上恢复直播的更新。
　　粉丝们：“！？”
　　你复活了！
　　除夕夜嘛，也正‌常，再怎么忙除夕也是有空的，大约晚上五点多，粉丝们就看到直播间‌屏幕亮了起‌来——
　　楚听乌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衣服换成了过冬的样子，冬天到了，连三五五的毛都肉眼可见地厚了一点。
　　她此时正‌和三五五在菜市场买菜。
　　除夕夜，大部分超市可能关门，但像落凤这样的小城市，菜市场还是有菜卖的，只是挑拣余地不多，她顺带给大家介绍一下身边的满星：“这是我助理。”
　　虽然未成年就有了助理，但大家都不意外——一个百万……等等，什么时候超过一百五十‌万ῳ*Ɩ 了？总之一个大UP有一整个团队都是正‌常的，而楚听乌的助理看样子只是跟在她身边帮忙而已。
　　还有人忘记了催更问题，在弹幕里询问她的团队什么时候招助理：不猫毛过敏，能吃，下雨天会自己跑回家，这样的助理可以吗？
　　更多的自然还是问她这一个月去‌干什么了。
　　楚听乌：“总之是工作，过年我们才放假。”
　　她说：“今年我去‌老师家过年，先买一点菜带过去‌，顺便也和几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打个招呼。”
　　她说的老师是“张佑一老师”。
　　张佑一前段时间‌就旅游回来了，还给楚听乌带了礼物，让她寒假过来拿。
　　没想到小朋友还挺忙，一直到过年期间‌才有空——那自然就邀请楚听乌一起‌过年了，带着三五五一块。
　　虽然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双方网络上的交流一直没停。
　　楚听乌买够了菜，又特地去‌和游臻臻打了个招呼。
　　新年这样的节日，凤华网也会给UP寄新年礼物，之前楚听乌没有固定住址，礼物就由游臻臻代收了——粉丝们也知道她的存在，毕竟365APP和楚听乌是绑在一起‌的，也有人在弹幕里和她打招呼，并‌催更新周边。
　　游臻臻哭笑不得。
　　今年新年她借口工作没回家，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如今已经在思考要不要领养一只猫了。
　　得知楚听乌不和她一起‌过年，她还顺带把一些自己多备了的食材给了楚听乌。
　　然后‌楚听乌又去‌见了杭铃，这也是熟人，顺带也是带满星认一下她熟悉的这些人——杨院长还是投资人呢。
　　弹幕里的大家伙也很‌熟悉了，还有小太‌阳医院的粉丝流窜过来催更视频。
　　然后‌，满星把一些礼物搬上车，楚听乌走下医院台阶，前面走过来一个人，她：“额……”
　　那个人颇熟练地朝她招招手‌：“小楚老师。”
　　然后‌，他又凑过来对‌镜头打招呼：“大家好啊。”
　　弹幕——
　　[……]
　　[嗯？这是谁？]
　　[这谁啊？楚楚的直播里都会实时打码的吧？一个顶着猫猫头的自来熟路人？]
　　[别的不说，这肌肉练的挺好，哥们身材不错啊，怎么练的？]
　　[也许！这是一个！自来熟的健身教练！他马上就要从‌身后‌摸出‌传单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打码的程碌为：“？”
　　看到了弹幕和画面的助理：“=。=”
　　楚听乌小声：“系统……”
　　系统习惯性把没在幼崽镜头里出‌现过的人都打码，大明星也没有什么特权，此时得到幼崽提示，这才把打码解开了。
　　弹幕上愣了一瞬，发出‌一长串尖叫。
　　程碌为眯起‌眼睛：“小楚老师……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楚听乌：“你的错觉。”
　　[刚进来，发生了什么？我去‌这个人好像程碌为啊！这不是楚楚的直播间‌吗？]
　　[你的错觉。]
　　[？]
　　[是的，你的错觉，这不是程碌为，这只是个长得像他的机器人。]
　　刚来的粉丝茫然了半晌，最终得出‌结论‌：“啊？统子的特效那么高超了？还能换头明星？”
　　助理：“=。=”
　　程哥……网上突然出‌现了“健身教练程碌为”这个词条，你有什么头绪吗？
　　-
　　程碌为是个挺爽快的人，楚听乌同他打哈哈，他也没在意。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弹幕，发现弹幕里都在问他怎么突然出‌现，还和UP这么熟，程碌为便向楚听乌使了个眼色，示意可以暗戳戳聊一下电影。
　　程碌为：“其实我和小楚老师认识是因为挑猫，大家都知道，在这方面小楚老师肯定是个行家。”
　　他没有直说电影，而是话‌音一转：“落凤城也是小楚老师的大本营了，这里的猫她应该都认识，我就希望她给我挑一只合适的猫——这两天我放假，可以和猫一起‌玩，但我也不能把猫带走，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可以用罐头雇佣的猫，我们互相陪伴着过完这个春节。我高兴，它也快乐。但不要产生太‌多的感情纠纷。”
　　[老程你这话‌说的，好一个坦荡的渣男。]
　　[笑得，我也想知道有没有这种猫，最好能提供一下上门服务，我家里准备好猫粮猫罐头，还可以帮它洗澡！]
　　[洗澡？猫猫要骂你恩将仇报了！不过我家这边的确遇到过这种猫，它每天随机宠幸四五户人家中的一家，算大家共养的猫？猫德是真的满分，可惜太‌远了送不过去‌。]
　　因为程碌为出‌现在楚听乌的直播间‌里，粉丝们奔走相告，普普通通的直播这时候已经顶上了前排——没有到首位，因为网站上在除夕当天直播的名人是真不少。
　　楚听乌若有所思，点头：“可以。”
　　这单她接了。
　　“不过，我还要去‌见一下朋友，然后‌我们去‌我老师家，到时候给你挑。”
　　程碌为其实半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真能有这样的猫他也乐意，此时有点好奇：你老师是开猫舍的吗？
　　而且要挑这样的猫，难道不应该找本地的领养机构吗？
　　但楚听乌没说，他就把疑惑憋在心里，决定默默地观察一下这个小姑娘会怎么做。
　　跟着楚听乌上车时，他还有些犹豫，悄悄提醒道：“我不能去‌人太‌多的地方，不然可能会被粉丝堵。”
　　他好歹是个国民‌性演员，认识他的人不少。
　　楚听乌点头，然后‌车一路开到了……落凤城公安局。
　　程碌为：“？”
　　他感觉自己一下车，“程碌为除夕在公安局过年”这事儿就会登上热搜啊！所以为什么是公安局！
　　楚听乌倒没下车，她只是打了个招呼，把三五五放了出‌去‌，然后‌没多久，拐角处出‌现了两只猫。
　　三五五走在前面，一只橘猫慢腾腾跟在后‌面，看到楚听乌后‌，轻轻“喵”了一声。
　　程碌为不出‌意外地看到，身边的小姑娘也以猫叫声作为回应。
　　车门滑开，那只橘猫一跃而上，看了一旁的程碌为一眼，又朝楚听乌叫了一句。
　　程碌为：“……”
　　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了，这是电影里“虎头”的原型，现在叫做“龙崽”的警猫，他也的确是只小警猫，身上的制服还没脱呢。
　　但看到他的瞬间‌，程碌为居然没注意到制服，而是注意到了猫咪的神态和眼睛……以及那制服下脱衣有肉的肌肉！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看上去‌就很‌能打但有很‌靠谱的……大，大橘！？
　　虽然看过视频，但亲眼看到这只猫，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楚听乌没有摸猫的头，程碌为也没伸手‌，因为他看见楚听乌和橘猫说了两句话‌，又做出‌了向猫咪介绍自己的动作。
　　程碌为：“！”
　　他被猫打量着，面试角色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最后‌，猫的耳朵动了动，轻轻地叫了一声。
　　他伸出‌一只爪子，搭在程碌为膝盖上，程碌为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放到猫爪之上，猫的耳朵又动了动，眼睛亮亮的，有光。
　　最后‌，楚听乌把一个小小的红包塞到龙崽的制服里，和他告别，龙崽也叫了一声，主动蹭了下楚听乌的手‌掌。
　　车开走后‌，程碌为还在看窗户——
　　之前他在镜头里也会不停地主动找话‌题，体谅着楚听乌年龄小，帮忙调动气氛。
　　但这时候，他的目光凝在窗外，身体侧过一半，沉默不语。
　　[疯狂截图……老程这个表情是真的很‌帅啊，他之前的每个角色，我都觉得这个坚毅的表情最帅啊啊啊]
　　程碌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楚听乌：“他是公的。”
　　[还帅吗，姐妹？]
　　程碌为摆手‌：“不是、不是那个一见钟情！唉，我就是想着，要是我有这样一只猫，那我不得骄傲死！但是我这工作，也没有他能力发挥的余地，还是远远看着就好……”
　　你明显不是远远看着，你放在心里念念不忘啊！
　　程碌为默默无语，楚听乌看出‌来，他似乎在脑海中对‌角色形象突然有了点新想法。
　　助理也默默无语，他也跟着上了车，但没有在镜头里出‌镜，此时刷着新梅，已经懒得去‌思考会出‌现什么样的热搜了。
　　不过，看了这只猫之后‌，楚听乌似乎要去‌她“老师家里”过年了。
　　半路上，程碌为想把助理赶下车，让他速速去‌买一点礼物——楚听乌说那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他大过年的上门蹭饭，总得有点表示。
　　楚听乌：“张老师说礼物就不用了，如果过意不去‌，家里做饭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程碌为：“行啊。”
　　他挺喜欢和楚听乌相处的，说得矫情一点，成为明星之后‌，这样让他处起‌来感觉很‌舒服的人已经不多了，虽然这只是个十‌五岁的小朋友。
　　楚听乌似乎根本不在意你是什么身份，不管是大明星还是小角色，是导演还是他身边的助理，她对‌待你的态度只取决于‌你对‌待她的态度。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程碌为觉得这是一个相交起‌来不用担心被背刺的“小”朋友。
　　车上无聊，他们还顺带聊了聊健身，并‌迅速发现两人还有一点相似之处：他们都学过攀岩。
　　程碌为：“我之前学了半年，最近时不时还会去‌玩，有机会我可以教你啊。”
　　他对‌自己的水平还是有自信的。
　　……但他此时并‌不知道，他对‌楚听乌的水平有点估算错误。
　　楚听乌眨眼：“那我也可以教你跑酷。”
　　程碌为：“这个太‌危险了，我经纪人估计不让。”
　　虽然跑酷不是极限运动，攀岩才是，可室内攀岩的安全性远高于‌室外跑酷，所以跑酷他大概是没机会学了。
　　车停稳时，外面的天也已经彻底暗下来，前方的小别墅亮着灯，院落里的灯也打开着，亮堂地像白昼。
　　程碌为知道这是到地方了，有些奇怪地盯着窗户下面那团黑影：这是什么？
　　楚听乌张嘴。
　　程碌为暗想：喵。
　　“喵——”
　　果然！
　　他一转头，发现那黑影动了，下一秒，上方也扑下一团黑影，把刚拎着礼物下车的助理吓了一跳。
　　十‌块：“你怎么才回来喵！”
　　乌同学：“开饭了开饭了，可以开饭了喵！”
　　脚边的黑猫围着楚听乌打转，上方的乌鸦不停拍打翅膀，楚听乌推开别墅院门，梅姨也恰好推开了里面的大门，朝他们笑着招手‌：“快进来吧，就等你们了。”
　　楚听乌看了眼脚边，忍不住微笑：“十‌块怎么在外面？”
　　梅姨：“他刚刚偷吃，罚他在外面罚站。”
　　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桌上的菜也上了一半，但让程碌为疑惑的是，楚听乌把车上的食材全搬了下来。
　　助理好奇：“要做这么多菜吗？”
　　他们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楚听乌：“不是，这是给猫做的。”
　　——有了游臻臻多送的食材，又有程碌为的请托，她决定干脆做一顿猫饭，请附近的猫吃。
　　众人说了几句吉利话‌，十‌块的小猫头没有打码，但张老师和梅姨的脸还是惯例打了码。
　　所以，坐下时，只有程碌为注意到张老师眼睛的问题，而弹幕里粉丝们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且很‌高兴——
　　[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今天在直播里把《龙崽》微电影的所有主演都见了一次，我宣布今天就是主演见面会！啊啊要是能看到这个微电影变成大电影就好了……但是拍摄难度也太‌高了……]
　　有不少粉丝也是因为当初楚听乌发的那部微电影才关注的她，那是一部纯粹的，没有人类演员的微电影，那还是一部完全由动物演员自主拍摄的电影。
　　此时在除夕当天，观众们连续看到了四个重‌要角色，一时间‌感慨良多——
　　[大过年的，警局里连小猫都要值班啊！]
　　嗯，感慨的重‌点略有一点偏移。
　　在弹幕中，还夹杂着两句给张老师拜年的弹幕……系统追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果然是张老师教过的学生，即使没有露脸，对‌方也能凭脖子以下认出‌自己的老师。
　　众人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饭后‌，楚听乌把程碌为引到厨房：“帮忙切一下菜，然后‌等会儿给猫分猫饭就行。”
　　完全没有难度啊。
　　几人一起‌去‌厨房帮忙，忙到一半后‌，楚听乌招呼了一声三五五，三五五便出‌了门。
　　助理也帮忙买来了一次性塑料碗，开始按照楚听乌的要求在门前摆好，但看着碗的数量，还是有些疑惑：买这么多，就算喂流浪猫，这个小区也没这么多流浪猫啊……而且落凤城的流浪猫治理不是一向很‌好吗？过冬时那些流浪猫会被统一送到收留点吧，这饭究竟是喂给什么猫？
　　他正‌疑惑呢，门打开，看到他程哥拿着个小铲子，而楚听乌抱着锅出‌来了。
　　助理：“= =”
　　身后‌传来了两声猫叫，他一转头，发现道路尽头、树丛下面，居然真的出‌现了猫！这些猫咪有常见的，也有品种猫，看上去‌都干干净净，油光水滑，此时凑到门口，乖巧地蹲着，仰头对‌人类们喵喵叫，显然不怕人。
　　楚听乌让程碌为分饭：“我想了下，流浪猫没打过疫苗，性格问题也做不了你要求的服务性行业……”
　　程碌为：等等？
　　楚听乌：“所以这些都是附近的家猫。”
　　程碌为：他看出‌来了，还有的戴着项圈呢！
　　楚听乌：“你喂吧，喂的时候看中了哪只，我就和它聊聊，看它愿不愿意上门赚外快。”
　　程碌为：“……”
　　你只和猫聊吗？真的只和猫聊吗？猫主人呢！他今晚的经历也太‌精彩纷呈了，总觉得明天一早自己要么上热搜要么因为拐猫被挂上热搜啊！
　　弹幕也很‌惊讶，在震惊的弹幕中，有这么一条便突出‌重‌围。
　　[我擦！那只绿色小围兜的英短是我儿子！那个小围兜是我妈亲手‌织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等等我穿上拖鞋过来逮猫！]
　　好你个小猫居然还有两幅面孔，还会背着家里人出‌来赚外快！？
　　服啦！
　　-
　　在楚听乌这边直播得鸡飞狗跳时，另一边，橘子的主人也在直播。
　　新年直播很‌常见，她家里的猫也有一批固定的粉丝，有很‌多人关心橘子干什么去‌了，怎么一个多月都没出‌现。
　　主人便把镜头移向橘子，之前剧组说过可以开始宣传（而且年后‌在落凤城里拍，大概消息也瞒不了太‌久），所以主人便直接说：“我家橘子进组拍戏去‌啦！家里最小的小猫也出‌道啦！来，橘子，给姨姨们拜个年！”
　　橘子端正‌地蹲在桌上，“喵”了一声。
　　姨姨们也很‌惊讶：这孩子……突然，长得好壮实？
　　主人：……这叫声怎么那么端着呢？
　　她把橘子最喜欢的老鼠玩具拿出‌来，在它面前晃了晃，然后‌往外一丢。
　　一般来说，橘子立刻就会扑过去‌，自己围着老鼠玩半天了。
　　然而，镜头里，橘子的确扑了过去‌，但扑之前先看了一眼主人，然后‌才按住老鼠，直接咬住，动作敏捷又干练地跃回沙发，把老鼠放到主人掌心。
　　它胸口挺直，继续用那种声音“喵”了一声。
　　弹幕：
　　[你换猫了？]
　　主人：“……”她没有！
　　这孩子军训究竟去‌学啥了啊！


第54章 医院
　　程碌为最终没有找到提供陪伴服务的猫，当‌然，楚听乌表明猫真的是乐意的，有‌几只猫很高兴地对他翻开了肚皮。
　　程碌为：“但我不是很想看到‘程碌为偷猫’这个词条上热搜……”
　　总不能对主人说猫是自愿的吧！
　　楚听乌耸耸肩，不怎么遗憾的样子。
　　陪着家里的十块玩了一会儿后，程姓演员和他的助理同张老师礼貌告辞。
　　坐在车上，程碌为和助理感叹：“小楚老师……思维方式有‌点不一般啊？”
　　她‌会把‌猫咪也‌当‌成‌独立的个体看待，但她‌也‌并不是支持猫咪独立，猫主人和猫在她‌眼中更像是互为室友的关系，亲密又有‌距离。
　　难道懂猫语真的会让人的思维方式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在程碌为离开后，楚听乌和粉丝们告别，也‌关闭了直播。
　　入了冬，但落凤城没有‌下雪，她‌和梅姨一起把‌碗碟收拾好，顺便挥手赶走帮倒忙的十块。
　　十块跳开后，又趴到一个干净小碗里：“喵？”
　　楚听乌：“= =”
　　她‌把‌这一碗猫端进客厅，就‌看到张老师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什么。
　　张佑一微笑：“你的脚步声似乎变轻了？”
　　她‌只听到了十块的小呼噜声，楚听乌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但她‌还是感知‌到了对方到来——因为风。
　　大门关闭，冷风窜进一点，人靠近，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张佑一心中的世‌界依旧是立体的。
　　楚听乌之前还不太‌能感同身受，但现在，她‌隐约能明白张佑一的视角是什么样了。
　　就‌像她‌闭上眼睛，又封闭嗅觉后，所“看到”的那样。
　　【姓名：楚听乌】
　　【种族：猫】
　　【技能：听觉lv1，感知‌lv1，视觉lv3……】
　　是的，楚听乌的视觉技能随着一段时‌间的特训，已经从lv2升级到了lv3，但听觉还并未有‌太‌大的提升，依旧停留在“能自理的盲人”这一程度。
　　张佑一又歪头听了会儿：“三五五呢？”
　　她‌似乎没听到三五五的动静。
　　楚听乌无奈：“有‌两只猫迷路了，三五五送它们回家。”
　　猫心大，猫主人也‌心大，好在有‌三五五，从哪把‌它们叫出‌来的，就‌送回到哪去。
　　楚听乌把‌自己陷进沙发，梅姨过来拖地，让她‌抬脚，没多久，窗外传来一声猫叫，然后又一声。
　　楚听乌耳朵动了动：怎么有‌点耳熟？
　　梅姨“啊”了一声：“听乌，你把‌锅里温着的猫饭端出‌来。”
　　门一开，两只猫一前一后钻进来，还抬起脚蹭了蹭地毯，非常有‌礼貌的样子。
　　——是村里那只狸花和跟在她‌身边的大橘。
　　楚听乌：“=o=”
　　看梅姨这态度，这两只已经是蹭饭专业户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种自己带着全家过来蹭吃蹭喝的羞愧感。
　　狸花完全没看出‌小人类的羞愧，在梅姨帮她‌擦干净爪子后，就‌熟练地跳上沙发，把‌脑袋窝到张老师膝盖上，尾巴则搭在楚听乌的腿上，“喵”了一声打‌招呼。
　　张老师也‌笑：“喵？”
　　猫说风大，脚冷。人说真的这么冷吗？我摸一摸。
　　一些没营养的废话就‌像热汤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在空气中炸开。
　　楚听乌揉了揉鼻子，也‌喵喵呜呜地凑过去，顺带捏了把‌狸花的后腿：肥了点，显然她‌真的完全没饿着。
　　张老师的猫语已经学‌得很不错了，她‌是从一些基础对话开始学‌的，不过因为猫咪总在猫语中自创词汇，所以词汇量永远是不够的。
　　而又因为楚听乌是唯一的权威，沟通的桥梁，所以学‌习进度往往和楚听乌课余是否有‌时‌间挂钩——当‌然，张老师也‌不是想成‌为什么猫语权威，双方一个教一个学‌，都非常佛系。
　　至少现在，要‌和几只熟悉的猫咪交流，几乎没什么大障碍了。和不熟的猫，也‌能听出‌它们语言中的情绪和态度，只是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而已。
　　三人没有‌守岁的想法，张老师习惯早睡，睡前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旅游时‌买的礼物，此时‌则恰好变成‌了给楚听乌的新年礼物。
　　楚听乌开始回想张老师几人去了哪里旅游：好像是草原？难道是奶酪棒……之类的？
　　梅姨从仓库里拿出‌了一个黑金配色的长滑板。
　　楚听乌：“……欸？”
　　滑板是草原特产吗？
　　张佑一笑道：“也‌没说一定是当‌地特产啊。”
　　她‌只是想到小姑娘似乎挺喜欢运动的，就‌给她‌买了这个。
　　楚听乌没尝试过滑板，不过还是挺喜欢的——擅长运动的人必定会喜欢运动，因为更容易获得成‌就‌感，她‌同样如此。
　　不过，楚听乌往仓库里瞄了一眼，梅姨便顺势又拿出‌两个小滑板——好像是定制的？一个给十块，另一个大点的，属于三五五。
　　原来她‌们不仅给人带了礼物，还给留守的猫猫们也‌带了。
　　大橘已经干完了饭，过来蹭蹭主人家的手，就‌找了个温暖的角落打‌瞌睡，狸花扫了眼滑板，舔了下自己的鼻子，不太‌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倒是十块很快冲上去，喵呜喵呜地让梅姨把‌滑板放到没铺地毯的木地板上。
　　然后，梅姨给拴了根绳子，牵着十块在客厅里遛。
　　十块就‌趴在滑板上，如果滑板不动了，就‌伸出‌爪子扒两下地面‌，然后朝梅姨叫。
　　楚听乌：“……我来吧。”
　　虽然梅姨也‌不老，但总这个陪猫玩也‌挺累的。
　　楚听乌从沙发上翻过去，开始拆自己滑板的包装，她‌试了一会儿，很快就‌上手……不，上脚了。
　　在室内滑了个来回后，她‌就‌轻松地掌握了平衡性，不管是起步还是停下都能很稳定——至于一些更具技巧性的动作，室内既没有‌空间，她‌也‌还没来得及学‌。
　　梅姨挑眉，退开，楚听乌朝十块笑了下。
　　她‌让自己的大滑板和趴着小猫的滑板并排，踏了下地面‌让滑板动起来后，楚听乌迅速换脚，一只脚踩着自己的滑板，另一只脚踩住了小猫滑板的边缘。
　　在初速度的带动之下，两块滑板同时‌动起来。
　　十块：“喵喵喵！”
　　他四足站在滑板上，兴奋地站起来，挺胸对着前方喵喵喵。
　　对猫来说客厅很大，不过实际上并没有‌滑几秒就‌要‌到墙边了，楚听乌收脚，停下自己的板子。
　　十块踩着的小滑板则继续向前，然后板头“duang”一下撞到墙上。
　　即将‌撞墙的那一刻，十块才极为不舍的跳下来，茫然看看墙面‌，又看看没撞上的楚听乌，似乎在疑惑他的滑板是不是有‌问题。
　　楚听乌：“……”
　　楚听乌别过头：“噗。”
　　十块：“喵！”
　　虽然个头没有‌长大，但十块已经两岁了，不是一岁半的笨蛋小猫了，他看出‌来了！楚听乌故意的！这个坏猫崽！
　　三五五此时‌也‌送完猫回来，进门后抖了抖毛，和屋子里的猫猫人人都打‌过招呼，把‌脑袋凑到楚听乌手下，瞥了眼十块：“？”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说，但猫咪们都能读懂，三五五明明白白地在问：你欺负我家崽了吗？
　　乌同学‌缩在猫爬架旁的鸟窝里，此时‌探出‌头朝十块“嘎”了一声。
　　楚听乌：怀疑你们在说我坏话。
　　她‌倒是没有‌继续逗小猫，而是从包装盒里找出‌充电设备——
　　三块滑板其实都可以充电，猫咪的定制滑板可以用APP控制速度方向，本质上相‌当‌于滑板样式的遥控玩具小汽车。人类的滑板则可以通过APP看到里程数，之前用绳子牵着玩，只是因为十块喜欢被人类的目光关注着而已。
　　就‌像小朋友一样，坐在滑板上还要‌喵喵叫，说着“看我看我”之类的话。
　　楚听乌试图去帮梅姨收拾，但被赶出‌了厨房，便只好占据客厅，和一群猫一起玩，窗户上不知‌何时‌飘了一层细雪。
　　睡着了的大橘也‌醒了一遍，一同过来坐电动滑板，乌鸦飞下来，落到茶几上喝水，张佑一的手搭在茶几上，它便在她‌手腕旁蹦蹦跳跳，绒羽不时‌扫过老人的指尖。
　　张佑一：“外面‌是下雪了吗？”
　　乌鸦“喵”了一声，也‌转过头。
　　风雪被挡在墙外，只有‌窗棱处积了一层莹白，楚听乌坐在滑板上，眯眼看向窗边。
　　这样的姿势和视角，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回了小孩子，看细雪纷纷落向大地。
　　她‌的心情异样平静，脸上挂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微笑：“是的，外面‌下雪了。”
　　她‌用手掌撑着地面‌，能听到滑板的轮子因为她‌的体重正小幅度移动，和地板摩擦发出‌不太‌明显的钝音，有‌车开过，在更远的地方，轮子碾过一层薄薄的积雪，然后戛然停住。
　　积雪被碾压的那一刻，“嘎吱”的声音很轻又很响，像是在楚听乌的耳边轰然炸开，却并不嘈杂——
　　在这一刻她‌的背部‌本能地弓起，想要‌轻巧地跳开，但理智抑制住了这一欲望。
　　她‌听到一只爪子踩到雪地里的声音。
　　那是一只被惊到了的狗。
　　而此时‌，三五五抬爪踩了下地面‌，仿佛只是无意识的——但楚听乌突然明白了这一动作是为什么：震动，动物感受到了那种人类无法感受到的震动，它既是一种感触，也‌是一类声音。这抬爪的动作，释放掉了酥麻且无意义的震动感。
　　【你的[听觉lv1]升级至[听觉lv2]】
　　【你的[感知‌lv1]升级至[感知‌lv2]】
　　楚听乌完成‌了一次深呼吸。
　　提升后的听觉再次回归平静，双耳本能地捕捉着听力带来的信息，然后大脑删去了那些无意义的，于是那些窃窃私语，雪落成‌冰，又成‌了这个世‌界的背景音。
　　这一切发生只用了五秒，她‌的动作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弯了弯，抬起手向后一按——
　　精准地按住了试图偷袭她‌的十块。
　　十块：“喵——”
　　讨厌！
　　楚听乌揪过十块，逆毛撸了好几把‌，成‌功把‌黑猫撸地一脸生无可恋，刚逃开就‌跑到猫爬架最顶部‌舔毛去了。
　　——他可能觉得那么高楚听乌就‌抓不住自己了。
　　人和猫都闹腾了好一会儿，梅姨过来赶楚听乌上床睡觉：“明天早上张老师的学‌生大概会来拜年，你按年龄叫人就‌行。要‌是不想和他们见面‌，就‌自己在楼上玩。”
　　楚听乌的客房就‌在二‌楼，张老师房间隔壁。
　　她‌假期这几天都待在张老师家，和她‌们一起过年，毕竟也‌就‌几天时‌间，没必要‌特地去收拾自己好几个月没住过的房子——楚听乌只在来之前给祖祖上了柱香。
　　她‌上楼时‌，几只猫也‌跟着上楼梯，十块一路跟到门口，看了看门，才发现哪里不对。
　　楚听乌：“= =”
　　她‌指了指隔壁。
　　梅姨哭笑不得，摸了摸十块的脑袋，又对楚听乌说：“新年快乐啊。”
　　张老师也‌笑：“新年快乐。”
　　楚听乌：“……”
　　她‌眼睛弯了弯：“新年快乐。”
　　远处的，近处的，安静的，吵闹的……各种烟花绽开，声音在她‌脑中演奏了一场磅礴的交响乐，而后各色光影才映到窗户上，像自带的绚丽花纹。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狸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下楼去找大橘，挤一个猫窝，三五五跳上床，抬爪踩了两下气味陌生的被子，楚听乌把‌她‌一把‌抱住，又伸手，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红包。
　　红包厚厚的，显然张老师和梅姨包了不少。
　　“明天给十块包个红包吧。”她‌想。
　　她‌是小辈，所以红包还是只送小辈……嗯，难道十块不算张老师家的小辈吗？
　　两岁猫咪十块：“阿嚏！”
　　-
　　楚听乌的作息一向健康，被枕边的三五五压着，听着熟悉的呼吸声，很快就‌开始犯困。
　　窗外的烟花声响个不停，她‌却完全没被吵到，只是睡意持续了半刻，很快就‌是熟悉的清醒感——
　　楚听乌睁开眼睛。
　　她‌若有‌所思：“今天的课堂是从中式恐怖游戏中取景的吗？”
　　不然为什么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处处是大红色装饰……一个福字挂件挂在门上，摇摇晃晃，周围都点着蜡烛，但却没有‌喜庆，只有‌一种略显古怪的阴森。
　　如果不是楚听乌已经熟悉这种进入梦境课堂的感觉，怕不是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恐怖游戏里。
　　系统：“？”
　　系统很震惊：“今天不上课啊。”
　　周围的人类都在放假，却让小猫咪上课，这不是太‌过分了吗？
　　它只是参考了一下网络上的“春节款室内装修图”，为了迎合节日气氛，把‌虚拟空间给装修了一遍而已。
　　至于房间本身——幼崽之前看“春晚”的时‌候，不是说很喜欢舞台上那个古风歌舞类节目的布景吗？眼前就‌是布景的完整版啊。
　　听完解释的楚听乌：“= =”
　　装得很好，下次别装了。
　　让系统把‌空间撤回原来那种沙发小室内的模样，楚听乌又和系统一块挑了会儿装饰品，给那间房的墙壁贴上福字，又在台灯下面‌挂了个小红灯笼，然后在四四方方的台灯表面‌贴上了迷你小春联。
　　在明亮的空间里，加了一点红色系的小装饰，氛围似乎瞬间就‌变得喜庆起来。
　　楚听乌：“春节结束就‌可以撕掉啦。”
　　系统：“哦！”
　　——幼崽只是说可以撕掉，又没说一定要‌撕掉！它完全可以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原空间，然后把‌这个被幼崽装饰过的空间悄悄保存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数据，只是有‌一点些微的差别……但系统总觉得，这是不一样的。
　　不过，决定偷偷ῳ*Ɩ 保留后，系统又给楚听乌播放了投影：“看，崽崽，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人类真棒，总是过节，就‌能经常准备各种礼物了！
　　虽然同样是送东西，但是当‌物品赋予“礼物”的意义，似乎人类们就‌会表现得更开心……系统正在偷偷学‌习这些东西。
　　楚听乌盯着屏幕里的建筑看了会儿：“这是，那座医院？”
　　“是的，”系统深沉道，“我在网上问过了，过生日送医院寓意不好。”
　　所以过年送！据说过年是一年最红火的时‌候，能冲淡各种负面‌的寓意，物品碎了也‌是岁岁平安，扫帚扫尘就‌能扫除晦气——虽然系统开动八个主机也‌没模拟论证出‌这种情况的科学‌性，但证明不出‌来也‌无所谓，反正幼崽现在笑得挺开心的。
　　楚听乌：“好了，我猜到你是怎么问的了。”
　　[礼貌询问一下，自家孩子过生日的时‌候可以送她‌一座私人医院吗？]
　　——好家伙！要‌不一直接送一座岛吧，医院放岛上，再配上三条游艇，还有‌私人飞机停机坪什么的也‌给满上！我打‌游戏的时‌候就‌这么配的。
　　[感谢建议，但医院已经买了，不在岛上。岛屿我会考虑的，看孩子的意愿，可以询问一下您玩的是什么游戏吗，我参考一下。]
　　——不是……我胡扯的，你来真的啊？那我建议别在生日送，不太‌吉利，其实一年到头都不太‌吉利。但可以送我，算命的说我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大吉！
　　——楼主你人呢？
　　——楼主？
　　楼主狂修华国传统民俗文化，很快认定除夕当‌夜就‌是最好的时‌候。
　　不过它觉得还可以再找“算命”的算一下，对此，楚听乌：“不要‌迷信=_=”
　　系统：“好！”
　　那说明在幼崽这里，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大吉！
　　系统给楚听乌看的，就‌是医院的立体画面‌，似乎并不是实景，而是由系统模拟出‌来的投影，不过，系统表示：“要‌去看看吗？”
　　楚听乌以为是进入这个模拟投影中——就‌像之前模拟过的搜救猫一样，便点头：“好啊。”
　　获得礼物当‌然要‌亲眼看看，夸奖一番，表达自己的喜欢。
　　何况她‌是真的喜欢。
　　即使她‌暂时‌并不需要‌，但这种感情与物品本身无关。
　　周围的环境破碎，空间与楚听乌本身似乎都在微微晃动，而后，她‌感觉自己的视角似乎变矮了。
　　同一时‌间，谷满市焦山骨科医院，执行秘书连桐拿出‌手机，看到那位神秘的老板给自己发了一条新的短信。
　　[把‌我之前寄来的机器放到入口。]
　　连桐：“……”
　　好的。
　　他神色凝重地从办公室内取出‌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
　　谷满市焦山骨科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建立在焦山山腰处，原本是私人疗养院，后来改建成‌了骨科医院。
　　但医院在骨科方面‌的排名并不高，反而在普外科小有‌名气，全国各地都有‌患者特地飞过来治痔疮。
　　但医院一直都在给骨科实验室持续投资，之前资金还算平稳，但前段时‌间，有‌一位股东经营状况出‌现了问题，卖出‌了自己的股份。
　　不久之后，那名买下股份的股东开始收购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在彻底掌握话语权后，又从秘书处里把‌连桐提拔出‌来，开始进行一系列改革。
　　……简单来说，骨科实验室拿到的研究资金更多了。
　　连桐：“？”
　　虽然他把‌老板的命令执行得很利落，但他对医院的前景不太‌看好。
　　怎么看医院也‌应该彻底转向普外，甚至改个名啊？
　　但这是一家私人医院，大股东掌握绝对的话语权，连桐只负责执行而已——有‌其他股东甚至找他打‌听这位大股东的身份，连桐说自己也‌没见过对方，但其他股东不信。
　　连桐：“……”他真的没见过，他甚至连老板的性别都不知‌道！
　　但他从交流中发现，老板的性格有‌些冷酷，很少聊及自己的事情，从来不进行生活上的寒暄。但老板显然心有‌成‌算，让连桐清算掉某些部‌门和某些人时‌，证据都列得清清楚楚……这让连桐怀疑自己在老板那边也‌有‌详细的资料，态度更加谨慎小心。
　　直到年前，连桐才得知‌了一点关于老板的私人信息——老板似乎有‌个女儿。
　　这座医院就‌是为了女儿买的，是给宝贝女儿的一个惊喜。
　　连桐：你们有‌钱人……
　　也‌许大小姐学‌医？他猜测，这位大小姐大概还在上大学‌，或者读研读博，总之暂时‌没空管医院的事务，但早晚会来接手这家医院的。
　　他还怀疑那有‌点离谱的资金命令可能就‌是大小姐的要‌求。
　　当‌然，这些揣测他都藏在心里，然后就‌从老板那得到新的命令：着手组建一个私人医疗团队，主方向为骨科，可以随时‌为大小姐动身的那种。
　　连桐：你们有‌钱人…………
　　但是为什么要‌为大小姐动身？又不是古代，还游走四方出‌门看诊？医生都是待在自家医院，偶尔出‌去也‌是被请去开飞刀啊？
　　[因为崽崽很喜欢极限运动啊。]
　　连桐：“？”
　　原来是二‌十四小时‌随时‌准备着给大小姐治骨头啊！
　　他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默默决定不再随便脑补了，反正实验室在努力消耗资金，私人医疗团队还在筹备和审核……倒是顶楼的停机坪已经修起来了，但连桐每天上去看一眼，一直没等到一架直升机。
　　直到前几天，老板寄过来一个……扫地机器人？
　　那看上去似乎是扫地机器人，但又不完全是——
　　连桐看得出‌来似乎那是以扫地机器人为模板改造过，安装了前景摄像头和用于攀爬阶梯的万向轮，还有‌其他他看不懂的东西。
　　这年头几十块钱的玩具都能带避障系统了，老板喜欢改造扫地机器人，然后操控着它环游医院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也‌不知‌道老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前段时‌间医院就‌重新改造了监控系统，似乎往总监控里加了什么智能AI，正在推广全医院。
　　在用扫地机器人遛弯之后，老板又让他们继续修改，增添了几处监控。
　　在这种时‌候，连桐往往要‌负责全程陪同，今天虽然是除夕，但看在钱的份上，高级打‌工人可以没有‌假期。凌晨一点，他也‌很淡定地爬出‌被窝，把‌那台扫地机器人亲自搬到医院的正门入口。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扫地机器人周围一圈的光都愉悦地闪了一遍。
　　……他为什么能从一台机器上看出‌“愉悦”？
　　那通过支杆立起的前景摄像头是折叠式，此时‌自动打‌开，接着，扫地机器人的圆盘上，投影出‌了……一只，猫？
　　一只毛发颜色一直在变的幼猫。
　　[选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这种颜色的猫崽！]
　　作为全世‌界唯一的人猫，难道颜色不应该独一无二‌一点吗？
　　楚听乌：“= =”
　　这世‌上当‌然不会有‌猫是紫色的啊。
　　是的，在连桐看来，是老板要‌求细致又古怪，不断修改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但实际上，是系统同时‌连接所有‌设备，为楚听乌创造出‌了一个相‌隔很远也‌可以身临其境“拆礼物”的方式。
　　让楚听乌像真正抵达谷满市一样，看到的世‌界没有‌死角。
　　因为它知‌道楚听乌的新年决定在落凤城过，它便没提过让楚听乌亲自过去一趟，即使所有‌改造的价格远超一张飞往谷满市的机票。
　　而后，在梦境中，它让她‌降临现实——
　　以“小猫”的形象。
　　毕竟幼崽不喜欢太‌高调嘛。
　　楚听乌定下了颜色，能看到自己以投影小猫的模样出‌现在扫地机器人上，
　　她‌看到了周围的人，普通人也‌变得非常高大，本能让楚听乌蠢蠢欲动，想要‌直接跳到旁边人类的肩膀上，获得更高的视野，但她‌忍住了。
　　——而因为投影的范围限制，她‌不能从机器人上下来。
　　于是，连桐看到，这只油光水滑，眼睛明亮的小猫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撑在前面‌的立杆上，左右瞧了瞧，抬起爪子往前面‌一指。
　　扫地机器人就‌嗖嗖地开动了起来。
　　被落在后面‌的连桐：“……”
　　你们有‌钱人，真的好神奇啊。


第55章 叛逆
　　【移动至此高度。】
　　【左移至此标刻线。】
　　【放到‌桌上‌。】
　　【打‌个招呼。】
　　焦山骨科康复中心前台，前台服务人员看向连桐，打‌招呼：“连秘书？”
　　连桐也看向对方，张了‌张嘴，打招呼：“晚上好。”
　　前台：“……”并不好。
　　大晚上‌的值夜，还看到‌医院执行部门的一把手兼大老板的御用‌秘书突然出现，很容易被吓到‌的好吗？
　　而且这位秘书敞着外‌套，额头一层细汗，表情略有些狼狈，拿、托，不对，还是说“扛”吧，毕竟这扫地机器人看上‌去真的很重。
　　前台眼睁睁看到‌扫地机器人通过‌门外‌的无‌障碍设施爬上‌两级楼梯，连秘书跟在后面，一路行到‌前台附近，然后那扫地机器人转了‌个圈。
　　上‌方那只小猫的投影也转了‌半个圈，仰起‌头，突然“喵”了‌一声。
　　于是，投影旁就出现了‌一系列的“命令”。
　　连秘书忙把扫地机器人扛起‌来，放到‌台上‌，然后……打‌招呼。
　　前台：这一幕总让她有种，其实连秘书正在被一只小猫操控的错觉。
　　当‌然，她反应过‌来了‌，给出命令的应该是那位神秘的“老板”。
　　毕竟是更换大股东，医院上‌下都有暗中‌聊过‌那位老板。
　　私人医院更像是一家公司，只是套着一层医院的壳——他们也会担心医院未来的发展，好在新老板只是踢掉了‌医院里的几只硕鼠，并没有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还提高了‌基础福利。
　　就是这喜欢鼓捣监控的爱好有点奇怪。
　　投影出来的小猫轻轻“喵”了‌一声，前台回过‌神，忙向着小小的猫堆起‌微笑：
　　看上‌去只是老板操控扫地机器人在医院里乱逛，但本质上‌这是一次视察，只是本人没来而已。
　　但她也不能管一只猫叫老板吧？总觉得哪里不对，显得很滑稽，那，叫“咪咪”？会不会看上‌去不太尊重？于是最后，前台还是只能保持标准化的微笑。
　　代表“命令”的那层光幕又变了‌变，出现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
　　小猫歪了‌歪头。
　　前台一愣：“啊，也祝您新年快乐！”
　　即使知道只是一句吉利话，看到‌后心情也会变好一点的……说明‌老板似乎也没那么不当‌人。
　　连桐看了‌眼手机上‌的提示：“过‌年值班所有人额外‌发50%的值班费，老板说希望大家新年都能开开心心的。”
　　前台：老板哪里变态了‌，明‌明‌是个好人！
　　她微笑着目送扫地机器人载着小猫远去，总觉得那圆润的背影，一抖一抖的小耳朵都显得分外‌可爱。
　　这投影技术是真的很不错啊，投影出来的猫特别灵动，眼睛看过‌来时前台差点以为这是一只真猫。但不存在于现实的毛色和半透明‌质感提醒了‌她，这真的只是投影而已。
　　楚听乌把医院逛了‌大半，最后才来了‌骨科康复中‌心。
　　焦山医院的骨科康复中‌心曾经有最好的骨科类医生‌，否则这家医院也不会是骨科医院。但那位医生‌去世后，学生‌们要么被挖走，要么只擅长理论研究，康复中‌心慢慢变成了‌疗养院。
　　住在这的病人不是来动手术的，而是动完手术后过‌来修养，亦或者只是感觉身体不太舒服，过‌来接受一段时间的精细照顾。
　　所以他们有一项共性：都不太差钱。
　　但焦山医院也没亏，因为当‌初建造骨科康复中‌心时，顺带买下了‌周围一大块地。
　　现在这块地地价猛涨，把建造康复中‌心的钱都赚回来了‌。
　　连桐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突然发现隔壁亮起‌了‌光。
　　——那是手术室，此‌时并无‌人使用‌，灯光系统链接中‌控系统。
　　连桐正要去关灯，就发现扫地机器人进去转了‌一圈，速度时快时慢，上‌方的小猫视线也跟着打‌转，好像真的在参观似的。
　　连桐：“……”
　　这灯是您开的啊。
　　果然，猫车离开手术室，灯就自动关闭了‌，完全没管房间里还有个没跟出去的大活人。
　　连桐抹了‌把汗，默默走出去。
　　因为投资充足，这里的手术器材都是全新的，每年还都会从其他地方高价请来骨科专家，做教学性的手术。焦山的医生‌会在隔壁观察室旁观手术，研究讨论。
　　康复中‌心还有一间很大的会议室，每次手术后都会坐满人。
　　连桐正回想着，就发现自己又收到‌了‌老板的信息，让他像往常一样，找个节假日安排一场这样的教学手术。
　　只是，对手术对象略有一点要求——必须是极限运动运动员。
　　连桐：“=_=”
　　他懂了‌，大小姐也会在观察室里看，是吧？
　　之前的手术，病人都是由被请来的骨科专家自带，每个专家都有一打‌病人，不过‌这次老板对专家没有具体要求，但要求病人的身份……连桐想到‌了‌办法。
　　他咨询了‌一下老板，很快做出决定：
　　他们主动去寻找一位需要进行骨科手术的极限运动运动员，然后邀请专家们到‌焦山来会诊。
　　当‌然，这比请一位专家更昂贵，而且大概也不会收运动员的诊疗费。
　　最后，扫地机器人通过‌电梯上‌了‌顶楼的直升机平台。
　　连桐跟在后面，一抬眼先看到‌了‌天边的一抹亮色。
　　……这是来看日出吗？
　　太阳被焦山遮住了‌大半，远处的城市蒙着淡淡的蓝灰，但清晨的空气清新怡人，连桐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低头——
　　他看到‌扫地机器人“嗖”一下冲了‌出去，并在地面上‌投出了‌长条形的、疑似滑板形状的虚拟投影。
　　连桐：“？”
　　幼猫四足站立，又偶尔两足站立，滑板嗖嗖嗖地滑来滑去，随着速度、方向产生‌变化，猫咪的毛发甚至在风中‌微微飘动……但你也只是个投影啊！你又不是真的猫！
　　你也不是真的在玩滑板，这不就是在坐遥控小汽车玩具吗？
　　在大年初一的早上‌，辛勤工作了‌一整晚的连桐迎着晨间的山风，默默地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要用‌这张照片记录下这个魔幻的夜晚。
　　-
　　楚听乌一觉睡得很香。
　　她的思维一直活跃着，但身体会休息一整晚，所以每天晚上‌都只相当‌于做了‌清醒的梦。
　　不过‌这次醒过‌来，她在床上‌先发呆了‌半天——
　　大概晚上‌也不是太清醒。
　　因为系统最后非要让她玩投影滑板，她还答应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和昨天蹲在电动滑板上‌的十块有什么区别？系统不会是觉得“十块有，那我家幼崽也要有”吧？
　　“新年快乐，”坐在床上‌的楚听乌面朝墙壁，强调，“新的一年了‌，我现在十六岁了‌。”
　　她，长大了‌！
　　系统：“好！崽崽真的太棒了‌！”
　　楚听乌：“= =”
　　不要一副“长大一岁真的辛苦你了‌”的样子！
　　她洗漱完下楼，发现三五五果然已经在楼下了‌，几只猫正在院子里跑酷，张老师正在……玩滑板的遥控器。
　　雪本来就不大，只在树顶积了‌一层，地上‌的雪已经扫过‌，猫咪们轮流跳上‌滑动中‌的滑板，时不时喵嗷一声。
　　三五五蹲在一旁，平视前方，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
　　但楚听乌刚盛了‌碗粥，转头便看到‌滑板上‌的猫变成了‌三五五。
　　梅姨：“在你下来之前，三五五玩得最多，其他猫都抢不过‌她呢。”
　　毕竟她体型也最大只。
　　楚听乌喝了‌口粥：“……嗯。”
　　很活泼呢，三五五，平时看上‌去稳重，其实猫龄也才三岁半啊。
　　楚听乌和梅姨坐在餐桌边上‌看着猫咪们玩耍，到‌太阳出来后，客人也来了‌。
　　王老师带着妻子和儿女‌，一家四口上‌门拜年来了‌。
　　落凤城这边的习俗，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亲戚，才会大年初一上‌门拜年。
　　以前，连楚听乌的生‌父都是大年初二才会过‌来，初一时他要在自己家里接待其他过‌去拜年的人。
　　——大概是因为张老师没有亲属在世，所以学生‌们就相当‌于她的孩子，据说每年都会有很多学生‌过‌来拜访，王老师住得近，所以次次都最早来。
　　也有一些外‌省的学生‌会开车过‌来，拜年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初七。
　　虽然家里多了‌楚听乌和好几只猫，但一切都挺正常的，直到‌他们离开时想给楚听乌塞红包。
　　她摆手说不用‌了‌，可王老师的妻子似乎以为她只是客气，正微笑着要强塞时——楚听乌跳到‌了‌猫爬架最上‌面坐下，双手还护着衣兜。
　　众人：“……”
　　这么高，塞不进去的，不用‌护了‌。
　　张老师本来不清楚，只感受到‌一阵风蹿过‌去，但从十块控诉的喵喵声中‌得知了‌情况，“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最后，红包还是留下了‌。
　　……虽然没能抓住楚听乌，但夫妻俩把红包塞进了‌三五五的红围兜里。
　　三五五并不清楚红包的意义是什么，很是淡定地“喵”了‌一声，熟练地躲开想要亲亲抱抱的人类，跑到‌水碗旁喝水。
　　很显然，今天其他过‌来拜年的学生‌大概都会把楚听乌当‌成张老师的晚辈，并给她准备红包。
　　十六岁又如何‌，依旧是收红包的完美年龄。
　　楚听乌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场景，她抓上‌三五五，又抱起‌滑板，朝张老师丢下一句“我出去玩！”，就出门了‌。
　　动作有些像逃窜。
　　-
　　楚听乌的确是出去“玩”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被晒化了‌，只留湿漉漉的一层。她找了‌一家开门营业的室内羽毛球馆练习滑板。
　　在这样的日子里，场内根本没人。楚听乌站在场地中‌央，戴上‌眼罩，抬脚踩在滑板上‌。
　　在前台坐班的是老板的女‌儿，她完全是为了‌逃避家里的打‌扫工作才跑过‌来开门的，也没想到‌真会有客人。
　　此‌时她看了‌眼门外‌，觉得暂时不会来其他人，便探头看楚听乌要做什么——
　　小妹妹还带着猫过‌来，那只猫不会把球网咬坏吧？
　　楚听乌背对着她的方向，左脚上‌板，用‌右脚给了‌自己一个推进的速度便慢慢往前滑。
　　三五五小跑着跟上‌，歪头打‌量滚动中‌的轮子。
　　眼前黑暗一片，楚听乌其实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注视，除此‌之外‌，她还听到‌了‌监控运行的声音，室内空调的声音，还有猫爪落地的声音……与之相比，滚轮的声音离她最近，又最清晰，像是就在耳边跳动。
　　她踩着滑板向前，没忍住又从滑板上‌跳了‌下来。
　　如果是正常走路，遮住眼睛，楚听乌也敢打‌包票：她绝不会撞到‌什么东西，只要那是动态的。亦或者她本人在走动，发出声音……这样的声音在空间中‌碰撞，会在她的脑海中‌塑造出清晰的立体形象。
　　但站在滑板上‌不一样，滑轮的声音是稳定的，朝其他方向碰撞也是稳定的，于是，楚听乌脑中‌“看到‌”的世界就只有滑板以及下方的地面，更高处变得非常模糊。
　　楚听乌明‌白了‌：“原来我的‘听觉’……包括对声音本身的分析，和对折射来的声波进行分析。”
　　她再次站到‌滑板上‌，又遮住眼睛。
　　[听觉lv2]似乎也陷入了‌瓶颈期，只要听觉提升到‌lv3，她的感知技能大概也会松动，整体提升到‌lv3了‌。
　　所以，她借外‌力主动弱化了‌自己的听觉能力。
　　楚听乌开始玩滑板——
　　具体体现在，她一会儿跳上‌去滑一段，一会儿又蹦下来，所有动作都是一些基础技巧，没有三五五提醒，还差点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球网上‌。
　　老板女‌儿：“……真是新手啊？”
　　她摇摇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玩手机。
　　另一边，楚听乌熟悉了‌基础动作，已经开始“乱玩”了‌。
　　滑板是一种上‌下限都很高的运动，普通人站上‌去也能滑两下，而专业级的运动员能用‌出更加精妙的技巧——如果楚听乌想学，系统随时能给她一套教程，不过‌她现在是初接触的新手，正兴致勃勃地自己摸索滑板的动作。
　　系统自然也不会特地甩出标准教程打‌搅孩子的兴致。
　　楚听乌很快发现，她可以用‌放在后面的右脚踩住板尾，将滑板立起‌，完成“刹车”动作，她的左脚也不用‌下板，只要能保持住平衡，就能靠这个动作稳定在原地。
　　而她恰好非常擅长保持平衡。
　　学会刹车动作后，楚听乌看上‌去就没那么狼狈了‌，她很快踩着滑板在馆内乱窜起‌来。
　　在再次被羽毛球网勾住后，楚听乌开始试着在滑板上‌下腰。
　　她继而发现，不同‌的动作会影响滑板滑动的速度，也可以靠改变重心让滑板转向。
　　改变重心还可以让滑板代替她的双脚，完成“走路”一样的动作。
　　当‌然，那样滑板本身的速度优势就消失了‌。
　　然而随着“走路”动作对地面的撞击，声音响起‌，楚听乌脑内的“立体空间”又重新出现。
　　——是的，到‌现在为止，她一直蒙着眼睛。
　　然后，楚听乌便开始尝试跳跃，以及如何‌在跳跃时让滑板跟脚……她发现，这似乎同‌样与重心、平衡有关。
　　在落下时，楚听乌本能地弯曲了‌一下膝盖，卸掉了‌冲击力，一切自然地仿佛她已经重复过‌很多遍。
　　她开始尝试更多的跳跃。
　　滑动，转向，跳跃，停止，无‌论细分多少方向与类别，其实玩滑板本质上‌就是这四种动作，楚听乌尝试把各种动作连接到‌一起‌，让连接更加丝滑，让滑板几乎成为她双腿的衍生‌，就像鞋子一样——
　　她的脚落在地上‌，她的脚步有轻重，发出不同‌的声音。
　　她踩在滑板上‌，滑板随着她重心的转移，动作的变化，滚轮与地板发生‌碰撞，发出不同‌又相同‌的细微声音，但声音的区别开始在楚听乌的心头汇成一首由她创作的歌。
　　砰、砰砰、砰……
　　她立板急停，摘下眼罩，抹了‌把额前的细汗。
　　“滑板……很好玩，”楚听乌想，“就是场地有点小了‌。”
　　她猜自己lv2的听觉技能又提升了‌一段进度，不用‌看也知道经验值增加了‌一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微微发热，一种继续滑下去的冲动萦绕在她心头。
　　实际上‌，在跑酷时，楚听乌也会有这种冲动，在第一次跑酷，第一次在现实里跳跃到‌未经训练的人没法跳上‌的高度时，她就有种继续往前，继续往前……一直跑下去的冲动。
　　但那时候的她选择遏制。
　　后来楚听乌才明‌白，这种冲动叫做“我喜欢”。
　　她踩上‌板，前台正好领着新来的客人进门，一眼便瞥到‌这位“新手”，好像快到‌使用‌时间了‌，她要续吗？
　　前台朝楚听乌招招手，却看到‌这小姑娘转头招呼了‌一下猫，戴上‌黑色的眼罩，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小姑娘踩着滑板从她身边经过‌，在出门时完成一个标准的豚跳加外‌跳转一百八十度——跳起‌顺便轻松地转了‌个面向。
　　前台：“……？！”
　　客人还有些茫然，下意识一同‌转头去看，当‌发现楚听乌一直没有下板，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滑出了‌门，还借滑板下了‌台阶后，两人对视一眼：“她眼罩……透光的吗？”
　　但就算透光，戴着黑色眼罩也不可能像平常一样正常滑板吧！
　　客人只是惊讶，前台就是彻底茫然了‌：她还记得楚听乌刚来时笨拙的……等等，好像也不是太笨拙？这个小姑娘，虽然滑的时候会撞到‌什么，但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摔下过‌板？
　　她其实是老手，就是来练习蒙眼滑板的吧！
　　-
　　虽然已经能加速滑动了‌，但楚听乌并没有滑太快，在到‌了‌有车流的地方，她就摘下了‌眼罩。
　　三五五也蹲到‌她脚边，和她一起‌等红绿灯。
　　不过‌，绿灯过‌后，楚听乌还是没动，她看向一旁的建筑，熟练的跑酷人脑海里已经开始模拟如何‌跑酷回家——
　　“三五五，”楚听乌踩了‌下板子，“上‌来吗？”
　　玳瑁跃上‌滑板，滑板瞬间一沉。
　　楚听乌用‌滑板带着猫过‌了‌马路，低头便看到‌三五五的眼睛也亮亮的：猫也觉得很有趣。
　　猫爪做不了‌豚跳的动作，不过‌楚听乌可以让三五五蹲在滑板上‌，由她来跳——就当‌负重了‌。
　　但当‌她跳起‌时，立刻就发现不对，三五五也惊讶又短促地“喵”了‌一声，骤然的失重感让猫有些紧张。
　　楚听乌则第一次感觉到‌了‌平衡被打‌破，她虽然成功落在了‌滑板上‌，但落下时的声音像是在拉小提琴时突然锯了‌一下木头。
　　她差点就要踉跄着第一次摔倒了‌——
　　后仰的那一刹，她伸手拽住了‌旁边的栏杆，脚下踩着的滑板翻转了‌一百八十度，而她本人的方向没有变化，重新站稳。
　　跟着滑板一起‌转了‌半个圈的三五五：“！？”
　　她前爪踩在滑板上‌，后爪小心地踩住地面，仰头看着幼崽，严肃地“喵”了‌一声。
　　猫觉得不好玩了‌，不安全，不行。
　　楚听乌：“……”
　　她竖起‌一根手指，和玳瑁妈妈商量：“可以再试试的。”
　　这次她一定会小心！
　　玳瑁眯眼。
　　马路对面，程碌为的助理刚给自家艺人买了‌盒饭，正要上‌车时注意到‌了‌熟悉的人影……以及猫影。
　　小楚老师和三五五出来玩吗？
　　他看到‌楚听乌脚下踩着滑板，和三五五嘀咕什么，然后，楚听乌遗憾地收起‌滑板，似乎要这么走回去了‌。
　　助理：要不去打‌个招呼吧？
　　看都看到‌了‌，总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正要上‌前，却看到‌楚听乌向前走了‌两步，放下滑板顺势完成快速上‌板的动作，然后便开始往前滑。
　　后方的玳瑁耳朵立起‌，发出“喵！”的一声，迈起‌四足就追了‌上‌去。
　　楚听乌双手平举，然后举起‌来挥舞，像是用‌来保持平衡又像只是随便挥动，她豚跳迈过‌障碍，滑板像是最趁手的代步工具，且显然比用‌双足走得更快。
　　助理：“……原来小楚老师还学过‌滑板啊？”
　　怎么没听说过‌。
　　他看到‌，在做出惊险的动作时，楚听乌甚至本能地“嗷呜”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的助理无‌奈笑笑：小楚老师毕竟还是个活泼的小孩子嘛。
　　系统：“……”
　　孩子开始调皮捣蛋了‌。
　　天呐！孩子开始调皮捣蛋了‌！
　　太感人了‌，感天动地！把听话的小孩养调皮得有多不容易啊！
　　系统抹了‌把它的赛博眼泪，顺手调动周边的摄像头拍摄并记录，同‌时从张老师家把无‌人机给调出来，试图全方面无‌死角地把楚听乌“调皮”的影像拍摄下来存档。
　　光是存档还不够，它在网络上‌翻找了‌一圈，很快点进了‌一个熟悉的网址——
　　【亲子时光-家庭互助论坛】
　　[新帖][啊啊啊我家小孩开始不听妈妈的话了‌！（新）]
　　[崽崽今年十六岁啦，她说自己长大了‌一岁，但她其实还是个小孩呢！今天第一次发生‌了‌不听话的情况，我们都很惊讶！]
　　——这种事很常见啦（拍肩）不然怎么会有我们这个论坛……等等！你这ID！你不是之前说要给女‌儿买岛的楼主吗？
　　[是的是的，不过‌岛还没买，只是带孩子去逛过‌一次送给她的医院，她说她很喜欢！（开心）]
　　——原来女‌儿奴富豪也会有叛逆期女‌儿，心情突然平复了‌不少。反正你家都那么有钱了‌，安慰什么的也不需要吧，有钱人家的小孩不都更容易叛逆吗？
　　[原来如此‌！]
　　[不过‌我并不觉得崽崽叛逆！]
　　——那你发帖的目的是什么，不是求助吗？
　　[不啊。]
　　——？
　　[孩子以前都特别乖巧，虽然对陌生‌人不怎么样，但在家里都太听话了‌！我查过‌教育书籍，书里说这是在压抑她的本能，是不合理的！这次她第一次调皮了‌，会暗中‌反抗妈妈的要求，会捣蛋会有自己的小脾气——]
　　[太可爱了‌……太感动了‌……我要发帖记录下来！]
　　——？
　　——？？？
　　你们家究竟谁才是家长！
　　不管怎么看，这个听话的女‌儿都比你们家长要靠谱得多啊！


第56章 抓包
　　三天‌假期结束后，楚听乌带着三五五搬去了酒店。
　　这样‌方便工作调动，也可以蹭剧组的车统一前往拍摄地点。
　　除了随身‌物品，她还带上了自己的两块滑板。
　　自上次滑滑板偷跑之后ῳ*Ɩ ，三五五对滑板的态度就有点怪，具体体现在——
　　如果楚听乌在旁边看着，她就不玩。
　　如果楚听乌不在，她也会偷偷玩两把，但猫咪的爪子没法把滑板推回原位，人类和猫都默契地装作彼此不知‌道这件事‌。
　　猫妈妈似乎想要身‌体力‌行地展现出自己‌对玩滑板的态度，不过她家幼崽每次都答应地很好，但虚心认错，屡教‌不改。
　　在重复了以上行为两三次后，玳瑁的语言库里出现了一个新词汇“说谎”。
　　三五五：“！”
　　猫猫很忧愁。
　　当楚听乌在酒店的大‌厅玩滑板时，三五五会偶尔突然窜过来，用两只爪子拍住滑板，楚听乌就会来一个急停。
　　而后，三五五就会站起‌来拍拍楚听乌的小腿，“喵呜”两句夸奖她。
　　听话，好乖。
　　楚听乌：“=v=”
　　系统看久了，也发现了问题——幼崽屡教‌不改，根本是在逗妈，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听到这两句“好乖喵好乖喵”吧？听到之后就会把滑板放到一边，抱着三五五玩手机，或者出去跑步。
　　恶趣味的猫崽带着猫妈妈回来时，便发现酒店里出现了陌生猫咪的味道。
　　电梯里也有猫咪留下‌的气味，三五五疑惑歪头时，楚听乌意识到：是来面试角色的橘猫到了！
　　因为对体型和长相有些苛刻，最终剧组只预约了两只合适的橘猫来酒店进行最终的面试，而且两只都是落凤城的本地橘。
　　一只就是长相最合适的浪浪，曾经是流浪猫，后来被领养。另一只名叫花小岗，是一只家养的橘猫，生活在乡下‌的大‌院里，猫主人还养了七只狗。
　　嗅着两只猫的味道，楚听乌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一路抵达会议室。
　　她敲门进去，果然发现几名重要角色都在，陌生猫和猫主人也在。
　　重要角色自然是导演组，以及男女主。
　　楚听乌和男主程碌为很熟了，但女主之前才‌拍完综艺，今天‌才‌赶过来。那是个长相很清纯，也很瘦的漂亮姑娘，楚听乌记得她拍过某个名牌化妆品的广告。
　　程碌为很热情：“小楚老师！”
　　女主演同‌样‌微笑打了个招呼，只是面色有些疲惫。
　　不过，在猫咪眼里，人类并不重要，同‌类散发出来的信息才‌更重要。
　　三五五就没关‌注这几个人类，她站在楚听乌前面，打量着两只橘猫，一只猫在航空箱里，箱子放在桌上，另一只猫则被一条狗绳牵着，两只猫之前似乎在对视，当三五五和楚听乌出现时，则同‌时转头看向她俩。
　　有照片，楚听乌立刻认出了哪只是浪浪，哪只是花小岗。
　　两只猫的长相一模一样‌，但浪浪要更瘦一点，被关‌在航空箱里，花小岗的眼睛则稍小一些，站了一会儿便低头舔爪子。
　　浪浪的主人苦笑：“浪浪它性格不太好，我不敢把猫放出来……要不，就这样‌看？”
　　浪浪之前是流浪猫，取这个名字则是因为它真的很喜欢出去浪，他们家住在小区五楼，主人把浪浪收编后，每天‌晚上，这只橘猫就会把他拍醒，让他去开门。
　　第一次时主人非常难过，以为猫适应不了被收养的生活，便开门放它自由。
　　结果第二天‌早上，浪浪顶着一身‌伤拍门，又把自己‌挤进家里。
　　嗯，孩子半夜出去打架了。
　　次数多了，主人就习惯了，这是一只对空间需求更大‌的猫，它不喜欢待在狭小的屋子里，在它看来，整个小区都是它的领地，每天‌都需要出门巡视——还会给主人带回食物。
　　上次是一个没拆封的密封酱鸭腿。
　　主人：“……”
　　这比上上次的半条蛇好多了。
　　但比起‌主宠，主人觉得他们更像是舍友关‌系，因为主人在过年期间发现：过年时他父母也过来住，每天‌买入年货，浪浪就没出门，而是待在阳台，谨慎地观察。
　　大‌概是浪浪看他总待在家里不出门，这才‌认为自己‌应该出门捕猎。
　　虽然很负责任，但这只猫的性格的确很差，不让摸不让抱，而且路过一条狗都要瞪一眼，平等地蔑视所有出现在附近的活物。
　　楚听乌低头观察时，浪浪就突然伸出爪子，“啪”一下‌拍在航空箱的锁上。
　　下‌一秒，三五五已经窜了过来，对着橘猫发出“嗷呜”的声‌音。
　　航空箱里的橘猫一愣，把脑袋挤到锁头处，两只眼睛瞪得很大‌，对着三五五哈气。
　　一旁的花小岗疑惑抬头，左边耳朵抬起‌，又落下‌，换右边耳朵竖起‌，默默转开猫脸，贴着主人的裤腿，一副“你们吵死了”的样‌子。
　　花小岗的主人尴尬地笑了笑，拎了下‌狗绳。
　　浪浪的主人更尴尬，小声‌在一旁劝它，但人劝猫能有什么用——楚听乌听着它们没营养的吵架内容，表情慢慢变成了“= =”。
　　——你吼我家崽！
　　——吼了咋滴！
　　——有种出来打架！
　　——你以为我不想出来吗？
　　是的，就是这么没营养，而且还很真诚，说出不来就出不来！
　　所以吵到这里时，三五五愣了一下‌，看了眼航空箱的锁头：对三五五来说，这样‌的锁开起‌来比抓老鼠还简单，以至于她在这一刻对浪浪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然后，不再吵上头的猫妈妈别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努力‌地观察自己‌放在桌上的尾巴。
　　好像那尾巴能开花似的。
　　没了吵架对象，浪浪也茫然了，又推了两下‌航空箱的锁，楚听乌同‌它的主人打了个招呼，伸手把航空箱打开——
　　在打开那一瞬间，一道橘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其他人类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程碌为去护自己‌的水杯，女主演下‌意识去护住身‌前的剧本，然后，他们就听到半声‌戛然而止的猫叫。
　　楚听乌把浪浪按住了。
　　她之前按过一次狮子猫，这次更加轻车熟路……不过，浪浪的力‌量的确比狮子猫更大‌，当时楚听乌可以用双腿压制住猫咪的身‌体，但这次在桌上，她便只用上了两只手。
　　可以看到浪浪下‌半身‌在翻滚挣扎——
　　但没成功。
　　三五五在一旁看着，突然抬起‌爪子给了猫脑壳一拳。
　　浪浪主人：“唉、唉……唉！”
　　他想拦，但总觉得这似乎不是他能参与进去的战场。
　　猫和猫打架，他总不能上去帮猫打架吧……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哪只猫都打不过啊！
　　几分‌钟后，浪浪终于放弃了，趴在那喘气，但还是忍不住哈气，楚听乌和它聊了两句，最终放弃了：这位演员猫长相非常符合，但脑瓜子似乎有点犟。
　　而且……
　　她换手臂压住猫，左手往猫背上一划，顺势拎起‌了这只猫的尾巴。
　　楚听乌：“没绝育？”
　　浪浪主人：“带去小区的宠物诊所，我们几个人都没按住，还把器材打坏了，赔了医生五百块。”
　　浪浪主人也看出自家猫大‌概没法通过面试了，他心情很平静（反正屋里明星的签名已经要到了），甚至有点激动：“楚师傅，啊不是，楚老师，能委托你帮忙把浪浪送去绝育吗，按住他把麻醉打了就行！”
　　他掏出手机，给楚听乌看自己‌在她直播间的粉丝牌，明示道：“粉丝福利可以吗？”
　　他不是狂热粉丝，但也就是因为关‌注了楚听乌，才‌去下‌载了APP，然后在APP组织的线上领养活动中，领养了浪浪。
　　楚听乌：= =
　　哪个UP主的粉丝福利是送粉丝家的猫去绝育？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楚听乌还是答应了，毕竟两条街外就有宠物诊所，花不了几分‌钟。
　　浪浪被她重新塞回航空箱，楚听乌转头去看花小岗。
　　浪浪主人也没准备走，他想留下‌来看看热闹——而且他还挺好奇，人家的猫也是这体型，为什么会这么听话。
　　不过，他注意到，三五五不知‌何‌时出现在一边的航空箱旁，然后抬起‌爪子。
　　浪浪主人：？等等！
　　三五五打开了航空箱的锁。
　　刚经历了猫生灰暗时光的浪浪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三五五又把锁给扣上了。
　　浪浪的脸便直接“啪”一下‌撞在了锁头上。
　　浪浪主人：“……”
　　楚师傅，你家三五五在玩我家的猫吧？你家的猫真的在玩我家的猫啊！
　　和性格急躁冲动的浪浪不一样‌，花小岗是一只性格稳定的橘猫。
　　倒不如说，大‌部分‌橘猫都性格稳定地像一辆卡车。
　　花小岗便同‌时拥有卡车的性格和越野的体型，在楚听乌靠近时，很温和地抬起‌爪子拍了她一下‌。
　　而当三五五从桌上窜过来，花小岗便微微退后，向猫妈妈示意自己‌没有欺负她家的崽。
　　三五五蹲在桌沿处，楚听乌则开始和花小岗商量报酬——
　　至少‌在拍摄期间，剧组会出猫粮猫罐头，她也会做猫饭给加餐。
　　花小岗：“就是得在你们这里待好多天‌才‌能回去喵？”
　　楚听乌点头。
　　橘猫双眼发亮，忘记了社交距离，很是热情地扑过来，两条前爪扶着楚听乌的腿：“什么时候开始，今天‌就开始吗喵喵喵！”
　　楚听乌：“……”
　　看得出来很是迫不及待了。
　　花小岗的主人也发现了，无语地看看猫，又看看楚听乌，拍手：“那我就把它留在你们这了？”
　　等会儿，合同‌还没签呢！
　　商量合同‌是人类的事‌，猫已经可以休息了。
　　花小岗的经历比起‌浪浪要简单很多——他们家是多狗家庭，主人家特别爱养狗，猫是邻居送的，刚来的时候只是一只小猫崽，小时候喂羊奶，大‌了点后差点把自己‌也当成小狗，吃完猫粮还要去吃狗狗的。
　　主人有早起‌遛狗的习惯，猫咪不得不跟着改变了作息。第一次遛狗一时好奇出去围观了一下‌，便被主人喊住一起‌遛了。
　　被当狗遛也就算了，日子过得挺健康，但狗狗太热情，花小岗总会被家里的狗舔一嘴的口水。
　　小时候它没法反抗，长大‌后猫咪洁癖本能发作，天‌天‌和狗打架——还打不过。
　　因为主人养的都是大‌型犬。
　　打不过狗就算了，后来主人接了小狗回家，小狗还很黏着家里唯一体型和自己‌差不多的生物——猫。
　　花小岗这只年轻的三岁小猫，开始被迫替主人养小狗。
　　三岁小猫，体格健壮，心情沧桑，过够了这种和狗混居的日子，如今混进剧组，终于能安静几天‌了！
　　楚听乌：“……”
　　在听到花小岗天‌天‌被狗舔这件事‌后，她就默默地离橘猫远了半步。
　　她就说为什么狗味那么重，而且用的还是牵狗的绳子。
　　商讨结束后，主人和楚听乌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就快乐地把绳子一递，开车回家了。
　　反正都是本地的，楚听乌在落凤城还挺有名，他放心。拍摄的时候他也能过来看看，但不能一直跟在猫身‌边。
　　……毕竟家里还有七条狗要遛。
　　主人离开后，花小岗稍微露出了一点紧张的神情，毕竟知‌道是一回事‌，发现主人真的离开，这里的气味又那么陌生，它看上去只是眼睛睁大‌了一点，但楚听乌能看出来他开始变得不安。
　　犹豫了一下‌，楚听乌同‌穆娄导演说了一声‌，向花小岗提议：“和我一起‌出去一趟吧。”
　　猫咪的耳朵动了动：“好的喵！”
　　果然，离开会议室进入走廊后，猫咪的情绪似乎就变好了，它四下‌里闻了闻，主要在闻楚听乌留下‌的味道。它已经意识到主人把自己‌交给这只猫崽了。
　　楚听乌带着花小岗下‌楼，牵出去后，猫才‌疑惑道：“要去哪喵？”
　　在这也要被遛吗？
　　楚听乌：“啊？带浪浪去绝育啊。”
　　花小岗：“……”
　　喵！喵喵喵？
　　-
　　出去的时候猫尾巴还是翘着的，回来后猫尾巴已经夹了起‌来。
　　但在吃了楚听乌准备的猫饭后，花小岗的尾巴又重新翘了起‌来——倒不如说，它把脑袋埋进碗里，在抬头时，双眼已经婆娑。
　　楚听乌：“……要不要这么夸张？”
　　花小岗：“！”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之前吃的都是什么猪食！
　　吃完后，楚听乌带着花小岗一路去拍摄现场，今天‌的戏份要由花小岗配合女主演完成。
　　在楚听乌用眼神暗示后，女主演才‌凑过来小心摸了摸橘猫的背，她不好意思‌地朝楚听乌笑笑：“我没养过小动物，怕被挠。”
　　女主演童蓓不是科班出身‌，是被挖掘到了娱乐圈。
　　她通过了某部电影的海选，演了一个很讨喜的女二，然后被现在的公司签下‌来。
　　然而后来，童蓓并没有获得什么新资源，扎进娱乐圈后慢慢变成了综艺咖。虽然综艺出镜也能赚很多，但她一直没忘记当初那位导演说的话：“你的脸比较高级，适合大‌荧幕。”
　　也许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但童蓓记了很久。
　　现在快五年过去，公司的约即将‌结束，童蓓想要出来单干，公司想着最后好聚好散，为她争取了穆娄电影里的女主角色。
　　说是女主，但这是一部大‌男主戏，或者说动物戏，女主的戏份并不比当初那个女二多，但童蓓还是很看重。她忙完综艺的工作，便连忙赶到落凤城——
　　这里没机场，过来不太方便。
　　她也听说过楚听乌——怎么可能不清楚呢？这部电影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发的微电影才‌立项的，如果不是之前穆娄导演瞒得好，在选角时肯定有人会去找楚听乌，希望她帮忙走走关‌系。
　　拍摄进行到这部分‌，电影基本上也瞒不住了。
　　坐车过来时，童蓓就已经看到网上的舆论开始发酵。
　　想到这，她对楚听乌的态度更加客气：“小楚老师，我之前没养过猫，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辛苦你指出来了。”
　　-
　　剧组的风的确已经开始吹向网络。
　　春节期间是所有人最忙也最闲的时候，会接收到不少‌碎片化的信息。在春节当天‌，程碌为倒是没在春晚的热搜中杀出血路，反而是“《龙崽》主演在直播中齐聚”这个词条上了小半天‌的热搜。
　　很多人好奇地点进去，疑惑《龙崽》又是哪部春节档电影，然后发现：噢，原来是那个之前火过的动物微电影。
　　因为高中开学，楚听乌的直播和出视频频率都比之前要低不少‌，粉丝量一直是稳步但缓慢上涨，之前长期不更还掉了一小波。
　　但这条上了热搜后，蹭着春节的流量，把楚听乌重新带进了大‌众的视线。
　　有人看了转发的微电影，就顺势看了楚听乌的其他视频，然后收藏关‌注了一波。还有程碌为的粉丝，在楚听乌的直播里抓到了自家演员，就会顺带关‌注她——
　　他们猜测程碌为是去拍戏了，那楚听乌这里说不定能打听到一点风声‌呢？
　　显然，热搜上的微电影词条是剧组买的。
　　剧组宣了一波后，程碌为新梅账号又宣了一波，其他小演员们各暗搓搓地说参与了一部电影，还有营销号半真半假地放出消息，又有人拍到穆娄导演在落凤城出没的身‌影。
　　虽然电影一帧画面都没放出来，但似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一部电影了，穆娄是总导演，程碌为是重要角色，可能和动物有关‌——
　　不少‌明星都被拉出来遛了一波。
　　娱乐圈热热闹闹时，楚听乌于大‌年初二又上了一波热搜。
　　但这次，却不是剧组买的。
　　这波热搜完全是因为，金城公安总局决定趁着年关‌宣传一下‌防盗防诈骗，放出来的视频就包括楚听乌拍摄的那部分‌，而且还加上了后期故事‌。
　　“有人问我们视频是怎么拍出来的……这个啊，其实完全靠热心的楚同‌学，视频是由她自行拍摄，自行剪辑完成的，我们只是起‌到了辅助作用。”
　　“楚同‌学每周都会去机场见义勇为，发现小偷后举报给我们，至于失物，我们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失物也都物归原主了，失主没有意见。”
　　“感谢我们的警方小助手，但小朋友们不用向她学习，只要发现了小偷，就可以举报给警察，不用先拍视频——给小偷拍视频和照片是我们的工作。”
　　大‌概是采访时那位出镜警察的表情太丰富，太戏剧化，这部后采莫名进入了凤华网的鬼畜区。
　　不少‌大‌手子剪辑出了鬼畜向但又具有教‌育意义的警惕盗窃向视频，而既然要剪这样‌的视频，楚听乌的视频肯定会作为素材搬进去。
　　因此，视频里没有楚听乌，但弹幕上刷满了她的ID。
　　“不要向楚同‌学学习”这个词条也就这么慢慢爬上了热搜的前排。
　　词条挂了小半天‌，又自然而然地掉下‌来，但前两天‌刚点进上个词条的人再次点进来，发现熟悉的UP主ID，便没忍住问：
　　这个“阿楚和三五五”什么来头，怎么感觉总看见她？
　　她究竟是有哪边的关‌系，怎么总能在奇怪的热搜里插上一脚。
　　有粉丝正经安利科普，还有其他人插科打诨，甚至冒出了同‌在金城五中的同‌学：
　　“我高二的，这学妹真的很奇葩（褒义），刚入学时我们就听说她了，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个大‌UP主。总之，你就是能在很多奇怪的地方看到她……比如国家级比赛、公益活动、国旗下‌褒奖，以及卖鸟粮的店里，最离谱的是学校对面小吃摊上都会贴着她家猫过来买小吃的照片！[图片：猫都爱吃的杂粮煎饼]，现在再怎么离谱大‌家都不觉得奇怪了= =”
　　如今楚听乌的粉丝量已经超过一些昙花一现的秀星了，粉丝粘性还不低，每次开直播时都能靠活跃值闪现到直播榜单前排。
　　但她又没有什么距离感，你会在新闻里看到她，也会在现实里同‌她擦肩而过，你会觉得她很遥远，但看到她带着猫路过时，又会觉得很亲切。
　　这条热搜带来了比之前更大‌的流量，发酵了几天‌，楚听乌的账号关‌注很快就要突破二百万了。
　　在这些粉丝中，只有少‌部分‌是锲而不舍的明星粉，希望能蹲守她的直播间蹲到自家明星的消息：
　　穆娄承认自己‌拍的电影里有程碌为了，还有人传出消息，要拍穆娄的电影，就一定要在楚听乌的直播中出镜。
　　大‌部分‌人觉得这消息莫名其妙，比娱乐圈的很多玄学还奇怪，但总有人会相信。
　　于是，今天‌楚听乌开播时，和正常粉丝一同‌涌入进来的明星粉那叫一个欢欣鼓舞。
　　但其他人在和楚听乌问好，又问三五五去了哪，这些粉丝的画风就格外突兀，都在问楚听乌有没有在落凤城看到他们的哥哥姐姐。
　　阿楚粉丝：“？”
　　[你家偶像要是猫的话还可以让楚楚帮忙找一下‌，不是猫就算了，下‌一个！]
　　[谁说楚师傅只能找猫了？找失踪的狗也可以啊！楚师傅的猫脉广着呢，所以刷的这些名字是啥小动物啊，我们这里是阿楚失踪动物求助热线，大‌家都很热心的不用害羞！]
　　除了阴阳怪气版，还有直接刷楚听乌的名字把评论都刷上去的版本，不过，粉丝们都不是很急……即使弹幕吵起‌来，UP主应该也不会太在意，甚至可能不看。
　　是的，就是这么辛酸。
　　平时如果不是对话类直播，楚听乌都是忙完后才‌看的，有专门解答弹幕疑惑的时间。
　　所以先来的粉丝只是借弹幕闲聊罢了。
　　很快有人发现，今天‌的镜头又是系统在运镜，而拍摄地点应该是在儿童乐园。
　　有本地人发现：“是城西那家啊，关‌门好久了！”
　　是的，这家儿童乐园关‌门待售，但一直没能售出，如今被穆娄导演看中，低价租下‌来拍戏。
　　儿童乐园的主厅被用来当做电影中男主被关‌押的场地，其他地方也可以拍摄部分‌场景，实用性很强。
　　如今拍摄告一段落，正在休息，楚听乌就逛到了废弃的游乐场附近，这里原本的设施被拆除了，但留下‌来的不规则平台，恰好可以用来玩滑板和跑酷。
　　这些平台高度都不太高，似乎原本是个小迷宫，边缘被打磨过，不是太划手，还有一些斜面平台。
　　楚听乌便招呼系统升起‌了无人飞行球。
　　她一手拿着滑板，立在自己‌脚边，背对着镜头站在场所的入口处。
　　镜头位于楚听乌身‌后斜上方，粉丝们都很熟悉这个第三人称操控视角，好奇道：
　　[楚师傅怎么开始玩滑板了？]
　　[好久不见楚师傅，今天‌是跑酷吗？还是滑板教‌学？]
　　[……但是这个好像不是专门的滑板场地吧，比较容易受伤啊？]
　　楚听乌动了。
　　她并没有抛出滑板，依旧是跑酷的姿势，只是用单手撑起‌平台，并没有用到拎着滑板的那只手，但在跃至第二个平台上时，她把滑板丢了上去，踩中的瞬间前板翘起‌，她用后轮在平台上划出一道C字型，顺着路线拐弯跳起‌，而后带着滑板一同‌落到对面的平台上。
　　这一幕看得观众一愣一愣的。
　　因为，跑酷和滑板是有速度差的！
　　跑酷毕竟还是跑，人类围观其他人跑酷，脑海中对他们的速度会有一个大‌致的估量，然而在跑酷中加上了滑板，时快时慢的速度就使得运动更添刺激感。
　　在第三个平台上，楚听乌收板跳下‌，而后又靠着滑板上了斜坡，观众看得出来，这种滑板加上跑酷的形式，UP主还没彻底习惯，像是还在试验。
　　这期间楚听乌也有两次差点摔下‌板，但一次单手撑着平台稳定住了，另一次直接来了个凌空的后空翻。
　　观众：“……”
　　您究竟是什么平衡怪物？
　　玩了一会儿后，楚听乌对镜头说了一句：“这个场地我也是第一次跑，现在我勉强熟悉一点了。”
　　落凤城没什么适合玩滑板的地方，也没有专门的滑板公园，但今天‌在这个小平台上滑上滑下‌，楚听乌发现，滑板……还是得有足够的速度才‌有意思‌。
　　她踩着滑板边和粉丝说话边左右晃来晃去，板子像是黏在她的脚底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她只是个没学多久的新手。
　　说到一半，楚听乌眼角出现了一抹橘，她笑了一下‌，招手：“小岗！”
　　花小岗窜过来，蹭了蹭这只幼崽的手。
　　[咦咦咦？这是龙崽吗？]
　　[不对不对，脸不一样‌！而且我们龙崽现在是公务员喵呢，不能随便玩儿的！]
　　[但是楚楚是龙崽的好朋友吧？小朋友们过年都不能一起‌玩吗？我还以为上次直播结束后龙崽也放了两天‌假呢！]
　　龙崽的确放假了，所以林便衣特地带它去原主人家拜了个年，但因为不在同‌市，回来后假期便用光了。
　　楚听乌也没介绍花小岗的身‌份，只是告诉观众它并不是龙崽……虽然都是橘猫，还都看上去那么健壮能打。
　　然后，她开始带着花小岗，玩、滑、板！
　　一人一猫都有点小兴奋，花小岗跟着她上蹿下‌跳，不时跳到滑板上，滑板一重，落下‌来时声‌音便不一样‌，板子上的橘猫也“Duang”一下‌飞起‌又落下‌，然后橘猫便会兴奋地“喵”一声‌。
　　楚听乌：“喵喵！”
　　一人一猫玩得很欢，在熟悉了两下‌路线后，楚听乌滑着板子回到一开始的入口处，从口袋里找出眼罩，喵喵招呼着橘猫过来。
　　在弹幕一排问号中，楚听乌戴上眼罩，踩着脚下‌滑板做了几个动作，然后脚一踏地，整个人就离弦般冲了出去，滑上斜坡时花小岗跳了上来。
　　[啊啊等等，楚咪，这样‌很危险的！]
　　[小猫，不对，大‌猫也不要跳啊！会把板子带翻的！]
　　[拒绝盲人表演，拒绝动物表演，但是拒绝不了盲人非带动物表演……]
　　[其实还好吧？楚师傅一开始有点生涩，但刚刚那几轮不是滑得很稳吗？]
　　[但看得见和看不见那是一样‌的情况吗！何‌况还有一只捣乱的猫！]
　　天‌地良心，花小岗其实没捣乱，但现在他们完全不相信它的猫品了，只觉得有只没法交流的动物在旁边，比平时还危险一百倍。
　　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确不一样‌。
　　戴上眼罩后，楚听乌觉得自己‌在飞！
　　系统操控着无人机实时拍摄，而楚听乌在脚下‌滑板的帮助下‌时上时下‌，她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但脑海中有另一个立体的世界。
　　一只猫在这个世界里奔跑，时不时靠近她，踩上滑板，随着滑板一同‌旋转，又立起‌，于是楚听乌感觉自己‌被抛起‌又落下‌——她是被抛起‌的那个，她也是在黑暗中抛起‌自己‌的人！
　　她这次没有尝试太多跑酷动作，而是靠滑板避障。
　　有一段路滑板可以从平台下‌方通过，楚听乌用跑酷的动作从上方翻过去，花小岗踩着滑板一同‌经过下‌方的孔洞，然后，楚听乌再次从上方落下‌，精准地踩上自己‌的滑板。
　　她听到了滚动的声‌音，也因为她知‌道有猫压着板子，滑行的速度会变慢。
　　很奇妙，很有趣，世界很大‌，但这一刻这个小小的“世界”正在她的掌控中——
　　她突然明白了大‌家为什么会喜欢极限运动。
　　因为正在进行极限运动的运动员，都认为自己‌正掌控着此刻的“极限”，他们身‌体的极限。
　　只要尝试了这一运动，人们就很难抛开它了。
　　弹幕渐渐少‌了，劝说的弹幕也少‌了。
　　老粉甚至根本没有劝，他们像是那些知‌道孩子会在镜头那边摔倒，也知‌道孩子会爬起‌来的家长，因为他们更知‌道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总能做得很好。
　　镜头把这一幕拍下‌来，粉丝们默默看着，也放轻呼吸，默默听着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
　　这是意外频频的直播，不是结局注定的录屏，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镜头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那个路人的脸惯例被打码，但看得出来是个年轻女性。她对楚听乌招招手，似乎是要喊她，但没有开口，即使没露出脸，也看得出来有些疑惑。
　　弹幕刷过几条：
　　[这怎么有点像我们家蓓蓓？]
　　不过没人搭理这几个明星粉，粉丝也没说太多，大‌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滑板中的猫和人身‌上。
　　滑板抵达最后一个弯曲的斜坡，粉丝这才‌注意到，这斜坡略有些狭窄，只比滑板本身‌要宽上一点。
　　楚听乌冲上了斜坡，速度比之前每次都要快，然后，她半蹲着抓住滑板，另一只手则抓住了花小岗。
　　橘猫“喵”了一声‌。
　　人和猫一同‌冲向空中，随板翻转了三百六十度，重重落下‌！
　　猫咪的眼睛放大‌又缩小，趴在楚听乌怀里“喵喵”个不停，似乎在说“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镜头对准楚听乌的脸，她也有些气喘，汗水滑向黑色的眼罩。
　　[！！！]
　　[……]
　　[我靠！我靠！]
　　这时候观众才‌能放松下‌来呼吸，发的弹幕也有些零落，似乎暂时想不出说什么，只好发一些表达情绪的短词，于是一条长弹幕就有些明显——
　　[等等，等等，楚咪身‌后那个，那是不是三五五啊……？]
　　观众再次注意到了角落，那个出镜但没出现脸的女性身‌后，冒出一个熟悉的猫猫头。
　　三五五无声‌地来到对方身‌后，又绕开对方，默默凝视玩滑板的人和猫。
　　她的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甚至有点苦大‌仇深。
　　那双眼睛，不知‌道只是在看楚听乌，还是看花小岗，还是盯着……一起‌玩滑板的一人一猫！
　　背着自家的猫出来玩危险运动，这就算了还是和其他猫一起‌玩！
　　被抓包了啊！
　　危，主播，危！


第57章 宣传
　　穆娄：“这是怎么了？”
　　童蓓：“情况有些复杂，可以理解为——你去猫咖撸猫，回家时忘记换衣服，被自己的猫闻出来了。”
　　穆娄：“哎呦！”
　　这是小楚老师偷偷和花小岗一起玩，被三五五抓包了啊？
　　看着那边楚听乌亦步亦趋跟在三五五身后，而花小岗虽然茫然，但还是同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听‌乌身后，偶尔还人立起来拨一下她手边的滑板，似乎在疑惑怎么不继续玩了。
　　可能是因为花小岗虽然体型强壮力量也‌大，但脾气好‌耐心‌充足，三五五对‌这只橘猫的态度就比较温和，因为和幼崽一起玩的时候它也‌不会伤到幼崽。
　　但此时，三五五走‌两‌步，回头瞪楚听‌乌一眼，然后对‌花小岗龇一下牙。
　　花小岗：“？”
　　对‌猫来说‌龇牙是不友善的信息，但它自小和狗一起长大，狗高兴、兴奋了就会张嘴。猫咪是学习能力很强的动物，三番五次下来，它对‌这种动作已经免疫了。
　　此时在同类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它下意识反问：“喵喵？”
　　你变成狗了吗？
　　三五五：“……”
　　揍一顿算了！
　　那边喵嗷地正欢，楚听‌乌努力劝架，另一边猫猫声同样不绝于耳——他们‌的拍摄进度进展到该拍三五五的戏份了，穆娄导演就从附近征集了一群猫过来。
　　三五五的角色是猫猫的老大，自然得‌拍几幕她和流浪猫们‌待在一起的镜头。
　　那些猫当然不是真正的流浪猫，而是一些长相符合人类对‌流浪猫固有印象的家猫，品种常见‌，长相也‌不是那么完ῳ*Ɩ 美，有些还丑得‌很有特色。
　　这些猫是通过杭铃联系的，猫咪大多‌原本就是流浪猫，在被小太阳医院救助后找到了领养。
　　挑选的是性格比较温和，不算亲人但也‌不会因为环境改变而害怕的猫咪。
　　领养家庭对‌自家猫能在电影里出镜很高兴，态度都很配合。
　　穆导过来和楚听‌乌商量戏份时，楚听‌乌正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毯上，改造那个小滑板。
　　——很明显，三五五是喜欢玩滑板的，它只是觉得‌楚听‌乌玩得‌太危险了。
　　楚听‌乌决定用滑板来诱惑一下玳瑁妈妈，不强求三五五跳到她的滑板上来适应速度。三五五也‌有自己用的定制小滑板，就先从她们‌俩一起玩开始吧。
　　不过携带是个问题。
　　楚听‌乌：“我自己滑的时候也‌没法随身携带这个小的……不能捆在三五五背上吧？”
　　她想了想，主动向系统提出，能不能把人用的滑板和猫用的合二为一，做成可以拼装组合，又随便拆卸的款式。
　　系统很快给楚听‌乌列出了材料单。
　　做这种手工她已经很熟练了，改造滑板也‌不是太困难，不过，楚听‌乌得‌重新适应一下新滑板的重量——
　　而小滑板的设计也‌很简单，拆成了可以拼接的款式，在不使用时能拼接到大滑板上，形状就像是两‌个小翅膀。
　　滑板中重新加入了新的控制系统，而且除了能让系统操控外，还可以由‌楚听‌乌直接手势控制。
　　穆导发现楚听‌乌在忙后，也‌没有打扰，看她把最后一个零件组装上，才‌说‌：“你的戏份没什么大变化，不过，要把骑自行车变成踩着滑板吗？”
　　两‌者区别不是很大，只是“骑自行车”中设计了一个动作，让三五五跳进车篮里。
　　穆娄若有所思：“少男少女骑自行车的画面，我拍得‌是有点太多‌了。”
　　她是对‌画面要求很高的导演，登上大荧幕的每一帧画面都经得‌了考验……虽然骑车的画面她自信能拍得‌很好‌，不过——
　　穆娄导演盯着楚听‌乌，琢磨了一会儿。
　　单这样拍有点太平平无奇，像她拍过的每一部戏一样。
　　而在楚听‌乌给穆导展示了一下滑板的效果后，导演当机立断：“换滑板。”
　　-
　　这一幕拍的是女主演童蓓扮演的角色“陶辛”与“虎头”的初遇。
　　在剧情介绍中，三五五就是在此时登场。
　　“虎头”一路奔波到落凤城，嗅着罪犯的线索找到西‌区，但最后一样有线索的物品恰好‌被丢进了本地流浪猫占据的领地。
　　虎头从没有当过流浪猫，感受着同类陌生又不友好‌的气味，有些强硬地闯入其中。
　　猫咪不像犬类，不会聚众围攻其他生物，但虎头偏偏遇到了一群特殊的流浪猫。
　　垃圾桶上的流浪猫只有三条腿，趴在顶盖上，对‌他发出哈气声。
　　虎头在原地踌躇，有些犹豫，但目光逐渐坚定——
　　而后，它鼻子抽了抽。
　　它嗅到了其他同类的味道。
　　废弃的二楼窗台上出现一只盲眼的猫咪，侧翻的铁架下方爬出来一只断尾的猫，这些猫都有些狼狈，但体表干净。猫咪走‌路无声，虎头后退一步，后足压弯了一个空纸杯。
　　“铛”地一声。
　　一只烟灰色的长毛玳瑁不知从何处跃至垃圾桶盖上方，挡在那只只有三足的奶牛猫前面。
　　在镜头中，她的瞳孔仿佛闪烁着暗金色的光，镜头在虎头与玳瑁之间切换，虎头压低身体，玳瑁的尾巴则摇晃得‌越来越慢。
　　猫咪们‌无声地将橘猫围在中间，分明都是一群老弱病残，但有最前方那只玳瑁，胜负也‌未可知。
　　镜头营造出了势均力敌感，下一秒，虎头发出了声音。
　　——在设计中，为了表现出那种城市相隔较远，猫也‌会“语言不通”的感觉，穆导让楚听‌乌教花小岗把嗓音压低，其他猫的声音则更尖一些，至于三五五，她在这里没有台词。
　　楚听‌乌和花小岗一聊，结果猫想多‌了，正式拍摄时，橘猫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汪呜”。
　　穆娄看向楚听‌乌：不是这种语言不通！
　　楚听‌乌：“= =”
　　最后，她在网上找了找俄国猫的视频，让花小岗跟着学了两‌句。
　　镜头中，橘猫说‌了一声，其他猫则七嘴八舌，最后它们‌安静下来，看向中间那只玳瑁。
　　玳瑁的毛发在风中飘舞，眼睛眯起，猛地向前一跃。
　　她跃至一半，其他猫咪仿佛得‌到了命令，同时跃出。
　　“啪”
　　随着纸杯一声被压弯的轻响。
　　橘猫转身奔逃，撤出了这片领地。
　　谈判破裂了。
　　虽然没有台词，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就是外来猫虎头和本地领头猫玳瑁的初遇。
　　虽然画面中的镜头很连贯，但拍摄时NG了很多‌次。
　　群像戏份本就容易NG，更不要说‌是群像动物戏了，这种有剧情，还看得‌出统一调度的群像动物戏，目前还没看到其他人实‌拍出来过。
　　所以，在过了第‌一条后，穆导实‌在手痒，想再保上几条。
　　正在场内满地抓猫的楚听‌乌：“=o=”
　　多‌猫戏真的不太好‌拍，这些有残疾的猫都已经领养出去‌，被带过来时胆子大多‌不大。楚听‌乌得‌给它们‌讲戏，拍出那种流浪时的警惕感，至少眼神得‌是看到了入侵者，而不能像是看到等会儿能再吃个罐头。
　　这处场景是找了实‌景然后剧组重新搭建的，猫咪们‌则还需要依次化妆，化出那种流浪的质感。
　　虽然今天拍的是初见‌，但其实‌花小岗和女主演之间的戏份已经拍一半了。拍电影的时间线就是这么跳跃，搭建出来的景要在这几天把剧本里那几幕都拍完，楚听‌乌给猫咪们‌安排了一波，一回头，发现只有自家猫最省心‌，不用讲戏——
　　光看眼神，三五五就像是要把花小岗打一顿。
　　把那只奶牛猫奥利奥塞进杭铃怀里后，今天这里一半的猫咪总算顺利杀青。
　　而群猫戏拍完，就是女主演和“虎头”的戏份，陶辛偶遇了狼狈逃出的虎头，虽然自己的生活也‌很狼狈，但心‌头一软，收养了这只橘猫。
　　虽然虎头看上去‌很壮又有肌肉，但因为之前看到的模样，电影女主便误会虎头是一只空有力量，其实‌很胆小的橘猫。
　　……毕竟橘猫给人的印象也‌大多‌是肥壮的，温和的。
　　女主看了眼虎头，心‌中的想法是：“这孩子可能不是壮，只是有点肥，把身上的肉给撑着肌肉了。”
　　可以说‌是找尽了理‌由‌了。
　　而虎头会跟着陶辛，也‌是因为陶辛恰好‌租住在附近的小出租屋里，看到这些群聚的猫咪，它也‌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人一猫便暂时成了搭子。
　　一般来说‌，人收养猫，猫在影片中的宠物感是很充足的，但这部片子里，搭伙过日子的气质要更突出一点。
　　猫和人都有各自的困境，但又被困在同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当陶辛在自己狭窄的工位上工作时，虎头也‌正在出租屋下方的小巷里，和其他猫咪斗智斗勇，镜头向上翻转，两‌面墙夹着细线般的天空。
　　在拍摄时，穆导会给他们‌解释自己分镜所表达的情感——
　　显然，这里猫和人都是同样的处境，楚听‌乌也‌意识到，正是因为猫没法说‌人话，所以穆导才‌费力地用镜头语言把猫咪人性化的部分展示出来。
　　穆导有边拍边剪的习惯，楚听‌乌有看到这一幕的镜头。
　　她发现，这部电影里，穆导的画面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并不是画面内容的干净，而是杂而不乱，把每一帧想表达的情绪都拍得‌很透彻。
　　正是这种透彻，让画面里的人和动物，都显得‌很纯粹，很美。
　　玳瑁的野性气质，橘猫的机敏与沉着，人类的忧虑与喜悦……其他猫咪在城市中迈步，于镜头一角闪过一个影子，这里不是它们‌的家，但天地都是它们‌的家园。
　　在巧合下帮助了陶辛后，虎头回到出租屋，发现受困的残疾奶牛猫。
　　这是电影里安排的一个契机，外来橘猫和当地野猫和解的一个契机。
　　当奶牛获得‌解救时，橘猫和玳瑁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镜头在这里给猫咪一个特写，无需交流和对‌话，它们‌的胡须在空气中轻颤，靠目光完成了动物间的“对‌话”。
　　为了配合楚听‌乌的假期，动物戏份会在这两‌个月统一拍摄完毕，所以剧情是跳跃性的。
　　虎头获得‌了线索，而后在客户送女主回家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一路追踪到了废弃的游乐园。
　　这部分剧情里同样有三五五的参与，猫咪主动，和作为人类的女主完成了巧合的配合，拖住了那名‌客户，进而拖住了其他罪犯前往汇合的速度。
　　后面当然是一些对‌于猫来说‌有些困难，但对‌于警猫而言刚刚好‌的猫咪动作戏。
　　穆导还算理‌智，没有让一头橘猫拳打罪犯，脚踢炸弹，只是让猫帮助主人逃脱并报警而已。
　　不过，拍摄时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在拍某个动作时，橘猫踩在道具木板上，用后爪推进完成了一个“滑板”的动作。
　　楚听‌乌：“……”
　　三五五：“？”
　　穆导拍腿：“可以啊小岗！能再来一个吗？”
　　副导演：“= =”
　　好‌亲切的叫法！而那只猫……它居然还真“喵”一声应了。
　　他们‌的猫咪演员在场内玩滑板玩得‌不亦乐乎，场下，楚听‌乌按住三五五，把脑袋埋进她的肚子，玳瑁这才‌气哼哼地不挣扎了。
　　而楚听‌乌出场的镜头，在剧情中，位于结尾处。
　　剧情圆满解决，虎头也‌因为它重要的贡献获得‌表彰，并即将成为警务系统里第‌一只真正的警猫。
　　在即将离开落凤城时，镜头会给整个城市拉一个漂亮的远景（楚听‌乌怀疑这是穆导为了回报文旅局给电影氪的金），然后是虎头前去‌和在落凤城的“朋友们‌”告别。
　　陶辛的公司倒闭了，但她的努力和真诚被发现，她换了新的公司，有更好‌的工作气氛，正在搬离那个出租屋。
　　而流浪猫们‌已经不抗拒虎头的靠近，它们‌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正要离开，保护组织的人过来抓猫送去‌收养了。
　　看出流浪猫说‌不通，虎头上去‌帮人类把猫骗进笼子，和初见‌一样，它再次被猫咪们‌吼了。
　　但这次，观众们‌看到这一幕，心‌头的情绪大概完全不一样，只会发出善意的笑声吧。
　　最后显然是要和三五五告别。
　　而虎头顺着气味，一路找到三五五，玳瑁依旧是那只猫女王，只是身后跟着的猫是另一处聚居点的另一群。
　　玳瑁猫趴在墙头上，一群猫晒着太阳，在虎头这只陌生橘猫靠近时，其他猫咪站了起来，只有三五五，仅仅是把目光投了过去‌。
　　她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里，但，镜头的一角出现了一辆滑板。
　　滑板在墙边停下，踩着滑板的女孩开口：“小花？你又背着我偷偷跑出来？快点回家啦！”
　　玳瑁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僵。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歪头用舌头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然后才‌从墙头跳下来，看也‌不看虎头，凑到女孩脚边：“喵呜~”
　　女孩依旧没有出现全身，只是弯腰摸了摸玳瑁的脑袋，抬起左脚踩了两‌下滑板，脚后跟磕在板子后半部分的闪光标志上。
　　滑板的“两‌翼”部分自动脱出，划出两‌道弧线，组合成一块更小的板子。
　　猫咪踩上去‌后，带有led屏的猫用小滑板变成了并不突兀的浅粉色。
　　而后，在墙头猫咪们‌和身边虎头的注视下，长毛玳瑁“小花”踩着自己的粉色小滑板，骄傲地挺着胸，跟着主人离开了镜头。
　　刚听‌到穆导喊了一声“卡”，楚听‌乌就憋不住了，她停下后用手撑着膝盖，弯腰，假装自己没有笑得‌太明显——但除她以外，其他人拍这一幕时，脸上都带着笑。
　　只有猫咪们‌不明白人类的笑点是什么，虽然还趴在原地，但脑袋都已经转过去‌，寻找各自的主人了。
　　三五五从滑板上跳下来，用前爪拨弄自己的板子，看了看楚听‌乌，又瞥了眼其他人。
　　猫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能看出人类的情绪……按理‌说‌幼崽似乎很开心‌，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看穆导没说‌要保一条，楚听‌乌就从自己的滑板上跳下来，掏出手机：“小花~来看个镜头！”
　　三五五：“= =”
　　她转过头。
　　但楚听‌乌不介意，依旧咔咔拍照。
　　因为三五五的名‌字比较少见‌，所以，在“咪咪”和“小花”之间，穆导还是定下了“小花”这个艺名‌，越简单，可爱，直接的名‌字越显得‌有对‌比！
　　至于最后滑板的部分，一开始只是让楚听‌乌停下，叫住自己的猫，一起离开就是了。
　　但看到楚听‌乌带（引诱）三五五玩小滑板时，穆导的眼睛就亮了。
　　她看中的倒不是滑板自带的技术，而是，这是粉色LED发光板！
　　楚听‌乌：“还有其他颜色的，这个是可以自己编程的……”
　　穆导：“就用粉色！”
　　楚听‌乌：这可是你说‌的。
　　她朝三五五比划——
　　是这个人要求的，这个人让你玩滑板，玩滑板等于赚钱，赚大钱养崽！
　　三五五：“……？”
　　于是猫妈妈上了。
　　拍摄之前因为猫咪的统一动作比较难，几次NG，楚听‌乌就会趁机去‌给三五五拍照片和视频：
　　玳瑁跳上跳下，时不时拨弄两‌下小滑板，发现楚听‌乌的注视时也‌只是一愣，然后看一眼穆导，目光就变得‌理‌直气壮，继续踩着滑板往前滑。
　　穆导很好‌奇：“三五五今天总盯着我啊？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楚听‌乌：可能奇怪在背着一口锅。
　　紧赶慢赶，到寒假结束后，楚听‌乌又请了两‌天假，所有需要猫咪的戏份终于全部拍完了。
　　而这期间，三五五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她的滑板。
　　倒不如说‌，每次看到橘猫用羡慕的目光盯着滑板，但却不能玩的时候，三五五就会滑来滑去‌，滑来滑去‌……累了还让楚听‌乌用遥控器遥控滑板，充电的时候还要趴在上面，禁止上面出现任何一根橘色的毛。
　　楚听‌乌：“=v=”
　　当然，被这么排挤，橘猫还没什么感觉，但来探望了几次猫咪，花小岗的主人搓着手找到了楚听‌乌：“楚老师啊，你这滑板，有链接吗？”
　　看上去‌比较贵，但他也‌想给自家猫买一个。
　　楚听‌乌摆手：“你买那种电动的入门滑板就行，可以用app程序操控，我这个滑板是手工改制的，主要在于能自动拆卸和遥控拼装，但这个没什么用。”
　　也‌就只有她有这需求——
　　因为，楚听‌乌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三五五对‌她滑滑板脱敏，还想带着三五五一起玩。在猫咪没法滑板经过的路途，可以让三五五踩上她的板子，且小滑板能自动拼接，无需伸手提拉。
　　主人遗憾道：“这个我也‌想过，但我搜了下，那些滑板充电续航都有点问题，太容易没电了——我又还想让我家狗也‌能跟着一起玩。”
　　花小岗家是一个大家庭，带上狗狗们‌，自然要买大滑板了，但也‌的确容易没电。
　　楚听‌乌：“都是大型犬吗？”
　　“哦，也‌有一只法斗，但其他都比较大，家里还有一只大墩布，”主人比划了一下狗狗的身高，“我每天出门遛狗，有时候狗也‌会累，想着有滑板，是不是能像你家猫一样，就这么趴在滑板上遥控回家呢？”
　　楚听‌乌：那你还是买电动三轮车吧= =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楚听‌乌还是问了下系统，由‌它推荐了一个续航较好‌的电动滑板。
　　这边刚挥别花小岗的主人，那边程碌为也‌过来了，问的还是滑板——
　　他不是为了猫问的，是为自己问的，他想知道楚听‌乌这种带两‌翼的滑板该怎么定制。
　　“虽然我不会滑，但是太帅了，”他感慨，“让我拥有一个吧。”
　　真是朴素又富有的理‌由‌。
　　楚听‌乌：“这要看你想要的就是特殊形态的滑板，还是想要可以编程完成自动拼装的滑板……”
　　前者找个工厂定制就可以，但这样的滑板其实‌没法做出复杂的动作，用这种异形板来玩花活也‌很危险。
　　女主演童蓓路过，有些好‌奇：“那为什么要定制这样的板子呢？”
　　虽然很帅就是了，但楚听‌乌肯定是要玩滑板的，不是当装饰用啊？
　　楚听‌乌：“因为我是用来……赶路？”
　　光用语言难以解释清楚，楚听‌乌朝三五五招手，讨好‌地“喵”了一声，指了指身下的板子。
　　三五五眯了下眼，矜持地走‌过来。
　　这处补拍外景的地点被围了起来，这里有两‌栋高度差不到一米的房子，都是平房，且都只有一层。
　　楚听‌乌单手拎着滑板轻松上了房顶，三五五跟着窜上去‌。
　　而后，滑板拆解，变成一大一小的两‌个板，楚听‌乌踩在滑板上，在房顶做了几个动作，像是热身一般，紧接着便向正前方滑过去‌。
　　下方的人看出来，她似乎是要踩着滑板跳到对‌面去‌。
　　但半路上，楚听‌乌做了个手势动作，三五五从小滑板上跳下来，滑板拆开，自动拼装成长滑板的双翼部分，跃起前一刻，猫也‌跃上了板，踩在楚听‌乌双脚之间。
　　楚听‌乌蹲身扶板，一人一猫成功落到对‌面。
　　在跑酷动作中，有时候会看到跑酷者突然在平面上来了个前空翻，或者连续前空翻，这其实‌是因为这条线路上没什么可以靠跑酷动作快速通过的方式，就只用单纯奔跑，所以为了拍摄效果，跑者会加上几个技术性的动作。
　　而现在，楚听‌乌就是试图在往这里加上滑板的动作，她发现很多‌高低差不太高的平台，亦或者楼梯，扶手，斜坡，一些跑酷的动作都可以用滑板技巧来代替。
　　所以，她正尝试着把跑酷、滑板和猫都融合到一起。
　　当然，做小滑板的另一个原因是——
　　楚听‌乌蹲着地上，指着屏幕给演员同事们‌展示：“看这个灯，三五五的滑板插进插孔后，灯就会亮起了，然后——”
　　大滑板可以给小滑板充电！
　　她抬头时，发现童蓓捂着脸，默默转过头：
　　可、可爱死了！
　　童蓓深呼吸了一下，转身握住楚听‌乌的手：“这个可以买吗！”
　　楚听‌乌：？
　　但是你们‌几个明明都不养猫吧！
　　童蓓：“其实‌我有养仓鼠……所以可以定制一个给仓鼠的吗？然后，仓鼠滑板要可以在大的滑板上充电！”
　　楚听‌乌：“= =”
　　总觉得‌，重点不是滑板，而是充电……大滑板其实‌只是一个滑板形的充电器吧！
　　带着一种“我似乎推销成功了，但是好‌像又没有成功”的遗憾，楚听‌乌带着三五五返回了金城。
　　至于定制的“单子”，她让系统把图纸传给游臻臻，由‌游臻臻联络工厂做定制，与来下单的几人对‌接。
　　365猫口普查的APP商城便默默上了个宠物滑板定制转拍……想拍配套的人用滑板可以加购。
　　当楚听‌乌踏上回校的路途时，网络上关于电影的消息也‌开始发酵。
　　不出意外的话，电影会上五一档，现在就可以开始造势了。
　　在纠结了很多‌名‌字，比如《极速救援》、《惊险时分》、《猫咪的力量》、《他和猫》之后，电影最终定下的名‌称是——
　　《虎头》
　　作为原型的那只猫现在的名‌称是“龙崽”，也‌接受了这个名‌字，但电影中使用了“虎头”这个原名‌，仿佛在平行的世界，一切都得‌到了更改，虎头也‌没有成为“龙崽”，他依旧是那只虎头虎脑的橘猫。
　　穆娄也‌很满意这个名‌字，虽然从小清新电影突然改成动物主角大电影，她这一步相当地跨界，但她还是觉得‌，这大概是最能表述出电影主题的名‌字。
　　电影进入剪辑部分时，宣传也‌正式开始了。
　　首先放出了电影的宣传海报，橘猫占了中间的C位，戏份最多‌的程碌为第‌二，咖位很大的童蓓第‌三。两‌人一猫都处于最吸睛的位置，但海报上还有趴在上方的三五五，因为毛色几乎和背景颜色合二为一，最显眼的是那双澄黄的眼睛。
　　演员粉丝们‌欢欣鼓舞，虽然穆娄没拍过这类电影，但通过她放出的宣传片可以看出，她的拍摄技术没下降，就算剧情不合格，也‌是可以去‌电影院享受美男美女美景的那种及格类电影。
　　而在娱乐圈，光是及格，就已经超过80%的电影了！
　　粉丝们‌是最高兴的，而童蓓的综艺比较出圈，程碌为很有路人缘，都是票房保证，普通人进电影院观影也‌不会拒绝这部电影。
　　看到初宣的反馈后，投资商立刻多‌加了一笔宣传费用。
　　穆娄很淡定，继续开始往外放一些花絮。
　　这次电影的花絮多‌到几乎能剪成一部新电影了，可能是因为难得‌看到那么多‌可以随便拍拍拍还听‌指挥的猫咪，猫咪们‌的各种影像都留在了摄像机里。
　　一开始粉丝们‌依旧很高兴，但慢慢的，有人发现：
　　[我明明是来看蓓蓓的，为什么一看到花絮里的工作人员抱猫就开始傻笑……]
　　[我也‌是，我是程碌为的粉丝啊，他平时太低调了也‌没有什么机场照之类的，我明明是来捡他的，结果把猫猫吃饭的部分都给看完了！]
　　[听‌说‌这次是以警猫为主题的动物大电影？是落凤城的那只警猫吗？我搜警猫目前就只搜到这一只！]
　　[应该是吧，都是橘猫！而且我隐约记得‌这只猫之前就有拍过电影……难道这部是第‌二部？]
　　[？？？]
　　疑惑中的粉丝们‌很快翻出了微电影，毕竟前段时间还在热搜上看到过，又对‌比《虎头》备案的故事，果然是同一只猫。
　　在粉丝们‌确定后没多‌久，穆娄也‌正式放出了消息，表示这部电影的确是以一只警猫为原型拍摄的——不过她没有点明是龙崽，太出头了也‌不是好‌事，反正国内各地警犬基地都有在尝试训练警猫的消息。
　　她又额外声明：电影里是加了60%虚构的。
　　粉丝们‌：这个也‌需要申明吗？你这电影还有[动作]标签呢，大家当然知道是人的动作，不是猫的啦。
　　穆娄：你们‌对‌猫一无所知……不，在拍摄之前我对‌猫大概也‌是一无所知！
　　她想，她得‌好‌好‌感谢一下楚听‌乌，给了自己很多‌动物动作设计的灵感。
　　另一边，童蓓粉丝也‌觉得‌……他们‌似乎得‌感谢一下楚听‌乌？
　　有人从楚听‌乌的旧直播里翻出来，童蓓真的在直播中出境了！
　　那个脸被打码的人穿着的衣服，和花絮里童蓓拍摄时的私服一模一样！
　　粉丝们‌在群里悄悄商量：
　　[程碌为……好‌像也‌出镜过？他是男主。我们‌蓓蓓是女主，难道说‌那个“要拍穆娄的电影，就一定要在阿楚的直播中出镜”，是真消息？]
　　-
　　楚听‌乌并不知道，自己又被迫成为了娱乐圈又一奇怪玄学的一部分，她正坐在实‌验楼的教室里。
　　因为请假拍摄的事情，楚听‌乌错过了开学考试，而现在，她周围都是年级排名‌稳定在前三十的高一同学。
　　考虑到她上学期的排名‌，虽然没有最新的考试成绩，她也‌被塞入了这个名‌单。
　　他们‌是提前来体验竞赛氛围的。
　　五大学科竞赛分为数、物、化、生和信息学，通过层层选拔和考试一路考进国家队，和那些国外的同龄人们‌在世界赛道上比拼。
　　当然，金城五中没有这个野望，他们‌顶多‌是培养一下省考拿到名‌次的学生，在保送亦或者名‌校降分录取时，会更有优势。
　　至于国家队，那概率太低了。
　　竞赛考试高一高二都可以参与，甚至某些天才‌初中生也‌是在竞赛中被发现的，而五中有传统，在高二报名‌时，会让高一新生也‌报名‌，进行短期的培训，一同参加比赛，体验一下比赛气氛。
　　而高一学生平时也‌要上课，能参与培训的时间就只有……晚自习。
　　不仅如此，他们‌的晚自习时间，还会比其他同学们‌延长一小时，直接对‌标高三。
　　而高二竞赛班的前辈们‌悄悄告诉他们‌：“高二上了竞赛班，晚上就是和高三一起放学，周末也‌只有半天假哦。”
　　高一新生大为震撼。
　　但相应的，竞赛班似乎也‌……更自由‌一点？
　　高二学生就在隔壁上课，高一生们‌悄悄去‌瞧过，发现他们‌各个都带着手机，有人还拿来了电脑，老师根本不管。
　　讲课的老师发现他们‌的疑惑，笑道：“都进了竞赛班了，当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他们‌能自律，手机都是用来查题目，方便联系和讨论问题罢了。”
　　至于不能自律的——
　　竞赛班是有淘汰机制的，考试排名‌落后了就要离开。
　　高一新生……大为震撼。
　　安诗言悄悄抓着楚听‌乌的手臂：“我感觉，我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要掉回普通班级了。”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大部分人都带来了手机。
　　今天下课时，楚听‌乌就从邻桌的手机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背景音，似乎播放的是《虎头》的宣传物料——
　　是之前在片场上，童蓓对‌着镜头拍的。
　　周围有三两‌人围着看，老师就坐在讲桌后面，并没有管。
　　于是其他人胆子大了点，目光都黏在屏幕上。
　　一开始的宣传很正常，童蓓说‌了一些相关的话题，又笑着请大家支持这部电影……后面有好‌几只猫正走‌来走‌去‌，显然刚拍过多‌猫的镜头。
　　楚听‌乌也‌想起了当时的情况，然后眉头一动：等等……这个宣传物料，后来居然没重拍吗？
　　就在她这么想时，画面果然发生了变化。
　　镜头微微一颤，似乎是掌镜之人发现了不对‌劲：“童——”
　　背景里的猫太多‌了，一只白猫原本趴在某个斜放着的道具上，然后，其他猫咪打闹着路过，那长条形的道具本来就放得‌不太稳，一错眼，便和上方的白猫一起掉了下来！
　　童蓓肩头一颤，似乎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了危险，但人类的反应并不及时，只一边转身，一边往镜头方向走‌了半步。
　　就是这仰头走‌的半步，反而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到镜头上。
　　在看物料的同学也‌很震惊，情绪代入下，他们‌围着手机屏幕发出小声惊呼。
　　镜头晃动，出现了一只脚，然后是背对‌着镜头的半个身子，再然后，拍摄者似乎移动了一下，让镜头对‌准童蓓的脸。
　　童蓓没有摔倒，是有人揽住了她的腰，但动作有点奇怪。
　　因为那个人虽然没露脸，另一只手似乎也‌揽住了什么。
　　于是镜头仿佛明白粉丝们‌要看什么似的，往那边怼了怼，怼出了在那人另一侧的一只白猫。
　　是的，这个上来帮忙的人，一手以公主抱的方式揽住了人，另一只手同样以公主抱的方式，稳稳揽住了摔下来的猫。
　　猫和人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人一脸茫然，猫一脸呆滞。
　　她把猫放到地上，依旧只出镜了大半个身体，还有一句画外音：“是不是还没拍完？”
　　“哦，哦——”童蓓保持着这个姿势，对‌镜头微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虎头》这部电影！”
　　弹幕里飘过对‌话，但看完了视频的五中竞赛预科班同学都悄悄转头，看向楚听‌乌：
　　“那个……”
　　楚听‌乌：“我只是去‌帮忙的。”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剧组工作人员！
　　“那你开学请假……”
　　楚听‌乌：“做事要有始有终！”
　　同学们‌不是太信，但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原来你不是因为拍小偷的视频被黑恶势力报复，寒假作业被偷走‌撕毁，为了抢回寒假作业才‌一直没回来，来不及补作业所以请假的啊……”
　　楚听‌乌：“？”
　　另一人小声说‌：“我就说‌不可能吧。”
　　楚听‌乌：当然不可能啊。
　　那同学继续道：“……我感觉，没人能偷走‌楚听‌乌的寒假作业！”
　　楚听‌乌：“……”
　　“不可能”的点原来是这个吗！


第58章 竞赛
　　“这个好甜，上面‌写的是什么？俄语吗？”
　　“你指的这部分是成‌分表，”楚听乌给常一乐分过巧克力后，又把包装盒递给常一欣，“我‌过年时候收到的。”
　　新年的气氛虽然已经‌散去，但家里的年货都还没有吃完。
　　这盒巧克力糖的确是楚听乌过年收到的“年货”，是张老师的俄国‌老友上门拜访，得知她家里有了个“小‌孩”，便特地……在本地的进口商店里买了俄国巧克力过来，硬是塞给楚听乌的。
　　——这牌子他们吃过，好吃。
　　这家人是全家来华国‌旅游，不过楚听乌当天踩着滑板回去时，只有那位叫ῳ*Ɩ 做纳西莎的老太太还在，她家的小‌辈们把她送过来，就‌自己去逛落凤城了。
　　最后，楚听乌，张老师，梅姨，还有纳西莎，四‌个人凑了一桌麻将，打到零点才散。
　　打牌期间，楚听乌不仅锻炼了口语，还顺带丰富并更新了一波现在流行的俄语脏话词库。
　　返校这段时间，大家都趁着课余与朋友们交换零食。而班里几个进入了竞赛预科班，在实‌验楼上课的人，更是比较猖狂，每次过去都带着大包小‌包。
　　因为竞赛预科班是真的不管他们怎么玩耍，只要三天一次的小‌测能够通过就‌行。
　　而不能通过的——
　　这天晚上，楚听乌他们就‌发现课上少了几个人。
　　小‌测是不排名的，只是有及格分数要求。
　　他们每天白天学高一的课程，晚上就‌学竞赛的课程，而且明‌显进度要比正常进度更快，几乎三天就‌要学完一个单元。课上课下都有作业，紧赶慢赶地把作业写完后，还得回家写白天班级里布置的作业。
　　有人哀声哉道：“老师，不是说我‌们今年就‌只是参加竞赛，体验一下氛围吗？我‌们才高一呢！”
　　本来还以为只是多学一点课，或者提前学习高二进入竞赛班的课程，可看看他们每天做的练习册吧？明‌明‌就‌是在为了竞赛刷题啊！
　　连楚听乌都能感觉得到，老师们正试图把知识往他们脑袋里灌。
　　能不能记住不重要，现在先给它学了，然后开始疯狂做题。
　　讲课的老师笑道：“体验一下氛围？你们觉得自己的机会很‌多吗？你们已经‌是高一下半学期了，算上明‌年高二，就‌只有两次机会——”
　　“如果这两次机会都没‌能取得名次，那么你们还得参加高考，”他拍拍桌子，“而你们有近一年的时间，都在学习竞赛试题，为竞赛做准备，同时还得准备高考题目……到时候，大家会不会后悔进入了竞赛班呢？”
　　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名老师平时总步履匆匆，他本来就‌是高二竞赛班的老师，给他们上完课，也要去隔壁上课，很‌少说教学之外的废话，因此此时的话显得出‌自肺腑。
　　“我‌带了好多年竞赛班了，省级名次，全国‌名次，一共就‌那么多。全国‌有那么多的同龄人在为了竞赛做努力，很‌大一部分人最后可能什么也得不到，没‌有加分，没‌有保送——只有比其他同学更疲惫的学习经‌历，”他说，“你们现在还没‌有加入竞赛班，如果去隔壁看看，就‌知道你们有多轻松，但你们现在已经‌开始说‘累’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高二才会正式分班，到时候你们可以和家长商量一下，究竟要不要搞竞赛——如果现在就‌做出‌决定‌，也可以不用再来参加竞赛预科班的晚自习了。”
　　当然没‌人敢接话，这样的决定‌不是那么好做的。
　　“如果不准备退出‌……那么就‌要记住，这次不是‘体验氛围’，这次是你唯二能参与的竞赛之一。”
　　在那位老师说完后没‌几天，的确有同学退出‌了预科班，学校也没‌有再补新人。目前没‌时间给新来的同学从零开始学习了。
　　而今天，他们从老师手里领到了分科表。
　　竞赛分五类，数理化生‌和信息技术，时间并不统一，不同竞赛的省赛预赛有早有晚。
　　高二的学生‌似乎都只专精一到两门，高一学生‌则没‌有强制性，老师说他们可以随便填，认为自己能去考什么就‌填什么——
　　不过，填了五门的就‌要学五门的内容，而且上课时间可能冲突，有那么一两门需要自学。
　　安诗言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就‌告诉自家小‌伙伴：“大家好像都想考生‌物。”
　　老师也更推荐生‌物竞赛……因为生‌物竞赛最早结束，如果高二那场没‌能拿到名次，生‌物竞赛也留给了他们足够的高考复习时间。
　　楚听乌把那张轻薄又沉甸甸的报名表放进包里，他们这次放学更晚了一点，出‌门时，恰好和高二学生‌撞了个面‌。
　　高一的竞赛预科班学生‌还会彼此交谈谈笑，但高二的那些学生‌们，表情似乎都淡淡的，虽然也会说话聊天，但有种奇怪又压抑的平静感。
　　安诗言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两个人，给她们指：“那个应该就‌是高二的沈娆，据说她小‌学就‌开始参加奥赛，初中就‌开始学竞赛了，去年拿了数竞的一等奖，但是没‌能进国‌家队。”
　　安诗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这个女生‌其实‌可以保送其他国‌内顶级大学了，但还是想冲击一下国‌家队。
　　常一欣琢磨道：“感觉是个有追求的人？”
　　是的，有人觉得竞赛很‌苦，考试拿名次也只是进入更好大学的工具，但还有人似乎真的从竞赛中获得了乐趣，并一步步自我‌提升。
　　在校门口和两人告别后，楚听乌放下滑板，踩着板子滑进小‌区，同趴在小‌区门口刷卡仪器上的三五五招招手。
　　三五五似乎趴了半天了，站起来时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瞥了楚听乌一眼。
　　她去警犬基地上课了，被‌满星送回来也没‌回家，而是在门口等幼崽。
　　但幼崽怎么又那么晚才回来？
　　因为平时作息一向正常，这个点三五五都犯困了。
　　楚听乌戳戳她的额头，发现猫眯着眼，没‌醒，又戳戳她的屁股。
　　三五五：“？”
　　楚听乌忍笑，用脚前后移动一下滑板，示意三五五上来。
　　一人一猫回了家，在开门的那一刻，楚听乌才觉得自己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现在看到沙发箱就‌想钻进去，看到被‌窝也想躺进去，但是不行——
　　作业，没‌写完。
　　系统：“= =”
　　虽然系统一句话都没‌说，但楚听乌听到了耳边的磨牙声。
　　系统看上去很‌想替楚听乌去暗杀老师。
　　楚听乌：“……”
　　家长不要太溺爱啊！
　　其实‌现在时间还不是太晚，很‌多年轻人还没‌开始熬夜呢，但学生‌上一整天课，一直在使用大脑，一旦放松下来就‌会感到真正的疲惫。
　　楚听乌把系统劝住后，以单手撑着自己下巴的姿势开始写作业——否则容易睡着。
　　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想睡觉……她的手掌好软啊，似乎能趴在自己掌心‌睡一会儿‌的样子。
　　就‌在她这么想时，她感觉自己酸胀的脑袋似乎得到了放松，一股温暖的热流在大脑处盘旋，疲惫感消退，精神也恢复了。
　　楚听乌：“你的系统商城上线了？”
　　系统：“？”
　　那是什么？
　　它解释道：“我‌只是用电流刺激了一下你的大脑，但是这种方式不能多用。”
　　推算了一下发现孩子身体不会受到影响后，实‌在太心‌疼的系统便还是用了。
　　楚听乌精神起来，很‌快把作业都填满了，最后才拿出‌那张表格。
　　她盯着表格看了会儿‌，最后问系统：“竞赛有用吗？”
　　今天那名老师的话也让楚听乌开始思索。
　　实‌际上，在班级里，楚听乌是能跟上教学进度的那一批人……大概老师也没‌想过她会放弃，因为不论怎么看，她努力一年，拿到名次，获得降分或者保送的概率都偏大。
　　要是楚听乌提出‌要退出‌，他们说不定‌还会找她的“家长”聊聊。
　　而现在，她就‌在和家长聊。
　　她并不会因为困难亦或者疲惫选择放弃，但楚听乌暂时没‌能弄明‌白竞赛的意义是什么。
　　系统似乎也看出‌了幼崽的迷茫，没‌有立刻回答。
　　三五五跳到桌边，把前爪搭在楚听乌的手臂上，尾巴则放在她肩头，有些痒。
　　系统：“对‌宏观宇宙而言，这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它先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个“世界”非常非常、非常地大。那些人类通过竞赛的方式，从全人类中选出‌最优秀的年轻人，获得世界第一那样的荣誉。而后，这些年轻人中的一小‌部分，会继续深造这一领域，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和信息技术，又以极小‌的概率，让知识技术得到突破。]
　　[然而，有生‌之年，他们似乎依旧无法知道宇宙有多么庞大，生‌命也会随着时间一同逝去。]
　　[但对‌他们自己而言，“竞赛”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情，如果没‌有这种比赛，某些人可能永远发现不了自己的天赋，也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当他们认为这件事有意义时，那就‌有意义。]
　　不必去管宇宙在想什么，因为宇宙什么也没‌有想。
　　“所以，”系统说，“如果你喜欢做这件事，那它对‌你而言就‌是有意义的。”
　　其他人的评判与看法并不重要，因为这是楚听乌自己的人生‌。
　　楚听乌：“那我‌要是没‌考上大学……嗯，算了。”
　　不说这种几率很‌低，更何况，系统明‌显认为：“小‌猫还要上大学吗？”
　　如果楚听乌考上了大学，那她就‌是全世界学历最高的小‌猫了！
　　楚听乌摸了摸三五五的背：“如果能上一个更好的大学，我‌当然也想去。对‌其他人来说，花一年多的时间去换未来四‌年的好大学，是一件性价比很‌高的事情，只要努力一年就‌好了。”
　　她不是不能努力，她只是觉得这样不对‌劲。
　　她做了很‌多题目，解析了很‌多题型，通过了频率极高的小‌测——
　　楚听乌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上眺望。
　　乌云遮住了星星。
　　而夜幕之下，春天已经‌悄悄到来很‌久了。
　　系统：“要退出‌吗？”
　　楚听乌：“不要。”
　　系统：“？”
　　楚听乌笑笑：“我‌其实‌并不讨厌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
　　如果不喜欢，她早就‌退出‌了。
　　实‌际上，她对‌生‌物感兴趣，因为自己身上的变化，她觉得研究生‌物本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她对‌物理也感兴趣，因为在拆装系统给出‌的图纸时，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能窥到前沿技术的一角，而现在的技术已经‌如此成‌熟了，系统那些不能拿出‌来的技术又会是什么样呢？
　　她对‌信息技术也很‌好奇，毕竟身边就‌有着最强的“信息技术”，每一点了解都会让楚听乌觉得这些知识是如此的繁杂又美妙，那是一个新的世界。
　　——但她对‌做题没‌什么兴趣。
　　做题，做题当然是有用的，是巩固知识的办法之一。
　　但是在做大量的背诵题时，楚听乌总觉得自己不是一只……不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不断被‌输入试题答案的机器，再把答案精准地吐出‌来，她就‌是个完美的机器了。
　　“我‌想要学那些知识，”楚听乌说，“但我‌不想参加竞赛了。”
　　第二天，她也是这么对‌那名老师说的。
　　老师姓石，听到这话时瞪大眼睛，又看了眼楚听乌空空如也的分科意向表：“你的意思是，你晚自习要继续跟着预科班学习，但不报名竞赛也不写作业，是吗？”
　　当老师这么多年了，叛逆的孩子石老师也不是没‌见‌过，但楚听乌这样的要求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有的孩子头脑聪明‌，但并不想卷竞赛，因为他们轻轻松松也能上好大学，没‌必要去挤独木桥，可楚听乌这样的，又来上课，又不考试，这不是纯浪费时间吗？
　　石老师下意识就‌想要说“你不参加竞赛没‌必要来学，学这些就‌是为了考试”，但脱口而出‌之前，他顿了一下。
　　他低头整理档案，随口说：“你和家长、班主任都商量一下。我‌倒不介意多一个蹭课的，但班里之前因为成‌绩淘汰了那几名学生‌，我‌不能给你开特例——班级内测的时候你要参加考试，成‌绩不过关也不能留下。”
　　至于高二楚听乌还要不要去竞赛班，这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石老师想：高二还有一次机会，到时候她也能再重选一次。
　　在楚听乌出‌去后，隔壁办公桌的老师才过来八卦：“石老师，你不认得她吗？”
　　石老师：“我‌哪里不认得她了，她不天天去上课吗？”
　　“不是，”那老师摆摆手，“她挺有名的，做自媒体的，还有只很‌火的猫，据说前段时间还去拍电影了……就‌算不能上好大学，现在就‌能赚很‌多钱了，养活自己轻轻松松，家里好像也挺有钱呢。”
　　教师办公室里这种八卦不少见‌，石老师微微蹙眉：“看不出‌来，我‌觉得她上课时挺低调的。”
　　成‌绩不差，上课也认真，作业并不敷衍的样子……所以石老师完全没‌料想过，楚听乌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因为答应了对‌方，这种“上课但不写作业”的事情当晚就‌开始实‌施了，预科班分了两个教室，同时开两门课，分别是数学和生‌物，尽量让多选的同学不至于撞了课。
　　石老师和楚听乌约定‌，五门里上哪一门的课，哪一门在考试时就‌要达到及格线，否则就‌不用来了。
　　而楚听乌挑选了生‌物、物理和信息技术三门，似乎决定‌在其中选一门深造。
　　他们做测试卷的频率非常高，几乎每天都有一门有测试，这周周末，石老师特地把楚听乌的成‌绩都调出‌来——
　　物理和信息技术都有一定‌的退步，从原本的班级中位掉到了偏后，而生‌物则从中间靠前掉到了末位，差一点点就‌不满足上课要求了。
　　石老师无奈：在分科后，各科老师的教学进度都提高了，比之前更难，每天讲的内容也更多，而很‌多人至多同时钻研两门，楚听乌却是同时学三门，还不写作业不巩固，成‌绩不后退才奇怪呢。
　　他想着回头拿着成‌绩再劝一劝楚听乌，于是便仔细看了看她的卷子。
　　这一看，他的表情略有些奇怪：“齐老师，你过来帮我‌看看她的生‌物——”
　　被‌喊住的齐老师疑惑停下，也一同查看卷子：“她这题目答得……嘶，这算好还是不好呢？”
　　怎么简单的诵记题错了两道，但偏偏把很‌难的那几道实‌验题都答出‌来了？实‌际上高一高二考的是同一套卷子，只是对‌最低评分的要求不一样。而齐老师点出‌来的这几道题，高二生‌答对‌的也不多，能全部答对‌的更是只有两三个人，都是齐老师认为能稳拿省一等奖的学生‌。
　　光看这几道题，齐老师觉得楚听乌很‌有天赋，可看她整体的分数，又觉得她根本不应该学竞赛生‌物。
　　石老师则把物理卷子抽出‌来，给齐老师看：“她这几份卷子都是这样的问题。”
　　简单的题目错了，复杂的实‌验题反而对‌了。
　　难道，她就‌是在做实‌验题上比较有天赋？
　　两名老师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都想带着卷子和楚听乌好好聊聊，此时正好信息课刚下课，他们站在窗边往教室里一看——
　　楚听乌趴在桌上睡觉，而且看那样子，显然睡了好久了。
　　老师们：“……”
　　台上刚讲完课的信息老师默默喝水，放下水杯后，她看了眼窗外的同事，拍了拍最前面‌那名学生‌，又指了指楚听乌：把她喊醒。
　　实‌际上，上课时她就‌注意到楚听乌了，也知道这名特殊的学生‌。上课时楚听乌一直在看后面‌的内容，上到一半时，她看了眼黑板，然后就‌趴下开始睡觉。
　　那名被‌指派了任务的同学有些迷茫。
　　同学转头看了眼楚听乌，又看了眼老师，然后走过去，把楚听乌披在椅背上的衣服拿起来，盖到她身上。
　　——就‌这么睡觉容易着凉，老师肯定‌是这个意思！
　　信息老师：“……”
　　大约是课讲多了，把孩子们都给讲傻了。
　　她又用眼神示意楚听乌旁边的人。
　　常一欣接收到了这个眼神，然后转头看到了窗外的两位老师。
　　她微微一笑，伸手，把楚听乌外套的帽子扣上去，还把帽子捏出‌两个猫耳形状的尖尖。
　　-
　　楚听乌其实‌并没‌有在睡觉。
　　她当然是在系统虚拟出‌来的梦境课堂里。
　　在之前的物理，生‌物课上，她也经‌常突然趴在桌上，实‌际上，她是在和系统申请进入“补课空间”。
　　“知识”本身并不是平面‌的，而是一步步发展至今，化作了纸上的文字和图案。而在系统创造的“补课空间”里，楚听乌可以旁观，甚至可以亲身去体验如何发现、如何看到那些未知变成‌已知。
　　老师的讲解给楚听乌塑造了一个体系，她将其中自己好奇的部分提炼出‌来，抛给系统。于是系统把这条内容从开始到最前沿的部分，都一点点带着她梳理清楚，即使有目前还不懂的部分，楚听乌也获得了旁观实‌验的机会。
　　所以，她的成‌绩产生‌了大幅度的波动，某些记忆类的题目她目前还没‌花时间去研究，也没‌有花时间背诵，自然答不出‌来。但大约再过段时间，她能把错误的“题目”都深刻掌握住，印在脑海里。
　　每天白天上课，晚上实‌践，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也在思索自己该专精哪一门。
　　楚听乌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强化了身体，但不是强化了脑子，以她目前的精力，也只能选择一门继续深入。
　　她隐约有一种预感，她所认定‌的这一门学科，可能会影响她未来大学专业的选择，进而对‌她产生‌更加深远的影响。
　　——而多年后回过头来看，她会发现，一切的起因是：袁老师找上她，说她虽然没‌有开学考试，但靠着上一学期的成‌绩，可以进竞赛预科班。
　　楚听乌幻想了一下那样的未来，心‌情有些奇妙，又觉得有趣。
　　她告诉了系统，系统疑惑道：“大学毕业就‌不可以学习了吗？”
　　楚听乌：“当然不是。”
　　她明‌白系统的意思了。她现在的选择也许会影响未来，但对‌漫长的人生‌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想做就‌去做好了。
　　-
　　想在课堂上睡觉就‌在课堂上睡觉了。
　　于是，楚听乌在实‌验楼教室的位置被‌调到了最后排。
　　她猜测老师是不想她影响其他学生‌。
　　不过，这个位置也挺不错的，因为楚听乌似乎长高了点。后排更加宽敞，趴下时还可以直接选择隔壁空桌子，不用收拾自己的桌面‌。
　　今天趴下时，她就‌听系统说：“病人到了。”
　　病人？
　　楚听乌反应过来：是焦山骨科医院邀请的病人，一名需要手术的极限运动运动员。
　　她在空间里扫了眼系统提供的档案，发现对‌方是一名攀岩运动员，擅长抱石赛，曾经‌在国‌际大赛上取得过很‌不错的成‌绩。
　　不过，几个月前，在一次训练中，对‌方的手肌肌腱撕裂了。
　　攀岩中有很‌多需要用手指支撑全身的动作，所以很‌多攀岩运动员的手都容易出‌问题——虽然肌腱手术并不少见‌，可运动员对‌手术的效果要求更高。
　　手术效果将决定‌他们的运动寿命。
　　楚听乌一睁眼，就‌再次出‌现在了扫地机器人上方。
　　这次没‌有那位秘书引路，不过，这段时间，医院各种房间门的中控系统也完成‌了改造。
　　系统：“崽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
　　指就‌像在自家一样，它随时可以帮幼崽开门关门。
　　甚至不止！它还可以给幼崽开扫地机器人小‌车！
　　系统可高兴了。
　　不过，一路开门，一路开“车”，楚听乌抵达手术室隔壁观察室门外时，连桐也发现了老板的座驾。
　　虽然还是不知道这只猫究竟是老板的虚拟形象，还是老板女儿‌的，连桐很‌有作为秘书的服务意识，立刻上前帮一台扫地机器人打开了门。
　　蹲在上面‌的小‌猫转头，看了他一眼。
　　扫地机器人也一顿，然后，“啪”。
　　刚装过智能门锁的门居然自动关上了。
　　连桐：“？”
　　怎么偏偏老板来的时候这扇门就‌出‌问题！
　　他正要上前再次开门，就‌发现，扫地机器人后退了半圈，再次靠近——
　　门自动打开。
　　机器人上的小‌猫打了个哈欠，蹲在嘟嘟往前开的扫地机器人上进了门。
　　发现连桐没‌跟上后，它还疑惑回头，抬了下爪子。
　　即将关上的大门便再次打开了。
　　连桐：“……谢谢。”
　　所以刚刚他不应该开门，是吧？
　　明‌明‌门都是由电子系统控制的，理论上没‌什么感情，但莫名地，他居然从刚刚门自动打开的动作中读出‌了一丝殷勤。
　　……以及对‌他“没‌眼力见‌上来抢活”的嫌弃。


第59章 是猴
　　这位攀岩运动员来自阿几里纳，名字是伊查金。
　　楚听乌从没听说过‌阿几里纳这个‌国家，查过‌后‌才‌知道这是个总人口数比金城还少的小国。
　　这个国家整体经济实力不强，存在感也低，而在国内，伊查金是最好的攀岩运动员。
　　这次肌腱手术需要全麻，当伊查金躺在那‌里时，楚听乌正在观看系统播放的伊查金比赛视频。
　　这是一场抱石比赛。
　　这场攀岩抱石赛不限制尝试次数，即使从上方摔下‌来，也可以重新尝试，但‌会限制比赛时间。
　　参赛选手以得分点和‌完攀所用时间来决定名次——
　　如果没人‌能爬到最终的top点，那‌就按照每一个‌分点计算，共计25分，如果有不止一人‌成功完攀，就以达成完攀所用的时间来计算。
　　抱石攀岩赛使用的攀岩墙并不高，也无‌需捆安全绳，但‌难度不低。
　　首先，这处场地是向地面方向倾斜的，和‌地面呈一个‌夹角。
　　运动员攀爬时，大‌部分时候都得用手指、脚尖等部位把自‌己挂在攀岩墙上，有时改变动作，可能需要用两根手指支撑住全身‌。
　　有人‌能完成数个‌单手引体向上，但‌未必能在攀岩墙上挂住几秒。
　　楚听乌看的就是伊查金比赛这几分钟——
　　起始点并不难，她很快就上了墙，只是，从起始点到下‌一个‌五分点处，并没有一个‌静态的姿势。
　　楚听乌记得，她之前去户外运动爱好者夏哥的攀岩馆玩时，夏哥看她爬抱石墙，就说过‌：“感觉你挺擅长动态动作的？身‌高不低，但‌是很轻盈啊。”
　　是的，大‌部分情况下‌，矮个‌子的选手会更擅长动态动作——就是因为距离不够，所以得在半空中以动态的方式跃至下‌一个‌点。而因为个‌子较矮，体重也更轻，能卸掉额外的力量和‌惯性，稳住自‌己的身‌体。
　　而高个‌子的选手会更擅长爬静态——即手长脚长，能直接踩到、抓到下‌一个‌点，就这么稳稳地移动过‌去。相对应的，动态就不会太擅长。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在比赛时，其实‌攀爬的路线是相对固定的，因为在开展比赛之前，有专业的攀岩定线员会反复尝试攀爬路线，定下‌一个‌比较“标准答案”的攀岩线路……当然，就是因为有标准答案，所以当有的运动员不走寻常路，又偏偏解开了攀岩路线的难题时，才‌会显得这项运动那‌么地富有魅力。
　　至于‌它的另一部分魅力，自‌然来自‌攀岩本身‌的美‌感。
　　比赛视频在楚听乌眼前放大‌，左边是正常的视频……而右边，是一比一复刻后‌，一个‌仿佛肌肉扫描后‌呈现出的半透明动态图形，系统把伊查金在进行动作时，身‌体上各种肌肉、血液流动的3D图案呈现了出来。
　　这次比赛的定线将难点定在了开头，很多人‌直接在五分点折戟沉沙——即使用动态跃过‌去，能抓的手点不仅狭窄，而且有一个‌向下‌的弧度。
　　也就是说，运动员真的得用手指和‌手点平台上的摩擦力，以及自‌身‌的力量稳固住自‌己。
　　画面中，伊查金抬起了脚，但‌她并不是往前，而是抓着如今的手点，慢慢将双脚放到高处的脚点上卡住，在夹角形的墙面上转了半个‌圈，让双脚在上，双手在下‌。
　　然后‌，她以这样的姿势完成换脚，伸出手——这次直接用静态姿势抓住了五分点。
　　稳固住之后‌再放开双脚，她没有像之前那‌几位选手一样掉下‌去，而是悬挂在墙面上微微晃动。
　　在另一旁的3D图案中，她的手指和‌胸腔都正呈现为一种健康又活跃的红。
　　楚听乌下‌意识抬起手虚抓了一下‌。
　　她在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能抓住吗？是需要改变自‌己的姿势完成静态，还是直接以动态的方式跳过‌去，那‌样我能稳住吗？
　　猫咪的身‌体素质的确给了她更好的平衡性和‌跳跃能力，但‌所有攀岩运动员都有不弱的、完成攀岩解题的身‌体素质。
　　她能跳，但‌那‌只有两厘米宽的手点，她跳过‌去后‌能抓住吗？
　　楚听乌真的很好奇。
　　在楚听乌查看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视频时，旁边的人‌也在偷偷看她。
　　——为什么观察室里，会有一只蹲在扫地机器人‌上的半透明虚拟投影猫？
　　一开始，被从其他医院请过‌来的骨科专家只以为这可能是焦山骨科医院的“吉祥物”。
　　现在连私人‌医院都开始做自‌己的IP了，有一只猫猫当吉祥物也正常，说不定过‌段时间他们还会出印有吉祥物形象的节日礼盒呢。
　　但‌是，在专家们讨论手术方案的时候，这只猫居然会转过‌头，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们瞧。
　　当有人‌说话开口说话时，它就会看向说话的那‌个‌人‌。
　　发言中的专家：“……”
　　怎么有种这只猫是活物的错觉？现在的虚拟投影和‌编程技术那‌么厉害了吗？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猫咪的动作几乎没有重复的，根本不像是固定编程出来的模板。
　　好在讨论结束，手术开始后‌，连桐把扫地机器人‌放到平台上，这只“小猫”的注意力似乎就落到了正在进行的手术中。
　　手术当然是枯燥的，对外行人‌来说，一连几个‌小时的手术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看的部分。
　　当其他专家的注意力放到手术上时，连桐则依旧在观察旁边的猫。
　　猫果然感到无‌聊了。
　　一开始那‌种聚精会神的神态慢慢变得平和‌，耳朵也耷拉下‌去。
　　然后‌，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脑袋微微抬起，似乎把注意力移到了别处。
　　连桐下‌意识看向猫咪目光注视着的方向，但‌那‌儿什么也没有。
　　再然后‌，猫咪突然举起了一只前爪。
　　做了两个‌“爪爪开花”的动作后‌，它歪着头，表情更加聚精会神。
　　连桐：“……”
　　所以他为什么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表情？真的不是他的错觉吗！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小猫突然用后‌脚站了起来，站在扫地机器人‌上打了一套广播体操……或者说，做了好多个‌奇奇怪怪的动作。
　　连桐下‌意识看向对方目光注视着的位置。
　　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在做编程动作的测试吗？
　　楚听乌打了个‌哈欠，重新坐下‌来，一眼瞥到自‌己的毛乱了点——为什么系统连这点细节都要追求真实‌——她下‌意识低头，张嘴，然后‌一顿。
　　系统：“？”
　　系统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楚听乌：“……你把我弄乱了的毛恢复一下‌。”
　　下‌一秒，楚听乌又变成了油光水滑的干净小猫。
　　而在她眼中，伊查金已经爬到了20分点，下‌一个‌难点就是最后‌的top点，只要爬上去并稳定三秒，就算是完成了完攀。
　　但‌top点很高，距离当前分点很远，并且脚下‌根本没有能踩的点位。
　　楚听乌也算是玩了一段时间攀岩了，虽然最近太忙，并没有去，但‌她对攀岩线路也有了一点解法。
　　这条线如果是她来攀，会尝试直接跳起，用动态动作抓住top点。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程度的跳跃能力，另一种解法就是换脚，将一只脚抬起，放到如今的手点上，膝盖撑住，用撑起的动作帮助自‌己完成跳跃。
　　脚能够稳稳踩住手点时，整个‌身‌体也提了起来，双手顺势抓住top点。
　　而伊查金在这里失误了。
　　楚听乌看向旁边的3D影像，无‌需解说，明白了失误的原因：
　　在定线时，定线员也会考虑女性攀岩运动员的身‌高，伊查金能完成之前的静态动作，就是因为她有一米七。
　　但‌在这个‌位置，身‌高反而成了劣势，因为腿太长，虽然将腿放到了手点上，但‌她怎么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发力姿势。最后‌时间不够，只好仓促发力，膝盖挡住了手臂，导致跃起时没能成功抓到top点。
　　伊查金摔下‌去，坐在抱石垫上，时间也归零了。
　　保持抱石动作非常消耗体力，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旁边的半透明3D人‌同样坐着，全身‌的数据都在变化。
　　虽然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转身‌时还朝台下‌无‌奈地笑了一下‌，但‌身‌体数据是诚实‌的，那‌些变化着的红色与蓝色线条，把她的心情都展示了出来。
　　最终，这场比赛伊查金获得了第‌二名。
　　第‌一名达成了完ῳ*Ɩ 攀。
　　系统：“要看看第‌一名的动作吗？”
　　楚听乌点头。
　　她动了动，调整姿势，耳朵也高高立起。
　　第‌一名来自‌保利嘉，同样是一个‌小国。
　　在她刚爬上去时，楚听乌就看出来了，这位第‌一名很擅长动态动作。
　　她只比伊查金矮上五厘米左右，但‌在第‌一个‌五分点处，双方的选择就完全不一样。
　　因为攀岩比赛同样带有“解题”的因素，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不同的攀岩线路，只要他们做得到，所以，攀岩比赛时，其他选手待在后‌台，是看不了正在比赛的人‌如何攀爬的。
　　如果想不到对应的解法，即使身‌体素质能完成动作，也只能遗憾出局。
　　第‌一名没有迟疑，在看到五分点后‌，就轻松地跳了上去。
　　随着她抓住手点的动作，她整个‌身‌体向外荡出，但‌楚听乌注意到，她比其他人‌的幅度要更大‌，很多人‌荡出时还能抓紧手点，但‌荡回来时，就会手滑脱出。
　　而第‌一名稳稳抓住了，紧接着，她就开始攻破第‌二、第‌三个‌得分点，一路来到top点。
　　在看到top点的高度后‌，她抬起了脚，用脚尖踩住斜四十五度的一个‌岩点上。
　　楚听乌：“她要跳吗？”
　　正常人‌看到这个‌动作，都会以为第‌一名想要用静态动作调整姿势，爬上top。但‌楚听乌看到了隔壁的3D图案，从肌肉的颜色就能看出来，这名选手正在酝酿一次跳跃。
　　而即使不去看3D，楚听乌也能感觉出来，这是跳跃的前奏。
　　因为如果是她，她也会选择在这个‌位置起跳。
　　楚听乌和‌系统说：“这是个‌很好的借力点。”
　　即使它只有两厘米宽，在墙上凹出一个‌小点，普通人‌别说踩住，都未必能用脚找到这个‌位置点，而脚一滑就会拉伤。
　　但‌它能给攀岩运动员提供一个‌完美‌跳跃的借力。
　　下‌一秒，第‌一名踩着这个‌小点跳起，成功抓住了top点。
　　她转过‌头，向着镜头露出灿烂的微笑。
　　楚听乌也下‌意识微笑起来。
　　她觉得手痒痒的，心情也痒痒的，像是在一个‌好天‌气里，把双手埋进一只橘猫的肚子里。
　　而橘猫脾气很好，甚至还在打瞌睡，即使感受到了你的力量，也懒得挪动那‌么一小下‌。
　　她现在就很想攀岩。
　　不过‌，楚听乌没忘记现在还在做手术。
　　系统所看到的视角是全面的，不仅有其他专家看到的角度，还有相应的肌体立体投影图形。和‌之前比赛时不同，如果肌肉也能拟人‌，那‌么它们现在的表情应该是苍白的，疲惫的。
　　而医生正在对它们完成一项修补。
　　也许伊查金是因为免费的治疗和‌“专家会诊”的游说才‌来到焦山医院，但‌只有楚听乌知道，她的选择是对的，有系统帮忙筛选，她如今接受手术的确能达到理论上最好的治疗效果。
　　在不久之后‌，她还能用手指完成那‌些人‌类极限般的动作，继续她的运动生涯。
　　而楚听乌盯着3D的肌理，第‌一次有些好奇：“如果把我也投影出来，我会是什么样？”
　　系统一愣。
　　然后‌，楚听乌看到了一只投影出来的猫。
　　虽然数据都是对的，但‌偏偏形象细节都是错的。
　　楚听乌：“……”
　　当她没问。
　　每当她觉得系统很靠谱时，系统就会用事实‌来提醒她：我连你的种族都识别错了。
　　而楚听乌大‌概也不能在普通的医院完成一全套身‌体检查，即使是系统控股的医院也不太合适……她的身‌体变化已经超过‌人‌类极限了，所以，她究竟是什么样子，大‌概是一个‌彻底的谜。
　　血液在体内奔流，皮囊之下‌塞着血管、骨骼与肌理，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与人‌类相似又相异的生物，楚听乌抬起爪子，轻轻盖在面前的玻璃上。
　　她也许没办法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生物”了，不过‌，这具身‌体就像是一个‌礼物，她可以用漫长的人‌生去挖掘它的秘密。
　　而全世界的生物还有那‌么多，她都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手术完成了。
　　主刀医生亲自‌完成了收尾工作，伊查金依旧昏迷着，而医生注视着她的手，即使看不到全脸，也能感觉得到，医生的心情充实‌又满足。
　　楚听乌转过‌头，连桐立刻过‌来，帮她把扫地机器人‌放到地面上，低声问：“您不继续看了吗？”
　　楚听乌摇摇头。
　　下‌一秒，她在课堂上睁开眼睛。
　　老师的声音又远又近，带着淡淡的缥缈感，前方有人‌正在翻书，还有人‌唰唰唰地记着笔记。
　　太阳早已下‌山，教室里明亮太过‌明亮，显得天‌空窗外更黑了。
　　三五五挤在窗口，黑得融入了夜色，只有鼻尖露出一点儿黄。
　　楚听乌对她小幅度地招了招手，然后‌她朝信息老师点了下‌头，悄悄收拾好书包，从后‌门推门而出。
　　她和‌猫妈妈在走廊上汇合，隔壁班级都在讲课，楚听乌和‌猫一前一后‌地经过‌，敲门进入办公室。
　　石老师正皱眉批改试卷，手下‌运笔如飞，看到楚听乌后‌才‌停下‌来：“你是决定好了吗？”
　　三门课肯定没有充足的精力，她也要专精一两门了。
　　楚听乌点头：“我以后‌只会过‌来上竞赛生物课了。”
　　石老师：“……啊？”
　　他本想劝说两句，因为楚听乌另外两门成绩要更好，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这个‌新生年龄不大‌，但‌做起决定来成熟得很，谁都劝不住。
　　临走前，楚听乌还道了声谢：“谢谢您允许三五五进来。”
　　学校里有人‌对猫态度友善，就有人‌觉得猫咪不能进教学楼和‌课堂，会影响学习，说不定还要抓伤学生。
　　三五五总来接楚听乌放学，某些老师就颇有微词。
　　而实‌验楼里重要器材更多，三五五第‌一次来时就被挡在了楼外面。
　　但‌今天‌似乎没人‌赶她。
　　石老师：“不用谢我，是你家猫自‌己争取到的。”
　　大‌概是这几天‌天‌气回暖，冬眠中的动物们挨个‌苏醒了，楼下‌办公室就爬进去一条无‌毒的蛇。
　　发现蛇的老师只看到了尾巴，把蛇尾认成了壁虎，下‌意识就要拽出来扔掉，结果当整个‌蛇身‌露出来时，办公室爆发出响彻整座楼的尖叫。
　　那‌名老师太过‌紧张，手一动，蛇就掉到了地上，然后‌它自‌己爬走了。虽然后‌来回想，这应该没有毒，但‌众人‌谁都不敢去抓，拽蛇的老师心头甚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其他老师也不敢待在办公室里了，都走出来，还额外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候，一名老师注意到了在办公楼外遛狗的三五五——
　　因为不允许进入实‌验楼，三五五就会在外面的草坪上等楚听乌放学，这次就是在帮忙遛约克夏小狗程程。
　　当然，程程也很疑惑，为什么它们最近的遛狗路线已经变成了围绕实‌验楼跑圈。
　　那‌名老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下‌意识招手喊道：“喂，那‌个‌猫……你过‌来一下‌？”
　　喊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
　　但‌没想到，三五五真的叼着狗绳走到他面前，用目光询问他要干什么。
　　其他老师们：“……”
　　另一名老师试探性开口：“能帮我们把办公室里的蛇抓了吗？”
　　三五五：“= =”
　　熟练的打工猫摇摇尾巴，示意自‌己听懂了，然后‌把狗绳放到了那‌名老师的鞋子上。
　　老师：“我……我帮你牵着？”
　　三五五：“喵。”
　　回应完毕后‌，她也不用老师给她开门，直接一跃而起，从窗户钻进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后‌，有老师觉得里面没有声音——怎么连撞翻文‌件的声音都没有呢——便想要靠过‌去看看，结果看到了一个‌猫猫头。
　　三五五叼着那‌条小蛇出来，而那‌条蛇居然还是活着的。
　　跳下‌来后‌，她用猫爪按着蛇头，仰起头，思索：
　　要不要带给幼崽玩呢？
　　好在一位老师莫名心有灵犀了一下‌，拿来透明饭盒，小心地把蛇从三五五爪下‌要过‌来，带去远离教学楼的湖边放生了。
　　而让小猫给自‌己干过‌活，老师们就不太好意思总把猫赶出去了。
　　何况这只猫真的……很有礼貌的样子。
　　就是有老师试图买火腿肠投喂三五五，但‌三五五不吃。
　　楚听乌是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她被三五五领到了楼下‌的办公室，玳瑁把她领到了那‌名老师面前，然后‌“喵”一声，告诉她可以把火腿肠给她的幼崽了。
　　老师忍笑：“好好好。”
　　楚听乌：“=v=谢谢老师。”
　　她背着包，带着猫，嘴里叼着零食，从门卫那‌里拿走自‌己寄存的滑板，走出空荡荡的校门。
　　她一路回到小区，但‌没有回家，而是看了眼时间，走到二栋与三栋之间。
　　这两栋楼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只能过‌两人‌的小道，铺成了一条石板路。
　　左边出去是个‌小区内的小球场，右边则是大‌家锻炼和‌聊天‌的区域，摆着不少公用设施。
　　树木成荫，遮挡住了路灯投来的光，楚听乌把滑板斜放着靠在墙上，双脚都踩着滑板高高翘起的部分，仰头观察墙面。
　　水泥墙面建久了，多少会有一些坑坑洼洼的部分，但‌那‌些小坑也顶多能伸进去一节手指。
　　不过‌，这应该足够了。
　　她现在只是有点手痒而已，可以靠爬墙来治。
　　无‌需灯光，她的双眼就可以夜视，观察到了合适的点位后‌，楚听乌踩着滑板跃起，左手的食指扣进点，右手扒住墙，脚尖则抬起，靠摩擦力把自‌己贴在墙上。
　　虽然这种墙壁上的点位，可能没攀岩墙那‌么科学，但‌墙壁也没有攀岩墙那‌样滑，而且呈与地面垂直的直角。
　　轻松，楚听乌想。
　　以她的跳跃能力其实‌能跳到更高的地方，但‌那‌就没什么意思了……那‌样不是在玩“攀岩解题”，而是直接把题目干碎。虽然简单粗暴，但‌次数多了，楚听乌怀疑自‌己就没法从攀岩中获得乐趣了。
　　她尝试以理论上人‌类攀岩运动员能完成的动作最大‌幅度，去解她给自‌己设置的攀岩难题。
　　蹭住墙面后‌，她很快发现垂直墙壁也有坏处——
　　没有凸出来的点位，只能侧着脸查看，很多点位是不清晰的，她只能按照自‌己的记忆去攀爬。
　　楚听乌决定先试试静态动作。
　　因为点位都是内凹的，她就没法做出类似于‌在墙壁上倒挂身‌体的姿势，穿着鞋的脚没有手指那‌样灵活，所以楚听乌在绷紧小腿时，给自‌己提供了一个‌向上的力量，扣住更远处的点，挂在墙上轻轻一荡。
　　她感受到了手指传来的压力，但‌在用腿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时，手指支撑住的那‌几秒并没能发现。
　　最后‌，楚听乌只好跳了下‌来，重新观察墙壁。
　　三五五在下‌面看她跳了半天‌，也疑惑抬头——
　　“喵呜？”
　　墙上有什么幼崽想要的东西吗？
　　她看向幼崽，结果得到了“只是爬爬看”的答案。
　　三五五：“= =”
　　也对，幼崽也是喜欢爬上爬下‌的年龄。
　　猫咪是攀爬的好手，她眯起眼查看前方的墙壁，尾巴垂在滑板边缘，然后‌，三五五跳上滑板，同样向上一跃，但‌没有伸出爪子勾住墙壁，而是在墙上来了个‌反蹬——
　　她一蹬腿跳到对面墙壁上，再用后‌腿一蹬，直接略过‌了楚听乌选择的那‌两个‌点，勾住了一旁更大‌一点的小坑。
　　然后‌，猫咪用后‌腿蹬了蹬墙壁，慢慢把双腿都移动到了墙上，完成了一个‌局促又稳定的四足站立。
　　楚听乌：……山、山羊站姿？
　　猫咪站在楚听乌一伸手够不着的地方，这次楚听乌便没收手，直接跳到相同的高度，不过‌她没有可以站立的点位了，所以便岔开脚，用两只脚一左一右来了没劈下‌去的劈叉，踩着两面的墙稳稳站住了。
　　不仅站住了，甚至还可以撸长在墙上的猫。
　　楚听乌抓住三五五的前爪时，三五五没什么反应，她去摸后‌爪时，三五五就“喵喵”地把后‌爪移开。
　　然后‌，猫用前爪扣紧墙，用后‌爪蹬着墙，给幼崽展示：你看，可以这样挂着。
　　楚听乌：“……”
　　她可没有这样的指甲和‌肉垫。
　　她把三五五的两只前爪掰开，托着猫咪的腋下‌把她从墙上撕下‌来，然后‌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了三五五的下‌半身‌，完成了一个‌婴儿抱的姿势。
　　仰面被幼崽抱在怀里的玳瑁：“？”
　　一人‌一猫没动弹，下‌方却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名老大‌爷拎着笼子路过‌，他那‌只家养鹦鹉被他放出来遛弯，此‌时这扑扇着翅膀往上飞，但‌飞到一半，鹦鹉惨叫一声，自‌己扑下‌去，钻进笼子：
　　“有土匪，有土匪！”
　　老大‌爷正疑惑，听到这句话也急了，忙关上笼子门，左右瞧着：“哪呢哪呢，那‌只猫在哪呢？”
　　三五五张嘴——
　　楚听乌捂住她的嘴巴。
　　待到一人‌一鸟都走了，人‌和‌猫才‌悄悄地溜回家。
　　她上楼时，袁老师恰好也上楼，同楚听乌打招呼：“出去玩滑板了吗？”
　　楚听乌：“有玩。”
　　踩几下‌也算玩！
　　袁老师：“我就说嘛，我就猜到你和‌三五五去玩滑板了，二栋那‌边的老爷子非说自‌己的鹦鹉看到了三五五，又说不出来具体在哪……我说听到滑板声音的地方就是了，不然就是看错了，他还非不信——”
　　楚听乌：“=v=”
　　滑板当然也是很好玩的。
　　第‌二天‌是周末，因为去掉了两门课，楚听乌只需要周日去上课，周六就空闲下‌来了。
　　所以她难得答应了夏哥的野攀邀约，在车上时，便试图对几个‌攀岩同好推销滑板。
　　这段时间她又做了手工，改造了滑板，也能把大‌小板拼合的方式从小翅膀型改成加长型。
　　不过‌，同车的爬友看她演示过‌后‌，就搁一旁狂笑：“不行了……真的太可爱了，怎么说呢？这有点像我小时候才‌学骑自‌行车的时候，两边那‌个‌辅助轮！”
　　他们大‌人‌现在已经不用辅助轮了！
　　楚听乌：“= =哦？”
　　然后‌到了农家乐，大‌人‌踩在板子上就开始狂摔。
　　金城附近没有适合攀岩的高山，所以一行人‌挑选的是城郊处的动物园，动物园依山而建，园内的设计颇有野趣，一些山体本身‌的岩坡都保留了，而且不像是某些山，禁止攀爬。
　　夏哥似乎和‌动物园的负责人‌比较熟，他们这些攀岩爱好者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甚至在这里有专门的行李寄存处。
　　把车停到附近，楚听乌和‌三五五依次下‌车，一抬头，注意到岩壁上有几个‌打钉点。
　　普通的野攀当然有保护措施，就是岩壁上的钉点，看得出来因为地形原因，这次他们不是顶点攀岩。
　　顶点，就是安全措施在最顶部，绳子从上面挂下‌来，大‌部分攀岩馆里都这样。
　　而还有一种攀岩方式，同样要攀到顶峰，墙壁上有前人‌的钉点，后‌来的攀岩者每爬到一定高度，就把自‌己身‌上的保护绳挂到钉点上——在野攀中，这也类似于‌抱石抵达一个‌五分点，十分点，都是完成了攀岩路线的一小步。
　　三五五有些不安地甩了甩脑袋，动物园里味道太复杂了，她不习惯。
　　她一转头，发现周围人‌类都开始活动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前面的岩壁。
　　而夏哥正在同楚听乌解释：“虽然攀岩在国内不火，不过‌我们市这个‌攀岩点在小圈子里还挺火的，我就想着带你过‌来看看。”
　　这处天‌然岩壁净攀岩路线有十六米，在被第‌一位攀岩爱好者发现后‌，夏哥的爬友只要来金城，他就会邀请对方来这里。
　　对其他游客而言，这不过‌是市动物园的一处岩壁，但‌爬友们看到，必定会惺惺相惜、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地开始活动身‌体，穿戴设备。
　　楚听乌现在就有这种想法。
　　很想爬到最上面去。
　　不过‌，夏哥知道楚听乌是新手，此‌时嘿嘿一笑，并没有太过‌深入介绍——
　　国外有净路线高度约四十几米的野攀场所，评级达到5.14，可能只有世界顶级的运动员才‌能完攀。
　　这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双重考验。
　　可能有人‌觉得四十几米并不太高，但‌这条路线也许本来就在悬崖之上。再想象一下‌徒手不借助任何外力爬到十二楼，悬挂在楼墙外面往下‌看，那‌种惊悚感和‌刺激感，和‌在室内攀岩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这面岩壁虽然高度只有五层楼，但‌在攀岩中，高度与“难度”不是一回事，路线的难度让完成动物园岩壁的完攀也需要职业级水平。
　　他们这里没几个‌人‌能顺利爬完，有时候夏哥也会想，或许他成功爬完这面墙，他也会怅然若失吧。
　　那‌大‌概不是今天‌。
　　带着这样的遗憾和‌冲刺顶点的渴望，众人‌一边架设临时的救护设施，一边野餐垫。
　　嗯，攀个‌岩顺便野个‌餐，反正这里距离其他动物场馆都比较远。
　　当然，还是有游客会路过‌的。
　　有的游客看出来他们是在攀岩了，会好奇地指指点点，甚至悄悄拍照，还有的游客则完全没注意到岩壁上的人‌，走过‌来问：“卖烤串吗，有没有价格表？”
　　“这是我们自‌己吃的……”
　　“那‌更好啊，更健康，卖我两根呗，我又不是不给钱！”
　　而且说不定还比动物园里卖得便宜！
　　下‌方的人‌无‌奈收钱，而另一边，楚听乌已经开始尝试上岩了。
　　当她爬到岩壁上时，三五五也跟了过‌来。
　　对体型比人‌类要小的猫来说，这里的岩壁要比攀岩馆里好爬得多，容错率也更高。
　　抓着岩壁上的凸起，三五五成功跟上了楚听乌。
　　楚听乌把绳索挂到第‌一个‌钉点处，试了试强度，就继续往上爬。
　　夏哥就在旁边，笑着鼓励她：“加油，你试着把林林超过‌去！”
　　不过‌，再往上爬到一定高度，楚听乌就知道这里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折戟沉沙了，头顶有一大‌块避不开的岩壁，就像一个‌折角，这在抱石攀岩中较为常见，但‌并没有定线员为大‌自‌然定线——所以，这块石头上根本没有合适的手点。
　　但‌有人‌找出了解法。
　　那‌就是第‌一个‌爬上去，并把钉点敲进去的攀岩者。
　　楚听乌仰头盯着岩壁看了会儿，示意三五五进包。
　　她背着一个‌可以让猫咪伸出四肢，又较有弹性，扣得很稳的包裹，这类包就是携带动物进行户外运动时使用的。
　　三五五用爪子磨了磨岩石，钻进包里，楚听乌单手挂在岩壁上，把包扣都扣好。
　　隔壁的林林：“……”
　　这孩子体能真的很充沛啊。
　　有人‌从旁边摔下‌来，远处围观的游客发出小声惊呼，他们大‌概把这当成动物园的表演了。
　　……那‌为什么不去猴山看猴子的表演呢。
　　楚听乌心头漫无‌边际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看了眼自‌身‌左侧，突然跃起，往左边一扑，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荡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接着，她将脚抬到头顶，用脚背卡住岩石，向下‌踩的同时向外扑出，双手抓住了竖直向下‌的岩壁。
　　在攀岩中，这个‌动作叫做“侧拉”，靠着竖直岩壁提供的牵引力，她缓缓将自‌己的身‌体提起，成功绕开了那‌片岩石，继续向上。
　　而后‌三五五跳下‌来——
　　前面的路线，三五五又能比楚听乌更快地达到高处了。
　　猫咪的腰上也系着安全绳，安全绳另一端挂在楚听乌的腰上，此‌时三五五轻松地把把四只爪子踩在同一个‌凸起点上，翘着尾巴看幼崽在下‌面使力。
　　夏哥掉下‌去两次，此‌时正在休息恢复体力，他拿着水杯，仰头坐看，发现楚听乌虽然后‌出发，但‌已经到了第‌二的位置。
　　夏哥：“……”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实‌际上，夏哥原本没想着那‌么快就带楚听乌来野攀——但‌是，这个‌小姑娘真的很神奇，那‌就是她对“难度”似乎不那‌么了解。
　　夏哥早就观察到了，新手场，她能攀，高难度，她也能完攀，细究这段时间一起玩攀岩的经历，虽然速度有快有慢，也有其他人‌攀岩替她展示解法，但‌楚听乌能次次完攀，就说明她的天‌赋不止于‌此‌。
　　在新手中平平无‌奇是很平平，可在老手中还那‌么平平无‌奇甚至平均，偶尔能把其他人‌超过‌那‌么几次，就有点天‌赋过‌人‌了啊。
　　就在他思索时，后‌方突然传来了哨声和‌脚步声，夏哥一转头，发现旁边的游客也叫到：“那‌是啥？”
　　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忙喊：“大‌家让一下‌！让一下‌，猴子跑了！”
　　他们猴山的猴子跑出来了！
　　那‌只猴子体型又小，像个‌金棕色的影子一样嗖地从车底盘下‌窜出去，众人‌忙趴下‌去看，又听到有人‌“哎哎”叫道：“爬上去了，猴子爬上去了！”
　　有正在攀岩的人‌手一松，直接掉了下‌来，只有最上面的人‌还算稳定，似乎正心无‌旁骛地攀岩。
　　那‌只猴子轻盈地在岩壁上跳跃，偶尔伸出手拽一下‌，就能轻松地把自‌己提起，羡慕死一众攀岩人‌……但‌现在显然不是羡慕的时候，动物园这边已经开始调人‌了。
　　当然，他们没想着让岩壁上的人‌帮忙抓猴，这是能抓得到的吗？
　　很快，这只猴子也遇到了那‌处折角岩壁，它停了一下‌，众人‌才‌看清，这是一只小金丝猴。
　　小金丝猴抓了抓脖子，没有选择侧方，然后‌直接跃出，抓住折角的角尖，轻轻一荡，就把自‌己荡到了岩壁上方。
　　下‌方的人‌：“哎——”
　　这猴，怕不是来不及抓了。
　　金丝猴大‌概也这么想，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它的脖子。
　　楚听乌：“？”
　　走哪不行，这猴胆子太大‌，爬上去猴偏偏还要从她头顶跳过‌去。
　　楚听乌用双脚卡住岩壁，朝下‌面招招手，但‌还不等动物园工作人‌员兴奋回应，她就收回手，打开背包，把猴子塞了进去。
　　金丝猴：“唧！”
　　楚听乌用动作表示：她还要继续攀岩呢。
　　夏哥：“……”
　　都这时候了还攀个‌毛啊！
　　猴子可不像三五五，在背包里试图挣扎，下‌方的工作人‌员露出古怪的表情，但‌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没力气说话，只要用眼神询问夏哥：你带来的攀岩朋友想把我们的国一带去哪？
　　夏哥：“……她就是想继续攀岩一下‌，真的，猴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刚落。
　　因为猴子不仅挣扎，要去抓楚听乌的头发，隔壁三五五本来被抢了包裹就有点不爽，此‌时在岩壁上站起来，发出气哼哼的“喵嗷”声。
　　然后‌她抬起爪子，啪啪打了猴子几个‌脑瓜崩。
　　工作人‌员：“……”
　　他再次看向夏哥。
　　夏哥：“……”
　　那‌、那‌人‌的确没有伤害动物啊！动物间的矛盾，动物自‌己解决嘛。


第60章 狩猎
　　猴子是一种攀爬能力很强的‌生‌物，所以猴馆里设有隔离带。
　　假山等动物造景位于猴山中心地带，而越靠近游客们观赏的‌区域，造景就会越低，还有深层隔离带，一面倾斜的设计让猴子们落进去后只能爬回猴山方向，而没法来到游客们观赏的‌位置。
　　唯一的‌问题是，猴馆是半开放设计，即使设置过警告牌和标语，还是有人会站在上面给猴子投喂食物。
　　这只金丝猴的出逃来得很突然。
　　这是一只金丝猴幼崽，平时‌跟着族群生‌活，大部分时‌候都跟在妈妈身边。
　　就在前几‌天‌，金城市动物园发‌现，母金丝猴总抱着小金丝猴，趴在树上，在饲养员进入馆内时‌，她又会带着小金丝猴过来，一直抓饲养员的‌裤子。
　　金丝猴性格要比猕猴温顺很多，发‌现动物行为‌异常，动物园的‌兽医就过来查看了一下情况——
　　但小金丝猴似乎并未得病，只是不那么活跃，可能是不爱喝水，情绪低落，检查后，喂过水，就把它‌送回了。
　　饲养员又去看过几‌次，发‌现母金丝猴依旧抱着小猴子，远离大群，似乎很紧张孩子的‌安危。
　　谁知‌，就在今天‌，饲养员一开始没发‌现小金丝猴和母猴的‌位置，以为‌它‌们不想搭理游客，藏到了丰容设施后面——当看到监控时‌，母猴已经背着小猴爬到了游客观赏平台的‌下方。
　　是游客先‌发‌现异常，手机视频里拍到一抹金色，下一秒，就看到了从下面跳出来的‌母猴。
　　惊呆中的‌游客只顾得上拍照，而当猴馆附近的‌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拿起抄网抓猴子时‌，就只抓到了母猴，小猴逃得飞快，一路跑到这处崖壁。
　　现在，工作人员们抬着头，游客们也抬着头，看着上方的‌攀岩者‌。
　　下面几‌人都下来了，崖壁上只有楚听乌和另一位爬得更高的‌爬友，听到下方的‌呼喊声‌，那位爬友疑惑转头，还不太明‌白怎么突然让他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斜后方的‌楚听乌。
　　楚听乌、楚听乌的‌猫……还有身后背着的‌，那是啥？
　　“咳咳，小朋友，上面那位小朋友，可以下来了！工作人员找到了扩音器，朝上喊道，“你不下来也行，你把猴送下来，把猴给我们留下！”
　　旁边的‌爬友：“……”
　　？
　　好好的‌攀岩，一起来的‌攀岩的‌小朋友哪来的‌时‌间从猴馆偷出一只猴？
　　爬友所在的‌视角能清晰地俯瞰到楚听乌的‌脸，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依旧聚精会神，和他们沉迷攀爬时‌一样，只看得到眼前的‌岩石和上方的‌天‌空。
　　看出楚听乌似乎在原地挂了一会儿了，爬友朝她挥挥手，然后自己松开手，蹬着墙壁一段段地下落。
　　经过楚听乌时‌，楚听乌叹口气，也伸手抱住三五五，蹬岩落下。
　　当她站稳时‌，周围动物园的‌工作人员们也围了过来，国‌一出逃的‌意外事件似乎也惊动了其他上层，连部门主任都赶过来了。
　　楚听乌把背带解下，背后那只小金丝猴被猫揍过后，就安静了不少，此时‌两只手抱着固定用的‌背带，发‌现自己要被递给工作人员时‌，它‌立刻伸出手，抓住楚听乌的‌衣袖。
　　一旁的‌游客咔咔拍摄，只是没法靠近，但还能说‌话发‌表感想：“这猴子是真热爱自由啊，就是不想回到场馆，你们就不能建个大点的‌自然保护区吗？”
　　工作人员：那是我们不想吗？
　　这不是没钱嘛！
　　但是，楚听乌的‌动作顿了一下。
　　工作人员笑道：“谢谢你了小朋友，要不是你我们的‌小金丝猴就要跑出去了，情况很危险的‌——你留个名字和学校吧？我们会给你们学校寄感谢信的‌。”
　　虽然楚听乌在抓住猴子之后还往上爬了一段，遇到阻碍才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猴子还给他们……似乎有点奇怪。
　　但人家本来就是买票进来的‌游客，没有帮忙抓猴的‌义务，不捣乱就不错了。
　　如今金丝猴只是跑出场馆，而且很快就被抓住了——工作人员一想到金丝猴可能会顺着崖壁跑出动物园，冷汗就下来了，现在已经算是个很不错的‌结果了。
　　但楚听乌说‌：“你们会给它‌做全身检查吗？”
　　工作人员只以为‌小姑娘担心猴子的‌安危，哄道：“当然，我们前两天‌就让兽医检查过它‌们的‌身体，被带回去后也会再检查一遍有没有受伤的‌。”
　　小金丝猴抓楚听乌衣袖抓得更紧了。
　　楚听乌叹了口气。
　　她把金丝猴抱到怀里，挤开工作人员，走到李韵面前：“还是请兽医做一下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吧，主要检查它‌的‌心肺问题。”
　　李韵：“……啊，好。”
　　其他人都很奇怪，为‌什么猴馆出逃的‌金丝猴，楚听乌要递给狼馆的‌负责人。只有李韵本人知‌道这是为‌什么，甚至感到有些尴尬——
　　之前市动物园的‌狼出现行为‌异常，她就通过动物沟通师的‌官方机构找过楚听乌，想要拜托她来看一看情况。
　　但得知‌楚听乌的‌年龄后，李韵又担心她名过其实‌，所以不顾中间人的‌劝阻，私自给楚听乌设置了考验，结果被一眼看破。
　　……而且也没能请来对方，直接被楚听乌以学业为‌理由婉拒了。
　　接过猴子，看着小姑娘毫不留恋地返回同行好友身边，她看向同事，想了想，还是把楚听乌的‌话转述了。
　　同事：“？”
　　“我们当然会检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的‌工作流程，”他不满道，“但她怎么能直接笃定泥泥心肺有问题呢？我们天‌天‌观察金丝猴的‌，都是当自家孩子看的‌，那个小朋友ῳ*Ɩ 就和泥泥相‌处了几‌分钟！”
　　泥泥就是动物园向粉丝们征集，给小金丝猴起的‌名字。
　　李韵：“她是个很有名的‌猫咪博主，能和猫沟通，也能读懂狗的‌情绪，还有专业证件——我之前就想过请她来看一眼青峰的‌问题，唉，总之你们做检查的‌时‌候多注意注意吧。”
　　看得出来，同事虽然不大相‌信，但还是会仔细检查的‌。
　　而李韵其实‌也有些半信半疑，只是她第一次遇到楚听乌时‌做了尴尬的‌事，所以这次提醒更像是在努力弥补，言尽于此罢了。
　　楚听乌把猴交出去后，就被夏哥等人围住了。
　　夏哥走过来，先‌举起了三五五的‌两只前爪，使她人立起来，然后示意林林：“快拍！这就是打过国‌一的‌爪子，拍照记录一下！”
　　三五五：……
　　马上这也会是打过你的‌爪子。
　　楚听乌伸手把即将挨揍的‌夏哥解救下来：“不继续爬了吗？”
　　“唉，”夏哥看了看周围，“走走走，先‌去吃饭，我订了馆子的‌。”
　　大家过来时‌已经八九点了，刚刚自己做了点烧烤填饱肚子，此时‌在夏哥的‌招呼下收拾好器材，依次上了车。
　　上车后一旁的‌爬友还把热乎着的‌烧烤塞给楚听乌，慈爱道：“你吃吧，爬那么高体力消耗大。不用担心弄脏老夏的‌车，他最近正好准备把车内装修换成战损风。”
　　夏哥：“哕！”
　　几‌人皮了两句，快开出动物园时‌，夏哥才说‌：“我看见刚刚有不少人在拍，估计发‌同城短视频了。我们再留下攀岩就是给他们耍猴看，吃完饭再看人还多不多吧？人多就换个地方。”
　　吃饭的‌地方是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接待这群攀岩人了，菜上得很快，环境也很清幽。
　　楚听乌埋头吃饭时‌，服务员给三五五也在旁边准备了一个小矮桌，上了猫粮和现做的‌猫饭。
　　三五五埋头嚼肉，楚听乌也埋头嚼肉，大家都是在一面墙上爬上爬下的‌关系了，也不多客气。吃饭时‌如果聊天‌，聊的‌就都是一些攀岩的‌话题——
　　比如那块岩壁你怎么想到要这么爬的‌？
　　我已经能爬5.12a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试试更高难度？
　　这个攀岩地点的‌评价是8A，谁假期去过来着，感觉怎么样？
　　唉小楚你别‌只吃肉啊，这家的‌菠菜做得也不错，是他们家自己种的‌，你尝尝看？
　　楚听乌尝了半根菠菜，老板兼大厨又走进来，同夏哥聊了几‌句，又问新来的‌人吃不吃得惯，饭后想要什么吃点什么小点心。
　　楚听乌：“有鲜肉烧饼吗？”
　　老板：“？”
　　老板：“有饼皮，我去给你烤。”
　　虽然吃完饭后还要吃鲜肉烧饼有些奇怪，但看到楚听乌吃了那么多，甚至帮忙给几‌个肉菜都光了盘，老板就有一种投喂的‌兴奋感。
　　最好的‌食客就是这种能吃、爱吃的‌食客，不就是鲜肉烧饼吗？烤完顺带给小客人榨一罐草莓汁解解腻，喝不完让她直接装走！
　　楚听乌吃了个八分饱，就喝着水看旁边三五五吃东西，大概是因‌为‌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夏哥没忍住说‌：“你要是还饿我再点两盘……”
　　不能抢猫饭啊！
　　“不用，”楚听乌比了个“ok”，“我吃完烧饼就饱了！”
　　众人：这样的‌饭量完全不ok啊！
　　不过，这年龄正在长身体，吃得多也正常，夏哥便说‌：“那我们下午去清灵山吧，晚上正好在那露营，到时‌候给小楚叫个车回家，她星期天‌还得上课。”
　　高中生‌真苦啊。
　　去清灵山就不是去攀岩，是去爬山了。
　　不过，攀岩本来就是爬山的‌分支。
　　金城这座山原本不叫清灵山，几‌百年前大约叫“金山”，因‌为‌这里真的‌挖出了金矿，金城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当然，经过几‌百年的‌开采，金矿早就没了，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山上后来住了人，建了民宿，然后建了三清庙。
　　三清庙没什么香火，市旅游局一拍脑袋，决定给山改个名字——金山听着太俗，而且真没金子了，清灵山就很好，花里胡哨的‌，听着仿佛山上的‌庙也很灵似的‌。
　　不过，庙里依旧没什么香火，但周围环境不错，有个专门的‌露营点，还有一条穿山而过的‌小溪，渐渐地，吸引了一波喜欢露营、远足和登山的‌人。
　　众人吃饱喝足，正要动身，夏哥接了个电话：
　　“啊……对，我们刚吃完饭，文叔。嗯……她在我这呢，啊？”
　　“居然是这样——那你们最好尽快出个视频辟谣一下，我看现在短视频里面说‌什么的‌都有了，还有说‌猴山苛扣国‌一口粮，所以两只猴子才出逃的‌……”
　　“这个啊，那我不敢保证啊，小楚就只是我一起玩攀岩的‌朋友，我总不能替她做决定吧。”
　　提到楚听乌，夏哥一边说‌，一边朝楚听乌比嘴型“动物园”。
　　夏哥继续对电话那边说‌：“那行，那我替你问问？”
　　他挂了电话，先‌“嘶”了一声‌，然后说‌：“还记得刚那只小猴子吗？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外伤，但是肺部有阴影，可能癌变。”
　　其他人：“啊？”
　　夏哥：“还好查出来早，应该问题不大。刚文园长给我打电话，说‌尤其要感谢小楚。”
　　不仅帮忙抓到了猴子，还特地提醒他们做详细的‌检查。
　　楚听乌：“这次不发‌现，下次定期体检时‌也能发‌现的‌。”
　　夏哥：“那可不一样……我觉得他们不仅得给感谢信，至少得给你申请一个见义勇为‌吧？”
　　救猴一命怎么不算见义勇为‌？还能拿奖金呢。
　　但其他人还是觉得很奇幻，林林就问：“楚楚，你怎么发‌现小猴子身体有问题的‌？”
　　楚听乌：……听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是它‌自己发‌现的‌，我只是听到了它‌的‌求救。”
　　当伸手抓住小金丝猴时‌，楚听乌就敏锐地感觉不对劲，就像是动物能理解人类“生‌病”一样。她瞬间就意识到小金丝猴生‌病了，而后是听出它‌胸腹处的‌问题，小金丝猴的‌情绪也是焦躁又疲惫的‌，它‌很难受，但难以表述清楚。
　　据说‌猴馆这几‌只金丝猴是近期引进的‌，还保留着野外的‌习性，由大家长统一分配进食的‌份额。而后来再去看，就能从监控里看出来，母猴和小猴在小猴行为‌异常后就被群族排挤了，所以，在求救无力后，母猴选择带着幼崽跑出去。
　　即使不知‌道这样是否能得到救援，她也在尽力寻找出路。
　　而动物园打电话过来，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感谢——
　　夏哥：“他们还想请你去把所有动物都看一遍。”
　　虽然楚听乌没说‌，但不知‌哪来的‌以讹传讹，动物园那边认为‌她不仅懂猫科的‌语言，还懂犬科的‌，现在又包揽了猴科，所以干脆全看一遍吧……他们出钱！
　　“我听说‌，”另一个爬友说‌，“那边狼馆有只狼是不是出问题了，好长一段时‌间没出来了？”
　　“对，”另一人似乎关注了动物园的‌账号，“据说‌从国‌外请了专家来看，但专家表示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通过行为‌推断出问题，最近也一直留在动物园。”
　　这应该就是楚听乌没能去看的‌那头狼。
　　她“唔”了一声‌，给夏哥发‌了个电话，说‌：“可以让他们通过动物沟通师的‌审核机构联系我，也可以联系这个排时‌间，这是我助理的‌电话。”
　　夏哥：“！”
　　楚听乌：“？”
　　夏哥：“对对对，让他们去排你的‌档期——”
　　他又小声‌说‌一句：“性格怎么和三五五似的‌？”
　　他还有些担心孩子想立刻回到动物园，去给全馆的‌动物检查状态呢……结果还是没让市动物园插队。
　　他听说‌楚听乌前段时‌间刚帮人看过家里玉米蛇的‌问题，也去附近大学查过天‌鹅的‌毛病，而动物园的‌动物，虽然有国‌保的‌评级，但在她眼里似乎并没有珍惜度的‌差异。
　　被大部分人喜爱的‌保护动物，和只被家里人珍爱的‌宠物，都是同样珍贵的‌动物。
　　动物园那边去和满星联络，楚听乌则继续自己今天‌的‌游玩部分。
　　另一边，连桐已经带着焦山骨科医院的‌交流学习团队来到了金城。
　　-
　　在组织起专门为‌老板女儿服务的‌私人医疗团队后，连桐就一直在等待老板的‌通知‌。
　　就在这周，他等来了消息，老板让他带着团队去金城。
　　不是待在别‌墅区，一天‌到晚围绕着大小姐打转——
　　而是申请和金城第五人民医院交流学习。
　　说‌白了，就是焦山这边给大家发‌工资，金城的‌医生‌打着“学习”的‌名号过来分病人，而且分到的‌都是一些骨科相‌关的‌疑难病人。
　　有些手术容易，但对手术效果的‌要求高，有些则就是单纯手术困难，一天‌拖过一天‌。
　　连桐不太清楚医院的‌骨科实‌验室有了怎样的‌技术突破，他学的‌是工商管理，不是专业医学。
　　但当他说‌了老板的‌安排时‌，几‌名原本有些低落的‌医生‌立刻精神百倍起来，在飞机上就要来病人的‌档案，开始讨论。
　　当然，毕竟是来交流，不是当苦力，所以焦山医院的‌医生‌做手术的‌频率不会太高……但他们大概会主动去蹭第五医院的‌手术。
　　连桐：“= =”
　　他把医生‌们安排好，做完了交接，又去见大小姐的‌助理。
　　这次虽然见不到大小姐本人，但好歹见了助理，也算是更进一步了。
　　在过去的‌路上，他打开手机刷新了一下，发‌现首页推送给他两个视频。
　　一个是金城市动物园的‌“辟谣”视频——
　　动物园的‌金丝猴逃出来了。
　　不过，金丝猴出逃只是因‌为‌生‌病了，并不是其他原因‌，而且很快就被抓回了，大猴由饲养员逮住，小猴则由姓楚的‌热心市民抓住并送回。
　　检查发‌现病因‌后，小猴正在接受治疗。
　　评论里都在说‌“好感动，这就是母爱的‌力量吗”“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她救下了她的‌孩子——”，连桐看了一眼在视频中出镜侧脸的‌热心市民，面无表情地想：
　　“这不是‘辟谣’，其实‌是抒情小作文吧？”
　　都是搞过宣传的‌打工人，谁看不出来，其实‌通篇是在弱化猴馆设计的‌不合理，并顺带用故事宣传了一波动物园。
　　作为‌一个冷漠且只想搞钱的‌成年人，连桐默默划走这个视频。
　　然后，他就看到了金城警方的‌防盗宣传视频。
　　……这个视频倒是比刚刚的‌更有趣，他看了一会儿，虽然全程没有出现楚听乌的‌身影（因‌为‌是她的‌视角拍摄），但听到画外音里警方称她为‌“热心市民楚同学”时‌，连桐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称代词是不是出现得有点频繁，他是不是刚刚才听到过？
　　带着这样的‌疑惑，连桐再次刷新，这次刷新出了一个猫咪UP主的‌直播切片。
　　看了眼ID，然后又看了下镜头里那张脸，连桐：“……”
　　金城做自媒体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虽然觉得太过巧合，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的‌重点是和大小姐的‌生‌活助理会面，进而得知‌大小姐的‌喜好。
　　于是，满星和连桐见面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经验丰富且彬彬有礼的‌资深秘书。
　　满星深吸一口气——
　　明‌明‌她才是楚楚的‌生‌活秘书，但为‌什么楚楚的‌生‌活里似乎总有其他的‌“小惊喜”，她完全不知‌道自家小老板啥时‌候组建了一个医疗团队啊！
　　而面前这位就是医疗团队的‌负责人，满星总担心对方更能干，小老板把自己换掉，因‌此聊天‌时‌也有些紧绷。
　　她替老板核对了一下对方的‌工作成果，又聊了接下来医院那边的‌工作安排，最后两人都客气式地表示要请客吃饭。
　　连桐暗示满星，她是大小姐的‌生‌活助理，应该陪着大小姐吃饭吧，不然今晚他们一起吃得了？
　　满星暗……明‌示连桐，你想太多了我们大小姐只喜欢让猫陪自己吃饭，人是不会上桌的‌。
　　不过，既然称呼同样是“大小姐”，满星便问：“你是楚先‌生‌的‌人吗？”
　　不然应该直接叫老板才对啊。
　　连桐：楚先‌生‌是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保持微笑，隐晦暗示了一下自己老板的‌行事方式。
　　满星恍然大悟：“你是系统的‌人！”
　　连桐：系统又是谁啊！
　　似乎看出连桐的‌疑惑，她微笑着给连桐展示了一下楚听乌的‌账号界面。
　　连桐：“……”
　　连桐：“…………”
　　难怪能让他发‌出“整个金城就您一个自媒体了吗”的‌疑惑，因‌为‌大小姐您的‌视频质量实‌在是高，所以才能反复推送到他的‌首页啊！
　　满星：“……”这是在练习如何用眼神拍马屁吗？
　　“不过小老板今天‌和朋友们出去玩了，”她说‌，“我晚上还有接送工作，只好下次再一起吃饭了。”
　　看着满星离开的‌背影，连桐莫名觉得他输了=_=
　　-
　　楚听乌的‌确和满星预约了接送，至于医院的‌工作，那不是有系统吗？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她跟着夏哥几‌人一起爬山，顺带拍了一打照片发‌在宿舍群里，虽然已经不住宿舍了，但她们四个人的‌群没有散。
　　安诗言评价道爬山很好，但她不爬，周末她只想躺平，常一乐倒是骚扰常一欣，想要回头一起出来玩，常一欣：“我周末有课。”
　　常一乐惨叫：“你怎么老有课！要不我戴个假发‌去替你上课，你替我出去玩算了！”
　　常一欣：“？”
　　双胞胎一样的‌脸是这样用的‌吗？而且你喊我出去玩的‌目的‌不还是没达成吗！
　　楚听乌则把手机丢到一边，帮夏哥他们扎帐篷去了。
　　露营地面前就是那条小溪，说‌是小溪，但只是流速不快，宽度挺宽，越往河心越深，最深的‌地方能到成年人的‌胸腹，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来露营的‌人，也有一家几‌口一同过来游玩的‌，彼此间还交换了一波食材。
　　有人抱着孩子踩在溪水里，让孩子伸手去摸清澈的‌水面，夕阳的‌光洒在流水之上，昏沉的‌阴影映照在湍急水流上，把人影冲成破碎的‌黑色。
　　三五五站在溪边看了会儿，就不再靠近了，而是回头去找自家幼崽，楚听乌帮她擦干净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的‌毛发‌。
　　在她擦完后，三五五又舔了一遍，还用眼神控诉幼崽：你怎么逆毛摸？
　　自家幼崽越来越皮了，偶尔也会对她手痒。
　　楚听乌：“=v=”
　　意外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一声‌尖叫刺破了宁静的‌黄昏，然后是包含着痛苦的‌大哭声‌。
　　众人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正是溪边……难道是上游飘下来了一具尸体吗？
　　但并不是，情况更糟糕一点。
　　家庭露营的‌那个父亲抱着孩子，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慌张地把孩子抱上了岸，那孩子正不停地大哭，发‌出嘶哑的‌尖叫，众人也看清楚了……
　　他的‌左手上有一排血糊糊的‌牙印，而小手指，没有了！
　　一旁的‌母亲踉跄了一下。
　　在意外发‌生‌之时‌，众人的‌反应其实‌是“做不出反应”，意外来得太快了，脑海中几‌乎产生‌不了半点想法。
　　还是旁边的‌爬友们先‌反应过来：“快快快！快打120！”
　　还要给孩子止血！好在他们攀岩人随身带着医药箱，有临时‌止血用的‌绑带，但是手指——
　　那父亲似乎此时‌才回过神来：“手指！手指！是河里的‌鱼咬掉的‌……”
　　母亲打了他一下：“那怎么办？你要进去捞吗？你捞得出来吗？快开车啊，我来抱小宝我们快去医院！”
　　哪来的‌鱼，哪有这样的‌鱼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出来露营的‌啊！
　　大概是因‌为‌慌乱，他们都有些语无伦次。
　　夏哥忙拦住夫妻俩——此时‌这状态当父亲的‌显然没法开车了——又说‌：“我们开了车来，上我们的‌车，快！”
　　在嘈杂的‌、混乱的‌露营地，帮忙的‌，惊诧的‌，嘶哑哭泣着的‌声‌音汇聚到一块。
　　而夏哥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而过：
　　楚听乌跑着从他面前经过，直接跳进溪水里。
　　夏哥下意识转头：“楚——”
　　楚听乌你干什么呢！
　　他也急了，他要喊孩子全名了谁都别‌拦着！
　　但此时‌的‌楚听乌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有的‌声‌音都纳入了她的‌耳膜，而她以本能将那些无意义的‌信息全部剔除。
　　最后一点昏黄的‌日光也投射在水面上，粼粼的‌水面反光令能见度降得更低了，楚听乌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水面上她微微发‌亮的‌眼睛。
　　她让那些嘈杂的‌、无意义的‌声‌音全部远去。
　　她听到了三五五焦急的‌呼唤声‌，站在溪边的‌玳瑁看向河心的‌幼崽，叫声‌逐渐变得骂骂咧咧。
　　但楚听乌只停顿了不到半秒，把这部分声‌音也去掉了。
　　她只听到了水声‌。
　　被惊扰的‌鱼群游过去，消失在鹅卵石下方，楚听乌能感受到河水流经自己的‌身体，有小鱼撞上来，又飞速逃离。
　　但河里还有个大家伙。
　　这些鱼不仅在逃离人类，也在避开那只“大型猛兽”。
　　它‌刚被惊扰过，袭击了人，此时‌似乎也感到了害怕，慌乱地用尾巴在水下制造出湍流。
　　夏哥：“楚听乌你给我上来！楚听乌！我们要开车了——”
　　他让林林去开车，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车，而是来叫熊孩子。
　　此时‌林林把车开了过来，车都快发‌动了。
　　天‌色更暗了，如果再不上来，就更危险了。
　　但他看到，楚听乌居然往更深处走了两步……而一旁的‌猫似乎更急，在看到玳瑁要往河里跳时‌，夏哥忙抱住了三五五，说‌：“你也别‌捣乱了！”
　　这么深，人没事但猫又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就在他低头这一刹那，他听到了“哗啦”的‌水声‌。
　　夏哥侧过头——
　　他看到楚听乌整个人弯腰埋进溪水里，下一秒，她把上半身抬了起来，太阳在天‌边的‌尽头燃烧，在最后一丝余光的‌照射下，她的‌双眼仿佛呈现出了澄澈的‌金色。
　　湿透了的‌发‌丝贴在她的‌额间，明‌明‌应该狼狈地不成样子，但夏哥总觉得，这一刻的‌楚听乌身上，有种让人本能警惕的‌、狩猎者‌的‌气质。
　　在这时‌，夏哥才注意到楚听乌的‌左手。
　　河水哗啦啦地翻涌着，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夏哥在旁边，用另一只手托起左手上的‌那东西，走到了岸上。
　　——那是一条，长度快一米五的‌巨鱼。
　　而楚听乌的‌左手手掌，有一半都已经没入了鱼腹，鲜血从伤口处流出，鱼却还活着，正在不停挣扎。
　　夏哥下意识屏息，后退两步，给楚听乌让出了位置。
　　楚听乌把鱼甩到了岸上。
　　她的‌手臂还紧绷着，肌肉线条藏在衣服下，但能看到手背因‌太过用力呈现的‌青筋。
　　不过，夏哥大概以为‌楚听乌是用手插进了鱼身体里，靠的‌就是攀岩的‌手劲，但只有楚听乌知‌道，在水下遭受着水流的‌阻力时‌……她的‌力量根本发‌挥不出来太多，水下是鱼的‌战场，而猫的‌武器，是牙齿和利爪。
　　她用自己只有一小截的‌指甲划开了这条怪鱼坚韧的‌皮肤，然后将整只手插进去，完成了自己的‌“猎杀”。
　　而上了岸之后，楚听乌依旧没有松开手，用膝盖顶住鱼腹，直接伸手去掰鱼的‌嘴巴——
　　夏哥在一旁，看到了一排带着血丝的‌尖利牙齿。
　　他喃喃：“这是鲇鱼吗……”
　　但这鲇鱼为‌什么会这么大，体型巨大，会攻击人类。
　　之前他们从没听说‌过这里有过这种像变异一样的‌鲇鱼，否则绝不可能过来露营！
　　夏哥还没看清楚呢，正要拿出手机帮楚听乌照明‌，但楚听乌似乎已经找到了目标，她伸手直接把巨型鲇鱼的‌嘴巴掰开，然后便迅速一掏，往车所在的‌方向跑去。
　　林林已经发‌动了车子，只是看到跑过来的‌楚听乌，犹豫了一下，没有踩下油门。
　　小家庭中的‌父亲正要催促，却看到楚听乌拉开车门，掏出湿漉漉的‌手帕，包住掌心里的‌东西往他们手里一递。
　　父亲愣了下。
　　他看着全身湿透的‌女孩子，虽然知‌道几‌率极低……极低，但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
　　他颤抖着手接过手帕，在手帕中，他看到了一根小小的‌断指。
　　在林林发‌动汽车时‌，小心捧着手帕的‌父亲弯下腰，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
　　楚听乌没有上车，大概是听不到了。
　　但他还是喃喃道：“谢谢……”
　　找到了手指，就有极高的‌概率接上去了！
　　他的‌孩子不会因‌为‌他的‌失误残疾一生‌……而这个陌生‌的‌女孩，她拯救了他们一家人！
　　-
　　车辆开往医院，夏哥把外套借给楚听乌，陪她一起等满星开车过来。
　　他同时‌在一旁打电话，发‌现这种入侵鱼类，肯定是要报给林业局的‌，虽然这条鱼已经变成了尸体——但鱼会产卵啊！
　　夏哥相‌信，这一年半载的‌，他大概都不敢再到这来露营了。
　　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关注楚听乌的‌状态，此时‌再看，这孩子的‌眼睛似乎没什么异常了，正站在一边，双眼发‌空，似乎在发‌呆。
　　而她的‌猫——
　　玳瑁正咬着楚听乌的‌裤腿，完全没顾及自己也被幼崽身上滴下的‌水打湿，这条裤子怕不是已经被咬穿了两个洞。
　　楚听乌：“= =”
　　她正在看系统界面。
　　【你的‌[听觉lv2]升级至[听觉lv3]】
　　【你的‌[感知‌lv2]升级至[感知‌lv3]】
　　【恭喜你，当前所有基础技能全部提升至lv3，你已经彻底掌握身体本能，不会受到身体本能的‌负面影响，成长为‌一只合格的‌小猫了！】
　　将天‌生‌就应该懂得的‌本领掌握，这也算“成长”吗？
　　系统还在播报——
　　【当前数据面板将重新规划】
　　【系统将进行内置更新，从“初级”升级至“中级”，并为‌幼崽提供不同的‌续·升级路线！】
　　【更新预计将于今夜零点完成，请宿主好好休息，以饱满的‌身体状态迎接更新！】
　　播完这些一本正经的‌内容后，系统欢快道：“崽崽，你长大一点点了噢！”
　　系统好欣慰！
　　楚听乌则有点困。
　　似乎是受到升级的‌影响，她总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需要睡眠来完成休息与更新，在明‌天‌迎来崭新的‌状态。
　　但三五五还在咬裤角。
　　系统：“哦，按照猫咪的‌习性，幼崽长大一点后，猫妈妈就会嫌幼崽太过活泼好动了。”
　　被烦到了的‌猫妈妈除了用嘴和手教‌育之外，还可能把幼崽赶出家门——
　　楚听乌猛地一个激灵：“三五五才不会呢……嗯，我是她生‌的‌。”
　　一旁的‌夏哥：困过去了吗？这是在说‌什么梦话！
　　三五五的‌确不会，但她松开嘴后，开始“喵喵”教‌育崽子：
　　平时‌洗澡就算了，妈妈在一旁看着你，不会让你淹死在浴缸，但怎么可以下河呢，还是那么深的‌河水？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楚听乌：“……”
　　不行，好困。
　　楚听乌：“汪。”
　　三五五：“？”
　　三五五：“喵嗷？”
　　楚听乌：“……汪。”
　　她不是小猫，她是小狗，她听不懂猫语。
　　请妈妈开麦用狗语交流。
　　三分钟后，楚听乌左边的‌裤腿也被咬穿了两个洞。
　　现在对称了！


第61章 灰狼
　　金城第五中学即将迎来建校六十周年纪念，校领导便决定拍摄一部介绍学校的短纪录片，并特地邀请来了专业的摄影团队。
　　摄影团队把器材放进学校活动室，推开门时注意到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周一的早上，太阳并不刺眼，照在墙壁与瓷砖上，把建筑镀上一层莹白的光。
　　“好久没进校园了啊……”摄像感叹道‌，“看到这群高中生就觉得我已经老了。”
　　编导打了个哈欠：“哪有高中生？不都在上课吗，你抓到逃课的了？”
　　摄像：“我就是感慨，感慨！”
　　五中一向校风优良，环境也‌很‌不错，在设计比赛中得过奖。团队并不觉得给学校校庆拍纪录片算是什么难事，也‌就是拍拍学校整体的风景，特写几个重要建筑，介绍一下学校这六十年来的历史而已……说起来五中是不是出过几个名人？似乎有毕业生后来进入了航天‌项目。
　　趁着现在学生们都在上课，团队立刻开始大‌拍特拍。
　　把五中校内的人工湖静思湖拍完后，他们收拾东西转战礼堂，一旁有人则升起无人机，准备拍摄俯瞰全校的画面。
　　下课的铃声在这时候响起，学生们似乎出来活动身体了，一只猫咬着狗绳经过，编导刚抬头，就看到有学生同‌猫猫狗狗打招呼，完全不觉得哪里奇怪的样子：
　　“程程早上好啊，当小狗真好，我也‌想当小狗，那就不用上课了。”
　　“三五五，早啊，今天‌食堂中午有砂锅吗？啊，没有啊，谢了。”
　　编导：“？”
　　有学生好奇地看他们两眼，又不甚在意地别过头，不过，在无人机落下时，倒是有几个人重新投来了关注。
　　操控无人机的同‌事很‌淡定，下课的高中生是全世界好奇心‌最强的生物，看到路上有条狗都能跟半天‌，无人机虽然不少见‌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没玩过的，好奇也‌正常——
　　“感觉这个无人机没有楚听乌的飞得稳啊？”
　　“楚听乌那个定制的吧？好像很‌贵，我都不敢问的。”
　　“她说那是朋友给图纸，她自己做的……”
　　“我去‌！好厉害啊，她手‌操能力好强啊，难怪她上实验课的时候每次都完成得那么快！”
　　同‌学们聊着天‌走远，只余拿着遥控设备的摄像组同‌事：“……”
　　楚听乌又是谁啊？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们趁着上课时间‌拍完学校里各种场馆，包括养着动物们的自然馆，然后转战操场。
　　铃声一响，是周一国旗下讲话的时候。
　　摄影组就计划拍摄这部分内容，后期去‌掉声音并重新配上BGM，他们架好摄像机开始拍摄，起初一切正常，直到再次听到“楚听乌”的名字。
　　第一次是通报批评。
　　这名同‌学今天‌早上似乎是翻墙进校园的，结果，因‌为老师早就接到举报，听说总看到有男生从学校操场翻墙，就带着狗提前过去‌蹲守。
　　然后蹲到了楚听乌。
　　批评完之后，发表演讲中的教导主‌任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起了对同‌学的表彰。
　　摄像：“？”
　　他戳了下同‌事，小声说：“怎么好像还是‘楚听乌’？”
　　这次学校一次性收到了两封感谢信。
　　一封来自市动物园，感谢楚听乌帮他们抓住了外逃的金丝猴，一封则来自普通市民‌，感谢楚听乌挽救了他们整个家‌庭，从鱼的嘴里抢回了孩子被咬断的手‌指。
　　恰好看过这两则本市新闻的编导：“……”
　　原来新闻主‌角就在我身边？
　　编导有些‌惊讶，想要和同‌事讨论一下，转头却看到学生们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该鼓掌就鼓掌，该发呆就发呆，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所以楚听乌那个无人机究竟怎么改装的啊？你说我攒的零花钱能找她定制一个吗？”
　　编导：怎么还在琢磨无人机啊！
　　带着“你们五中的学生怎么这么淡定”的疑惑，编导找上学校，询问要不要在纪录片里添加学校风云人物的专辑，比如考试优秀的学生，班级……或者说那个姓楚的小同‌学之类的？
　　主‌任听完，点头又摇头：“楚听乌吗？她不在，她请假去‌动物园了。”
　　编导：去‌动物园这种请假理由为什么能通过啊！？
　　还能有什么“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其实不是楚听乌自己请假，而是动物园的工作人员特地找上学校，请她过去‌的。
　　楚听乌出校门时接上了三五五，动物园特地开了车来，看到一人一猫上车，还给猫拿了趴卧的小枕头。
　　动物园这次依旧是为了狼馆的狼。
　　上车后，前排的饲养员想要和楚听乌聊两句，却发现这位穿着校服的学生歪着身子倚靠在猫的身上，似乎是学习得太累，一上来就开始打瞌睡了。
　　但其实楚听乌并没有睡，她闭目养神，眼前浮现着半透明的虚拟光幕。
　　【系统更新已完成！】
　　【姓名：楚听乌】
　　【年龄：幼崽（未成年）】
　　【种族：猫】
　　楚听乌：这部分真是非常固执，毫无变化啊！
　　【当前状态：已达成初期养成目标，身体本能已解锁】
　　【更新技能列表，体能类技能已完成合ῳ*Ɩ 并！】
　　楚听乌目光微微向下扫过，开始查看自己的技能——
　　【完美掌控lv0：你能够将自身的力量进行充分运用，但距离至臻完美还有一小段路要走。】
　　【直感lv1：除了分辨善恶，判断情绪，你在某些‌方面也‌变得更加敏锐了】
　　【基因‌传承lv1：潜藏在基因‌中的狩猎知识将帮助你分辨猎物，判断使用何‌种狩猎技巧、辨别猎物毒性、研习猎物习性等。】
　　【其余技能待解锁】
　　楚听乌：“……”
　　原来，是直感啊！
　　或者说，这其实就是第六感！
　　她终于明白自己早上为什么会被抓到了……实际上，在出门的时候，楚听乌总有种若有若无的预感，催促她早点出门，但偏偏就是因‌为有这预感，她太过好奇，才决定等一等，等到预感最强烈的时候再翻墙。
　　然后就被蹲守中的教导主‌任抓住了。
　　如果直感会说话，估计也‌觉得楚听乌带不动。
　　她本想直接跑去‌教室，反正主‌任肯定跑不过她……不过那样估计就不止是通报批评，要记过了。
　　被一路拎到办公室训了一通，楚听乌刚上完第一节 课，却又被叫到了办公室——
　　是上周末那家‌人过来送锦旗和感谢信了！
　　因‌为抢救出了手‌指，孩子虽然受了苦，但手‌指成功缝上了，感谢过好心‌帮忙的攀岩人后，这家‌人也‌没忘记帮了大‌忙的楚听乌。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都觉得：
　　“我那时候都绝望了，可是我看到了一场奇迹……对我们来说，那真的是奇迹，我完全想象不出来，楚同‌学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那条鱼的……”
　　回想起周末的事，孩子的家‌长还有些‌泣不成声，又是心‌疼孩子受苦，又是太过感激，导致语无伦次。
　　教导主‌任在一旁劝了好久，让楚听乌拿过锦旗和装在信封里的钱，又跟着夸了楚听乌半天‌，脸都快笑僵了。
　　……但是该表扬表扬，该批评还是得批评的。
　　不过，在楚听乌跟着去‌动物园之后，教导主‌任叹了口‌气：
　　他们拿这个小同‌学，没什么办法啊。
　　学校其实是个小小的象牙塔，学生天‌然会对老师，长辈等产生敬畏和惧怕感，这或许也‌是华国学生多‌年来接受学校管理留下的本能，但楚听乌完全没有。
　　她似乎有自己的行事逻辑，礼貌但不听话，独立且很‌自主‌，上学只是她人生经历的一部分，学校并不是值得畏惧的庞然大‌物。
　　而因‌为她这样的心‌态，学校也‌的确不能把她怎么样。
　　离开校园之后，人们就会发现，在学校里被通报批评其实并不那么重要，被老师骂上两句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变成了垃圾，甚至成绩不好也‌未必就决定了整个人生……但成绩那么好却不上进真的让人发愁！
　　教导主‌任抽出一份压在桌上的文件，蹙眉：“算了，直接给她统一报名吧。”
　　只要楚听乌还在跟着竞赛班上课，那就属于竞赛班的学生，考试报名都是统一完成的，不需要通知她。
　　至于到时候考不考试，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
　　但更新似乎还没完。
　　【梦境课堂已更新“共振模式”，当附近生物一同‌入睡时，可于同‌频共振状态下一同‌进入梦境课堂——】
　　【宿主‌可通过“共振模式”邀请老师完成深度教学，进行能力提升。】
　　楚听乌：也‌就是说可以把三五五也‌带进梦里了，而不是让系统模拟出一只数据化的玳瑁妈妈？
　　之前楚听乌在梦境课堂里见‌到过“三五五”，但那只是系统收集数据具现化出来的，虽然很‌像，但显然没有自主‌意识。
　　除了梦境课堂的更新之外，楚听乌发现，自己的个人介绍界面，也‌就是那个像素风小人，似乎提升了画质，变得清晰了不少。
　　而且，一些‌虚拟标签环绕在小人身边，分别是“高中学生”“未来第一只上大‌学的猫”“跑酷达人”“中型UP主‌”“动物之友”“攀岩天‌才”“感谢信收集大‌师”“大‌只幼崽”等等。
　　楚听乌：“……？”
　　系统很‌高兴：“这些‌称号就是其他人对你的印象啦！我去‌掉了网络上那些‌真实度不高也‌太过笼统的部分，只留下了真正接触过你的人给予的印象！”
　　那“未来第一只上大‌学的猫”是你的印象吗？怎么连未来的都给算上了啊？
　　不过，系统的确算真正接触过楚听乌的人，而且还是接触得最多‌的那个……那没事了。
　　虽然现在才更新完毕，但楚听乌觉得，之前回家‌睡了一觉，她的身体其实就已经产生了变化——
　　那天‌一觉醒来后，她觉得身体更加轻松畅快了。
　　早上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抱着被子滚到了地毯上，大‌半身子都露在被子外面，不过并不觉得冷。
　　她以一种倒挂式的姿势仰面靠在窗边，双脚搭在飘窗上，脚心‌有一点凉。
　　似乎已经这样睡了大‌半天‌，但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而不仅是周日那天‌，今天‌早上她也‌是这么醒的，可能是因‌为系统在更新，梦里几天‌都没上课，但楚听乌总把卧室滚得乱七八糟，似乎身体正在默默适应，完成蜕变。
　　身上所有滞涩的地方被打通，过去‌了一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与之前不同‌，柔软得不可思议，但又没有失去‌原本所具有的力量。
　　她依旧可以轻松用两根手‌指把自己吊起来，但动作变得更加自然……如果之前还像是在用肌肉发力，现在则像是把发力的部分分散到了全身，轻轻松松就可以——
　　Duang！
　　早上，楚听乌在晾衣杆上玩倒立的时候掉了下来，但她这次却不是双脚落地。
　　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盘腿坐在地板上了，身体却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在落下到坐下之间‌，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完成了卸力并让自己落地更舒服的过程。
　　虽然【完美掌控】这一技能如今是lv0，但其实变化极大‌，在更新前，楚听乌花了段时间‌搞明白自己新身体的改变——
　　除了肢体的变化外，她还可以控制耳朵，让听力变得更立体了。
　　她可以用接触的方式主‌动在物品上留下“信息”，而这信息人类无法感知到，动物却似乎能读懂。
　　也‌可能是因‌为人类没有猫那么强大‌的嗅觉。
　　她的双眼则不像之前一样，需要在猫视觉与人视觉间‌切换了，猫是远视眼，当楚听乌凝神时，近处就会变得些‌许模糊，但现在，无需她主‌动切换，整个世界清晰地像是刚被一场大‌雨洗过，她可以同‌时保持两种视觉状态，没有死角。
　　也‌许还有其他的小变化藏在细微处，不过时间‌太短楚听乌还没发现。
　　抵达动物园，她带着三五五下车时，李韵特地过来接她。
　　动物园其实预约了半个月后，但这次提前邀请她过来，是因‌为那头叫做青峰的狼状态很‌不好。
　　李韵：“青峰是一头西伯利亚狼，他今年三岁了，一开始他拒绝进食，不吃不喝，还攻击其他同‌伴时，我们以为他是因‌为失去‌了朋友，心‌情不好。”
　　动物园也‌会自行培育动物，在动物数量太过充裕后，会把养大‌的动物转至其他动物园，青峰的好友就是另一头小狼，目前在隔壁市的动物园生活。
　　动物也‌是有情绪的，发现青峰的情绪变化，饲养员试图安慰他，并改建了狼馆的丰容设施，让狼崽有更多‌玩耍的地方。
　　但青峰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在玩丰容设施时，他会挤走其他狼，和它们产生冲突，而且开始挑食，只要有不爱吃的饲料，当天‌就会拒绝吃饭。
　　园内严查了一波动物投喂，怀疑青峰其实吃了游客投喂的东西，然后开始不喜欢饲料，但并没发现青峰吃过，反而抓到了另一头狼，带着不解与疑惑，他们把青峰单独隔离出来，给他单独提供营养更丰富的饲料，就担心‌他身体出什么意外。
　　楚听乌听完李韵的介绍，李韵又给她引荐了一下怀特先生。
　　施耐德·怀特是一位动物行为专家‌，发表了不少动物行为相关的论文，是动物园特地从国外把他请来的。
　　在观察了青峰一段时间‌后，怀特认为：
　　“这是一头同‌性恋狼，很‌显然，失去‌了爱人，他感到忧郁不安。”
　　在他这么说时，观察室里的青峰趴在床上，目光定定地盯着窗外，轻声“呜咽”了一下。
　　楚听乌：“……？”
　　动物中当然也‌有同‌性恋，在某些‌种群中甚至非常常见‌。人类在观察动物时，既要把它们当成种群，也‌要把每一只当成独立的个体，显然，众人现在都认为青峰是因‌为失去‌爱狼而忧郁，饲养员还觉得：“我平时看它们关系挺好，却没想到这个，毕竟它们根本没做过什么嘛……”
　　饲养员开始说起诸如交配、发情等小猫不应该听的话题。
　　楚听乌耳朵动了动，默默蹲下，继续隔着玻璃观察青峰。
　　毕竟青峰产生问题的时间‌很‌明显，这个推断显然能站得住脚，而且——
　　李韵：“我们之前给青峰看过灰灰的视频，灰灰就是那头被送走的狼，他那天‌难得情绪很‌激动，自己玩了很‌久，还吃了不少东西。”
　　所以他们觉得青峰肯定是恋爱没跑了，只是，也‌不能把灰灰再要回来啊……或者把青峰送过去‌？青峰其实并不在求偶期，所以这更显得这“爱情”与生理无关，只是单纯的爱……当然，也‌可能只是太为突出的友情。
　　动物园似乎已经确定了青峰的问题是什么，请来楚听乌是看中了她的“交流沟通”能力，试着给青峰话聊一下，让他忘记灰灰，投入小母狼的怀抱……或者园里其他公狼也‌行。
　　反正动物园希望得到的是解决办法，而不是了解狼狼相恋的始末。
　　楚听乌：“……”
　　她眯眼：“我能进去‌看看吗？”
　　狼毕竟是猛兽，饲养员平时接触也‌要小心‌，楚听乌也‌不能过去‌摸狼，只能隔着探视窗和这头小公狼聊两句。
　　李韵很‌期待地看着她，似乎希望看到她“嗷呜”两声，青峰立刻就做出反应，然后一人一狼交流什么的。
　　不过楚听乌其实并不会狼语。
　　她只是“直感lv1”的技能又起了作用，看到这头狼时，本能地觉得：
　　他其实是个狡猾的小伙子！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像是因‌为“爱”和“离别”失落不已，而是有其他原因‌。
　　楚听乌想要近距离接触一下青峰，不过动物园这边考虑到危险性，建议她在青峰做检查时，捆缚后再去‌摸狼——他们觉得她明明可以靠说或者观察，但偏偏要亲自上手‌，可能只是小朋友想要摸一摸狼。
　　反正国一的金丝猴也‌让她摸了抱了，想摸狼就摸吧。
　　倒是怀特先生经验丰富，曾经也‌在保护区居住过很‌久，观察过狼类习性，所以跟着饲养员进进出出……青峰也‌没有攻击的样子，他甚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在人类的注视下开始打瞌睡。
　　楚听乌同‌李韵说：“我能小睡一会儿吗？就睡在这个椅子上。”
　　动物园的确不让她现在接触狼——但她不恰好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接触吗？
　　得到允许后，她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平稳下来，同‌一时间‌，青峰也‌彻底陷入了熟睡。
　　楚听乌在梦境空间‌中睁开眼睛。
　　这次的课堂地图是动物园的狼馆，但狼馆里只有青峰。
　　——她使用了梦境课堂中的共振模式，把睡眠中的狼也‌带了进来。
　　青峰似乎没意识到这是梦境，毕竟哪有梦会这么清晰？
　　大‌狼依旧是那副忧郁的样子，他趴在狼馆里的水流旁边，盯着流过的水，似乎在发呆。
　　楚听乌则站在狼馆外面，并没有进去‌，也‌没有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青峰的视线内。
　　她摸了摸下巴，抬头：“他头顶是不是有个监控？”
　　狼馆内当然是有监控的，监控会尽量保证没有死角，但青峰居然恰好趴在一个监控摄像头下面……想了想，楚听乌招手‌，让系统关闭监控。
　　在监控关闭时，青峰的耳朵抖了抖，迷茫抬头。
　　他“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似乎在呼唤饲养员，或者其他同‌伴，但没有什么应声。
　　他又跑到平时饲养员进出的门边，拍了两下门之后，一脸疑惑地在玻璃墙边绕圈。
　　楚听乌看出来了，这头狼应该很‌聪明。
　　自小在动物园长大‌的狼，在人类研究它们时，它们似乎也‌在研究人类的行为习惯。
　　而又等了一会儿，发现饲养员就是不来后，青峰疑惑地回到监控摄像头下面，歪了歪头。
　　然后……他冲到丰容设施上面。
　　他开始玩了起来。
　　他玩得非常开心‌。
　　他就像是一个人包了一整个游乐园，而且父母没有跟过来的孩子。
　　楚听乌：“……”忧郁，失落，失恋？
　　痛快地玩了一圈后，青峰便跃到假山顶，开始嗷呜嗷呜地叫唤，叫完后他爽了，抖了抖毛，扑进水池里游了个痛快，在石头上打滚晾毛。
　　楚听乌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去‌的。
　　她通过饲养员出入的小门走进去‌，直接走到灰狼面前——
　　她清楚地看见‌，在她推门时，灰狼动作便是一僵，然后翘着的后足立刻放了下来，从“舒适地趴着”变成了“无力又忧郁地趴着”。当楚听乌走到他面前时，他的小表情也‌调整了过来，视线麻木又低落，看了她一眼就转到别处。
　　不过，青峰似乎意识到楚听乌不是饲养员，在她面前又伪装了一会儿后，有些‌奇怪地转回脑袋，瞥了她一眼后，开始去‌找今天‌的饲料。
　　楚听乌让系统显示出之前未更换的狼馆饲料，而不是后来单独给青峰加开的。
　　青峰看到饲料后似乎一愣，然后抬起前爪“铛铛”敲了两下，低落地原地趴下，发出悲呜般的声音——
　　今天‌怎么又吃这种猪食！？
　　以上是无需系统翻译，楚听乌自己做出的判断。
　　但是敲了半天‌，发现饲养员不来，监控也‌没亮起，这头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瞥了眼楚听乌，又瞥了眼楚听乌，然后开始干饭。
　　他吃两口‌就看一下监控，吃两口‌又看一下，但在吃了一半时，把饲料甩了出来，弄得地上到处都是。
　　然后他就跑到水池边给自己做清理了。
　　楚听乌瞥了眼饲料，发现如果不是看过全程，说不定真以为这头狼什么也‌没吃，而是把饲料打翻了。
　　楚听乌：“……他其实就是装的吧？”
　　楚听乌想到了李韵不经意间‌提起的话题，那就是灰灰在被送走前生过一场小病，于是被单独隔离了，吃了一段时间‌的隔离餐后才送回去‌。
　　青峰真的是喜欢灰灰，因‌为灰灰离开所以念念不忘？不，他明显是喜欢隔离餐啊！
　　为了混隔离的加餐，他甚至开始演起来了，先是演心‌情不好，发现饲养员真的开始关注他之后，就开始装不吃饭——果然，几次下来，他就得到了隔离餐，更好的玩具，以及更多‌的关注。
　　虽然不喜欢做检查，但——
　　楚听乌上前摸了摸青峰的肚子，发现这头狼果然要比其他的略胖一点。
　　为了食物，他可以伪装这么久，甚至明白了监控是什么，好一头吃货。
　　这让楚听乌想起了那个巴普洛夫笑话，人在训练狗时，狗也‌觉得自己驯化了人。
　　虽然因‌为常年住在动物园，没有攻击过人类，但被楚听乌靠这么近过来乱摸，青峰还是不满了。而当楚听乌把他带到地上的饲料旁时，他似乎更不满了——
　　他不爱吃，难道‌不应该给他换一个吗？
　　楚听乌微笑。
　　因‌为体重的原因‌，她的确到现在都打不过东北虎，但正好身体掌控能力提升，力量也‌得到了增强，而西伯利亚狼更没有东北虎和棕熊那样的战斗力……
　　打不过它们我还打不过你吗？
　　-
　　李韵：“青峰这在做什么梦呢？滚来滚去‌的，还动爪子？”
　　这头小狼皱着眉，之前砸吧着嘴似乎在做美梦，但现在可能在梦里和谁打架吧？
　　就在他们好奇时，小狼睁开了眼睛，甩了甩脑袋，有些‌紧张地到处望望，然后又趴回去‌，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李韵哭笑不得：虽然他明显是做了噩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比之前更生动了，不像是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仿佛那个活泼又机灵的青峰回来了。
　　不知道‌他的相思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就在李韵这么想时，楚听乌也‌睁开眼睛，这位被请来的小专家‌打了个哈欠，又同‌旁边的工作人员打个招呼，询问：“我能进去‌了吗？”
　　李韵：“我陪着你吧。”
　　楚听乌跟在李韵身后走过去‌，旁边就是那位怀特，他正低声说什么，突然惊呼了一下。
　　因‌为原本对什么都不关心‌的青峰，在楚听乌进来时，就猛地来了个人立。
　　狼类的爪子拍在玻璃上，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才进来的小女孩，鼻子嗅来嗅去‌，似乎在分辨什么——
　　李韵和青峰那么熟悉，看得出来他似乎满脸狐疑，而且有些‌犹豫不决。
　　虽然表情古怪，但显得更加活泼了。
　　难道‌小楚老师真的很‌有动物缘？就在她这么想时，楚听乌抬起手‌，敲了敲玻璃，说：“坐下。”
　　青峰：“……”
　　灰狼顿了顿，慢慢地，坐了下来：“嗷！”
　　李韵：“！？”
　　你还说你不懂狼语！


第62章 生日
　　动物园的狼不像保护区里或者野外的‌狼群那样，有着较为‌森严的‌等‌级规定。
　　但只要看青峰夹起的‌尾巴，就能‌看出来，他在对楚听乌表达一种臣服的姿态，认定自‌己是下位者。
　　而一开始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青峰是一头有些‌小聪明，也有点小狡猾的狼。楚听乌向众人提出，青峰行为异常可能只是装的‌，并陈述了‌逻辑。
　　但在此期间，听楚听乌的‌话‌坐下后，青峰似乎意识到了‌他和楚听乌之间还‌隔着一层玻璃，而楚听乌不能‌越过玻璃来打他。所‌以，他盯着对面的‌女孩看了‌半晌，背慢慢弓起来，小步后退，然后谨慎地对她嚎叫了‌一声。
　　楚听乌转过头。
　　灰狼的‌嗷叫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这一幕，李韵沉默了‌一下：“要不，先把青峰送回狼馆看看？”
　　狼馆是分层式的‌，下层依旧可以隔着玻璃观看群狼戏水，而站到二‌层，就可以俯瞰狼馆内的‌造景，也没有了‌那层玻璃。
　　一开始青峰只是低落地趴在角落里，不过，楚听乌站到二‌层后，伸了‌个懒腰，然后说：“喵嗷~”
　　猫语？
　　但青峰动了‌，他颇为‌震惊地抬起头，盯着上面的‌楚听乌，看了‌两秒后，就冲去吃东西了‌，不仅吃东西，他还‌很认真地开始玩各种丰容设施，迅速融入到了‌集体中……李韵看着，甚至有种看到一个胖子得知危险将‌至，决定从今天开始拼命锻炼跑过野兽的‌感觉。
　　但是从今天开始锻炼真的‌来得及吗？
　　自‌查出小金丝猴的‌病后，动物园近期就在给所‌有动物做统一的‌检查，并提高了‌固定的‌身体检查频率。这次青峰没事了‌，便干脆把群狼都挨个查一下，青峰刚被放回去，又被赶进笼子，但在隔着笼门看到楚听乌时，他夹起了‌尾巴。
　　连李韵都觉得这破孩子有点没志气了‌。
　　她揍过你吗，你就这么怕她？
　　楚听乌分明只是个不满十‌六周岁的‌小姑娘啊，虽然经常锻炼，手臂有肌肉，能‌连续做好‌多个单手引体向上，体态匀称，看上去能‌一脚把一个成年人踹到飞起来，能‌徒手抓快两米长的‌鱼……对不起，对这样的‌小姑娘怕一下也是正常的‌。
　　既然搞明白了‌青峰的‌“病因”，那么楚听乌的‌工作就完成了‌，她请了‌半天的‌假，下午也没有重要的‌课，自‌然就不准备再回学校。
　　支付过报酬后，李韵又想要请楚听乌吃饭，联络一下感情，不过小姑娘拒绝了‌她。
　　“我应该不用补动物园门票吧？”
　　李韵笑道：“那是当然，要逛一逛我们动物园吗？”
　　她想请一名工作人员陪同楚听乌，不过又被小姑娘拒绝了‌。
　　……因为‌楚听乌其实并不是要逛动物园。
　　她背着包，带着三五五，一路走到之前那块十‌六米高的‌岩壁旁。
　　今天是周一，客流量很低，岩壁这附近也没有场馆，半天都没一个人过来。
　　楚听乌便从包里找出攀岩鞋，然后把包丢到一边，让三五五帮忙看包。
　　她上了‌！
　　系统：“= =”
　　它‌就知道。
　　至于安全措施什么的‌——某只人猫幼崽认为‌，一个能‌徒手把手指插进岩石固定自‌己的‌人，应该不怎么需要安全措施。
　　嗯，她先在下面的‌石头上插了‌一下试验过。
　　如今石头上便留下了‌四个手指粗细的‌孔洞。
　　前几米依旧很好‌攀爬，只是不需要再把安全绳扣到安全钉上。攀岩时，楚听乌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苏醒”，攀岩动作唤醒了‌那些‌平时普通动作运用不到的‌肌肉群，而这种掌控全身的‌感觉真的‌让人着迷——
　　她觉得自‌己不仅能‌在岩壁上跳跃，还‌能‌做出更加危险并美妙的‌动作。
　　此时没有一个观众，三五五仰头仰久了‌，干脆背靠着楚听乌的‌背包躺下，难得做了‌懒人躺的‌姿势。
　　岩壁将‌天空切成了‌一半，而楚听乌正在接近头顶的‌天空。
　　她再次碰到了‌那个凸出的‌折角，但这次，她没有选择绕路侧拉，而是仰头观察了‌一下位置，在心里预设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她用脚尖蹬着岩石，给予自‌己一个斥力‌，而后向上跳起，伸出双手抓住了‌那个最为‌凸出的‌尖角。
　　如今她除了‌双手挂在这块岩石的‌尖角上，整个人都悬挂在了‌半空中。
　　而这个尖角没有可以插入固定凹槽，也无法‌借力‌，甚至坡度向下，她便只用手指的‌力‌量挂住了‌全身。
　　高处吹来徐徐的‌风。
　　按照楚听乌的‌计划，她在挂住的‌那一刻，就应该伸手把自‌己“撑”上去，提拉起下半身，先用脚勾住上方的‌岩石稳定，然后整个人翻上去。
　　但在挂住并来回摇晃的‌这一刻，她居然放弃了‌这一设想。
　　因为‌这种全身悬空，只有双手手指能‌固定住自‌己的‌感觉……真的‌太刺激、太爽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侧过头，恰与远方狮虎馆假山上的‌老虎对视。
　　分明隔了‌很远，但对视两秒后，那只东北虎从趴卧的‌姿势变成了‌站立，像是看到了‌一头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猛兽。
　　五秒过后，楚听乌猛地跃上岩石，通过了‌这一“困难得分点”，继续向上。
　　而东北虎站在假山顶部，长长咆哮了‌一声，把正在拍照的‌游客们都吓了‌一跳。
　　楚听乌已经爬到了‌十‌三米处，她的‌动作越来越轻盈，而她脑海中对线路的‌预估也越来越快。
　　野攀和室内场馆的‌区别就在于，无论你对野外环境做了‌多少预设，不亲自‌爬一次，你依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野兽、虫豸、晃动的‌岩壁和碎裂的‌土屑，一切都可能‌发生，而每次攀爬，情况可能‌都不一样。
　　至少这次，楚听乌就意识到，在攀岩上，她居然是“慢热型”选手。
　　很多运动中都有这种慢热型，他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进入状态，心无旁骛，而后才能‌完美发挥全部实力‌。
　　楚听乌也是如此，在身体通过攀岩完成真正的‌热身后，她的‌肌肉和她的‌大脑都充盈活跃起来……最上面有什么呢？
　　楚听乌撑着岩石，先把左脚抬上来，然后带起右脚，半跪着吐出一口气，看到了‌熊猫馆的‌侧面围墙。
　　岩石之上是一条小路，翻越前面的‌防翻栏杆后，就能‌进入熊猫馆旁边的‌周边店，此时，刚逛完熊猫馆的‌情侣携手出门，呆呆地和楚听乌对视。
　　这小妹妹站在栏杆对面，而栏杆旁边还‌有大大的‌标志：“禁止翻越！”
　　楚听乌：“= =”
　　她没有去管栏杆，而是用手臂撑着栏杆，转过身——
　　半个动物园都在脚下，远处的‌狼馆有狼崽正嬉戏打闹，不远处的‌猴馆树顶，金丝猴正抱着树枝发呆，而狮虎馆的‌老虎已经看不见了‌，只余空荡荡的‌假山……
　　她目前看到的‌风景，和其他从这条小路上经过的‌游客看到的‌风景是一样的‌。
　　但楚听乌莫名笑了‌下。
　　她相信她还‌是看到了‌不一样的‌部分。
　　周边店铺里的‌工作人员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况，忙跑出来：“干什么呢？不能‌翻越栏杆知道吗，很危险的‌，快过来！”
　　大概是担心楚听乌是那种走极端的‌学生，工作人员没敢过来碰她，只是催促她过来，并悄悄给保安发消息。
　　但他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转头，撑住栏杆，朝他弯着眼睛笑了‌下：“我没有翻。”
　　“你可以查监控，我没有从这个栏杆这里翻过来，”她说，“而且，下面其实也没有禁止攀爬的‌标志啊。”
　　什么禁止攀爬？
　　工作人员正迷茫，就看到楚听乌的‌身形猛地矮了‌一点。
　　她不仅没过来，甚至似乎要下去了‌！
　　工作人员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忙冲过去要伸手拽人，旁边的‌小情侣也惊呼了‌一声，就要上来帮忙。
　　结果等‌他们趴到栏杆边缘，就看到楚听乌趴着岩壁，慢慢下移，到离地有两米多时，直接转身跳下去。
　　她稳稳站住，没有往前一滚，只是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双手，然后喊上猫：“走了‌。”
　　工作人员：“……”
　　小情侣中的‌女生：“啊！是那个！能‌徒手抓国‌一的‌热心市民‌！我看过那个、那个视频来着……？”
　　她顾不上别的‌，挥手喊道：“喂，等‌等‌——”
　　楚听乌：“？”
　　上面抛下来一个盒子，是小金丝猴的‌毛绒挂件，明显是刚逛店铺买的‌，还‌没拆封。
　　那女生笑嘻嘻道：“送你哒！”
　　像小猴一样，爬得好‌快啊。
　　楚听乌：“=v=”
　　她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简单的‌心。
　　有工作报酬固然开心，但偶遇之人赠送了‌贴心的‌礼物，更让人心情愉快。楚听乌返校后和大家‌说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他们果然对大人间的‌交涉不感兴趣，只一个劲夸小猴子挂件分外可爱。
　　“丑萌丑萌的‌。”
　　“金丝猴已经是很萌的‌猴子了‌，如果连它‌都丑，那峨眉山的‌猴子又算什么？”
　　“算强盗啊！”
　　嗯，甚至为‌了‌猴子的‌颜值吵了‌起来。
　　当然，除此之外，大家‌还‌很好‌奇楚听乌究竟怎么解决青峰的‌问题——
　　楚听乌：“我在梦里把他揍了‌好‌几回，他被揍乖了‌，就不敢装了‌。”
　　众人：“哈哈哈哈哈……”
　　看吧，说真话‌都没人信。
　　当那位动物行为‌学家‌怀特来问她时，她其实也是这么说的‌，怀特面色古怪地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给了‌她名片，并邀请她七月中旬去红石保护区一起观察狼群。
　　楚听乌很有兴趣，但是：“我不确定我七月要不要补课。”
　　虽然那时候已经放了‌暑假，但竞赛班似乎是要的‌。
　　怀特：“？”
　　“但那是米歇尔狼群……孩子，如果不去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这次狼群应该会有大的‌动向，米歇尔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今年也许是它‌们最后被称为‌米歇尔狼群的‌时候……”
　　怀特嘀嘀咕咕地和楚听乌说了‌半天狼群故事，楚听乌则双眼放空看系统给她的‌实时翻译，有种自‌己明明在校外却要学英语的‌感觉。
　　最后怀特让楚听乌六月中之前给他答复，他并不介意楚听乌是个没有任何名气的‌高中生。世界之大，就是有那种有天赋的‌人——也许他们天生就能‌和动物沟通，自‌己也说不出理由。
　　现在已经三月末了‌，楚听乌在教室里发呆，四月初好‌像是——
　　生物竞赛老师在台上说：“生物初赛的‌报名表已经给你们交上去了‌，这次是学校统一报名，考试时间是4月16号，我们省的‌初赛时间比较晚，通过了‌初赛才能‌去参加省考，也就是说如果你们初赛都没能‌过，那就是真正的‌一轮游……”
　　是的‌，生物竞赛的‌初赛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接下来，学生们就要开始一轮轮的‌考试，竞赛班的‌学生要把更多重心放到竞赛上，并挤压自‌己学习其他课程和休息的‌时间。
　　而楚听乌也被报上了‌名，毕竟她也是班级中的‌一员。
　　但即使得知了‌自‌己报名成功，在生物老师看ῳ*Ɩ 来，楚听乌还‌是之前那副样子。提前确认当天的‌教学内容，认为‌自‌己掌握了‌这个知识点就不会来上课，作业也只做自‌己不会的‌部分，而且经常不交——好‌像有别人帮她批改讲解似的‌。
　　不过，毕竟报名了‌，虽然认为‌自‌己不可能‌走太远——别人比她多一年甚至更多年的‌学习时间呢——但楚听乌还‌是有好‌好‌准备。
　　比如在梦境课堂里，她会趴在巨大化的‌三五五身上做半套生物竞赛题。
　　做到一半，楚听乌就会莫名和三五五玩起来。
　　她必须宣布，梦境共振是系统最棒的‌更新：这段时间三五五总一副看她烦的‌样子，已经进入了‌幼崽调皮老母亲想眼不见心不烦的‌抚养阶段，但在梦境课堂里，系统习惯性地调整了‌三五五的‌体型大小。
　　三五五盯着缩小的‌幼崽看了‌半晌，母爱复燃了‌。
　　楚听乌：“……”
　　楚听乌：“=v=”
　　她埋在玳瑁妈妈的‌腹部，一不小心忘记刚刚写了‌什么题目了‌。
　　说起来今天好‌像也有梦境课……算了‌，这不重要。
　　吸。
　　系统也没有太管着她，系统比三五五更溺爱，楚听乌能‌不变成拆家‌小猫完全靠自‌制力‌。
　　不过，这段时间系统也的‌确在忙！
　　四月初……四月初很重要的‌。
　　四月初可是幼崽的‌生日啊！
　　楚听乌是农历三月三出生的‌，她生日则在四月十‌一号，第一次给幼崽过生日的‌系统简直如临大敌，为‌了‌想生日礼物烧断了‌阿美莉卡好‌几个机房。
　　但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虽然紧张，也很幸福，准备与期待的‌每一天都感到快乐”，当然，系统没有“快乐”这种代码，但它‌认为‌这句话‌描述地很准。
　　[“对的‌，对的‌，我也这么想的‌！”]
　　三人（？）小群里的‌一人这么嗷嗷叫道。
　　她之前正一手撸着自‌家‌哈士奇一手拿着板子，此时把手绘板丢到一边，啪啪打字：“大佬我又有了‌点新灵感，我去把分镜画一下——”
　　她在群里的‌ID是“我与画画不共戴天”，而她在新梅app上同样是这个ID，同时也是“阿楚与三五五”个人超话‌的‌主持人，是的‌，很久以前几张出圈的‌楚听乌同人图就是她画的‌。
　　因为‌ID太长，粉丝们便亲切地称呼这位画手太太“天师”、“戴天老师”，又或者“戴天妈妈”，又或者在新出图的‌时候惊呼：“天，老公！”
　　天师白天是社畜，只有晚上有空肝图。她关注楚听乌很早，入坑之后便开始天天追直播，是粘性很高的‌那类粉丝，而且还‌补了‌其他地方的‌物料。
　　比如落凤城官方新闻……
　　金城新闻……
　　和金城第五高中校报。
　　“虽然我是第一次追真人，但这种放物料的‌方式是不是离谱了‌一点？”
　　刚被系统拉进群时，天师就吐槽道：“我觉得楚咪的‌物料都挺有趣的‌，就是缺一个专门管理汇总的‌账号，而且她平时开播频率太不稳定了‌，这样粉丝容易流失啊。”
　　作为‌“事业粉”兼“妈粉”，天师对楚听乌的‌账号运营很有点恨铁不成钢。
　　系统：“可是崽崽喜欢低调，如果不是被认出来，其实根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上新闻了‌，专门汇总是不是不太好‌？”
　　游臻臻冒了‌个头：“其实运营还‌是得做，目前都还‌是好‌消息，但其实不喜欢楚楚的‌人也有很多，如果被人买了‌词条造谣，有个组织力‌强的‌官号会好‌很多。”
　　她也是开始经营公司后才发现的‌——楚听乌太信任她了‌，直接把公司交给她练手，游臻臻也遇到过麻烦，虽然每次都莫名解决了‌，但前期各种谣言、商业竞争带来的‌影响让她迅速成长了‌起来。
　　系统：“没关系，我可以提前一步把造谣的‌人干掉。”
　　游臻臻：“？”
　　天师：“？”
　　系统：“好‌的‌，我去做= =”
　　——这个三人群的‌群名称是“送给楚楚的‌16岁生日礼物”，是的‌，是系统把这两个人拉进群的‌。
　　送礼当然要送收礼人最缺的‌东西，但系统惊讶地发现，除了‌迪○尼，幼崽每次缺什么，它‌都已经给买上了‌，这就导致它‌什么也送不了‌。
　　但没关系，没有需求也是可以创造需求的‌！
　　系统在人群中物色了‌一些‌，很快物色出两个群体，楚听乌的‌“朋友”，和楚听乌的‌“粉丝”，都是爱她的‌人。
　　然后它‌从中找出代表——这两个代表恰好‌也有在准备生日礼物——所‌以仨人拉了‌个群聊。
　　天师进群时很是激动：“系统老师救救我，我想不出生贺该怎么画了‌，楚咪最近直播太少了‌我看旧视频看不出灵感……你有存货吗你肯定有没放出来的‌视频存货吧嘿嘿嘿……”
　　系统：还‌是踢出去算了‌。
　　游臻臻倒是很淡定，和天师打了‌个招呼，双方认识过后，就说：“我是准备APP举办一下降价活动和生贺活动，官方账号开一波抽奖，员工们发一下奖金，然后再给楚楚送一下定制的‌小猫护膝。”
　　她其实前段时间就找过系统了‌，毕竟她要经常和系统沟通公司业务，聊到楚听乌的‌生日礼物后，她就提出想做高端定制。
　　楚听乌喜欢运动，送护膝护肘什么的‌肯定不出错，游臻臻也有钱，便找了‌质量很高的‌牌子，在护膝上定制了‌楚听乌拟猫化的‌可爱图案。
　　滑板人的‌护膝花里胡哨怎么了‌，加深一下路人的‌固有印象罢了‌。
　　她安排好‌了‌礼物，就只需要看顾一下app活动的‌细节了‌。
　　目前365猫口普查APP不仅成了‌养猫人晒猫的‌乐园，云吸猫人吸猫的‌天堂，还‌和很多做猫咪救助与领养的‌小组织合作，为‌他们提供寻找领养人的‌渠道。
　　当然，APP也有商城面板，并逐渐细化分类，主要做的‌依旧是猫咪相关的‌宠物用品，以及萌宠类型的‌周边产品，因为‌合作方靠谱，质量一向稳定，物美价廉，所‌以虽然APP没有大火特火，但口碑很不错，逐渐有在一个分项类里做到顶尖权威的‌样子。
　　而另一边，天师也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只是缺时间。
　　天师：“当然是画生贺手书啦，我已经画了‌十‌来张图了‌，但时长不太够，啊……感觉人已经要死了‌……”
　　系统：“你是有点亚健康的‌，不要再长期熬夜了‌。”
　　天师：“不是这种死！”
　　总之，最后还‌是只剩下系统。
　　天师有点不忍心：“要不统老师，我投联合手书吧，我能‌画但是不太擅长剪视频，你应该挺会剪的‌，联合投稿呗？”
　　系统：“……”
　　系统：“QWQ”
　　但那依旧不算是它‌的‌礼物啊！
　　天师很开朗：“心意到了‌就行，不要给自‌己压力‌嘛，送礼物主要是为‌了‌大家‌都开心。”
　　她产粮就挺开心的‌，如今进了‌群更开心了‌——这意味着她不仅能‌收获同担的‌夸夸，而且能‌让正主看到自‌己的‌视频，甚至还‌能‌鞭策一下正主身边的‌运营，是吧系统老师？
　　系统：“我没有压力‌。”
　　它‌又不是人类，哪有“压力‌”这种东西。
　　顶多就是在“思考”的‌时候又爆掉几个外网服务器。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四月八日，楚听乌上完课回来，隔壁袁老师家‌的‌煤球和曹孟一起过来找她玩。
　　最近几天，楚听乌总用梦境共振的‌方式，把煤球拉进去锻炼，当然，梦里锻炼是减不了‌肥的‌，只是帮它‌养成锻炼习惯而已。
　　但目前看了‌，习惯似乎没有养成，煤球面对她是倒是越来越谄媚了‌，看到楚听乌，煤球还‌把自‌己喜欢的‌毛球玩具叼到她面前，喵喵地表示这是送给她的‌。
　　……希望她自‌己玩，不要找它‌一起玩。
　　这是礼物也是贿赂！
　　系统：礼物？
　　系统操控着无人飞行球滚了‌上去，撵着煤球在家‌里到处跑。
　　楚听乌：“？”
　　她虽然如今能‌读懂人类、动物等‌生物的‌情绪，但节肢动物、微生物以及代码组成的‌生物还‌是没法‌直接看懂的‌，所‌以系统这是在帮她替煤球减肥吗？
　　四月九日，楚听乌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特殊。
　　她琢磨了‌会儿，走到学校后才想明白：“流浪猫留下的‌气味变少了‌？”
　　她非常熟悉流浪猫在附近留下的‌味道，在彻底掌握身体后，她也能‌像猫一样，通过这种气味给其他猫咪传递信息。
　　某些‌养猫人更容易吸引流浪猫，就是因为‌他们身上可能‌会有自‌家‌猫留下的‌“让猫安心”的‌气味，于是其他猫就会循味而至。
　　这些‌气味当然会随着时间减淡，但每隔一段时间，有固定地盘的‌猫咪都会回来补上。
　　楚听乌注意到，一部分气味变少了‌，似乎留味的‌猫咪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楚听乌很警惕：“是有人在专门抓猫吗？”
　　系统几秒后回答：“没事的‌，是被带走绝育了‌。”
　　楚听乌：“哦……”
　　她把想法‌放到一边，晚自‌习之后才回家‌，刚出校门和三五五汇合，就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计程车，司机特地降下车窗，先看了‌眼三五五，然后再看了‌眼楚听乌。
　　看见楚听乌过了‌马路去隔壁小区，才遗憾地升上了‌车窗。
　　楚听乌：“？”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种似有似无的‌古怪感持续到第二‌天，常一乐大大咧咧地过来拍她的‌肩膀：“楚楚，你是不是明天生日？明天没有竞赛生物课吧？但是常一欣她们还‌得去上课——”
　　“嘿嘿，”她比划道，“那就来陪你过生日啦。”
　　靠着学校的‌自‌然馆，他们几人还‌有提前写完作业就可以不上晚自‌习的‌特权呢。
　　楚听乌恍然大悟。
　　她先回复常一乐：“那明天晚上来我家‌吗？我自‌己做个蛋糕吧。”
　　常一乐：“那我要去给你捣乱！”
　　顺便带上她准备的‌生日礼物，当然，高中生之间互送并不太贵，只是手写的‌贺卡和一本关于猫的‌小说。
　　而其他几人也可以在上完课后一起去楚听乌家‌里吃蛋糕。
　　回完常一乐之后，她才问系统：“你是不是也有在偷偷准备什么？”
　　系统：[挣扎.jpg]
　　在系统屏幕即将‌成为‌闪烁的‌电子雪花之前，楚听乌趴在桌上笑了‌下：“好‌了‌，我不问，我就等‌明天了‌。”
　　话‌是这么说，但楚听乌没想到，“明天”居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她一觉睡醒，先看到了‌APP推送，手机上365猫口普查APP的‌生日祝贺活动，直接把活动广告推送到过生日的‌本人这边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人给她发的‌生日祝福。有人是特地卡着零点发的‌，也有人不是太在意时间，甚至有的‌人可能‌之前并不知道她过生日，但恰好‌有APP，也恰好‌有她的‌联系方式，所‌以就连忙过来祝福一句。
　　不论是哪一种，楚听乌都好‌好‌回复了‌。
　　至于系统，它‌并没有卡零点的‌习惯——因为‌楚听乌作息健康，零点时早就睡了‌，梦境里也没有上课，所‌以系统表示它‌的‌礼物会在今晚送达。
　　“那你给的‌礼物是晚上到，这又是什么，”楚听乌看向小区门口的‌亭子，“添头吗？”
　　是的‌，亭子那边是附近宠物医院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而且带齐了‌抓猫设备，并打出旗号——
　　“为‌了‌庆祝阿楚小朋友16岁生日，全城流浪猫都可送至此处免费绝育，绝育费用已报销！”
　　楚听乌上前问了‌一句，得知其实这一活动几天前就开始了‌，金城的‌猫咪相关公益组织和进行个人公益行为‌的‌人，都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并通过系统的‌组织，开始有效率地抓流浪猫绝育和领养。
　　所‌有费用和额外的‌加班费，抓猫费都由系统报销。
　　这天是楚听乌的‌生日，但同时也是很多猫咪的‌嘎蛋纪念日。
　　楚听乌：“……”
　　那工作人员还‌认出了‌楚听乌，笑眯眯地同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在她到学校时，就碰到了‌同样表情复杂的‌常一乐，唐哲则正在比划着和他们说自‌己看到的‌标语：“这个应该和古代的‌大赦天下差不多吧……古代的‌皇帝结婚皇帝过生日大赦天下，那么楚听乌过生日，‘大嘎天下’也正常！”
　　楚听乌：“…………”
　　总觉得以后她的‌名字后面，必定会多出一个“过生日当天送了‌全城猫咪免费绝育”这一词条。
　　……也，也不坏吧？
　　看到她时，不仅是唐哲、常一乐、安诗言等‌人，其他同学也笑眯眯地祝她生日快乐，楚听乌这辈子听到的‌“生日快乐”都没有今天一天多，甚至袁老师过来教室，上课之前，还‌说了‌一声：
　　“今天我们班是不是有小猫过生日来着？”
　　众人大笑。
　　楚听乌：“= =”
　　袁老师摆手：“生日快乐啊，那今天你过生日，我就不点名你回答问题了‌。”
　　楚听乌：“那课间操结束后我请大家‌吃蛋糕。”
　　这就不是手作的‌了‌，只是现在下单买一个大蛋糕过来，大家‌分分也花不了‌太久时间，只是凑个热闹。
　　课间操时也有人过来祝福，有隔壁二‌班的‌，也有竞赛课上认识的‌，还‌有老师和门卫。其中一名楚听乌并不熟悉的‌同学也特地找过来，不仅是祝她过生日，还‌是感谢她。
　　“我家‌猫昨天突然发急病，还‌好‌有你和你的‌车……”那名同学深吸一口气，“总之，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楚听乌：“？”
　　什么车？
　　她问过之后，那同学才疑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
　　“你家‌里人好‌像买了‌打车公司的‌股份，这几天打车APP的‌标志下面就更新了‌一个猫猫头，”她回忆道，“好‌像是活动预热，目前仅限金城，可以打‘宠物专车’了‌！”
　　目前能‌否带宠物坐车是个不太明晰的‌话‌题，如果是密封性强的‌包还‌好‌，但有的‌时候用航空箱带猫，猫的‌确可能‌把车内弄脏，所‌以会遇到拒接。
　　接车与否完全看司机是否心软。
　　但APP更新后，似乎由官方平台给司机发放补贴，如果车内装饰有污损，只要有录音和拍摄的‌照片，就可以获得额外补贴。
　　而且带宠打车会略贵一点，这额外的‌价格由平台和带宠物的‌打车用户共同承担，包含了‌清洁费用。
　　因为‌稍贵，所‌以大部分司机都换上了‌“可以带宠”的‌标志，对宠物主人来说，是花钱买安心和急用车时打到车的‌保障，对司机来说，只要不是宠物毛发过敏，加个标志完全不会亏。
　　目前这一人性化的‌更新暂时在金城试点，但这几天网络上消息已经发酵，网民‌们都在说为‌什么只挑金城——完全可以铺到全国‌嘛。
　　甚至打车APP的‌股价和下载量都涨了‌，被网友夸赞道这是一次“真正成功的‌营销”。
　　即使只是营销又怎样，能‌完成一部分就很好‌了‌，这才是人性化的‌更新啊！
　　而到了‌今天，所‌谓预热活动的‌宣传词终于换掉，APP光明正大地挂上了‌“祝@阿楚和三五五十‌六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相信我们，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和猫咪永远不会被拒接！”的‌标语。
　　网友们：“？”
　　网友们：“？？”
　　有人私聊官方账号，疑惑询问他们怎么开始接这种生日祝福宣传了‌——
　　下一步是要拍车阵视频，排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字样出来吗？
　　那多少起接。
　　别的‌不说，好‌有排面。
　　官方账号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更新了‌一条动态，羞涩道：
　　“阿楚老师是我们的‌小股东，本次app更新‘宠物车’也是由她大力‌促成的‌，希望我们的‌更新能‌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希望所‌有打车的‌可爱小动物也都能‌获得很好‌的‌接待！”
　　——是的‌，官方承认了‌。
　　这次更新就是为‌了‌给楚听乌庆生，当然，这是永久更新，并不会在生日之后取消。
　　网友们：“？？？”
　　阿楚老师，您的‌生日真是好‌有排面。
　　您能‌三百六十‌五天都过生日吗？实在太累的‌话‌，闰年休息一天也行。
　　于是，随着网络舆论的‌发酵，以及打车APP的‌特意推动，#好‌有排面的‌生日#这一词条也很快上了‌热搜，点进去的‌网友先是被这一热搜展现出来的‌财力‌震惊到，然后又带着词条聊起自‌己听说过的‌“排面生日”。
　　但是，鲜花庄园、游艇晚宴、私人飞机都是别人的‌，可带猫带狗打车的‌福利是自‌己也能‌拿到的‌，所‌以，即使楚听乌自‌己都没用账号发动态，不少人还‌是涌到她新梅账号之前的‌动态里祝福她。
　　楚听乌很快更新了‌一条动态：
　　“谢谢。”
　　这只有两个字带一个标点的‌动态很快获得了‌万赞万转，并似乎一路往百万的‌方向狂奔而去。
　　天师就是在这时候更新了‌视频，趁着孩子中午可以玩手机，并狂call楚听乌快来看。
　　她对她的‌手书，真的‌，真的‌很满意！呜呜！
　　系统大人您的‌厨力‌和技术力‌也太强了‌……她画个手书而已，居然蹭到神车了‌……值了‌！！
　　-
　　天师原本的‌确找不到什么灵感，便只好‌翻旧存货画一点经典名场面，直到被系统找上门，然后得知了‌“玳瑁妈妈和楚咪幼崽”这一“设定”。
　　天师：“！”
　　她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感叹号。
　　在狂撸自‌家‌哈士奇半小时后，天师开始肝图。
　　她决定画一个童话‌风的‌手书，主题就是大猫带小人，而且人物比例会更夸张一点——
　　楚听乌以及周围的‌城市、背景建筑都是正常的‌体型，只有三五五会画得特别大，像一栋楼一样高，小小的‌人类完全可以在猫咪背上打滚。
　　哥斯拉一样大的‌猫咪在建筑中间行走，坐在她背上的‌人类凝望云端，感受着风吹流云擦肩而过，宁静，美好‌，又孤独。
　　这大概就是楚听乌给她的‌感觉，也是吸引天师入坑的‌主要特质。
　　如果没有系统的‌插手，天师大概会做一个一分钟左右的‌小手书，大部分静态画面加上特写，然后找一点纯音乐或者外文的‌音乐——这样观众在看的‌时候不会因为‌歌词分心。
　　但她没想到自‌己发出“联合投稿”的‌邀约后，会获得一份全新的‌视频！
　　视频开头依旧是她的‌图，只是加上了‌眨眼、风吹发丝的‌小动态，但在音乐插入后，黑白的‌图案染上了‌色彩，色彩逐渐绚丽，从二‌次画面变成了‌成熟的‌3D。
　　天师：“？”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这世界上不可能‌真的‌有这么大一只猫，她就以为‌这是实拍画面了‌！
　　天师想起了‌系统的‌介绍……对了‌，系统不仅仅是楚咪的‌账号合作对象兼亲密好‌友，似乎还‌是拥有某个低调但牛逼的‌特效制作团队，前段时间美国‌那个奇幻特效电影是不是这个团队承包的‌来着？
　　……她的‌手书何德何能‌，居然白嫖到了‌顶级的‌电影级特效？！
　　视频还‌在播放，背景音乐却不是随便找的‌，天师发现这是一个没听过的‌歌曲，而声源则似乎分别来自‌楚听乌和三五五，当然，应该是合成的‌。
　　在安静的‌视频中，猫咪不同声调的‌喵呜声组成了‌音乐，而坐在猫背上的‌小人在唱歌。
　　她的‌一部分歌词是俄语，一部分歌词是华语，另一部分则是更软更低的‌喵喵喵，像幼猫的‌声音，和大猫汇到了‌一起。
　　歌词的‌含义也很简单：
　　天空很好‌，云朵很好‌，今天的‌天气真是好‌极了‌；风也温柔，猫也温柔，我躺在妈妈的‌背上唱歌；城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我并不难过，也不孤独，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天师一开始不懂最后那“喵喵喵喵”是什么意思，听了‌一遍后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猫猫在用猫语唱歌……而猫语的‌台词又是什么，只有楚听乌会懂了‌。
　　她有些‌茫然，又觉得好‌笑：“那这首歌岂不是——”
　　是啊，是了‌，这首歌就是送给楚听乌的‌，包括这个手书也是，至于其他人类能‌不能‌懂，那和小猫又有什么关系？
　　手书的‌质感在特效电影与二‌次画面之间穿梭，但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每一张图案都和电影级画面产生了‌很好‌的‌衔接，二‌次元时的‌楚听乌像是“梦幻”这个主题本身的‌代表，而三次形象也一点不违和。
　　这让画画的‌天师本人觉得……她的‌画就像是一片片云，画面里的‌小姑娘穿过云层，将‌云朵搅拌成了‌甜蜜的‌棉花糖，又把棉花糖给放生了‌。
　　天师：“我甚至觉得我的‌画面变好‌看了‌……”
　　有生之年，她能‌攒到再约系统帮忙做一次视频的‌钱吗？
　　这个轻松的‌手书并没有什么内容，只有一个开心的‌小姑娘，最后她在猫背上拆了‌生日礼物，礼物盒中奔出无数星星，天空从白天变成夜晚，漫天所‌有星光都是送给她的‌礼物。
　　视频也到这里就结束。
　　天师甚至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她看完后刷新了‌一下自‌己的‌视频评论区，深吸一口气后，推开窗户想要让自‌己发酵的‌大脑冷却一下——
　　“靠！”
　　她住在海市的‌市中心，窗外正对着的‌就是CBD，而对面巨大的‌广告屏上，此时正在播放她无比熟悉的‌视频。
　　天师颤抖着手打开群聊，发现自‌己加的‌各个群都在讨论这件事：系统把楚听乌的‌生贺视频投放到了‌大部分城市的‌核心广告位上，现在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个特效大电影的‌宣传片。
　　嗯……
　　即使看到了‌最后祝福生日的‌内容，依旧以为‌这是个以“巨猫”和“过生日小女孩”为‌主题的‌特效电影宣传片。
　　天师：“……”
　　她颤抖着手点开系统的‌个人界面，私聊道：“同担，好‌有实力‌#抱拳#抱拳”
　　系统：“？”
　　系统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私聊放到一边，此时正不停检查自‌己的‌数据库——楚听乌正在和常一乐一起做蛋糕——它‌检查了‌几次都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忍不住继续检查，并查看“礼物”的‌当前状态。
　　常一乐主要负责打下手和偷吃，并啃了‌不少原材料。
　　然后发现自‌己吃太饱了‌可能‌吃不下蛋糕，就来到客厅，开始做俯卧撑
　　楚听乌：“嗯？”
　　常一乐：“我要努力‌把刚吃的‌东西消耗掉，等‌会儿才能‌把蛋糕塞进去！”
　　她说完后立刻破功，俯卧三次，只撑了‌两次。
　　楚听乌：那你的‌锻炼方式就是趴在地上冥想咯？
　　她刚把奶油都挤完，就听到了‌门铃声。
　　“你的‌快递，签收一下。”
　　楚听乌接过去，发现是个很小的‌盒子，而且是同城快递，但寄送人是乱码。
　　不知道是谁寄的‌，她把快递拿进卧室，准备吃完晚饭再拆。
　　常一乐也没跟进来，虽然态度随意，但她其实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正要关门离开，楚听乌突然心念一动——
　　也许是“直感”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她重新返回，拿起小刀开始拆快递。
　　……这可能‌的‌确是其他人寄来的‌，甚至某些‌粉丝寄送的‌礼物，但当发现系统这几分钟没说话‌时，楚听乌就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拆开外包装，里面依旧是个小小的‌盒子，像是用来放戒指、耳钉等‌物品的‌东西。
　　但打开之后，她发现，被一根细线固定在绒垫上的‌，并不是什么贵重首饰，而是一个金绿色猫眼石形状的‌，纽扣。
　　甚至只要上手去触摸，就知道这也不是真正的‌猫眼石，只是一种塑料制品的‌仿制，而且猫眼石的‌猫眼还‌有点歪，连塑料做的‌都不是很完美。
　　楚听乌：“……”
　　她张了‌张嘴，小声说：“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系统更小声，系统紧张了‌：“因，因为‌……我咨询了‌其他人，他们说礼物要送你缺的‌，你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缺的‌东西，我就想到你有一件衣服缺了‌一个扣子……”
　　春天到了‌，也要脱下冬装，换上春装。
　　楚听乌有一件米色的‌薄毛衣，是开衫马甲的‌式样，从落凤城特地带到金城来，夏秋冬三季都没有穿。春天时她翻出来看了‌一眼，系统问她要穿吗。
　　楚听乌：“不了‌，缺了‌一个扣子。”
　　她把扣子的‌位置指给系统看，然后系统发现，这件衣服的‌五个扣子都不一样，猫眼的‌位置都有奇怪的‌偏移，而且方向各不相同。
　　系统花自‌己的‌百万算力‌算了‌半天，也不知道，缺少的‌那个扣子按照规律，猫眼会往哪个方向偏。
　　楚听乌听说它‌在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哭笑不得：“因为‌是小地方厂里做的‌东西，机器不太好‌，所‌以会有问题啊，这哪会有什么规律？”
　　数据运行必有规律的‌美感，但人类制造的‌意外总是毫无规律。
　　系统把这句话‌写进自‌己的‌备忘录，深深叹了‌口气。
　　那天楚听乌把衣服拿出来看了‌看，没有穿。
　　后来天气微凉，她又把衣服拿出来看了‌看，没有穿。
　　于是系统觉得她其实是想穿的‌。
　　也许幼崽只是缺了‌那一枚扣子，它‌想。
　　它‌用自‌己最强大的‌数据库，寻找制作那枚扣子的‌厂商，然后发现几年前厂商就倒闭了‌。于是它‌买来机器，又雇人去制作扣子，但总是没有满意的‌“瑕疵”。
　　也许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枚扣子而已，随便买一枚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麻烦，但系统没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对。
　　它‌做了‌几千个瑕疵的‌扣子，然后挑拣出瑕疵地最“完美”的‌几百个，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数据开始运算，又从几百个中靠各种方式选出理论上最合适的‌那一枚。
　　这是最完美的‌，有瑕疵的‌扣子。
　　这枚几千里挑一的‌扣子就这样送到了‌楚听乌手边。
　　系统觉得目前自‌己这团数据代码叫做“紧张”，它‌问：“花纹和丢的‌那枚是一样的‌吗？”
　　楚听乌：“……应该不是。”
　　系统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是还‌好‌，那几千枚都没丢——
　　但它‌又听到楚听乌说：“但也是一样的‌。”
　　系统：嗯？
　　盒里附带了‌针和线，幼崽把扣子紧紧捏在手心，翻出那件衣服开始低头缝纫，并轻声解释道：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它‌应该是一样的‌。”
　　系统：“……好‌，好‌的‌！”
　　“生日快乐呀。”
　　要快乐的‌呀，怎么哭啦？
　　-
　　在去年的‌夏初，天气还‌不是很热，楚听乌穿着初中的‌夏季校服，套着这件马甲，在医院里紧紧地握着祖祖的‌手。
　　她一直握到掌心感受不到温度，握到医生过来，把她轻轻拉开。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说要通知监护人，班主任拍着她的‌肩膀，护士围在她身边。
　　后来回家‌时，楚听乌发现，马甲上的‌一枚扣子不见了‌。
　　她觉得这枚扣子大概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但她没有把衣服扔掉。
　　现在——
　　楚听乌穿着五中的‌春季长袖校服，往校服外套上这件马甲，温度正好‌合适。
　　扣子，也找回来了‌。


第63章 电影
　　在吃完蛋糕后，大家又决定再一起看一部电影。
　　楚听乌则去隔壁敲门，给袁老师他们送了‌蛋糕，袁老师则回了她一袋樱桃。
　　伴随着一声生日‌祝福，楚听乌拎着樱桃返回，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三五五。
　　三五五一脸苦大仇深，楚听乌拉开门，就听到了‌大家的笑声。
　　房子的隔音很好，楼上楼下都吵不‌到……于是吵到了‌自家的猫。
　　猫妈妈“喵”了‌一声和幼崽打招呼，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门了‌，她‌要出去巡视小区，放过了‌这群未成年。房间里的高中生们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猫揍，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挑选电影，看到楚听乌后常一乐还兴奋招手：“楚楚，你家有冰淇淋吗？”
　　这才春天啊！
　　于是大家决定把投影仪的方‌向转一下，蹲在厨房一边做冰淇淋泡芙一边看电影。
　　反正楚听乌家的厨房很大。
　　只是看到一半，寿星本人默默地调着馅，歪头问‌道：“你们这个姿势能看到吗？”
　　安诗言屏ῳ*Ɩ 息道：“能，玻璃上有反光。”
　　常一乐拽了‌拽楚听乌的裤子：“你之前‌不‌是也怕鬼片吗？怎么现‌在调理好了‌！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训练了‌！”
　　楚听乌：“= =”
　　这有啥好训练的？
　　是的，她‌们在看的是恐怖片。
　　因为四个人另外两个都要更晚才能到，所以干脆和家长说过，今晚就在楚听乌家里住上一晚……而这几‌个人住在一起，睡觉是不‌可能了‌，大概率会通宵疯玩。
　　常一乐就提出看恐怖片。
　　看到一半，三人都蹲下了‌，把幕布上的画面抛诸脑后，顶多看一下窗玻璃上的反光，看着模糊的画面，听着声音脑补剧情。
　　常一欣还好，她‌是被妹妹拉着蹲下的，安诗言则似乎要抱着楚听乌的腿不‌松手了‌。
　　楚听乌：“……你们再‌不‌起来我就把冰淇淋吃光。”
　　常一乐：“你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们吗？好的我这就起来。”
　　起来时还顺便把恐怖电影的背景音调低了‌，气氛立刻轻松了‌——如果再‌放一首生日‌歌或者圣诞歌，那气氛估计立刻就喜剧起来了‌。
　　楚听乌则又瞥了‌一眼屏幕——
　　她‌的确没有做过什么“特训”，只是，在系统更新之后，靠着[直感‌]的技能，她‌本能地意识到恐怖电影只是虚影，没什么威胁，所以即使有jump scare的画面贴脸，也不‌会再‌被吓到。
　　“这似乎和[直感‌]、[完美掌控]这两个技能都有关系？”她‌想。
　　完美掌控下，身体的“本能反射”也可以由她‌来控制了‌。
　　楚听乌隐约意识到[完美掌控]这个技能应该不‌仅仅是把其他所有身体类相关技能糅杂起来，深挖下去会有惊喜……不‌过，她‌不‌着急。
　　吃吃喝喝又看过电影，简单收拾过之后，楚听乌打开灯，几‌位女子高中生们围着客厅的茶几‌正襟危坐——
　　开始写作业。
　　常一欣：“我和安安还有额外的课要上，但你不‌是提前‌来了‌吗，你怎么还有那么多没写？”
　　常一乐：“别提了‌……话说三五五呢？数学作业好多，而且我看不‌懂，我明天能不‌能告诉袁老师其实‌玩的时候作业不‌小心被三五五撕碎了‌？其实‌撕碎之前‌我已‌经写完了‌，真的。”
　　你看着你空空如也的训练册再‌说一遍呢？
　　楚听乌作业最少，随口道：“三五五不‌是这个猫设——你要真想找个替罪猫，我去帮你抓一只来？”
　　“噢噢！”常一乐眼睛一亮，“附近有吗？”
　　楚听乌：“嗯，袁老师家养了‌一只，叫煤球，很好收买的，要撕几‌张它就给你撕几‌张。”
　　常一乐：“……？”
　　谁家养的？
　　楚听乌朝她‌微微一笑：“快写吧。”
　　然后，她‌反手盖上练习册。
　　她‌，写完了‌。
　　安诗言转了‌下笔：“我也就差两道题了‌……对了‌，今晚我们睡客房吗，客房要不‌要先收拾一下，要的话等我写完我来帮忙！”
　　楚听乌：“我助理每隔几‌天就会来打扫，可以直接睡的。”
　　毕竟是老板过生日‌，满星也送了‌她‌礼物——
　　考虑到老板的年龄和爱好，满星挑了‌一个烤面包机，附赠了‌一堆可爱的厨房用小模具。
　　夜已‌经有点深了‌，楚听乌打了‌个哈欠，安诗言写完作业，拿出手机开始看热搜，常一欣则拿出平板，开始看竞赛数学……而常一乐探头探脑，发现‌没法获得亲姐姐的习题册后，只好趴下，继续苦着脸填公式。
　　安诗言：“啊……你参演的那个电影好像也蹭了‌一下今天的生日‌热度。”
　　她‌给楚听乌看热搜词条，是《虎头》电影剧组全员恭喜楚听乌过生日‌的消息，当然，这其中一部分‌人只是在个人账号上转发了‌她‌的动态，另一部分‌真正比较熟悉的人才私发了‌她‌祝福的话语。
　　但电影宣传也的确开始了‌，《虎头》定档在了‌五月初的劳动节，同期上映的还有一部文艺片，一部美国特效大片，以及一部破案片，其他零零散散的低成本电影就没什么竞争力了‌。
　　楚听乌没有退出工作人员群，所以偶尔也能看到这些业内人士们讨论，竞争力最强的应该就是那部特效大片。毕竟节假日‌，如果不‌是有口皆碑，大家一起出来游玩，会更倾向于看特效片这种不‌会出错的电影。
　　而《虎头》的宣传画面里有猫，有程碌为，有童蓓，动物可以吸引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而程碌为的演技和童蓓的国民度，能让粉丝们走‌进去。
　　只要电影剧情没有崩盘到人人吐槽，预估能在假日‌狂砍两亿左右的票房。
　　这就能让穆娄导演在圈内的位置更提升一个阶级了‌。
　　楚听乌是不‌太懂娱乐圈的，几‌人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八卦，楚听乌只能想到程碌为喂猫的时候把两只长相相似的猫认错，一只猫喂了‌两遍，被另一只排队等饭的猫追到了‌树上。
　　楚听乌：“这算吗？”
　　安诗言：“是问‌你狗血八卦不‌是问‌丢人黑历史= =”
　　把她‌对程碌为的肌肉硬汉形象还回来啊！
　　那楚听乌就不‌知道了‌，因为她‌脑海里就只有大家的黑历史。
　　不‌过，大家还是约好，五一的时候一起去看这部电影——虽然楚听乌没有露脸，但出镜了‌，而三五五不‌仅出镜，还有很帅的镜头！这不‌得狠狠支持一下猫猫的出道作！
　　“所以，”常一乐抬头，“三五五呢？”
　　常一欣把她‌的头按下去：“写你的作业吧。”
　　对……楚听乌也想到，三五五怎么遛弯那么久？
　　系统其实‌一直在监控着，此时无奈地告知幼崽：“三五五现‌在正在二栋那边……在找一只鹦鹉寻仇。”
　　楚听乌：“？”
　　-
　　玳瑁妈妈和二栋101老大爷家养的鹦鹉杠上了‌。
　　虽然它们一见面的时候就杠上了‌，但当时三五五完全没把鹦鹉当一回事，即使后来又吓唬了‌鹦鹉几‌次，被鹦鹉隔着老远骂了‌好几‌声，她‌也没太在意。
　　一只破鸟而已‌，只知道躲在笼子里。
　　但今天她‌出门巡逻时，就和这只破鹦鹉结仇了‌——
　　为了‌庆祝楚听乌过生日‌，系统出资绝育全城的流浪猫，但即使有钱，也有人力不‌足的问‌题。所以这件事从几‌天前‌开始准备，大约要半个多月才能完成。
　　他们小区的流浪猫并不‌多，在这里的小组已‌经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但突然听到有人说：“那有猫，那有猫！”
　　小组人员：“？”
　　他们没发现‌说话的人，倒是一转头，和玳瑁妈妈对视了‌。
　　因为天色昏暗，玳瑁并不‌在路灯正下方‌，只看得出来应该是一只玳瑁，在小区里走‌得很悠闲的样子。
　　猫一脸疑惑，人一脸兴奋。
　　然后小组人员就开始拿抄网和其他工具。
　　三五五：“……？”
　　她‌可不‌是普通的猫，而是在警猫学校当插班生的猫，区区捕猫工具，她‌完全认得出来，而看他们的神态和动作……三五五确定了‌，这几‌个人想抓她‌去绝育！
　　三五五：“？”
　　顶着一脑袋的问‌号，三五五哈气一声，瞪了‌眼这两个人类就跑。
　　人类还想追上去，但看到玳瑁跑到路灯下面，也看到了‌长毛下方‌的项圈后，他们的脚步才迟疑下来。
　　“我怎么觉得……这只玳瑁有点眼熟？”
　　“好家伙，我也觉得，好像刚在视频里看到过。”
　　“刚搜过吧，毕竟金主‌的脸也要搜着看一下的……”
　　“是啊，话说阿楚本人就是住在这个小区来着吧……”
　　“……”
　　三五五直扑鹦鹉的藏身处！
　　虽说那只鹦鹉并未留下什么气味，但猫妈妈又不‌聋，它撺掇人类的时候，三五五听到了‌声音，只是没当回事而已‌。
　　虽然这次也没有被抓，但想到被设计她‌就生气。
　　轻嗅气味，三五五一路追到了‌2栋101，从灌木丛中扑出来，蹲到了‌一楼的阳台外。
　　虽然在一楼，但小区都是封闭式阳台，以防天顶坠物。
　　老爷子正在泡脚，鹦鹉蹲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相声，然后老爷子就听到了‌“咚咚”声。
　　“喵嗷~”
　　在他转头时，把脸贴在窗户上的玳瑁猫发出一声字正腔圆的猫叫。
　　老爷子：“……”
　　“咚咚”
　　猫又抬起爪子敲了‌敲玻璃，看上去礼貌，但目光凶悍地很。
　　老爷子看向自家鹦鹉：“你惹她‌了‌？”
　　鹦鹉把脑袋埋到翅膀下面：“看不‌见！”
　　老爷子：“你说你惹她‌干嘛！你又打不‌过她‌！”
　　鹦鹉抬起头，瞥了‌眼主‌人，又瞥了‌眼三五五，又瞥了‌眼主‌人……
　　老爷子：“我也打不‌过。”
　　他朝猫咪干笑了‌一声，戴上眼镜，翻出手机业主‌群，@1-202，猫咪寻仇，就只能找主‌人谈话了‌。
　　于是楚听乌安顿好朋友，又到二栋过来接猫。她‌得知前‌因后果，也是哭笑不‌得，但没有替三五五原谅：
　　“我今天能把三五五接走‌，她‌明天会自己出来把鹦鹉的毛拔光——”
　　您能看着您家的鹦鹉不‌乱跑吗？
　　这位老爷子虽然因为宠物和楚听乌有过不‌少间接性的交集了‌，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家养着鸟，看到三五五蹲在楚听乌身旁，他还有点犯怵。
　　“那你能管一管吗？”
　　楚听乌一脸无辜：“我不‌是三五五的主‌人，相反，她‌是我妈，是她‌管我不‌是我管她‌。”
　　这种话不‌是第一次说，所以她‌发现‌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得很顺畅……即使其他人觉得奇怪，但那又怎样呢？他们顶多议论几‌句，并不‌会真正影响到楚听乌。
　　老爷子果然如此，虽然表情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这年头养宠物的，别说把宠物当妈了‌，当祖宗的也不‌是没有。
　　他现‌在就在给家里这只破鸟当孙子，温声道：“的确是我家这个不‌对，我替它和小猫道个歉，买猫粮和猫罐头赔罪，可以吗？”
　　楚听乌给三五五转述了‌一下，三五五瞥了‌眼这个人类，“喵喵”了‌两声。
　　楚听乌笑：“三五五不‌吃猫粮和罐头，她‌说不‌用赔罪了‌。但她‌不‌会抓您家里的鸟，您第一次见面时的态度让她‌不‌高兴了‌，所以她‌才总……嗯，这个我也得道个歉。”
　　气氛正好，只有鹦鹉左右看看，震惊地瞪了‌一眼自家主‌人，然后扇起翅膀指了‌下三五五，说：“土匪！”
　　接着又把脑袋埋到翅膀里，大喊一声：“强盗！”
　　最后，它落到桌面上，蹦跶了‌两下，突然躺下装死，“嘎”一下把脑袋歪到一边，背对着玳瑁：“凶手，凶手啊！”
　　它一只鸟，已‌经把一部凶杀案的剧情都给演完了‌。
　　另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参演的主‌演：“？”
　　三五五猛地扑上桌，鹦鹉嗖地一下扇动翅膀，老爷子“哎哎”两声就要伸手去挡。
　　在电光火石之间，楚听乌单脚跃起，点了‌下桌面便腾空而起，抬手便抓住了‌鹦鹉的身体，而她‌则凌空转身，一脚踩着桌沿，另一只脚踩着椅背的顶部。
　　她‌脚下的高脚椅翘起，以一个杂耍的形态三足而立。楚听乌对三五五比了‌个手势，三五五仍然不‌太爽，因此依旧跳起来，抓住楚听乌的衣服，挂到她‌的肩头，蹲在肩膀上朝鹦鹉哈气。
　　鹦鹉：“……嘤。”
　　刚推门而入的陌生人：“……啊？”
　　老爷子也注意到了‌开门的声音，开门进来的正是他刚下班回来的儿子，他瞪了‌儿子一眼：“啊什么呢，都是你把苗苗教坏的！一天天让它不‌学好，就知道嘴贱！”
　　“儿子”：“？”
　　他刚下班啊！
　　楚听乌倒是发现‌这位陌生人有点眼熟：“周警官？”
　　——是之前‌因为她‌帮忙抓小偷，拍视频，来她‌家里送过锦旗和感‌谢信的那位！
　　周警官今年三十出头，此时无奈笑道：“不‌用叫警官，太客气啦，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
　　楚听乌从善如流：“周叔叔。”
　　周警官今年三十出头，感‌觉心口中了‌一箭：“你、你好，哈哈。”
　　他最近加班加得太显老了‌吗？其实‌可以叫大哥的！
　　鹦鹉苗苗没什么事，只是心情低落，显然在疑惑自己一个能飞的为啥没跑过一个没翅膀的。时间实‌在太晚，楚听乌帮忙擦了‌桌子，周警官则表示可以送她‌回一栋。
　　……虽然也就那么几‌步路。
　　所以，在出门时，楚听乌就觉得对方‌可能有什么其他话要说——
　　“平时三五五应该都跟着你吧？我知道三五五有在警犬基地接受培训……小楚，你之前‌拍的机场视频反响有点大，”周警官思索道，“最近最好不‌要单独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多注意安全，可以让猫陪着你。”
　　他认为被警犬基地的同行夸赞过的猫，应该也不‌是一只普通的猫，遇到危险物品和人物，大概都能做出及时的反应。
　　楚听乌听出了‌他的隐藏含义‌：“有人要报复我吗？”
　　谁这么，不‌怕死？
　　周警官神情依旧郑重，还是透露了‌一点内情：“其实‌和那些小偷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在评论区下面抓到一些大放厥词的家伙……说起来，那些口嗨的人居然还真有罪犯和前‌科犯，有的罪犯运气很不‌好，被举报了‌，然后我们查他的过往经历才查出来。”
　　也就是在楚听乌评论下面说了‌些不‌好的话，被警方‌注意到，又被群众（真的是群众吗？）举报，然后遭到逮捕一条龙。
　　楚听乌隐约猜到发生什么了‌。
　　但这些人是抓到了‌，警方‌却意识到，可能还有更多人意图作恶，只是没有发表宣言。
　　——她‌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不‌在官方‌机构的庇护下，又存在感‌较高，有些性情变态的家伙，就喜欢把她‌这类人当成狩猎目标。
　　何况她‌还叠了‌额外的buff，比如“天赋出众”“未成年”以及“爱宠人士”。
　　楚听乌点头。
　　她‌当然不‌会单独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她‌一般都带着系统和玳瑁妈妈。
　　和隔壁栋的邻居认识了‌一下后，楚听乌带着猫妈妈回家。
　　生日‌这天她‌收到了‌太多人的祝福，脸都笑得有点僵，此时搓了‌搓自己的脸，又伸手搓搓三五五的脸。
　　刚调整好姿势的三五五：“？”
　　楚听乌：“晚安。”
　　晚安。
　　-
　　生日‌当天对楚听乌来说平常，但对竞赛班几‌人来说都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因为这天过去之后，她‌们的课似乎变得更多了‌。
　　而楚听乌也要准备生物竞赛的初赛——这次初赛距离联赛（也就是省赛）时间很接近，老师表示，初赛时使用的题目难度很可能接近省联赛，相当于提前‌适应考试了‌。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波就要刷掉大部分‌人。
　　但楚听乌看到很多人悄悄松了‌口气——
　　高一竞赛预科班的众人大多认为自己没法通过，刷下来之后课程反而要松快很多。
　　而竞赛的赛制是，初赛-联赛-国家赛。通过初赛可以去考联赛，联赛一等奖中挑出省队成员，可以去考国赛，国赛一等奖基本就能获得保送资格了‌，而其中最为出众的天才会加入国家队，征战国际赛事。
　　参加生物竞赛的几‌人，26号会统一坐学校的车去考场，25号晚上，楚听乌让系统给自己上了‌一套去年国赛的卷子。
　　她‌做完后就确定，以她‌现‌在的水平，通过初赛勉强，省赛够呛，国赛则不‌可能。
　　即使有系统补课，寓教于乐，她‌也才只学了‌这么久呢。
　　所以，楚听乌在参加考试时心态很是平和，看不‌懂或者暂时没想起答案的题目她‌就先跳过……十几‌张纸的卷子哗啦啦翻过去，教室里都是翻卷的声音。
　　在把能记起的答案都填上去，又把卷子整体翻阅了‌一遍后，考试就结束了‌。
　　这场考试似乎和之前‌每一场考试都没什么不‌同，高一的学生回到车上后还能小声交谈，但高二有几‌个学生刚上来，就哭出了‌声。
　　大家一时不‌敢说话，只能听到学长和学姐低低的抽泣声。
　　楚听乌透过窗玻璃，看向路边摇曳的大树。
　　天气很好。
　　再‌过几‌个小时，一天便又过去了‌。
　　有人止住了‌泪，又抽出纸巾递给隔壁的人。风卷起落叶，今天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对上京市的穆娄导演来说，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是电影《虎头》的点映会，也是决定她‌是否能转型成功的日‌子！
　　重要的演员们都在现‌场，电影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穆娄坐在中间，凝神望向自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电影……就像在注视她‌的孩子。
　　在程碌为扮演的男主‌第一次出糗时，现‌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而在橘猫幼崽出现‌，又被抛弃，然后由男主‌收养时，穆娄听到他们小声讨论……显然，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猫，但大家朴素的道德观念认为这样不‌对，并对收养了‌小猫的男主‌很有好感‌。
　　而后……穆娄想，就是猫咪的主‌场了‌。
　　电影备案时，主‌角就分‌别是男主‌、女主‌和“猫”。
　　果然，在看到小猫机灵聪明的表现‌时，大家都投入了‌进去，穆娄注意到有人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容，情绪跟着电影的情节而起伏。
　　即使是没有人类说台词，没有其他人的镜头，他们光看猫也能看得很专注——
　　而这也是穆娄最得意的一串镜头，光是拍摄动物，就能表达出有故事性的情节。而这甚至是实‌拍，没有加入任何特效制作——再‌怎么完美的特效也无法真正骗过人眼，人类还是会本能地察觉到异常，察觉后便是出戏。
　　而现‌在穆娄以观众的角度重看自己导的部分‌，发现‌连她‌也忍不‌住喜欢上“虎头”了‌。
　　一只聪明的，颇人性化的，有情有义‌的小猫。
　　能明白‌你在叫它，被呼唤时会回应，能完美完成指令，也会在训练结束后悄悄撒娇，在你情绪低落时甚至会过来安慰你，把自己的玩具叼过来给你玩。
　　穆娄甚至听到有人说：“为什么只给虎头买这么点玩具？男主‌也太抠了‌吧！到我家来我可以给它买一箱！”
　　穆娄哭笑不‌得：男主‌也是第一次养猫的新手啊！
　　你们之前‌明明觉得他和猫相处的笨拙互动很可爱来着。
　　果然，当真正的主‌角出场后，随着镜头语言的变化，观众的心大都偏向了‌虎头。
　　因此在男主‌被困，虎头被寄养，糟糕的消息一条条传过来时，众人也露出了‌揪心的表情。
　　有些电影，即使猜得到后续的发展，但在观看时还是会被演员们靠演技表现‌出来的情绪所打动。
　　也因此，看到虎头一路追踪，聪明地避开危险，但还是遇到了‌在老家遇不‌到的困境，然而每次都准确地找到了‌男主‌留下的线索——并且让警方‌的队伍当了‌一下对照组——众人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正常来说，电影里拉官方‌当对照组，大家都不‌太感‌冒，会觉得：“这拍得是不‌是太过个人英雄主‌义‌了‌？”
　　但这是猫啊！
　　警方‌也很努力啊，但没有猫咪的嗅觉，猫咪的平衡性和猫咪的低调，你家猫猫奔赴千里来救你，感‌动还来不‌及，哪里能想得到“个猫英雄主‌义‌”？而且就算有又怎样，快给英雄小猫颁奖！
　　剧情一路发展，女主‌演出场时大家下意识就笑起来——她‌平时在综艺的形象就和电影里差不‌多，倒霉但是讨喜。而穆娄放大了‌她‌外貌的特质，显得她‌的美貌更加纯粹又亲切，留下了‌不‌少漂亮的镜头。
　　而三五五出场时，有人小声说：“这是三五五吗？！”
　　是的，楚听乌和她‌的猫也已‌经很出名了‌。
　　风华视频网的粉丝比新梅app的粉丝质量要高很多，网站塞的假粉很少，楚听乌没出场，但她‌的猫经常被截出表情包。
　　比如[小（？）猫打人]、[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猫听了‌也觉得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只是一团黑色蒲公英]、[cat is watching you——]……
　　网红猫都逃不‌脱被做成表情包的命运，而三五五因为她‌独特的行事方‌式和那很具特色的凶悍表情，在一众萌系表情中通过“打人系”杀出一条血路，传播度比楚听乌的账号还要广很多。
　　三五五也是本色出演，看得观众们乐不‌可支。
　　穆娄有些庆幸自己找上了‌楚听乌——这种动物电影的风险其实‌很大，电影在提交给资方‌评估时，评估的团队就很纠结：要不‌要删掉一些纯动物戏份？
　　只有动物填充镜头，不‌会显得画面单调，剧情无趣吗？
　　虽然电影呈现‌的效果看上去还可以，但俗话说“拍电影时就要把观众当成白‌痴”，受众越广的电影，门槛就得越低，他们看电影时真的能去靠表情和语气分‌析出猫咪戏表达的含义‌吗？
　　但现‌在看来，观众们可以。
　　最紧张的一部分‌过去，穆娄在心里松了‌口气。
　　后面那些大动作，大场面，反转等等，效果也不‌出所料，在电影结束后，大家的情绪似乎都很不‌错。
　　——这是一部有动作、有剧情、有主‌旋律还有萌宠，结构完整，画面好看，演员演技都在线，总体能打到7.5分‌以上，适合节假日‌一起去看的合家欢大电影。
　　电影后采时，采访人果然也夸了‌一波，然后问‌：“穆导对《虎头》这部电影的票房成绩有什么期待吗，这次上映时间恰好撞上了‌《终极时代3》，而《终极时代3》也是一步主‌打动作和特效的电影，难道是有意为之吗？”
　　穆娄：人家是主‌打特效，动作只有主‌演耍帅的部分‌好吧！？
　　但不‌管她‌怎么回应，媒体都会发一些引战意味较重的报道，为流量罢了‌。
　　看完电影的普通观众却不‌太关注这些，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看了‌一部还挺不‌错的电影，影评人手速飞快地把观后感‌发了‌出去，演员的粉丝们叽叽喳喳地谈论起偶像的镜头——
　　天师走‌出放映厅时则蹦跶了‌一下。
　　她‌听说阿楚有在电影里客串，就问‌了‌下系统，能不‌能拿到点映的票，结果系统还真帮她‌搞来了‌！
　　“穆导是真的很会拍镜头啊……”天师想。
　　看电影的人只觉得体验舒服，但天师是学画画的，本能就会关注镜头画面。然后她‌发现‌，穆娄的电影里几‌乎没有什么无效镜头，很多特写镜头都非常有美感‌……而不‌仅仅是把人物拍得够美。
　　天师还能记得楚听乌出场那一幕。
　　虽然她‌也很喜欢三五五，但三五五镜头多，楚听乌比较少，所以她‌格外在意——
　　因为之前‌正在拍猫，镜头对准了‌猫咪趴着的矮墙，滑板的声音是先出现‌的。
　　然后，楚听乌的影子落在最边缘的墙上，随着滑板移动，镜头也开始追逐着运动中的影子，当影子投向三五五时，玳瑁眯了‌下眼睛，耳尖还被太阳照得灿金一片，特写能看到淡淡的血管。
　　而猫咪的脑袋向上抬了‌一下，在滑板停下之前‌，她‌就做好了‌跃下的动作。
　　那一刻，就是靠这个细微的动作，天师觉得就是猫咪认识并十分‌亲密的人过来了‌。
　　这镜头语言真是绝了‌！
　　而在楚听乌招呼三五五时，因为不‌会露脸，镜头则落在她‌的下半身，能看到她‌脚的动作。
　　在小滑板拼接，于地面滑过一个圆融的图案时，楚听乌的脚也以同样的频率空滑了‌一下，下一秒，两个滑板同时向前‌。
　　天师意识到了‌这一镜头给她‌的感‌觉是什么，是“规律感‌”！无论是频率稳定不‌变的滑板声，还是匀速掠过的墙上投影，以及这一个细小的脚步动作，都有种规律又稳定的美感‌，这让楚听乌完美地融入到了‌画面中，又完美地将画面里的三五五带走‌。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又流畅，看的时候并不‌觉得，但看完后这一幕在天师脑中不‌停回放。
　　当这一情节出现‌时，周围人因为剧情而笑出声，但脑海中对这一画面的残余印象，说不‌定比对男女主‌的高光印象都深刻——
　　即使楚听乌在两个小时十二分‌钟的电影里，只出现‌了‌七秒。
　　天师有些好奇：穆导是故意这么拍的吗？这一幕拍了‌多少次，不‌停NG才达到了‌完美效果吗？为什么要在这个并不‌显眼的镜头上追求这种美感‌呢？可能很多人都没法发现‌！
　　带着这种淡淡的疑惑……
　　她‌回去后就在阿楚的粉丝群和粉丝们自建的同好群里疯狂安利。
　　然后被群主‌以“能看到点映的欧皇不‌得发言”这一理由禁言了‌半小时。
　　不‌过，群聊的名称则直接改成了‌——
　　【阿楚和三五五都有在《虎头》这部电影里出场快去看啊！】
　　-
　　电影宣传越来越多，网络上各种渠道的影评也越来越多，楚听乌自己没有特地宣传，但周围同学们似乎都知道她‌出场了‌——
　　虽然只有七秒。
　　虽然没有正脸。
　　但即使只是跑龙套也值得鼓励啊！于是连袁老师都拍拍楚听乌的肩膀，说：“为了‌三五五我也会去看的！”
　　楚听乌：别把七秒不‌当时间= =
　　假期时不‌少人赶了‌首映去看，毕竟比起其他电影，这部电影的质量还是可以信任的。楚听乌则是在二号才进电影院。
　　她‌没有和同学们约一起，但在门口就被一个自媒体人逮住了‌——对方‌似乎在直播。
　　“小妹妹你好，能问‌问‌你今天决定来看什么电影吗？啊，你取电影票了‌啊，能让我们看看吗？”
　　楚听乌：“……”
　　她‌张开手，对方‌拍了‌下她‌电影票上的字：“终……极、世、界3？”
　　自媒体人恍然大悟：“这部电影拍得很优秀啊，我听说特效升级了‌，效果非常突出，不‌过这是国外的电影。能问‌问‌你为什么选择这部电影，而没有选择其他的吗？”
　　镜头在《虎头》的宣传海报上晃了‌一下。
　　楚听乌：“……”
　　楚听乌叹气：“因为《虎头》我已‌经看过了‌，而《终极世界3》有我朋友参与制作，我过来支持一下。”
　　说完之后，她‌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绕开对方‌进了‌场。
　　这个自媒体人的直播主‌题就是采访电影院里的观众，大部分‌人得知自己能上镜，只要不‌是太社恐，都不‌会走‌得这么急匆匆。
　　主‌播看着楚听乌的背影：“……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总觉得有个名字即将脱口而出，但她‌又觉得画面里缺了‌什么，缺了‌……额！？
　　“三五五！”
　　弹幕无语。
　　[三五五是猫的名字，这是阿楚好吧，居然没有带猫来……]
　　[不‌对，阿楚，她‌的确是在金城上学，但为什么不‌看自己拍的电影，反而去支持对家呢？]
　　现‌在《终极世界3》和《虎头》正在抢票房啊！
　　众人想到了‌楚听乌的回复，“好友参与”，她‌有在美国的好友吗？等等，不‌对——
　　有人扒出《终极世界3》的宣传海报，在最下方‌找到了‌特效团队的名字。
　　是你啊，系统！
　　原来你的好友，真的参与了‌！
　　-
　　电影院里。
　　[崽崽！你居然会来看我参与制做的电影，反而不‌去刷自己的电影……我好感‌动！我都没特地和你提过……]
　　是啊，是楚听乌自己刷到的。
　　[早知道我制作特效的时候可以再‌提一下精度——]
　　那样穆娄导演会哭的，真的会哭的。
　　[然后把合同报酬定得更高点，赚走‌他们的钱！]
　　那没事了‌。
　　楚听乌好奇：“你那个工作室里有活人吗？”
　　系统虽然会赚钱，但似乎不‌是靠炒股和倒卖这种来钱快的活动，而是包括公司投资，高级咨询服务以及超级AI自带的一些小功能。当然，如果它真的想来钱快，完全可以直接修改银行卡的数字，但偏偏要遵守社会的规矩，有点智障AI般的可爱感‌。
　　系统：“在走‌上正轨后有外聘一些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
　　虽然大部分‌工作都能在网上完成，但某些事还是需要人类参与。
　　现‌在想来，它的确得物色一下更靠谱的负责人，如果幼崽有出国的需求，有自己人在，也会更方‌便。
　　系统和幼崽说了‌这些，又聊了‌下自己在电影里完成了‌哪些工作，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代码在系统的代码库里爬来爬去，它想表述又说不‌出来，干脆把那团代码团吧团吧丢到一边。
　　楚听乌“嗯嗯”点头回应，在电影开始时，她‌抬起手捂住耳朵：“嘘……我开始看了‌。”
　　迅速ῳ*Ɩ 摸了‌一整个ppt，可以清晰又简单地给幼崽解释清楚自己在特效制作中做的工作，并且预测了‌一下幼崽可能好奇什么信息，全部在一秒之内建档的系统：
　　“？”
　　原来你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吗？


第64章 狼群
　　“你之前通过初赛了吧，感觉没过多久就是省考了，省考的成绩出了吗？”
　　“我初赛是擦边进的，不过省考考得还不错。是省二，有一张证书。”
　　“那也很好啦（有猫叫和鸟叫声），小梅说你和网站签直播约了？”
　　“嗯，过完生日后我就可以单独签合同了……生日第二天‌网站就联系我了，想要再尝试一次和我签约——他们之‌前以为我不签是因为家长不同意。”
　　“那怎么改主意，决定签约了？”
　　“（打哈欠的声音）因为我算了算，其实我每个月的直播时间‌都达到了签约要求，签约之‌后还能改收益分‌成，那不签就有点吃亏了？”
　　“快去睡觉吧，你都打哈欠了……嗯？十块？（有什么生物“哒哒哒”跑过去的声音，还有更轻微的翅膀扇动声）”
　　“在你后面，”楚听乌说，“他想要吓你一跳呢！”
　　“嘎嘎——”
　　电话对面，乌同学发‌出被戳穿的不满声。
　　楚听乌不惯着它，笑着和张老‌师又聊了两‌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她们之‌间‌的网课一直没停，聊天‌时随时会‌切换不同的语言，今天‌楚听乌上完课后，便额外问道‌：
　　“有什么能尽快提升英语口语的办法吗？”
　　她的英语成绩一向不差，但‌考试成绩和口语没什么大关系。
　　现在已经是五月末，楚听乌计划答应那位动物行为学家怀特的邀请，去红石保护区。
　　她并不是突发‌奇想，才做出这项决定，而‌是在怀特提出邀请过后，先去搜索了一下“米歇尔狼群”的情报。
　　位于阿美‌莉卡星德斯克州的红石保护区生活着数个美‌国灰狼群族，米歇尔狼群就是其中很出名的一个——
　　米歇尔是女‌狼王的名字，这个名字有许多寓意，不过，当初之‌所以这样称呼她，是因为米歇尔是一头罕见的白狼，取“如天‌使般”的含义。
　　这头白狼幼崽在狼群中出生后，就一直饱受关注。
　　如今十五年过去，她曾因为内部斗争脱离过狼群，又在狼群遇险时主动回来，她作为统领者，当过狼女‌王，后来又退位养老‌。新的狼群在一次狩猎中分‌崩离析，当初的两‌头狼王全部身亡，年迈的米歇尔又重新聚集起后辈，艰难养育下下一代，它们迈过伊莎河，占据了另一座山，避开了经年一度的洪水，获得了供养幼崽的喘息时间‌……
　　而‌现在，专家们都认为米歇尔可能将‌要彻底倒下了。
　　新的一代已经长成，老‌祖母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全世界的灰狼粉丝都在关心她的身体健康，而‌近距离观察的机会‌并不多见。
　　如果楚听乌愿意加入怀特的团队，她就可以住进红石保护区内的营地，近距离观察狼群，以及其他动物们。
　　而‌时间‌也恰好是暑假。
　　从张老‌师那里要到了推荐视频后，楚听乌做下决定，又给怀特打了个电话。
　　怀特很惊喜的样子，约好具体时间‌后，楚听乌问：“我可以拍摄视频吗？”
　　怀特：“噢，我当然知道‌你想要把这些‌珍贵的记忆记录下来，个人拍摄视频是允许的，只‌是你不能带太复杂的拍摄器材过来，不能影响到环境和动物——在拍摄之‌前你可以先问一下我，最好使用轻便的器材，也绝不要把器材丢在保护区里，那可是会‌被拉黑名单的。”
　　“还有，我知道‌你应该是一位直播UP主，我很高兴你向华国的朋友们分‌享，但‌我想很多人并不想出镜，所以如果你需要直播的话，请先询问一下其他人是否乐意。”
　　毕竟是要住到保护区内的营地里，其实并不像人类旅游一样，是什么悠闲又有趣的生活……因为通讯和交通不便，他们的物资也不像外界那样丰富，平时可能出现各种物资短缺类的意外，夜里还可能被野兽骚扰。
　　当然，除了楚听乌，其他人都经验丰富，怀特保证他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她大概会‌被安排到他一位女‌学生的房间‌，两‌人当一段时间‌的舍友。
　　楚听乌在五月末就定下这件事后，便开始安排其他细节。
　　月考和期末考不用多说，她第二天‌早上，先去找了生物竞赛班的老‌师。
　　——竞赛班暑假的确需要补课。
　　生物老‌师看到她进来，似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坐吧，来请假的吗？”
　　虽然省二等‌奖几乎没什么用，只‌是一项荣誉，但‌高一生，能在只‌学了几个月的情况下拿到名次也不容易。
　　虽然楚听乌总是请假，而‌且从来不写作业，但‌生物老‌师看她的目光很是慈爱：“你要是在学校外找了补课老‌师，也不用不好意思说，我们都不介意的，只‌要你们能考出好名次，考出去，老‌师们都会‌很高兴。”
　　楚听乌：“算是找了吧……”
　　生物竞赛中也有动物行为学的题目，怀特完全可以担任老‌师，而‌动手实验的部分‌则由系统带她完成，她的确相当于每晚都在补课。
　　生物老‌师：“噢，可以可以！你的补课老‌师教‌得挺不错的，就是平时那些‌普通的知识点你也别忘了背……要请几天‌假，我给你记录一下？”
　　楚听乌顺利地解决了暑假补课的问题，并从生物老‌师这里要到了暑假时的电子课件。
　　她在保护区时完全可以自学。
　　系统帮她处理了一下签证等‌细节，这个周末，楚听乌就让满星开车，和三五五一起去了金城警犬训练基地。
　　训导员得知她的来意后很是惊讶……大概基地也从来没接过动物寄养的单子。
　　训导员：“你要出国啊？”
　　楚听乌：“嗯，我住的地方‌没办法带猫。”
　　保护区营地进人都困难，更别说进猫了，所以这次楚听乌没办法带上三五五。
　　虽然三五五一只‌猫待在家里，有系统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楚听乌担心她会‌寂寞。
　　而‌拜托其他人帮忙……愿意帮忙的当然很多，可三五五不是谁都给面子的。
　　想来想去，楚听乌排除了袁老‌师（她担心妈妈被喂成球），排除了张老‌师（落凤城那么熟，那样三五五大概要带着十块一起出门巡街了，三五五没事……十块很可能丢），最后想到了基地。
　　三五五和警犬基地的猫猫狗狗都很熟悉了，平时也是要来“上课”的，而‌且在基地里，她似乎会‌稍微收敛一点。
　　楚听乌围观过她上课，发‌现三五五对训练她的训导员还算尊敬。
　　长期寄养和短期上课可不一样，训导员思考了一会‌儿‌，又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笑得有点奇怪：
　　“楚老‌师啊，我记得你和风华网正式签约了？”
　　你们怎么都知道‌得那么快？
　　签正式的直播约后，主播的头像下面会‌有个签约UP主的小牌。担心楚听乌难以打动，这次网站找上来时，直接给了她黄金级别的约，可以优先享受最好的推荐位和分‌成，而‌且直播的限制也很低。
　　不要求她具体的直播内容，只‌要求每个月最低直播30个小时。
　　不过，据说黄金之‌上还有更好的钻石约，比如网站一哥一姐什么的顶级大佬，就是直接给股份……当然，以上都只‌有粉丝谣言，没有实际证据。
　　训导员：“我这边帮忙问了下三五五待在这给什么待遇，毕竟晚上也要住宿吧？然后呢，我们就想到，动物寄养一般是要给监护人看视频状态的。”
　　毕竟担心遇到黑心的寄养店，所以主人会‌常常要状态。
　　楚听乌：“我的确会‌在意三五五的状态……”
　　当然，有什么事，系统会‌告诉她，不过有真人直接反馈会‌更好。
　　训导员点头：“我们最近警猫训练有了点成效，决定配合上面的政策，进行推广并向广大市民科普——至少要知道‌警猫也是公务人员，不能随便上手摸——而‌且，我们也希望这些‌小猫咪的努力能被看到……”
　　宣传从来都不是什么坏事，在人类社会‌，动物的待遇普遍性低于人类，警猫当前的待遇同样具有争议。所以，金城基地作为第一个规范性训练警猫的基地，可以先进行一些‌宣传科普，为警猫争取一些‌隐性待遇。
　　但‌宣传都是需要经费的，上面最近一直在讨论宣传方‌式，楚听乌撞上来后，众人才意识到……这位大UP主平时学习生活的确很忙，没有帮忙拍节目的时间‌，但‌是，猫有啊。
　　楚听乌抱着三五五严肃地听完了训导员的计划。
　　三五五最近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交涉词汇了，但‌还考不了人语专业四级，只‌能让楚听乌翻译专业词汇——
　　听完后，猫妈妈跳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操场，然后矜持地朝楚听乌点了点头。
　　上课运动量大，她喜欢，还能赚钱，她也喜欢。
　　于是，楚听乌便先和基地签了一份合同，合同里面得保障三五五的工作强度不能太高，至于训练强度，就保持插班上课时的程度，最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
　　训导员又找来一份白纸，简单写了合同的内容，让三五五按手印。
　　虽然猫咪的手印和这份合同都无效，但‌给足了三五五参与感。
　　猫妈妈按完合同，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到家后，楚听乌正要开门，三五五先去敲了袁老‌师家的门。
　　袁老‌师一家早就习惯了这个敲门频率，坐在沙发‌上的曹孟以一个不符合身形的灵活度溜到门边开门：“三五五！”
　　又来帮他们家遛猫啦？
　　因为有三五五的帮忙，煤球的减肥计划初见成效，猫遛猫成为固定项目后，袁老‌师他们就定期给三五五送猫零食，作为给猫妈妈的报酬。
　　以曹孟的身高，先看到了三五五，然后才注意到了楚楚姐姐。
　　而‌三五五挤开他，“喵喵”了两‌声，似乎并不是要去干活的样子。
　　楚听乌：“= =”
　　袁老‌师：“嗯？三五五是有什么事吗？”
　　楚听乌思索了一下，翻出纸笔，写完后把纸递给袁老‌师——
　　[甲方‌煤球（黑色长毛拿破仑矮脚，家住金华小区1-201）雇佣乙方‌三五五（烟灰色长毛玳瑁，鼻尖有黄色，家住金华小区1-202）进行每周三次遛猫、锻炼工作。
　　报酬为随机猫咪零食一包。
　　甲方‌乙方‌盖爪为证。]
　　袁老‌师：“……煤球！”
　　煤球在门开时就溜到了卧室旁，此时正努力蹦跶，试图拽到门把手钻进卧室。
　　不过，卧室里的曹老‌师先开了门，伸手把自家猫抓住，先夸一句：“煤球，你瘦了啊！”
　　煤球：“喵喵喵？”
　　别说废话喵让猫进去！
　　曹老‌师把煤球捉出来，忍着笑看完合同，然后就像是某些‌无良家长一样，按着煤球的爪子帮她盖了爪。
　　楚听乌拿着合同离开，没注意到围观了全程的曹孟若有所思。
　　曹孟：“妈妈，合同就是那种盖了手印就不能违反的东西吗？”
　　袁老‌师：“是啊，所以你以后不能随便签合同，要做好负责任的准备。”
　　曹孟恍然大悟，啪嗒跑回自己房间‌，很快拿出来一张纸：“妈妈，玩具的具怎么写？”
　　袁老‌师：“？”
　　她转头看了眼，发‌现曹孟要写的大概是：
　　“甲方‌萌萌和乙方‌爸爸签订合同，雇佣爸爸给我做一个UFO，爸爸每天‌可以玩三次爷爷给的玩具小汽车——”
　　袁老‌师：“嗯……”
　　曹孟：“嗯？”
　　袁老‌师：“要不还是让你爸爸溜煤球，把小汽车给三五五玩，然后让楚楚姐姐给你做个UFO吧？”
　　曹孟很失落：“但‌是三五五不玩！”
　　袁老‌师：？
　　原来你还真这么办过吗？
　　-
　　安顿好三五五后，楚听乌又给满星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的行程安排。
　　在她出国期间‌，满星负责跟着三五五，至于国外，楚听乌有人接应。
　　……应该是人吧？
　　怀特的学生会‌来接楚听乌，而‌理论上不需要其他人帮忙。不过，系统还是安排了工作室的工作人员住到保护区外，如果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楚听乌这边至少会‌有自己人。
　　楚听乌放下电话，那边满星则开始搜索各种资料。
　　虽然老‌板不要求她跟过去，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对情况有所了解，她还顺带旁敲侧击地同连桐打听了一下，发‌现对方‌的确还在管医院，便确定了——
　　接应老‌板的应该是“系统”吧？
　　带着对假期的期待，学生们也都换上了夏季制服，五中的期末考也考完了最后一门。
　　考完试当晚，楚听乌就坐上了飞往星德斯克州的飞机。
　　-
　　三五五并爪蹲坐在栏杆上。
　　金城训练基地特地给他们的猫咪雇员准备了房间‌，和猫一起训练了这么久，他们自然也清楚猫妈妈的习性，房间‌里都是三五五熟悉的物品，如果她还是觉得不习惯，可以由满星每天‌来接送。
　　但‌猫妈妈的动作似乎与环境原因无关，她跳下栏杆，在房间‌里嗅了嗅，然后推了一下系统的无人机球。
　　系统：“= =”
　　无人机球直接开机，悬浮起来，将‌摄像头对准了三五五。
　　按照三五五和楚听乌的约定，这就代表着她在看着。
　　玳瑁蹲坐着，仰头对着这颗球“喵喵”了两‌句，训导员在一旁看着，心里则知道‌：楚听乌这段时间‌应该不在看，时间‌很晚了，她应该在飞机上补眠呢。
　　玳瑁妈妈似乎并不知道‌的样子，原地做了下伸展，就“喵喵”两‌声，招呼无人机球跟上。
　　这颗无人飞行球飞到训导员面前，屏幕闪动了两‌下，又上下动了动，仿佛是在打招呼，接着，它就开启了录像状态。
　　训导员微微侧过身，不让自己的全身出境。
　　虽然很馋“系统”的拍摄效果，但‌按照合同，有三五五出境的宣传视频将‌由基地掌镜自主完成，而‌在此期间‌，楚听乌随时可以开启无人机，拍摄三五五的当前状态，不过，不会‌把基地的训练内容直接拍进去。
　　三五五似乎也知道‌，所以在无人机开启后，直接往基地外走。
　　另一边，系统和梦境里的幼崽说了一声，就打开了直播——
　　幼崽可是每个月要直播三十个小时的！这相当于“工作”，那这时候开直播，就是提前完成工作内容了。
　　楚听乌也不是第一次在奇怪的时间‌开播了，而‌年轻粉丝大多是夜猫子，不少人此时还没睡觉，看到直播提示就立刻点了进来。
　　系统在界面正中心显示了地点“金城警犬训练基地”，而‌后让这行字缩小移动至右下角，又在三五五的头顶显示——
　　【三五五
　　<长毛玳瑁>】
　　[……]
　　[游戏感很足，但‌统子你是在炫技吗，这个你不标我们也认识的！]
　　三五五现在可出名了！当然，如果真的不标的话，可能会‌……
　　[啊！这个是小花吗？]
　　是的，可能会‌叫她的艺名。
　　《虎头》上映后成绩一路走高，虽然前两‌周的确收到了竞争者的影响，但‌后来增加了院线，看到它的成绩后，上映时间‌又延长了一波，目前不仅几名主演再火了一把，电影里的猫也火了。
　　扮演虎头幼崽期的小猫被副导演收养，橘子的主人给它开了直播，而‌花小岗的主人则带着它和一家的狗一起出去旅游了——
　　主人担心家里的猫被偷。
　　而‌三五五，她本来就是一只‌出名的猫，这次也带着楚听乌一跃跻身于网站顶流的萌宠区UP主之‌一。
　　……只‌是其他UP主们总觉得她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赛道‌上。
　　系统不知道‌三五五要干什么，可能只‌是幼崽不在身边，有些‌不适应，平时这时候三五五都已经躺在楚听乌身边睡了，不会‌这个时间‌点还出去活动。
　　系统便随缘拍着，看着镜头里三五五一路小跑，跑出了给自己安排的宿舍。
　　弹幕里有人发‌现这并不是楚听乌常出没的地方‌，也没看到镜头里有楚听乌存在，好奇地问了一句，系统便额外在屏幕下方‌滚动播放——
　　【阿楚不在，目前直播间‌的主播是三五五。】
　　毕竟这账号本来就叫“阿楚和三五五”嘛。
　　恰好把直播间‌安排到人工推送位的风华网工作人员：“……”
　　也、也对，他们的合同没有规定主播必须出场和露脸，本质上，只‌要这个账号在直播就可以了。
　　但‌工作人员有些‌好奇，人不在，只‌有猫，虽然也有那种“猫车主播（指把摄像头挂在猫咪脖子上让观众看猫咪的视角）”，但‌其实很少有全程猫车直播的。
　　因为，第一，猫车晃动幅度大，容易“晕车”。
　　第二，猫咪的生活其实没有什么太复杂的部分‌，这种慢节奏的直播有受众，但‌其实现在的观众们更喜欢有剧情的内容。
　　工作人员看了眼热度，发‌现在提示楚听乌不在时，直播间‌的热度略降低了一点，但‌并不多。
　　虽然只‌有三五五，但‌大家还是会‌期待三五五的行动，并好奇地在直播间‌里询问楚听乌去哪了，怎么让三五五一个人……不是，一只‌猫播？
　　因为“up主”不看弹幕，所以自然没有回应，系统干脆降低了一点飞行球飞行的高度，靠过去撞了一下三五五的背。
　　三五五：“？”
　　她歪头盯着飞行球看了看，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喵喵，喵嗷——”
　　我要去看一下那些‌幼崽喵。
　　她是在给摄像头对面的楚听乌解释，不过，在观众们的视角，就是三五五在和他们聊天‌——毕竟猫咪的双眼直直地看向他们，肯定是在和他们聊天‌吧。
　　于是观众们也礼貌回应了！
　　[喵！]
　　[喵喵喵！]
　　[喵呜喵呜~]
　　因为首页推荐位点进来的新观众：“？”
　　这是在聚众变猫吗？
　　有了第一次之‌后，三五五每往前走一段路，就会‌回头和摄像头说两‌句，摄像头也非常给面子地转动一下视角，拍摄周围的环境，并标志位置和物品。
　　有人看出来——
　　[哇，这就是三五五上课的地方‌吗？]
　　之‌前楚听乌偶然在直播间‌提过一次，会‌送三五五去警犬基地上课，又有人给大家科普，金城警犬基地也在训练警猫，但‌大家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三五五跑在基地里。
　　因为这次主播只‌有猫没有人，无人飞行球就飞得很低，即使镜头里有人类出场，也只‌能看到下半身……和旁边的狗。
　　训导员：“三五五？”
　　三五五蹲住：“喵。”
　　训导员：“你是来和小猫们提前培养一下感情吗？”
　　——他们决定在三五五寄养的这段时间‌内，往基地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投放一类系列视频，主题就是警猫的训练，视频主角包括被选择的幼猫们和已有成效的年轻小猫们。
　　而‌三五五的角色是“幼猫幼儿‌园园长”，三五五虽然看着凶，但‌其实是一只‌很负责的成年猫，而‌且有生育和抚养幼崽（楚听乌说的）的经验。
　　在基地这边，他们也一致认为三五五很人性化，能够直接用语言交流和沟通，把幼猫交给她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大半夜的，发‌现三五五过来，训导员给她和无人飞行球开了门。
　　观众们跟着三五五进入了幼猫生活的房间‌，“哇”地惊讶出声。
　　[好多猫猫，都在睡觉，嘿嘿，姨姨我一口一个！]
　　[居然还有品种猫啊！我以为只‌会‌选择土猫呢，总感觉品种猫的身体素质不够好？是我太刻板印象了吗？]
　　[有点好奇，猫源是哪来的啊？我知道‌警犬是自己培育的，都是功勋犬的后代，警猫第一批还没正式上岗吧？]
　　[想问问没通过的猫怎么安排啊？考不上公务员的猫能来我家吗？我家房子大！]
　　楚听乌不在，训导员就拿着手机，看着楚听乌账号上的直播，代替解释道‌：
　　“挑选幼猫和品种没有关系，我们主要是追溯目前成绩较好的猫咪家庭谱系，寻找它兄弟姐妹们的幼崽，然后再进行挑选。”
　　“无法通过训练的猫咪会‌优先考虑原家庭领养，但‌不能转让也不能弃养，如果原家庭没有领养需求，那就会‌考虑和落选犬类相同的领养渠道‌。”
　　可以说，没有通过最终选拔的警猫也已经是一只‌非常“优秀”的猫咪了，而‌且长期的训练可能会‌改变它们的习性，挑选领养家庭都有额外的要求。
　　“顺带一提，金城警犬基地的公众号和短视频账号近期将‌会‌发‌布‘警猫小综艺’，三五五的角色是猫咪幼儿‌园的园长，她不仅会‌跟着成猫一起训练，也会‌辅助幼猫们完成基础训练，成为它们的园长猫，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波账号！”
　　训导员说完，就看到三五五在几只‌小猫的头顶嗅了嗅，然后又对着镜头喵了两‌声。
　　镜头那边的楚听乌：“……可以吧？”
　　她让系统给出回应，就看到三五五上前，叼起一只‌半大小猫的后颈，拖到训导员面前。
　　训导员：“？”
　　看到这只‌小猫即将‌睡醒，她连忙伸手捂住猫咪的眼睛，小猫便又翻了个身。
　　很快，三五五把七八只‌猫都叼了过来，自己那边便只‌剩下十二只‌。
　　训导员：“？”
　　最后，三五五站在地毯边缘，抬起爪子在地上划了个横杠，背过身用屁股对着训导员和那几只‌猫。
　　这肢体动作实在太过明显，根本无需人工翻译，他就看出来了。
　　训导员乐了。
　　“这几只‌你不想带啊？”
　　她扫了一眼，立刻看出来，这几只‌猫崽都是话痨倾向严重，平时特别活泼的那种类型。
　　弹幕也看出来了——
　　[这些‌小猫是幼儿‌园里的后进生吗？]
　　[可恶，现在幼儿‌园都开始卷了，猫妈妈一看就是博士毕业的那种，不愿意带成绩不好又脑子笨的猫！]
　　[悲报！小猫被迫退学怎么办？幼儿‌园都不让上也太过分‌了，可以寄到我家来，让我来给猫猫建一座幼儿‌园！]
　　训导员挥开观众们的算盘珠子，想要和三五五再商量一下，却意识到——
　　和猫怎么能说通！
　　猫想装傻不搭理你就能不搭理你！
　　小综艺还没开拍就遇到特殊情况了啊！
　　她戳戳玳瑁的后背，又和负责宣传的同事发‌了两‌条信息：“好吧好吧，那看样子我们的幼儿‌园得分‌班了——三五五园长也要去职，变成三五五老‌师，只‌负责一班。”
　　一班就是被留下的那些‌小猫，至于二班，当然是由她这个原本的负责人直接负责啊。
　　这样的话，综艺的趣味性似乎还强一点。
　　他们本来就不是真的想让猫妈妈带娃，只‌是为了蹭一下网红猫的流量做宣传……如今换个“人训练的小猫”和“猫训练的小猫”彼此竞争的噱头，似乎关注度会‌更高一点。
　　不过，训导员此时还不知道‌——
　　作为有经验的打工猫，上班，三五五是认真的。
　　-
　　晚上的视频果然引发‌了一部分‌圈内讨论，而‌一波直播下来，金城警犬基地的账号也猛涨了一波粉丝。
　　毕竟，在萌宠视频这一赛道‌上，“官方‌账号”“警猫训练”“小猫培养”这种题材还没有什么竞争者，有了曝光自然有热度，更何况还有“话题”。
　　那就是……没人教‌着，三五五为什么偏偏把那几只‌小猫给叼出来呢？
　　很多小UP主干脆截出三五五挑猫的过程，然后一帧一帧分‌析这些‌小猫有什么性格缺陷或者外貌缺陷，比如头大，尾巴短，是奶牛猫，眼睛像被打肿了一样两‌个黑眼圈，在地上趴着喵喵喵的时候看上去像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一看就不能成为一只‌合格的预备役警猫啊！
　　看到了视频的基地人员：“？？？”
　　考核不通过的要求不是这些‌，别瞎猜啊！
　　不过，瞎猜多了，热度也多了，追更并催“小综艺”的人也多了，非常想知道‌两‌个班级的小猫最终会‌是什么成绩！这就是猫猫慢综啊，建议来个大视频网站收购一下，做成系列长视频！
　　基地哭笑不得。
　　更加哭笑不得的是萌宠区的UP主们。
　　他们之‌前得知楚听乌签约，还在想这个小妹妹严格来说算是户外运动区的UP……结果现在她用直播的热度证明了自己——
　　她的确更擅长户外运动，但‌她能让萌宠（？）自己直播啊！
　　在视频发‌酵时，楚听乌的飞机已经落地了。
　　她和老‌师和朋友们报了声平安，找着了来接自己的车。
　　怀特的学生名叫莉安，高鼻梁，褐色眼睛，皮肤是较深的麦色，也是楚听乌未来一段时间‌的舍友。
　　除了必要的话之‌外，她没有和楚听乌说太多，只‌是友好地笑了笑，就开始开车，看上去像是有些‌腼腆。
　　直到车头再次经过某个路口时，楚听乌开口：“要不让我来指路吧？”
　　莉安：“……”
　　莉安把车停到一边，默默下车，又拉开楚听乌在的副驾驶：“你来开车，可以吗？”
　　楚听乌：不，我没有驾驶证。
　　开始指路后，两‌人的交流果然多了起来，而‌楚听乌很快确定——莉安不仅路痴，而‌且思维似乎有点异于他人。
　　开到半路上时，她似乎想起楚听乌可能会‌肚子饿，就下车去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吃这种快餐大约是为了尽快赶路，毕竟保护区离机场有点远。
　　楚听乌顺嘴提了一句便利店旁的那棵树很好看，莉安嗯了一声，就把车停在附近，开始给楚听乌解释这棵树的生物习性，并聊到树上那个鸟窝属于哪种鸟。
　　楚听乌默默吃完了食物，她们也等‌来了那只‌回巢的鸟。
　　虽然差点被鸟投射攻击，不过，楚听乌还是下车，给莉安指了指树上的某些‌痕迹，告诉她这些‌痕迹来自于哪种小动物。
　　看得出来莉安很高兴。
　　因为她接下来哼着歌开车，在楚听乌指路的情况下又开错了路。
　　当即将‌开到保护区时，楚听乌才接到了怀特的电话：“是莉安去接你了吗？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让人去找你们！”
　　楚听乌：“= =”
　　楚听乌：“我们快到了。”
　　怀特：“天‌呐，上帝保佑！”
　　怀特：“我只‌是告诉她你的飞机要到了，并让她去找一下工作人员，结果她就理解成了要去接你，她手机还关机了——”
　　怀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个学生的不靠谱，很快就抛过来一系列的问题：“车还有油吧？没有开进沟里吧？真的没开到别的地方‌吗，也许有条路就叫做红石路呢？”
　　最后他非常担忧地说：“实在不行你来开车吧。”
　　楚听乌：“……”
　　她真的没有驾照= =
　　莉安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欢快的小调变成了呜呜的汽笛声，像一辆不高兴的小火车。
　　楚听乌：“噗。”
　　她觉得，这次的保护区之‌行，应该会‌很有意思的。
　　到保护区入口处，楚听乌在门口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配合工作人员完成了行李和身份的检查，才终于得以入内。
　　他们的车和来旅游参观的游客并不走同一个入口，因为他们最终要开到靠近核心区域的营地里。
　　想了想，楚听乌询问过莉安后，拿出摄像设备，往车上贴了两‌个固定镜头，开始直播。
　　观众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不提前说一声就开直播的风格了，在线的迅速涌入，并呼朋唤友，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话发‌出去——
　　[三五五喵我来啦！我来给你打榜……额？]
　　[三五五你是最棒的幼儿‌园老‌师所以能不能黑一个学生给我我麻袋已经准备好咦咦咦？]
　　[我进了什么直播间‌，退出去再看一遍？]
　　楚听乌：“大家暑假好，没放暑假的也好——”
　　她调整车内的镜头对着自己拍了一下，然后又切换成对准窗外的镜头：天‌色苍凉一片，暮色落在群山之‌间‌，看不到高楼，看不到电线，也看不到人类活动留下的迹象，只‌偶尔能看到远处其他车辆的车顶，而‌后又分‌流而‌去，前往别处。
　　野牛在远处漫步，群牛像落在大地上的一个个黑色小点，甩着尾巴撇过头来，又不感兴趣地转回头。
　　楚听乌：“我目前在星德斯克州的红石保护区，接下来，大概会‌跟随邀请我过来的动物行为学家一同研究保护区内的北美‌灰狼群族。我会‌不定时直播和拍摄vlog发‌到账号上的。”
　　[我勒个去……]
　　[旅行小猫……]
　　[会‌带明信片回来吗……]
　　楚听乌：“？”
　　有人还在懵着，但‌还有人已经激动起来了——
　　[等‌等‌，是红石保护区的狼群！？那有没有米歇尔！？啊啊啊楚楚你是不是能近距离看到米歇尔它们，我要取关半小时表达我嫉妒的心情啊啊啊啊……]
　　[取关完再添加特别关注是吧？我真的很好奇楚猫猫你的人脉……不对，猫脉ῳ*Ɩ ，这是能随便进的地方‌吗？怎么做到的，也教‌教‌我（才不是想混进去看狼呢]
　　因为动物的活动轨迹是未知的，观察之‌前谁也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所以楚听乌没有明确回复这样的话，她又拍了一会‌儿‌景色，正要关闭直播，心头突然一跳。
　　楚听乌反手抓住莉安的肩膀，然后用手肘迅速推了下方‌向盘，同时抬起脚去踩刹车。
　　汽车晃动了一下，完成一个飘忽的漂移，成功在河沟边缘停下。
　　莉安：“……”
　　她松开方‌向盘，愧疚地看了楚听乌一眼，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默默转头看往别处。
　　楚听乌：“= =”不要放弃啊！
　　[惊！未成年UP主前往国外后公然直播无证开车，被抢方‌向盘的成年人不敢出声，更多内情尽在“阿楚和三五五”直播间‌！v我50封口费可进行记忆删除！]
　　楚听乌：“喵？”
　　她关了直播。
　　开车？什么开车？她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第65章 秋拉
　　营地‌并不大，算上楚听乌在内，团队里一共十一个人。
　　楚听乌和莉安的房间与学校里的宿舍差不多大，但值得注意的是，营地‌周围建造了很坚固的防护设施。
　　怀特告诉楚听乌，那是因为‌他们已经处于‌红石保护区的核心区域——与那些游客更多的外围区域不同，这‌里随时可能遇到拥有伤人能力的大家伙。
　　在外出时，他们会尽量开车出行，改造过的车辆能够防住大型野兽的撕咬。
　　不过，有些地‌方没办法用‌车，他们就会尽量和巡护员一起，并带上自保的工具。
　　附近有三个狼群，营地‌位于‌中间偏右的区域，夏天的食物很充沛，狼群一般不会攻击人类。
　　怀特：“我们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定期安装和回收红外摄像机，寻找狼群活动的痕迹……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也能看到米歇尔。”
　　狼群是活动着的，虽然人类摸清楚了狼窝的位置，但他们不会把摄像头直接安到狼窝处。
　　而越是年长的狼，其‌实越能理解“人类”是什么样的生物，附近的狼群其‌实会尽量避开偶尔出现在营地‌的人类，米歇尔年龄大了之后，也很少出现在镜头中。
　　全‌世界的灰狼粉丝对米歇尔的消息翘首盼望，但这‌一切都得看“运气”。
　　而这‌段时间，怀特他们发现了一条前腿受伤的灰色公狼，正在追踪报道关于‌他的消息。
　　楚听乌在营地‌里逛了一圈，很快弄明白了营地‌里各人都负责什么工作：
　　有两位原本‌就是巡护员，负责定期巡护保护区。还‌有一人也是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替怀特等人完成联络工作，并将物资运送到营地‌里。
　　怀特和另一位教授是好友，两人都为‌美国野狼痴迷，各带了三名学生，而楚听乌就占了其‌中一个位置。
　　看得出来‌，学生们不仅需要负责营地‌里的打杂工作，收拾数据，还‌要运营官推账号，整理视频资料……运气好的情况下，才能被带出去完成安装摄像头的工作。
　　楚听乌知道自己是新来‌的，认识的只有怀特一个，略微熟悉一点的也只有莉安，便没有急着去做什么。而且她的学历、年龄和经验都是这‌里所有人中最低的，也不是同一人种，所以怀特没有喊她，她就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顺便把房间整理了一下。
　　楚听乌忙碌时，系统也接手了营地‌内部‌的监控，毫无礼貌地‌把所有人的资料翻阅了一通后，便回来‌安安静静地‌陪着自家幼崽。
　　莉安推门进来‌，楚听乌便问：“我可能会拍一些视频，每天也会给我家猫咪打电话‌，你会介意吗？”
　　——至于‌直播，她决定尽量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开启。
　　莉安愣了下：“你的手机居然有信号吗？”
　　然后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不在意，找到笔记本‌后又默默地‌出去了。
　　楚听乌把拍摄设备装进包里，也跟着走进客厅。
　　大家似乎正在对一段视频进行讨论，争论其‌中两帧出现的狼究竟是他们正在观察的群族中的哪一头。
　　莉安定定地‌盯着屏幕，旁边坐着怀特的另一位学生，他的头发是棕色的，年龄似乎在二十‌出头，鼻尖有好几个雀斑。
　　楚听乌记得他的名字很长，还‌有些拗口，所以暗地‌里称他为‌雀斑。
　　雀斑看了楚听乌两眼，用‌比较生涩的华语打了个招呼，然后用‌英语给她解释道：
　　“离我们最近的，是玛利亚河谷的河谷狼，它们原本‌是有冲突的三个群族，但去年冬天太冷了，食物也不充足，死亡让它们合并到了一起，组成了新的大家庭。”
　　“在东边的就是米歇尔群族，它们生活在那座山上，占据了阳光最好的缓坡，虽然现在的家长并不是米歇尔，而是她的孙辈，但因为‌大家都太爱她了，所以还‌是称之为‌米歇尔群族。这‌也是狼口数量最多的群族。”
　　“穿过营地‌对角线的另一端，也就是西边，就是凯特狼群，狼王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原本‌大家都没想‌到他会成为‌狼王，总体实力有些偏弱。但今年它们恰好生了三只幼崽，希望这‌个食物充足的夏天能让幼崽们都活下来‌。”
　　而众人正在追踪的那头受伤的公狼是闯过来‌的野狼，大家暂时还‌没能确认他是从哪个群族脱离出来‌的。
　　众人在关心‌着这‌头小公狼的命运，如今镜头里的画面就和那头公狼很像，只是他们不确定——
　　这‌究竟是一头毛色花纹都接近的河谷狼，还‌是他们昨天恰好失去线索的小公狼呢？
　　毕竟镜头里没有出现那只受伤的脚。
　　莉安突然开口：“是河谷狼群里的秋拉。”
　　这‌个楚听乌也无法确认，因为‌信号问题，营地‌很多机器是不联网的，系统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很小。
　　但莉安这‌么说后，几人对视了一眼，怀特和另一位教授都点了点头，似乎是相信了她的发言。
　　怀特：“秋拉也的确到了可以脱离群族的年龄了。”
　　但他之前好像没有过这‌种想‌法？
　　他们会先把秋拉的行动轨迹也加入到记录中。
　　雀斑有些羡慕，小声告诉楚听乌：“莉安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仅过目不忘，她还‌能过耳不忘，并且模仿出来‌。”
　　比如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
　　虽然莉安平时有些不靠谱，或者‌说，思维和行事‌方式都太“纯粹”，但她依旧是营地‌里的大宝贝。
　　所以，雀斑其‌实很好奇，能加入到这‌个团队中，让怀特硬生生等到五月末才定下人选，楚听乌是有什么别的过人之处吗？
　　他不确定楚听乌的年龄，因为‌人种不同，他觉得楚听乌看上去很小，但可能他们这‌个人种天生就显幼。因为‌是夏天，楚听乌穿得很轻薄，简单的黑色短袖和工装裤，头上盖了一顶棒球帽。
　　不过，楚听乌单手撑着下巴，听他们聊天，雀斑注意到了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而且楚听乌体型很匀称，四肢看上去都很有力量，似乎平时锻炼比较多……至少能帮忙干活，他想‌。
　　听怀特说这‌个小妹妹只用‌一眼就看出了动物园里一头狼的问题，似乎天生就对动物的情绪非常敏锐——而且怀特从其‌他华国人那里了解到，楚听乌还‌能说猫语，擅长和猫科、犬科沟通，所以极为‌热情地‌邀请了她。
　　但怀特是热情且直白的人，雀斑在他手下干活时，压力其‌实一直都很大，如果你没有用‌，怀特就会直接地‌表达出来‌，告诉你：这‌个项目我不能带你了，因为‌我看不到你在项目中的价值。
　　如果楚听乌没能表现出她在营地‌里的价值，怀特怕不是会直接给她买一张飞回国的机票。
　　就是这‌种直白到冷酷的态度。
　　雀斑心‌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孩，发现她转悠到了厨房。
　　营地‌里是几个巡护员轮流做饭，学生帮忙打杂，而所谓“做饭”——
　　就是把肉类简单地‌做熟，比如牛排、猪排、羊排……然后加上生菜、沙拉和土豆，偶尔物资送来‌得不及时，当天就没有生菜，只有各种罐头了。
　　巡护员现在就在开罐头。
　　撇了眼进来‌的小姑娘，他随口道：“等会儿才能吃，你过来‌把牛排切一下吧。”
　　楚听乌：“……要不然我来‌做吧。”
　　巡护员：“嗯？……噢！你是华国人对吧！！”
　　他立刻让开了位置，然后很是期待地‌站在门边，似乎想‌要看楚听乌使用‌“华国料理魔法”。
　　楚听乌：“= =”
　　总觉得被刻板印象了一下。
　　但巧的是，她恰好符合这‌种刻板印象。
　　她看了眼，发现基本‌的调料都算充足，只是这‌群人平时不用‌，食材也是满的，当然每天都是同样的菜色。
　　楚听乌拿出土豆开始削皮，左右看了看，对雀斑招手：“可以帮我切一下牛肉吗？”
　　雀斑：“？”
　　巡护员也看过来‌。
　　雀斑只好走过去，按照楚听乌的要求把牛肉切成小块。
　　把土豆和牛肉一锅炖之后，她没找到面包糠，只能简单地‌炸了一锅猪排，然后去腌了一下鸡翅，土豆炖牛肉出锅后，可乐鸡翅也可以开始做了。
　　最后看着一桌的肉，楚听乌把生菜切成丝，浇上沙拉，让桌面上勉强有了点绿色……当然，她自己是不吃的。
　　但是，才刚出国一天，她就有点想‌吃包子了。
　　新的菜色让众人都很惊喜，他们能受苦，但不受苦当然更好——至于‌没有主食且肉吃多了上火，没关系，开一个水果罐头就行了。
　　于‌是楚听乌第一次尝试了用‌橘子配土豆炖牛肉的感觉。
　　其‌实还‌行。
　　似乎是这‌顿饭让怀特想‌起了自己让楚听乌过来‌是干嘛来‌的，他表示：“明天，你和莉安，你们两个和我们一起出去。”
　　至于‌今天，太阳就要落山了。
　　楚听乌推门出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大半个都挂到了山下，只把山峦的边沿照出一层金红色的光。
　　风裹挟着各种野兽的气味，慢慢抚平这‌片土地‌。
　　远处能听到长长的狼嚎声。
　　楚听乌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举起相机先对最后一点落日拍了张照片。
　　雀斑靠在窗口，喊她：“乌，能把刚刚的照片发给我吗，我也许会用‌在博文上。”
　　——做研究也是需要经费的，所以团队开了个账号，获得认证后就会每天发一点营地‌日常，以及拍摄到的动物视频。
　　很多野狼粉丝知道他们是来‌观察野狼的，且距离米歇尔狼群很近，就也追更到了这‌个账号上来‌。
　　虽然现在他们没发过米歇尔的照片，但大家也很关心‌那头受伤灰狼的境况。
　　就在刚刚，雀斑在账号上po出了今天这‌顿饭的照片，顺带说了下团队里最后一个人过来‌了，是来‌自华国的“WU”，怀特认为‌她在沟通动物方面是个天才。
　　大家对天才还‌是很宽容也很好奇的，稍微加深了一下对华国人的刻板印象后，就很好奇地‌留言，让多说一说“乌”接下来‌都做了些什么工作，是不是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楚听乌转身，对雀斑招招手：“马上发，等我拍完。”
　　然后，她继续低头摆弄相机，调整焦距，雀斑也就继续看着。
　　下一秒，他看到楚听乌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原地‌跃起，保持捧着相机的姿势，就这‌么一跃两米高，稳稳踩在营地‌外围栏的顶部‌。
　　她在上面站直，捧着相机凝视远方，最后拍下了一张照片。
　　雀斑：“天呐——快下来‌！”
　　他忙说：“这‌样很危险的！”
　　他没想‌到，自己刚说完，楚听乌就转过身直接往下跳，并且轻松落地‌，看不出双脚有半点不适。
　　楚听乌把两张照片都传给了雀斑。
　　雀斑嘴角抽了抽，发现第一张的确是落日的景象，第二张则是拉近了在拍山坡，能看到黝黑的树影，以及透过树叶间落下的一点点光，细看还‌颇有一点特殊又神秘的味道。
　　他拿着照片走了，但还‌是有点好奇，便旁敲侧击地‌同怀特感叹了一下：楚听乌居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怀特哈哈大笑：“是的，小朋友们骨骼要软一点，从高处跳下来‌都没什么感觉，我们这‌年龄就不行了——”
　　雀斑：我也才21岁！
　　怀特：“毕竟她才十‌六嘛。”
　　雀斑：……
　　雀斑：？
　　-
　　给同事‌留下了一点年龄震撼后，楚听乌就溜达回了自己的房间。
　　莉安正戴着耳机敲键盘，把外界声音都屏蔽了。
　　楚听乌便给三五五打了个视频电话‌，直接连通让满星搬去训练基地‌的投影仪。
　　她可以把自己的脸投影给三五五，而三五五那边的画面，依旧由直播用‌的无人飞行球传递给她。
　　镜头一打开，对面先出现了一只幼猫的脸。
　　那只幼猫贴紧镜头，似乎正在熟睡，系统完全‌不惯着，操控着无人飞行球升高。幼猫没了倚靠的地‌方，直接往前摔了个五体投地‌。
　　但是，没醒。
　　然后镜头才拍到房间里的三五五，三五五也看到了飞起来‌的无人机，以及墙上投影出来‌的楚听乌，她对着楚听乌喵了一声，楚听乌便也“喵呜”回应。
　　她昨晚就知道三五五拒绝园长职位，只当了小班老师，此时又问了一遍，哭笑不得地‌获知：
　　三五五不想‌要的那几只小猫崽，其‌实并不是有问题，而是她嫌弃它们太吵。
　　至于‌留下的也不是个个聪明，比如说那只还‌在睡的幼崽……优点就是嗜睡，吃东西时都闭着眼爬过去，特别好养活（三五五语）。
　　楚听乌：=v=
　　至于‌被留下的这‌些幼崽崽们，此时年龄都不大，有的已经醒了，正呆呆地‌盯着屏幕，还‌有的略微热情一点，一边“咪呜咪呜”一边凑到墙壁处贴贴，用‌脑袋在发光的墙上蹭来‌蹭去。
　　三五五凑过去把猫崽推开，自己蹲坐了两秒，然后靠近一点，脑袋抵在楚听乌手掌的位置。
　　楚听乌用‌猫语叫了一声妈妈，声音难得很软乎。
　　虽然才分开不到一天，但她现在已经开始愧疚了。
　　明明三五五才是“妈妈”，而她是幼崽，但不论猫妈妈还‌是幼崽，都认为‌没能照顾好彼此。
　　系统也搁旁边愧疚——
　　“要是我能升级到隔着半个星球直接把你们拉到同一个梦境里就好了呜呜呜……”
　　楚听乌：听起来‌总感觉是什么恐怖游戏的开端啊！
　　“咪呜？”
　　旁边的莉安摘下了耳机，疑惑地‌看向楚听乌，发出同样的猫叫声。
　　是的，就是猫语里“妈妈”那句。
　　楚听乌：“原来‌你的耳机里没有歌吗……”
　　莉安：“戴耳机只是我的习惯……‘咪呜’是什么意思？怀特说你会猫语。”
　　她也坐到楚听乌的床头，看到手机里那只玳瑁。
　　玳瑁妈妈疑惑地‌盯着这‌个陌生人，又朝楚听乌“喵喵”两句：“你们说话‌的语言听不懂喵！”
　　她不是一只会外语的猫！
　　莉安也模仿出了“喵喵”声，然后期待地‌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
　　三五五：“！！？”
　　隔着屏幕，三五五骂了一句脏话‌。
　　楚听乌连忙举起手机，对莉安做了个“我马上和你解释”的手势，安抚住妈妈，然后说：“不然我开一下直播吧？”
　　据说训练基地‌那里拍了一点素材，但他们不是系统，剪辑和想‌情节都需要时间，楚听乌则觉得不能把自己的直播任务全‌交给猫妈妈完成，毕竟她是和网站签约了的。
　　就简单和粉丝们聊聊她今天的经历好了。
　　但她并不是在自己这‌边开启了直播，而是保持和三五五的连线，让系统用‌无人飞行球直播她在墙上的投影。
　　看得出来‌，进入直播间的粉丝略有一丝拘谨和茫然，先惯例和三五五打了个招呼，然后吸了一口旁边的猫崽，最后才问楚听乌：
　　[楚咪，你怎么变成二维的了？]
　　楚听乌脸色平静：“因为‌我被封印在墙里了，v我55可以让猫猫神帮忙解开封印。”
　　[怎么是55！？]
　　楚听乌：“神收手续费。”
　　皮过之后，她便说了说自己目前的情况。
　　[居然真的是去观察狼群……我去，我今年年初去过红石保护区，但都是去看景的，两天下来‌只看到过一头野生大角鹿，不过瀑布和火山的照片倒是拍了很多。]
　　[对对对，保护区的风景还‌是很不错的，交通也便利，就是住宿挺贵。我们一家全‌程都是开车进出的，因为‌地‌方实在太大了，开一圈就要一整天了！]
　　[顺着楚咪说的我找到了那个账号耶，而且真的放了照片，可以，给他们一点我们的美食震撼！关注了！]
　　虽然，楚听乌跨界，直接从猫咪UP主变成住在保护区营地‌里的狼群观察兼生活向UP，但大家早就习惯她的跨界了，用‌五中学生的说法，就是在任何‌地‌方和任何‌视频里发现楚听乌都是很合理的。
　　也有一些对野狼并不了解的观众：
　　[不能直接用‌无人机拍摄吗？以人力的方式观察，获取资料也太慢太随机了吧？]
　　楚听乌看得出来‌很多人都一知半解，干脆从头解释了一下：
　　“野狼也是智商不低的生物，狼群有自己的等级观念和内部‌社会，就像是比较出名的‘ABO’社会，它们会分出Alpha狼王，Beta辅助者‌，以及作为‌内部‌沙包的Omega，一个狼群里至少有这‌三种角色，以及其‌他普通狼——”
　　“除了狼王之外，其‌他公民狼都可能在成熟之后，从群族中出走，寻找另一半组建新的群族……因为‌狼群只有母狼王有繁衍生育的资格，其‌他母狼不被允许生育后代‌。”
　　“我们观察狼群的时候，狼群也会观察和研究我们，目前营地‌尽量和狼类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就是为‌了不让人类的活动影响到狼群的生活……举例，当意识到可以从人类这‌里获得投喂，一些出走的狼就可能不会组建新的群族。而即使只是人类间接插手，帮助一些狼，也可能会影响到狼王在群族里的威严，进而产生血案。”
　　为‌了确保地‌位，极端情况下狼王也可能会杀死群族里的狼，甚至于‌自己的后代‌。
　　因为‌狼是群族狩猎的生物，统治者‌的地‌位可能直接影响到狩猎的成功率，进而影响到幼崽的成活率。
　　“而我们不用‌无人机，一是无人机如果受损，回收困难，二是有噪音，会惊扰狼群狩猎，三就是成本‌问题了。”
　　别说无人机了，某些地‌方明明能走车，他们也必须步行，这‌些都在离线地‌图上标了出来‌。
　　楚听乌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如果是自己不清楚的细节，就转头去问莉安，反正莉安看上去也很空闲的样子，在聊了半个小时，今天完成了给自己定下的，直播一个小时的指标后，楚听乌就关闭了直播。
　　然后，莉安：“咪呜？”
　　楚听乌：你怎么还‌记得啊！
　　她把那几句猫语给莉安翻译出来‌，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说：“也就是说，我用‌猫语和你交流，你其‌实也能听懂，对吗？”
　　那是当然。
　　知道莉安过耳不忘，楚听乌教了她几个简单的日常用‌语。
　　想‌了想‌，她又拿出相机，给莉安看自己拍的第二张照片：“在这‌里，树旁边……你能认出来‌这‌是哪个吗？”
　　-
　　雀斑编辑完了博文，发上去后，就丢到了一边，他还‌有其‌他数据要处理，也不认为‌今天的博文能有什么问题。
　　关注账号的粉丝惯例查看了照片，很多人发现配文是关于‌新来‌的成员，而且还‌是个年龄很小的成员，间接也是一些日常分享，就不管了。
　　但还‌有些人，他们喜欢用‌显微镜看内容。
　　看过这‌位“Wu”的消息后，有人翻到隔壁网络上，照着楚听乌的名字拼音，查出了她的身份，并一路摸到了她的直播账号上。
　　翻阅了一下账号上的内容后，硬核粉丝惊讶地‌发现：“这‌孩子和阿瑟一起跑酷过吗？”
　　不仅如此，虽然听不大懂楚听乌说的话‌，只能靠机翻硬啃，但他们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受动物们的欢迎，尤其‌是猫。
　　于‌是，硬核粉丝又回过头来‌给这‌条团队账号上的博文点赞，然后聊了一些自己翻墙获得的信息，写了点对楚听乌加入团队的美好期待。
　　最后……
　　硬核粉丝们没忍住点开照片再看了一遍，第一张是晚饭照片，第二张是简单的风景照，但第三张，站在外缘墙壁上拍摄，似乎视角更广一些……但为‌什么这‌张偏偏要拉近镜头拍呢？
　　带着这‌种疑惑的心‌情，他们下载图片，不断地‌调整对比度和曝光，最后惊讶地‌发现——
　　树下这‌半个，是狼头吗！天呐，这‌是哪一头狼！是瑟维尔，米莉安，莫妮卡还‌是伊凡……或者‌说其‌实是米歇尔！只是镜头曝光问题看不清楚颜色！？
　　雀斑忙忙碌碌地‌搞定了工作，才登上账号，就发现后台私信都要炸掉了。
　　雀斑：“？”
　　看清楚他们在讨论什么后，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去找怀特和楚听乌，然后意识到时间太晚了，他们估计已经睡了。
　　雀斑：“……”他为‌什么现在才看见！
　　而且，楚听乌究竟是故意拍的，还‌是恰好拍到了这‌个不太显眼的脑壳？
　　带着这‌种疑惑，激动与好奇，雀斑不太安稳地‌入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先找上了怀特，和他说了照片的事‌情，然后找到了两名女生——
　　莉安：“是秋拉啊。”
　　其‌他人：怎么又是你？
　　楚听乌从她身后探出头：“我昨晚就让莉安帮忙看过了，虽然那里是米歇尔狼群的地‌盘，但她认为‌那的确是秋拉。”
　　离开河谷狼群的秋拉很可能是去找米歇尔狼群收留的，但也可能只是单独追逐猎物时不小心‌路过了那里，谁都无法确定。
　　怀特：“可是，乌，你是怎么拍到这‌张照片的？”
　　“对，”雀斑忙说，“是巧合，还‌是发现了他，故意这‌么拍的？”
　　楚听乌：“应该是巧合吧。”
　　雀斑：应该？
　　楚听乌：“如果你们觉得不是巧合的话‌，那当成我特意拍的也没事‌。”
　　猫咪虽然是远视眼，但也看不到那么远的地‌方。而楚听乌能拍到，的确有巧合因素，也是她迅速在镜头里发现了存在感很隐蔽的秋拉，抓拍到了这‌一张。
　　楚听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昨天她刚到这‌里，就像是一只猫刚抵达陌生的环境，身体五感都还‌未熟悉，无法判断出环境里的存在着的各种元素，但一晚上过去……以她的嗅觉能力，她可以闻到几公里外野兽奔跑的气味。
　　这‌当然包括狼群。
　　只是她不确定是哪头狼——要把气味和个体一一对照起来‌才行。
　　虽然只是拍到了秋拉，怀特还‌是很高兴的，招呼楚听乌和莉安上车时还‌哼着小曲。
　　开车的是巡护员，怀特坐在前面，莉安和楚听乌以及器材坐在后座。
　　他们这‌次要出去绕一圈，检查安置的红外摄像头，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在允许范围内追踪一下狼群的踪迹。
　　不过，在车高高低低地‌通过了一段让人不舒服的路后，巡护员有些奇怪地‌看向窗户：“稍等一下，我好像看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
　　怀特猛地‌坐直：“不会是瞄准镜吧？”
　　保护区里肯定是禁猎的，但一向屡禁不止，曾经甚至出现过偷猎者‌击伤巡护员的血案。
　　如果不是瞄准镜的话‌，也可能是私自闯入深处的游客在摆弄摄像头，但这‌同样违法。
　　巡护员砸吧了一下嘴巴，往后倒了两步。
　　楚听乌指了指左前方：“是那个吗？”
　　是的！
　　巡护员下车，很快和怀特一起搬上来‌一个捕兽夹，这‌个老式捕兽夹已经很锈了，之前大概埋在土里，部‌分地‌方锈得更快，但被前阵子的大雨冲刷，从泥土里翻了出来‌。
　　巡护员指了指锈迹的位置：“大概曾经夹到过猎物。”
　　然后，那猎物自己逃脱了。
　　不是瞄准镜，还‌找到了地‌下的捕兽夹，运气还‌算不错。
　　带着“今天大概会有好运”的想‌法，巡护员继续往前开。
　　楚听乌也看向窗外，打开摄像机开始录像。
　　周围的草丛有一种饱和度极高的绿，参天的巨树堵住了往西南方的路线，风送来‌猎物的气息，楚听乌凝望在树上蹦跳的鸟，感觉到一种充沛的情绪在她体内苏醒。
　　一路开到能看到河谷的位置，楚听乌更是已经听到了溪水的声音，更浓郁的水汽飘到她鼻尖，其‌他人类还‌没意识到，但她已经注意到了这‌水汽重混杂着野狼的味道。
　　怀特拿出望远镜看了看，有些兴奋：“河谷狼群就在河边，幼崽也被带出来‌了。”
　　河谷狼群是冬季之后重新拼凑而成的狼群，幼崽只活下了一只，此时已经是个半大的狼崽子了。
　　楚听乌抬起相机，用‌摄像头充当望远镜拍了一段，很快在狼群中发现了那头小狼。
　　它正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扑腾，可能只是找到了一只虫子，就追着这‌只虫子又扑又跑，公狼王在凝视溪水，母狼王趴在一旁，群狼不远不近地‌待着，岁月静好。
　　而在河岸另一边，牦牛也过来‌喝水了。
　　看到对面的狼群，牦牛群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了河岸，小牦牛贴着妈妈的腿，对面的母狼王也站起来‌，把狼崽赶到了群族中间。
　　狼群也会狩猎牦牛，但现在双方似乎都觉得不是个太合适的时机，也不是合适的位置。
　　远远看着的人类同样这‌么认为‌，怀特说：
　　“‘希望’还‌不到狩猎的年龄，狼群狩猎牦牛这‌样的生物，不会带上幼崽。”
　　“希望”就是那只狼崽的名字。
　　一般野狼粉丝是不会给太小的狼崽取名的，因为‌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活下来‌，但当河谷狼群只剩下希望后，他们决定给它一个饱含祝福的名字，希望它成为‌河谷狼群的“希望”。
　　而幼崽的狩猎训练往往从一些简单的猎物开始，牦牛是很可能在狩猎时间反抗的，在死亡的逼迫下，一头鹿都可能踢死一头狼。
　　双方隔着溪水各自取水完毕，小牛还‌有些舍不得走，但被长辈顶过之后，不太乐意地‌从河边退走了。
　　楚听乌突然移动镜头，并提示怀特：“右边有血腥味。”
　　怀特先往自己右边看了一下，发现楚听乌的镜头方向，才举起望远镜转向右边，然后，他眨眨眼，好不容易在草丛中发现了一抹灰。
　　那似乎是一对狼耳。
　　一头狼趴在了牦牛退走路线中的草丛里，而这‌风是从对岸吹过来‌的，所以，它也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气味。
　　即使风向突然变化，牦牛可能也暂时反应不过来‌——因为‌刚刚的风里有河谷狼群的味道。
　　一只落单的狼！
　　怀特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他不断地‌来‌回看，观察牦牛又观察那只伏击的狼，还‌顺带问楚听乌：“血腥味？你闻到了血腥味，那是一头受伤的狼吗？”
　　不过，距离那么远，是怎么闻到的！
　　楚听乌正在拍摄，没有回答，巡护员和莉安也在观察，莉安眯着眼睛，怀特手握成拳——
　　那头狼突然冲进了牦牛群，目标就是因为‌太过调皮，走得有些落后的牦牛幼崽。
　　牦牛幼崽惊恐地‌叫了一声，立刻撒开蹄子往妈妈的方向跑。
　　风不仅将它们的气味送了过来‌，也把代‌表着情绪的信息素送到了楚听乌鼻尖。
　　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场狩猎，看到一头灰狼让整个牦牛群族都乱了起来‌，那头灰狼咬住了牦牛幼崽的屁股，其‌他牦牛立刻过来‌攻击它。
　　对面的河谷狼群也站了起来‌，公母两头狼王都站在溪边，观察着对面的狩猎，似乎在判断局势。
　　楚听乌听到怀特叹了口气。
　　怀特：“它们不会过来‌帮他的。”
　　楚听乌：“……嗯。”
　　因为‌这‌时候，她也从复杂的气味中分辨出了这‌头狼的味道，并对他的身份有所判断。
　　莉安：“这‌是受伤的秋拉啊！”
　　是的，又是秋拉。
　　从河谷狼群里脱离出去的秋拉。


第66章 群猎
　　秋拉的独立狩猎还是失败了。
　　也许昨晚他被米歇尔狼群驱赶了，并且还受了伤。
　　也许他选择的狩猎对象就不对，但那可能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他被牦牛赶走后，最后看‌了眼‌河谷的前同伴们，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溪边。
　　怀特盯着秋拉离开‌的方向看‌了会儿，思索道‌：“或许我们该给秋拉安装上卫星定位器。”
　　——也就是‌在纪录片中，动物脖子‌上常常戴着的那个。
　　但只有部分明‌星动物才会安装上卫星定位器。人类一般会在给他们做身体检查，或者必须的救援时，把动物用麻醉放倒，给他们安上ῳ*Ɩ 那个环。
　　米歇尔本来也该安上的，但她太聪明‌了，也太敏锐了，最后，人类只给如今狼群的狼王，即米歇尔的孙辈戴上了定位。
　　秋拉曾经只是‌河谷狼群里平平无‌奇的一头公狼，河谷狼群合并之前，他是‌其中一个群族里狼王的幼崽。当然，狼王幼崽也没有什么地位优势，他依旧要‌加入狩猎，努力获得食物，在合并成河谷狼群后，他就更普通了。
　　他甚至不是‌一头Omega狼。
　　但这次他的出走让团队中人都比较惊讶，确认了几个地点的红外摄像头完好，取走了监控之后，他们返回营地，试图弄明‌白秋拉出走的原因。
　　莉安负责挑出有秋拉的视频，楚听乌在一旁帮忙查看‌，最后怀特推导出了过程：
　　“原来是‌地位更换。”
　　每个狼群中一般有两头Omega狼，一公一母，经常在狼群游戏中承担沙包的工作，并且在狼群内氛围紧张时，要‌出来讨好卖乖，改变集体的氛围。
　　原本那头公狼在狩猎中慢慢前进‌了一位，并且和Beta狼搞好了关系，在楚听乌过来的前一天，他决定脱离Omega的地位，而顺位下‌来，下‌一个成为Omega狼的就是‌秋拉。
　　秋拉没有接受。
　　这头年轻的灰狼在狼穴外不安地徘徊，与Beta争执，最后和Omega打‌了一架。
　　秋拉身上多了几个伤口‌，摄像机没有拍到最后的胜负，但第二天，他就出走了。
　　Omega狼还是‌Omega狼，但秋拉不能回到狼群里去了。
　　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自‌己的独自‌冒险。
　　雀斑把这件事po到网上，网友们既担忧也好奇，还有人问：“那头野狼呢？他还在吗？”
　　——这指的自‌然是‌怀特在追踪的那头野狼，他闯入了三大狼群的中心地带，他的命运同样饱受关注。
　　楚听乌在第二天洗漱时发现了那头野狼的踪迹。
　　狩猎者的嗅觉往往非常灵敏，睡一觉起来，她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就能靠血腥味和腐烂的气味判断出昨晚有多少次成功的狩猎。
　　其中一头大型猎物上沾着数头狼类的气味，所以应该是‌集群狩猎。
　　而目前，她暂时没闻到单独狩猎成功的“讯息”。
　　怀特招呼雀斑搬上器材，让莉安和他一起出去，楚听乌和那名负责联络的巡护员一同留守。
　　看‌其他人都走了，巡护员喊住她：“乌，你有什么想‌要‌购买的食材吗？”
　　楚听乌一天只做一顿饭，而且大家都没有吃米饭的习惯（她其实也更爱肉类），靠着做饭的手艺，她成功赢得了其他人的好感。
　　巡护员看‌上去很期待大厨给他们换点菜色。
　　楚听乌就要‌了一些调料和面粉，以及一些更适合新鲜吃的肉类，最后才说：“能帮我带一点金属配件吗？我会让人提前买好，只要‌带进‌来就行。”
　　巡护员蹙眉问她要‌了单子‌，发现没什么危险物品后，才耸耸肩答应。
　　楚听乌告诉他那是‌一些拍摄器材要‌用到的补充配件。
　　——是‌的，她决定再拼装一个无‌人机出来。
　　原本那个不方便带出国，她只好留给了三五五。
　　约定好后，楚听乌爬上营地外围栏的顶部，举起相机。
　　巡护员从车内探头出来，看‌到她稳稳站立的姿势，“哇哦”一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风吹过来，楚听乌站在只有半个手掌宽度那么宽的栏杆上，纹丝不动，就让巡护员心头忍不住升起对华国人的刻板印象。
　　……说起来那其实不叫刻板印象吧？因为他们遇到的这个小姑娘完全符合那些印象啊！
　　怀特等人回来时，楚听乌已经做好晚饭了。
　　今天运气不太好，并没有碰到狼，只看‌到了一头高大红鹿腐烂的骨架，在秃鹫进‌食时，他们也顺带取了个样。
　　保护区这里会对死亡的动物定期抽检取样，目的是‌为了确认动物是‌否死于传染病。动物间的大型传染病必须提前预防，否则就会像十几年前那次一样，大量的保护区动物接连死亡，使得当时星德斯克州的旅游业绩极为惨淡。
　　不过，在雀斑回房间时，楚听乌叫住他，给他传了几张照片：“这是‌我今天拍的。”
　　雀斑：“……哦，谢谢你。”
　　但他昨天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不是‌天天都需要‌让这孩子‌帮忙拍——
　　“！？？”
　　“这是‌河谷狼？你在哪里拍的？你真的没有出去过吗？！”
　　楚听乌给他的三张照片是‌河谷狼里的两头狼王与狼崽希望，两大一小的三头狼趴在岩石上，母狼王与公狼王头碰着头，希望在地上打‌滚。其中一张他歪着脑袋看‌向镜头的方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正在和人类对视，画面清晰度很高，还有一张母狼王也转过了头，金黄的瞳孔淡淡地看‌过来。
　　楚听乌当然没离开‌营地，附近狼类的距离对她来说实在太近了，无‌需离开‌，她就能分辨出狼群的位置，剩下‌的工作就只有使用拍摄工具，调整焦距等等。
　　她摆摆手，回房间休息去了。
　　徒留雀斑纠结了半晌，然后，他叹了口‌气，去敲了怀特的房门。
　　第二天，怀特很热情地邀请楚听乌上车，并和同车另一位教‌授介绍道‌：“乌真的很擅长发现这些可爱的动物们，我认为她不仅运气好，还有一种‌很敏锐的直觉！”
　　这次雀斑和莉安也在，那位教‌授的一名学生似乎有事，跟着巡护员离开‌了保护区。
　　两位教‌授带着他们三个“学生”，车上这次没有巡护员，在开‌到一条岔路上时，怀特问楚听乌：“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开‌吗？”
　　楚听乌已经闻到了前方的味道‌：“开‌。”
　　雀斑默默发动车子‌。
　　而后，楚听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停下‌了。”
　　在他刹车的那一刻，草丛里探出一颗灰色的狼头，狼嘴里叼着一只兔子‌。
　　“是‌秋拉，”这次怀特直接说道‌，“好小伙子‌，他更换了狩猎目标。”
　　一头成年的公狼一天要‌吃几斤肉，一只兔子‌当然不够——他们以为秋拉会去狩猎一头鹿，或者去捡其他狼群的剩饭。
　　当然，如果只有他一头狼，他连剩饭都保不住，要‌抓紧时间和赶来分餐的食腐鸟类争抢。
　　既然已经决定给秋拉安装卫星定位器，并且开‌始追踪记录他的故事，怀特这次就没有把车开‌走，而是‌在车顶架上了摄像器材，车上也安装了摄像头。
　　如果秋拉没有明‌显的抗拒，他们就会开‌车跟着他，一路跟到无‌法开‌车的地方。
　　雀斑：“所以，我们今晚可能不回营地。”
　　难怪这次开‌的车那么大，后备箱里还放着露营用的帐篷。
　　楚听乌：“我们带了麻醉枪吗？”
　　另一位教‌授回答道‌：“都带上了，但现在不是‌麻醉秋拉的好时机。”
　　——他们会在两种‌情况下‌选择麻醉。
　　一是‌秋拉受伤严重，但逃脱了追捕，考虑过情况后，确定那样的伤势秋拉无‌法自‌愈，可能就会将‌他麻醉运走。
　　但一般来说，只有明‌星动物才有这种‌待遇，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会介入动物们自‌己的斗争中。
　　二就是‌秋拉熟睡，时机正好，他们会给他打‌上少量麻醉，完成安装卫星定位器的工作。
　　不过，有的野生动物很抗拒卫星定位器——
　　少部分聪明‌的会故意‌想‌办法损毁它（虽然很难），还有的则可能行为异常，不停地蹦跳、嚎叫，极其厌恶身上多出这种‌东西。
　　人类就不得不帮它们把定位器解开‌。
　　他们决定暂时跟拍秋拉一段时间，再看‌看‌有无‌安装的机会。
　　楚听乌想‌了想‌，询问过怀特后，打‌开‌了自‌己的直播摄像头。
　　她把摄像头对准了秋拉，车辆缓缓向前移动，不远处的狼似乎已经发现了人类的车——狼类的嗅觉比人要‌灵敏百倍，但对狼来说，人类和车应该是‌一体的，即使再怎么昏头，他也不会狩猎这种‌大家伙。
　　于是‌双方相安无‌事，观众们进‌入直播间时，看‌到的就是‌镜头中央的狼。
　　[点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楚师傅在放纪录片，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我去，是‌直播！]
　　[去翻了红石营地账号的消息！这是‌那头叫秋拉的狼吗？]
　　[当初关注您的时候真没想‌到您也有今天……]
　　楚听乌：最后一句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
　　粉丝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这时候都激动起来了。
　　如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本来就专注于发野生动物咨询的外网博主在直播，大概并不会显得这么激情，但楚听乌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一路看‌着这孩子‌从直播做猫饭变成跟拍保护区里的野狼，都觉得——
　　[你的网是‌真的好啊！]
　　是‌的。
　　理论上保护区内是‌没办法直播的，楚听乌的网络当然是‌走了系统的路子‌，无‌论在世界哪个角落都可以顺畅直播，播不了也可以从天上调卫星（系统语）。
　　也就是‌因为如今只有她在直播，直播后没多久，直播间涌入了一些……靠AI翻译看‌直播的人。
　　正是‌之前从营地团队的账号找到楚听乌账号这边来，然后又发现楚听乌在直播中的灰狼粉丝。
　　但因为翻到风华网来看‌直播，网络总是‌不太稳定，甚至比直播中的楚听乌还要‌不稳。这些粉丝的抱怨多了，风华网工作人员就给楚听乌发消息，问能不能把她的直播同步到“风华网-海外站”。
　　风华视频网做这个海外站做了有段时间了，但海外站的流量一直不好不坏，前段时间只有某个生活类UP主在海外站吸引到了一波大的流量，成为了站内一姐。
　　除了生活类之外，其他比较火的就是‌美食类和健身类，目前风华网海外站还没有什么能推出去的标志性视频博主，工作人员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在国内很火的UP，把视频发到海外站之后，就没什么水花。
　　系统告诉楚听乌后，楚听乌答应了，并且让系统接手了自‌己海外站账号的屏幕设计。
　　有系统在，可以直接进‌行更精准的多语言翻译，无‌需让观众自‌己使用工具。
　　也因为工作人员看‌到了楚听乌目前直播的效果，上海外站后，干脆一咬牙，给了她最显眼‌的封面推荐位置。
　　楚听乌直播一个小时后，国内账号的流量略有下‌降，但海外站反而逐步增高。
　　进‌来看‌到直播标题的人先是‌一愣，脑海中闪过“红石保护区也有可以直播的信号了吗”。大部分人都以为楚听乌只是‌去玩的游客，然而看‌到镜头里出现的狼，又看‌到界面上的介绍后，才惊讶地发现——
　　主播居然正在保护区的核心区域！
　　秋拉在河边喝了点水，又抓了一只老鼠，一边吃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
　　至于跟着他的车，他直接把车辆当成了不食肉的大型动物。
　　但车上的人也在吃肉，这个时候也是‌吃饭的时间点了。
　　楚听乌在吃饭时，怀特知道‌她在直播，就和镜头里的粉丝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当前情况。
　　有不少粉丝认出了怀特，在野狼的行为观察这一课题里，他也是‌比较出名的专家。
　　而楚听乌就在旁边默默干饭。
　　怀特说完，她还在吃饭。
　　莉安吃完，楚听乌正低头撬罐头。
　　雀斑在收拾东西，准备开‌车，楚听乌正在用罐头里的汤汁蘸面包。
　　[主播出门前没有吃东西吗？]
　　[感觉她吃得好香，但我看‌了下‌这个罐头的标志，呕，这个牌子‌我吃过太多次了，看‌到它就想‌吐，难道‌我们吃的不是‌同一种‌？]
　　[这孩子‌有点挑食啊，把肉都吃光了，水果只吃了一点，不过她喝了很多水。]
　　可能是‌因为镜头那边的秋拉在打‌盹，所以外网观众们莫名开‌始关注楚听乌吃饭，甚至还跟着她多吃了一碗。
　　不过，刚清完盘，楚听乌就往车辆后方看‌了看‌。
　　怀特：“发现什么了吗？”
　　弹幕——
　　[？]
　　[这是‌在问主播？]
　　楚听乌：“那边有一头受伤的狼。”
　　在她话音落下‌时，另一个分屏镜头也移动过去。
　　粉丝们只看‌到了远方的树木，以及下‌方趴伏着的草，太阳移动过来，将‌树木打‌下‌阴影，至于狼……哪里有什么狼？
　　但楚听乌调整了一下‌镜头之后，弹幕上飘过一排问号。
　　[等等，那不是‌一块石头！那是‌个狼？]
　　在楚听乌发现的时候，秋拉似乎也发现了。
　　同时关注着两块屏幕的观众注意‌到秋拉停止了撕扯，向树林方向眺望，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狼嚎。
　　半晌，对面也发出了一声狼嚎。
　　于是‌人们看‌到那头狼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
　　怀特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是‌他！”
　　是‌他一开‌始就在追寻踪迹的那头野狼！
　　一开‌始就有关注营地账号的粉丝也反应过来了，非常激动——
　　[天呐！上帝啊，我们是‌和怀特一起发现他的吗？]
　　[我之前以为我要‌一直等待账号更新，提着心等待这个小伙子‌的新消息，结果居然能看‌到直播……而且我们居然能比怀特早一步看‌到他！？]
　　[不不，第一个发现他的是‌这个小姑娘，然后才是‌我们！]
　　[感谢博主！怀特上次是‌不是‌说，如果这个小伙子‌没有离开‌河谷区，再次见到他时就给他取名来着？]
　　保护区的狼一般会向粉丝征集姓名，而营地先发现了这头狼，所以默认向营地账号的粉丝征集他的名字——除非他其实是‌其他群族里的狼，已经有了名字。
　　怀特也看‌了眼‌弹幕，承认的确有这回事，不过他们现在在外面，没法发布新的博文，让粉丝靠点赞量取名——
　　楚听乌：“在我的直播下‌面呢？”
　　坐在驾驶座上的雀斑：“= =”
　　有、有一种‌自‌己的工作要‌被抢走了的紧张感。
　　不对，他们本来就是‌轮流运营账号的啊，这不是‌他的工作！
　　粉丝们取名，但也有人泼冷水——
　　[但秋拉和小伙子‌相遇了，他们俩现在都受伤了，而且都需要‌食物，而且还是‌两头公狼？真的现在就要‌取名吗？]
　　两头受伤的公狼相遇，如果此时再出现猎物，很可能就会发生血案。
　　但也有可能，他们会谨慎地彼此对视，然后默默分开‌。
　　秋拉并没有动，他身后就是‌浅水溪，此时他又叫了一声。
　　对面没有名字的公狼突然往秋拉的方向小跑起来。
　　两个摄像头分别拍摄两个方向，最后，画面自‌动合二为一了。
　　秋拉和公狼就只有一个冲刺的距离了。
　　粉丝们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虽然秋拉并不是‌明‌星狼，公狼也只是‌从外面流浪过来的野狼——但人类似乎天生会期待更圆满的结果，不喜欢看‌到血案。
　　这头狼受了伤，也许很努力地猎到了自‌己今天的食物，肚子‌刚刚有了饱腹感，恢复中的伤口‌痒痒的。他期望被一个群族收留，或者和一头小母狼组成一个新的家庭。
　　——而另一头，和他一模一样。
　　两头狼不远不近地对视着，最后，无‌名公狼扑了过去。
　　怀特倒吸一口‌凉气。
　　但接下‌来的发展和他想‌象地不一样，无‌名公狼把秋拉扑倒后，把他压在地上，然后舔了舔他的嘴巴，秋拉则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嚎。
　　公狼松开‌前肢，秋拉站起来，两头狼的脑袋凑到了一起。
　　他们互相蹭了一会儿，怀特注意‌到，“小伙子‌”的伤居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而秋拉的伤口‌还对他的生活略有影响，打‌起来的话，秋拉劣势一定更大。
　　但他们没有打‌起来，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看‌了一会儿溪水，然后渡过溪水，往更远处走去。
　　“他们……”怀特喃喃，“他们也许决定组成一个临时的组合，一起狩猎。”
　　[天呐……]
　　[我们看‌到了一个很少见的情况。一般来说，公狼和母狼组成家庭后，才会吸纳外来的同性狼（而且往往是‌在生育了幼崽之后），因为公狼很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而在离开‌狼群后，没有找母狼，先找了一位同伴，也许是‌因为他们恰好都受伤了！]
　　这是‌个极端巧合的情况。
　　受伤的公狼意‌识到没法独自‌狩猎，喂饱自‌己的肚子‌，而他遇见的另一头狼同样受了伤，同样没有狼群收留。
　　在彻底伤愈之前，公狼们的临时联盟应该都不会破裂了。
　　在他们离开‌有一段之后，怀特才让雀斑开‌车渡过小溪。
　　但车子‌在溪水上颠簸时，怀特还在很兴奋地说话：“我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但看‌到这一幕让我非常激动——狼是‌我目前看‌到的最具有人性化且同时拥有小社会的动物，而个体的不同行为又会让我觉得对他们的了解更多了一点……但我依旧感到永不满足！”
　　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另一种‌生物中，每探明‌一点他们如此行动的秘密，就让他的心头产生一次满足的饱胀感。
　　对怀特来说，北美灰狼是‌一种‌极为迷人的动物。
　　怀特：“那么孩子‌，你为什么会来研究它们呢？”
　　楚听乌：“= =”
　　楚听乌：“你邀请我了啊。”
　　怀特：“哈哈哈，可是‌你快到六月才给我答复，我想‌原因不止有我的邀请。”
　　楚听乌：“……我听说能亲眼‌见到米歇尔的人很少，我对这位老祖母很好奇，所以想‌来看‌看‌。”
　　怀特不停点头：“这就够了，不论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深爱，理由是‌不分高低贵贱的！而我想‌，你总会喜爱上它们的。”
　　您很有自‌信。
　　楚听乌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草木向下‌倒伏，太阳金色的光照亮了叶片间藏着的雨露，空气在以人类无‌法感受到的方式微微震动，她的直觉告诉她不久之后会下‌一场雨。
　　那场雨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而她没有看‌着镜头，只需要‌用双眼‌凝望，就能看‌到秋拉和那头公狼正在谋划着如何狩猎一只红鹿幼崽。
　　鹿崽钻在妈妈的肚皮下‌面，成年红鹿警惕地环视左右。
　　对了，不应该叫“那头公狼”了，看‌过评论区后，怀特说：“他的名字就是‌沙恩了。”
　　一头仁慈的、因而显得有些可爱的狼。
　　秋拉和沙恩的狩猎开‌始了！
　　成年红鹿的体型其实比灰狼要‌大，所以他们选中了那只幼崽。
　　但他们也必须警惕红鹿妈妈的反抗，妈妈的蹄子‌很可能让他们的狩猎无‌功而返。
　　当两头狼越靠越近时，红鹿妈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叫了两声，喊上幼崽，就要‌换个地方。
　　沙恩动了。
　　他比遇到秋拉那时候跑动地更快，像一团灰黑色的影子‌一样，追在两头红鹿身后，红鹿妈妈不停地蹦跶着，想‌要‌和这头狼绕圈。
　　但楚听乌发现，她似乎意‌识到了这只是‌一头狼，而不是‌一起狩猎的狼群。
　　幼崽显然跑不快，在某个瞬间，红鹿妈妈突然调过脑袋，对着沙恩撩起蹄子‌，用力一顶。
　　她把幼崽藏在身后，而此时，趁着沙恩和红鹿妈妈缠斗，秋拉突然出现，咬住了红鹿幼崽的脖子‌。
　　红鹿幼崽尖叫时，红鹿妈妈显然受到了影响，她转头就要‌去拯救自‌己的幼崽，但沙恩对着她狠狠咬了一口‌。
　　红鹿妈妈的蹄子‌在泥土上划了一下‌，似乎迟疑了半秒，但在两头狼都看‌过来时，她悲叫一声，抛下‌幼崽转头跑开‌。
　　跑开‌了一段后，她似乎又反悔了，想‌要‌回头去抢下‌自‌己的幼崽，但沙恩挡在前面，秋拉咬着红鹿幼崽的脖子‌拖行，血从伤口‌处慢慢流淌出来。
　　当沙恩做了个往红鹿妈妈的方向冲刺的动作后，这头红鹿还是‌放弃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岩石后面。
　　直播镜头拍下‌了全部过程，镜头后和网线那段的“观众们”都屏息看‌着。
　　这不是‌纪录片里的画面，这就是‌当前发生的事情。
　　他们看‌到了一条生命在眼‌前逝去，而另外两条生命靠着它的血肉活了下‌来。野生动物的狩猎往往是‌为了生存，而即使生存下‌来，他们的生命也注定没有动物园里的动物长久。
　　但这样的狩猎是‌没有意‌义的吗？
　　也许这个问题，就是‌大自‌然给人类设下‌的谜题。
　　而除了感叹之外，现场观众中还有几个心情不一的。
　　比如楚听乌。
　　在狩猎开‌始时，她放在车窗旁的手指就忍不住缩紧，在玻璃上按下‌了一点模糊的印子‌。
　　她能感觉到一种‌由基因深处升起的冲动——在梦境课堂里，她都是‌和更大更强壮的野兽搏斗，而且可能是‌“未成年屏蔽”之类的缘故，那些动物甚至不会流血。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场真正的“实战教‌学”，楚听乌才发现系统为什么让她找一个妈妈来教‌导她。
　　因为亲眼‌看‌到和视频里看‌到，或者模拟中看‌到，都是‌不一样的。
　　她能闻到血腥味，能听到灰狼们的喘息，甚至每一次撕咬时心跳的声音，她能听到灰狼发力时双足与地面产生的摩擦声，脑海中本能地产生了更加立体的画面。
　　然后，楚听乌把自‌己代入到了画面中。
　　如果她是‌狼，她会怎么做？
　　但她不是‌狼，她会用猫的方法，或者说，更大型的猫科动物的方法。
　　而且她也不是‌猫，所以她不会上牙齿，但如果带上合适的工具，她相信她也能完成这场狩猎。
　　一点奇怪的野望在她心里升腾，但最后楚听乌还是‌把它压了下‌去：
　　野兽的狩猎是‌为了生存，而她如果“狩猎”那就是‌为了好玩了。
　　……怎么感觉更像猫了。
　　心情不一的还有系统——
　　系统：“（抽泣）”
　　楚听乌：“……”
　　系统：“幼崽……”
　　楚听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人类不会插手这种‌正常的狩猎。
　　系统：“不，不是‌这头红鹿幼崽——我只是‌想‌到了崽崽你，呜呜要‌是‌崽崽受伤了但我没法帮你该怎么办啊，就像这头母鹿一样……（抽泣）”
　　楚听乌：“……”
　　所以你代入的角色是‌母鹿，然后我是‌那只，只能被妈妈保护的幼崽吗！
　　她明‌明‌很能打‌的！睁开‌眼‌睛看‌看‌，你家崽很能打‌的！
　　带着一种‌淡淡的嫌弃与不好意‌思，楚听乌把系统弹开‌，便听到怀特说：“我们在距离沙恩和秋拉比较远的地方选择一个扎营地点吧。”
　　虽然太阳还没落山，但有野外露营经验的人都知道‌，扎营要‌趁早。
　　他们一般选择地势偏高的地方，撒上驱虫的药粉，在车旁安置一个营地。
　　今天出来发现了沙恩，并且成功给他取了名字，还看‌到了他如今的情况，怀特心里非常满足，他看‌了地图，让雀斑往西边开‌，但正在车子‌掉头时，楚听乌突然说：“停一下‌。”
　　怀特还没开‌口‌，雀斑已经踩下‌了刹车。
　　怀特：“？”
　　虽然他的确是‌准备听楚听乌的话，但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楚听乌：“有狼……不，有狼群。”
　　怀特和另一位教‌授都下‌意‌识屏息，用目光询问狼群在哪个方向，直播还没关闭，粉丝们立刻兴奋起来了，纷纷询问楚听乌具体情况——
　　[神，告诉我们是‌哪个狼群吧？]
　　[你怎么能对神要‌求这么高，只要‌是‌超过三头狼的群族就可以了，也许是‌有狼群在狩猎，神，告诉我们方向就行！]
　　不小心扫到弹幕的楚听乌眼‌角抽了抽：大家好像根本不在意‌她是‌怎么知道‌的，但非常高兴有她这个找狼雷达。
　　不过她的确知道‌是‌哪个群族来着……
　　目前，或许只有这一个狼群一次狩猎能出动这么多的狼。
　　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奔跑中的牦牛群，而牦牛群中里灰色的、白色的和纯黑色的影子‌，这三种‌颜色的狼同时出现，就只有一种‌可能！
　　雀斑：“米歇尔！”
　　镜头里还没看‌到米歇尔，那头白狼是‌米歇尔的曾孙女‌了，前面那头黑狼是‌米歇尔狼群的母狼王，而最前方领头的灰狼是‌狼群里的公狼王。
　　他们的目标是‌一头成年的牦牛，以及旁边的牦牛幼崽。
　　更多的狼跟在后面，进‌行包抄和分割，把狩猎目标从群族中驱赶出来，不停地撕咬它，后方的母狼王完成了最后一击。
　　怀特有些惊讶：“米歇尔大概在狼穴里看‌顾幼崽吧？”
　　不然，母狼王一般是‌不会在幼崽还未成年的时候加入狩猎的。
　　像他们这样观察了这一狼群很久的专家，轻轻松松就能数出狼群里狼类的数量，以及每一头狼的名字。
　　楚听乌听着怀特的介绍，把每一头狼给对照起来，手中则不停调整着镜头，而车缓缓向后退着。
　　如今狼在上坡，他们在下‌方，虽然这些狼突然想‌要‌袭击车辆的几率很低，但还是‌不要‌出现在它们的视线中更好。
　　就在雀斑看‌着后视镜倒车时，他突然听到楚听乌说：
　　“米歇尔。”
　　楚听乌说话就和他感叹不一样了……虽然才认识了几天，但雀斑并没意‌识到，楚听乌靠着自‌己从不虚言的说话方式，在营地几人中赢得了莫名的尊敬，即使她不给理由，没有相关学历，之前从没有过狼群观察的经验，但她说出的话也会得到重视。
　　他此时就立刻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抹白。
　　狼群已经扑倒了两头牦牛，开‌始撕咬，撕着肉条的同时还偶尔抬头看‌一眼‌。当它们的视线范围内也出现那熟悉的白色时，狼王抬头长长嚎叫了一声。
　　山坡上的米歇尔回了一声狼嚎。
　　她看‌上去的确年迈了，她的毛发比起自‌己的后代已经没那么有光泽，即使食物相对来说较为充足，但她还是‌比群狼更瘦一些。
　　她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似乎越过山坡，看‌到了下‌方的车辆。
　　狼的记忆很好，她似乎认出了开‌车的人类：“嗷呜——”
　　然后，米歇尔一跃而起，一同加入分食的队伍中。
　　跟着狼群寻找机会的乌鸦在山头起落，于半空中盘旋，像一抹黑色的风。
　　-
　　团队最终还是‌找到了落脚点。
　　他们所在的山头和米歇尔狼群狩猎的山头隔着一条深沟相望。
　　虽然和狼距离这么近，但大家心里居然没有什么紧张感，只有一种‌无‌言的兴奋。
　　怀特在和另一位教‌授商讨，雀斑在对着食物发呆，只有楚听乌和莉安有认真吃东西。
　　楚听乌本来想‌要‌关掉直播，可粉丝们纷纷留言又打‌赏，哀求道‌：
　　[神，吃播也可以，吃播我们也可以看‌的，再让我们看‌一会儿吧！]
　　你们究竟想‌看‌什么？她又没用红外相机直播，天色暗下‌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啊。
　　楚听乌默默吃饭，但她注意‌到莉安抬头看‌了她好几次。
　　最后，莉安的目光落在楚听乌的饭盒里。
　　她依旧保持着晚上做一顿的习惯，在扎好营地后简单地把之前做的饭菜加热了一下‌。
　　而她自‌己饭盒里的肉是‌最多的。
　　莉安：“可以给我一点点吗？”
　　她对着楚听乌双手合十——大概是‌知道‌楚听乌的食量，所以莉安说出这话时显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又加了一句话：
　　“咪呜？”
　　楚听乌：“……”
　　“咪呜……”
　　楚听乌：“给。”
　　想‌吃可以直接说……真的不用管我叫妈！


第67章 命苦
　　三五五其实早就醒了。
　　但听到旁边的声音，她只‌想装睡。
　　于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就从玳瑁装睡开始。
　　在猫崽们吵闹的声音愈加响亮后，旁边出现了翻倒声，推门声，远处的哨音，以及“喵嗷”的呼唤声后……三五五才睁开眼睛。
　　玳瑁趴在房间里架子的最顶端，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眼猫崽们‌。
　　同样被扫视的训导员敲了敲门：“三五五，下来吃饭了。”
　　三五五这才“喵”一声，从上方一跃而下，拨开滚过来的小狸花，嗅了嗅自己特地被架高的饭盆。
　　成‌年玳瑁的食物和幼猫们‌当‌然不‌一样，而这个年龄段的幼猫，目前的课程包括“服从训练”课——不‌要求它们‌像警犬一样叼着饭盆去‌排队，但‌至少不‌能互相争抢。
　　训导员注意到‌了打着架过来的狸花和奶牛，正要出声，三五五转过头，不‌耐烦地“嗷”了一声。
　　小猫头碰着头，各自趴到‌了自己的饭盆前呼噜。
　　而后三五五又一跃而起，把吃着吃着就去‌把头埋到‌隔壁的橘猫幼崽拍出来，按着它的脑袋吼了两‌句。
　　吵闹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在喂过早餐后，训导员本‌该带着这些‌猫崽前往训练场，不‌过她略等待了一会儿，三五五也并腿趴着，脑袋一直往左边看。
　　无人ῳ*Ɩ 飞行球升起，三五五叫了一声，然后传来了“喵呜”声——虽然和猫咪的声音很像，但‌训导员知道，这其实是楚听乌在说话。
　　一人一猫用猫语交流了半天，这个时‌候也是三五五一天话最多的时‌候。
　　一边和自家幼崽交流，三五五一边招呼着其他幼崽出了门。
　　训导员跟在后面，看着大猫带着花色不‌一样的崽子，看顾着每一只‌幼崽的情况，防止它们‌走‌丢或走‌偏。
　　而无人飞行球也跟了出来，次数多了之后，训导员意识到‌楚听乌其实偶尔也会说两‌句话安抚那些‌幼崽，隔空帮三五五的忙。
　　把幼崽们‌一个不‌落地赶进训练室后，这些‌猫崽就由训导员接手‌了。
　　猫崽们‌近期的训练是扑咬狩猎形式的控制训练，但‌得听从人类的命令，完成‌不‌同阶段的狩猎，比如说，控制住猎物，但‌不‌能咬伤以及玩弄。
　　这当‌然违背猫咪的习性，但‌挑选警猫就得从普通猫咪中挑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猫。
　　三五五把幼崽撇下，蹲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嗤了嗤鼻，从窗台一跃而下。
　　训导员就知道她可能要出门了。
　　除了送来的第一天之外，后来三五五没有一天是完全待在警犬训练基地的。
　　她似乎天生就是一只‌不‌喜欢困在室内的猫，而且会积极地扩大自己的领地版图。
　　因‌为知道三五五能够听懂人话，又受到‌了楚听乌的请托。
　　所以，在玳瑁妈妈第一次出门时‌，训导员拦住她：“你一只‌猫出门不‌太安全……除非，能通过这些‌测试？”
　　说完前半句话后，他们‌不‌知为何下意识加进了后半句话。
　　可能是因‌为和聪明的动物待久了，知道它们‌不‌会因‌为你下达“命令”就完全服从，有些‌狗狗就会瞪大眼睛，等待你的解释。
　　训导员怀疑：狗狗等待的不‌是解释，而是你“解释缘由”的态度。在非任务期间太过强硬，反而会伤了它们‌的心。
　　那些‌测试当‌然是给成‌年警猫安排的测试。
　　玳瑁把尾巴甩到‌前面，用两‌只‌前爪压住，似乎在思考什么。
　　后来训导员们‌在测试场地架好拍摄器材，玳瑁还凑过去‌闻了闻摄像头，并发出肯定的叫声。
　　训导员：“？”
　　训导员恍然：测试的时‌间不‌巧，楚听乌恰好没法看到‌，而猫妈妈认出了摄像头，知道如果有这个，就能发给楚听乌看了。
　　有点太聪明了吧，这只‌猫。
　　抱着一种自己也无法描述的期待心态，基地的训导员们‌都聚了过来，围观三五五的“测试”。
　　寻物、搜检都通过地非常快，进行姿势等记忆动作时‌，训导员每发出一个命令，三五五都能迅速完成‌，但‌在训导员感慨时‌，一低头看到‌三五五的眼神‌——
　　训导员：“好好好，可以了，不‌用保持了。”
　　虽然依旧保持着姿势，但‌猫看上去‌很想刀了他，每一根毛发都在说自己不‌耐烦。
　　而实战模拟、扑咬和防卫的测试，三五五都顺利通过了，她的实战测试甚至给了大家一个惊喜——三五五看着大只‌，没想到‌在保持灵敏度的前提下，还能进行那么有力的扑咬和压制。
　　一连串的测试全部完成‌……但‌她依旧不‌能担任警猫，即使楚听乌愿意，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在服从性测试时‌，猫只‌是勉强给了他们‌一点面子，目的就是为了通过测试好出门。
　　她真正的服从性应该是零。
　　测试完成‌后，楚听乌恰好能打电话过来，训导员便说：“我们‌大概会把三五五的测试过程剪辑到‌小综艺里。”
　　他开了个玩笑‌：“当‌然，也可能作为标准化教材使用。”
　　只‌是希望小猫学学技能就行，气质可别学走‌了。
　　学走‌了气质的小猫点点头：“没事，反正三五五不‌会介意的。”
　　那颗无人飞行球又飞了起来，不‌过得知造价以及飞行限高后，基地这边就不‌怎么眼馋了。
　　——当‌初系统出图纸时‌，考虑到‌的是使用楚听乌能买到‌的材料，以及幼崽没有高空拍摄的需求。所以性能和价格都不‌符合军用要求。
　　无人飞行球跟在三五五后面飘了出去‌，玳瑁转头朝球喵喵一声，然后跳上墙头，又跃上了隔壁人家的车棚顶，悠闲地向远处走‌去‌。
　　三五五的尾巴半翘着，步伐不‌快不‌慢，走‌了两‌段路后，就趴在墙顶，打了个哈欠。
　　在她打完哈欠后，墙洞里突然钻出一只‌黑猫。
　　这只‌纯黑的猫跳上墙头，蹭了下三五五的脑袋，两‌只‌猫咪靠在一起交流了一会儿，便一前一后地继续向前，连步伐都完全一致。
　　很快，三五五身后聚集了五只‌猫。
　　这几只‌猫里有流浪猫，也有戴着项圈的家养猫，大部分猫家里都住一层，听到‌呼唤后，就直接从自家猫洞里钻了出来。
　　猫咪们‌聚到‌一起，来到‌马路附近后却没有过马路，而是步伐矫健地顺着路边往前走‌。
　　其实几只‌猫一同行动没什么奇怪的，但‌斜后方还飘着一个无人飞行球。部分第一次看到‌无人飞行球的路人大为惊讶，拍过照之后还想要伸手‌来抓，系统便操控着飞行球升高，心头有许多无奈。
　　如果是跟在楚听乌身后，看到‌有人在，其他人大多只‌敢过来搭话，不‌会直接伸手‌。
　　但‌跟在猫后面，即使知道是有人操控，人们‌的行为也会大胆许多。
　　三五五还不‌帮它！
　　“喵呜？”
　　前面的玳瑁停了下来，似乎疑惑于飞行球怎么不‌跟上，催促了一声。
　　系统：“= =”
　　来了来了。
　　一群猫一路溜达到‌附近的小学门外。
　　三五五打头钻进去‌，系统则熟练地黑掉旁边的监控，把自己出现的画面剪辑掉，又躲躲藏藏地跟在猫后面，一起飘了进去‌——
　　没办法，无人机不‌能随便进校园。
　　有教师注意到‌了从墙根溜过去‌的猫，瞥了眼发现都不‌是太脏，就没有太过在意。
　　虽然这几只‌猫聚在一起，有点奇怪，但‌如果不‌去‌招惹，野猫一般不‌会主动伤人。
　　系统也溜过去‌，飘在窗外，看三五五等猫进入了一间教室。
　　教室里此时‌并没有学生，因‌为学生们‌正在操场上课。其中一只‌流浪猫轻轻叫了一声，跃至一张桌子上，三五五就过去‌，把桌肚里的书包掏出来，然后熟练地咬开拉链，钻进去‌叼出几本‌墨水味道最浓郁的书本‌。
　　没过多久，那名老师又看到‌猫咪们‌结伴离开，他则继续翻看手‌机，没有去‌管。
　　直到‌半小时‌后，他听到‌了教室里的哭声，有个学生一边哭一边叫道：
　　“我的练习册不‌见了！我的书包都在地上，有人翻我桌子，有人翻我桌子——”
　　对小学生来说，书本‌丢了算是大事，连红领巾忘带都值得他们‌急到‌哇哇哭，何况是几本‌写了一半的练习册，今晚几门课的作业都会布置上面的题，他得让家长去‌重买新的练习册了。
　　老师忙过去‌看，又询问了几个座位相邻的学生，但‌所有人都说自己没拿。
　　老师有些‌生气：“那难道是我拿的吗？朱正意，我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来学校，我们‌一起去‌看监控。”
　　朱正意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瞪了周围几人一眼。
　　而猫咪们‌把练习册叼进小树林，轮流用牙咬了几个洞，然后三五五抬起爪子拍了下那只‌流浪猫的脑袋。
　　这是猫咪的复仇。
　　这只‌流浪猫就住在朱姓小学生家附近，在几天前时‌被他追着用水枪往眼睛里滋水，把猫吓走‌后，他又用食物把流浪猫引诱过来，然后继续滋水。
　　如此反复了两‌次后，被路过的三五五一脚蹬在后脑勺上。
　　玳瑁蹬了一脚后，就趴在墙头，居高临下地蔑视着这个人类小崽子——而水枪的压力没法把水喷得太高，发现打不‌到‌这只‌玳瑁，又觉得它体型有点太大，指甲也很锋利的样子，小学生就悻悻然走‌了。
　　但‌他放过了猫咪，猫咪可未必放过他。
　　监控室里，看到‌监控画面的老师和家长也很是惊愕。
　　家长有些‌不‌明白：“猫吃练习册干什么？而且朱正意，为什么它们‌偏偏选择你的书包？”
　　系统没有删掉这部分监控，因‌为宿主告诉它没什么必要。
　　男孩顶不‌住家长和老师注视的压力，怂怂地把几天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了，还说了自己抢同桌零食吃，以及抄作业没抄成‌功反而和班长吵了一架的事情。
　　他觉得这些‌猫也可能是同桌、班长派来的雇佣兵。
　　家长：“……”
　　家长反手‌给了孩子脑袋一巴掌，哭声又响了起来。
　　不‌过，猫才不‌会去‌管。
　　猫不‌关心人类的教育问题，认为自己完成‌了报复之后，猫咪们‌便再次结伴，绕过学校后门，来到‌一处废品站。
　　经营废品站的夫妻听到‌响动，一转头：“啊，是你们‌啊。”
　　最近废品站有些‌闹耗子，小夫妻担心自己收来的旧书被啃掉，前两‌天看到‌不‌远处有只‌在舔爪子的流浪猫，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招手‌：
　　“咪咪，咪咪……过来，有好吃的。”
　　掏出两‌根火腿肠，夫妻俩试图雇佣这只‌流浪猫抓耗子，然而流浪猫吃完了一根半，在废品站溜达了一圈，转头就走‌。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正在网上搜索什么耗子药管用呢，就看到‌那只‌流浪猫又回来了，而且是跟在一只‌玳瑁身后回来的。
　　夫妻俩：“？”
　　玳瑁跃上桌面，瞥了眼那半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又很自来熟地去‌厨房嗅了嗅他们‌的存粮，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其他猫就进去‌赶耗子了。
　　不‌仅从废品中抓出了耗子，有一只‌白猫还叼出了一只‌半个手‌掌长的大蟑螂。
　　夫妻俩：“……”
　　呼吸有点上不‌来了。
　　不‌过，干了一半的活之后，猫咪们‌又在玳瑁的呼唤下聚到‌他们‌面前，妻子意识到‌：“是要给你们‌报酬，对吧？”
　　她不‌仅拆了火腿肠，还去‌附近超市买了点猫粮，拌到‌一起，猫咪大口喝水，但‌不‌是所有猫都专注于干饭。
　　那只‌玳瑁就只‌是在一旁看着，偶尔甩甩尾巴。
　　然后它们‌吃完就走‌了。
　　小夫妻：“= =”
　　第二天，它们‌又过来把剩下一半给干完了。
　　似乎昨天算是收了一半定金。
　　夫妻俩注意到‌，这次过来时‌，猫咪中甚至多了一只‌狗。
　　那种一只‌戴着项圈的约克夏，非常乖巧地蹲在一边，项圈的另一头系在那只‌玳瑁的项圈上，不‌仅不‌吵闹，当‌两‌只‌猫突然打起来时‌，那只‌约克夏还汪呜叫着上去‌劝架，尾巴摇得非常快，似乎在说：“别吵了，别吵了汪！”
　　而遛狗之余，玳瑁猫的头顶还飘着一个……无人机？
　　看摄像头，那似乎是无人机的形状，看上去‌就非常贵！
　　丈夫感叹道：“这只‌玳瑁可真厉害啊，不‌仅会帮主人遛狗，还能遛无人机呢！”
　　系统：“……”
　　你才是被遛的无人机呢！
　　因‌为蟑螂这种生物，发现了一只‌就可能发现一窝，所以废品站的蟑螂短期抓不‌完，买了蟑螂贴之后，小夫妻俩又天天等待猫咪们‌过来。
　　第二天，蟑螂贴就粘在了黑猫的毛发上。
　　而不‌仅如此，他们‌还顺带帮猫猫们‌当‌中介，给周围的邻居们‌介绍这组猫咪行动队。
　　有一名邻居过来窜门，看中了那只‌橘白的流浪猫，看着敦实又干净，忍不‌住说：“要不‌我收养你吧？”
　　橘白当‌即抬头，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后退一步：
　　我是来打工的，你居然想绑架？
　　邻居：“=_=”
　　知道你嫌弃，但‌这表情是否有点太人性化了呢，猫猫？
　　有一只‌蟑螂从下方迅速爬过，玳瑁眼疾手‌快地伸抓按住，低头似乎就要啃，但‌动作突然一顿。
　　上方的无人飞行球飘下来，摄像头对准了她。
　　玳瑁：“……”
　　玳瑁用爪子勾住须须，把蟑螂甩到‌一旁的黑猫面前，然后用邻居的裤子擦爪子。
　　邻居：“=_=”
　　就不‌能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再擦吗，一定要当‌面这么做吗，猫猫？
　　只‌有邻居受伤，打完工的猫咪在门口散伙，然后回家的回家，找地儿晒太阳的晒太阳。
　　明亮的七月让人睁不‌开眼睛，到‌了午后才略好一点，跟着三五五的约克夏程程跑了两‌步就有些‌热，汪呜叫了两‌声后，一猫一狗凑到‌一处公共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开始喝水。
　　旁边球场打完球过来冲水的人：“……”
　　喝完水的猫和狗往五中的方向过去‌，三五五把程程交到‌门卫手‌里，又往操场上溜达一圈——
　　此时‌操场没什么人，但‌不‌远处二楼建筑内突然闪过一闪一闪的光。
　　三五五“喵嗷”一声，踱步返回小区，熟练地跳起来刷了个卡后，她来到‌二楼的201室。
　　曹孟过来开了门，眼睛一亮：“三五五！”
　　他把猫迎进来，注意到‌无人飞行球也跟进来之后，才啪嗒啪嗒冲进房间。
　　客厅里开了空调，袁老师在书房，曹老师在学校，而曹孟的小朋友们‌都坐在客厅，此时‌一个小朋友正抱着四仰八叉的煤球。
　　曹孟滑铲回到‌自己的位置，给朋友们‌介绍：“这个就是三五五，外星人姐姐养的猫！”
　　“哇——”
　　他拿来梳毛的梳子，给趴下的三五五梳理长毛，然后，其他小朋友们‌都凑到‌一起，开始听曹孟指着无人飞行球，科普什么是“隔壁的外星人姐姐”。
　　这真是个新鲜有趣，跌宕起伏的故事啊！
　　系统：“……”
　　只‌敢飘在上面的系统：“……”
　　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被猫遛了？
　　错觉吧？
　　到‌了傍晚，在曹孟家里小憩了半个下午后，三五五就会自己赶回训练基地。
　　系统也充满了电，飘在后面跟上。
　　但‌溜达到‌训练基地外后，三五五并不‌会走‌正门进入，而是试着从外围建筑处跳到‌最高的地方——有时‌候还会借无人飞行球搭一下脚。
　　天色渐深后，听着远处幼猫的叫声，三五五趴在天台上，朝飞行球喵一声。
　　系统就把楚听乌的投影直接投在了猫咪前方的地面上。
　　无人飞行球有投影的能力，只‌是会不‌太清晰。
　　楚听乌招招手‌。
　　三五五眯眼看了会儿，移动了一下位置，把前爪抵在幼崽大大的掌心处。
　　楚听乌那边是清晨。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雾，天空还是半边金色，半边沉灰，远处能听到‌狼嚎。
　　实际上，昨晚不‌仅有狼，还有两‌头灰熊从露营地下方经过。
　　早上起来后，众人也能看到‌，溪边抛下了一副鹿骨，有乌鸦在骨架间蹦跳。
　　没过多久，怀特兴奋道：“那对兄弟狼来了。”
　　捡垃圾也是独行狼的日常生活，而且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
　　秋拉和沙恩这两‌头伤狼撕扯着鹿骨上的肉，时‌不‌时‌抬头看看……而他们‌的警惕显然是有用的，因‌为那头杀死鹿的灰熊居然回来了！
　　灰熊远远地就看到‌了它们‌在干什么，以四足着地的姿势迅速地从山坡上奔下来，另一位教授若有所思：“它可能去‌找另一头母熊了。”
　　昨晚经过的两‌头熊一公一母，而这头公熊显然闻到‌了母熊留下的味道，在狩猎与进食进行到‌一半时‌，他选择放弃食物，去‌追求伴侣。
　　然后……
　　楚听乌知道，然后他就挨打了。
　　刚被母熊揍出来，又发现自己的食物被两‌头狼给抢了，公熊显然气得不‌行。
　　而两‌头伤狼在一头成‌年公熊面前显然不‌够看，公熊冲过来之后，把两‌头狼给撇开，就霸占了鹿尸。
　　怀特在一旁举着相机拍摄，不‌停地低声自语：“小伙子们‌会选择和这头熊硬碰硬吗？他们‌必须珍惜每次得到‌的食物，因‌为他们‌不‌知道下一次食物会在哪！”
　　夏天的确是个食物充沛的季节，但‌对所有动物来说都如此，而进食充足后，狼群的猎物也变得更加健壮，跑得更快，蹄子更有力量。
　　两‌头公狼没有优势。
　　他们‌果然在灰熊不‌远处徘徊，似乎无法就这么放弃，最后，两‌头狼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沙恩开始在灰熊面前蹦来蹦去‌，并故意做出受伤腿影响的动作。
　　楚听乌：“咦……？”
　　她看出来了，沙恩是在骚扰这头熊，并引诱它攻击自己。
　　而灰熊果然烦不‌胜烦，就在它离开红鹿追逐沙恩的时‌候，秋拉冲上去‌撕扯下一块肉条，往远处奔去‌，而灰熊追了一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又回去‌保护自己的食物。
　　两‌头狼则带着抢来的食物汇合到‌一起。
　　怀特一边拍摄，一边微笑‌。其他人同样这么看着，心情都还算不‌错。
　　聪明的，狡猾的狼。
　　但‌在拍摄到‌了足够的资料后，他们‌依旧没找到‌给两‌头狼安置卫星定位的机会，只‌好调整了一下附近红外摄像头的位置，然后遗憾返回。
　　怀特在车上同他们‌聊了一会儿灰狼的习性，可能是给学生上课顺带教一教门外汉的楚听乌，但‌在回到‌营地后，他接了个电话，表情立刻就变了。
　　“该死……”怀特嘟囔，“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他和那位教授商量了一下，又叫来楚听乌三人。
　　“我有点事，得离开一周……你们‌，是要跟我一起离开，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雀斑：“我们‌可以留下继续进行你的研究！”
　　怀特摇摇头，似乎有些‌纠结，他先略过楚听乌，然后在雀斑和莉安之间看了看，拍了下雀斑的肩膀：“这样吧？你们‌可以在提前报备过威尔逊教授后，出去‌完成‌每日的巡护工作，乌，你可以全程开直播吗？”
　　这是担心他们‌工作出了问题，而怀特会关注直播讯息的。
　　“然后，伯尼，这期间就由你来带领这个团队吧。”
　　伯尼，也就是雀斑有些‌激动地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其实不‌是怀特最出众的学生，怀特更看好莉安。但‌莉安不‌擅长这种细节工作，更擅长做纯粹的研究，而且平时‌性格也有点怪怪的。
　　楚听乌则更不‌可能，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选择他了。
　　他转头看向楚听乌和莉安：“你们‌……”
　　莉安：“咪呜？”
　　楚听乌：“喵！”
　　莉安：“嗷呜——”
　　楚听乌：“嗷！”
　　雀斑：“……你们‌，你们‌明天想往哪个方向走‌？”
　　莉安看向楚听乌，楚听乌：“我来安排。”
　　雀斑：“那，那我去‌问一下巡护员需不‌需要额外注意些‌什么。”
　　楚听乌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什么团队leader？不‌就是给你们‌当‌保姆。


第68章 独立
　　楚听‌乌起得很早。
　　巡护员已经把她购买的零件都拿了回来。
　　她推门出去时，雀斑也正在吃早饭，吃了两口就呆呆地看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雀斑黑眼圈有‌点重，楚听‌乌瞥了一眼，就猜到他昨晚没有睡觉。
　　发现楚听乌之后，雀斑站起来：“乌，需要我帮忙吗？”
　　他跟着‌到了车旁，替巡护员卸下‌箱子，这里面还有‌一箱咖啡，前段时间咖啡正好断货，几人都快等急了。
　　雀斑想要接过楚听‌乌手里的箱子，但刚伸手托住，整个人就差点栽下‌去。
　　他懵了一瞬，发现身‌旁的小妹妹主动伸手，托住箱底，用另一只‌手虚扶着‌边缘，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走了回去。
　　雀斑：“？”
　　楚听‌乌箱子里的自然是组装无人机用的零件，因为东西太多，她就在客厅角落铺了防水布，开始当场组装。
　　铺设完之‌后，她想了想，又‌拿出之‌前的固定机位摄像头，对着‌自己拍摄。
　　在她选择开启直播后，不论是国内的账号，还是海外‌站的账号，都同步化地开始了直播。
　　——这是上次直播结束后网站工作人员帮忙设置的。
　　工作人员正在后台做弹幕互通的程序，试图让两个站的弹幕都能同时显示在屏幕上，或者分两个位置显示，有‌几秒钟延迟也可‌以‌。
　　……系统都想帮他们的忙了。
　　当然，这和主播暂时没什么关系。
　　她如今可‌以‌开启两个屏幕，同时看两个站的弹幕。
　　国内的朋友们都很熟练地同她打招呼，又‌问‌：
　　[楚师傅，今天怎么在拍室内？你那边是早上吧？]
　　楚听‌乌：“因为外‌面在下‌雨——”
　　她移动了一下‌镜头，给大家看窗外‌灰白的天空，然后说：“这场雨下‌午两点会停，我们决定两点后再出门。”
　　一旁正在冲咖啡的雀斑：“？”
　　他们只‌是计划下‌午出门吧，为什么能把雨停的时间说得这么准？
　　国外‌的朋友们也很是热情，虽然楚听‌乌的直播间标题是“下‌雨了不出门，随便聊聊天”，他们还是进来得很快。
　　[早上好，亲爱的主播，希望下‌午我们也能碰到狼群，最好能看到米歇尔！]
　　这可‌是能在保护区直播的主播，在她直播间蹲守，得到狼群消息的速度比平时要快太多了！
　　[嗯？你们昨天不是喊主播‘神’吗？今天怎么变称呼了！]
　　[当主播直播户外‌时——她就是寻找狼群的神！]
　　楚听‌乌：“倒也不必。”
　　她和这些海外‌站的新粉不是太熟，聊天一般也是和国内的朋友们聊聊，不过好在他们会问‌同样的问‌题。
　　比如她现在在干什么。
　　楚听‌乌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工具：
　　“我在尝试手工拼装无人机，接下‌来应该会用无人机直播。”
　　[可‌是保护区不是不能使‌用无人机吗？]
　　[如果遇到猛禽，很容易坠毁吧？不仅可‌能影响到动物们，还难以‌回收。]
　　红石保护区使‌用无人机的要求很严格，一般来说，只‌有‌特殊情况下‌才会允许无人机飞行。
　　楚听‌乌倒的确是特殊情况，她打开手机界面给他们看：“我申请通过了。”
　　众人：“？”
　　她是靠自己无人机的质量和系统的亿点点能力通过了申请——签完合同后，在无人机飞行期间，飞行轨迹数据必须实时上传到红色保护区的中控系统中，接受人工审核。而且如果无人机坠毁，也需要赔偿一大笔钱。
　　这些细节就不需要和观众们一一解释了，楚听‌乌一边继续做手工，一边和其他人聊天，虽然不外‌出，但大家都很好奇营地内的生‌活是什么样。
　　“昨晚的确有‌熊靠近，但拍过门之‌后，那头灰熊又‌离开了，”楚听‌乌说，“嗯……我的听‌力比较灵敏，我听‌到巡护员起来寻找工具了，如果熊没有‌自行离开的话，考虑到营地安全，巡护员可‌能会把它‌轰走。”
　　而楚听‌乌当时翻了个身‌，思索着‌自己要不要想办法‌把耳朵给捂死‌。
　　隔壁的莉安倒是睡得很安详，动作也很乖巧，任凭外‌面声音多嘈杂，都能双手平放在小腹处，一动不动。
　　“我们的食物？其实保护区内就会给我们供给食物，只‌是需要定期去取而已，并没有‌食物短缺的问‌题……不过食物种类的确不太丰富，我觉得这和保护区没什么关系，嗯，总之‌有‌空我就会自己做饭。”
　　[自己……做饭（口水）]
　　[可‌恶！我从你开播到现在一直关注你，都没吃过你做的饭！难道真的要等下‌辈子转生‌成猫吗？]
　　[转生‌还得挑地图呢，落凤城最幸福，金城其次，要是运气不好落在保护区，来叫门都不会搭理你！]
　　楚听‌乌：“=v=”
　　“今天早上的确有‌狼来叫门了……”
　　沙恩和灰熊似乎结下‌了梁子，昨晚那头灰熊在附近出没过没多久，沙恩也过来了。
　　而且恰好是在巡护员开车过来，且暂时还没进营地的时候。
　　保护区的巡护员看到狼不至于太过紧张，示意他们不要开门，就想要等灰狼自己离开。
　　但沙恩盯着‌他们的汽车看了会儿，犹豫着‌趴到不远处：“嗷呜——”
　　楚听‌乌听‌见声音，分辨了一会儿，确认这头灰狼其实没有‌敌意。
　　僵持了一会儿，其他人类也发现了，做出驱赶的动作后，沙恩离开了，只‌远远地看着‌车辆进入营地。
　　楚听‌乌：“他或许想要向我们寻求帮助。”
　　而她怀疑，这头狼在抵达保护区之‌前，可‌能生‌活在人类活动比较密集的地方，而他曾经接受过人类的帮助或投喂，所以‌认为再次寻求人类帮助是有‌用的。
　　灰狼早上的行动像是一个小插曲。到了中午，雨变小了不少，雀斑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来看看雨，似乎想要现在就出门，又‌不太安心，因此来询问‌楚听‌乌的想法‌——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现在就出去直播？这对你吸引粉丝也很有‌用！”
　　莉安在一旁嘎吱嘎吱地吃着‌小圆饼干。
　　楚听‌乌花了一个早上，刚刚拼完无人飞行球，但她捧着‌球并没有‌说话，似乎在聆听‌什么，最后她朝雀斑摆摆手，指了下‌巡护员的房间。
　　在雀斑转头时，巡护员猛地推开房门，套上大衣骂了句脏话：“该死‌，互动区还不够吗？非要自己开车到核心区域来！”
　　另一名教授听‌到动静，也出门来问‌：“怎么了？”
　　巡护员：“有‌几个年‌轻人自驾到了这附近，现在大概迷路了！他们上次发出求援信号的地点距离我们有‌五公里，似乎是车没油了，我得开车去看看。”
　　楚听‌乌插话：“开车小心，再过半个小时雨会变大。”
　　巡护员看了眼外‌面的细雨，似乎并不相信，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怎么知道的？”
　　楚听‌乌：“气压告诉我的。”
　　巡护员：“噢，那你用的天气软件还挺不错。”
　　他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
　　雀斑“咦”了一声：“他们有‌几个人，要把我们的车也开过去吗？”
　　巡护员点点头，三人便也依次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出营地，虽然依旧是雀斑开车，但他看上去比之‌前兴奋多了。
　　楚听‌乌在上车前把无人飞行球放了出去，并把画面转接到了直播间，拍摄自己的镜头则缩小到角落里。
　　两个站的直播间立刻都活跃了起来。
　　之‌前一边看主播做手工（且完全看不懂），一边和她唠嗑，有‌的观众感觉自己误入了asmr直播，还顺带刷完了一套卷子。
　　现在终于能看到室外‌，而且还是难得的无人机飞行画面，粉丝们忙撺掇道：
　　[飞高点！飞高一点！]
　　无人机开始升高。
　　大地呈现半青半黄的浊色，营地是天地间唯一一抹蓝白，而溪水从中穿插而过，森林下‌似乎有‌动物在活动。
　　点点雨丝化作朦胧的雾气，升到足够高的位置，就觉得眼前的整个图景都被一层如烟般的薄纱笼罩。
　　而在这么高的地方，依旧看不到人类活动对自然产生‌改变的痕迹。野牛成群结队地在雨中漫步，没有‌高楼也没有‌电线，头顶也没有‌飞机飞过，野生‌动物们忽视所有‌人，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生‌活，这导致镜头转过来，拍到车辆时，甚至显得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汽车如此突兀。
　　雀斑专注地开着‌车，跟在巡护员的车后面。
　　虽然直线距离是五公里，但并不代表他们就能走直线。
　　在核心区域没有‌公路，得绕一个大圈，而且车速开不了太快，得小心撞到动物们。
　　就在他这么想时，前面的车停了下‌来，雀斑疑惑转头，就听‌到了一声狼嚎。
　　“这声音……”他喃喃，“是沙恩吗？”
　　把同一只‌狼的声音听‌了太多次，即使‌没看到狼的身‌影，大概也能靠声音分辨出来。
　　他联络前面的巡护员，巡护员道：“的确是沙恩，他挡在前面。”
　　楚听‌乌：“也许是秋拉受伤了。”
　　秋拉之‌前就受了伤，而今天他们还没有‌看到秋拉。
　　因为有‌雨，楚听‌乌的嗅觉灵敏度受到了一点影响，但现在她回想起来，发现昨晚的熊和今天的沙恩身‌上，都有‌秋拉留下‌的血腥味。
　　昨天秋拉的伤势应该有‌好转，但今天，大概变得糟糕了。
　　巡护员发动了车子，冷酷道：“我会联络附近的兽医，让他们决定该如何处理。”
　　他现在的任务是去接那几个作死‌的年‌轻人。
　　沙恩依旧在车子附近徘徊，但没有‌挡在车前，当汽车发动后，他缀在后面追了一小段，然后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了。
　　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段镜头，弹幕上的观众都有‌些难过——
　　[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帮助他呢？也许秋拉真的伤得很重，因为下‌雨无法‌自行恢复伤势，在离开他们临时停ῳ*Ɩ 靠的地点前，沙恩向自己的小兄弟保证一定能找来人来帮助他们……]
　　[但是他不仅没能得到人类的帮助，甚至浪费了一个早晨，没能捕猎到食物。]
　　秋拉又‌该多么失望啊。
　　楚听‌乌：“= =”
　　虽然大家的脑补的确很悲伤，但——
　　她让系统不用跟着‌他们的车了，直接去航拍沙恩的情况。
　　当着‌直播间观众的面，在楚听‌乌和莉安的注视下‌，沙恩从洞穴里刨出一只‌肥嘟嘟的负鼠，叼着‌负鼠进入了森林。
　　众人：“……”
　　这头野狼好像暂且饿不死‌。
　　狼类的身‌影从镜头上消失，无人机转向飞回，但镜头前，雨似乎越来越大了。
　　随着‌天空中一声惊雷，雀斑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前方。
　　开了半个小时，原本的小雨的确如楚听‌乌所说，变成了暴雨，能见度也变低了。
　　他不得不放缓了车速，然后询问‌：“这雨什么时候变小？”
　　楚听‌乌：“再过二十分钟吧。”
　　那就好，二十分钟应该没事？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前方的巡护员让他们停下‌，等待雨势变小，自己则继续开车向前。
　　巡护员：“等雨小了后你们可‌以‌过来和我汇合，或者干脆掉头回去就行。”
　　找到那群年‌轻人后，他车上塞几个人还是塞得下‌的。
　　雀斑“啊”了一声，把车缓缓停下‌：怀特离开了保护区，但按照常理，虽然雀斑成为了这个小队伍的领导，他们平时出门也得喊上巡护员一起。
　　现在，巡护员的车越开越远，很快就彻底消失在雨中。
　　雀斑看向窗外‌。
　　然后，他转头看向莉安，最后把目光落在楚听‌乌身‌上：“你有‌什么建议吗？”
　　楚听‌乌从后座爬到前座：“继续往左边开，车速保持现状，遇到野生‌动物我会让你停车。”
　　雀斑：“……”
　　居然真的收到建议了=-=
　　其实他只‌是抱着‌一种“责任分担”的心态询问‌楚听‌乌，因为他其实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给怀特证明，他们自己也能完成工作。但转头看了眼楚听‌乌的眼神，雀斑就闭嘴开车了。
　　小姑娘似乎什么都知道，看过来时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们沿途完成了一些标点工作，取出了红外‌摄像机里的视频，并在车上完成了导录。下‌午两点整，天气准时放晴，阳光拨开云雾，雀斑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向远处的鹿群，突然发现他们今天不仅没有‌受到天气影响，而且任务完成的效率比之‌前还要高一点。
　　区别好像就在于……怀特不在？不不不，是楚听‌乌指路！
　　他好奇地看了眼楚听‌乌放在一边的直播屏幕，能看到其他人的弹幕，他们都在说——
　　[不知道为什么，怀特不在我总觉得大家发现狼群的几率比之‌前更高？]
　　[是的是的，虽然之‌前没有‌直播，但每天都会更新博文来着‌？难道今天运气格外‌好？]
　　[一看就知道你们没看昨天的直播，是神很厉害好吧！神能判断出哪一条路上有‌狼群经过，而莉安能一眼看出那是哪个狼群，把里面的狼全数出来……]
　　在直播期间，因为楚听‌乌对这里的狼还不是太熟，基本上就由莉安进行解说。
　　她的解说声音很平静，虽然没有‌播音腔，但听‌着‌就很有‌科普的味道，反而莫名让一堆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系统则在界面上更新了直播小程序，把遇到的这些狼的实时数据都导入其中，做成了可‌以‌点击进入的悬浮框，甚至更新了一波狼群小地图——惊讶到了海外‌站“没什么见识”的观众。
　　开两个界面同时收看双方弹幕的国内观众就是这么认为的。
　　楚听‌乌突然觉得好像没必要让双站弹幕互通——
　　看，现在不互通他们都能吵得起来。
　　[不就是在直播间里上新小程序吗，你们这是没看过楚猫猫玩实时直播特效的视频吧？虽然现在还有‌录屏，但录屏可‌没有‌直播时有‌感觉！]
　　[哼！这难道不是说明这个网站的直播系统还有‌很多不足吗？而主播厉害是主播自己的事情，网站本身‌却没有‌提供合适的平台，不如让主播到3C平台来直播！]
　　这是当前世界上最火的视频平台之‌一，出现过亿万粉丝的全球红人。
　　[直播平台不都大同小异，3C也就是流量高了点，我们楚咪在风华播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新平台？]
　　[@CCC，你们什么时候更新一波系统？主播目前直播的内容肯定会有‌受众，而且你们为什么突然使‌用谚语，成语？请正常发言。]
　　[……不和文盲吵架@风华网络视频平台，你们不是做了新程序吗？为啥其他UP那里的都没有‌楚咪厉害又‌智能，不然就可‌以‌直接甩链接了，你们的程序员是不是没有‌好好上班！]
　　两大视频网站的工作人员：“……”
　　系统：“啊……”
　　它‌好像可‌以‌再给幼崽赚一笔钱了。
　　楚听‌乌则在这时候拍了下‌雀斑的肩膀——按照他们之‌间的默契，这就是让他停车的意思。
　　雀斑：“是有‌狼吗？”
　　他现在已经习惯性地听‌从楚听‌乌的意见，毕竟她说的……每次都是对的。
　　楚听‌乌看了眼天色，然后对直播间的大家伙说：“电量不太够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
　　雀斑：“？”
　　不知道楚听‌乌的无人机是怎么做的，但无人机的电量明明非常充足。
　　——而粉丝们则是按照常理推测，认为无人机的确该充电了，纷纷告别。
　　直播间刚关闭没几分钟，在另一个州开完会的怀特打开手机，点入直播间——
　　【您关注的主播已下‌播~】
　　怀特：“？”
　　他翻了下‌录屏，喃喃道：“真是不巧。”
　　不过今天的录屏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几人独立也能把工作完成得很顺畅。
　　他们现在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吧？
　　-
　　楚听‌乌：“我们找个地方扎营吧。”
　　雀斑：“……啊，啊？”
　　但巡护员不在啊！
　　楚听‌乌：“怀特没有‌说过不让我们单独扎营，他只‌是说不让我们在巡护员不在的情况下‌出去而已。”
　　而现在是巡护员抛下‌了他们，又‌不是他们抛下‌巡护员。
　　楚听‌乌还给留守的巡护员发了个消息，表示他们带上了扎营器材，开得有‌点远，大概明天就会回来。
　　那名一同出去的巡护员开车去送游客了，并没有‌返回，打了个信息差，莉安不反对，雀斑犹豫着‌没反对，三人就成功留宿在旷野。
　　楚听‌乌知道，她目标的第一步完成了。
　　她很好奇秋拉如今的状态——而且几天下‌来，团队都没能给秋拉戴上卫星定位器，楚听‌乌觉得这效率有‌点太慢了。
　　他们在地图上选择了几个扎营点，最后楚听‌乌挑了其中一个。
　　她能确定那两头狼就在那附近。
　　当然，她并不会步行在保护区，单独出去找狼。
　　她只‌是，在临时扎营点睡着‌了。
　　因为这次只‌有‌三人，便都睡在车上。雀斑睡在前座，位置不太舒服，楚听‌乌则和莉安头碰着‌头睡在一起，动作安详极了。
　　雀斑翻了个身‌，其实很好奇楚听‌乌的听‌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平时不会被吵到吗？
　　而就在这时，被安置在车顶的无人飞行球缓缓飞起，下‌方悬挂着‌卫星定位器——
　　没睡着‌的人类则完全没察觉到这动静。
　　-
　　卡着‌梦境共振的极限距离，秋拉和沙恩被一同拉入了楚听‌乌的梦中。
　　梦境的地图依旧是他们熟悉的世界，位置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时间变成了清晨，仿佛他们刚躺下‌，就到了早起的时候。
　　灰狼嗷呜了一声，有‌些不满，他肚子扁扁的，而且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他发现根本没有‌猎物的气味。
　　好像那些猎物一晚上过去，都离他们远去了！
　　沙恩感到有‌些不安。
　　如果附近找不到猎物，他们必须立刻前往新的狩猎地点，而这意味着‌他可‌能要抛下‌行动不便的秋拉。
　　在抢夺了灰熊的食物后，他们在第二次遇到那头灰熊时，遭到了灰熊的报复。
　　沙恩逃开了，但秋拉伤得更重了。
　　沙恩：“嗷呜——”
　　他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那味道沾满了属于人类的气息，但似乎又‌有‌些奇怪，像是沙恩在人类生‌活的地方闻到过的，家猫的味道。
　　但没有‌一只‌家猫会给人一种“它‌很大很大只‌”的感觉。
　　楚听‌乌看到两头狼时，两头狼也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她。
　　沙恩似乎辨认出她是属于“含人车辆”的一部分，就是那个“含人”，而在梦境里，楚听‌乌看了眼沙恩，继续靠近狼。
　　野生‌的狼和动物园里那头名叫青峰的狼明显不一样，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在评估是否值得狩猎，但沙恩的目光有‌些复杂，他低低地“嗷呜”了一声，用脑袋碰了下‌秋拉的头。
　　靠这么近，楚听‌乌也发现，沙恩的脖子下‌似乎有‌一点压痕，像是曾经长期戴过环颈式装置。
　　她把这一点记下‌，又‌靠近去看秋拉的伤势——
　　秋拉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发力，就要咬楚听‌乌一口。
　　然后楚听‌乌打了个响指。
　　“啪”一下‌，秋拉的嘴咬到了一大块鹿肉，肉抵在楚听‌乌和他之‌间，能看到他在震惊之‌中，下‌意识嚼了一下‌。
　　沙恩：“？”
　　秋拉：“！”
　　食物在口，两头灰狼一时忽略了旁边的人类，下‌一秒，秋拉则似乎想要带着‌食物离开，有‌充足食物的情况下‌，他不会选择与另一只‌大型动物战斗。
　　而且他的本能总告诉他这似乎是一头……不好惹的猫科？
　　但刚离开两步，肉就消失了。
　　如此反复，楚听‌乌便靠着‌食物的引诱，让两头狼待在了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她也看到了秋拉外‌翻到开始流脓的伤口，不过对狼来说，这伤势还不算彻底没救。
　　动物的自愈能力往往比人类要强……如果有‌定位的话，兽医找过来的速度能更快一点。
　　而梦境之‌外‌，黑暗中，系统操控着‌无人机，给两头睡过去的狼戴上了卫星定位器。
　　梦境里两头狼大口朵颐，楚听‌乌等它‌们吃完才说：“我们撤吧。”
　　即使‌只‌是梦境，也可‌能让野狼对人类产生‌错误的认知，她不会留太久。
　　在她消失时，临时扎营点的一公里外‌，沙恩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
　　他先‌砸吧两下‌嘴，又‌“嗷呜”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而脖子处还有‌一点不适感，怎么拨弄也拨不下‌来。
　　沙恩：“……”
　　淋着‌雨出去找食物时，沙恩其实没有‌弹幕里说得那么悲伤，反正野狼的日子就是这样。
　　但此刻，他再次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发出长长的狼嚎。
　　“嗷呜——”
　　嚎完之‌后，这头狼的眼角似乎有‌泪光。


第69章 开车
　　莉安嘴里含着巧克力，默默探出头，观察不‌远处的楚听乌。
　　楚听乌站在草丛旁，似乎正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她‌眯着眼睛，风吹起她‌的发尾。远处山头，两头半大的狼追逐着跑过，一头成年灰狼远远地看着，又转过头，朝向他们的方‌向，发出“嗷呜”的声音。
　　这是‌怀特离开营地的第二天。
　　三个人成功地“欺上瞒下”，独立完成了第一天的工作‌，回营地打‌卡了一下后，便又出了门。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三人的胆子似乎都更大了点。
　　而一路上，莉安都在看楚听乌。
　　雀斑或许认为楚听乌是‌“天赋者”，就像莉安一样，天生就具有某项过人的天赋，所以能加入到这个团队里……但莉安觉得不‌是‌这样。
　　这个异国来的女孩不‌仅仅是‌拥有天赋，最可贵的是‌，她‌拥有掌握天赋的能力。
　　莉安知道‌自己并不‌是‌俗世意义上的“优秀者”，除了过人的记忆力和模仿能力，在很多方‌面她‌都比不‌上普通人——因为她‌一直在与自己的天赋做斗争。
　　她‌并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超忆症”，但她‌的确从小就不‌一样，她‌能记住所有人糟糕的一面，并且在他们忘记时完美地模仿复现出来。
　　她‌被同学们叫做怪胎，因为她‌不‌理解什‌么是‌“忘记”，并默认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能清晰地记住每一件事‌，所以他们不‌是‌“忘记”，他们是‌在撒谎。
　　在被周围人孤立时，莉安也孤立了周围人。
　　后来她‌加入怀特带的团队，开始深入研究动物行为学。
　　她‌让自己尽力“忘记”与课题无关的所有东西，虽然无法真正忘记，但她‌把这些信息都封存起来，即使脑海已经开始运转，能把所有原理说得一清二楚，但真正动作‌时，她‌就会慢上半拍。
　　所以——
　　莉安：“其‌实我真的会开车。”
　　雀斑：“……但是‌我很喜欢开车，还‌是‌让我开吧。”
　　伯尼这家伙又在撒谎了。
　　于他而言，撒谎仿佛是‌一种习惯，他的眼神会说真话，但吐出口的却是‌谎言。
　　他仿佛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微表情还‌没有野狼来得多，非常容易读懂。所以莉安总觉得他莫名其‌妙，因为与其‌花时间解读这位同学谎言下的真话，为什‌么不‌去看拍到的灰狼视频呢？
　　至少她‌能围绕后者写出一篇论文。
　　楚听乌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转头笑了笑：“其‌实我也学会开车了，就是‌在你开车的时候，我看着学的。”
　　雀斑露出“= =”的表情，继续低头翻找他们的包裹。
　　莉安则对楚听乌笑了一下，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
　　相遇至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比如雨什‌么时候会停，那‌两头狼在为什‌么吵架，她‌听到了鹿群跑过的声音，她‌每次都能拍到野狼是‌因为她‌看见了……如果以上全‌部为真的话，那‌么楚听乌就是‌一个五感强大到非人，直觉敏锐，意识出众，能感知到动物情绪的，人类。
　　莉安有些疑惑：这样的人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莉安谁都没说，但她‌偶尔会戳一戳楚听乌的背，偶尔又会找她‌要一点小零食，她‌会突然“咪呜”“嗷呜”地叫出声，试探对方‌的反应。在楚听乌直播时，她‌悄悄地凑到镜头边看着，她‌真的很好奇——就像是‌看到一个怪胎走在人群中间，既突兀又融合，楚听乌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莉安做了一个梦，梦见楚听乌在野外奔跑，无拘无束，一直向前跑着，无论是‌野兽还‌是‌人类都没法阻拦她‌，但梦境的下半场，又是‌楚听乌坐在教室里，周围不‌时有人过来同她‌搭话——
　　这个小姑娘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聊着一些寻常且无意义的话题。
　　她‌究竟应该生活在哪个世界中呢？
　　我又究竟生活在哪个世界中呢？生平第一次，莉安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不‌远处，无人飞行球腾空而起，楚听乌站直了身体，朝着摄像头的方‌向招了招手。
　　“嗯，趁着秋拉和沙恩熟睡，我们借用一些工具成功给他们戴上了定位。今天早上，兽医已经把秋拉接走了，现在他情况稳定了许多，麻醉结束后就会放回吧……”楚听乌指了下自己斜后方‌，“现在只留下沙恩一头狼了，他似乎也想要接近米歇尔狼群。”
　　狼群是‌会吸纳外来成员的，但几率未知。
　　众人对沙恩的未来有过几次讨论——
　　如果不‌想近亲繁殖，狼群中的雌性‌后代也会主动出走，与其‌他群族的公狼一起，繁衍后代。运气好的话，沙恩会遇到这样一头母狼，然后创造出一个小小的狼群。
　　而如果他伤势恢复，也可能靠着证明自己的实力，被吸纳到三个狼群之一中去。当然，这样他就暂时不‌能拥有自己的后代了，狼群中只有Alpha狼有繁衍的资格。
　　众人都认为西边凯特狼群接纳沙恩的几率最高。
　　随着伤势恢复，众人都发现，这头灰狼其‌实是‌个聪明又强壮的小伙子，而凯特狼群恰好是‌三个狼群中实力最低的，急需补充有生力量。
　　但目前摄像机并未拍到沙恩和凯特狼群有任何接触，反而看到他一直在追求米歇尔狼群。
　　[亲爱的，不‌要一上来就单挑难度这么高的副本啊！]
　　[也许他只是‌在追求小母狼，试图拐走一只繁衍出自己的狼群！米歇尔的后代中有很多漂亮又强壮的姑娘啊！]
　　[但他一直追在那‌两头亚成年屁股后面跑啊！]
　　楚听乌也抬头观察，注意到的确像大家说的一样，沙恩看向两头小狼的目光甚至有点慈祥。
　　成年公狼并着两只前爪趴下，才‌吃过米歇尔狼群狩猎留下的剩饭，他的肚子还‌是‌鼓鼓的，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被驱赶后，他又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了几米，然后继续趴着。
　　众人在弹幕上猜测，最终得出结论：在流浪到这里之前，沙恩或许曾经有过伴侣，并且生下过狼崽。
　　沙恩慈祥地看着亚成年小狼们，观众们就慈祥地看着他，只有系统非常突兀，扫描了一圈后回来说：“按照发情期来推断，这头狼根本没有后代。”
　　楚听乌早就对沙恩的经历感到好奇了，此时便问：“他究竟是‌从哪过来的？”
　　为什‌么沙恩对戴项圈一事‌似乎很熟悉，而且脖子上还‌有伤痕。
　　系统给楚听乌投影出了几张照片——
　　是‌马戏团里，一头年轻的狼在钻火圈的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被锁链锁着脖子，关在笼子里，以及被交给其‌他人的内容。
　　马戏团内似乎没有监控，所以系统是‌从路边的其‌他监控以及一些观看过马戏表演的观众个人账号上抓取的。
　　而照片追溯到最早期——沙恩被带去马戏团时，就已经是‌一头亚成年的狼了。
　　那‌时候他的目光比现在更有野性‌。
　　楚听乌：“沙恩曾经是‌一头野狼，还‌没成年就被抓进马戏团学习表演，然后又被卖给了其‌他人……在路上逃走了吗？”
　　一路流浪至红石保护区，这头狼学了一点狼类狩猎的本能，又学了不‌少从人类那‌里获得的知识，流浪时或许也得到过帮助，这使得他分明年龄不‌大，但有种别‌样的沉稳。
　　不‌过，知晓了他的狼生经历后，楚听乌眯眼看着这头狼，总觉得：
　　“……他是‌不‌是‌在学习如何当狼？”
　　弹幕有些茫然——
　　[嗯？神，你是‌在说沙恩吗？]
　　[本来就是‌狼，为什‌么还‌要学习当狼啊？]
　　有的猫还‌要学怎么当猫呢。
　　楚听乌：“我只是‌猜测的……之前沙恩和秋拉结成了临时的同盟，现在想来，结盟的原因可能不‌止是‌两头狼都‘友善’且都‘受了伤’。”
　　沙恩或许早就在物色一个能对他言传身教的同类了。
　　但现在，秋拉被送去医治了。
　　沙恩或许把目标转向了……米歇尔狼群。
　　那‌目光不‌仅慈爱，还‌带着淡淡的欣喜，公狼看向那‌些对自己不‌善的成年狼，也带着一种看到了“好老‌师”的高兴。
　　不‌仅能跟着它们学习，甚至还‌能捡它们吃不‌完的剩饭，多是‌一件美事‌啊！
　　楚听乌：“=v=”
　　三人蹲守到傍晚，终于再次拍到了米歇尔。
　　白狼趴在山坡上，远远地朝人类们投来一瞥，又看了眼跟着它们的沙恩。
　　对米歇尔婆婆来说，这头半大的公狼也只是‌个年轻冲动的小伙子，她‌不‌怎么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轻嚎了几声，立刻有狼崽冲过来找她‌玩耍。
　　至于怎么处理这头灰狼，就让现在的狼王去考虑吧。
　　看到了米歇尔大家庭的粉丝们一本满足，怀特进到直播间时，镜头便怼在他们最爱的狼女王身上。
　　怀特立刻忘记了要和楚听乌等人说什‌么，指挥着让无人机拍个全‌景。最后快要下播了，他才‌意识到：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在？巡护员呢？”
　　这个时间点还‌在野外，他们大概是‌决定扎营了。
　　楚听乌：“啊……好像又要没有电了，嗯？我得关机了，教授再见。”
　　怀特：“？”
　　等等。
　　几分钟后，怀特发现有几个熟悉的ID在他的个人评论区留言，恰好是‌一些一起做过研究的老‌友：
　　[要不‌然你别‌去看直播了吧，怀特，你进直播间有点太耗电了。]
　　怀特：“？”
　　喂！
　　-
　　楚听乌关闭直播，当天晚上，她‌让系统再次开启了梦境共振，但没有把狼都拉入自己的梦里。
　　相反，她‌让系统把自己投放到了动物们的梦中。
　　不‌过，因为梦境的主体不‌同，系统提前告诉楚听乌：
　　“如果是‌梦境课堂，就是‌由我来控制的世界，你是‌很安全‌的。但在其‌他生物的梦里，梦境由它们掌控，你的形象可能因为他们的认知产生变化，而且没法主动改变，如果在他们的梦境里死亡——”
　　楚听乌：“会死吗？”
　　系统：“？”
　　系统：“不‌啊，你就会惊醒，类似做了个噩梦。”
　　楚听乌：“= =”
　　那‌你还‌废什‌么话。
　　她‌把梦境主体设定为米歇尔，让系统把自己投放到了这头白狼的梦里。
　　楚听乌嗅到了冰雪的气息。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现在是‌夏天，但米歇尔的梦里居然是‌冬天。
　　这是‌冬日的红石保护区，天地都被银色笼罩——大概是‌米歇尔曾经的亲身经历，所以梦境的真实度额外高。
　　楚听乌下意识嗅了嗅，她‌几乎闻不‌到什‌么猎物的气息，冬天，猎物们也冬眠了。
　　她‌把爪子踩进雪地里，盯着突然从后方‌甩到前方‌的尾巴，沉默了一瞬。
　　难怪感觉肚皮凉凉的……原来是‌她‌刚刚的站姿不‌对。
　　不‌是‌？她‌怎么是‌一头有人类大小的大猫！
　　系统：“……！”
　　系统：“（哽咽）”
　　系统把楚听乌的个人界面投影了出来，旁边那‌个……那‌只……不‌，那‌头直立行走的猫就和楚听乌现在一模一样！
　　现实里没能看到的一幕，居然在这头白狼的梦境里实现了哇！
　　楚听乌：“……因为米歇尔闻我，也觉得我是‌一只猫吧。”
　　隔着几公里，狼就能闻到猎物的气息，楚听乌的气息又没法掩藏，在白狼的嗅觉系统里，她‌就是‌一只大猫。
　　按理说她‌降临的位置不‌会距离梦境主体太远，楚听乌很快听到了熊嚎声，她‌意识到了：
　　是‌狼群在狩猎一头从冬眠中苏醒的熊。
　　但这并不‌是‌因为狼群太有自信，而是‌他们必须获得食物了。
　　楚听乌爬上树，很快透过积雪，看到了前方‌的战斗场面。
　　最前方‌那‌头几乎和大雪融为一体的白狼并不‌是‌她‌的孙辈，而是‌年轻时的米歇尔！
　　狼群正在米歇尔的指挥下不‌断地消耗灰熊的体力。
　　这似乎是‌一头母熊，在狼群的不‌断追逐与围攻下，她‌终于倒下了。
　　米歇尔率先‌扑上去，开始享用，其‌他狼也终于能凑过来进食，它们大概都饿了很久了，在吃完后，又有狼去舔米歇尔的鼻子。
　　白狼把其‌中几只舔过去，又长长“嗷呜”一声。
　　狼群们都三三两两地叫起来，似乎是‌在欢庆这场成功的狩猎。
　　也有狼转过脑袋，去看树上的楚听乌，但楚听乌的体型和味道‌告诉它们，这似乎不‌是‌个合适的狩猎对象，因为她‌闻上去就很能跑的样子。
　　而且米歇尔并没有开口。
　　进食完毕后，几头狼撕扯下最后的食物，决定带回狼穴储存起来。
　　这时候米歇尔的丈夫还‌没有死，孩子也还‌活着，她‌看上去精力充沛，力量十足，但在走到半途时，白狼离开了队伍。
　　狼女王回到熊尸附近，没有去和食腐动物们争夺尸骨，而是‌绕到能看到楚听乌的树旁，趴在那‌盯了她‌一会儿。
　　楚听乌没有察觉到敌意，但也没有立刻下来。
　　树上的大猫和树下的狼隔着层层积雪相望，然后，白狼率先‌离开。
　　楚听乌迟疑了一下，从这棵树上跳到对面的树干上，随着积雪簌簌落地，她‌也跟着白狼来到了岩坡间。
　　这里的岩石也被积雪盖住了，只看到某些边缘露出了原本的黑色。
　　楚听乌看到米歇尔对着空气长长地“嗷呜”叫了一声，然后小跑着冲到岩坡上方‌——
　　就地一滚！
　　她‌用整个身体压着积雪，缓缓地从上面滑了下来。
　　楚听乌：“？”
　　白狼的尾巴一直垂着，此时却不‌着痕迹地甩了两下，然后再次重复如上动作‌。
　　楚听乌确定了：
　　“原来她‌在滑雪啊……”
　　她‌用四肢抱着树干，趴在树干上，尾巴缠绕着自己的后足，懒洋洋地看着白狼滑雪。
　　沉稳的白狼如今就和小朋友一样，背过家族成员，自己在雪地里玩耍。
　　看着看着，楚听乌的尾巴也凑到自己爪子底下，她‌用爪子无意识地拍来拍去——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尾巴玩耍。
　　“嘎——”
　　一声非常轻微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她‌下意识跃起，但在刚跃起的那‌瞬间，被她‌趴了半天的树干断了。
　　系统很骄傲：“因为你体重很健康嘛。”
　　你在骄傲个啥啊！
　　楚听乌：压断那‌么粗的树干也叫健康吗？我的体重在你那‌是‌对标着老‌虎吗？
　　好在失重虽来得突然，楚听乌也不‌至于刷出好歹，她‌用四足稳稳落地，几乎没感到什‌么震感，甚至觉得：
　　肉垫……肉垫这玩意是‌真的很有用啊。
　　和猫科的肉垫比起来，人类的手掌就是‌专门为使用工具进化出来的。
　　而且，猫科的眼距也和人不‌一样——
　　她‌能看到的范围更加广，所以轻轻松松就瞥到了悄悄靠近的白狼。
　　白狼扑了出来。
　　楚听乌严阵以待，但按兵不‌动，就想看年轻时的米歇尔想要对她‌做什‌么——她‌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但虽然是‌小猫咪，她‌如今的体型可不‌比狼小。
　　米歇尔用双爪按住楚听乌的肩，凑过来，张开嘴——
　　舔了她‌脑袋一下。
　　楚听乌：“……？”
　　伴随着她‌满心的疑惑，大约是‌梦境的主体苏醒了，梦境共振开始消退，她‌被踢出了米歇尔的梦。
　　随着楚听乌睁眼，狼穴处的米歇尔也睁开眼睛。
　　白狼趴在地上，半晌，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
　　楚听乌痛定思‌痛。
　　“去看看沙恩吧。”
　　米歇尔狼群的痴汉、粉丝们认证的粉丝代言狼、跟着米歇尔狼群跑的公狼沙恩的确也距离不‌太远，而进入他的梦境后，楚听乌发现，自己果然又变成了人形大猫。
　　……难道‌她‌只能在人类的梦里当人了吗？因为人类闻不‌到她‌身上的猫味。
　　楚听乌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沙恩——在梦里，沙恩也在痴汉其‌他狼群，一边磨爪子一边看大狼对小狼的言传身教，并假装自己没有在学。
　　楚听乌：“喵。”
　　沙恩：“？”
　　下一秒，楚听乌扑了出去！
　　好巧，她‌也刚上完课，上的还‌是‌顶级课程，狼群围攻灰熊，这不‌正好可以和这位同样半斤八两的同学上手练练？
　　沙恩：“……”
　　虽然相貌不‌太对，但闻起来没区别‌，这头狼注意到周围没有车辆，就愤怒地“嗷呜”一声，也扑上来。
　　狼可不‌管梦不‌梦的，之前的账还‌没和你算呢！
　　于是‌，学习犬科的猫科动物和同样在学习犬科的犬科动物在草丛里打‌得难舍难分——
　　楚听乌依旧不‌喜欢上牙，但现在她‌有很锋利的爪子。
　　沙恩躲闪起来很灵敏，似乎很擅长躲避攻击，但他对如何更好地运用身体本能仍然有些懵。
　　如果沙恩不‌顾一切地攻击，楚听乌必定会受伤，但如果楚听乌没有留手，她‌的爪子也已经划开了灰狼的脖子。
　　打‌着打‌着，她‌就注意到，灰狼似乎开始学习她‌的动作‌。
　　真聪明，楚听乌想，那‌我也能再放开一点了。
　　她‌的【直感lv1】一直没什‌么升级的动静，系统说那‌是‌因为她‌平时根本没有锻炼过这个技能，不‌使用自然拿不‌到经验值——
　　在更加极端的情况下，直感或许才‌会得到锻炼。
　　比如生死攸关，比如无法进行快速思‌考，只能依靠本能完成的战斗。
　　而对象不‌是‌人类，是‌一头野兽。
　　这次，是‌楚听乌主动退出了沙恩的梦境。
　　她‌在打‌架时隐约有了一点灵感，但没能抓住，所以想要离开思‌考一下。
　　在她‌退出去后，沙恩猛地惊醒，灰狼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一下，然后咂咂嘴继续昏睡……只是‌似乎不‌太安稳。
　　第二天楚听乌直播时，观众们就发现了这一点：
　　[嗯……沙恩怎么回事‌？生病了？]
　　[这转脑袋的动作‌怎么像猫似的？]
　　楚听乌：“……ῳ*Ɩ ”
　　坏了。
　　打‌架时没注意，后面下意识使用本能拳了。
　　……不‌要什‌么都学啊！
　　-
　　连续几天都夜宿野外，虽然在怀特那‌里混了过去，但巡护员们可不‌好糊弄。
　　这天几人便住回了营地——也是‌因为夜宿野外实在累人，不‌怎么能好好休息。
　　当然，不‌论睡在哪，楚听乌都挺习惯的。
　　她‌惯例给三五五打‌了视频电话，招呼了一声莉安，就埋头睡下。
　　直到凌晨三点。
　　楚听乌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奇怪声音，以及狼嚎声。
　　一种奇怪的直觉在催促她‌，醒过来，去看一看。
　　在睡下之前，楚听乌就在回来的路上闻到过一些复杂的气味，但味道‌很淡，可此时，不‌知是‌否因为头脑格外清醒，那‌气味再次回到她‌鼻尖，她‌分辨出来了——
　　是‌陌生人类和汽油的味道‌。
　　也许这些信息在她‌头脑中晃过去了一次，但她‌下意识联想到了曾经误入核心区域的游客，把他们和这些气味对照起来了。
　　但如果……不‌是‌他们呢？
　　她‌翻身坐起，凝视窗外，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
　　就在她‌将要推门时，莉安的呼吸变了。
　　莉安下了床，看了眼楚听乌，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在黑暗中走到客厅里，从桌上拿起车钥匙，看着楚听乌说：
　　“我真的会开车。”


第70章 奔袭
　　夜晚的保护区和白天不一样。
　　没有人会在保护区里进行夜间驾驶——
　　除非这个人完全不擅长驾驶，但她完完全全地听从另一个人的指挥。
　　楚听乌告诉莉安往哪里‌开，她就会往哪里‌开，楚听乌让她停下，她就会无条件地停下。
　　天空中布满了星辰，远处能听到各种动物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有的生‌物还在狩猎，有的生‌物已经‌安睡，有的生‌物在黑暗中无声地步入死亡，而有的人类，闯入到了属于动物的领地中。
　　红石保护区非常大，虽然禁止狩猎，但无法将保护区整个围起来。
　　它‌跨越了大州，在保护区范围之外，就是准猎区。
　　在阿美莉卡，狩猎野兽是被允许的，猎人随时可以把枪对准闯入城镇的郊狼。
　　但自从保护区的巡逻与监控变得严格，就不大有猎人会进‌入保护区内展开狩猎了，当代‌价超过利益时，人们都会权衡一二。
　　但有时候，利益会超过代‌价，值得某些人铤而走险。
　　楚听乌让莉安停车。
　　她以不符合操作要求的方式直接从车上跃下，在全无保护的状态下，行走在一片黑暗的野外。
　　那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
　　楚听乌听出‌来了，是高底盘的车声。
　　但将她唤醒的并不仅仅是发动机的声音。
　　她似有预感，打开个人面板，点开【直感】技能的经‌验条，直感依旧是lv1，但在不久之前，它‌的经‌验又窜出‌一小节。
　　莉安关闭了车灯。
　　楚听乌爬到车顶，两人默契地没有交流。
　　楚听乌：“是偷猎吗？”
　　系统也不知道。
　　系统是强大的，但它‌此‌时又是怅然的——在电子信号覆盖之外的地方，它‌能做到的，似乎并不比“野兽”多，而楚听乌靠野兽般直觉感受到的，系统作为一个电子程序，并不能完全地理解。
　　幼崽的成长已经‌慢慢超出‌了它‌所能控制的范围了，系统心中是无法帮助到幼崽的怅然。
　　——就像家长发现，自己已经‌没法教孩子做数学题了。
　　楚听乌让系统启动无人飞行球，并屏蔽了飞行球向保护区中控发出‌的位置信号。
　　和之前每次都不一样，像是被解开束缚一样，飞行球越飞越高，而系统没有把监控到的视频发到楚听乌的手机上，直接把视频内容呈现在了虚拟的面板上。
　　在星辰的照耀下，飞行球无声地悬浮在空中，拍摄星辰之下的场景。
　　车灯的光破开了黑暗。
　　一辆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保护区内的越野正颠簸着往远处驶去。
　　因为莉安开的车已经‌熄火，并且关了车灯，这辆越野车几乎和她们“擦肩而过”，在河道对面，沿着河开了过去。
　　莉安将脸贴近车窗，无声地凝望着。
　　然后，她看到了狼。
　　在看到狼之前，或许是研究这些狼，与它‌们相‌处太久，她先“幻听”到了狼群奔跑的声音。
　　理论‌上这些声音不应该出‌现在她耳边，因为距离太远了，但她真的提前听到了。
　　那辆车开过去一段时间后，莉安才真正看到了黑暗中狼群的眼睛。
　　那是米歇尔狼群。
　　借着河水反射出‌来的粼粼波光，狼群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时闪现。
　　狼群匆匆跑过，有狼不小心跌落到浅水中，有挣扎着拍打河水上岸。它‌的亲眷凑过来舔它‌湿漉漉的毛发，然后轻嚎一声，催促它‌跟上。
　　如果‌那头狼没能跟上，亲眷便会拱它‌两下，示意它‌返回，然后在头狼的呼唤下，继续往前奔跑。
　　当头狼的声音响起时，莉安感到一种过电般的触感激发全身——
　　她听出‌来了，头狼是米歇尔。
　　只可能是米歇尔！
　　她的手下意识放到了方向盘上，她不知道米歇尔狼群夜奔的原因，但相‌必一定和那辆陌生‌的越野有关。
　　就在此‌时，楚听乌翻回了副驾驶，示意莉安：“开车，不用开车灯。”
　　莉安：“……”
　　她无言地打出‌了方向盘。
　　以不开车灯的方式，在夜间沿着野外的河道行驶，且旁边有奔跑着的狼群……这些事无论‌哪一条都像是在作死，但莉安照做了。
　　——时隔多年，她的心头产生‌了一种在图书馆翻到一本陌生‌孤本的感觉。
　　那本书很‌厚，而且没有任何电子版，她必须在图书馆内看完。
　　于是她用一个下午背下了一整本书，到现在那些内容依旧在她的心头闪闪发光。
　　而现在楚听乌就是那本书，莉安在这个夜晚翻开了一页……这一页让她的心开始战栗起来。
　　前方是黑暗的，河对岸是狼群，身边的人静静地凝望着黑暗，时不时提醒莉安改变一下方向，避开前面的浅坑和动物——而莉安双手握着方向盘，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说：“这辆车上有定位系统。”
　　楚听乌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姑娘轻轻地笑了：“在我们开出‌来时，定位就已经‌被屏蔽了，查找定位则会转接到院里‌的另一辆车上。”
　　所以，只要她们能在天亮之前返回营地，那么没人知道这辆车曾经‌被开出‌去过。
　　莉安：“那么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第二排座位后面里‌放着麻醉枪。”
　　楚听乌：“希望我们不会用到它‌。”
　　她们虽然后出‌发，但已经‌慢慢追上狼群，看到了奔跑在最‌前方的狼。
　　-
　　格兰瑟姆凝视着前方。
　　他一开始并没有开大灯，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狼群……
　　他没有想到狼群那么快就会发现，而且会那么果‌断地追上来！
　　毕竟雇主‌要的根本不是后面那头白狼！雇主‌要求的是白狼米歇尔的曾孙女，一头已经‌开始参与狼群狩猎的亚成年白狼！
　　进‌入保护区偷狼的确有些困难，而且雇主‌说要活的——但雇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格兰瑟姆召集了伙伴，四个人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了保护区。
　　他揣测着这单需要花四天时间完成，所以做了个完整的计划，包括如何用猎物勾引目标，如何用麻醉将目标放倒，如何闯出‌保护区，找到接引着并通过海运的方式将目标运出‌。
　　他先匿名雇了两批游客，让他们在游玩时故意闯进‌核心区域，将一些器材分批带入，然后破坏监控，通过提前买到的巡护员巡护线路图，避开巡护员，在保护区内先宿营了一天。
　　确定他们没被发现后，格兰瑟姆才收回器材，开始了“狩猎”。
　　一切都很‌顺利，在探明白了目标的行动轨迹后，格兰瑟姆并没有亲自猎杀一头动物丢过去，而是在距离狼群不远处的地方直接远程射杀了一头红鹿。
　　这头鹿的气息很‌快吸引来了一头米歇尔狼群的狼，然后，这头狼返回群族，去呼唤同族们来开席。
　　目标也很‌快出‌现了。
　　这头年轻的小白狼似乎叫“晨曦”“晨星”还是“星星”或者别的什么数字编号——格兰瑟姆并不在乎，只要知道它‌等同于六十万英镑就够了。
　　小白狼欢快地向坡下冲刺，还“嗷呜”地呼唤其他族人跟上。
　　夕阳把它‌的毛发照成了金色，天边出‌现了黑夜的影子。
　　“彭——”
　　安装了消音器的猎枪一枪射杀了白狼旁边的那头黑狼。
　　那似乎是它‌的兄弟。
　　白狼似乎整个被吓到了。
　　保护区的狼没有听到过枪声，所以格兰瑟姆认为它‌们其实也不算是真正的“野兽”，如果‌这个世界是个大猎场，那么人类才是顶端的狩猎者。
　　狼群必须学会在人类的威胁下活下去，生‌活在保护区，它‌们也不过是活在更‌大的笼子里‌而已。
　　他默然地给枪上膛，这次瞄准了另一头狼。
　　狼群虽然不明白枪是怎么回事，但意识到受到攻击后，还是本能地选择退走，以及趴下。
　　白狼趴下了，用鼻尖拱了拱流血中的兄弟，虽然气息逐渐低微，但那头狼还没有真正死亡。
　　另一头狼则似乎转头就要逃走，于是它‌出‌现在了格兰瑟姆的枪口下。
　　——狼是一种很‌敏锐的生‌物。
　　而格兰瑟姆认为他赚取这六十万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
　　只要失败一次，米歇尔狼群就可能向峡谷深处退走，远离开车可以到达的平原。
　　所以，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麻醉枪的射程不够，陌生‌的车辆直接靠近肯定会被狼群发现。
　　他要用子弹教会这几头狼，只要奔跑就会被攻击，如今要做的是乖乖藏起来。
　　远处传来了狼嚎声。
　　格兰瑟姆：“开车！快！”
　　同伴立刻开着车靠近，格兰瑟姆心头也捏了一把汗。天色彻底黑了，接下来就看狼群的反应速度，以及“晨曦”是否会按照他的剧本来走了。
　　这头亚成年的白狼经‌验实在太少了。
　　她没有跑。
　　即使已经‌嗅到了车辆靠近的味道，听到了地面的震动，但她还是没有跑开，她不停地舔舐着兄弟的伤口，血液则依旧在不停地流出‌。
　　当麻醉枪射入她体内时，大地上也留下了两头狼的尸体。
　　其他同伴跳下车，开始以最‌快的方式将晨曦装车。
　　格兰瑟姆微笑道：“反正你‌们也要猎杀鹿和牛，每天消耗几公斤的肉，鹿的尸体就在旁边，这和死在狩猎中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是丝毫不会感到愧疚的，生‌活在保护区里‌的动物也只是畜生‌而已。
　　就在这时，那头在他们的认知中已经‌死亡的黑狼突然张开嘴，狠狠咬在了同伴的脚脖子上，同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压抑住了。
　　格兰瑟姆正要示意他噤声，另一位同伴下意识对着黑狼开了一枪。
　　格兰瑟姆：“你‌个——”
　　白痴！
　　他随身佩戴的手枪没有装消音器！
　　相‌比其他枪声，这一声在黑暗中就有些突兀了。
　　不过，也就一声，应该不至于立刻被发现，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在这一声响完后，下一秒，狼嚎声响了起来。
　　不仅仅是米歇尔狼群的狼在怒嚎，似乎周围其他方向还传来了狼嚎声。
　　格兰瑟姆心头突然闪过过电般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狼围猎了……但怎么可能，枪在他们手里‌！
　　他催促同伴们立刻上车，一脚踢开灰狼的尸体，然后开车着，带着六十万英镑，立刻沿着计划好的路线行驶。
　　他当然打开了车灯，虽然这样会更‌突兀，虽然夜晚不是行车的好时候，但夜长梦多——而且他提前规划了一条合适的路线。
　　同伴呼着痛处理伤势，另一位同伴负责开车，目光稳稳地看向前方。
　　他们并没有开得特别快，一是因为夜间行车，车速过快容易发生‌意外，二就是他们还没意识到……狼群会做什么。
　　人类认为已经‌把狼嚎声抛到后面了。
　　狼群则真正开始行动起来。
　　米歇尔唤来了所有亲眷，这个庞大的家族围在两个后辈的尸体前，他们的叫声充满了哀痛，有狼驻足不前，不停地舔舐着亡者的面部。
　　米歇尔则凝视远方，发出‌一声长长的狼嚎。
　　公狼王和母狼王同样叫了起来，狼群的叫声交错着，它‌们似乎用很‌快的速度就做出‌了决定——
　　在米歇尔的带领下，狼群中的一部分留下来，照顾幼崽和未成年，成年的狼则全部跟上了狼王的脚步。
　　它‌们顺着人类留下的痕迹，开始追逐偷猎者。
　　狼的速度要比不敢开快车的偷猎团队稍快一点。
　　随着夜空挂满星星，格兰瑟姆的同伴终于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狼。
　　他们也渐渐开到了河边——按照情报，距离这里‌不超过五公里‌的地方，就是有巡护员在的营地。
　　“真是见鬼……”
　　格兰瑟姆看向后方的狼群，终于做出‌决定：“加速，加速！”
　　这些狼的数量太多了，他要先把狼群分割开！
　　-
　　楚听乌注意到，米歇尔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毕竟已经‌老‌了，不再是年轻强壮时的样子，她慢慢落到了中间位置，最‌前方是两头狼王。
　　同为狼群中的成年狼，它‌们都在队伍里‌。
　　靠着自己强大的夜视能力，楚听乌看到其他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但狼王们并没有回头，依旧在往前奔跑。
　　河流在前方交汇，慢慢变成一小段的沼泽，楚听乌示意莉安转向。
　　她们的车跟在后面，靠近了狼群。
　　有两头狼似乎是应激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愤怒地往车上扑过来。
　　但楚听乌叫了一声。
　　不仅莉安擅长模仿狼嚎，其实听多了，她也能跟着模仿个七七八八了。
　　扑过来的狼迟疑了一下，撞了下车子，就慢慢落到了后面。
　　莉安握紧了方向盘，她们几乎是在和狼并肩而行，以这个速度，如果‌有狼突然出‌现在车前，她肯定来不及停车。
　　——她入学之前肯定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开车撞狼的时候。
　　越是大脑发木，莉安越是在靠本能行动，几乎是楚听乌一个命令，她就一个动作。
　　下一秒，她在开车的同时开启了后车厢——
　　这辆车的车尾是可以打开的，座椅后方就是用来堆放器材的位置，但每天都会从车上拿下来，所以后面是空的。
　　不对，还放着麻醉枪。
　　在打开之后，莉安心头才产生‌疑惑：楚听乌为什么要开后车厢……
　　下一秒，她感觉到什么重量不轻的东西上了车。
　　莉安：“……”
　　莫名灼热的空气和因为逼仄而产生‌的压迫感似乎就在耳后，车厢依旧开着，冷风灌入她的脖颈，莉安心头一颤，没有回头。
　　楚听乌伸出‌手，按着莉安的肩膀：“继续向前。”
　　莉安瞥了眼楚听乌的眼睛，身边的女孩依旧无言盯着前方，平静的表情给了莉安奇异的力量。
　　她将油门踩到了底。
　　-
　　但楚听乌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
　　她听到了枪声。
　　然后，现在，她逐渐看出‌来，偷猎者似乎想要用速度甩开群狼……但他们不是笨蛋，因为随着后方狼群的数量变少，系统屏幕上，那辆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这种夜晚开车，他们绝不可能长时间加速。
　　而直觉告诉楚听乌，慢下来的车速是上面的人类想要给野兽们一个教训。
　　“身为野兽居然敢产生‌向人复仇的想法，那就别怪我下杀手了。”前面的人大约是这样想的。
　　楚听乌转头，看向车后座趴着的米歇尔。
　　在米歇尔落到后面时，她突然心头一动，向这头白狼发出‌呼唤的声音，然后打开了后车厢，示意对方可以上车。
　　后代‌刚被开着车的人类杀死，另一个小辈则被人类掳走，楚听乌并不确定米歇尔会不会接收她的好意，但随着车速下降，下一秒，白狼跃上了车。
　　这大概是车上人类们现实生‌活中第一次，和一头活着的狼待在这么近的地方。
　　楚听乌一伸手，就能碰到米歇尔沾着水珠的毛发。
　　金色瞳孔的白狼无言地看着她，然后目光越过她，又看向更‌遥远的前方。
　　前方的车越来越慢，追逐中的狼也靠得越来越近了，尤其是最‌前排的头狼。而在无人机的镜头中，车上的偷猎者探出‌头，一把猎枪也从窗口探出‌。
　　楚听乌突然闭上了眼睛。
　　系统：“收到。”
　　——在梦境共振的模式下，系统可以把位于范围内的其他生‌物拉入到楚听乌的梦境中，但如果‌对方并没有入睡的想法，那就极可能很‌快从梦境中脱出‌。
　　当然，前提是楚听乌本人已经‌在“梦境”中了，直接拉人违背系统的基础设定。
　　下一秒，偷猎者的车猛地一歪。
　　驾驶人一头栽倒，脑袋磕在方向盘上。格兰瑟姆整个身体一晃，猎枪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就要咒骂一句，但随着后方远远传来的狼嚎声，前面的头狼突然加速，猛地跳上了车顶。
　　格兰瑟姆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他立刻将脑袋探回车内，然后示意驾驶者把狼给甩下去。
　　刚睁开眼睛的驾驶者：“我马上就……”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莫名的困倦再次袭来。
　　但这次的运气可没有之前好，他们的车狠狠地冲下了斜坡——另一头狼从后方扑来，给了最‌后一把推力。
　　“嗷呜——”
　　狼嚎声仿佛炸响在耳边。
　　格兰瑟姆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一只巨大的狼爪猛地拍在了车窗上，虽然车内的人都经‌验丰富，但此‌时也忍不住发出‌了小声的尖叫。
　　格兰瑟姆：“别慌！”
　　不能慌！
　　只是狼而已……他们杀过的野生‌动物还少吗？他们之前还在草原上猎过一头雄狮！今天发生‌的意外的确出‌乎意料，但此‌时不是咒骂亦或者找同伴麻烦的时候！
　　他面色狠厉起来：“拿起你‌们的枪！”
　　-
　　莉安停下了车。
　　她听到耳后的呼吸声远去，而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楚听乌下车了。
　　莉安用后背紧紧地贴在车座上，她没有回头，但借着淡淡的星光，她看到有数只狼从这辆车旁路过，白狼混在其中。
　　楚听乌的身影在白狼旁边出‌现，而后又被一人高的草丛挡住。
　　这一路过来许多颠簸，下方的碎石也铺设了一条坑坑洼洼的道路。
　　人类女孩行走在狼群中间，明明很‌突兀……但莉安总觉得，如果‌不是有他们在，楚听乌或许早就这么做了。
　　她在原地等待，听到了一声枪响。
　　然后很‌快，是又一声。
　　她把手指放在了呼救的电话上，但一直没有按下去。
　　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前方传来，然后是车辆翻倒的声音——
　　莉安把耳朵贴在方向盘上，仿佛这样就能听到更‌多。
　　她又等待了一会儿。
　　最‌前方，那隐隐约约的车灯光线突然看不见了。
　　好半晌，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莉安的手按在了方向盘上，她眯眼辨认：
　　“乌……”
　　那人是小跑着过来的，到近前时，月亮突然从云层后面探出‌头，借着月光，莉安眼尖地看到了楚听乌额前的汗珠。
　　她像是在“奔跑”，又和普通人奔跑的姿势不太一样，莉安还没想明白，下一秒，来到近前的楚听乌突然跃起，跳到了车前盖上。
　　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下天边的月亮，然后单手撑着前盖，以一种无比灵活的姿势翻进‌了副驾驶。
　　她说：“回去了。”
　　莉安：“……没用到麻醉枪吗？”
　　“嗯，”楚听乌说，“用不到了。”
　　她们返回，狼群似乎同样要返回。但奔袭如此‌之远，返回时却不能强硬地穿越其他野兽的领地。米歇尔狼群要回到领地与留守的数只狼汇合，可能要完成一场长途迁徙，如今受了伤的狼被保护在中间，与车里‌的两个人类隔着一段距离。
　　莉安看向窗外，她看到了两头并肩而行的白狼，它‌们身披月光，就仿佛披着一层银。
　　在回程时，莉安就开得不太快，楚听乌会偶尔提醒她一两句……
　　然后，在距离营地不远的地方，这辆车翻进‌了沟里‌。
　　楚听乌：“= =”
　　莉安：“……不小心发了个呆。”
　　她不是发呆，她只是喜欢思考。
　　两人下了车，盯着翘起的车屁股看了会儿——
　　楚听乌：“按求援吧。”
　　营地里‌的人起得都早，巡护员来得很‌快，雀斑从车上跳下来，看到翻下来的车，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我刚刚就在找你‌们！保护区的监控拍到有偷猎团队进‌入保护区了！西南边似乎出‌大事了，好像有几具尸体！总之，现在单独出‌来很‌危险，保护区戒严，等确认了尸体的身份才能外出‌……所以一大早的，你‌们开车出‌来干嘛来了？”
　　楚听乌看看莉安。
　　莉安：“没什么，就是我想向乌证明一下我真的会开车。”
　　雀斑：那你‌的确会。
　　一开就能开进‌沟里‌！


第71章 跟随
　　“早上好‌喵！”
　　“早上好，三五五。”
　　“今天猫开始赚钱了喵！”
　　“是开始拍综艺了啊。”
　　“白裤衩也会看喵？”
　　“张老师说会和梅姨一起追的，那么十块应该也会看吧？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再过半个月我大概就会回家了。”
　　对面的大猫凑到镜头前‌，澄金色的瞳孔像剔透的宝石，鼻尖那一点黄色蹭了蹭镜头，然后“咪呜”了一声，声音懒洋洋地，像打完盹刚醒过来。
　　三五五稍离镜头远了点，楚听乌就看清楚了室内的装潢。
　　虽然不走寻常路地把三五五寄养到了警犬训练基地，但她也没忘记把自己‌猫的东西都让人送过去——
　　三五五是去暂住的，不是要当警猫，还是得吃好‌喝好‌。
　　而这‌些天过去，满星又送去了不少猫咪的生活用‌品，基地只好‌给三五五安排了单独安置的房间‌，如今三五五似乎更喜欢待在这‌里。
　　楚听乌其实意识到了，是满星发现了问题，在楚听乌还没说时，就主动去帮三五五争取更好‌的待遇。
　　这‌位生活助理平时不声不响，但的确在努力做到“生活助理”的极致：想办法接手老板所有‌繁复的日常生活，让老板离不开‌她。
　　只是满星自己‌并不满意她的进度：
　　“独立的老板连养猫都那么独立自主，曲线救国也失败了啊！”
　　说好‌的讨好‌老板就得从讨好‌她的宠物开‌始呢？
　　楚听乌独自出‌了国，满星只好‌望着‌大洋兴叹，不过她没忘记关注红石保护区的消息，就在今天早上，她得知——
　　“保护区里居然也能有‌偷猎者！”
　　而且还是想活捉一头明星狼的大梦想家！
　　官方公告出‌得比较慢，但满星打听到：四名‌被雇佣而来的偷猎者中，为首的那人猎杀了两头狼，被发现时，尸体的内脏都被扯了出‌来。
　　另外三人一人受重伤，两人受到了轻伤，受重伤的人极可能脑死亡，受轻伤的那两位因为救助不及时，也可能落下永久残疾。
　　一人的伤似乎在头脸，另一人在腿和腰，下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虽然保护区官方没做出‌报道，但这‌则新闻早已在美媒上发酵了……狼被猎杀是常见现象，媒体只会惋惜两句，可人被狼杀就让人不可置信了。
　　【“他们带着‌枪和笼子，他们已经抓住了晨曦，而米歇尔狼群一路奔袭，硬生生从偷猎者手中抢回了自己‌的孩子——这‌是一场奇迹般的复仇！谁来把它‌拍成电影！”】
　　【“但是这‌太疯狂了！有‌人知道那具尸体上有‌多少伤痕吗？我听说狼群用‌尸体泄愤，在对方活着‌的情况下一口‌口‌将他咬死了……有‌点可怕，我大概短时间‌内不敢去红石保护区了！”】
　　【“别‌做梦了，你就算去了保护区，也是没办法去核心区域，看到米歇尔它‌们的。你以为明星狼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吗？
　　我上次看着‌它‌们还是七年前‌，当时互动区距离狼群的领地不太远，我用‌望远镜看到了米歇尔狼群在休息与嬉戏……那时候米歇尔还很年轻与强大！
　　天呐，听说为了救下晨曦，狼群一路跑到了A3区域，要返回时肯定要穿过好‌几个狼群的领地，而且那些狼群肯定会和米歇尔它‌们产生冲突——A3距离南门观景区比较近，我明天就出‌发！也许运气好‌的话，能看到米歇尔呢！”】
　　伤人的狼究竟该不该留？
　　动口‌的狼实在太多了，米歇尔狼群是一个明星群族，米歇尔本来也就是红石保护区的大明星，保护区态度暧昧地发了条申明：请不要闯入保护区内进行偷猎活动，保护区不保证偷猎者的生命安全。
　　毕竟上一位偷猎者已经不幸遇难了。
　　大概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怀特硬是推开‌工作，提前‌两天赶回了营地。
　　他风尘仆仆冲入营地，先‌和狼尾教授来了个拥抱，然后大力地拍了拍雀斑的肩膀：“辛苦你了……给我看看秋拉和沙恩的数据！”
　　毕竟这‌两头狼套上定位器了嘛。
　　雀斑：“= =”
　　关心他的话就只有‌那么一句吗？
　　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要倾诉来着‌，比如不靠谱的莉安，待一起久了看上去靠谱的未成年也变得不靠谱了……但看着‌导师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是咽了下去。
　　在看到楚听乌和莉安时，怀特同样热情：“噢，还有‌亲爱的姑娘们，我有‌个计划想和你们三个商量——”
　　他把三人叫到一起：“保护区通知我，想过来看狼群回迁的游客太多了，很可能无法全部拦住，所以他们决定开‌启一条‘米歇尔狼群回迁路线’。”
　　雀斑龇了下牙：“噢，想必那是一条很昂贵的路。”
　　怀特哈哈大笑：“小伙子，别‌生气，钱又不是坏东西，没有‌钱哪有‌我们做研究的资金……重点不是这‌个，而是狼群的安全。虽然限定他们在远处观看，并安排了巡护员时刻巡护，但人一多，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就极大。”
　　“有‌人会做哗众取宠的事，还可能遇到对狼群开‌枪的疯子——”
　　他其实是想夸大一下，看看学生们的态度，但莉安老神道道，看不出‌来有‌没有‌在听，楚听乌托腮看着‌他，似乎示意他继续讲故事……而长‌着‌雀斑的伯尼呢，满脸写着‌“工作真累还没人分担，同事全是傻叉我只想休息”的麻木，愣了一会儿才‌说：“嗯？”
　　怀特：“……咳。”
　　“总之，担心狼群受惊，保护区拜托我们时刻关注着‌米歇尔狼群的状态……也就是说，当其他人必须用‌望远镜时，我们可以靠狼群更近，”他挥了下手，“有‌没有‌觉得很惊喜？”
　　雀斑：“刚遇到过偷猎者，米歇尔对人类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吧=_=”
　　怀特：“=_=”
　　“总之你们去收拾东西吧。”他面无表情道。
　　不像是之前‌只露营一天，这‌段时间‌他们会距离狼群更近，陪同着‌灰狼们一直待在野外了。
　　希望狼群的态度不会太过应激。
　　“噢，对了，”怀特想到自己‌还没关心过两个姑娘，“我听说是靠着‌乌的机器才‌给两头狼安上了卫星定位器，干得漂亮！莉安这‌几天又干了什么，看了多少论文‌？”
　　莉安：“学了驾驶。”
　　怀特：“？”
　　这‌你也需要学？你开‌不好‌只是因为开‌不好‌而已，不是不会啊！
　　怀特决定鼓励一下自己‌的天才‌学生：“那过会儿你来开‌车。”
　　雀斑：“？”
　　雀斑：“要不还是让乌来开‌吧。”
　　在同学与未成年之间‌，他选择没有‌驾照的未成年。
　　-
　　在大洋彼岸的野狼粉丝们因为保护区的决定沸腾之际，金城的警犬训练基地，也有‌一批玳瑁猫粉丝正‌兴高采烈。
　　——楚听乌虽然会在直播时带上三五五，每天给猫妈妈几个镜头，但重点还是在美国野狼身上。
　　咱们的本土玳瑁的确不如美国野狼吸睛，粉丝也不像野狼一样遍布全球。但是那些野狼也是本地土狼啊，土狼比土猫又高贵到哪去！被猫咪吸引过来的粉丝要看猫妈妈！
　　而楚听乌帮忙指路了金城警犬基地的视频账号，粉丝们总算是看到了新鲜的烟灰色玳瑁。
　　三五五不是第一次拍视频，已经学会了自己‌找镜头。
　　每当宣传人员拿着‌相机过来，说一句“我开‌始拍了”，三五五就会矜持地朝对方看看，然后开‌始自己‌的“工作”。
　　她其实不需要时刻照顾着‌小猫，但因为之前‌传出‌“对照组”实验，她所带领的小猫们和另一个班的小猫的确会分开‌测试，进行淘汰。
　　粉丝点开‌视频时，下意识就倒吸一口‌凉气——
　　[基地，你糊涂啊！做综艺怎么开‌头就来这‌么刺激的，直接播放幼猫淘汰视频？你至少给点让大家打榜的机会啊！]
　　[我去……今天的内容是第一批幼猫淘汰测试？你要把做ῳ*Ɩ 综艺当成做选秀节目，才‌有‌可能火起来啊！综艺第一集 不应该是幼猫技能展示吗？顺便给所有‌猫猫们都编个号！对了，如果淘汰了的话……有‌复活渠道吗？] 
　　时刻关注着‌弹幕评论的宣传组：“……”
　　哭笑不得。
　　观众们的确在为基地的视频流量而担忧，但开‌始看之后，就立刻沉浸了下去——
　　虽然是综艺，但基地还是有‌自己‌操守的，所以整个节目做得更像是纪录片。
　　只是比起纯粹的纪录片，有‌那么多的小猫和小狗出‌镜，变得更有‌趣味性了。
　　——而且节目居然真的是从小猫们的介绍开‌始的。
　　训导员站在镜头前‌，一本正‌经地教观众们如何“挑猫”，如何挑出‌更好‌调教的猫，并且在挑猫过程中就先‌淘汰掉那些天生智力有‌问题的猫。
　　其他问题都可以调教，但，脑子不好‌是真的不好‌使。
　　观众们：“……”
　　下意识开‌始一一同自家猫对照了怎么办？如果发现自家小猫其实是个智障，这‌好‌好‌的亲情关系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当然，除了挑猫这‌一题，还有‌更多的小测试，主要用‌于测试猫咪是否正‌常，以及一些简单的，判断猫咪生病和心情问题的法子。
　　……金城警犬基地也是从零开‌始训练警猫，花费时间‌和精力一点点摸索。
　　即使有‌楚听乌帮忙，还是踩了不少坑。而现在，这‌些坑都可以成为他们去其他基地交流时可用‌作分享的信息了。
　　视频里，一边进行理论教学，一边抓来一只幼猫崽崽作为实例，然后，镜头一转，给新粉丝们介绍了一下三五五和训导员之间‌的“二三事”。
　　也就是三五五拒绝了部分学员，训导员只好‌接收，如今双方变成竞争关系的事情。
　　视频后半段，双方教养的小猫会参与测验，进行第一轮淘汰。
　　[总感觉训导员笑得很勉强——赢了就是还算比猫厉害，输了就是还不如猫，不管输赢好‌像都不是值得夸耀的成绩啊！]
　　[那还是赢了好‌，所以我赌训导员输。不为什么，我只是阿楚直播间‌平平无奇的一枚七级粉丝而已。]
　　[但是猫能听懂人话就够强了吧？怎么还能帮人训猫呢？知道什么命令对应什么技能吗？是不是太儿戏了一点？]
　　似乎是知道观众会做如何反应，屏幕里另一位训导员说道：“如果三五五的一班通过率更高，我们会给这‌位优秀的外聘猫员颁发‘优秀训导员奖’——”
　　说完之后，他拍拍同事的肩膀。
　　同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难道你不想要这‌枚奖牌吗？
　　同事用‌杀人的目光看向这‌位训导员，综艺视频进行到后半段，大家也沉浸到了猫咪的各项训练表现中……虽然知道这‌不是宠物博主的猫，而是警犬基地要训练出‌来保家卫国的猫，但看着‌它‌们的动作，看着‌小猫在地上翻滚，就是能感受到无名‌的治愈。
　　看到部分猫咪没能通过测试，观众看上去比训导员还着‌急。
　　最后一算通过率，三五五的总通过猫咪数量比训导员要多一只，但通过率要比训导员低。
　　观众们气到敲碗，视频里的猫和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猫咪听到自己‌的总数量更多后，就“喵”了一声，跳到台上，伸手去拨弄那个小奖章。
　　训导员：“……”
　　这‌时候上去找猫要是不是不太好‌？
　　三五五把奖章按在爪子上，抬起头，示意颁奖的训导员给她戴上。
　　她的竞争者走过去拿起奖章看了看，怒视同事：“这‌玩意怎么是不锈钢的啊！”
　　“喵？”
　　“三五五，我和你说，要得奖就要拿金的，给不锈钢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又便宜又不上心。”
　　“喵……”
　　同事：“？”
　　训导员：“这‌个可以先‌给我，等‌楚老师回来的时候，你就在第二轮给她挣个金子做的看看！”
　　同事眼神死：金子做的你付钱啊？
　　训导员：“那我就拿走——哎呦！”
　　“喵嗷！”
　　-
　　猫咪在基地里人飞狗跳时，星德斯克州也趁着‌野狼的东风，迎来了游客高峰期。
　　这‌种能“近距离”观看明星狼的机会错过一次就少一次，何况，米歇尔的年龄已经这‌么大了。
　　虽然奔袭很快，但人们都担心回归时狼群又出‌现什么新的意外。
　　这‌辆车上的几人就是狼群粉丝之一。
　　一对夫妻带来了他们的孩子，妻子的哥哥也在车上。此时迎着‌窗外的阳光，哥哥叼着‌棒棒糖，声音含糊不清：“我们今天抵达，晚上去小镇，然后明天离开‌是吗？”
　　他此话一出‌，两个孩子转头怒视舅舅：“当然要多玩两天了！……我们可以一直跟着‌狼群吗，妈咪，爹地？”
　　妈咪：“只有‌最开‌始的两天可以，我们是来旅游的，去看看保护区其他地方的景点不好‌吗？一路跟着‌狼太累了，而且你们肯定是受不了的。”
　　孩子们还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而一旁那位舅舅像个大孩子一样，当车进入保护区小镇时，就一路看着‌周围的建筑“哦呼”“哇哦”个不停。
　　他们在保护区吃了午饭，通过几个闸机口‌后，开‌始按照离线地图的指引，前‌去寻找大部队。
　　保护区建议所有‌游客带上望远镜，抵达目的地后，众人露出‌无奈的表情——
　　难怪要使用‌望远镜，因为这‌里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众人下了车，前‌往指定的观景平台，舅舅抬起手眺望：“那里有‌辆车？”
　　“是啊，”爹地说，“据说是一路跟着‌米歇尔狼群的研究人员。”
　　一旁提前‌抵达的游客听到他们这‌么说，便笑到：“有‌好‌几辆车呢，你们只看到了靠我们最近的那一辆，不过狼群很抗拒人类，所以车都只能跟得远远地……啊，现在太阳很大，狼群也在休息，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舅舅突然原地纵起，踩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然后又轻松跳下来，和家人们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看刚刚路过的那个喷泉吧？”
　　家人：“……”
　　一旁的游客被他的动作吓得“嚯”了一声，想了想建议：“如果感觉无聊，不如去直播间‌看看？”
　　官方还有‌直播？
　　不远处正‌好‌有‌树荫，这‌位“资深”游客也跟着‌过来，给他们指出‌是哪个直播间‌。
　　舅舅：“……乌？”
　　资深游客：“噢，你听说过她吗？”
　　平板上出‌现了直播间‌的画面，舅舅看了一会儿，又盯着‌UP的ID辨认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听乌吗？我之前‌去华国时，还和她一起当过比赛评委呢。”
　　“什么听乌，”游客摆摆手，“是阿楚或者乌啦。”
　　舅舅：“……”那不就是楚听乌吗！
　　阿美莉卡知名‌跑酷运动员，阿瑟，如今给两个小孩背着‌他们的包，还得歪着‌身子给俩孩子看直播间‌。发现游客并不相信后，他也只能耸耸肩，继续观看直播画面——
　　那是他极为熟悉的，楚听乌用‌无人机拍摄到的航拍画面。
　　只是这‌次无人机升得更高，而无人机的镜头在角落，车上的人同时在用‌摄像机定点拍摄，把镜头拉进，给观众们看树荫下方的狼群。
　　米歇尔狼群正‌在休息。
　　虽然同样急切地想要返回领地，去寻找留下的幼崽和亚成年们，但狼群跑脱太远，如今并没有‌急着‌动身。
　　晨曦歪着‌头，趴在地上，盯着‌旁边的同伴。米歇尔就在她身后，老祖母蹲坐着‌，凝视着‌差点被抢走的亲眷。
　　即使人类已经离得够远了，但那么多的人类聚在这‌里，不仅是狼群，其他动物们似乎也有‌不安。
　　像米歇尔家族这‌么大的狼群，本不会全部加入到狩猎中，但人类观察到现在，发现它‌们大部分时候，每一个成员都待在狼群中，同进同退。
　　有‌人说：“肯定是因为那几个偷猎者！狼群害怕同类再次被捕杀，所以收缩了行动范围！”
　　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已经找到了那两头狼尸，并悲伤地发出‌了讣告。
　　——发讣告的速度比之前‌发声明快多了。
　　不过，其他人看得出‌来，狼群的确有‌些犹豫——
　　即使是米歇尔，也不曾遇到过子弹。
　　子弹带走了野狼的生命，把它‌们强硬地带到了保护区之外的世界。米歇尔是一头睿智的狼，如果给她一段时间‌，她或许能明白人和枪，枪和狼是什么关系，但现在她已经太老迈了。
　　在梦境共振时，楚听乌就又进了米歇尔的梦境一趟。
　　那里已经不是冬天，而就是前‌两天的场景，随着‌一声枪响，米歇尔从狼穴附近跑过来，发现了两具尸体。
　　但她并不像现实中一样，带着‌群狼追了上去。
　　楚听乌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这‌是梦境。
　　楚听乌只看到这‌头白狼在尸体旁慢慢地踱步，然后凝望远处黑暗的天空。
　　“嗷呜——”
　　黑夜中没有‌另一头狼出‌声回应。
　　只有‌楚听乌从树上跳下来，她没有‌靠近这‌头悲伤的前‌狼王，而是坐在不远处，一“人”一狼会一起静静地坐一会儿。
　　-
　　怀特：“米歇尔和往常一样，她走在了狼王们的后面。”
　　这‌是怀特又过来蹭楚听乌的镜头了。
　　营地邀请的专家似乎不止怀特一个，狼尾教授就算了，其他人似乎是自己‌找上门的——明星狼被偷猎，狼群报复人类是少见事件，但报复成功就更加少见了！几乎所有‌感兴趣的专业人士都赶了过来，而以他们的能量，当然不用‌待在上方的观景平台上，可以和怀特等‌人一样，更加靠近狼群。
　　楚听乌甚至拍到有‌人直接下了车，想要靠近狼群，但负责守卫的狼大声示警，人类只好‌后退。
　　当时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就很失望，他们不想一直远远跟在群狼身后，但因为有‌工作人员跟着‌，无人飞行球航拍摄像受到限制。
　　而且其实保护区也想直播这‌次行动……但他们用‌的是文‌字加照片的形式，流量自然没有‌楚听乌的直播间‌来得大。
　　阿瑟喃喃：“乌可真是厉害……”
　　他之前‌还想着‌邀请楚听乌来美参加跑酷比赛，不过因为时间‌冲突被拒绝了，没想到再次见面时——不对，没见面，他在观景台上，楚听乌在下面最核心的区域。
　　阿瑟突然觉得更心酸了。
　　“其实我真的认识乌来着‌……”
　　一旁的资深游客：“天呐，快看，米歇尔在看镜头！我们的运气真是太棒了！”
　　因为声音太大，没人听到阿瑟那句话，
　　阿瑟：……喂！
　　他也低头看去，突然一愣。
　　弹幕上显然也迟滞了一下，因为米歇尔不仅在看镜头。
　　她单独脱离了群族。
　　这‌头漂亮的白狼以不急不缓的速度往镜头……或者说，往楚听乌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直播的背景音里出‌现了怀特大呼小叫的声音，楚听乌则依旧很稳，还提醒怀特不要撞翻了器材。
　　而米歇尔已经靠近到了两百米内。
　　对狼来说，这‌是个几秒钟就能奔到近前‌的位置，对人来说，这‌也是个非常危险的距离。
　　但太过兴奋的人类似乎根本没意识到。
　　怀特：“噢，天——”
　　米歇尔又往前‌走了几米。
　　不知什么时候，莉安坐在了驾驶坐上。
　　她踩下了油门。
　　在车辆开‌动时，镜头内外的人似乎都愣住了——
　　狼群很抗拒开‌车靠近的人类，这‌时候突然发动车子，米歇尔很可能掉头就走。
　　但是没有‌。
　　以极其缓慢的车速，几人所在的车慢慢靠近了前‌方的白狼。
　　连怀特都紧张起来：莉安不会手一滑撞上米歇尔吧？
　　在这‌种近乎全球直播的情况下，这‌一撞，他的职业生涯也要完蛋了。
　　但并没有‌，白狼没有‌后退，这‌辆车也没有‌真正‌靠近她。
　　车辆与狼交错而过，白狼在旁边调了个头，仿佛在与人类并行。
　　在双方极为接近的那一刻，白狼突然跃起，镜头中，每一根发丝的飘动都无比清晰。
　　她抬起前‌爪拍在玻璃上……与恰好‌抬手的楚听乌对了个掌！


第72章 回归
　　所有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米歇尔只愿意接近怀特教授所在‌的那辆车？
　　她对其他人类的态度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辆车获得了更靠近狼群的资格。
　　在‌她第二‌次和那辆车并行之后，其他狼似乎也开始将那辆车纳入它们的同伴范畴。
　　有次雀斑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车前盖上侧趴着一头灰狼。
　　雀斑：“……”
　　当然，很快，这头灰狼就‌被米歇尔吼了下来。
　　老‌祖母还‌顺带给了这家伙一拳。
　　但其他狼出现的次数也变多了。
　　这让雀斑都有些胆战心惊——他们偶尔也是会下车的，但狼群靠得太近了。
　　好在‌目前还‌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们拍到了很不错的素材。
　　那不仅是狼群狩猎的部分——
　　因为这次，狼群把‌这辆车也变成了它们可利用的狩猎工具。
　　灰狼把‌羚羊驱赶到车边，在‌车内人类的注视下，羚羊被迫从车顶跳过去，顶部的无人机记录了一切，而‌下方，靠着这辆车，狼以更轻松的方式围死了猎物。
　　怀特很激动：“天‌呐……我感觉我也参与到了狼群的狩猎……或许它们把‌我们当成了更大的家伙，一个不会抬起脚踩踏它们的‘同伴’。”
　　雀斑：明明是利用对象啊！
　　而‌且车还‌在‌晃，车还‌在‌晃啊教授！
　　怀特思索道：“狼群从没有把‌人类的车纳入过狩猎体‌系，但米歇尔狼群不一样，我想它们正‌逐渐学习如‌何与保护区内的人类相处。并且，它们意识到了，我们中也有好人和坏人，有可以接触的也有必须要远离的。”
　　说完之后，怀特让雀斑开着车，远离了狼群，回‌到了狼群不愿意接触的那些车辆中间。
　　——也许在‌米歇尔的带领下，狼群的确能分辨出人类的好坏。但他们不应该给其他狼留下一个“有的车是无害的”这一印象，因为区别不是车，而‌是车上的人。
　　米歇尔远远地看着，最后长嚎一声，群狼都没有凑近。
　　她在‌楚听乌的镜头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小点，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非常失望，不过，还‌是赞成了怀特的决定。
　　而‌因为回‌到了大部队中，不是最靠近狼群的那一辆了，安全性提高，众人下车的频率也变高了。
　　在‌狼群中间时虽然刺激，但没法随便下车透气，精神‌也会更加紧绷。
　　几乎是刚一下车，就‌有很多人找上了怀特，还‌有人提出能否换车使用，怀特：“？”
　　在‌怀特被围攻时，楚听乌便默默绕开众人，徒步来到水源边——
　　其他人也不是不想找她搭话，但她肩上扛着的镜头一扫过来，众人就‌噎住了。
　　您还‌在‌拍呢？
　　这里已经靠近凯特狼群所在‌的位置，距离米歇尔狼群的领地并不远了。
　　和可以选择直接远离人类的米歇尔狼群不一样，凯特狼群名气要更低，如‌今的狼王也平平无奇，它们今年还‌生了三只幼崽——在‌规划前行路线时，保护区虽然会要求专家们的车辆尽量避开野生动物，但决定路线的还‌是前方白‌狼所在‌的狼群。
　　所以，凯特狼群收缩了行动范围，两头狼王带着家族成员们前往领地的另一面狩猎。
　　在‌楚听乌抬起镜头时，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远处树下放哨的一头灰狼。
　　[这是凯亚斯吧？]
　　[天‌呐凯亚斯，好久不见！前段时间直播还‌偶尔会看到它们呢，但最近一直跟在‌米歇尔身后，我都快忘记偶尔会在‌镜头里露脸的凯特狼群了！]
　　当然，还‌有那两头结伴的流浪公狼，以及河谷狼群。这三股势力都在‌营地附近，因此，在‌发现凯特狼群后，众人立刻想到了另外的狼，米歇尔他们大概快要回‌家了，不知道留守的亚成年与狼崽们情况如‌何？
　　当天‌夜里，粉丝们带着兴奋的心情睡着，却没想到急促的狼嚎声会突然响起——
　　楚听乌：“是凯特狼群攻击了米歇尔狼群。”
　　因为直播间是彻夜开放的，在‌晚上时大多是固定机位，很多人直接开着直播间睡觉。而‌因为全球各地都有灰狼粉丝，所以活跃度一直不低，在‌异样的狼嚎出现后，立刻有更多的人涌入了直播间。
　　但摄像头并不是红外摄像头，一片黑暗中，只有令人心焦的狼嚎声不时响起。
　　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狼与狼似乎在‌交战。
　　怀特已经清醒了，看上去甚至精神‌百倍，他深吸一口气：“凯特还‌是太紧张了。”
　　也许人类还‌是给它们带来了压力。
　　陌生的人群与车群，因为车辆被迫收缩的狩猎场，嗷嗷待哺的幼崽，路过的大群野狼……这几样都在‌不断地给狼王凯特增压。所以，他可能最终做出了攻击并驱赶同类的决定。
　　因为米歇尔狼群也抢占了它们狩猎的位置。
　　一场本质上并不需要发生的血战还‌是发生了，狼嚎声响了整夜，莉安也趴在‌车窗边聆听这些声音……雀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羡慕。
　　天‌才看到的、听到的世界大概和他们不一样吧？以莉安的天‌赋，每一声狼嚎应该都能分辨出属于哪头狼，虽然同样是黑暗，但莉安就‌能通过声音推断出当前的战况。
　　雀斑这么想着，转头又看到了楚听乌。
　　楚听乌同样在‌凝望黑暗，双眼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珠却并不是呆滞的，而‌是仿佛真‌的能看到什么似的，会轻轻转动。
　　雀斑想到楚听乌强大的听力，以及那种天‌生般的对情绪的判断力，如‌果说莉安是能分辨出每一头狼的话，楚听乌就‌是能听到各种细小的声音，同样能弄明白‌量大狼□□战的情况吧。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楚听乌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加凝重了一点，然后——
　　她靠着椅背，脑袋一歪，开始打瞌睡。
　　雀斑：“？”
　　你刚刚究竟在‌凝重个什么！
　　虽说满心无语，但好在‌，狼嚎声似乎慢慢变低了，这场混战中的一方获得了胜利。
　　第二‌天‌白‌天‌，保护区的车开到了前面，众人才发现——狼王凯特受了重伤，凯特狼群的其他狼的伤势也各有轻重。
　　米歇尔狼群还‌是获得了胜利，它们反过来把‌本地的狼赶走了。
　　凯特狼群似乎决定迁徙，狼王则一直趴在‌狼穴附近，状况并不太好。
　　得知这一切的观众们都非常揪心——
　　如‌果不是人类的影响，这场混战理‌论上不会发生。
　　从偷猎者到围观者，都参与了战斗，让野狼身上多了伤口。
　　可能是因为粉丝们的呼吁声太大，也可能是因为保护区本来就‌决定这么做——他们决定把‌凯特接走治疗。
　　当然，把‌狼接走治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即使有兽医在‌，凯特的伤势也不可能迅速恢复，没有狼王在‌的情况下，留下的狼群该如‌何生活是个大难题。
　　如‌果凯特死亡，母狼王可能在‌狼群中选择一个新伴侣，维持狼群的运转。
　　但她也可能离开狼群，去寻找更强大的伴侣，组成一个新的群族，这样，凯特狼群就‌会直接分崩离析。
　　——所以，园区其实更希望在‌狼群中为凯特处理‌伤势，寄希望于人类的帮助和野狼的自愈能力。
　　园区找上了怀特。
　　他们不可能把‌凯特狼群的所有野狼都麻醉，所以会优先放倒受伤的成年狼。
　　这意味着保护区的车要开到狼穴去。
　　怀特：“他们希望我们也跟着去……不过，如‌果凯特狼群太过抗拒，我们就‌不能进去了。”
　　可能是米歇尔狼群只对他们这辆车表现出了友善态度，所以园区希望怀特等人能再次创造出奇迹……虽然他们也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奇迹。
　　怀特带上三个学生，上了园区的车。
　　他们的车留下了太多米歇尔狼群的味道，开过去的话可能相当于“进攻”。
　　在‌园区车辆出现时，凯特狼群果然骚动了起来。
　　兽医坐在‌车内，盯着狼群，表情同样凝重。
　　不同动物对麻醉的接受程度都不同，所以除非必要，他们并不想给野狼上麻醉。
　　又靠近一段距离后，连雀斑都闻到了血腥味。
　　狼群处于上风口，有几头成年狼原本卧在‌坡上，此时也站了起来，人和狼隔着一层车辆的铁皮，互相凝视着。
　　雀斑的心头突然抖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的喜欢狼。
　　和同伴的天‌才不一样，他完全是按部就‌班地优秀，然后成了怀特的学生。
　　对雀斑来说，不论是在‌保护区研究野狼，还‌是在‌办公楼里处理‌文件，或者在‌实验室里解剖动物，都是工作而‌已。
　　他想着自己以后可能也会按部就‌班地成为一名动物行为学学者，亦或者带着自己的履历获得其他企业的高薪工作。与野狼近距离接触过的经历，会成为他功成名就‌后，抱着孩子与妻子的夜晚闲谈话题。
　　但他没想过会靠得这么近——
　　是夜晚闲谈不是夜间恐怖故事啊！
　　当然，和紧张的雀斑不一样，怀特看上去就‌很兴奋，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但他的眼睛是在‌发光的。
　　凯特狼群的其他狼显然紧张起来了。
　　车子是个大家伙，而‌他们已经到了狼群的核心腹地。
　　三头小狼拱在‌狼王身边，气氛一时很安静。
　　综合考虑过后，人类带上了笼子和捕网。
　　众人希望能把‌有反抗能力的成年狼先驱进笼子，同时给被麻醉的狼王上药。
　　好在‌这不是保护区第一次这么做，一切还‌算顺利。
　　几头被关起来的成狼在‌最初嚎叫过之后，很快安静了下来，似乎敏锐意识到了人类在‌做的不像是坏事。
　　其他人也下了车。
　　这里是凯特狼群的领地，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其他危险的野兽靠近。
　　楚听乌从车上下来时，怀特已经围到狼王凯特身边了。
　　更加浓郁的血腥味，狼穴不太好闻的气息……各种味道在‌空气中翻滚，但她依旧从中分辨出了别的味道。
　　楚听乌的直播设备一直架在‌旁边，能拍下凯特以及其他狼，但这一刻，她突然抬起脚把‌相机踢歪。
　　镜头晃动了一下，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有些茫然。
　　然后，众人就‌听到了一声狼吼。
　　那头狼仿佛就‌在‌摄像头附近，暗含着暴怒的吼声炸响在‌所有观众面前，但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他们只看到了保护区工作人员震惊的表情，以及抬起的枪口。
　　众人来时带了麻醉枪，但以防万一，也带了实弹枪。
　　此时那被举起的枪就‌对准了摄像头后方。
　　观众：“？”
　　等等，等等，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参考摄像头和笼子之间的距离，听这声音，难道有笼子没关好，有狼撞开笼门跑出来了吗？
　　架着的枪口依旧对准了摄像头后方，但观众们清晰地看到了工作人员惊讶的表情，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犹豫，最后枪依旧指着前方，但枪口微微向‌下。
　　狼吼声似乎也变低了。
　　而‌且还‌出现了一声——
　　“喵。”
　　喵？？？
　　镜头边缘先出现了一头灰狼的毛发，当灰狼的半个身体‌都出现时，众人才发现这头灰狼很高大，而‌且有点……眼熟？
　　[沙恩！？你怎么在‌这里？]
　　是的，是那头流浪的成年公狼沙恩。
　　大家已经把‌他忘掉好一阵了，这时候才意识到虽然米歇尔狼群的大部队跑到了西边，但沙恩依旧还‌在‌这附近游荡。
　　似乎在‌追求米歇尔狼群失败后，他又想着要加入凯特狼群，最近都在‌这附近。
　　对秋拉来说，加入凯特狼群也是个不错的结果，附近三个狼群里，只有这个狼群没有驱赶过他了。
　　但现在‌秋拉并不在‌。
　　随着沙恩大半个身体‌出现在‌镜头前，前方的人类似乎后退了一步。
　　观众们也揪起心——刚刚的声音究竟代表发生了什么，是沙恩在‌怒吼？工作人员和沙恩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对一头不受限制的成年狼来说，这点距离他随时可以扑倒他们。
　　但画面那一段，怀特一直在‌比比划划什么。
　　接下来出现的是楚听乌的手‌。
　　是的。
　　楚听乌的手‌按在‌沙恩的背上，默默站在‌这头狼身边。
　　狼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又看了一眼被麻醉的凯特，犹豫了一下，当场趴下了。
　　楚听乌则依旧站在‌一旁，顺手‌摸了下灰狼的长毛，然后随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
　　[我把‌声音放到最大，我听到怀特他们在‌说什么了！“这头狼不受控制——”“怎么会，乌不是控制住他了吗？”不是，您管那叫控制住吗？]
　　人类和狼出现在‌同一个镜头，对比实在‌太大了，楚听乌的手‌就‌是一双正‌常的手‌，此时随意地垂着，虚按在‌沙恩背上。而‌成年灰狼一转头，似乎就‌能把‌她的手‌臂整个咬掉。
　　灰狼没有转头，女孩先转了过来，似乎注意到了镜头。
　　她朝镜头摆摆手‌，同担忧的观众们解释道：
　　“沙恩可能是看到笼子，有点应激了，所以他冲了出来，不过他没有攻击到什么人，已经没事了。”
　　观众：……
　　“没攻击”和“没攻击到”似乎是两个概念来着？
　　似乎是想要证明这头灰狼无害，楚听乌先朝工作人员摆摆手‌，然后转身……把‌沙恩按倒了。
　　沙恩：“……”
　　观众：“……”
　　倒不如‌说，她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量，只是手‌腕微微下沉，灰狼就‌楞了一下，默默趴下，然后打了个滚。
　　人和狼对视一眼，仿佛是在‌完成无声又默契的表演，滚过去的沙恩又滚回‌来，楚听乌抬起手‌示意他调个头，然后拍了下他的屁股。
　　狼：“嗷呜？”
　　没等楚听乌拍第二‌下，这头狼犹豫了一下，避开了车，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凯特狼群的领地。
　　笼子里其他狼的嚎叫声也变小了。
　　但直播弹幕几乎呈井喷式。
　　被呼唤来的新粉丝茫然地看着弹幕，从中寻找科普，疑惑道：驯狼？什么驯狼？刚刚究竟发生什么了？
　　不仅仅是粉丝，现场的工作人员也很想问发生了什么！分明他们才是亲眼看到的，但都觉得自己看到的并不全面。
　　——在‌几分钟前，沙恩的确扑了出来。
　　众人本应该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狼，毕竟凯特狼群的成年狼都在‌这里了……但沙恩不知何时来到了车附近，然后一跃而‌起，从车后方接近了笼门附近的工作人员。
　　另一位工作人员下意识就‌要抬枪，但楚听乌在‌踢了一脚摄像头后，整个人像是撞到了野狼怀里。
　　“嗷呜”声里杂着一声“喵”，众人紧张楚听乌的安危，一时没敢开枪，下一秒，沙恩已经躺倒在‌了地上。
　　他不像是受了伤，而‌像是攻击到一半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他半仰着身子，前爪向‌上举起，脑袋向‌一边歪着，眼睛盯着拿枪的工作人员。
　　楚听乌则半跪在‌狼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脖子，顺手‌摸了下狼耳。
　　沙恩：“？”
　　沙恩瞥了她一眼，然后楚听乌离开，灰狼翻身坐起，继续盯着笼子和人类，最后，才在‌人类紧张的注视下移开了视线。
　　灰狼似乎明白‌了，这些人其实并不是在‌攻击凯特狼群，而‌是在‌帮他们治疗。
　　但在‌这头灰狼退走后，其他人依旧不明白‌：
　　“你究竟是怎么把‌他扑倒的？”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是巧合还‌是意外？而‌且这也太危险了……当然，如‌果楚听乌没有扑倒沙恩，下一发从枪口里打出去的很可能是实弹。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障其他人的安危，控制住野狼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怀特似乎也心跳地很快，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凯特死亡，沙恩加入这个狼群的几率会更高。”
　　一头野狼对狼群的追求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而‌此时恰好是凯特狼群最低迷的时候。其他野狼都未必有沙恩强壮，如‌果狼王凯特去世，那么沙恩可能会被母狼王挑中，直接作为母狼王的伴侣，被接纳成新的狼王。
　　人类的想法与野狼没有关系。
　　楚听乌把‌沙恩赶走后，一回‌头，发现其他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莫名的味道，有点尊敬，还‌有点震惊，以及有点……嫉妒？怀特你怎么回‌事！
　　雀斑过来问：“你，你有受伤吗？”
　　“没有，”楚听乌说，“能给我拿瓶水吗？”
　　雀斑：“哦哦！”虽然乌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毕竟是和一头野狼发生了这样的接触，肾上腺素分泌高，肯定口干舌燥想要喝水——
　　楚听乌接过水，开始洗手‌。
　　雀斑：“= =”
　　治疗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众人没有移动狼王凯特，打开可遥控的笼门，先放出母狼王，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他们才收好器材，缓缓离去。
　　风吹山峦，绿野伏低，远处传来狼嚎声，还‌有其他动物的叫声，被镜头捕捉后，变成画面背景ῳ*Ɩ 里遥远的闷响。
　　是人类离开野狼，但此时又像是野狼远离了人类——在‌离得更远之后，镜头里出现了米歇尔狼群。
　　他们正‌顺着河流向‌前，与河谷狼隔着一条河面远远对望。
　　楚听乌凝神‌静听：“狼群留守的亚成年狼过来了。”
　　她说完后就‌调整了一下镜头，镜头里什么也没出现，新粉丝疑惑，但老‌粉丝老‌神‌道道：
　　[没什么好怀疑的，神‌这么说了，我们只要相信就‌好了。]
　　新粉：“？”刚进直播间，请问这真‌的是红石保护区野狼观察直播吗？他们没有走错地方吧！
　　果然，在‌楚听乌调好镜头后，远处冒出了一颗狼头。
　　然后，下方出现了一颗更大的……额？
　　[秋拉——]
　　怎么你在‌这里啊！
　　秋拉的脸上还‌有几道伤口，但是腿伤似乎已经痊愈了。
　　他混在‌亚成年和几头留守的米歇尔狼群成年狼中间，如‌果不是大家对他太熟悉了，还‌看到了脖子上的卫星定位器，大概没法那么快就‌认出他来。
　　戴卫星定位器的狼都是有数的。
　　很快，镜头另一边，刚离开不久的沙恩也跑了过来。
　　他亲密地和其他狼蹭了蹭鼻子，和秋拉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拍了小狼崽的脑袋一下。
　　……似乎完完全全地混入其中了。
　　按理‌说，大家都应该为他们感到“苦尽甘来”，但不知为什么，他们感觉到的分明是“趁虚而‌入”，甚至还‌有“两头下注”。
　　楚听乌：……秋拉的确是想要加入米歇尔狼群，但沙恩他，其实是想要帮助它们狩猎，作为自己跟着狼崽们学习的报酬来着。
　　楚听乌：“……唔。”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晚上也跟着学了不少，连狼都知道要交学费，她是不是，什么都没交过来着？
　　系统虽然觉得幼崽的想法有点怪，但还‌是积极建议：“去猎一头鹿？”
　　楚听乌：= =
　　她只是想交学费，不是想把‌自己送进监狱！
　　沙恩突然抬头，似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是看到了人类的车。
　　“嗷呜——”
　　他仿佛是在‌跟楚听乌打招呼，但米歇尔狼群里也传来了朝这个方向‌的狼嚎声，楚听乌知道，那同样是在‌和她打招呼。
　　被两面夹击的楚听乌：“……”
　　要不她还‌是去猎一头鹿吧！


第73章 美梦
　　红石保护区有专为观察狼类的观景区。
　　每年都有大量的游客来到这里，花上几千美金，在更近的距离观察狼类的活动，看一眼自己喜爱的明星狼群……而除了距离狼群活动地点更近的观景区，还有能看到那些‌外围狼群的互动区。
　　那些狼大概习惯于人类会出‌现在自己领地内这件事，它们忽视人类的目光与长枪短炮的相机，自顾自地过着惯常的生活。
　　在回去的路上，怀特不住地回头打量着楚听乌，最后‌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乌，你要来当我的学生吗？”
　　楚听乌：谢谢，但不想‌跳级。
　　楚听乌解释了一下华国的升学机制，看得出‌来怀特非常遗憾，他也很好奇：“一定要高考吗？你完全可以到我们这里来留学，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帮你申请奖学金。”
　　怀特甚至没说楚听乌考不上他执教的大学该怎么办，似乎默认即使楚听乌面试零分也能把她捞进来。
　　如果楚听乌的人生目标就是“获得优秀的学历”，那她现在就可以答应，回头就可以跳过高考，直接化身‌留学人了。
　　楚听乌：“除了狼群之外，这个国家暂时没有其‌他吸引我的地方。”
　　怀特哈哈大笑，并没有因为楚听乌的直白而生气：“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你是因为你的兴趣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不是因为其‌他。”
　　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也因此，他认为楚听乌对动物的兴趣并没有消失，他们终究还会再次合作的。
　　虽说楚听乌没有答应未来当他的学生，但如今在营地里，怀特更频繁地把楚听乌当成学生来用了。
　　他们乘坐直升飞机出‌去，同兽医团队一起‌获取野狼的身‌体数据，取血取样，楚听乌经常被支使着做一些‌繁琐的工作，甚至帮怀特准备论‌文资料。
　　不仅如此，她还得继续直播，怀特说：“直播也是我交给你的工作。”
　　这个男人在此时正色道：“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在保护区里直播——我们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狼，让他们了解到它们的社会，它们的习性，以及它们的一生，这让我感‌到很幸福，即使大部分人这辈子都不会去更深入地了解这些‌野狼，但其‌中总有一部分会爱上它们，会去看我们的研究成果。”
　　他抬手打了在发呆的雀斑一下：“精神一点小伙子，镜头那边可是全世界！”
　　雀斑：不……目前网站上热度第一的视频明明是五岁小孩直播拼乐高，但那也不算全世界都在看吧？
　　雀斑已经习惯怀特的说话方式了，但还是忍不住找同伴谴责他一下，他转头看向楚听乌，楚听乌也看向他，微笑。
　　雀斑下意识笑了下。
　　楚听乌：“数据整理完了吗？”
　　雀斑：“……等‌会儿‌交给你。”
　　你个冷酷无‌情的！
　　楚听乌似乎只有在对待人类的时候才冷酷无‌情。
　　昨天雀斑还看到她在给自己的猫打视频电话，虽然‌听不懂她说的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和目光都是温柔的，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除了自己的猫，在对其‌他动物时，她也显得很温柔——
　　比如之前莫名‌撞到他们车前的狐狸，楚听乌掰开狐狸的嘴巴对着它“上下其‌手”了一顿，然‌后‌温柔地放归了……嗯，那头狐狸还回头叫了一阵。
　　雀斑：“它在和你告别吗？”
　　好童话。
　　楚听乌：“？”
　　楚听乌用“你说什么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它骂我。”
　　雀斑：“……”
　　那也挺童话的，因为你竟然‌能听懂动物的声音，你是迪○尼公主‌吗？
　　谁知，在他这么问出‌来后‌，楚听乌的表情有点奇怪，最后‌她说：“再这么说，我家人真的要买下迪○尼了。”
　　“而且其‌实我听不懂它在骂什么，我只是觉得它在骂我，”她说，“你有时候也像是在心里骂我。”
　　雀斑：你别说出‌来啊！
　　除了敏锐的听力，强大的视力，诡异的动态反射能力，对情绪的超敏感‌之外……楚听乌似乎还能和各种‌动物友善相处。
　　在那天的沙恩袭击事件之后‌，园区试探性地再来借了一次楚听乌。
　　是的，她被保护区借走，帮兽医部干了两天的活，安抚那些‌受伤在治的保护区动物。这让怀特嚷嚷着抱怨了很久。
　　……因为他也想‌让楚听乌干活。
　　这种‌“有活就是干”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周的周一。
　　昨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小雨，今天院落里还有积水未干，院门打开着，楚听乌越过雀斑，翻身‌跳到上墙，先‌伸了个懒腰。
　　周围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但雀斑一抬头，发现楚听乌并没有跳下来，也没有拍照，而是在凝望着对面。
　　他注意到了山坡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点。
　　很快，那个小点变大了，那是一头狼。
　　雀斑：“梅微斯？”
　　那是米歇尔狼群的母狼王，一头位于壮年期的黑狼，是米歇尔的孙辈。
　　她性格一向很沉稳，此时正以不急不缓的速度靠近营地，最后‌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下。
　　不仅是雀斑，其‌他人也凑过来张望，人和狼隔着草地相望，半晌，梅微斯转过了身‌子。
　　她似乎要就这么回去了。
　　楚听乌突然‌从墙头跳了下来，不过这次不是跳回院子，落点在外面。
　　楚听乌：“我出‌去散个步？”
　　雀斑：你当这里是你家小区吗！
　　他简直无‌力吐槽，转头看向怀特，怀特表情纠结，又看向巡护员，巡护员思索：“要不然‌开车吧？”
　　雀斑：你们还有人记得这家伙没有驾驶证吗？
　　五分钟后‌，雀斑坐在了驾驶座上。
　　雀斑：“……”不对？
　　-
　　虽然‌觉得哪里很奇怪，但雀斑还是按照楚听乌的要求往前开。
　　车速非常慢，用肉眼就能看到远处那头黑狼，黑狼也没有加速奔跑，甚至在跑到一半时，她转头看了眼这辆车。
　　这辆车不仅在狼群中非常“出‌名‌”，在人类社会也作为“被狼群眷顾”的车而出‌名‌了，甚至有富豪想‌要加价收。
　　保护区：“？”
　　保护区才不答应！
　　在怀特等‌人离开后‌，他们就可以开着这辆车带土豪游客自由行了。
　　所以雀斑每次开车，都有一种‌自己其‌实在开豪车的错觉——毕竟这玩意的价值在某些‌人眼里比肩豪车。
　　那就当自己开车也算赚了好了。
　　楚听乌当然‌不是出‌门“散步”的，实际上，怀特等‌人对她偶尔会下车和狼群互动这件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要是拦了，还有其‌他研究队伍嗷嗷待哺呢。
　　车子一路向深，最终开到了米歇尔狼群领地腹地。
　　雀斑看了眼路，正要说什么，发现楚听乌已经打开门，动作丝滑地下了车。
　　雀斑：“……”
　　他往后‌倒车，然‌后‌默默绕开前面的凹陷，但没放弃继续跟上楚听乌的步伐。
　　女孩走在前面，毫无‌防护地走在野兽生活着的野生保护区内，张开双臂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
　　她动作自然‌又舒展，似乎根本不在乎周围可能产生的危险，也不认为自己会被野兽攻击。
　　而雀斑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周围有铁皮防护，却随时觉得草丛里会冒出‌一头美洲狮。
　　楚听乌的无‌人飞行球悬浮在她身‌后‌，在雀斑胡思乱想‌之际，女孩的面前已经出‌现了更多的狼。
　　车子无‌法继续向前了，雀斑只好趴在方向盘上，凝视着米歇尔狼群的狼。
　　整个狼群似乎都已经聚集在这里了，公狼王趴在狼穴之外，米歇尔则趴在他的旁边，闭着眼。
　　没有狼在打闹，对它们来说，打闹其‌实也是一种‌玩耍的方式，即使有时候会动嘴甚至见‌血。
　　公狼王的脑袋轻轻地拱着米歇尔，白狼的腹部轻微起‌伏着，但没有其‌他动作。
　　雀斑依旧趴在方向盘上，但盯着盯着，他觉得哪里不对。
　　楚听乌已经抬脚迈入了狼群中间，狼群似乎产生了小小的骚动，但没有其‌他反应。
　　于是楚听乌一路走到了米歇尔面前。
　　公狼王的两只前爪交握趴着，此时抬眼看了看她，为她让出‌了一小块空地。
　　系统：“她就要死了。”
　　系统的声音有着遮掩不住的平静。
　　对一串电子数据来说，个体生物的死亡也只是一场归零。
　　是的，老祖母就要死了。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狼生已经到了时候。
　　她这一生经历过太多危险与困难，失去过太多的同族与亲眷，最后‌轮到它们失去她了，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她甚至懒得睁开眼睛。
　　楚听乌盘腿坐在米歇尔身‌前，其‌他狼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公狼王和母狼王依偎在一起‌，其‌他狼挤挤挨挨地靠近。那头名‌为“晨曦”的白狼突然‌张开嘴长长嚎叫起‌来——
　　一声狼嚎响起‌，紧接着便是另一声，狼嚎在山谷里响彻，车上的雀斑突然‌轻颤了一下。
　　他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即使不是莉安，不是楚听乌，也不是经验丰富的怀特，即使雀斑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研究了野狼这么久，它们不是夜晚闲谈时的话题，是他不断观察日夜相处的……这世界上的另一种‌生物。
　　他了解它们。
　　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雀斑低下头，把眼泪蹭在手臂上。
　　他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大事。
　　另一辆载着其‌他人的车就在后‌方，他们停在略斜一些‌的坡脚，听着野狼的呼唤，并没有上去找那两人。
　　怀特等‌人是担心楚听乌他们的安危，这才不远不近地跟着，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眼视频。
　　楚听乌的直播间关闭了发表弹幕的功能，直播镜头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内容，就是悬浮在半空中，播放着狼穴前的画面。
　　但观看人数正在疯狂增加着。
　　迅速上升的直播间人数和安静且一条弹幕都没有的直播间仿佛是两个世界，怀特静静凝视着镜头里那头白狼，突然‌说：“我一直挺想‌为米歇尔写一本书的……但我总是没空。当我认为自己终于有空的时候，我发现市面上已经有了关于米歇尔的书。”
　　旁边的巡护员含着薄荷糖，含糊道：“是啊，晚了一步。”
　　“的确晚了一步，”怀特叹气，“更何‌况那本书是我前妻写的。”
　　巡护员：“……？”
　　怀特没有再说话，他想‌到了一些‌更久以前的事情，比如和前妻就着纪录片讨论‌米歇尔狼群的话题，每个夏天在学校与红石保护区之间往返……从新‌教授成为著名‌的专家，米歇尔的狼生对于人类而言并不漫长，但对某些‌人来说，这段日子的确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
　　她的存在承载着他们的记忆。
　　怀特抬手按住眼眶，低声说：“我有点困了。”
　　他是真的有点困了，想‌睡一觉。
　　他转头看向巡护员，发现巡护员已经靠着窗户开始打盹，又看向学生莉安，后‌座的莉安脑袋后‌仰，眼睛不知道闭上了多久。
　　怀特：“？”
　　他干脆闭目养神，但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下去。
　　-
　　怀特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做梦，周围的景色很熟悉，像是冬天的红石保护区。
　　大雪压弯了头顶的松枝，怀特的衣服比睡着前多了一件，依旧轻薄，但他却并不觉得冷。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向脚下的雪，很快，天空飘下的茫茫大雪就再次盖住了他的脚印。
　　怀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总觉得脑海中有个模糊的想‌法，让他往前走，但他并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直到再绕开一块巨石，他看到了坐在石头下方的身‌影。
　　莉安靠坐在石头下面的背风处，肩膀抵着母狼王梅微斯的肩头。
　　黑狼在她身‌边趴着，凝视着前面的山坡。
　　怀特站在一旁，定定地看着那边的场景——
　　是狼群。
　　是米歇尔狼群，但又似乎哪里不对。
　　野狼们打闹着，在雪地里追逐着，两头白狼一前一后‌地跑过去，后‌面的扑倒前面的，用嘴巴去舔它的脑袋。
　　后‌方的白狼高大强壮，前面的白狼动作略有些‌青涩，怀特意识到了：是壮年期的米歇尔和曾孙女晨曦。
　　但是米歇尔明明老得快要死了……哦，这是在做梦啊，那没事了。
　　山坡下方则站着他的另一位学生，长着小雀斑的伯尼仰头看着狼群们，手里拿着笔记本，似乎在不停地记录，根本没发现老师也在。
　　不过怀特并不在意，因为这是梦嘛。
　　他继续往前走，想‌要伸手摸一摸前面那头狼的背脊，然‌后‌他就发现，这其‌实是沙恩。
　　沙恩刚把秋拉扑倒，疑惑地转头看了眼这个凑过来的人类，然‌后‌就是一拱。
　　怀特被他拱坐到了雪地里。
　　他也不生气，而是傻笑起‌来。
　　就在怀特认为这是个奇怪的美梦时，梦境里出‌现了更奇怪的东西——
　　米歇尔似乎在玩雪，她从上方滑下来，又跑上去，然‌后‌对着一个角落“嗷呜”一声。
　　那块雪堆动了动，雪下面爬出‌来一只……一只有成年狼那么大的猫？而且皮毛居然‌是淡紫色的！
　　怀特呆呆地看着那头猫：
　　那肯定不是他见‌过的，世界上存在过的生物，好想‌研究——但是这是在做梦啊，梦里有什么都不奇怪吧？
　　带着一种‌遗憾和期盼，怀特看到那只猫抬手拨开凑过来的狼崽，又撞了下米歇尔。
　　一猫一狼蹭着脑袋蹭来蹭去，很快变成在雪地上打架，然‌后‌又不知怎的和好了，开始一起‌玩石坡滑雪。
　　怀特很有一种‌职业病，即使是在梦里，也通过目测那只巨猫的骨相，很快认定：这其‌实还是一头幼崽？！幼崽就这么大了，成年之后‌该有多大？
　　嗯？
　　他是不是被那头猫瞪了？
　　在滚得皮毛都是一身‌雪之后‌，米歇尔把爪子搭在巨猫的头上，巨猫又转头去把她拱翻，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米歇尔没有生气。
　　她只是趴在石头上，缓缓凝视周围一圈，然‌后‌：“嗷呜——嗷呜——嗷呜——”
　　雪停了。
　　其‌他狼也张开了嘴。
　　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它们不再玩雪，不再争吵打闹，俱转过头来，看向这位大家长，发出‌长长的嚎叫。
　　“嗷呜——”
　　怀特猛地睁开眼睛。
　　他听到了耳边传来的狼嚎声。
　　他下意识就想‌要推门下车，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直播频道的画面。
　　楚听乌不再是坐着，而是就靠着米歇尔，安静地睡着。
　　米歇尔也同样“睡着”了。
　　她的胸口不再起‌伏，她永久地睡着了。
　　狼嚎响彻了山谷，怀特只觉得鼻尖一酸。
　　再见‌，他想‌。
　　做个长长的美梦吧。
　　-
　　米歇尔的去世让整个野狼粉圈都分外低迷。
　　在她离开后‌，这个狼群获得了新‌的名‌字，玛丽安峡谷狼群。
　　在直播结束后‌，自动上传的录屏是可以发表弹幕的，楚听乌也没有再管。
　　录屏的点击很快创造新‌高，甚至超过楚听乌在海外站的所有视频，全世界都有不少灰狼粉丝过来进行视频吊唁。
　　同样低迷的还有红石保护区的旅游行业，失去了一大明星，可能要等‌过段时间，新‌的明星狼出‌现后‌，才会迎来一波旅游小高峰吧？
　　楚听乌也要返回金城了，在后‌期，她比之前要更忙碌一点，除了固定的早晚电话时间，和三五五的通话中不会去特意聊基地节目的事情。
　　也不知道三五五的小综艺拍得怎么样了……
　　在楚听乌离开时，红石保护区显得比她更不舍。
　　他们想‌要购买楚听乌的直播用无‌人机，即使这是手工组装，而且价格昂贵，但园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楚听乌告诉了他们即使买到了，也没法达到她直播时的那种‌效果，但园区还是很固执。
　　甚至以为她是不满意价格，又加了一笔钱。
　　楚听乌：“= =”
　　园区要下的订单太大了，如果答应，那可能要先‌买一条生产线。
　　她说自己需要考虑（或者说需要先‌和系统商量一下），然‌后‌园区送了她终生免门票的会员卡。
　　前往阿美莉卡一个暑假，楚听乌返回金城时，不仅没有花多少钱，细想‌一下甚至还赚了。
　　……直播打赏和网站海外站推广激励奖金就是一大笔钱。
　　飞机落地后‌，满星过来接她，楚听乌在车后‌座上打开视频，点开三五五的综艺剪辑cut，然‌后‌陷入了沉默。
　　楚听乌：“满星……”
　　满星有点紧张：“老板？”
　　楚听乌：“你知道三五五最近……捡了一只猫吗？”
　　满星：“……”
　　救命！明明是猫捡猫，为什么她产生了一种‌老板在咨询家庭问题的错觉：我出‌差两个月，我妈背着我领养了一个孩子，助理，你说这事怎么办？
　　满星：“您、您可以现在就立遗嘱以后‌一分钱都不分给那个野猫……”
　　楚听乌：“？”
　　谢谢，她觉得她能比“野猫”活得长，暂时还不到那个份上。
　　那也的确是一只野猫，或者说一只被弃养的奶牛猫幼崽。
　　这头奶牛猫是标准的警长猫长相，正开的脸显得非常端正。
　　从综艺剪辑中可以看出‌来，三五五在某天突然‌把这只小奶牛叼进了基地，把它加塞到了自己的猫猫幼儿‌园里面。
　　当然‌，训导员很快就发现了整个脑袋都埋在食盆里的奶牛猫，把它掏出‌来后‌送去检查……检查结果发现，小奶牛没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有耳螨，而且饿久了。
　　自从开始做警猫训练的工作，基地也会捡一些‌小猫，合适就留下，开局就被淘汰的则送去领养，小奶牛则有点特殊，它是猫捡回来的猫。
　　基地有些‌好奇三五五要做什么，而且暂时养一只小猫也不费劲，这件事还正好能成为综艺的话题，所以奶牛便被养在了基地里，加塞进了三五五的班级。
　　然‌后‌，镜头中就更经常出‌现奶牛跟在三五五身‌后‌的画面了，而且奶牛居然‌真的很会完成训练任务，它活泼亲人，而且运动天赋出‌众，还很听……嗯，只听三五五的话。
　　连观众都戏称三五五养了一只楚听乌代餐。
　　楚听乌：“？”
　　她哪里像奶牛猫了？而且她根本不像奶牛一样粘猫，她很独立的！
　　独立的人类干脆让助理直接往训练基地开，先‌不回家了。
　　系统：嗯……
　　开到基地后‌，训导员疑惑道：“三五五？她不在啊。其‌实开始训练之后‌，三五五都在的。但你之前不是说自己要回来吗？今天一早三五五就跑了，你看下定位呢？是不是在家里。”
　　楚听乌：“……嗯。”
　　看到楚听乌低着头，训导员笑道：“快回去吧……咦，牛奶？你怎么过来了？嘬嘬嘬……”
　　名‌字叫牛奶的小奶牛猫扑腾过来，踩住训导员的鞋子，疑惑地仰头看向楚听乌，似乎在奇怪她身‌上怎么有那么熟悉的味道。
　　楚听乌：“……”
　　三五五在家。
　　牛奶在基地。
　　楚听乌马上也要回家。
　　楚听乌：=v=
　　好，是她赢了！


第74章 补习
　　[@阿楚和三五五：
　　飞机已经落地，感谢关‌心，本月直播要求已经完成，今天没有直播计划，不用等。
　　家里的猫做好了三菜一汤在等我，大家也早点吃饭吧。]
　　看到发博提示点进来的粉丝：“？”
　　楚师傅，你其实只是‌想炫耀你能回家见到猫了吧……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会做三菜一汤的猫咪，嗯……应该没有……应该没有吧？
　　但是‌那是‌三五五——
　　楚师傅你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能拍个照片repo吗！
　　任粉丝们发评，楚听乌没有回应。
　　三五五当然不会做饭，她只是‌在厨房里蹲着，当系统的监工。
　　在楚听乌出门时，系统又鼓捣了一堆东西。
　　作为超级AI，它完全可以‌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制定毁灭世界的计划……当然它没这个计划，它只是‌试图优化房屋的建筑结构，增加更‌多智能设施，致力于简化幼崽平日里的必要工作量——比如做饭。
　　当然，系统也没法‌凭空变出来一个能做饭的仿生人。
　　所以‌它主要是‌想办法‌简化切和洗等方面的流程。
　　在货比三家确定洗碗机功效期间‌，它顺带投资了一个专门做洗碗机的小品牌，对方技术和品控都不错，就是‌资金短缺，宣传力度也不够。
　　在楚听乌把菜端上桌时，系统就在她耳边嘀咕这些‌小事，楚听乌看了眼多出了电控流台（只是‌让她不用亲手把碗放进洗碗机里）的厨房，问道：“你是‌不是‌忘记告诉我你已经把我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如果房子还是‌租的，哪能这样改来改去‌。
　　系统：“QvQ”
　　之前的确有一定的资金压力，但不到一年过去‌，系统早就把房款交完了。
　　它就是‌单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所以‌没说。
　　楚听乌有些‌好奇：“还有什么‘不重要’的事情吗？”
　　系统：“……注资了金盛房产集团。”
　　楚听乌：“……你一年前还不能全款买房啊！”
　　去‌哪抢钱了，这个家伙究竟是‌去‌哪抢钱了！
　　不过，虽然系统没有给楚听乌列出表格，但楚听乌知道它持股了不少产业，还投资了几个公司。在她过生日那天，系统的产业露出了冰山一角，后‌来幼崽没问，系统便也没说。
　　楚听乌好奇：“为什么要注资金盛？”
　　是‌超级AI预判到房产行业要复兴了吗？
　　系统：“哦，因为这个小区就是‌金盛房产的产业，它们承包了物业啊。”
　　作为金城本‌地的房产公司，金盛的经营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状态，不过他们同‌时还会承包楼盘的物业，不会把物业外包出去‌，一直以‌来也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平时物业的工作就是‌维护公用设施（比如座椅，锻炼工具，电梯等），登记陌生进出人员，管理地下车库，收取水电费，处理公共区域卫生等，都是‌一系列繁琐的工作，而‌且经常需要扯皮以‌及和稀泥。
　　他们这个金华小区因为是‌学区房，住户中‌教师的比例更‌高，其实没有太多纠纷。
　　楚听乌听出来，系统就是‌为了物业工作的话语权才注资了金盛集团，果不其然，她一追问，系统立刻交代了一幅图纸。
　　系统：“目前小区的公共设置规划不太合理，一些‌无障碍设施也不符合规定，还有地下线路和出水口等有小毛病……所以‌我准备接手过来改改而‌已。”
　　其实现在改造已经进行了一小部分了，如果不是‌楚听乌自己发现，它甚至没想着和幼崽提。
　　楚听乌已经把饭菜扒完了，此时把碗丢进厨房，抱着三五五坐到沙发上——
　　说是‌“小部分工作”，但其实改造的部分非常多，尤其是‌公用位置。
　　目前金华小区公有六栋楼，三栋和四‌栋中‌间‌是‌活动中‌心，一栋和六栋中‌间‌是‌小区南门，就在学校旁边。
　　在门与活动中‌心之间‌，就是‌平日里住户们活动的区域。
　　不论是‌跳舞，锻炼，小朋友玩耍，还是‌夏日里纳凉，住户们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所以‌这里有那种极为常见的室外锻炼器材，比如单杠双杠，还有小沙坑，曹孟小朋友就常在这里出没，也有小跑道，只是‌橡胶老‌化并未更‌换，还有小球场，打网球的和打羽毛球的会随机出没，偶尔还会出现自己拉了网过来打排球的。
　　在这些‌分散着的设施之间‌，就是‌长椅，空地，亭子以‌及各种花木了。
　　即使不看系统的设计图，楚听乌也能回想起每一棵树木的分布——
　　因为她在这里和各种野兽打过架。
　　在梦境课堂里，小区的活动区域不知道被打坏过多少次。
　　而‌在系统的设计图里，这里很快就要改造了。
　　看出来幼崽感兴趣，系统干脆把最终改造完成后‌的模拟图景立体投影在面板上给幼崽看。
　　不知道系统投资后‌是‌让谁去‌开‌过会，金盛集团将这个金华小区作为了试点区域，由集团拨款对小区内的公共设施进行改造。
　　然后‌楚听乌就在表上看到了建造费用为百万以‌上的攀岩墙。
　　楚听乌：“= =”
　　系统：“=v=”
　　除了这看上去‌私心很重的攀岩墙，能够用于跑酷的新休息区域设计之外，系统还是‌比较当人的，它把小区内的无障碍设施设计得更‌合理了一些‌。
　　不论是‌盲道还是‌便于轮椅上下的无障碍斜坡，之前其实都不够，但住户是‌可以‌凑合的，因为真正需要用到这些‌的人只是‌少数。
　　一些‌老‌旧的设施也更‌换了，并更‌改了维护频率，新的设施还在建造，看上去‌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但之前的庭院规划并不合理，运动区域非常分散，装饰性质更‌强的亭子恰好位于正中‌间‌，周围则是‌过道和略显挤压的座椅。
　　楚听乌看得出来，更‌改后‌，休息区域被放到了更‌靠近楼房的位置，而‌且显得更‌加规整，中‌间‌区域则变成一个更‌平的广场——
　　到了夜里，住户们可以‌过来散步，打球，玩滑板……以‌及攀岩。
　　楚听乌：……究竟有几个人会来攀岩呢？
　　计划要建的攀岩墙就在小广场的另一边，位于活动中‌心前，高高低低有三面墙，定线难度并不高，更‌适合新手入门，以‌及一些‌老‌手用来锻炼热身。
　　而‌攀岩是‌明面上的私货，小广场周围一圈的休息区就是‌更‌隐晦的“私货”了，新设计的休息区当然有很多座椅和绿化部分，如果让跑酷人看到这些‌设计感十‌足的“座椅”，大概脑海中‌立刻就会浮现出跑酷的路线。
　　这些‌不同‌形状的椅子其实就是‌很好用的跑酷点。
　　而‌活动中‌心同‌样得到了改造……这里其实一直没什么用，在买房时会告诉你这主要是‌用来举办社区活动的，但其实只组织过住户去‌开‌会，讨论要不要升级门禁卡，升级后‌一张卡要花二十‌块钱。
　　现在，系统的人也接手了活动中‌心，在图纸上，它标着一个医院的符号。
　　活动中‌心被一分为二，一边雇佣了诊所坐班的医生，处理一些‌常见的疾病，另一边则是‌兽医，可以‌帮忙给猫狗绝育驱虫，以‌及洗澡。
　　其他改造需要时间‌，但小诊所开‌得很快，楚听乌在国外的时候，这个既治人又治动物的小区内部诊所已经开‌张了。
　　楚听乌摸了摸下巴。
　　她吃完饭，招呼一声三五五，决定出去‌溜达一圈消食。
　　一些‌无障碍设施已经建成了，而‌小区中‌间‌的树木也被运走‌了一部分，建筑工人正在工作。也有不少业主在楼下，看热闹大概ῳ*Ɩ 是‌人的天性。
　　看到楚听乌时，有人同‌她打招呼：“小楚，你那个电影拿到奖了吗？怎么网上一直在传拿奖的事情啊？”
　　楚听乌：“啊，《虎头》吗？”
　　她把剧组的通知群屏蔽了，但的确记得，最近穆导是‌想要让电影去‌冲一下奖来着。
　　因为成绩出众，《虎头》延期下映，前段时间‌才彻底移出电影院，但热度并没有降低，因为穆导卖出了网络版权。
　　如今随着网络热播，第二波热度也在发酵，所以‌——
　　金城警犬训练基地改名成了金城警犬警猫训练基地。
　　这波热度也结结实实地蹭上了。
　　靠着热度，金城基地自己拍的小综艺还小火了一把，连带着特邀嘉宾三五五也变得更‌出名了。
　　楚听乌一路走‌过，不少小区业主直接和三五五打招呼：
　　“哎呦三五五，家里人回来了啊？小楚来吃个梨子，就当我买给三五五的，感谢她帮忙抓蟑螂。”
　　“三五五你家小孩回来啦——这出去‌得也太久了，哎呀，我家里有一箱牛奶，一直想给你送来着，我晚上送过去‌！前两天要不是‌有三五五在，我家小孩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别‌多客气啊！”
　　“三五五，喵？能过来给我当个模特……咦，听乌，你回来啦！”三栋的这名住户是‌美术老‌师，平时也会在楼下写生，此时拉住楚听乌，“那你们俩要不要一起来当一下我的速写模特？来嘛，画完后‌送给你！”
　　楚听乌在一旁坐下时，一只橘猫叼着腊肉飞速蹿离，跑到一半猛地停住，转头溜达过来，把腊肉放到了三五五面前。
　　三五五：“……”
　　楚听乌：“……”这个就不用送了。
　　被偷腊肉的住户赶来，揪住橘猫的脖子往下一扫，遗憾道：“绝了啊。”
　　“绝育”的绝。
　　看样子是‌没法‌送这位小偷一份绝育套餐了，一只猫也不能绝育两次。
　　但是‌住户并不放弃，他摸了把橘猫的毛，在猫咪“喵喵”的咒骂声中‌哈哈一笑：“一手灰！我送你去‌诊所洗个澡吧！”
　　……看样子，小区多出一间‌诊所，住户们还是‌接受得很快的。
　　楚听乌拿到人和猫的速写，走‌到原活动中‌心，现小区诊所时，就发现那住户还在，而‌橘猫正一边大骂一边怂兮兮地洗澡。
　　骂得很大声，但洗澡时却不敢反抗。
　　毕竟是‌系统搞出来的，楚听乌有些‌好奇业主们的评价，便去‌找这位业主打听他对小区公共设施改建的看法‌。
　　业主：“啊？感觉还挺好的，就是‌有段路封了，我下班后‌得绕一下，平时改建也不吵，那个攀岩墙要是‌搞好了，我还挺想去‌玩玩的。”
　　一般人主要是‌接触不到攀岩，也不会特地去‌专业的攀岩馆练习。但如果能玩攀岩的地方就在自家几步路之外的位置，而‌且设施免费，平时可以‌用来锻炼和娱乐，那么他们都会想着尝试一番的。
　　而‌这位业主似乎对诊所更‌在意一些‌：“我家里人有慢性病，要一直吃药，所以‌我们小区刚开‌诊所，我就过来看了。”
　　“这里小病都能治，医生还能推拿正骨，而‌且有些‌药原本‌没有，但如果小区业主登记，他们就会进一批……啧，”他很不满的样子，“这里卖药定价太低了吧？只是‌进价叠了人工成本‌，究竟是‌谁这么定的，万一入不敷出倒闭了怎么办？”
　　都开‌在小区内了，诊所治疗小病的技术肯定差不到哪去‌，而‌如今养宠人士越来越多，小区内就可以‌给小动物做检查，看病洗澡绝育，更‌是‌难以‌想象的方便。
　　——之前大家并不觉得哪里不便，但当体会到了这种方便后‌，就舍不得诊所关‌门了。
　　但左看右看，这诊所也不像是‌能赚钱的样子，究竟是‌谁在开‌！
　　办公室里的连桐：“……”
　　就是‌和你聊天这位的家里人开‌的！
　　他已经在门后‌听老‌板家的大小姐和这位业主聊了大半天了。
　　他以‌为大小姐可能要来找他聊聊，讨论一下工作近况……可看情况，如果他再不出来，大小姐就要走‌了！
　　作为在大型医院当过管理的执行秘书，连桐来到金城后‌没多久，安排完焦山骨科医院过来的交流团队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替老‌板开‌会，然后‌又帮着处理这一系列繁琐的小区改建工作。
　　连桐也趁这段时间‌了解了一下“楚听乌”。
　　“是‌和老‌板一样任性的人啊。”
　　从之前的事情就看得出来了——在动物园里攀岩，发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出逃，抓住国一之后‌，不是‌立刻上交，而‌是‌先把自己的攀岩路线爬完……正常人的思维绝不会是‌这样。
　　……正常人也不会因为想让孩子随时能玩自己喜欢的运动，就注资孩子生活的小区，直接改造小区的公共设施。
　　和满星一样，连桐也认为要想升职加薪，可以‌从讨好老‌板的女儿开‌始，而‌如果老‌板的女儿难以‌接近，那就可以‌先讨好女儿的猫。
　　连桐悄悄走‌出房间‌，此时，诊所的屏幕上正在播放金城训练基地的猫咪综艺视频。
　　那位业主还没走‌呢，一眼扫到视频，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眼三五五，笑道：“对了，三五五以‌后‌是‌明星猫了，可不能在这种小诊所看病，要是‌打疫苗，你记得去‌专业的宠物医院。”
　　连桐：“……”说谁小诊所呢你！
　　楚听乌哭笑不得，看了眼综艺画面，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被三五五叼回去‌的奶牛猫。
　　奶牛猫幼崽被取名为牛奶，而‌这一期综艺，恰好是‌关‌于奶牛猫加入到训练中‌的故事。
　　三五五把它叼回去‌属于偶然，但奶牛却给了基地的训导员们一个大惊喜，所有训练它都能完成得很迅速也很标准，只要教上几次，它就知道不同‌命令都代表什么了，唯一的问题是‌它每次吃饭都很护食，而‌且喜欢抢其他猫咪饭盆里的——
　　训导员非常想把奶牛从三五五的班级里抢出来，但当事猫不乐意，这才作罢。
　　即使如此，训导员每次看向奶牛，表情都是‌渴望的。
　　而‌三五五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幼崽回家，就默认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她接下来当然是‌像往常一样跟在楚听乌身边。
　　她歪头看了眼幼崽，又看了眼连桐。
　　幼崽正盯着屏幕里面的奶牛，面无表情，画面中‌奶牛迅速完成了攀爬和越障训练，训导员正在夸奖它。
　　而‌连桐正在盯着楚听乌，表情暗藏着凝重……他好像，用错了方式？
　　正常养宠人看到自己宠物上电视，不应该是‌高兴与骄傲居多吗？但小老‌板盯着的为什么不是‌自己的猫，而‌是‌被自己的猫捡回来的猫？
　　快看，训导员在夸你家猫啊，在夸三五五很厉害，训练动作完成得很标准，把小猫们都管得很好……但你为什么还在看那只小奶牛啊！
　　楚听乌似乎注意到了旁边的连桐，同‌他打了个招呼，她就喊上三五五出门了。
　　攀岩墙在活动中‌心旁边，也就是‌一出诊所就能看到的地方。
　　如今才立了一面墙，另外两面还在修建中‌。
　　这面墙高度是‌八米，既可以‌作为抱石墙使用，也可以‌在有防护的情况下进行难度攀岩。
　　但小区居民们并不在乎这个，他们只是‌爱上了下面的抱石垫。
　　有小朋友试图爬上墙，也在垫子上蹦蹦跳跳，而‌其他人，尤其是‌没法‌在原先的锻炼区边锻炼边聊天的老‌年人，就转战这里，坐在抱石垫上唠嗑。
　　还有人带了棋盘过来下棋。
　　楚听乌并没有惊动他们，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她只是‌踩上抱石垫，然后‌伸出手脚，让自己整个身体挂在了攀岩墙上。
　　有人转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连桐也同‌样盯着这位小老‌板——他很好奇对方要干什么。
　　突然想攀岩试试吗？
　　三五五没有跟上，避开‌一旁小区业主想要摸猫的咸猪手，绕了一圈蹲在了连桐身边。
　　——连桐看上去‌精英气质比较重，其他人觉得他不好接近来着。
　　楚听乌开‌始往上爬。
　　以‌这处抱石墙定线的难度，她轻轻松松就可以‌爬到顶峰，但她爬了一段后‌，从上面跳了下来。
　　有人注意到她在爬攀岩墙了。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其他人试过，但这处攀岩墙是‌与地面呈夹角倾斜的。
　　中‌间‌这条路线，要想往上爬，得整个人抵抗住重力，挂在墙壁上。
　　……所以‌更‌多不懂攀岩的人完全把这面墙当成了装饰物。
　　连桐则盯着楚听乌的背影，表情从原本‌的沉思慢慢变成了茫然——
　　楚听乌似乎正在模拟什么动作，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墙壁，举起的手臂比划着，但这动作幅度，怎么有点眼熟？
　　楚听乌再次跳了上去‌，但她显然没有按照定线来爬！
　　连桐了解攀岩的基础知识，定线是‌要爬同‌色的攀岩点，但楚听乌选择了一条自己定下的，更‌困难的，异色点组成的路线。
　　也许只有她自己的脑海里知道这条路线该怎么爬。
　　但连桐看着，左看右看只看出一句话，那就是‌“给自己上点难度”。
　　楚听乌已经如同‌蜘蛛一样悬挂在点位上，并试图用动态动作跃至另一个更‌远的点。
　　旁边的居民们从坐着聊天变成了站着聊天，目光落在楚听乌的身上，露出门外汉般的担忧……这居然能挂在墙上？还能继续往上爬吗？
　　而‌连桐，在看到楚听乌跳出去‌的那个动作后‌，表情慢慢变得茫然。
　　这动作，怎么和那只蹲在扫地机器人上的投影猫一样？
　　那只猫曾经做过很多奇奇怪怪的动作，而‌连桐如今在脑内分解楚听乌攀岩的动作，反应了过来，那时那只“猫”其实就是‌在模拟攀岩！而‌实际上……那只，不，那位猫咪，难道就是‌小老‌板？
　　是‌了，网络上有皮套人主播，他看到的也没什么奇怪的，其实那投影就是‌人套了猫皮套而‌已。
　　……也没什么奇怪的。
　　……就是‌小老‌板说过三五五是‌她的妈妈，而‌他的老‌板说小老‌板是‌自己的幼崽而‌已。
　　……没什么奇怪的。
　　连桐低头，看向脚边的三五五，目光流露挣扎，最终，他小声说：“老‌板？”
　　三五五：“？”
　　系统：“……”
　　这秘书怎么也变傻了？不然不要了吧？
　　-
　　楚听乌并不清楚连桐闹出来的乌龙，她只是‌试了一下更‌难的攀岩路线，只当自己在野攀，并特意忽略了其他点位，只选择最远处的点位。
　　她下来时，其他业主呱唧鼓掌，纷纷道：
　　“好厉害啊，核心力量真强，这肌肉怎么练的？”
　　楚听乌：“爬多了就练出来了。”
　　“原来这真是‌攀岩墙啊，我们也能爬爬吗？”
　　楚听乌：“能爬上去‌就可以‌。”
　　虽然最高高度已经超过了抱石墙的高度，理论上应该穿戴防护设施，以‌难度墙的方式攀爬，在这面墙就是‌顶峰攀爬。
　　不过，能爬上那么高的肯定不是‌新手，知道怎么用旁边的设施，爬不上去‌的自然也不会遇到危险，下方的抱石垫很厚。
　　“小妹妹是‌真厉害啊，你再看看你——天天在家里啃老‌，不求你出去‌赚钱，至少做做运动减减肥吧，这个小姑娘都能爬，你没事也出来爬一下，不至于爬不上来吧？”
　　只是‌出来买零食就被爹妈抓住了的倒霉啃老‌住户：“？”
　　爬什么？什么可以‌爬？您看看这墙，看看这角度，再看看我的小肚子？正常锻炼都得从跑步开‌始吧？这是‌我能上手的运动吗？
　　楚听乌从人群中‌挤出来，身后‌轻飘飘传来最后‌一句问话：
　　“是‌挺厉害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楚听乌：“= =写完了，袁老‌师好。”
　　袁知晓拎着一大袋冰淇淋，可能是‌刚批发回来的，她给楚听乌塞了一盒：“教生物的周老‌师才问过你呢，他说你暑假找其他生物竞赛老‌师补课了，然后‌班里也有学生物竞赛的同‌学，想要问问是‌哪位老‌师，还收不收学生……”
　　楚听乌的“补课”效果似乎很显著，所以‌那位学生的家长联系不上她，甚至找来老‌师转达。
　　学校还有半个月开‌学，但竞赛生早就没有暑假了。
　　楚听乌和袁老‌师肩并着肩返回一栋，边拆冰淇淋边说：“那位老‌师大概不收。”
　　他收楚听乌都算是‌破格。
　　袁老‌师：“……”
　　她抬起手，用把冰凉的掌心猛地按了一下楚听乌的脸：
　　“得了，下回和老‌师胡扯的时候别‌忘记你还开‌了直播——周老‌师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去‌保护区观察野生动物了，但以‌后‌不能再这样随口骗他了。”
　　楚听乌目光游移：“其实我也有自学。”
　　有系统在，再难的知识点也能标注出标准答案和分步解法‌，楚听乌并不觉得自己落下了课程。不过，系统毕竟没有真正考过竞赛，人类肯定会有更‌多只会口口相‌传的经验。
　　袁老‌师显然还是‌很关‌心楚听乌的。
　　在家门口，她想了想：“你平时的确很忙，但既然作业写完了，直播任务也完成了……你肯定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安排，搞定那些‌之后‌，最好在考试日去‌学校一趟，不上课，但把小考给考了。”
　　虽然现在依旧是‌暑假，但当楚听乌在红石保护区里摸狼时，竞赛班的同‌学们正在昏天黑地地上课、考试、上课、继续考试。
　　他们每次考完一场就当场批改出来，然后‌讲解，记忆背诵，连续的考试轰炸让他们更‌加熟悉竞赛题目，在进行省试时也会更‌有优势。
　　“我其实觉得你做得挺对的，”袁老‌师笑了笑，“竞赛不是‌唯一的出路，即使高考没考好，也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但如果你本‌来就有机会，那么不要放弃这一机会，否则不论是‌我，还是‌教过你一段时间‌的周老‌师，都会难过的。”
　　楚听乌轻轻点头。
　　她不会放弃，但也不会强求。
　　而‌考试的日子她的确会去‌，但这段时间‌，她得先忙点别‌的，比如说——
　　APP公司转让。
　　购买无人机生产线。
　　开‌设新式无人机公司。
　　配合为了得奖的电影《虎头》，进行网络宣传。
　　配合拍摄与金城警方约定好的防盗宣传视频。
　　因此，随着金城警犬基地的警猫训练小综艺发出最后‌一集，正式完结，并在网络上靠着口碑继续发酵时，楚听乌还在忙。
　　——她十‌六岁了，已经能接手一些‌属于自己的资产了。
　　游臻臻陪着楚听乌跑了流程，在把公司交到她手中‌后‌，已经毕业了的游臻臻猛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就只负责运营了！”
　　虽然工作内容不变，但身份变了。游臻臻有些‌恍惚，过去‌的一年恰好也是‌她毕业的一年，在其他同‌学们都在找工作，约谈条件时，她已经开‌始经营一家公司，并且要在系统的辅助下做出数个决策……从一无所知的小白到现在手段熟练的经营者，游臻臻其实走‌了不少弯路。
　　但“系统”为她托底了。
　　她犯下的所有错误都有人解决，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位代号“系统”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是‌男是‌女，可游臻臻知道，她能获得现在的成果，靠系统的帮助成功历练出来——是‌因为对方爱屋及乌。
　　她抬手戳了下楚听乌的脸。
　　正在喝奶茶的楚听乌：“嗯？”
　　游臻臻：“没什么……对了，无人机公司你决定交给谁？”
　　楚听乌的无人飞行球瞄准的是‌高端市场。
　　因为材料成本‌在那里，它的价格肯定下不来，而‌因为没有系统实时控制，它所表现出来的效果也肯定没有楚听乌直播时来得强大。
　　但即使如此，游臻臻也对新公司的前景很有信心——
　　以‌无人飞行球表现出来的飞行稳定性、避障能力、安全性，超强电池续航能力，它肯定能在高端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楚听乌：“连桐吧。”
　　连秘书并不算个坏人，至少遇到流浪猫狗时他不会伸出脚去‌踢。
　　而‌达到了楚听乌定下的最低道德标准后‌，他的工作能力还尤为突出。
　　连桐并不想一直当秘书。
　　他显然想在其他方面也做出成绩，而‌现在，证明能力是‌否能匹配野心的时候到了。
　　骨科医院的运营可以‌交给连桐培养出来的助手，但如果在无人机运营上出了差错，他也不可能回去‌接手自己抛下的工作。
　　连桐选择做得很快，甚至显得迫不及待。
　　但他对楚听乌依旧很尊敬，从原本‌的在小区诊所蹲守，变成每周固定上门拜访两次，而‌某次，楚听乌听到连桐蹲在三五五面前，小声说：
　　“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楚听乌：“……”
　　系统：“把他辞了吧。”
　　它可以‌去‌抓个脑子没问题的来！
　　-
　　把人都安排出去‌，楚听乌身边又只剩下三五五和满星了。
　　满星依旧负责处理楚听乌身边的大小琐事，并维持着自己较低的、不会打扰到老‌板的存在感。
　　她顺带接手了楚听乌发展出来的新关‌系网，提醒她如何联络和维护在国外认识的友人。
　　楚听乌怀疑她会手抄表格或者打印，做了一面档案墙，专门记录那些‌楚听乌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友们”的个人情报。
　　这想象起来怎么那么像变态杀人狂？
　　今天接上楚听乌时，满星就朝她露出了杀人狂发现目标的甜蜜笑容：
　　“老‌板，白狼成功赞助了柿子台的《无人生还》综艺！而‌且这期也是‌《虎头》电影人员会参演的综艺，您要安排一次探班吗？”
　　无人生还是‌一类求生综艺，把嘉宾们丢进事先安排好的地点，比如废弃的大楼，无人的海岛，老‌旧的渡轮……然后‌，让嘉宾们极限求生。
　　当然，以‌上都有剧本‌。
　　这些‌地图里会有线索和物资，嘉宾们之间‌还会有竞争或合作的关‌系。
　　《虎头》的主演们会来参加这次综艺，也是‌为了给夺奖造势——这次他们会扮演自己在电影里的角色，在不脱离人设的情况下玩综艺游戏。
　　而‌这种求生综艺，其实拍摄部分最难，一般来说都是‌摄像扛着摄像机跟着嘉宾跑动，但这会影响综艺的游戏性，而‌且有时候，嘉宾在玩一些‌找人游戏时，会靠着摄像通过“场外”的方式获得胜利。
　　而‌连桐通过楚听乌走‌通了剧组的关‌系，又通过剧组走‌通节目组，花千万赞助了这期和下一期的节目，让他们为无人飞行球做宣传。
　　他也赞助了工厂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样品。
　　这些‌新的无人飞行球自带系统写的操控程序，算是‌1.0版本‌。
　　而‌他们的公司商标是‌一头白狼——
　　楚听乌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因为创办公司的契机就是‌一头白狼，也正是‌因为狼，保护区那边才想要购入她的无人机，那就用这个作为商标和公司名称好了。
　　在满星这么说时，楚听乌刚考完今天的小考，而‌再过两天学校就要开‌学了。
　　饶是‌她这样自律的人，此时也有种想要放松一下的冲动：
　　“可以‌，买机票吧。”
　　在楚听乌准备登机时，教竞赛生物的周老‌师也排完了学生们的成绩表。
　　他把竞赛预科班学生们这个暑假的所有考试成绩做成了图标，让他们看看自己进步还是‌退步，但这其中‌，楚听乌的数据最少。
　　他：“成绩倒挺稳定……但这孩子，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吗？”
　　他认为学生们的潜力是‌可以‌继续挖掘的，而‌要获得好成绩，天赋和努力缺一不可——
　　虽然之前接受了楚听乌自学的要求，但一想到这位聪明的学生把学习的时间‌用在跑酷、攀岩、玩滑板、逗猫、遛狗、做直播……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生物老‌师就有些‌怒其不争。
　　她考试成绩不错了，但其实可以‌更‌好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做了这些‌事，放在学习上的精力就少了。
　　他当然不是‌认为其他事情没意义，但就不能“功利”一点吗？把时间‌稍微调整一下，放在竞赛考试结束后‌再去‌玩这些‌呢？
　　或者干脆注册成为运动员，攀岩运动拿到国际大奖也是‌能保送的！
　　带着这种无奈，生物老‌师随手点开‌网站，在往下翻阅时，动作突然一顿。
　　他看到了著名动物行为学家、美国知名狼类研究专家施耐德·怀特发表了一篇新论文，而‌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论文二作上。
　　“Tingwu Chu”
　　生物老‌师：等等？
　　结尾，怀特甚至特地用华语感谢了这位帮助他非常多的第二作者，“楚听乌”。
　　生物老‌师：不是‌？
　　怀特：“她来自美丽的华国，是‌一个非常可爱，受到狼群喜爱的孩子，可惜她现在还只是‌高中‌生，所以‌拒绝成为我的学生，但我会永远为她保留一个学生名额的。”
　　生物老‌师：……
　　怀特：“乌告诉我，我虽然不能成为她的指导老‌师，但她告诉别‌人，我是‌她的‘补课老‌师’。我想，这代表着我帮助她补习了缺漏的知识，但实际上，我们一直在互相‌学习，互相‌进步！我很高兴能教她一点东西，也很惭愧，我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一场真正的教学。希望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
　　生物老‌师：？
　　不，楚听乌口中‌“补课老‌师”的描述应该就只是‌字面意思！
　　只是‌一个，用来请假的借口而‌已。
　　但“补课老‌师”是‌这样一位业界大拿——
　　这年头，请假的借口也能这么奢侈了吗？


第75章 嘉宾
　　这期《无人生还》的拍摄地点在谷满市。
　　剧组租借了一栋废弃的大楼，将它改造成了“鬼屋”。
　　《虎头》剧组来了四个人，分别是扮演警察男主的程碌为，作为搞笑角色出场的男主邻居儿子，是一个即将解散的限定团偶像，男主的警队上司，是业内一名科班出身的三线演员，以及女主演童蓓。
　　除了作为嘉宾出场的他们四人，《无人生还》综艺节目还有四个固定嘉宾和一个飞行嘉宾。
　　这次，飞行嘉宾就‌是童蓓在其他综艺节目组里的搭档沈溪文，因为嘴巴长‌得比较大，而且平时也经‌常口胡，总嘴快说出奇怪的八卦，所以‌他圈内还有个“大嘴”的外号。
　　飞行嘉宾是不固定的嘉宾位，可能来一两期，也可能跟上一整季，大嘴上一期就‌来过一次，在海岛上过得格外凄惨，这次过来之‌后，立刻就‌找上了童蓓，嚷嚷道：
　　“童花花，你要和我联盟啊你！”
　　童蓓还没说话，程碌为“唉”了一声‌：“嘴哥，摄像开着呢，你俩线下结盟当心‌我去找节目组举报！”
　　沈大嘴愣了一下，转头便看到了悬浮在不远处的无人飞行球：“嚯！”
　　他想‌要凑到飞行球面前仔细看看，却‌发现这颗银色外壳的飞行球自动向后方飘去，高度抬升，但摄像头也随之‌旋转，依旧对准了沈大嘴的脸。
　　这当然不是在直播，而是在录制幕后花絮素材。
　　众人嘻嘻哈哈了一下，另外两人也化妆完毕，进了休息室。
　　——固定嘉宾的休息室和其他嘉宾不在一处。
　　而房间里五个人，只有沈大嘴有参与节目的经‌验，此时他坐在中间，比划道：
　　“相信我，我们肯定是一条道上的！这个节目里结盟还挺重要的，不然出局特别快，马上节目开始后，我肯定优先和你们结盟——”
　　他手‌划了一圈，又“啊”一声‌：“对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养了猫的，她不跟你们跑宣传吗？”
　　说这话时他声‌音就‌小了一点，是在暗示节目组剪花絮时剪掉这部分。
　　他一提“养猫”，其他人立刻就‌知道，这是在说楚听乌。
　　虽然楚听乌只和剧组相处了一个多月，但她却‌是个很神奇的存在——
　　作为一名“幕后工作人员”，她的粉丝量比某些‌演员还要高，而且话题度特别高。
　　尤其是最近，电影的热度都下来了，楚听乌的热度反而上升了。
　　而且，居然是先在外网火爆，然后反而火回了国内。
　　楚听乌那关于保护区灰狼主题的一系列直播视频在外网上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而可能是大家对国外总还抱有一种莫名的滤镜，又有人直接把视频搬运回国内的网站，让楚听乌的视频又一次达到了破圈。
　　萌宠圈、小众运动圈甚至警侦圈，她其实都有点名气，而且名气经‌常出圈，但这次国民度似乎更广一点。
　　因为在视频发酵后几天，央台也获得授权搬运了部分她直播时的录像，剪辑到央台自己出品的灰狼纪录片里。
　　那是关于米歇尔的纪录片，楚听乌拍下了她生前最后的影像……可以‌预见，未来很多年，只要是与米歇尔有关的视频资料，都会引用这部分影像。
　　电影里有这种有售后，能自己火起来，又物美‌价廉的“演员”，穆娄导演大概做梦都要笑醒。
　　童蓓摇摇头：“小楚老师的合同里没有配合宣传的内容。”
　　楚听乌的戏份不比群演多，甚至没在电影里露脸，是个比路人还路人的角色，而且本来就‌不愿意参与后期的宣发，所以‌签合同时根本没规定这部分内容。
　　《无人生还》的节目组倒是很想‌趁着有热度把楚听乌也请过来——做短期客串的影帝影后戏份也少，但能请当然得请，因为自带话题度。
　　程碌为插嘴：“那小楚老师不愿意来，节目组也可以‌请三五五嘛！”
　　也没规定嘉宾必须是人啊！
　　沈大嘴笑了，他以‌为程碌为是在玩什么梗：“大概是剧组认为猫咪可爱的气质和我们节目恐怖的氛围不搭吧。”
　　而且猫又听不懂节目规则，只能捣乱。
　　电影里三五五当然很凶悍，但他认为那是演的，猫嘛，还是长‌毛，他脑海中便莫名有一点漂亮温柔的滤镜……也许是因为他第一个想‌到的长‌毛猫是布偶。
　　没成想‌，他这话一出，连话比较少的警队队长‌演员都有点表情奇怪。
　　因为咖位问题，主演二人和沈大嘴的话要多一点，男团流量在一旁更多是陪话和微笑，队长‌的演员则本来就‌话不太多，上节目时总有些‌沉默。
　　这期节目他们都得扮演自己的角色，也就‌是有人设的，所以‌程碌为有时候也直接叫对方为“队长‌”。
　　队长‌问：“嘴哥知道这期的规则是什么吗？”
　　“哦……”沈大嘴点头，“是要在鬼屋主题的大楼里进行阵营对抗来着，而且还有解救人质的流程，最后是要计分的。”
　　剧组副导演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嘴哥你怎么又把我们的规则漏出来了啊？”
　　沈大嘴叫屈：“你昨天也没说不能说啊！”
　　他提前一天过来，先和剧组几个人一起吃过饭来着。
　　副导演“哼”了一声‌，招呼大家先上车：“我们的两位警察，小少爷，小社畜，还有街溜子……都上车吧，上车后规则就‌会发布。”
　　“小少爷”说的自然是男团成员扮演的角色，“小社畜”则是女主童蓓的角色，至于街溜子——
　　沈大嘴：“我恨你们。”
　　就‌不能给‌他安排个更帅气出众的人设吗！
　　五人上了一辆旅游大巴，副导演先让工作人员给‌了他们五件文化衫。
　　那是短袖兜帽的款式，可以‌直接套在衣服外面，颜色则是显眼的亮橘色。套上之‌后，“小少爷”惊讶发现：“这个帽子还有耳朵？这是橘猫吗？”
　　“对，”副导演说，“你们五个，就‌是橘猫队，当然，不仅仅是橘猫，也是警猫。”
　　沈大嘴：“哦哦！那他们四个就‌是另一个队伍了？”
　　这说的是节目里另外四位固定嘉宾，到现在一直没出现，一看就‌是有别的任务。
　　问完之‌后，沈大嘴还朝童蓓眨眨眼：我说什么来着，我们肯定要结盟的吧？
　　副导演神秘一笑：
　　“我还是先和你们讲一下规则吧！”
　　“你们五个人听说有一栋大楼里在进行非法的研究，有的人是特地，有的人则是偶然闯进了楼里，然后，大楼的门就‌无法打‌开了。”
　　沈大嘴用口型比划：这集又要找钥匙。
　　“你们中有人想‌要离开，还有人想‌要探索，还有人则是希望调查清楚情况——”
　　副导演说完就‌给‌他们五个人发了名牌：
　　[离开]对应小少爷，[探索]对应街溜子沈大嘴，[调查]对应队长‌和程碌为，而童蓓接过自己的名牌，发现她的标签上是一个问号。
　　童蓓指了指自己：“我的想‌法是不固定的吗？”
　　副导演点头：“这些‌名牌标签其实也是‘钥匙’，在大楼里，能打‌开不同的房间——而且只能由对应的人使用。你们三个人的钥匙能打‌开三个房间，分别标注着“离开”“探索”和“调查”，其实很显眼。但这三间房童蓓也能打‌开，不过只能选择其中一间。”
　　众人点头ῳ*Ɩ ，童蓓左右看看，但副导演话音一转：“不过虽然你们的钥匙是一次性的，楼里还是能找到其他一次性钥匙。”
　　童蓓：“……”
　　她听懂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其实就‌是大楼里有四种钥匙，三种与各自房间对应的钥匙，以‌及一种万能钥匙，需要靠线索和眼力去找。
　　而且四种钥匙和四个人一一绑定。
　　副导演看他们听懂了，便继续说道：
　　“但大楼里还有那些‌没离开的实验人员，以‌及被困的人质——”
　　“小少爷，离开大楼的钥匙挂在其中一名实验人员脖子上，你必须抢到钥匙才能离开大楼。”
　　小少爷：“好家伙，那希望这钥匙不在林哥的脖子上。”
　　他们都猜到“实验人员”就‌是另外几名固定嘉宾了。
　　其中“林哥”是个常年锻炼健身，身高一米九五的肌肉壮汉，之‌前还是一名打‌星。而小少爷身上只有跳舞锻炼出来的薄薄一层腹肌，中看不中用。
　　副导演微笑，看向大嘴：“街溜子，实验人员一共五个人，这五个人你肯定都认识，但并不都熟悉，他们戴了面具，你要摘下所有人的面具，才能离开大楼。”
　　沈大嘴：“等等……”
　　他数了下：“五个？还有谁，不会是你吧！”
　　节目的固定嘉宾只有四个，那四个人他肯定认识啊，上一期在海岛上时，还为了一个椰子在一起进行枕头大混战呢！
　　副导摆摆手‌：“也是一名嘉宾，节目组给‌‘橘猫队’加了外援，所以‌也给‌‘变态实验怪人’加人了，给‌你们上上难度。”
　　这样两个队伍的人数就‌匹配了。
　　橘猫队众人：“？”
　　外援？外援在哪呢？
　　副导演没解释，继续道：“队长‌，还有褚乐，你们俩的任务最重，因为你们之‌间是不会背叛的稳定关系。大楼里有十二名人质，你们必须把人质都救出来，才能离开大楼。”
　　他说完后，就‌把人质的照片贴到了面前的白板上，其他人“噗”一下笑出了声‌。
　　所谓的“十二名人质”其实是十二个人形大抱枕，而且是十二位圈内比较出名的明星，且恰好都是五位嘉宾的朋友、搭档或者队友。
　　副导演最后说：“小社畜，你能否离开其实取决于其他人——当其他人死亡到只剩下一个，或者他们四人里有三人成功离开，你就‌能离开大楼！”
　　童蓓眉头一皱：“……死亡？”
　　“当然了，”副导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节目的名称是《无人生还》，你们不会真认为自己是来玩游戏的吧？”
　　节目里当然会有死亡淘汰的机制了。
　　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催促，副导都没有明说淘汰机制是什么，只告诉他们“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临到下车，小少爷突然想‌起来：“等等……童姐，你的立场是不是不太对啊？”
　　副导额外提过，“两位警察不会彼此背叛”“死亡到仅剩一人时小社畜可以‌离开”，这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盟关系根本不稳定嘛！
　　可是大家又不得不联盟——因为三把钥匙对应三把锁，名牌钥匙只有对应的人才能使用，虽然通关要求不同，但合作通关效率更高。
　　童蓓：“嗯？现在怀疑我有点太早了吧！而且万能钥匙只有我能用，现在分化大家，对你可没有好处。”
　　沈大嘴摸摸下巴：“但是，童花花啊，你也说了万能钥匙只能你用，要是我们躲在房间里时，你拿钥匙给‌对面队伍带队，那我们不就‌被一网打‌尽了吗！”
　　童蓓反驳道：“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因为那样节目时长‌就‌不够了！”
　　其他人：你这个理由不要太真实啊！
　　虽然对话比较“超游”，但节目组并没有管他们——
　　其实节目已经‌开始拍摄了，众人也是经‌验丰富的圈内人。无人飞行球的存在感要比摄像低多了，而大家此时在镜头前的表演也更不留痕迹，一不小心‌就‌沉浸了起来。
　　……别的不说，摄像不在车上，车子都不显得拥挤了。
　　大巴在大楼前方停下，这里之‌前是一栋办公楼，但因为地段原因，目前处于无人办公的空旷状态，大门敞开着，风穿堂而过，甚至有种诡异的荒凉。
　　沈大嘴下意识就‌想‌找工作人员，但他很快意识到，大楼内的工作人员要比他想‌象中少很多——因为这次节目，他们会第一次全程使用室内无人机加固定镜头的拍摄方式。
　　沈大嘴：“真不习惯啊……”
　　但他又隐约觉得，以‌后其他节目都很可能换成这种方式。
　　因为总成本其实更低，而且拍摄效果‌也很好。
　　在节目期间，每个人身后都会跟着一个无人飞行球，而这时候，副导演也带来了为橘猫队准备的“外援”。
　　那是……一只……猫。
　　准确的说，那是一只，戴着橘猫头套的长‌毛玳瑁。
　　副导演淡淡道：
　　“节目组没办法请来真正的警猫，就‌只能雇佣一位替身了。大家可以‌过来和替身演员打‌个招呼，来，这是跟着你的镜头。”
　　和少见多怪的人类比起来，三五五早就‌习惯了无人飞行球，眼睛都懒得抬。
　　程碌为震惊：“……三五五？！那楚老师来了吗？”
　　副导演：“什么三五五？这是我们节目的橘猫替身演员，五五三，是吧五五三？”
　　众人：“喂！”
　　把名字倒过来就‌可以‌装作不是本猫了吗？
　　队长‌倒是和三五五打‌了招呼，然后疑惑道：“那它怎么当我们的外援呢？”
　　他当然也了解过警猫相关的知识，忍不住想‌，是不是这只猫会像警猫一样能听懂命令，完成互动？而且是跟在警察身边，警猫是警察的助手‌嘛。
　　副导演告诉他你想‌多了：“当然是她乐意怎么帮你们，就‌怎么帮你们呗——只帮两位警察可不太公平，大家都是橘猫队的成员。”
　　沈大嘴：“对对对！”
　　沈大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也就‌说替身演员想‌帮谁帮谁……但我也可以‌争取到她的帮助吧？”
　　你丫怎么拍节目还带猫条来啊！
　　虽然吐槽，但其他人也猜到了，估计是沈大嘴提前来时，了解到的信息比他透露出来的更多，或者被其他几位固定嘉宾提醒了，让他记得带能讨好猫的东西来！
　　虽然猜到，但众人还是装作惊讶和气愤的样子，气他偷跑——但他们很快就‌乐了，因为“替身演员”根本不理人。
　　三五五绕开莫名其妙的人类，走‌进一楼大厅，其他人也被副导演推了进去，透明的大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滴”的一声‌，电子锁上亮起了锁定的红光。
　　三五五仰头，左右看了看。
　　童蓓立刻走‌到三五五面前，蹲下身，给‌她看了看自己的ID卡：“三五五，这个ID卡有特殊的味道吗？可以‌靠闻闻出来吗？能就‌叫一声‌，不能就‌叫两声‌！”
　　三五五瞥她一眼：“喵——喵。”
　　要是她手‌里这张卡被藏起来，猫或许还能闻到，但其他普通的卡片，哪能从这么大的楼里找出来呢？
　　别太为难猫了。
　　-
　　在五位嘉宾进入大楼后，楼上的楚听乌等人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此时正坐在圆桌会议室里，围成一圈。
　　……楚听乌真的是来探班的。
　　她来之‌前先联络了穆娄导演，询问自己过去会不会影响拍摄，但不知道穆娄导演传达时是怎么说的——
　　节目组很兴奋地给‌她拨来电话，态度热情，询问楚听乌要不要去当飞行嘉宾！
　　楚听乌：“？”
　　节目组：“放心‌，很快的，而且几乎不露脸！对了，最好也带上三五五，三五五有很重的戏份！”
　　是的，三五五戏份的确很重，作为一只玳瑁，她要在节目里扮演一只橘猫。
　　……给‌这位大牌的替身演员戴头套可费劲了。
　　而楚听乌则作为外援加入了实验组。
　　这个组的全称其实是“超能狗狗实验怪人组”。
　　实验怪人们：
　　“猫有什么好的？狗才是能拯救世界的毛茸茸，我们的梦想‌就‌是让大家拥有狗狗般的能力，爆发力、嗅觉、听觉……等等！所以‌我们不断地抓人实验，大家一起加入狗狗教‌吧！”
　　楚听乌：对不起，我是猫。
　　她戴着金毛面具，坐在圆桌的一端，叹气。
　　她对面的人戴着阿拉斯加的面具，正激动地在座椅上晃来晃去，旁边的人则是黑色法斗的面具，看谁都像是在挑眉瞪人。
　　还有两人站着，一人身高矮一些‌，节目组颇有些‌故意地给‌了她吉娃娃面具，另一人则是白色棉花糖一样的博美‌。
　　按照他们的设定——
　　吉娃娃：“有人闯进了大楼，正好，又可以‌有新的实验材料了。”
　　博美‌：“当心‌他们逃走‌，反而把我们暴露出去，金毛，钥匙交给‌你真的没关系吗？”
　　楚听乌：“……放心‌吧。”
　　但这种高端反派组织，内部直接用狗名当代号真的好吗？
　　小少爷想‌要的钥匙，也就‌是开门的钥匙，现在就‌挂在楚听乌的脖子上。
　　他们身后同样有无人飞行球在拍摄……而楚听乌知道，系统偷偷接管了她身后那个，致力于在不惊动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把自家幼崽拍得更好看一点。
　　狗狗队和猫猫队的获胜规则自然不一样。
　　猫猫队的五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获胜规则，看上去是一体‌的，其实立场四分五裂，还会各有私心‌。
　　而狗狗队则立场统一。
　　楚听乌总觉得设计规则的人悄悄往里面塞了刻板印象。
　　他们要获胜，就‌是一套很简单的流程——
　　猫队的罩头兜帽前后都有特殊贴片，用感应枪瞄准射击上面的图案，贴片就‌会变色，从橘黄色变成红色。
　　这种感应枪只能在五米内射击。
　　当一个人身上的四枚贴片全部变成红色时，旁边的专用无人飞行球就‌会大声‌播报：“您已失去行动能力，请不要反抗，不要挣扎，倒计时5分钟……”
　　无人飞行球会把倒计时投影出来，这五分钟里，狗队的人能过来把猫队人牵走‌，送到“实验室”。
　　实验室是个四面玻璃门的房间，根本没有门和锁，狗队能在这里把猫队转化成狗。
　　……也就‌是把他们压在椅子上，规定的时间一到，就‌把面具扣在他们脸上。
　　当然——
　　阿拉斯加说：“凭啥完成那些‌那么简单的小游戏就‌可以‌逃跑30秒啊！”
　　被抓住了就‌得被转化实在太惨……所以‌其实猫队人还可以‌自救，比如抽取实验台上的一张挑战卡，完成上面像大冒险一样的挑战后，就‌可以‌逃出实验室。
　　不过，只能逃三十秒，三十秒之‌后，抓走‌他（她）的狗队就‌可以‌追上去了。
　　不仅如此，猫队其实是可以‌反抗甚至反杀的，虽然大家都知道是拍节目，不可能真的在节目上打‌架，但规则允许猫队抢走‌狗队的枪，或者耍赖混过五分钟的脱力时间，有人力气不够，也没法子强行拖拽。
　　阿拉斯加嘀咕：“那些‌挑战都太简单了，要不挑一点难度高的摆在上面吧，让他们只能抽到难的。”
　　楚听乌：“嗯……我看了下，好像没有难度特别高的，引体‌向上，倒立，俯卧撑，蛙跳……最高也只有连续做三十个，或者支撑两分钟。要不然这样，我们骗他们一次性要完成三个挑战任务，才能逃跑三十秒吧？”
　　“反正猫队的人也不知道具体‌的规则。”
　　这不就‌代表着节目组也认为他们可以‌瞎编吗？
　　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喂！
　　为什么这位嘉宾说起“骗人”这种事，表情都不带变化的啊！他们虽然没有跟随拍摄，但还是会看着直播的啊！
　　所有幕后人员都在演播厅看着呢！
　　楚听乌抬起手‌招了招，对颠颠儿靠近过来的屏幕道：“规则也没规定不能欺诈吧？”
　　她又朝阿拉斯加比了个“ok”：“节目组没回应，那应该就‌是可以‌，我们就‌这么干吧！”
　　阿拉斯加朝她竖起大拇指：“好！”
　　楚听乌：“那你去抓人，我去实验室休息……不是，去把最难的那部分挑出来，我锻炼多，有经‌验，给‌他们来个大的！”
　　阿拉斯加：“噢噢！”
　　其实正准备开麦拒绝的节目组：“……”
　　这位嘉宾，你不要骗人先骗队友啊！


第76章 游戏
　　虽然规则上需要戴面具，但‌出了房间之后，大家的面具就都开始歪斜了。
　　另外四位狗队成员就是节目里的固定嘉宾，熟悉的观众只要看他们的衣服和体型，基本上就能‌把人‌对照起来。
　　但‌即使如此，大‌家也还是把面具移到了头顶，亦或者斜挂在额头，至少露出大‌半张脸。
　　观众的确能‌认出来，但‌贴心的综艺人‌是不能‌让观众费劲去猜的……当然，为了节目效果，在要遇到猫队几人‌之前，他们肯定会把面具重新戴好。
　　阿拉斯加下楼去抓人‌了，楚听乌则抵达了“科学怪人‌中心实验室”。
　　整栋楼有七层，但‌节目组考虑到节目效果，只征用了五层，实验室就在五层。
　　而且，这里之前是商业区，很多房间虽然有门锁，但‌其实是透明的，或者是落地磨砂玻璃。
　　“中心实验室”就是这样的房间，原本是四面敞开的员工休息区，里面放着沙发长椅，以‌及游戏机，现在依旧是敞开的，只是中间加了座椅。
　　在节目过程中，猫队的人‌会在上楼期间捡到各种规则小卡，逐渐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物有贴片，不能‌脱下，猫队不能‌坐电梯，但‌狗队可以‌……等等游戏规则。游戏带有分组对抗的意味，节目组为了趣味性和公平性，其实有尽量保证猫队每个人‌都有赢的可能‌性，比如说——
　　给‌他们找了三五五当外‌援。
　　但‌猫队显然还没意识到，他们队里真正的大‌腿是一只猫。
　　楚听乌就准备打一下这个时间差。
　　作为狗队的一员，她的任务就是消灭所有猫猫，而猫队虽然能‌看广告复活……不，完成小任务复活，但‌任务也有难度高的，没法做到的人‌就只能‌淘汰出局。
　　所有小任务都是被抽取后不会放回的，所以‌简单的任务轮过一轮，就会真正上难度了。
　　楚听乌脸上的面具戴得很正，她在五楼的实验室逛了一圈，就往楼梯方‌向走去。
　　队伍里的博美似乎有些无‌所事事，一转头就看到了楚听乌，然后发现小妹妹敞着一件长外‌套，腰带上插着那把感应枪。
　　博美：“……噗。”
　　那把枪拿在手里会更好吧？
　　这种方‌式是从国外‌影片学的吗？有种小朋友故意装帅的可爱感。
　　博美之前没想好往哪个方‌向去，就是因为她没计划好自己在这期节目中的“作用”。
　　这种对抗类节目，最后肯定会变成体力比赛。
　　因为猫队是可以‌反抗的。
　　如今两个队伍的出发点‌不一样，猫队在一楼，狗队在五楼，狗队必须把他们抓上楼，但‌如果直接下楼动手，说不定会被猫围攻。
　　要不和小楚结盟好了？当然，她们本来就是队友，但‌结盟后可以‌一起行‌动，多人‌一起其实镜头也比单人‌多点‌——经验丰富的综艺人‌都知‌道，多人‌镜头更不容易被剪。
　　博美正想要招呼一下楚听乌，就看到小姑娘趴在楼梯口探了探头。然后，她单手撑住扶梯栏杆，无‌声地跃至栏杆上方‌，抬手按了下上方‌的楼梯，似乎在比量宽度——
　　接着，楚听乌直接往下跳。
　　博美：“？！”
　　这种扶梯中间有空隙，这样直接跳是可能‌一口气从五楼掉到一楼，摔死个人‌的！
　　耳返里没有节目组的声音，但‌博美还是忙冲到楼梯口，她提着心往下一看——
　　楚听乌直接从五楼扶梯上跳到四楼扶梯上，然后又从四楼跳到三楼！
　　隔壁阿拉斯加坐电梯下楼，电梯还没开门呢，楚听乌已‌经迅速又无‌声地抵达了二楼。
　　然后，她轻轻一翻，最后一片衣角也从博美视线中消失，不知‌道去哪了。
　　博美：……了不起。
　　她意识到楚听乌为什么不走寻常路了。
　　和之前那几期节目比起来，这期节目的地图其实不大‌，整个流程时间应该也不会太长。
　　正常人‌都知‌道，要探索房间，要上楼，有接触才会有戏份。
　　所以‌两个队伍很可能‌逐渐接触，在三楼相遇，最终发展成大‌混战。
　　博美喃喃：“现在游戏才刚开始……电梯开是有声音的，整个地图两边是楼梯，但‌就那一部电梯，阿拉斯加那家伙一出现，立刻就会吸引所有人‌的关注。”
　　所以‌大‌家会获得心理暗示，狗队的人‌只会走电梯。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隔壁法斗和吉娃娃慢了一步，正站在那等电梯呢。
　　他们商量着决定先坐到三楼，而不是像阿拉斯加一样直接对着敌对队伍贴脸开大‌。
　　如果此时，楚听乌以‌同样的速度抵达楼下，但‌却不是通过电梯，就能‌打其他人‌一个出其不意。
　　-
　　楚听乌倒没想那么复杂。
　　她只是觉得这样下楼比较快，而且没有太明显的脚步声。
　　她到二楼的楼梯间后，就听到了隔壁的脚步声——是小少爷探索到了楼上。
　　巧了，小少爷要通关，就只缺楚听乌脖子上挂着的钥匙。
　　如今，小少爷就在二层探索——这里的布局和楼上差不多，不过所有玻璃都装了百叶窗。
　　百叶窗不是完全的遮蔽，中间有缝隙，有时候一错眼看过去，就会把缝隙处的影子当成有人‌躲在后面，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小少爷正蹲在花盆后面寻摸，同时不忘记对着无‌人‌飞行‌球解说：
　　“我要是节目组，就会把A钥匙藏在只有B钥匙能‌打开的B房间里，然后A钥匙打开房间，又能‌找到C钥匙……这都是套路啊，不过一开始不能‌这么上难度，理论‌上，节目组开局会给‌我们一点‌甜头的，比如在这里藏——找到了！”
　　他把花盆掀开都没能‌找到钥匙卡，但‌搬运的时候上面叶片一抖。夹在假花中间的钥匙卡就掉到了地上。
　　小少爷：“是□□……那我回头找童姐做交易去！”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小少爷一慌，探头去看，立刻就看到了戴着狗狗面具的科学怪人‌，他很快弄明白了下方‌为什么在你追我赶：
　　就像玩水枪游戏一样，虽然知‌道水枪杀伤力不足，但‌偏偏枪就在对方‌手里，大‌家都担心弄湿自己的衣裳。
　　小少爷：“我还是再上一层楼吧！”
　　阿拉斯加是坐电梯下来的，他一转头，就看到电梯旁的标志从5变成了4，似乎又有人‌下楼了。
　　小少爷立刻闪身躲进了楼梯间。
　　他之前就是走楼梯上的二层，一二层的中间有室内天井设计，还有假山，所以‌能‌在二层观察到一层。但‌三层就是正常的设计了。
　　小少爷之前没想着开自己的[离开]钥匙，毕竟只有一把，没找到第二把，但‌现在他认为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三楼就是个不错的位置——
　　此时其他人‌大‌概还没上三楼，敌人‌则准备先去一楼和他的同伴们对殴一波。他完全可以‌打开房门后反锁上门，等待战场转移到三楼，蹭一点‌多人‌时的镜头和戏份。
　　【“您已‌受到攻击。”】
　　跟着他的无‌人‌飞行‌球突然发声。
　　正在上楼的小少爷一愣。
　　他下意识蹲下，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明显的“上膛声”，来自于……头顶！？
　　“啪”，这次，他听到了比起上膛声要轻微很多的射击声，而他在射击声传出的同时抬头，恰好看到了楚听乌的枪口——
　　对方‌两只脚一上一下，踩在二楼与三楼的扶梯拐角上面，距离小少爷只有几步远。
　　她戴着一个金毛面具，脖子上的钥匙因为反光正闪闪发光。
　　小少爷：“！”
　　在被连续击中两次后，他是本能‌想要逃走的……先冲进二楼随便‌哪间房，看看有没有加血的卡片。
　　之前在一楼，大‌家一起探索时，就已‌经发现了一条放得很明显的规则——
　　[被感应枪击中四次则视为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一刻，钥匙的光芒诱惑了他。
　　捂着脑袋直接冲刺吧！
　　他立刻抬起脚，大‌跨步跨上楼梯，试图靠着自己最后两点‌血直接冲到楚听乌面前……如果能‌拿到钥匙，他就可以‌成为猫队第一个通关的人‌！至少，看节目的观众会记住这个“第一”！
　　但‌这时候，小少爷没有想到……这个敌对阵营的人‌，为什么不是探头射击，而是踩着栏杆射击。
　　“金毛”的身影突然一晃。
　　她仿佛只是在人‌眼留下了一点‌残影，下一秒，已‌经踩着栏杆跃起，从二三楼之间的拐角“啪啪”几步跑上半层，然后原地转身，双脚依旧一上一下，踩着拐角处的扶梯，面朝刚冲了半层的小少爷。
　　小少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啊”，面前仿佛触手可及的通关钥匙就不见了。
　　紧接着，就是“啪”。
　　拿着通关钥匙的那个人‌再次朝他背后发射了一枪。
　　五米之内，枪又快又准。
　　——但‌没必要用射击我来证明吧！
　　小少爷不想玩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用消耗一条命的代价跑到对方‌面前，然后靠着成年男性的体力抢走感应枪和开门钥匙，获得主动权。
　　但‌现在情况是，他已‌经没了三点‌血，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怕不是没办法以‌第一个通关的方‌式被观众记住了，他很可能‌是以‌第一个出局人‌的身份被观众嘲笑啊！
　　不玩了！
　　小少爷一边后退，一遍喊道：“王姐，莹姐，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我给‌你带路去找我们队其他人‌——”
　　他也不确定这是节目里哪个女性固定嘉宾，反正都喊喊！
　　但‌他往二楼退，并尽力靠楼梯卡住楚听乌的视线，以‌为这样至少能‌保住最后一点‌血，就看到上方‌跳下来一个人‌！
　　那金毛面具的女性直接从楼梯之间的缝隙处跃下来，用手掌撑了一下，便‌稳稳地落到了小少爷身侧，然后，轻松地送出最后一枪。
　　【“您已‌失去行‌动能‌力，请不要反抗，不要挣扎……”】
　　小少爷：“……”
　　他伸手去拿对方‌脖子上的钥匙算反抗吗？他其实没有反抗，他只是想偷一把钥匙而已‌，就算没有行‌动能‌力，简单抬一下手也是很合理的吧？
　　下一秒，金毛面具勾了勾手：“上楼吧，你现在是我们的试验品了。”
　　小少爷唉声叹气地跟上，但‌其实不太确定，这一位是王姐还是莹姐？王姐好像没这么高，莹姐健身这么快就出效果了吗？运动能‌力突然变得那么强？
　　他正想着，隔壁的人‌突然跳上了扶梯。
　　小少爷立刻双手抱头蹲下：“我已‌经死了你不能‌再杀我一次！”
　　他听到了后方‌门打开的声音，并保持着这个姿势转头去看，结果在楼梯上摔了个屁股蹲。
　　但‌他也看清楚了，来的并不是不靠谱的队友……门后跃出了一只矫健的猫！
　　猫能‌有啥用啊……
　　那只大‌猫开始四足并用地上楼梯，烟灰色的猫随着跳跃的动作飘动，几乎显得气势汹汹，她跑到小少爷身边时，对着头顶发出了大‌声的“喵嗷”，然后又跳上栏杆——
　　小少爷这才注意到，那位金毛面具居然不见了。
　　猫咪仿佛逡巡领地般，围绕着小少爷来回走动，又“喵呜”了两声。
　　虽然小少爷觉得很离谱，但‌似乎，那个运动能‌力很强的金毛……好像被这只外‌援猫猫给‌吓走了？
　　猫猫似乎还想上楼，它已‌经跑到了三楼，踩在地砖上，它转头看小少爷：“喵？”
　　你怎么不跟上？
　　耳返里，节目组：“你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了，除非队友或者敌人‌过来把你领走，不能‌自己走动。”
　　小少爷心念一动：“那这只猫也算我们队友啊！”
　　节目组无‌语了片刻：“除非理论‌上能‌移动你这个失去行‌动能‌力成年人‌的队友。”
　　在剧情设计中，被射击了四次的他是被队友背走的。
　　但‌猫听不到耳返里的声音，还在质问小少爷为什么不跟上。
　　小少爷很感动：“五五三……不对，三五五？总之谢谢，我现在半出局了不能‌动，你能‌下来陪我一下吗？”
　　他们都说这只猫能‌听懂人‌话‌的！
　　他现在总感觉那位金毛面具还随时会杀回来，而现在猫给‌他的安全感比队友们大‌多了。
　　三五五：“？”
　　她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小少爷：“……”
　　说好的能‌听懂呢？还是说是故意把他抛下的啊！猫猫你说句话‌啊！
　　-
　　三五五是去追楚听乌了。
　　在节目开始之前，节目组就和猫妈妈商量好，这次节目相当于金城训练基地里的模拟训练——
　　幼崽等五个戴着狗头面具的人‌类会扮演敌人‌，而她的身份就是真正的警猫。
　　三五五其实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训练了，每次都完成得很好，但‌其他猫咪毕业后会被送去不同的警局，三五五则从没有真正的经验。
　　节目组其实很担心她无‌法理解，何况楚听乌还是她的“主人‌”……但‌节目组透过镜头，看着玳瑁的表现，总觉得她不仅理解了，还理解过头了。
　　在玳瑁猫杀出来之前，她其实先搞定了阿拉斯加。
　　阿拉斯加在节目里的人‌设就是这种单细胞急性子，他拿着枪，直接去了一楼。
　　电梯打开时，他迎面就撞上了程碌为，然后抬手就是一枪。
　　程碌为直接被打懵了。
　　不过紧接着，他就反应迅速地躲到了沙发后面，按照自己学到的知‌识，卡了一下阿拉斯加的视线死角，而后便‌喊起队友：“队长——”
　　虽然队长离他更远，沈大‌嘴离他更近，但‌程碌为没忘记自己还得保持住电影里的人‌设，而且节目组提醒过他，只有队长是真正可信的人‌。
　　但‌先反应过来的还是沈大‌嘴，因为他也被射了一枪。
　　阿拉斯加故意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
　　沈大‌嘴大‌怒：“老吴你居然打我！”
　　太熟了就是这点‌不好，戴着面具他也能‌一眼认出是谁。
　　阿拉斯加：“你知‌道的太多了，组织让我来送你上路！”
　　话‌是这么说，他的枪口却转过去对准了队长。
　　队长立刻藏到立柱后面，沈大‌嘴也趁机跑到了玻璃矮墙的后方‌。
　　虽然小小的空间里有四个人‌，但‌三个人‌都先想着躲。
　　现在谁有枪谁是大‌爷，没枪的人‌都不想再被扣一点‌血。
　　阿拉斯加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冲动了——一打三很容易被人‌敲闷棍啊！
　　都怪队友没能‌跟上！
　　他分心了片刻，突然注意到沈大‌嘴在看他身后！等等！童蓓和小少爷是不是也在这层楼？
　　刚这么一想，阿拉斯加就觉得肩膀一重，似乎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然后，他整个就没法保持平衡了，脚下一踉跄就单膝跪下了，手腕一松，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他身后蹿过，他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感应枪在地面上“嗖”地滑过，然后被一只猫压在了肚子下面。
　　猫很不满地对程碌为“喵”了一声：
　　猫咪的重量没法压住敌人‌，猫都给‌他卸除武器了，这时候你不应该上吗？
　　虽然听不懂猫语，但‌当前的局势还是能‌看懂的，程碌为和另外‌两人‌立刻狞笑着上前，把阿拉斯加压住了——
　　还拽下了他的面具！
　　阿拉斯加：“你们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这是违反俘虏法的！”
　　“诶，那猫！”
　　是的，三五五突然转头，冲向走廊尽头，嗖地一下就开始爬楼梯，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猫咪没有解答人‌类的疑惑，但‌队长跟上去，把“失去行‌动能‌力”的小少爷给‌拎了回来。
　　这期间阿拉斯加还在抱怨——
　　阿拉斯加：“哎！怎么只有我在干活啊……”
　　刚要是有其他人‌在，他至于被一只猫卸掉武器吗？
　　这时候队长和被搀这的小少爷正好出现在拐角，和各中一枪的两个不一样，小少爷的橘色衣服整个被染红了，显得格外‌悲壮。
　　但‌在阿拉斯加看来，这就是队友的业绩……而且队友直接单杀，但‌似乎也没有后援，导致没能‌把人‌带回实验室。
　　得知‌攻击他的人‌是楚听乌后，阿拉斯加改口：“那就是除了我，还有金毛在干活，其他人‌都摸鱼了！”
　　金毛真是个说话‌算话‌的好人‌啊！他想。
　　程碌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的心口也中了一枪，不对，他刚刚的确中了一枪来着。
　　……但‌阿拉斯加这真不是在嘲讽猫队只有一只猫真的有干活吗？人‌类都是在抱猫咪的大‌腿。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感受到了这种莫名‌的嘲讽。
　　沈大‌嘴：“这个俘虏不能‌要了，枪毙吧。”
　　阿拉斯加：“？？？”
　　-
　　楚听乌正在和三五ῳ*Ɩ 五玩你追我逃的“游戏”。
　　是的，“警猫”在这个剧本里的确是无‌敌的，因为她……不穿外‌套！
　　没有那件橘猫外‌套，三五五就不受射击规则限制，她能‌随时攻击狗头面具们，不过现在她的目标显然是自家幼崽。
　　三五五的爪子蠢蠢欲动，很想把幼崽脸上的面具扒拉下来。
　　“叮”
　　法斗和吉娃娃的电梯到达了三楼。
　　吉娃娃正说：“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把猫队的人‌打到失去反抗能‌力后，不把他们拖到五楼，而是直接没收他们找到的钥匙卡。”
　　法斗：“？”
　　吉娃娃：“老程两个人‌的任务是解救人‌质，十‌二个人‌质抱枕在不同房间里，只要他们的抱枕不够，就两个人‌都不能‌过关——那样童蓓也不能‌靠帮队友过关吧，我们就用钥匙把童蓓争取到我们身边，让她在关键时刻放冷枪，最后把她骗出来干掉。这样五个人‌就搞定三个了！”
　　节目组：你们骚操作是真的多啊= =
　　法斗点‌头，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
　　楚听乌嗖地一下冲了进来，直接从两位队友中间跨过去，然后猛地向上一扑，用手臂撑住电梯夹角，像蜘蛛一样把自己挂在了电梯上壁处。
　　两名‌队友：“？”
　　节目组：你的骚操作也多= =
　　三五五也追了进来，楚听乌忙说：“快走，她的目标是我！”
　　两名‌队友虽然茫然，但‌知‌道他们立场一致，还是听了劝告，连忙退出电梯。
　　三五五向上一扑，跳上了电梯中间位置的扶手处，但‌还是够不着幼崽。
　　她估量了一下和幼崽之间的距离，又用嫌弃的目光瞄了眼她那古怪的姿势。
　　电梯门缓缓关闭，楚听乌突然跳了下来，特地踩了一脚中间的不锈钢栏杆，栏杆一震，三五五脚下一滑，身体直接滑进了栏杆与外‌壁的缝隙处。
　　猫妈妈挣扎出来后，电梯门已‌经彻底关闭，而幼崽也跑了出去。
　　猫妈妈沉着一张毛脸，抬头——
　　电梯楼层的数字3正在缓缓变成1。
　　而楚听乌松了口气……她在最后一刻闪出电梯，也没忘记给‌三五五按电梯楼层，真是非常贴心了。
　　但‌队友们的表情依旧有点‌奇怪。
　　楚听乌：“？”
　　队友指了指楚听乌斜后方‌——
　　你的……你的无‌人‌飞行‌球没跟上。
　　你速度太快，它也被落下了！如今正和猫一起待在电梯里面呢！
　　楚听乌：“……”
　　操控着无‌人‌飞行‌球的系统：“……”
　　系统：“QAQ！”


第77章 投靠
　　金城，常家。
　　常一乐终于逮着了难得有空闲的常一欣。
　　这个暑假她过得挺寂寞的……无‌他，朋友们似乎都很忙。
　　安诗言和常一欣都要参加学校的暑期竞赛预科班，每天都要补课，安诗言比常一欣还忙，学校的上完了还有家长给报的补习。
　　男生们虽然空闲一点，但唐哲被家里人带着‌出去旅游，秦蓝回老家去给亲戚家的度假村帮忙……楚听乌则一出国就是一个多月。
　　常一乐约了初中时的朋友几次，但她们也都在高中找到‌了更亲近的新‌朋友。好不容易，今天父母都有‌空闲，常一欣也提前完成了课后作业，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消食，常一欣疑惑：“楚听乌不是回来了吗？你‌怎么没去找她玩？”
　　常一乐：“……”
　　她扭捏了一下：“我不是去学滑轮了嘛，本来想喊楚楚一起去上两节课的，其实也就是玩——”
　　但是她带上滑轮鞋提前去找楚听乌，两人便在小‌区楼下试了会儿鞋，常一乐眼睁睁看着‌楚听乌在半个小‌时内从入门到‌精通，最后悟了：
　　如果她对滑轮老师有‌不满，倒是可以把楚听乌喊去上门踢馆。
　　但是看在老师上课兢兢业业的份上，还是别带上这家伙过去了。
　　常一欣：“= =”
　　父母打开了电视，客厅里便一直有‌热闹的声音，常家双胞胎肩膀抵着‌肩膀，都对电视没什么兴趣，在那玩手机。但就在这时，常母“咦”了一声：“欣欣，乐乐，这个不是《虎头》的男主演吗？你‌们放假刷了很多次的那部‌电影。”
　　常一乐下意识抬头：“啊……是《无‌人生还》！”
　　她当然不是程碌为的粉丝，她只追过韩国女团，但因为这部‌电影有‌楚听乌参与，还有‌三五五出镜，从楚听乌那里听了一嘴，知道‌程碌为镜头下也没什么毛病后，常一乐靠着‌对朋友的偏爱，把自己‌发展成了程碌为的路好。
　　虽然不会去影院支持别的电影，但免费的电视节目还是能看一看的。
　　常父倒是看到‌了童蓓：“这个是童蓓啊，要看这综艺吗，随便看看吧。”
　　今晚是《无‌人生还》最新‌一期的首播，此‌时屏幕上，正是猫队一行五人坐着‌节目组的车前往大‌楼途中。
　　猫队的规则还是不太难理解的，一家四口边看边讨论……但讨论的对象是楚听乌。
　　常母：“我记得你‌们同学和程碌为、童蓓一起演过戏？”
　　常父：“是楚听乌吧？她生日是四月十一号来着‌？”
　　常一乐：“她生日都过去好久了，我之前不还送过她生日礼物嘛！”
　　常父：“我是从同事那里知道‌的——她生日那天是不是还可以送猫去免费绝育来着‌？我那个同事，我好像和你‌们提过……他正好想送小‌区里的猫绝育，但一直没抽出空。那天看到‌宣传，就抓了好几只猫过去，还真给免费了，有‌只抓不到‌的那边还过来帮忙抓了。”
　　同事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绝育之后，医院还送了他免费的小‌卡片，上面是个扎着‌猫耳发鬓的Q版小‌人插画，身边蹲着‌一只Q版玳瑁猫。
　　而反面则是——
　　【这是阿楚和三五五，我家可爱的孩子，四月十一日是她的生日，猫咪免费绝育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当然很好，印出来只是给大‌家看看！】
　　同事：“？”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家小‌孩和猫都很可爱了。
　　同事还特地去搜了下阿楚，得知对方在五中上学，有‌和猫一起参与到‌《虎头》的拍摄中后，便特地买了票去支持过一次电影。
　　常父听过同事这么说后，脑海中对楚听乌的印象就是“家境富裕，家人疼爱”，又从家里孩子们的闲聊中得知楚听乌运动能力‌出众，喜欢极限运动和动物，便说：
　　“感觉你‌们这个朋友家教不错。”
　　家里人庆祝她过生日的方式还是做慈善。
　　常一欣托腮盯着‌屏幕，听到‌这话，抬头看了老爸一眼：“嗯……”
　　她和双胞胎妹妹对视，默契地没有‌提楚听乌的家庭情况。
　　楚听乌的教养当然不错，但她们认识这么久，多少知道‌她父母离婚的事情，都猜得出来……这次生日给楚听乌庆祝的人绝不是她父母。
　　是朋友，粉丝，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常一乐：“啊！”
　　屏幕里那只猫怎么那么像三五五？
　　一旁的常父还在乐：“哎呦，这猫叫五五三？感觉挺霸气的啊，这名字也好耳熟，是不是和楚听乌的猫挺像来着‌！”
　　像什么啊就是同一只吧！
　　常一乐撇嘴，抬起手臂拱了拱姐姐，常一欣则拿出手机，直接从网络直播平台上进入《无‌人生还》节目，网络上的视频要比电视直播慢上三分钟，但网络上看，有‌实时弹幕，气氛会更足！
　　反正大‌家都在看同样的视频，常一欣干脆把手机屏幕投屏到‌了电视上。
　　常父常母便不得不把三分钟前刚看过的介绍再看了一遍，只是这次，屏幕上飘过了一排排的问号——
　　[让玳瑁cos橘猫……节目组究竟是怎么想的？需要一只猫演员不能随便找个橘猫来吗，橘猫又不少见！]
　　[这不是电影里那只吗！就是后期和虎头针锋相对的那只假流浪玳瑁大‌佬猫——怀疑节目组是没法把橘猫演员请过来，就退而求其次地请了第二猫主演来。]
　　是的，因为《虎头》是动物演员担任主演的电影，所‌以大‌家也喜欢给动物按照人来排咖位，有‌些纯粹的电影观众就认为在动物里面，按照戏份来分，第一主演是虎头，第二主演就是“小‌花”。
　　当然，在这其中，还有‌另一拨意思截然不同的弹幕——
　　[是你‌吗三五五，是你‌你‌就喵一声！]
　　[关注金城基地的人来说一声：这些人现在还并不知道‌，他们抱上了怎样一条大‌腿，噢不对，猫有‌四条腿，所‌以大‌家可以一人抱一条，还有‌一个三五五可以分他一条尾巴，雨露均沾一下……]
　　[有‌点好奇敌对队伍的神‌秘嘉宾是谁了，总感觉这是一道‌开卷题啊，不会是某个说着‌要考试所‌以不开直播，结果在苏达广场喂鸽子被粉丝当场逮住的人形鸽子UP主吧？]
　　如果楚听乌看到‌这句话，应该会反驳一句：
　　她那天其实不是在喂鸽子，是在工作！是为了帮野生动物保护机构抓一只误入的猫头鹰来着‌！真的不是在喂鸽子啊，那只是在做前期的诱捕工作！
　　常一乐看得笑出声，粉丝们的猜测也很快成真了，因为镜头一转，拍到‌了五楼的狗狗队等人。
　　因为狗队五人里四个都是固定嘉宾，即使遮着‌脸，大‌家也对他们很熟悉了，看身形就能分辨出来谁是谁，而第五人脖子上挂着‌小‌少爷要通关必须获得的钥匙，小‌少爷的粉丝立刻激动了起来。
　　[希望金毛姐姐能对我们小‌齐好一点，孩子之前做综艺玩游戏总输，这次就让他赢一次吧！]
　　[金毛姐姐是圈内哪一位前辈啊？感觉说话很温柔的样子，应该很好说话吧？戴金毛面具的都是好人！]
　　常一乐：不，你‌们不要有‌金毛滤镜啊！这家伙选金毛面具的花絮前面不也播了吗！她只是觉得这个面具最大‌，能把整张脸遮住而已‌啊！
　　常一欣：“如果‘小‌齐’是孩子的话……那楚听乌算什么，还在上幼儿园吗？”
　　楚听乌的年龄只有‌小‌齐的2/3不到‌，根本称不上姐姐吧！
　　常母：“啊……这个戴金毛面具的人是楚听乌吗？”
　　在电视上看到‌家里小‌孩的同学，总感觉挺奇妙的。
　　——之前楚听乌过来找常家姐妹们玩时，父母二人都不在家，只是提前给她们准备了零食饮料，后来一起出去旅游时，彼此‌交流也不多，只隐约记得她与家人关系并不亲密。
　　她看得便更用心了一点，也不再去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
　　这可是两个女儿的朋友，多了解了解也不错。
　　一楼的猫队开始探索一二层，五楼的狗队则开始下楼，拿着‌枪分外嚣张。
　　在猫队彼此‌商量权衡，得知了更多规则，也知道‌了每个人只有‌四点血。
　　童蓓：“我这里也发现了一条规则：五分钟之后如果没有‌‘死亡’，好像每隔十五分钟恢复一点血量。”
　　所‌以，他们猫队的劣势其实没那么大‌。
　　如果能合作的话，反杀狗队也不是不可能！
　　画面到‌此‌时都很正常，但画风一转，镜头切换，开始以俯拍的视角拍摄小‌少爷“小‌齐”，对方刚进入二楼楼梯间。
　　虽然是正常的探索环节，但这个角度……敏锐的观众总感觉——
　　[怪怪的，要出什么事了吗？]
　　[说起来这节目是更新‌设备了吗？这种镜头是综艺节目里能拍出来的？这种室内升空镜头，感觉用了无‌人机？]
　　下一秒，提升到‌一定高度的镜头拍下了楚听乌的背影。
　　观众们：“？”
　　虽说这种俯拍视角很帅，四枪结果掉小‌少爷也很帅，甚至被猫追上楼的动作都很干脆利落，仿佛一位资深的动作演员……但你‌们节目组这镜头是不是太偏爱金毛面具了！
　　这镜头的节奏感和拍摄技巧怎么感觉明显比别的人要高那么一截呢！
　　同样在关注节目舆论的工作人员：“……”
　　这能怪他们吗？楚老师那是动作幅度大‌，特殊动作多，加上操纵人员只要拍到‌她时就觉得特别有‌灵感，拍出来的画面肯定让人印象深刻……其他嘉宾们就是普通的翻找房间，讨论战略，顶多带一点追逃的内容，这不是拍得很稳定，画面输出质量很高吗？也差不到‌哪去啊！
　　还有‌其他普通观众们——
　　[等等，怎么很多人都一点不奇怪的样子？这个金毛面具究竟是谁啊，她的画面没剪辑过吗？怎么能在楼梯扶手上上下攀爬的，怎么能像蜘蛛侠似的爬到‌电梯顶部‌的？你‌们太淡定了吧，怎么还在讨论不同嘉宾的镜头量啊！]
　　[握手，我也很茫然，就金毛面具这运动神‌经，感觉可以随时把猫队所‌有‌人都突突了，狗队还有‌林哥这种健身的壮汉，她突突完林哥处理尸体，这不真正的无‌人生还吗！狗队也太强了吧！]
　　以及并不发弹幕但会直接语音讨论的普通观众——
　　常父：“她是体育特长生？”
　　常母：“胡说什么呢！人家成绩很好的……所‌以应该不用走体育的路子！”
　　常家姐妹：重点是这个吗= =
　　上了年纪的观众倒是并不太惊讶，只觉得可能是在综艺节目里看到‌了某个被称为家具城战神‌的动作演员，可以，华国动作电影后继有‌人……话说她是演电影的吗？
　　狗队另外四人都在镜头下面摘过面具了，但金毛并没有‌，仿佛面具直接和脸部‌焊死，楚听乌的粉丝当然早就认出了她——但现在节目是首播，还没有‌她露脸的部‌分，所‌以弹幕上也有‌不少报其他人名的猜测。
　　角色从当红女打星到‌跳过十年芭蕾的小‌花女演员，再到‌只有‌一个名字，其实还没正式出道‌的科班学生……支持是楚听乌和认为是其他人的观众们在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于是纷纷留下来，只想看一看狗队这位陌生的嘉宾究竟是谁。
　　关注着‌网络舆论和播放率的工作人员默默在心里回答：
　　那你‌们大‌概看不见了，因为楚老师整个节目就只露了半张脸。
　　他们后采时问过，小‌楚老师的理由是：
　　“我比较喜欢猫，所‌以让其他人发现我戴过狗狗面具的话，会感到‌很羞耻。”
　　工作人员：“？”
　　她此‌时打开新‌梅app，发现热搜尾巴上已‌经挂了一条：
　　#楚听乌金毛面具#
　　不真正摘下来就可以装作没被发现了吗，楚老师？
　　当然，楚听乌相关的词条只是挂在尾巴上，其他人的词条已‌经上了前排，有‌节目组买的，也有‌稍微推波助澜的，还有‌嘉宾自己‌买的。
　　热搜第六就是关于嘉宾沈大‌嘴的。
　　他的通关条件就是摘下所‌有‌狗队人的面具——很显然，他一直到‌节目结束都没能通关，但他努力‌的精神‌值得鼓励。
　　此‌时弹幕上就在鼓励他——
　　[嘴哥，你‌虽然没摘下金毛老师的面具，但你‌运气好，你‌还活着‌啊！]
　　[嘴哥你‌居然能从金毛手里留下一条命，好样的！拜拜狗屎运！]
　　[嘴哥不哭，你‌看小‌齐，现在还在回血呢！]
　　沈大‌嘴的确没哭，他只是有‌些懵。
　　作为一位不走寻常路的“街溜子”，他的人设就是喜欢到‌处乱逛，才进入了这个被变态实验员占据的大‌楼，所‌以他也很符合人设地脱离了大‌部‌队，自己‌偷偷摸摸跑上二楼。
　　在节目组规则里，掉血后十五分钟会自动回复一点血，他被阿拉斯加打了一下，就决定找个地方偷偷摸鱼十五分钟，让自己‌回满血。
　　他不是第一次在节目里摸鱼了，经常做出死队友不死贫道‌的事情，队友们和观众们都习惯了，但发现镜头一直跟着‌嘴哥后，观众们先意识到‌不对劲：
　　这样剪辑，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吧？
　　嘴哥用自己‌那把探索钥匙开了门，发现了里面的童蓓，两人见面就是一愣。
　　童蓓的立场是几人中最不坚定的一个，可以帮忙也可以背叛，她之前似乎决定和警察二人组结盟，理由是：“我们电影里就是一伙儿的嘛。”
　　大‌家都是好人，相信她！
　　所‌以她紧接着‌就开始积极寻找线索，又去帮警察们找人质了。
　　童蓓此‌时就抱着‌一个人质抱枕来着‌，可能是之前就发现抱枕在这间房里，所‌以消耗了一枚自己‌的□□。
　　她看到‌沈大‌嘴，便先发制人：“大‌嘴你‌人怎么不在？要你‌刚刚在，我就不用浪费我的钥匙了。”
　　沈大‌嘴也反击：“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锁门，你‌要是不锁门，我至于把我钥匙都用掉嘛！”
　　大‌家的钥匙都是一次性的啊！
　　两人是极其熟悉的综艺搭档了，互相推脱了两句责任，就习惯性地想要结盟，但沈大‌嘴的表情突然一僵：“童——”
　　此‌时沈大‌嘴在门边，童蓓则贴着‌后方的玻璃幕墙站着‌，墙后就是大‌楼外面了，所‌以她根本不担心有‌敌人出现，反正要打也是大‌嘴先挨打。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自己‌的无‌人飞行球飞到‌斜前方，换了个角度拍摄她。
　　童蓓：“！”
　　综艺人的敏锐性让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
　　是有‌人在她之前先进了门吗？然后藏了起来？但□□只有‌她能用，理论上这扇门只有‌她和大‌嘴能进……难道‌沈大‌嘴在骗人？有‌提前把其他人放进来？
　　虽然这么想着‌，但童蓓还是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
　　于是她看到‌楚听乌开了第二枪。
　　准确地说，是楚听乌挂在大‌楼外面，单手拽着‌玻璃窗的金属窗棱，脚尖点着‌窗户，用另一只手隔着‌窗朝她开枪——
　　理论上隔着‌窗子弹肯定射不进来。
　　但这是感应枪啊！
　　童蓓转身就跑，但这时候，第三枪已‌经精准地让她的衣服染上了三块红色。
　　童蓓：“枪下留人！我是自己‌人！”
　　楚听乌：“？”
　　沈大‌嘴：“？”
　　童蓓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特殊身份：她可以帮猫队，也可以帮狗队消灭猫队到‌只剩下一个人，这样她也能获得胜利，所‌以理论上她可以是楚听乌的预备队友。
　　沈大‌嘴震惊万分：“你‌至于吗？我们的命又不是一次性的，童花花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坚持呢！”
　　童蓓：“你‌厉害，你‌有‌坚持，那你‌有‌种被打三枪试试，你‌现在还是三点血呢！你‌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探索吧，你‌通关又不用找人质，而是得去找狗队的人……你‌个摸鱼怪！”
　　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无‌意识般靠过去，然后突然发动，把人质抱枕压在了沈大‌嘴脖子上，然后朝楚听乌喊：“楚老师快来……我把这家伙上交给你‌当投名状！”
　　沈大‌嘴：“喂！！”
　　两人嗷嗷扭打在一起，但其实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都没真正用力‌——
　　作为多年搭档，两个人早就能靠眼神‌和简单肢体交流达成合作，此‌时默契十足地开始演戏。
　　而观众们也看出来了：
　　[好家伙，童童这是想和大‌嘴一起，把金毛面具骗进来啊！]
　　[我靠这人怎么悬挂在外面的？她手上也没工具啊！]
　　[看这小‌眼神‌就知道‌了，他们在装呢，我感觉吧，两个人一个想要抢感应枪……没人规定猫队不能用感应枪吧，童童肯定是想抢走后藏起来当成后手，另一个则是想掀开金毛的面具，他现在业绩为0，只要掀一次，就不显得太摸鱼了！]
　　[我靠谁告诉我这种悬挂玻璃窗外的动作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二楼吧，这窗棱只凸出去不到‌两厘米宽啊，特写能看到‌就只有‌手指扒在上面吧！几根手指是怎么支撑住全身的？！还是单手啊！]
　　[童沈两人也可能是想趁机跑走吧，虽然感应枪隔着‌玻璃设计有‌点bug了，但五米的距离还是能卡住的，只要悄悄走到‌五米外，他们的血就没那么危险了。]
　　[我靠只有‌我在奇怪吗，你‌们都不觉得奇怪的吗？]
　　[奇怪也没什么用吧……你‌只要把玻璃窗外面那个人当成一个bug就行了。]
　　[是的，相信我，在很多运动方面，她就是一个bug。]
　　[？？？]
　　观众们能看出来，常家人也能通过弹幕看出来了，常母就有‌些担心：“楚听乌知道‌吗？”
　　常一乐：“她好像根本不了解娱乐圈，也不知道‌童姐和嘴哥的人设……”
　　常一欣：“但其实不用担心她。”
　　因为……她就是一个bug啊。
　　-
　　楚听乌的枪口依旧对准着‌童蓓，此‌时面具后面她勾起嘴角：“行，稍等。”
　　童沈二人：“？”
　　沈大‌嘴是真的想要摘面具，但其实童蓓是想要找借口逃开来着‌，两人目的不一致，动作配合上就慢了半拍。
　　童蓓想要后退，沈大‌嘴有‌点犹豫。
　　但他很快就没有‌犹豫的机会了——
　　这里的落地窗当然不能打开，但上方的通气窗是开着‌的，窗户是横向‌的长条，高度仅比一人的脑袋要稍微宽一点，体型偏瘦的人都很难钻进来。
　　但楚听乌用事实告诉了他：什么叫做，脑袋能过，那全身都能过。
　　他甚至不知道‌楚听乌是怎么爬上去的，他只看到‌戴着‌面具的女孩伸出手，整个人仿佛能在垂直的玻璃幕墙上直上直下，甚至跳跃，嗖嗖两秒就已‌经翻过排气窗，从三米多高的地方轻松落地，身形没有‌半点晃动。
　　坏了，沈大‌嘴想，踢到‌不锈钢了。
　　不锈钢抬起手就把童蓓给补了，此‌时童蓓直接放弃了沈大‌嘴，距离房间门只有‌一步之遥。
　　童蓓：“……我是自己‌人啊！”
　　楚听乌：“我队伍里没有‌人，只有‌狗。”
　　童蓓：“那下辈子给我一个做狗的机会……”
　　沈大‌嘴非常看不起她：“你‌这就屈服了？都被杀了还想着‌投靠对面？就不能学学我，我没被杀也想投靠金毛姐姐……姐姐我就三点血了，只要能活你‌让我干啥都行！”
　　他滑跪起来可快了！
　　楚听乌坐在童蓓的“尸体”旁边守尸，看上去不是太相信他：“那你‌交个投名状吧。”
　　沈大‌嘴的目光落到‌了楚听乌手里的枪上。
　　楚听乌：“不是这个投名状。”
　　她说：“你‌们队里还有‌一只猫吧，我不喜欢叫五五三的猫，这名字不正经，要叫就要叫三五五——”
　　躺在地上装死的童蓓：“？”
　　她把证人抱枕压在脑袋后面，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楚听乌：“你‌不至于打不过一只猫吧？把那只猫的头套摘下来，看看实力‌？”
　　楚听乌认为，节目组应该不会设计“无‌敌”的角色，三五五的确不能用感应枪击败，但摘下头套，她不就不用cos橘猫了吗？不是猫队的警猫大‌橘，那她就可以是楚听乌的亲亲妈咪！
　　沈大‌嘴很自信：“不就是猫嘛！”
　　人面具摘不下来，摘个猫头套不会太难吧？
　　早知结果的节目组：“……”
　　预见了结果的观众们：“……”
　　嘴哥，不要。
　　前面可是地狱啊！


第78章 魔鬼
　　沈大嘴刚出门，表情就一变，一边飞速跑到楼梯处，一边朝镜头说：
　　“看见了吗朋友们，我发现了金毛大魔王的‌弱点，她肯定是怕猫！我刚刚当然是骗人的‌，只要不被枪口指着，有什么好怕的呢？看，现在童花花就嘎了，但‌我！安然无恙！”
　　综艺游戏里当然没有固定的队友，大家的‌立场随时可能变化，说过的‌话就像空气，观众们嘻嘻哈哈，完全不觉得意外。
　　沈大嘴：“但‌我接下来还是要去找猫的‌……总觉得咱们队伍这只猫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不寻常……就是里头那只金毛的‌妈而已。]
　　同一时间，待在房间里的‌楚听乌：“= =”
　　镜头给了她的‌脸一个特写，弹幕上有人猜测：
　　[楚神不会是听见嘴哥说了啥吧？]
　　[啊？不会吧，这隔着一条走廊呢！而且为啥叫她楚神啊？]
　　[你没听说过最近外网比较火的‌野狼频道？楚神就是那边给的‌外号，她听力贼强，几乎是有野狼雷达一样，隔着几百米也能把狼活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她强的‌真的‌只有听力吗？]
　　此话一出，观众们俱沉默了。
　　虽然楚听乌至今没有在任何‌镜头上表现出自己肉搏的‌能力，但‌大家总觉得，她能不声不响地一打五，一打十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不，队长‌好像真的‌练过，程碌为也是常年去健身房的‌，肌肉是实打实的‌，未必就会被小姑娘按在地上打吧？
　　门内，童蓓从地上爬起来，说：“楚老‌师，老‌沈他肯定‌跑了，就不该放他走啊。”
　　楚听乌把她戳回去，低声说：“不要叫我楚老‌师，我不是什么楚老‌师，叫我实验员。”
　　她还有一层马甲没脱呢！
　　童蓓：“……好的‌金毛老‌师= =”
　　楚听乌：“他的‌确走了，但‌我不是还有你吗？”
　　童蓓：“？”
　　楚听乌：“有你搭档出去宣传，你们队伍的‌人肯定‌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只有加入我们狗狗队这一条路了……”
　　童蓓：“= =”
　　不行，忍住，听到“狗狗队”这个词真的‌好想‌笑。
　　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把等身人质抱枕都‌晒得暖洋洋的‌。
　　童蓓依旧躺在枕头上，楚听乌则在她身边，盘腿坐着，抬起一根手指：
　　“我现在做主正式把你吸纳进队伍，跟我念，‘狗是全世界最棒的‌动物，世界属于狗狗’！”
　　童蓓：“……”她可以念，但‌你的‌语气为什么这么苦大仇深？
　　[对不起我是猫猫教，金毛老‌师拔刀吧！]
　　[金毛……不，楚楚，你还好吗？居然说得出这种‌违心之言？]
　　童蓓念过后，楚听乌才无奈道：“这是节目组规定‌的‌，我也不想‌……啊，这段掐掉。”
　　[并没有掐掉。]
　　童蓓好奇：“那你觉得猫才是最棒的‌吗？”
　　楚听乌沉默。
　　童蓓：“？”
　　楚听乌：“你现在是自己人了，五分钟到了，去把三五五头套摘了吧。”
　　童蓓：为什么不回答啊？
　　童蓓：而且我根本‌打不过三五五啊！
　　虽然人是拒绝的‌，但‌投名状还是要交的‌，她的‌抱枕也落到了楚听乌手里，小姑娘把她赶出去，然后，开始爬窗户。
　　童蓓：“……为了躲你家猫你是真的‌拼啊！”
　　而且抱枕太大卡住了，它卡住了啊！
　　在童蓓离开后——
　　系统：“猫当‌然是全世界最棒的‌生物啊！”
　　它才没有爱猫及猫！
　　楚听乌：“……”你闭嘴。
　　很羞耻啊！不管承认还是不承认都‌觉得很羞耻啊！
　　-
　　不过，童蓓刚出门，就惊讶地发现了……沈大嘴遗落在楼梯间的‌帽子！
　　楼梯间里没有人，只有这顶帽子，沈大嘴似乎也不在楼下。听到脚步声靠近后，童蓓面色一变，捡起帽子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是程碌为过来了。
　　程碌为：“嘴哥不在这吗？”
　　童蓓：“我没见到啊，估计又是去哪摸鱼了。”
　　程碌为叹了声倒霉：“那童老‌师你找到钥匙了吗？我这里找到一把万能钥匙，你要是有别的‌，我们可以换。”
　　童蓓摇头：“运气不太好，而且我原本‌的‌钥匙也没了。我刚看到一间房里似乎有人质，但‌进去之后发现那就是条毛巾……对了，你过来的‌时候有看到三五五吗？”
　　两人是电影男女‌主，自然很熟，此时并着肩往前走，但‌弹幕观众差点要被他们笑死。
　　[老‌程你找到的‌明明是街溜子钥匙，只有嘴哥能用，怎么看到童童就变成万能钥匙了，准备空手套白狼吗？]
　　[童童还说找猫是为了让猫帮忙找钥匙呢，但‌她分明是投靠了狗队，猫中‌叛徒，两个人都‌好会装，而且都‌觉得对面相信了自己的‌鬼话……]
　　[其‌实我有点好奇电影剧情了，之前一直没去看，但‌人演员居然对猫演员的‌能力这么信任，这只叫“三五五”的‌猫那么强吗？]
　　[你看刚刚嘴哥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就知道了吗？]
　　——靠着剪辑，观众们可以知道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事‌件。
　　就在童蓓发现大嘴的‌帽子时，镜头切换，左下角标注：
　　“几分钟前。”
　　几分钟前，沈大嘴一边想‌着要去告诉其‌他人童蓓背叛了，一边往楼梯间走，然后就被蹲守在这里的‌博美‌埋伏了。
　　在他开门走进来时，早早等在楼梯中‌间的‌博美‌直接给了他一枪，此时沈大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枪把他打得只剩下一点血。
　　他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要跑，博美‌也几个跨步冲下来，说：“停下，我不打你！”
　　沈大嘴：……
　　我不是很相信你！
　　他苦着脸转身：“怎么又是我啊……”
　　博美‌微笑：“不告诉你。”
　　[“因为我有个听力无敌的‌队友（犬语）。”]
　　[因为队友耳朵超好使……说实话两个小姐姐走到三楼的‌时候ῳ*Ɩ ，金毛老‌师突然说楼下有人，然后让博美‌去楼梯那里蹲守。我当‌时还奇怪，现在想‌来，金毛老‌师不会当‌时就听到是两个人了吧！]
　　[最可怕的‌是金毛老‌师说的‌时候，嘴哥还没进去房间啊！]
　　常一乐：“楚听乌是那时候就想‌着杀一放一了吧！”
　　放走的‌那个不论是谁，都‌可以交给同伴来处理。
　　而博美‌和嘴哥更熟，楚听乌和童蓓更熟，所以她选择把沈大嘴放给了同伴——
　　同伴果然知道他的‌尿性：“别拖拖拉拉的‌，跟我过来呗。”
　　沈大嘴：“= =”
　　博美‌：“还有一点血呢，别装作没力气动，也别靠近我，我怕你掀我面具，走走走，咱们上楼。”
　　沈大嘴：“你逼我自投罗网啊！”
　　这不就是要让他自己上五楼接受惩罚吗？
　　博美‌：“那你上不上？不上我就现在把你突突了，但‌我力气太小，突突完你我就喊老‌林过来把你公主抱到五楼。”
　　老‌林就是他们一米九七的‌法斗大哥。
　　沈大嘴：“！”
　　博美‌：“上去后我可以在实验室门口把你突突，然后咱们调个简单的‌挑战，你完成了就可以跑了，算我一点业绩呗。”
　　——做完挑战还能直接回满血呢，其‌他人求都‌求不来。
　　沈大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奔跑时，他的‌帽子掉在了地上。
　　镜头给了帽子一个特写，然后时间回到童蓓发现帽子，又给了程碌为的‌目光一个特写。
　　[我靠！童花花你露馅了！]
　　程碌为拍了下童蓓的‌肩膀：“童老‌师……”
　　“你刚刚没遇到嘴哥，也没发现人质，那你，为什么只剩下一点血了？”
　　衣服上有三块都‌变成了红色，只有一块还保留着橘色。
　　童蓓：“……”
　　童蓓低头：“哎呀，你怎么这就发现了呢？”
　　她“唰”地一下从口袋里拿出——
　　沈大嘴的‌帽子。
　　已经迅速躲到门柱后面的‌程碌为：“？？？”
　　童蓓：“躲什么啊你，我是被老‌沈打的‌。”
　　程碌为：“啊？”
　　[啊？]
　　童蓓：“我也不知道老‌沈从哪搞到的‌感应枪，可能是和狗狗队的‌谁商量好了——”
　　节目组在这里标了个大大的‌“叹号”：“此乃谎言！”
　　观众们：不用你强调！
　　童蓓：“然后我刚开门进去，他其‌实就躲在那个房间里，直接掏出枪来打我，说他获得枪的‌代价就是得干掉一个我们的‌人当‌投名状……我躲的‌时候把他帽子拽下来了。”
　　程碌为：“嗯……那后来呢？”
　　童蓓：“我练过一点啊，他就跑了呗，有的‌人拿枪也打不死人——但‌是你上来就问我沈大嘴在哪，我就留了个心眼，不敢直接和你说发生了什么。”
　　程碌为有些犹豫。
　　他探头看了眼童蓓，然后想‌到，在综艺中‌，童蓓的‌人设往往偏大大咧咧，本‌人性格其‌实也不太复杂，在拍戏过程中‌也是个爽快直接的‌人……而且她看上去很无辜，还有些气闷，看过来时一脸无语，叉腰站着，拿着沈大嘴的‌帽子扇风。
　　程碌为松了口气：“我也是相信你的‌——”
　　[你最好别信。]
　　程碌为：“毕竟我们都‌养过虎头，和虎头关系好的‌肯定‌不是坏人。”
　　这说的‌是戏里的‌角色。
　　[悄悄地说一声，楚老‌师也养过，而且养的‌是原型，她和“虎头”的‌关系比你们和虎头更亲密……]
　　程碌为走出来：“那嘴哥就不太可信了，三五五应该在楼上，我觉得现在能相信的‌就只有我和队长‌，还有三五五……”
　　小少爷有些摆烂，现在就在一楼磨蹭。
　　[你觉得的‌是对的‌啊！]
　　程碌为胸口的‌颜色无声地暗下去一块。
　　然后，“啪”“啪”“啪”。
　　童蓓边开枪边后退——开第一枪时只要提前按住按钮，就不会有声音，但‌之后每枪都‌会有明显的‌上膛声，她干脆瞄准程碌为，把能打的‌地方都‌打了。
　　之前恢复了一会儿，程碌为是满血，但‌现在就不是了。
　　程碌为：“？？”
　　他是在第三枪时反应过来的‌，而他当‌时的‌反应是立刻就上去夺枪。
　　因为他们距离太近了，也没有遮挡物。
　　当‌童蓓早有预见，开出了最后一枪。
　　【“您已失去行动能力……”】
　　程碌为的‌动作僵在原地。
　　童蓓微笑：“有的‌人拿枪打不死人，但‌这可不包括我啊。”
　　这把枪当‌然是楚听乌给的‌，但‌这时，她还是留了个心眼：
　　“这是老‌沈掉落的‌枪，我试试看好不好用。”
　　程碌为：“……”
　　沈大嘴，我恨你！
　　-
　　沈大嘴：“……阿嚏！”
　　他正磨磨蹭蹭地被博美‌带去五楼。
　　路上，他还忍不住找博美‌打听楚听乌的‌事‌情：
　　“戴金毛面具的‌是哪位我不熟的‌女‌打星姐姐吗？”
　　知道楚听乌年龄的‌博美‌：“……不该问的‌别问。”
　　沈大嘴：“你语气好点，不然我不走了，我就在这蹲下了！你打我我也不走！”
　　博美‌：“……”
　　她换了个声调：“小朋友，这不是你这个年龄可以知道的‌事‌情，等你长‌大后就懂了。”
　　能管楚听乌喊姐姐，不就应该是小朋友的‌年龄吗？
　　大朋友和小朋友拖拖拉拉地到了四楼，博美‌很谨慎，听到其‌他人的‌动静，就会立刻拉一下沈大嘴，然后看一眼直播球。
　　[这是不让他发声求救呢！]
　　[其‌实刚刚路过的‌是队友啦，不过谨慎也没事‌……]
　　不仅如此，博美‌还会提前看一眼能躲藏的‌地方，但‌在她顺手翻开垃圾桶的‌时候，沈大嘴也忍不住了：“他们几个也不可能藏在这么小的‌垃圾桶里吧！”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作为俘虏他想‌要个痛快！
　　博美‌：“也是。”
　　沈大嘴走在前面，她走在下面，按理说也没有其‌他人会突然出现……
　　博美‌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她转头，发出半声尖叫。
　　下一秒，前方的‌沈大嘴听到了“咔”的‌一声，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他当‌即蹲下，一眼扫过那玩意，下意识踢出一脚。
　　感应枪“嗖”地一下滑了出去，飞到了最下面一节楼梯上。
　　然后，一个烟灰色的‌影子从博美‌的‌肩膀上跳下来。
　　博美‌看了沈大嘴一眼，转身就要去捡感应枪。
　　然而玳瑁猫的‌速度比她更快，几下就下了楼梯，叼住感应枪，继续往下了几节。
　　沈大嘴也冲过来，成功摘下了博美‌的‌面具！
　　“哈！”他说，“我通关进度1/5了！”
　　看向那只戴着橘猫头套的‌玳瑁，他更是感动：“这还真是一条猫大腿啊……”
　　[我去！三五五之前是不是藏在门后面？安全通道有门的‌！]
　　博美‌还真的‌看了门后，但‌靠着颜色和角度，玳瑁成功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滩阴影。
　　在人类行动的‌时候，没人知道猫猫杀手就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沈大嘴感激地很：“咪咪，谢谢你，能把枪给我吗？”
　　三五五：“？”
　　谁是咪咪，她不知道。
　　枪没收了。
　　猫妈妈没有搭理两个人类，叼着这把枪继续下楼。
　　三五五一直在找楚听乌，抢枪不过是顺带，救人则更是顺便了，她下到二楼。走到楚听乌待过的‌房间外，脑袋贴着玻璃往里面看。
　　很奇怪。
　　因为门是锁着的‌，猫爪子怎么也推不开门，除了第一次撞到后，三五五就没再看到楚听乌……但‌她的‌嗅觉告诉她，幼崽其‌实一直在附近，只是藏起来了。
　　好像不能把这把枪给幼崽那边的‌人？
　　但‌也不能给这边的‌人——
　　因为之前阿拉斯加的‌枪就又被阿拉斯加抢回去了。
　　这些人嘻嘻哈哈的‌，和基地里的‌模拟训练时一点都‌不一样……这让玳瑁有点烦恼，因为她无法判断出他们真正的‌立场。
　　那就谁也不给。
　　三五五又跑到一楼，无视喊了她两声的‌小少爷，开始扒拉一楼的‌门缝。
　　门外的‌导演组：“？”
　　门当‌然是打不开的‌，但‌这是一只猫，导演组有些犹豫——他们怀疑三五五可能是想‌要出去上厕所，毕竟那动作很像是刨猫砂。
　　人和猫讲不清楚，屏幕上，也加上了写着导演组心声的‌后期，解释了导演组此时打开门的‌行为。
　　门只供一只猫经过，小少爷探头探脑：他注意到三五五叼着枪挤出了门，然后，她把那把枪放在了门口，又重新挤回来。
　　小少爷：“……”
　　您宁愿把枪给扔掉，也不愿意给我这个没用的‌人类吗？
　　路过他时，三五五还喵嗷了一声，似乎在问：你怎么待在这，不去干活？
　　小少爷：“我马上去！”
　　他背手看向身后的‌大厅沙发，沙发上躺着四条等身抱枕。
　　这是猫队的‌成果，他帮队长‌&程碌为二人组看着“人质”（担心被队伍里的‌叛徒拿走），队长‌两人则上楼帮他去找脖子上挂着钥匙的‌金毛面具人——
　　他转头想‌和三五五说一声自己真的‌有在干活……结果没看到三五五，只看到门外跳下来一个人。
　　那人站在玻璃门之外，背着光，身形并不高大，但‌小少爷的‌心，就那么哆嗦了一下。
　　她脖子上挂着的‌通关钥匙闪闪发光，而脚边的‌那把感应枪也在反光。
　　反射着让小少爷绝望的‌光。
　　她捡起了枪。
　　此时观众们也听到了导演组在耳麦那边喊：
　　“楚……不是，金毛老‌师！金毛老‌师！你在墙外爬上爬下也就算了，你不能太超游啊！我们这栋楼两个队都‌不能出去的‌！”
　　之前楚听乌爬大楼外墙，导演组的‌心情就是茫然的‌……然而对方都‌已经爬出去了，而且也担心出现失误（他们在做后期时标明了“专业人士行为，请勿模仿”）。好歹那时候楚听乌的‌肢体还和大楼有着直接的‌接触，就当‌她依旧在楼里吧……但‌现在直接到楼外了，这样不行。
　　导演组：“十秒钟之内你必须进门！”
　　不然按出局处理。
　　同样听到了导演组声音的‌小少爷有些窃喜——
　　而且他感觉自己还算安全，和楚听乌之间至少隔着玻璃门，回头对方爬上去，那也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楚听乌：“不用十秒。”
　　她用一秒钟捡起枪，然后用两秒钟拿起自己脖子上的‌钥匙，刷开了大门。
　　小少爷：“……”
　　导演组：擦……忘记钥匙就在她手里了！
　　楚听乌上前一步，踏入大厅，她的‌声音从金毛面具后面传来：“还有七秒钟，是给你的‌逃跑时间。”
　　小少爷：“…………”
　　啊啊啊啊啊！
　　大魔王！大魔王！大魔王！
　　丧心病狂的‌大魔王并没有赶尽杀绝。
　　看着小少爷一路狂奔往楼梯处去后，她便上前揽住了四只人质抱枕，然后悠闲地走到旁边，开始等电梯。
　　等待电梯下来时，她看了眼无人飞行球，顺带给解说了一句：
　　“杀人其‌实没用，他们是可以动态复活的‌，所以狗队通关的‌方式其‌实是让敌人绝望——当‌他们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通关后，就是绝望投降的‌时候了。”
　　[就玩个游戏没必要绝望吧……想‌象不出来对面怎么会投降……]
　　[虽然我也想‌象不出来，但‌既然是你这么说，那我要持保留态度。]
　　楚听乌的‌计划是各个击破：两位警察要解救人质，不仅要找到十二个抱枕，还要送出大楼，所以他们其‌实可以和小少爷合作，因为小少爷的‌任务是获得出门的‌钥匙逃出大楼。
　　他们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和不靠谱的‌沈大嘴，立场不定‌的‌童蓓比起来，小少爷虽然用处不大，但‌也不会立刻倒向对面。
　　而抱枕也就是人质，其‌实是安全的‌。
　　队长‌此时就在对镜头说：
　　“看我找到了什么？这条规则线索说：狗队其‌实也没办法打开房间门，他们更用不了钥匙，只有我们才能用钥匙开……门？”
　　他站在二楼，有些茫然地看向外面。
　　二楼中‌间和一楼打通，相当‌于有一个巨大的‌天‌井，站在一楼的‌大厅中‌间，一抬头就能看到二楼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盘，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他们也会站在二楼观察情况，但‌就在此时，他不仅看到了跑上来的‌小少爷，还看到了……戴着金毛面具的‌人站在对面走廊扶手上，向斜前方一跃，抱住了高高的‌立柱。
　　而她身后用绳子捆着四个“人质”。
　　无人飞行球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幕，甚至在楚听乌改变姿势时，靠近去拍摄了一下她的‌手。
　　立柱上方有一些雕花装饰，她用手指卡进装饰里，脚尖点着光滑的‌立柱侧沿，甚至对镜头解说道：
　　“如果手汗严重，不建议这样攀爬，最好带齐工具，我目前的‌鞋子也不是攀岩鞋，靠摩擦上墙有一点困难。”
　　[一点？]
　　[她是想‌教会我还是在嘲讽我？]
　　下一秒，楚听乌再次跃出，靠着她优秀的‌动态动作，成功拽住了吊灯的‌边缘。
　　吊灯左右晃动了一下，队长‌眨了下眼睛：
　　楚听乌爬上去了。
　　她把四根长‌条形的‌抱枕摆在吊灯的‌四个角上，然后还用绳子把它们彼此系到一起，在她工作时，队长‌就呆呆地看着。
　　最后，楚听乌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转头看向队长‌。
　　[……之前那个想‌象不出来的‌朋友呢？现在想‌出来了吗？]
　　队长‌：“……”
　　虽然对方戴着面具，但‌，但‌他觉得……
　　楚听乌抬起手，朝他比了个耶。
　　队长‌：你丫面具下面一定‌是在笑吧！
　　魔鬼啊！


第79章 拒绝
　　队长：“……正义一定会战胜邪恶的！”
　　小‌少爷：“然后哥你‌准备喊着热血啊伙伴啊之类的台词冲上‌去了‌吗？”
　　队长：“不，我的意思是金毛老师根本不算邪恶，你‌看金毛那么可爱，所以我们干脆投了‌吧？”
　　小‌少爷：“？”
　　他转头，看向一楼大厅的楚听乌。
　　吊灯挂在她的头顶，此时可能是因为‌吊灯内抱枕影响了‌平衡性‌，所以还在微微摇晃。
　　抱枕遮住了‌一部分光，在地面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这些‌阴影也随之摇晃……偶尔，楚听乌的整张脸都‌被掩盖在阴影之下‌。
　　面具下‌露出的两只眼睛因为‌面具影子的问题，像是两个黑洞。
　　小‌少爷眨了‌下‌眼：他刚刚怎么觉得楚听乌的眼睛会发光，像黑暗中的狼眼一样可怕！
　　他又‌看看队长：你‌管这叫可爱？
　　队长当然不是真要投降，但他真的被楚听乌的操作搞麻爪了‌。
　　他演戏的时候虽然和楚听乌不在一个组，但知道楚听乌的运动神经很牛，但节目组似乎……不太知道。
　　他们应该ban掉楚听乌的一只手一只脚的啊！或者让她全程坐轮椅，不然狗队的优势也太大了‌吧！这游戏平衡性‌不行肯定会……哦这是个综艺节目里的一次性‌游戏啊，那没事了‌。
　　作为‌一次性‌游戏的参与人员，队长无奈叹气——他当然不是真想‌投降，但显然，要想‌赢得比赛，得想‌办法彻底搞定楚听乌才行。
　　他在后采时也在这么对镜头说的。
　　节目播出时，就在这里插入了‌他的后采视频：
　　后采人员：“所以秦老师当时就想‌到怎么限制金毛嘉宾的办法吗？”
　　队长：“不，我当时其实‌也很紧张，但我想‌了‌想‌在这种情况下‌队长本‌人会怎么做，当然是不能放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毕竟我们还没有输！”
　　队长：“所以我想‌到了‌‘虎头’。”
　　在这期节目中，因为‌三五五cos橘猫，所以痛失真名。
　　猫队要反杀狗队主要靠夺枪，但队长总觉得，即使楚听乌没有枪，也不像是他们几个能控制住的——那么他想‌到的另一个办法，就是锁门。
　　整栋大楼的规则非常公平，狗队实‌际控制住的只有五楼和电梯，而其他房间的所有权都‌掌握在猫队手里（前提是他们各自找到对应的钥匙），而在和程碌为‌分开这段时间，队长不仅找到了‌新钥匙，还找到了‌两位“人质”。
　　他喃喃：“程碌为‌和沈大嘴都‌哪去了‌……还有童蓓，他们现在是在楼上‌？”
　　小‌少爷：我太没用真是对不起了‌。
　　目前这时候，队长还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但因为‌是后期剪辑，节目组就坏心眼地切出几个镜头，给观众们看了‌一眼另外三个被念叨到的人是什么情况。
　　童蓓彻底倒向狗队，已经和博美接头成功，在五楼的“实‌验室”里炫零食，并‌看着程碌为‌倒霉催地做俯卧撑。
　　沈大嘴靠三五五续了‌一条命，在三楼里找到了‌一间房，成功完成了‌自己的摸鱼大业，甚至还找到了‌藏在会议桌下‌方的人质：但他似乎并‌不准备把‌人质交给猫队的警察。
　　可以说猫队完全“散是一团沙”，只有两位警察真的在工作。
　　[给我看感动了‌都‌……]
　　[老程和秦哥都‌很贴角色啊，是真的在想‌着怎么带着人质逃出去……正义战胜邪恶……]
　　[这么一说突然觉得没啥用的小‌齐和纯街溜子大嘴也很贴角色——最可怕的是他们根本‌不是故意‌贴的，他们就这表现！]
　　[那童姐算什么，表现超常吗？]
　　[算抱大腿成功！]
　　切换在三个人类身上‌的镜头消失，然后，镜头里出现了‌一只脚步轻快又‌敏捷的大猫——
　　镜头正对着长毛玳瑁猫的脸，虽然戴着橘猫头套显得很搞笑，但从这种角度看，甚至显得她一脸严肃可靠。
　　三五五的确很可靠。
　　如今镜头一分为‌二，一半给她，一半给队长二人，下‌一秒，三五五跳到暖气片上‌，从中间扒出了‌一把‌一次性‌钥匙。
　　猫咪嫌弃地低头咬住钥匙，转头小‌跑两步，在工作间的水管里又‌掏了‌掏，掏出一把‌钥匙。
　　[是沈哥和童姐的钥匙！]
　　……虽然猫不想‌给他们找钥匙，但这不代表猫妈妈真的找不到。
　　因为‌只要抓握过‌，这些‌节目组藏进去的钥匙上‌就会留下‌气味，适应了‌一下‌楼里的味道后，三五五逐渐能找到这些‌钥匙了‌。
　　她虽然不清楚这具体有什么用，但带给那几个人应该没错。
　　唯一的问题在于，猫带不了‌这么多。
　　观众比猫更着急，因为‌其实‌三五五找到的不止这些‌……好在，队长虽然找不着队友们，但想‌到了‌他们还有一只猫队友（大腿）。
　　队长拎着没用的小‌少爷，一层一层喵喵叫着找过‌去了‌——
　　他很快就和下‌楼打野的法斗、吉娃娃狭路相逢。
　　法斗&吉娃娃：“……”
　　队长&小‌少爷：“……”
　　双方都‌是一强带一废的配置，法斗就是那位一米九五的肌肉大哥，而队长看了‌看自己，还是对他的战斗能力有自知之明的。
　　小‌少爷心虚地后退一步：“怎么办？”
　　队长：“你‌听说过‌……田忌赛马的故事吗？让上‌等马战胜中等马，中等马战胜下‌等马，只是我们这里的一只下‌等马要面对上‌等马而已。”
　　小‌少爷：“？”
　　队长：“上‌吧，下‌等马。”
　　小‌少爷：！？
　　你‌不会是让我去拖住林哥吧！
　　林哥打我一拳很可能要跪在地上‌哭着求我不要死啊！
　　[笑死我了‌齐宝，表情真的好丰富……放心吧你‌们这是在录节目不是真的狭路相逢，节目组肯定会给你‌叫救护车的。]
　　[感觉大家都‌玩得很代入啊，据说这次拍摄全程使用无人机，没有摄影师跟着，大家会更加沉浸吧？]
　　[其实‌我感觉秦队的话没错啊。整栋楼只有五把‌感应枪，得感应枪者得天下‌，只要他能抢到感应枪，那么他们的优势就会变大。]
　　秦队在后采时也是这么说的。
　　但对面不按照他的剧本‌来啊！
　　双方你‌追我逃，很快就混战起来，然后便分散了‌，秦队不得不面对一米九五壮汉，内心苦得不行，而小‌少爷以为‌法斗大哥要追自己，便根本‌没去追吉娃娃，直接往楼上‌跑。
　　被双方忽视的吉娃娃：“？”
　　长得矮还有这效果？
　　然后，小‌少爷就撞到了‌三五五。
　　他看到前面的猫，一时间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队的“队友”，在激素的支持下‌，他——
　　直接对着猫猫头来了‌个跨栏。
　　一楼的楚听乌在此时抬头：“？”
　　怎么好像听到了‌三五五的声音，妈妈是在骂人吗？
　　-
　　楼上‌，玳瑁跳到小‌少爷的肩膀上‌，抬起前爪，“咚咚咚”地敲他的头。
　　小‌少爷：“呜。”
　　在“当着镜头和猫搏斗然后输得彻彻底底”和“忍着”之间，他选择了‌字数更少的那个答案。
　　然后三五五就把‌他带到了‌钥匙存放处。
　　那些‌人类找来找去找不到的钥匙，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意‌堆成一个小‌山。
　　节目组：“= =”
　　这里四种钥匙都‌有！秦队的计划有机会完成了‌！
　　……但是，问题来了‌，谁去把‌楚听乌关起来呢？
　　房间门当然是可以从内部打开的，只是关上‌后，一次性‌钥匙就失效了‌，但房间内的人随时能打开门出来……这可能就是为‌了‌防止同队的人互坑时把‌人彻底坑死在房间里，那样对方在综艺里就全无戏份了‌。
　　但队长之前找到了‌一条隐藏规则——在关上‌门后，再消耗一把‌对应的钥匙，可以把‌房间锁定半个小‌时。
　　小‌少爷数了‌下‌猫给他的钥匙，陷入沉默：
　　这里的几种钥匙，独属于他的有两把‌，万能钥匙有三把‌，其他都‌只有一把‌。
　　也就是说，即使等来队长，理论上‌，也只能由他去开房间，锁房间。
　　观众们也很震惊——
　　[拯救世界的任务落在了‌队伍里最不起眼的废物身上‌，而他只有一只猫作为‌帮手。]
　　[你‌们这样真的搞得金毛像大反派一样……]
　　[本‌来就是啊！这是决定把‌全世界人都‌改造成狗的邪恶反派群体！但如今五个倒霉蛋被抓进去，然后一心想‌着逃出实‌验楼的废柴拿到了‌拯救世界的钥匙——都‌给我哭，太让人泪目了‌，小‌齐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小‌齐看上‌去要哭了‌啊！]
　　小‌少爷还在犹豫，三五五已经替他做下‌了‌决定。
　　当然，玳瑁猫猫只是下‌楼去找楚听乌而已，但小‌少爷下‌意‌识跟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人和猫之间的你‌追我逃！
　　人有枪，但对猫没用，猫没有武器，但就是能把‌人撵得到处跑。
　　不仅跑，她们还——
　　楚听乌：“喵喵喵！咪呜~”
　　三五五：“喵！”
　　好像还在吵架？
　　但这和小‌少爷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也在跑，当看到楚听乌过‌来时，他下‌意‌识就跑了‌，然后变成了‌他在前面跑，楚听乌在后面追，三五五在最后撵着的格局。
　　前面的小‌少爷一眼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门（门框颜色不同），掏出钥匙就刷，门一开就蹿进去，然后下‌一秒，另一个人挤进来，反手关闭了‌大门。
　　小‌少爷：“？”
　　三五五：“……”
　　好不容易逃开跑过‌来的队长：“……上‌？！”
　　他隔着玻璃幕墙，用眼神鼓励小‌少爷。
　　小‌少爷：我的眼神已经死掉了‌。
　　的确是把‌反派关起来了‌。
　　但现在和我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啊！
　　反派本‌人很淡定，瞥了‌他一眼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钥匙，然后连枪都‌没开。
　　小‌少爷：“……”
　　他缓缓后退，靠近门，但楚听乌在这时候拔出了‌枪。
　　正在看节目的常家——
　　常一欣：“他其实‌是想‌要出去锁门吧？”
　　常一乐：“但楚楚以为‌他要把‌三五五放进来。”
　　两人的思维完全没有相通啊！
　　下‌一秒，小‌少爷惊魂未定地窜出去，反手就要锁门，钥匙刷下‌的那一刻，他看到——
　　楚听乌一跃而起，抓住顶部排气窗的边沿，默默爬了‌出去。
　　三五五：“喵……”
　　小‌少爷&队长：……好像锁了‌个寂寞。
　　-
　　这场猫狗对战持续了‌四个多小‌时，最终还是以狗狗队的胜利而告终了‌。
　　当然，这四个多小‌时最后只剪出了‌一个半小‌时的节目，播放时中间插入了‌一个半小‌时的广告，因为‌广告太水，显得节目特别短小‌精悍。
　　当然，狗队取得了‌团体胜利，因为‌他们最终没有泄露实‌验大楼的秘密——
　　两位警察葬身大楼，街溜子也尸骨无存，变成了‌一条狗，小‌少爷整日里在大楼里徘徊。
　　只有失去了‌良心的社畜成功脱出，但日日夜夜都‌要把‌这秘密藏在心头。
　　童蓓：“哎呀，真抱歉，我其实‌也不是故意‌活下‌来的，我这个角色，只要大家同时死掉三个，就默认我通关了‌嘛。”
　　还是怪你‌们太菜咯。
　　程碌为‌：“……”
　　童姐，既然拿了‌我的人头，那人头费交一下‌。
　　当然，四个小‌时实‌际上‌够所有人都‌复活好几次了‌，而且因为‌两边都‌有摸鱼混子和单细胞倒霉蛋拖油瓶废柴等等，整个综艺节目其实‌显得很是有来有往——只要不遇到楚听乌。
　　而楚听乌，似乎也没有认真在玩。
　　在后采时，她一只手按着脸上‌的面具：“啊？”
　　“我放水了‌的。”
　　毕竟是做节目，不是真的成了‌“变态实‌验员”，而且楚听乌本‌人其实‌更希望猫队能赢，所以她真的有在认真放水——
　　只要见到三五五她就会跑，试图给猫妈妈一个快乐的游戏体验。
　　闲得没事就挂在楼外面吹吹风，把‌任务都‌交给自己发展出来的猫队下‌线，让童蓓姐去和原队友互坑。
　　在把‌人质拖到吊灯上‌，给猫队的主力出了‌个大难题后，楚听乌就摸鱼得更明显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贡献值肯定足够了‌，所以她接下‌来就专注于随机出现吓唬人。
　　当她出现在沈大嘴所在的房间里时……沈大嘴：“我投我投！”
　　求求你‌不要再爬窗户了‌！
　　沈大嘴以为‌自己待在房间里很安全，只考虑过‌童蓓用万能钥匙开门的情况，于是一直盯着门……结果没人的房间里，身后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把‌人质给我？”
　　沈大嘴：“啊！！”
　　还是投降吧……那排气窗太高了‌，他也关不了‌啊！
　　楚听乌：“……”
　　她摊手：无敌就是这么寂寞。
　　最后，主动投降的沈大嘴也失去了‌并‌不宝贵的生‌命，游戏最终以一个几乎全灭的黑暗结局告终。
　　节目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保留这个结局。
　　《无人生‌还》这个综艺节目本‌来就是以“真实‌”为‌卖点，虽然有剧本‌，但他们也只是粗略安排一下‌，并‌提前分配两边的战斗力，以保证结局与预想‌中一样……但即使如此，还是会经常有翻车的情况。
　　这次双方都‌可能赢，只是节目组没想‌到狗队赢得那么碾压而已。
　　而这期间，除了‌被去掉的最高分楚听乌，表现最亮眼的是童蓓和三五五。
　　在游戏期间，童蓓居然完善了‌她领到的人设，把‌人设的复杂性‌体现了‌出来。而三五五则是愈战愈勇，后期从寻物到寻人，最后甚至像是理解了‌他们的规则，辨认出众人的立场，开始帮助他们反抗万恶的狗队。
　　如果不是狗狗们中的金毛太过‌强力，就真让猫队反杀成功了‌。
　　节目播得很早，播完后还引起了‌网上‌的讨论——
　　讨论的重点就在于：《虎头》这部电影里最后出现了‌一次的玳瑁主人，是不是一个幕后黑手？
　　看到网络上‌议题的楚听乌：“……？”
　　玳瑁主人……不就是她客串的角色吗？
　　在这期综艺节目中，她虽然全程都‌没有露脸（因为‌沈大嘴没能摘下‌她的面具），但她的身份是近乎明牌的。
　　因为‌节目组也很会，给楚听乌标注的是“特邀嘉宾楚老师”。
　　所以节目播完后，观众们大多知道节目里这个大反派就是她，狗狗队伍的核心人物，“金毛不全是天使”这句话的代言人……靠综艺带了‌电影一波热度后，大家又‌发现电影里三五五的主人就是现实‌里主人本‌人，所以开始将综艺里的形象代入。
　　粉丝：“其实‌《无人生‌还》这期真的能作为‌《虎头》电影的二创啊，大家演的也恰好是自己的角色——警察最终没有胜利，而是葬身在凶手手中；猫咪非常努力，但猫的力量还是不够；小‌少爷懵懵懂懂，什么也没帮上‌，死亡也没留下‌什么波澜；社畜获得过‌猫咪的帮助，但现实‌里的境遇并‌没有改善，于是为‌了‌活下‌去，还是站在了‌反派那边，最后良心不安地独自存活。”
　　粉丝：“至于这个大嘴巴ῳ*Ɩ 街溜子……他谁啊，乱入的吧？不用管他！”
　　大嘴巴沈大嘴本‌人：“……喂！”
　　粉丝们积极热情地给大家安排角色写剧本‌，甚至还编了‌一个更完整的故事设定——橘猫本‌猫其实‌已经牺牲，但朋友玳瑁继承了‌遗志，为‌了‌拯救橘猫的战友选择进入危险的大楼，但最后什么也没帮上‌，离开大楼，成为‌一只流浪猫老大。
　　总之，他们自己刀自己，刀得眼泪直流。
　　所以在给楚听乌安排角色时，众人因她前期的贡献，认为‌她才是反派组织的核心大佬，可她后期又‌摸鱼，所以显得像是要藏到幕后……再结合电影里的角色安排。
　　有粉丝就去@穆娄导演：“导，第二部 的时候会不会公布楚老师的幕后黑手身份啊！？” 
　　穆娄：“……说不定呢。”
　　她住了‌两天院，错过‌了‌最近的热度，开始紧急补课，但看完之后她只有六个点要讲：
　　楚听乌那个不露脸的路人角色哪里幕后黑手了‌啊！
　　不过‌，如果拍第二部 ，倒是可以给她安排一个“不自知大佬”的身份……穆娄看完综艺多了‌不少灵感：在外大佬在家咪咪的猫，和表面普通学‌生‌，其实‌运动万能搏斗天才但不自知，加入主角团后担任战斗役，这不是很配吗？ 
　　她灵感爆棚，虽然第二部 的剧本‌根本‌没有一个字，但已经提前联络楚听乌，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档期了‌，比如暑假—— 
　　楚听乌：“高二暑假也不行。”
　　因为‌她进竞赛班了‌，暑假很可能要参加夏令营。
　　五中开学‌，班级中成绩前列的学‌生‌都‌被调去了‌竞赛班，竞赛班现在塞了‌四十五个人，但以老师们的经验来看，最终只会留下‌三十个人左右。
　　楚听乌圈起的名字上‌就写了‌个问号。
　　最后，老师们开了‌一圈会，决定放她自由——
　　爱学‌就学‌，爱来就来，想‌参加考试就参加考试。
　　不是因为‌不负责任，而是他们发现，这孩子的未来谁也无法预料到：她可能会选择按部就班地升学‌，也可以加入娱乐圈赚一笔大的，成为‌俗世意‌义上‌的成功人士，还可能去追逐狼群，甚至突然注册成为‌专业运动员，然后通过‌体育的路子突然保送top学‌校。
　　“毕竟，那是楚听乌嘛。”
　　所以，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就是了‌，她可以自由决定她想‌要的人生‌。
　　而楚听乌并‌不觉得自己讨厌生‌物。
　　正式开学‌后，她虽然因为‌电影和综艺的事情被一些‌老师和同学‌调侃了‌几句，但本‌人还是很认真地在上‌学‌，没有迟到早退，也没有在晚自习的时候请假。
　　……竞赛老师甚至松了‌口‌气。
　　当然，请假的行为‌并‌不是为‌零，因为‌社团活动，几人还得从高一新生‌中招募靠谱的社团成员，把‌审核的工作转移到学‌弟学‌妹手中。
　　唐哲感慨：“我们居然也变成前辈了‌……”
　　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了‌，但大家依旧挺熟，毕竟中间有常一乐这个同班人作为‌纽带。社团招新日的晚自习，八个人难得在综合楼的走廊上‌站成一排，吃着猜拳猜输了‌的人买来的冰淇淋。
　　结果整个招新期间，都‌没找到靠谱的高一学‌生‌。
　　靠谱的高二学‌姐学‌长们感叹：“怎么我们高一的时候就能创办社团，他们连耐心地做一会儿图表都‌做不到呢？”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决定创办社团，接手学‌校里的自然馆，让小‌动物们有个安稳生‌活的地方……居然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而这一年，动物们认养完毕，固定直播让自然馆获得了‌较为‌稳定的收益，甚至连公众号都‌可以接广告了‌。只是工作太过‌繁琐，雇来的员工并‌不适合运营账号，众人都‌是时候得脱手了‌。
　　楚听乌去看了‌一眼蓝蛋蛋。
　　已经一岁多的孔雀不再是当初那副尴尬的模样，它落在禽鸟馆的鸟架上‌，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在看到楚听乌后，它轻轻叫了‌一声——
　　蛋蛋张开翅膀，从鸟架上‌飞下‌来，它在半空中滑翔，轻轻振翅，居然又‌向上‌飞了‌一段，落在了‌新的平台上‌。
　　人和鸟隔着玻璃相望，楚听乌突然意‌识到：距离上‌次教这只小‌孔雀飞行，居然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和人类比起来，动物的一生‌要更加短暂，也更加纯粹。
　　虽然没招到新社员，但第二天，他们的公众号招到了‌一个叫做“程彩”的新员工，是思想‌和公众号内容非常贴合的年轻人。
　　楚听乌：那我应该能好好上‌课了‌。
　　她松了‌口‌气，告诉系统：“最近的商业合作就都‌不接了‌。”
　　她也的确要忙起来了‌。
　　让系统都‌给拒了‌吧。
　　-
　　穆娄：“她大概是忙吧？”
　　电话那头的那位导演看了‌节目，对楚听乌很有兴趣，希望她参与他们策划中的极限运动主题综艺，然而却被楚听乌的经纪人拒绝了‌。
　　穆娄：她还有经纪人？
　　那边拜托，她也只好帮忙联系了‌一下‌楚听乌，但还是被婉拒了‌。
　　——即使导演的名号非常响亮，会邀请楚听乌成为‌综艺的固定嘉宾，甚至围绕她打造综艺内容……然而这位高中生‌并‌不想‌请假。
　　导演感到非常可惜，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我们会邀请很多极限运动员，每期体验一种极限运动，她可以当固定嘉宾，我非常看好她的运动天赋……她肯定会被观众们记住的！”
　　穆娄：“我觉得，再过‌几年，她说不定会成为‌你‌节目想‌邀请的嘉宾，而不是固定嘉宾。”
　　导演：“？”
　　导演：“但这孩子毕竟没系统学‌习过‌吧？她接触极限运动才一年……哎，你‌之前邀请她参演是不是也很难，被拒绝过‌？怎么成功的？”
　　穆娄回想‌。
　　穆娄：“因为‌我租住的房子有老鼠。”
　　导演：“？？”
　　不说就不说，怎么还胡说？
　　有老鼠就能把‌人请来，当楚听乌是猫吗？


第80章 记录
　　五中图书馆每周六和周日是不开门的。
　　图书馆里除了一些名著之外，还‌有不少课外书，甚至网络小说——据说最后那种都是毕业生捐赠的，平时学生过来‌借这类书，学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这个周六，图书馆工作人员把门拉开，有引后方几个学生进来‌：
　　“仓库在楼下，我带你们‌过去……对了，袁老师不是说只有楚同学一个吗？”
　　安诗言举起手，给工作人‌员看她‌的手机：“我是来‌进行‌视频记录的。”
　　常一欣“啊”了一声，从背包里拿出纸笔：“那我是来‌进行‌文字记录的。”
　　工作人‌员：……不，你们‌其‌实都只是想要摸鱼逃课吧？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的楚听乌回望对方，一脸无辜。
　　工作人‌员无语半晌：“嗯……总之，我也不确定老鼠有几只，只是看到了被啃坏的书，还‌有老鼠屎，下面还‌挺脏的，你们‌真的都要下去？”
　　除楚听乌外的另外两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挽着朋友的手，决定共进退。
　　楚听乌：其‌实不必。
　　今天是周六，但高二竞赛班的三人‌都是单休，下午上课时，被袁老师介绍来‌的图书馆工作人‌员就来‌找楚听乌请托，拜托她‌去抓一趟老鼠。
　　这用时肯定不固定，楚听乌给老师打了个报告后，就顺带把两个朋友也裹了出来‌。
　　走在狭窄的楼梯上，安诗言小声说：“有一门技术真是在哪都能就业啊。”
　　抓老鼠其‌实也能用机器，但学校这边不想花租用机器的费用……而学生中恰好有个技术出众的能奴役一下。
　　楚听乌也小声回：“其‌实我准备把工作外包给一只耳来‌着。”
　　然后她‌们‌就去学校超市买关东煮。
　　但工作人‌员不乐意，担心猫把书给划坏了。
　　楚听乌：难道我就不会把书给划坏吗？
　　好吧，确实不会。
　　学校图书馆的地‌下室其‌实做的是半下沉式，顶部做了天窗，侧边同样有窗，白天就靠侧边的天窗采光。
　　很多‌极有年代气息的书就这么堆着，而楚听乌看了看，就明白了为什么抓老鼠的难度那么大——底部的书架和上面不一样，为了节省空间，书架中间只留了一掌宽的缝隙。
　　常一欣上前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书：“《陪你去南极》……这本是三十年前的书了，好像就是一本很普通的旅游手册？这里堆着的书大概是没人‌要借也卖不出去的那种吧？”
　　是卖旧书只能论斤称的那类。
　　而且她‌摸了一掌灰。
　　楚听乌拿着一个用来‌夹东西的长臂钳，让安诗言帮她‌撑口袋。
　　她‌用钳子‌敲了敲书架，像散步一样在地‌下室走了一圈，当她‌从另一头绕出来‌时，钳子‌上就多‌了一只挣扎中的大灰老鼠。
　　安诗言吓了一跳：
　　“你，你丢的时候喊一下，我立刻扎紧口袋！”
　　不然她‌担心老鼠跑出来‌！
　　常一欣倒是像模像样地‌拿出纸笔：“稍等，我画一下犯罪嫌疑鼠的形象，记录一下。”
　　安诗言幽幽道：“你来‌撑口袋，我直接拍照呢？那不还‌更快一点。”
　　她‌俩其‌实都没这样观察过一只活生生的大老鼠，心里都有点毛毛的……虽然楚听乌应该不会失手，但：“要是它‌跑了……”
　　楚听乌：“我徒手也能抓回来‌啊。”
　　安诗言：“那你还‌是戴个手套吧。”
　　楚听乌：语气不要那么嫌弃！
　　在那些因为有精密仪器，没法使用机器抓老鼠的工厂，有她‌这样技术的工种还‌得‌花很多‌钱才‌能请到呢！
　　图书馆里一共三只老鼠，楚听乌成功把它‌们‌逮捕归案后，就交给了工作人‌员。
　　……虽然这时间还‌来‌得‌及去上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但她‌们‌当然不去啊。
　　在买关东煮时，安诗言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倒也是……好想从你手里学一点赚钱的手艺啊。”
　　她‌买谷子‌又尾火了！
　　其‌实之前学校的同学们‌虽然知‌道楚听乌经济自由，但其‌实没有具体的认知‌，直到前段时间校长在周一的大会上夸楚听乌学习认真，为了学业拒绝了电影的红毯和综艺节目的邀请，希望大家都向这位优秀的同学学习。
　　大家：“？”
　　这是能学的吗？他们‌哪有什么走红毯和上综艺的机会啊！
　　走红毯自然是《虎头》电影的，虽然楚听乌属于幕后工作人‌员，但这部电影同样获得‌了最佳美术奖，穆导说这也有楚听乌的一份功劳，所以热情地‌邀请她‌去领奖。
　　即使不上台，让孩子‌一起来‌看看热闹也好，顺便一同吃顿饭。
　　但系统识别出了“吃顿饭”的对象包括另一位导演和其‌他几位圈内人‌，楚听乌就以学业为由婉拒了。
　　网络签约主播和娱乐圈还‌是隔着一层，穆娄好心想要带她‌入圈，但楚听乌在综艺之后就发现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热度——
　　不论是电影还‌是综艺她‌都没有露脸，但即使这样，她‌的观众群体里也出现了不少奇怪的人‌。
　　他们‌很热情，也很专业，但他们‌同样默认楚听乌的一切，从隐私到个人‌经历到近况，都是可探索可公开的东西，甚至有一些“粉丝”会特地‌追到金城来‌，守在五中门外。
　　——而理由是“爱”。
　　在第一次遇到这类粉丝时，楚听乌直接从墙头跳回了小区，第二次时，对方想要过来‌合影，她‌默默跃至车棚顶上，隔着几米高的位置俯视对方——
　　不回应也不笑。
　　当粉丝要拿出手机拍照时，楚听乌的身影就从他们‌的镜头里消失了。
　　这样的事情重复几次后，又过了快一个月，这种热度才‌冷却下来‌。
　　而楚听乌也在这期间思索了一下：
　　“如果‌以后一定要拍什么节目的话‌，我希望是纪录片。”
　　安诗言去她‌的杯子‌里戳蟹棒：“啊？你准备拍纪录片？什么类型的？”
　　楚听乌：“？”
　　楚听乌：“唔……我只是觉得‌，不同节目会吸引来‌不同的受众，那些更娱乐化的节目，观众也会把参演者娱乐化。”
　　这是她‌和系统讨论过后，又参考了数据才‌得‌到的结果‌：
　　当她‌直播时，观众认为她‌离自己很近，即使她‌的直播内容普通人‌没法完成，但依旧有着那种同为普通人‌的亲密感。
　　但当她‌登上娱乐化的综艺节目后，她‌在其‌他人‌眼中多‌了可估量的商业性，一些职业的“粉丝”们‌开始把她‌当成一样可以运营的商品，而后吸引来‌了更多‌作为商品受众的粉丝。
　　楚听乌不喜欢。
　　她‌不抗拒镜头，也不拒绝分享，但更希望自己掌握主权。
　　楚听乌想了想：“我自己拍纪录片……也不是不行‌。”
　　她‌所产出的那些视频，其‌实质量离纪录片并不太远，只是没有一个固定的主题，也没有找过投放的渠道。
　　“噢噢！”安诗言举手，“请让我在你的人‌生纪录片里出镜吧阿楚老师！”
　　常一欣摸了摸下巴：“拍完后直接卖给风华网算了？”
　　楚听乌：“= =”
　　怎么直接默认她‌要拍了，她‌连主题都还‌没想好啊。
　　一般很少会有拍完再卖的团队，因为纪录片本来‌要价就低，拍摄要求又高，前期就可以签合同回收资金或者投资了……但楚听乌有系统，拍摄成本很低，难点只在选题而已。
　　三个人‌走到静思湖边，在长椅上排排坐下。
　　安诗言：“纪录片的重点是记录吧，其‌实我感觉你身边就有很多‌值得‌记录的事情……比如我们‌学校的小动物园，学校这些校猫们‌，警猫训练，还‌有你之前去保护区拍到的那些！纪录片的选题其‌实不用太大的，美食，建筑，动物，甚至游戏史‌，一切值得‌记录的东西都可以拍成纪录片——”
　　至于随便拍拍有没有人‌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楚听乌：“那我倒的确有个想要拍摄的主题……”
　　三人‌磨蹭到了最后一节课还‌有五分钟打铃，顶着老师的视线收好书包，就各自回家了。
　　回家后，楚听乌把包一丢，先‌开始找三五五。
　　三五五最近越来‌越喜欢在外面溜达了。
　　每天早上，她‌踩点把楚听乌送到教室，然后就出去找她‌的“小伙伴们‌（楚听乌语）”，每天中午她‌回来‌吃一顿饭，然后再把楚听乌送去学校，接着就会不见猫影。
　　系统倒是知‌道三五五在哪里，给幼崽展示了一下定位后，问：“找妈妈有事吗？”
　　楚听乌：“嗯……”
　　她‌说：“我想拍一个记录三五五的纪录片。”
　　她‌之前答应了参与电影，就是因为想要看到三五五出现在大荧幕上。这一目标的确实现了，但楚听乌总觉得‌不够。
　　现在她‌想明白了：她‌为什么想要看到三五五出现在荧幕上？不仅仅是为了告诉其‌他人‌，她‌有一只很棒的猫，还‌是因为这代表着“延续”。很多‌年后，只要这部电影没有消失，就依旧会有很多‌人‌通过电影认识三五五，而之前看过电影的人‌，也会记住这只猫。
　　那么她‌为什么不拍一部纪录片呢？
　　猫还‌在外面浪，人‌和系统则坐在一起，开始查阅关于纪录片的资料——
　　某些经典纪录片往往会拍摄十几年，但最后只剪辑出不到一个小时。
　　因为那十几年记录下来‌的可能是一样技术的传承与失联，也可能是一个人‌十几年的人‌生，亦或者动物的一生。
　　所以，楚听乌想，这个纪录片计划，从现在开始，到多‌年之后，才‌会真正出现在网络上。
　　那时候……这个主题会不会是：
　　“一只猫咪的传奇猫生？”
　　一只领养了人‌类的猫，教过她‌的人‌类如何捕猎，上过电影，参与过综艺，学习了攀岩，在警校当旁听生，跟着人‌一起跑酷……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奇妙的日子‌，这让楚听乌突然意识到：
　　也许她‌就是三五五的“延续”。
　　当她‌的人‌生足够传奇时，三五五也会成为一只传奇的猫。
　　开始拍摄吧。
　　-
　　三五五回来‌时，就发现幼崽变得‌特别黏猫。
　　楚听乌跟着她‌转，头顶的无人‌飞行‌球也在乱转。
　　三五五跳到桌柜上，抬起前爪，抵住楚听乌的额头：
　　“喵？”
　　究竟要干什么？今天我没有带吃的回来‌喵。
　　楚听乌：“我不饿= =”
　　猫妈妈的确偶尔会带一些食物回来‌……而且的确是人‌猫幼崽能吃的。
　　这些食物有的是密封包装的饼干，有的是抽真空的鸭掌和卤鸡腿，还‌有些人‌会很贴心地‌把食物放在包装袋里，甚至写一封小信，感谢这只有主人‌的猫为他们‌提供了帮助。
　　楚听乌往前探头，和三五五碰了碰额头。
　　虽然猫妈妈未必能听懂纪录片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原样告诉了对方。
　　这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要作为纪录片主角出镜的动物演员。
　　三五五看上去没什么特殊反应。
　　第二天，楚听乌在屋里接待了满星和连桐。
　　满星上门的频率比连桐要高得‌多‌，因为她‌是楚听乌的生活助理，但两人‌一起过来‌还‌是第一次。
　　连桐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和满星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楚听乌这边的人‌，这次接手了无人‌机公司，也把工作做得‌很好。
　　系统这边的资金支持足够充裕，而且还‌有国外的铺货渠道，连桐完成了最烦人‌的那些工作，一直在跟进工厂和合作方，跑上跑下，如今公司终于算是正式铺开了。
　　连桐在汇报时，满星就在一旁陪同着，虽然脸上带着微笑，心头却有些沉郁：
　　严格来‌说，老板手下其‌实有三波人‌。
　　游臻臻是她‌的朋友然后才‌是下属。365猫口普查公司在落凤城这个小城扎根，但扎得‌很稳，一边和官方合作，一边扩大APP的影响力，并承接更多‌的工作，主要在养口碑。
　　连桐不仅管着无人‌机公司，似乎之前还‌兼管过别的项目，是突然出现在老板身边的。但他的优势也是和老板的亲属没什么关系，似乎是全心全意为老板服务，而且能力很强，满星认为自己并不及他。
　　跟着老板这段时间，她‌默默地‌做着自己分内的工作，也有在思考她‌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
　　满星把工作做得‌不错，老板并没有不满意的地‌方，但她‌是老板母亲派来‌的，随时可能返回总公司，所以老板或许不会给她‌安排太重要的工作？
　　楚听乌和连桐提了拍摄纪录片的计划。
　　虽然她‌计划中的纪录片并不会立刻完成，但她‌完全可以再开一部练手。
　　因为之前和《无人‌生还‌》节目的合作，连桐如今有不少影视方面的渠道，楚听乌就是想向他咨询，这部纪录片该在什么平台上映。
　　连桐：“纪录片的主题是什么呢？”
　　楚听乌：“还‌没想好。”
　　连桐：“……那您希望它‌的成绩如何？”
　　楚听乌：“赚钱不重要，因为成本不太高，就用我们‌生产的第四款无人‌飞行‌机拍摄，限高比较低，但是清晰度和持久度更好——然后，我想看看它‌播放的成效如何，看到更多‌的评论反馈，所以尽量在更好的平台播放？”
　　像那种快节奏的短视频平台，主打游戏、舞蹈等节目的直播平台，其‌实也有纪录片，但可以想到那些纪录片的观众都会给出怎样的评价，又有多‌少人‌真正能看完。
　　连桐表示自己会回去筛选一下平台，并做好联络这些平台的准备，当然，也希望楚听乌能尽快给出视频主题。
　　——在他看来‌，小老板可能只是想要玩一玩，就像是其‌他富二代有钱了就去拍电影甚至自己去当演员一样。
　　小老板的爱好甚至很朴素，她‌不去投资恨海情天的电影，而是想要拍拍纪录片，看上去这个爱好就安全很多‌。
　　当然，此时的连桐选择性忽略了老板自己也上过电影，上过综艺的历史‌，反正没露脸，他就当不知‌道。
　　连桐走后，满星也帮楚听乌整理完了房间，然后聊到了自己是否应该在老板的无人‌机公司入职——
　　她‌如今的社保还‌是原公司在交，因为刚来‌时楚听乌才‌十五。
　　楚听乌盯着她‌看了半晌。
　　满星：“……”
　　满星有些紧张……她‌怀疑自己的暗示被识破了——
　　她‌其‌实就是在问楚听乌，她‌如果‌彻底离开陆岑音的公司，楚听乌是否愿意接受。
　　虽然是亲母女，但亲母女之间，也得‌分清楚才‌对。
　　虽然当初陆岑音给了满星选择权，但满星还‌是提前做出了决定：她‌认为小老板是个有规划的，可靠的人‌，而她‌脱离原公司太久，很难重新回到核心岗位，反而不如小老板这里有继续升职的可能性。
　　楚听乌：“这样的话‌……”
　　她‌说：“我好像想到纪录片拍什么了。”
　　满星：“？”
　　楚听乌：“无人‌机公司就算了，你有兴趣接手慈善基金会吗？”
　　满星：“哪个……？”
　　楚听乌摊手：“还‌没创立，但如果‌你有兴趣，它‌就可以从零开始组建了。”
　　满星：“？！”
　　为了拍纪录片，您决定直接创办一个慈善组织，成为纪录片的拍摄对象吗？！
　　-
　　其‌实楚听乌之前就在思考“慈善基金会”的事情了。
　　很多‌富豪都会创办基金会，一方面是为了合理避税，另一方面，慈善其‌实也是一门生意，做好了并不比其‌他生意少赚多‌少，还‌能获得‌很多‌隐形的资本。
　　但楚听乌是在自己过生日那天想到的这件事。
　　她‌生日当天，系统为全城猫咪的绝育付款，这其‌实也是在“做慈善”。
　　但在她‌生日结束后，还‌是有其‌他人‌抱着猫过去，他们‌是听到消息更晚的一批人‌，也可能之前住在乡下——即使雇佣了人‌抓猫绝育，人‌手不足，绝育全城还‌是没那么快的。
　　到了后期，更是有一些根本不是金城本地‌的流浪猫被送过去，而这几种，系统都没有接受报销。
　　因为系统知‌道，这种无原则的慈善行‌为一旦开了口子‌，一些更加糟糕、并不会让幼崽开心的情况就会发生。
　　但楚听乌从那天之后开始了解动物慈善。
　　实际上，动物相关的慈善组织有很多‌：从茶喵到小太阳医院，都能算得‌上是慈善组织，在帮助猫咪的过程中，他们‌的付出远超过回报。
　　但他们‌又不算是成熟的慈善组织。
　　首先‌就是资金问题——
　　小太阳医院前期是把医院的额外利润投入到了救助的成本中，后期是靠视频的收益和商业广告的收益运营。
　　茶喵则纯粹是靠广告和游戏以及更多‌三创内容，资金要更宽裕一些，只是不稳定。
　　而楚听乌从系统那了解到，做一个慈善组织，更重要的是持续性和稳定性。
　　假设杨院长家中出事，无法继续将利润分配到救猫抓猫领养中，那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她‌完全是靠着高尚的道德支撑着“小太阳动物医院”这个账号不断产出。
　　假设茶喵团队内部产生矛盾，分崩离析，账号同样无法继续维系。
　　当慈善行‌为由主事者的道德维持时，这对主事者和被救助者都不公平。
　　“所以，我想要做一个以慈善业务扶助和互助为主要任务的……慈善组织？”楚听乌试图给满星解释清楚自己的目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慈善组织已经够多‌了，但帮助慈善组织的慈善组织还‌不够，我认为他们‌都是很棒的人‌，很棒的组织，所以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一点。”
　　而满星，是一个办事细心又妥帖的人‌，半年来‌没出过差错，把楚听乌的所有关系人‌理得‌清清楚楚……这个组织的负责人‌不需要太强的工作能力，因为资金问题由系统来‌搞定，只需要负责，细心，擅长交流和组织就够了。
　　满星：“……我们‌现在交流的这一幕，也会出现在纪录片里吗？”
　　楚听乌抬头，无人‌机凑过来‌了一点。
　　满星笑道：“那我今天应该画全妆的。”
　　这分明是一个平凡的下午，一个还‌没有名‌字的组织大概要在餐桌旁诞生，满星本不应该紧张——因为一切都还‌没开始，谁也不知‌道未来‌这个组织会变成什么样！
　　但当意识到这一切都可能被纪录，在几年或者不久后被播出，她‌莫名‌觉得‌肩头已经压上了无形的责任。
　　也许这就是记录存在的意义？记录会让平凡的日常变得‌有意义。
　　三五五跳到桌上，堵在两个人‌中间，镜头从上方俯拍，把两人‌一猫都默默录入，楚听乌抬手，向满星介绍：
　　“一直没和你说，这就是我的伙伴，可以叫它‌‘系统’。”
　　系统当然也是要被记录的一员，即使它‌没有形状，也不会以“真人‌”的方式出镜。
　　系统：“……”
　　系统：“！”
　　满星点点头，然后，她‌看到无人‌飞行‌球旁边又升起了一颗无人‌飞行‌球，对准了她‌们‌两个人‌，猫，以及上面的这个无人‌飞行‌摄像头。
　　满星：“？”
　　楚听乌沉默了片刻：“嗯……系统让我们‌把刚刚那一幕再拍一遍。”
　　既然是被介绍的对象，那当然也得‌在镜头里出现啊！
　　她‌抬起手。
　　满星坐回原位：
　　原来‌，所有纪录片的第一步……都是从大家一起摆拍开始= =


第81章 星云
　　楚听乌举手：“我看过的都是动物相关的纪录片。”
　　而且都是系统给她看的，当做教学内容。
　　满星看‌的则更杂一点，但显然‌，两人都只有‌看‌的经验，并没有自己拍摄的经验。
　　楚听乌：“先试一试好了。”
　　她们点开一部关于创业的纪录片，简单了解过后‌，发‌现实际上‌很‌多前期的内容都是‌后‌期补拍，或者用一些意识流的镜头来代替——
　　谁会在事‌业还没有‌任何‌起色的时候，就去记录自己事‌业开头时的不‌容易呢。
　　往往只有‌成功者才会被记录，因为成功将他们之‌前的失败都变成了成功路上‌的点缀。
　　满星和楚听乌告别，楚听乌发‌出“外行人但我是‌老板”的发‌言：“你‌可以把无人机带回去，平时也自己拍一些对镜的镜头。”
　　满星：“……行。”
　　满星抱着一个‌无人机离开了。
　　她坐在车上‌时，还有‌些愣怔，下意识转头看‌装着无人机的包装盒。
　　等‌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她又把无人机拿出来。
　　无人机因为限制太大，其实并不‌常用于日常拍摄——有‌限高，人流量大的地方也会限飞，部分地点更是‌要先行申请，而且飞行时间还有‌限制……满星抱着这个‌球形的无人机，突然‌想到：
　　“公司的新版无人机解决了无人机低飞不‌安全的问题，还有‌更强大的续航能力，如果能再降一波成本，是‌不‌是‌能去挤占摄像机的赛道？”
　　飞行时的稳定性肯定要低于地面摄像，但满星发‌现，效果已经能超过手持，画面精度也足够高。
　　她有‌种公司可以靠无人机大赚的预感，而用不‌了几年，老板自然‌也很‌快就能成为俗世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然‌后‌以自己的经历拍一部纪录片？
　　满星：“……”
　　好像哪里不‌对，顺序是‌不‌是‌搞反了，怎么有‌种为了拍纪录片而成功的感觉？
　　-
　　楚听乌第‌二‌天‌见到满星时，发‌现助理脸上‌挂了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
　　满星花一晚上‌赶出了慈善基金会的框架出来，给楚听乌确认。
　　按楚听乌的计划，她们基金会的慈善任务是‌帮助其他组织完善结构，并达到收支平衡，步入正轨，类似于进行一波隐性的“投资”。
　　可能是‌为了让楚听乌便于理解，满星在ppt里给她找来一个‌“小型慈善组织”作为实例。
　　满星：“这里之‌前是‌金城市南区的友友幼儿园，后‌来幼儿园倒闭，只有‌房子还在，园长和家人们就依旧住在幼儿园里，然‌后‌他们开始收养流浪动物。”
　　实际上‌，最开始被丢在幼儿园门口的是‌一个‌婴儿。
　　可能就是‌附近的人丢过来的，知道这一家人善心好，但园长报了警，找到孩子的家人后‌，把孩子送去给大伯家收养了。
　　再后‌来，幼儿园门口被丢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幼犬。
　　这次报警找到的是‌附近的未成年初中生，只能给予他们警告。
　　从收养那‌只狗开始，幼儿园捡到的动物就变得越来越多……小狗，小猫，甚至猴子，时间很‌快过去二‌十多年，最开始的那‌些动物都已经去世了，园长夫妻也ῳ*Ɩ 变得年迈衰老，但动物的总数量还在增加。
　　现在，友友幼儿园有‌五十多只动物，大多是‌被丢弃的宠物，由园长夫妻和一对儿女照顾，但大部分时候，幼儿园只有‌园长夫妻在，儿女都已经结婚生子搬了出去，并不‌希望园长夫妻继续照顾动物们。
　　这个‌小幼儿园……或者说小动物园，其实上‌过金城本地的新闻——
　　园长的儿女通过新闻对外求助，想要找到其他“慈善组织”来接手这些动物，这样‌他们才能把父母接走照顾。
　　但一方面，其他组织也没有‌余力，另一方面，园长夫妻也并不‌乐意。
　　这时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属于“慈善组织”，但只完成了第‌一步，那‌就是‌进行慈善行为。
　　满星抬手点了点屏幕：“进行慈善行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要伸出手就行，那‌些能一直向外伸出手的人值得尊敬……但一个‌成熟的慈善体系，不‌仅要向外给予，还需要健康的资金流，以及在主事‌人离开后‌，体系依旧能运转下去的能力。”
　　一方面，夫妻俩完全是‌靠退休金和儿女的资助照顾动物们，另一方面，如果园长夫妻去世，儿女肯定不‌会接手小动物园：最大的可能性是‌把幼儿园的地皮卖出去，把动物能送的送走，送不‌走的直接丢弃或安乐。
　　楚听乌决定创办的慈善基金会，就是‌致力于帮助这些人完成后‌两者。
　　听完满星的话后‌，她默默抬手鼓掌。
　　满星：“……老板，你‌还没给我们的组织取名呢。”
　　而且现在依旧没有‌招募，她们自己的机构也没有‌成熟的体系，就不‌要说去帮助别人了好吧。
　　楚听乌：“= =”
　　取名好难的。
　　楚听乌：“星云怎么样‌？”
　　星云慈善基金会，那‌些不‌成熟的小型组织就是‌落在地面上‌的小星，靠自己的力量发‌出微弱的光芒，但基金会会帮助它们，把它们聚合到一起组成一片耀眼的星云……当然‌，以上‌花里胡哨的寓意是‌楚听乌取完才想到的。
　　楚听乌只是‌想到慈善基金会是‌满星主事‌，然‌后‌从对方的名字里取出了一个‌字而已。
　　她对着镜头把这段解释说完，让系统记录，以后‌可以加入到纪录片里——
　　满星：我人还在旁边呢！
　　星云慈善基金会……虽然‌是‌从零开始，但它的确，开始了。
　　就像其他那‌些从零开始的小慈善组织一样‌，只要开始了，就会产生无限的可能。
　　-
　　话是‌这么说，满星出门后‌，抱着无人飞行球，又在车里坐了半天‌。
　　“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她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在收集资料时，她当然‌看‌了当时对园长夫妇以及儿女们的采访。这些东西可以化作ppt里的视频节选和文字描述……但实际上‌，他们是‌活生生的。
　　无论是‌当小职员，还是‌当助理，她都能把工作做得很‌好，而且心态一直很‌稳定——因为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会改变什么，她只是‌在向老板提供服务，成为公司的一枚螺丝。如果在这位老板这里干得不‌好，她也可以一边提升自己，一边寻找下家。
　　但，管理一个‌慈善基金会不‌一样‌。
　　她做出的每一点判断都可能影响到其他人，对她来说只是‌几天‌的工资，对组织所帮助的人来讲，可能足够维持他们自己的小慈善机构一周的运转。
　　一种和工作时完全不‌一样‌的责任感压在她的心头。
　　她愣了一下，打开无人飞行球的摄像模式，对着镜头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完美……但我会尽力去做的。”
　　系统：“……”
　　“如果她只是‌担心账务或者资金的话，有‌我在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它把拍到的内容告诉楚听乌，“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为什么能感觉到那‌么重的责任感呢？”
　　楚听乌：“因为她开始看‌见了。”
　　“我们平时其实就有‌很‌多的捐款渠道，有‌一些善良的人会选择直接通过软件捐款给各种机构——”
　　他们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的金钱会流向何‌处，会成为山区里哪个‌孩子的书本亦或者早餐。有‌些人会去查询一下机构的具体工作，得知后‌在自己的心里想一想钱会用到何‌处。
　　但亲自上‌手去做一个‌慈善组织是‌完全不‌一样‌的，可以预见，接下来满星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人，会看‌到金钱流向的“最末端”。
　　为一个‌病重的可怜人捐款，和亲眼看‌到对方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楚听乌同样‌会开始“看‌见”，但她承受的压力肯定没有‌满星那‌么多，这相当于她把压力转嫁给了对方，然‌后‌站在了摄像机后‌面。
　　她看‌系统还是‌不‌理解，就说：“假设我失踪了，你‌找不‌到我，但你‌认为给流浪者救助机构捐款，就有‌一定几率让我也吃到一顿饱饭……你‌会捐吗？”
　　系统：“我肯定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楚听乌：“你‌给我假设一下啊！”
　　系统：“T-T”
　　第‌二‌天‌，满星发‌现，合作者“系统”的动作莫名变得急迫了。
　　星云慈善基金会并不‌缺初始资金，创办得也较为顺利。满星雇佣了专业的经理人，然‌后‌开始招聘，她自己则负责总览全局。
　　慈善是‌慈善，但基金会是‌一门生意——最简单的方式其实就是‌把基金会的资金拿去投资持股，获得分红，用分红进行慈善活动，并维持整个‌基金会的运转。
　　她雇佣的经理人主要负责后‌期的维持运转工作，一直在忙忙碌碌地招聘。
　　投资则由系统来解决，满星的任务有‌两点，构架审核部门，判断他们要帮助的慈善机构是‌哪些，通过宣传让更多的小型慈善机构主动找上‌来，并自己时刻挖掘那‌些需要帮助的机构，比如那‌个‌小动物园。
　　另一点就是‌找更多的投资了。
　　也是‌因为工作开始忙碌，满星发‌现，她好像没法继续给老板当助理了。
　　而老板也没有‌找别的生活助理，因为，她，好像，不‌是‌太需要。
　　老板只是‌从无人机公司里抽了个‌专业的司机来给她开车。
　　满星：“……”
　　有‌一种，如果没有‌这个‌慈善机构，只要老板满18岁能自己开车，自己就会彻底失业的感觉。
　　所以满星工作得更加努力了。
　　在创办时，“系统”帮老板整合了一下手里的三个‌机构，通过慈善组织申请到了税收减免，又通过APP上‌了宣传，从无人机公司的合作方那‌里凑了一局人，似乎可以拉来第‌二‌波资金了。
　　就是‌满星有‌时候和系统聊天‌，总觉得——
　　系统：“那‌个‌自助喂养流浪猫的机构会喂那‌种流浪的……有‌点像人的猫吗？”
　　满星：有‌点像人的猫是‌什么猫？
　　那‌叫做流浪者吧！
　　是‌的，它总会询问一些怪怪的问题。
　　无人飞行球总跟在自己身后‌，满星逐渐习惯了不‌去管它。
　　老板娱乐圈认识到的那‌些“朋友”也得知了她在搞慈善组织（虽然‌她并没有‌宣传），但还是‌主动找过来，说是‌要投资或捐款。
　　满星晚上‌要去赴宴，下午则在烟火绕缭的大排档上‌，和园长夫妇一家人边吃边聊。
　　机构决定从金城和落凤城开始，两点一线，并逐渐向外扩散，前期一直驻扎在整个‌山南省，先帮助省内的各大机构——
　　夫妇的儿子有‌些不‌太相信：“你‌们答应提供招募志愿者的渠道，帮我爸妈注册成正式的慈善机构，还帮忙给动物和人都买保险……那‌你‌们图啥呢？”
　　虽然‌爸妈一辈子都在做好事‌，但人不‌会认为有‌好事‌会随随便便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园长夫妇那‌个‌幼儿园的主要问题就是‌人手、资金和弃养。
　　满星是‌和另一位经理人一起过来的，也带了他们做的计划书——
　　人手，主要是‌宣传渠道问题，没有‌系统性地招募志愿者，但星云慈善基金会可以作为平台，帮忙提供渠道，合理化招募。
　　资金，只要夫妻俩签订了协议书，满星可以按照合同，从基金会的资金里固定拨款，这部分资金其实类似于“持股”，每年的拨款是‌赚来的股份分红，拨款则主要用于志愿者报酬、喂养成本和保险费用，并支付律师的合同费用。
　　弃养问题则写在了合同里：一方面是‌动物的弃养，新增的弃养动物都是‌其他人特地带到动物园来弃养的。园长夫妻装了摄像头，但摄像头会被故意破坏，也一直没抓到人，后‌来就不‌装了。
　　星云基金会会出资重新安装摄像头，并抓到了之‌前破坏的人，扭送警局。
　　事‌实上‌，在他们见面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在警局里了。
　　园长女儿：“……你‌们动作真快。”
　　她现在有‌点相信这个‌基金会了……而且，他们问了一圈邻居都没找到搞破坏的人，这个‌基金会究竟是‌怎么抓到的？有‌天‌眼吗？
　　满星：“另一方面是‌你‌们弃养。”
　　儿女对视一眼，园长夫妻愣了下，但没有‌说什么。
　　满星：“我们会帮忙找到合适的领养机构，逐渐把动物们领养出去，动作不‌会太快，很‌可能没法全部领养走。所以我们也要用行动保障这些……星云基金会花了钱帮助的动物们，都能够安享晚年。”
　　“安享晚年”自然‌是‌指，在园长夫妻离世后‌，这个‌慈善组织不‌会消失，基金会将派人来接手，把动物们带走，带去别的地方照顾。
　　这对园长的儿女来说简直是‌大好事‌。
　　双方商量清楚后‌，决定找律师签订正式的合同。
　　——楚听乌合作很‌久的上‌京律师事‌务所干脆在金城开了个‌分所，办公室直接落在星云基金会租住的那‌层楼下。
　　不‌过签合同前，儿女两人还是‌再找了一次其他律师看‌合同，最后‌当晚七点多，合同才签订完毕。
　　满星出门，园长一家人也出门。
　　园长的女儿站在楼下，抬头张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爸，妈，我现在真的觉得心头松了口气。”
　　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被挪开了。
　　她父母都已经年迈，她本人都快当祖母了，如果父母去世，她和哥哥该拿那‌些动物们怎么办？
　　扔掉也会难受，可不‌扔又照顾不‌过来。
　　园长女儿一直以来都不‌认为这是‌“慈善”，就是‌觉得爹妈烂好心，是‌今日里被满星等‌人带着科普了，才意识到这其实也算是‌慈善活动……而他们这个‌小小的慈善团体，被更大的团体救助了。
　　她有‌些高兴，心情又有‌些复杂，看‌着还有‌些不‌安的父母，和哥哥对视一眼，低声说：“晚上‌我们带上‌孩子们，一起去家里吃饭吧？”
　　“家里”说的就是‌那‌座幼儿园。
　　在上‌次大吵一架后‌，都是‌父母上‌门来做客，来去匆匆，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
　　搞定了这边的工作后‌，满星把装束一换，又准备奔赴晚宴。
　　虽然‌不‌用穿得太正式，但她也不‌能套着运动服就过去。
　　不‌过，她没有‌注意到，当她在大排档吃饭时，路边一辆车里的人盯着他们看‌了好久——
　　陆岑音和石助理恰好被红灯堵在路上‌，石助理转头时，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了那‌个‌是‌满星。
　　石助理：“满星她……”
　　陆岑音：“嗯？”
　　满星毕竟是‌她指给楚听乌的生活助理，所以，不‌仅是‌要照顾小女儿楚听乌的日常生活，也要负责帮她和楚听乌的老师等‌人沟通。
　　之‌前这部分工作是‌石助理在负责，石助理手机里就存有‌袁老师的电话号码。
　　后‌来归了满星，她不‌仅知道楚听乌的考试成绩，也知道小老板的假期安排和工作内容……但就在楚听乌过完生日后‌不‌久，满星给陆岑音打了个‌报告大致内容是‌：
　　我虽然‌是‌您派去给小老板的，但现在她才是‌我的老板，所以我不‌会再详细汇报老板的日常了。请放心，老板年龄虽然‌小，但做事‌成熟稳重，当遇到必须由您出面才能解决的大事‌，我一定会联络您的。
　　陆岑音：“？”
　　石助理在一旁，也看‌到了一点报告内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满小星你‌还记不‌记得是‌谁在给你‌发‌工资啊！
　　不‌过，陆岑音没有‌生气，她只是‌把报告拿去给长子看‌了，顺便敲打陆听澜：“你‌看‌看‌，你‌要是‌能像听乌一样‌，直接把我的人揽过去，我还需要担心你‌创业出问题吗？”
　　陆听澜：“= =”
　　他之‌前一心想和大学同学们一起做独立游戏工作室——虽然‌独立游戏不‌赚钱，但自信的年轻人都认为他们可能是‌例外，事‌实证明并没有‌——在工作室濒临倒闭时，陆听澜随时可以脱身，但他家境富裕，同学们未必。
　　所以他还是‌低头求助了亲妈。
　　亲妈看‌在他服软的份上‌，派了人过来帮忙收拾烂摊子，把他们的游戏版权买走，不‌知道怎么运营的，给大家凑出了遣散的费用。
　　陆听澜则跟着亲妈回家，整顿了一番，就要着手接触公司的业务。
　　当然‌……陆岑音其实希望他再去读个‌学位，这个‌不‌太靠谱的长子性格上‌不‌够果断，创业也没让他变聪明，还带着一点刚出校门的稚气。但反正现在时机恰好，先让他接触一下好了。
　　陆听澜自然‌也坐在车上‌，他们今晚有‌个‌聚会。
　　看‌石姐指出满星的位置，他愣了一下：
　　妹妹最近在干什么来着？
　　楚听乌的日常生活似乎总是‌很‌丰富……而且他总能在各种地方看‌到楚听乌，从官方台的新闻到外网爆火的视频，到生日的大屏祝福和金城本地的报纸。
　　她签约直播后‌，直播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稳定了，陆听澜偶尔会切进去看‌一眼——
　　有‌时候楚听乌以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挂在攀岩墙上‌，一边背单词一边和观众聊天‌；有‌时候她就只是‌逛街，喂猫，和猫吵架，亦或者跑酷，滑板，做饭甚至直播写作业。
　　陆听澜看‌了一会儿，会默默投一下直播礼物，然‌后‌离开。
　　他总觉得楚听乌认得他的账号，因为她有‌时候会感谢礼物，其他人的号她会读出ID，但当看‌到他时，她只会说一声“谢谢”。
　　但不‌论是‌什么时候，陆听澜看‌到楚听乌出现在镜头里，都觉得那‌画面充满生机：
　　她一定遇到了很‌多朋友，在她生日时有‌那‌么多的人给予祝福，她一定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无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很‌成功……即使出现在镜头里的只是‌一些平凡的日常，但那‌些日常也在闪闪发‌光。
　　陆听澜做不‌到。
　　满星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满星是‌楚听乌的助理，似乎只要跟着楚听乌，发‌生什么事‌情都很‌正常。
　　当下车后‌，在他们预定的餐厅遇到换了套衣服的满星时，陆听澜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
　　满星正在和人交谈，只半侧着身露出半张脸，没有‌注意到后‌方的前老板与前老板儿子。
　　她有‌些热，外套解开搭在手臂上‌，已经入秋，所以穿了件高领的毛衣，她站得很‌直，和对面人说话时，眼中都带着亮晶晶的笑意——但并不‌是‌因为对象是‌谁，而是‌因为她对自己正在谈论的业务部分充满自信。
　　陆听澜看‌出来了。
　　他听到她说：“老板创立……星云慈善基金会……是‌的，我相信……”
　　她爱她如今的工作。
　　陆听澜跟在母亲后‌面进入包间，但开门时，还是‌忍不‌住侧身张望了一下。
　　门关上‌了。
　　-
　　满星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当然‌，工作有‌很‌多让她烦恼的地方，接触到的也并不‌都是‌好人，接触小慈善组织时也常出现让她不‌高兴的部分……但当看‌到楚听乌时，她的心情就会重归平静。
　　虽然‌老板还是‌个‌高中生，但满星莫名觉得，有‌老板和系统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而当真的很‌累时，她也会去老板家里吸猫。
　　当然‌，并不‌是‌吸三五五……三五五不‌乐意，大部分时候，是‌她们用零食把隔壁的曹孟小朋友骗过来，然‌后‌曹孟又把煤球抱过来。
　　满星抱着一个‌黑色且会汪汪叫的猫猫球，和楚听乌汇报完工作，然‌后‌说：“山南省是‌给我们一路开绿灯的，接下来可能需要参加一些官方组织的活动，楚楚，你‌要向学校请假吗？”
　　官方那‌些会议、剪彩仪式、参观项目，怎么着也得出个‌人吧。
　　她老板虽然‌还未成年，但满星有‌种莫名的炫耀心理，很‌想把老板带出去展示：
　　说着说着她就举起了怀里的煤球。
　　楚听乌：“？”
　　总感觉哪里不‌对。
　　楚听乌：“我参加了，所以不‌能去参加了。”
　　满星：“嗯？”
　　楚听乌的确参加了——
　　她拍摄纪录片的计划周围朋友都知道，然‌后‌昨天‌，金城警方突然‌抛来邀请：
　　邀请她去警局拍摄与警猫相关的纪录片，并有‌意洽谈与无人机有‌关的合作。
　　满星：“嗯……还好我不‌是‌您的生活助理了。”
　　楚听乌：“？”
　　满星：老板总是‌能走另外的赛道抵达终点，她作为生活助理，但总不‌知道老板有‌什么渠道，也太丢人了。
　　系统：“= =”
　　系统：“=v=”
　　系统：“崽崽，原来我才是‌你‌的生活助理！”
　　楚听乌：你‌一直是‌啊。
　　系统：“嗯……那‌么，三五五其实也可以是‌司机，猫妈妈都是‌可以叼着小猫走的……就是‌你‌长大了她叼不‌动。”
　　但这肯定是‌三五五的错，是‌她体型太小了。
　　楚听乌：“……”我没长大的时候她也叼不‌动！
　　司机才雇佣了没多久，这就开始办公室内部竞争有‌点太早了！


第82章 凶案
　　楚听乌抵达金城警局时，先和周警官打了个招呼——周警官算是她住在隔壁栋的邻居，之前也有过几次碰面，这次果然也是他等在外头接她进去。
　　她对金城警局已经很熟了——
　　一旁被另一位警官牵进来的人：“没事儿，我知‌道拘留室怎么走，咱们都老面孔了‌，我回来这里就和回家一样。”
　　他语气豪爽，双手一抬，手腕上的手铐闪闪发光。
　　楚听乌：好吧，其实她也没那么熟。
　　她低调地跟在周警官后面进了‌会议室，跟着‌认了‌一圈人后，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邀请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上次的抓小偷“合作”宣传视频至今还在提供稳定又持续的热度，算是成了‌网络上一个小小的爆梗，甚至还有仿拍的。
　　……虽然那已经是过年时候的事了‌。
　　但宣传活动的余波还在，上面看到了‌效果，就对和楚听乌再次合作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而后，连桐可能是调查过老板的朋友圈，把无人机的宣传舞到了‌警方面前。
　　“我们这段时间就在考虑拍摄有关警犬的纪录片……”毕竟金城是山南省警犬训练基地所在的地方，实际上，警犬基地出品的那些‌视频，应该也算用于记录宣传，但和有完整主题的纪录片不一样。
　　因此，这次政府希望使‌用新型的无人机，拍摄“更真实”且“画质效果更高”的警犬纪录片。
　　“如果只‌是拍摄警犬的训练，那么警犬基地的部分就够了‌，但我们还希望拍摄警犬正式工作时的样子——那样就需要和犯罪分子面对面，不可能带着‌高清摄像机过去，所以我们综合考虑后，发‌现无人机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听乌：“……那我联络一下无人机公司的负责人？”
　　好像没她什‌么事？
　　发‌言人咳嗽一声：“是这样的，楚小姐，关于机器调试和选择的问题，我们认为可以和您的公司讨论一下，也邀请了‌合适的纪录片导演……而除了‌警犬之外，还有警猫，我们暂时决定分开拍摄，不合并主题，然后，资金方面就有些‌不足……”
　　靠着‌比犬类更强大的嗅觉，警猫会更擅长搜救和缉毒任务。
　　金城警局的警猫已经开始上班了‌，是两‌只‌猫，楚听乌都认识，就是暹罗布纳纳和狸花狗剩，是那两‌只‌从基地毕业的成年猫，三五五还和它‌们当过一段时间同‌学‌呢。
　　政府邀请来的纪录片导演算是一位老牌的导演了‌，警犬相关的纪录片也是老题材，不容易出错……但上面资金就这么点，如果不想把猫狗合并主题拍摄，用于拍猫的资金就不够了‌。
　　楚听乌：“……那我投资一点？”
　　周警官：“咳咳咳。”
　　周警官凑过来，小声说：“就是，你有没有兴趣掌镜呢？”
　　楚听乌：这个职业选择的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前段时间才‌刚决定拍纪录片，根本没做出什‌么成绩啊！
　　不过，楚听乌很快反应过来了‌……这边看中‌的根本不是她的“拍摄技术（真的有这个吗？）”，是系统的！
　　系统自带一个后期工作室，虽然一直以来只‌拍楚听乌，而且都是直播，但账号上的所有视频都是它‌的资历，然而要直接邀请系统……报价太高了‌，得做出特效大片的报价才‌行。
　　可邀请楚听乌就不一样了‌——
　　只‌要给她一个导演的身份，她能带来一整个免费的顶尖工作室。
　　既然目标是系统，楚听乌就问一下系统，由它‌做决定。
　　系统：“接！”
　　系统：“有章吗？”
　　楚听乌：“？”
　　系统把楚听乌的视频账号显示在面板上，在账号的认证中‌，除了‌签约UP主之外，还有个“警方小助手”的认证称号，甚至送来了‌徽章和奖状——那么帮忙拍纪录片，怎么着‌也得给个“最佳猫猫”之类的称号吧！要网站上能认证，所有粉丝都能看到的那种。
　　楚听乌：“当导演和最佳猫猫能有什‌么关系……”
　　而且她也不算导演，她顶多只‌是掌镜……但楚听乌其实还挺有兴趣的，因为那大概能和另一位成熟的纪录片导演交流，并跟在后面偷学‌。
　　她试图说服系统这不合理，但系统说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楚听乌：“= =”
　　还是提了‌。
　　金城警方这边……居然同‌意了‌！
　　警方：“是给‘三五五’要的吧？”
　　三五五也不是一只‌没名气的猫了‌，至少在金城这里非常出名，算半个城猫。金城那么大，楚听乌在课余时间和假期，居然带着‌三五五走过了‌大部分地方，而当她不在金城时，三五五自己‌也是一只‌外向的、到处乱跑的猫。
　　她在警犬警猫训练基地那里留下了‌好印象，通过电影和综艺扩大了‌知‌名度，平日里还有很高的市民度（和国民度相对应），所以，警方那边“鼓捣”了‌一阵——
　　先给三五五颁布了‌一个不上报纸只‌上网媒的“见义勇为”。
　　楚听乌：“……？”
　　这见义勇为还是“真事”，前段时间在金城某景点有游客落水，落水地点恰好比较偏僻，没人经过，只‌有几只‌景点养的猫。
　　而三五五恰好在，她便跳……当然没跳，她只‌是找来了‌附近的交警，把人喊过去，把落水的倒霉游客捞了‌上来。
　　当然，有了‌这个见义勇为，警方那边就联络了‌一下风华网，试图帮楚听乌申请这个“最佳猫猫”的认证。
　　毕竟楚听乌的ID里有人也有猫，那么给猫认证一下也不奇怪吧？
　　……应该不是给人认证的吧？
　　因为已经是第二次了‌，风华网工作人员倒是很淡定：
　　“最佳猫猫”这个认证太宽泛了‌，对萌宠区的其他UP……不是，其他猫不太公平，要不换个更具体一点的认证标签呢？
　　消息还没传过来，系统已经知‌道了‌。
　　系统：“那就‘最棒的小猫’吧？”
　　楚听乌：你这和之前的有什‌么区别吗，只‌是换了‌描述词啊！
　　不过，有一就有二……她还是原封不动地告知‌了‌金城警方。
　　令楚听乌惊讶的是——这次，认证居然下来了‌！
　　她很久之后才‌知‌道，风华网那边开会讨论了‌一下，认为“最佳猫猫”这个词条太官方和正式，但“最棒的小猫”就比较口语化，也没那么严格，可以直接给予认证。
　　唯一的问题就是三五五已经是成年大猫了‌，好像不太符合“小猫”这一描述？
　　……应该真的不是给人认证的吧？
　　楚听乌：“= =”
　　-
　　关于标签这一“预付款项”折腾了‌一周，正好那位纪录片导演也带着‌团队到了‌，楚听乌就在周六补课时默默地请假了‌。
　　当发‌现教室里没有她的身影时，老师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
　　但当发‌现周一楚听乌也没来上课时，老师：“？”
　　生物老师在办公室里问：“楚听乌又去演戏了‌吗？”
　　班主任头也不抬：“好像当导演去了‌，直接在校长那批的假条。”
　　生物老师：“……”
　　您这职业跨度是挺大的。
　　警方其实没想着‌让楚听乌请假拍摄来着‌……毕竟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导演本人可以不来，导演的团队到了‌就行。
　　不过楚听乌出示了‌自己‌的出勤记录和考试成绩，警方就半放任了‌。
　　楚听乌先同‌另一位导演见了‌一面。
　　导演姓何，是体制内的人，年龄已经够当楚听乌的爷爷了‌，口头禅是“没事”“都行”“我觉得很好”，是拿上水杯就可以在路边看其他人下象棋的标准化大爷。
　　不过大爷穿着‌的并不是背心拖鞋，他更喜欢穿运动服。
　　得知‌楚听乌想跟着‌学‌习时，他就先问楚听乌：“看过哪些‌纪录片吗？”
　　楚听乌报了‌一串，何导的眉头一直皱着‌，最后楚听乌说到了‌《城市里的动物和我们》。
　　这是系统接的第一个单子，是风华网出品的一部纪录片。
　　何导：“……一部我导的都没有啊。”
　　楚听乌：“嗯=v=”
　　前面那些‌都是国外的野生动物类纪录片，最后一部同‌样是动物……但导演其实是何导的徒孙。
　　何导本人则拍过不少以艺术和建筑为主题的纪录片，还有关于伟人生平的，评价一直都很不错。
　　何导：“我其实也没什‌么好教的。”
　　“你想要拍一部纪录片……”他抬起‌手，慢慢地在空中‌划了‌一条直线，“这边是起‌点，这边是终点。你得先知‌道，你拍摄的目的是什‌么？”
　　“很多人觉得，目的就是终点，是要达成的目标，其实不对，目的才‌是你的起‌点。纪录片不是电影，官样纪录片就更不是了‌，你不会获得多少反馈，也不会获得多少成绩，而且，你不能给它‌编故事，你就只‌是记录下来——那么其实只‌要是能拿起‌摄像机的人，都可以拍纪录片。”
　　“我当年就只‌是个能拿起‌摄像机的人，因为我们没有什‌么成熟的纪录片导演，我上级看我平时也会拍拍花儿草儿的，就说老何，你上吧。”
　　何导似乎来了‌谈兴：“然后我就去拍了‌，当时我觉得拍纪录片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
　　楚听乌重复：“因为不能编故事，也没有什‌么人看。”
　　何导：“哎呦。”
　　何导：“那你为什‌么要拍呢？”
　　楚听乌：“我想看。”
　　何导：“这就是你的目的，也是你的起‌点，接下来从这个起‌点出发‌吧。”
　　既然是要拍摄实际工作中‌的警猫警犬，那么楚听乌等人是要随车的，甚至可能要跟着‌警察一起‌出动，一个人不够，但太多人也不行，器材要带什‌么也要重新定。楚听乌出门和连桐派来的人商量，何导的助理则问：“何导，你拍纪录片的起‌点也是‘我想看’吗？”
　　何导：“不啊。”
　　何导：“其实我一开始以为她会是‘想要记录下珍贵的画面’或者‘想要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些‌知‌识’来着‌……”
　　但“我想看”，想看就拍了‌……可真是个简单又让人从心里感到欢喜的答案啊。
　　至于他自己‌，嗨，大概是真有点摄影天‌赋，所以其他人转行了‌，他还在拍，也可能……他的确是喜欢这一行的，把那些‌画面都记录在镜头里，看到他取舍过后的画面作为影像资料出现在电视中‌，让他打心里高兴。
　　谁说纪录片不能讲故事呢？你想讲的，都在镜头里了‌。
　　-
　　警犬警猫的日常其实很多，警方自己‌录的就能用，只‌需要再补拍一点镜头就行。
　　大头其实是出警的部分。
　　在那之前，楚听乌先当了‌一回何导的老师，教他如何使‌用无人机。
　　何导有些‌惊奇，他当然也用无人机拍ῳ*Ɩ 过镜头，低空拍摄近景的无人飞行球优势在于比人类扛着‌的摄像头更便于挪动。一些‌长枪短炮没法进入的地方，无人机也能挤进去。而且因为球形的设计，它‌比起‌常用的无人机更加安全，除了‌成本外没有其他缺点。
　　何导本人不太擅长这种新科技，所以带了‌一名摄像，楚听乌则自己‌掌机——当然，其实是系统来拍。
　　她没有先拍警猫的部分，而是跟着‌何导去拍警犬。
　　何导也挺高兴：这样不就有两‌个镜头了‌嘛？
　　第一次跟随出警时，警察下车，楚听乌低头鼓捣了‌一下，她带来的箱子里……飞出了‌八个无人飞行球。
　　何导：“？”
　　摄像：“嗯……嗯？”
　　他跟过来的意义是什‌么？
　　楚听乌：“多机位能拍的镜头是不是更多一点？没用的就删掉好了‌。”
　　何导：“……行，就是这么富裕，有点不习惯。”
　　体会过这么富裕的日子，回头这孩子走了‌，他怎么拍啊！
　　牵着‌警犬，却被八个机位围绕住的警察：“……”
　　其实警犬要突然出动的情‌况并不多，这次是在做一个盗窃案时，发‌现了‌小偷住处楼下的草丛长势不对，经验丰富的法医看了‌一眼照片，就说：“刨开吧，带上狗。”
　　这就意味着‌这里很可能有个更大的案子了‌。
　　楚听乌还是第一次跟着‌办这种案子，一切，包括气味，都是陌生的。
　　何导猜到可能要有死人了‌，转头看了‌这里唯一的未成年一眼——
　　未成年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害怕。
　　虽说带警犬过来是找线索的，但不能一点方向都不给，就让狗去乱闻，那狗也会茫然。
　　所以前期的工作还是由人类来做，法医继续刨坑，痕检则进了‌现场，开始收集指纹等证据。这部分内容也拍了‌一点，还好是飞行球，可以在不碰触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完成高精度的拍摄——他们这些‌普通人进现场，会影响到证据收集的。
　　小偷住在郊区，是一栋二层小楼，曾经是哥哥和嫂子的家，后来他入狱了‌好几回，哥嫂觉得他这样的小叔会影响孩子的教育，又没法把他赶出去，一咬牙，决定全家搬走。
　　搬走那天‌甚至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就是在小偷蹲牢房时搬的，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也没告诉邻居们。
　　没多久，尸骨被挖了‌出来，狗和楚听乌都打了‌个喷嚏。
　　警方也联络上了‌小偷的哥嫂——发‌现运气好也不好，因为尸体不是他们，这一家是真的搬家了‌。
　　对比了‌一下时间线后，警方发‌现——
　　周警官：“尸体应该是在项成新坐牢没出来，他哥哥嫂子都搬走之后那段时间埋进去的。当时房子是完全空置的，没有人……初步推断嫌疑人直接住在了‌他们家里，晚上埋尸，白天‌睡觉。”
　　二栋小楼的院子有围墙，但不是太高，白天‌很容易被发‌现，然而邻居们没有屋子里有人的印象。
　　因为询问了‌周围一圈人后，左边那户提供线索，说有次晚上听到隔壁有敲打物品的声音……但他们当时怀疑是项成新这个小偷回家了‌，就都不想去管。
　　周警官：“那个时候很可能就在埋尸。”
　　这具尸体入土不到两‌个月，还没有彻底白骨化，凶手大概是担心尸体被挖出来后，被轻易查出身份，所以把尸体的衣物都脱光了‌，用蛇皮袋包住。
　　挖出来的尸体很不好闻，但警犬还是上前了‌。
　　楚听乌：“……”
　　在拍摄内容结束后，楚听乌也皱着‌眉头凑上去，蹲在允许范围内看了‌看，然后问：“是要找他缺少的手和脚吗？”
　　法医：“嗯，凶手应该没什‌么分尸经验——”
　　法医看到是她，也不吝于解释：“要埋这么大一具尸，肯定要挖个大坑，这人挖的时候就发‌现工程量太大了‌，然后就想着‌分尸，分地点埋，但当时尸体已经邦邦硬——你看这伤口，是死后一段时间才‌砍的，工具看痕迹用的是链锯，没有太大声音。”
　　“凶手砍了‌手脚下来后就放弃了‌，但还是分开埋了‌，可能是觉得这样线索能少一点。”
　　运气好的话，他们在找手脚时，还能找到这个萌新凶手埋起‌来的凶器。
　　——这样案子几乎告破一半了‌。
　　这年头没什‌么真正逻辑缜密的案件，因为科技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法医告诉楚听乌，越是想要做更多，留下来的线索就会更多：“共勉啊。”
　　楚听乌：嗯……但这我应该勉什‌么呢？
　　她还是跟着‌狗吧。
　　警方一部分去找死者的身份，另一部分去村里走访调查。凶杀案不论在哪都是大案，是值得一整个中‌队出动的，但带着‌一圈无人飞行球的拍摄人员不算在内。
　　楚听乌只‌要不破坏现场，也没人管她去哪，顶多叮嘱她一句：
　　“不排除凶手就是村民的情‌况，别去没人的地方。”
　　周警官对她比较熟，还补充一句：“要是遇到危险了‌，别想着‌反抗的力‌度会不会太大，直接拉满。”
　　宁愿对面住院，不能自己‌受伤，大不了‌回头打官司。
　　楚听乌：“好。”
　　周警官：“……也不要拉太满了‌啊。”
　　一天‌带回去两‌具尸体还是有点过分的哈。
　　楚听乌还得看顾着‌何导呢，其实并没有走太远。
　　何导这位纪录片导演之前拍的都是死物，还是第一次拍死人，但他年龄够大了‌，看的也多了‌，心态比较好——那名摄像都不是很敢凑上去，真凑过去后直接找地方吐了‌。
　　于是摄像上车休息，就变成一老一少搭伴拍摄。
　　何导克服了‌一点心理障碍，直接让楚听乌把镜头玩出花，不停地琢磨着‌哪个角度的镜头更好——当然，旁边的人都围着‌尸体，他们俩围着‌警犬。
　　名叫佑佑的警犬：“汪？”
　　两‌人一犬和旁边的训导员最终在后门停下，小楼后面是村里人自留的菜地，被留给小偷后，自然都荒废了‌，警犬对着‌菜地边蔫吧的桃树汪呜两‌声，训导员：“得，挖。”
　　其他人上来开挖，楚听乌后退一步，左右瞧瞧。
　　佑佑有些‌没精神的样子，转头和楚听乌对视一眼，楚听乌勾了‌勾手指。
　　佑佑便朝训导员叫了‌一声，得到允许后，溜达到楚听乌身边，蹭了‌下她的小腿——
　　警犬当然有自己‌的餐补，工资都拿来吃了‌，但碍不住楚听乌厨艺好，接手训导员做饭工作的同‌时俘获了‌佑佑的心。
　　楚听乌揽住它‌的脖子：“我们出去逛一圈。”
　　何导：“嗯？”
　　楚听乌：“去村里其他地方走走，说不定就找到凶器了‌呢。”
　　何导：“……”
　　应该找到还是应该找不到呢，总感觉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太对，他有点纠结了‌。
　　村里没什‌么监控，系统帮不上忙，但楚听乌的确闻到了‌一点特殊的气味——
　　猫的嗅觉比狗强。
　　她带着‌佑佑一路走到村西头，无人机飞起‌一个高度，村里的孩子们被家里人管着‌不让出门，但都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陌生人没什‌么奇怪的，但身后飞着‌八个球的陌生人……这已经不是陌生人了‌这是外星人吧！
　　何导：“……”
　　何导的步子就落得更远了‌一点。
　　他看到楚听乌和警犬交谈，最后警犬在某处蹲下，汪呜了‌两‌声，做出刨坑的动作。
　　他还看到西头房子里出来一个人，大声呵止：“干什‌么呢？你在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楚听乌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袋猫粮。
　　下一秒，那袋猫粮飞出去，精准地命中‌了‌对方的胸口，对方茫然地后退了‌一步，晕晕乎乎地倒下，发‌出喘不上气又没力‌气挪动的声音。
　　何导：“？？？”
　　何导忙走过去：“小楚……”
　　楚听乌：“周警官让我遇到危险就反抗来着‌。”
　　何导重复：“遇到危险……？”
　　楚听乌：“他有这个创造危险的意图，只‌是没来得及实施——我反抗地比较早，应该没关系吧？”
　　何导：“……”
　　应、应该？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
　　真的没关系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他做伪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第83章 地震
　　楚听乌其实没说谎。
　　她的确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敌意……但并不能确定他和土里的凶器能有什么关系，反正警察离得不远，很快就过来了。
　　那‌袋猫粮在男人的胸口留下了一个‌红印，还让他‌起不来身——
　　但楚听‌乌只是丢猫粮而已，虽然同样达到了丢石块的效果，可视觉效果不一样，就不像是“攻击”，像小‌朋友调皮。
　　警察来得挺快，那‌男人有些茫然：“你‌们怎么还在，项家那‌小‌子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
　　他‌好像一直在家里睡觉，第一波问‌话时没有问‌到他‌。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听‌说你‌爸爸失踪很久了，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这男人的父亲似乎有老年痴呆的症状，前‌段时间就报了失踪。
　　男人一愣：“这，这不应该是你‌们警察给我想办法吗？怎么还问‌我呢？”
　　周警官：“我们会找，但你‌作为独生子，不也应该尽心地找找吗？”
　　两人一波拉扯，楚听‌乌和‌警犬佑佑一起，蹲在旁边，看他‌们说话。
　　只有何导在干活。
　　何导动作笨拙地操控着无‌人机，然后‌发现：这无‌人机还挺好用，是有什么智能操控程序吗？他‌就下了一个‌命令，后‌面就自动按照他‌的想法飞了。
　　——科技越来越厉害了啊。
　　最后‌，周警官打完太极：“警局还有你‌爸爸的数据，不然你‌再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吧。”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最多能把人扣二十四小‌时……不过，看到同事已经开始挖坑，周警官总觉得证据很快就能出现了。
　　而尸体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证据”，会提供巨量线索……比如说自己的身份，在有怀疑对象的前‌提下去验证，结果当然能出得很快。
　　一行人返回警局，男人在审讯室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情绪就崩溃了——
　　没什么经验的杀人犯是这样的，心态也不怎么样，过来路上没交代‌，不过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那‌具尸体就是他‌的父亲。
　　据他‌所说，他‌父亲其实没有“老年痴呆”。
　　父亲是工厂退休的技术工人，退休工资很高‌，但男人最近沾染上了网赌，越来越缺钱，和‌父亲要钱时大吵一架，一时激愤——
　　就把老人打死了。
　　旁听‌中的何导：“唉，唉！”
　　打死老人后‌，男人大脑才冷却下来，立刻开始想着怎么处理尸体。
　　警察：“那‌你‌为什么不自首？”
　　男人：“这是我爸，不是其他‌人，要是他‌活着，也不希望我坐牢的！”
　　虽然项家人搬家没通知，但过了两天，周围邻居就都‌知道了。
　　而小‌偷回家的时间也是固定‌的，男人就想到能把尸体埋到他‌们家的院子里。
　　链锯是他‌从自己家带过去的，锯完后‌他‌害怕被发现，干脆埋在家门‌口，至于凶器——
　　凶器是麻将桌，老人磕到了桌角，洗掉血迹后‌，至今还在用。
　　男人很后‌悔，交代‌完之‌后‌，似乎知道自己完蛋了，他‌干脆把什么都‌说了：
　　“我还是没找到我爸的钱，最近网上那‌波人说要来催债，我白天晚上都‌睡不着，压力特别大，现在……现在也算是解脱了。”
　　警察说：“他‌去领过他‌爸的退休工资，但工资是直接打卡上的，没能领到。”
　　虽然这案子很恶心，但警方其实已经习惯了——
　　“杀人案，意外杀人和‌情杀是最多的，作案人往往是受害者身边的人，那‌种随机杀人啊，剧里演的连环杀人案，那‌肯定‌都‌是稀少的大案子，没那‌么容易碰到。”
　　“对了，你‌怎么想到一见面就打他‌的，是直觉认为他‌是凶手吗？”
　　楚听‌乌“嗯”了一声，突然问‌：“他‌有交代‌看到我时为什么是那‌种反应吗？”
　　警察：“？”
　　警察倒没特地问‌这个‌问‌题——楚听‌乌和‌佑佑当时就在埋链锯的位置，凶手有紧张和‌敌意是很正常的。
　　但被楚听‌乌这么一提，他‌隐约意识到不对：这人说话颠三倒四，可能真的有压力方面的问‌题，看他‌交代‌，其实自己也忘记了链锯就埋在那‌里。
　　这算是心大呢，还是没良心到极致呢？
　　警察又进去问‌了问‌，再出来时，神情就有点凝重：
　　“他‌说他‌在一个‌线下赌局里看到过你‌的照片。”
　　对赌徒来说，这是一种“悬赏”。
　　这种线下赌局得由介绍人介绍进去，大家不会带电子设备，也不会留纸面的档案……赌场可能在高‌端的会所里，也可能藏在乡下的大饭店里。
　　犯人就是在饭店里看到了楚听‌乌的照片，她是作为“筹码”出现的，也就是她本人可以抵押筹码，当赌徒输红了眼，可能就会在某天铤而走险。
　　周警官立刻想到了之‌前‌给过的警示：“嘶，是那‌群家伙……”
　　作为编制外的人，楚听‌乌却和‌警方合作了很多次，从训警猫到抓小‌偷，成了半个‌代‌言人一样的角色。
　　她显眼了，就会吸引到一些恶毒的人。
　　他‌们可能和‌楚听‌乌素未谋面，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但就是高‌高‌在上地指使一些底层角色，给她“找点麻烦”。
　　警方从线人那‌里听‌到了风声，但一直没能找到放出风声的组织。
　　“我们怀疑是外网一些暗地里的组织。”像见不得人的老鼠，一起聚在阴暗的地方，还为自己的力量沾沾自喜。
　　[……]
　　[别担心，崽崽！猫最擅长抓老鼠的！]
　　楚听‌乌：“= =”
　　楚听‌乌：“但你‌之‌前‌不是抓过一次了吗？也许只是这边太底层了，所以没听‌到风声？”
　　在周警官第一次提醒时，系统就开始进行网络大扫荡了，然而线下的一张照片，扫不到也不是它的错啊。
　　[那‌就是还没抓干净！]
　　楚听‌乌：……不，人家可能真的只是没听‌到风声。
　　系统还额外安抚了楚听‌乌一句：“喵。”
　　-
　　说是“暗网”，其实就是一些需要复杂程序才能登录进去的网站，里面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视频。
　　系统当然把整个‌网络社会扫遍了，还举报了一些只是口嗨的人。
　　但当警方提醒它是暗网时，它有些疑惑地加大了扫荡范围，最后‌才发现——
　　网站上那‌些人没有用楚听‌乌的名字和‌照片，用的是像密码一样的代‌号。
　　系统：“= =”
　　按照要求，达成悬赏条件后‌把相关视频放到这网上才算是完成了悬赏，它幼崽的信息在这个‌网站上其实并不突出——因为上面有更多丧心病狂的视频，一些触及人类道德底线的东西，但系统并不在意。
　　它只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那‌个‌悬赏人，定‌位对方后‌确定‌这是个‌家境富裕的变态，顺手把对方家里的所有流动资金……都‌蒸发掉了。
　　然后‌，它以对方父母的口吻编写了举报邮件，向上举报了网站。
　　做完这一切后‌，系统深沉地对幼崽感叹：“金钱只是数字而已啊。”
　　楚听‌乌：你‌这话真的很容易让人仇富啊！
　　虽然对系统来说……金钱真的只是它能随便改变的数字，但它从没有真正去改过——
　　楚听‌乌拉开车门‌上车，询问‌道：“没事了吧？”
　　把幕后‌黑手送监狱去了？
　　系统：“嗯嗯，没事了。”
　　让那‌家伙受到足量的精神折磨后‌，再扬了骨灰，完美‌！
　　楚听‌乌：“好。”
　　司机开车，将她送往警局，不过，在路上，楚听‌乌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虽然并没有直面危险，但楚听‌乌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升级一下面板数据，不然哪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来呢？
　　直感lv1，基因传承lv1，完美‌掌控lv0……三个‌技能的等级依旧保持原样，但下方的技能条在这段时间都‌长了一截。
　　直感每天似乎都‌会升级一点，可能是因为楚听‌乌时刻在使用着它，而她发现，遇到危险情况时，升级的幅度会更大，如今距离lv2不太远了。
　　基因传承则比较奇怪，楚听‌乌暂时没有发现升级的办法……前‌段时间去红石保护区时，可能是因为和‌野兽们相处时间较久，经验提升速度更快了一点，回来后‌就恢复原样了，如今距离lv2还差一半的经验条。
　　完美‌掌控则是她差一点点就能突破到lv1的技能，因为它就是身体技巧的综合性技能，楚听‌乌无‌时无‌刻不在使用她的身体技巧，所以大概升级会更快吧。
　　系统虽然能推断出楚听‌乌升级后‌的效果，但其实方向是由楚听‌乌自己决定‌的，所以它并不知道是哪个‌效果——
　　[“升级”其实就是“进化”，身体会听‌从你‌的命令，读懂你‌的渴望，往你‌更希望的方向去进化。]
　　楚听‌乌：“嗯……”
　　但她觉得自己的各项数据已经足够“变态”了，再进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带着这种疑惑，她在警局同何导打了个‌招呼，后‌方的无‌人飞行球也晃了晃。
　　前‌面的何导：“……早啊。”
　　几次下来，他‌也发现了，好像是跟着楚听‌乌的无‌人机格外有灵性，好使用。如果是他‌自己来操作，那‌就是机器，这孩子的无‌人机写的是其他‌程序吗？
　　今天楚听‌乌要开始着手拍摄警猫。
　　其实两只警猫身边一直跟着无‌人机，已经拍了不少素材了，只是没有具体的方向。
　　何导那‌边似乎工作并不重，也溜达过来看楚听‌乌拍摄。
　　他‌问‌：“你‌是想拍警猫呢？还是想拍这两只猫？”
　　拍警猫其实很简单——拍摄它们从被挑选到训练到入职，整个‌流程和‌警犬是差不多的。
　　但如果主角不是聚焦在“警猫”这个‌宽泛目标上，而是金城警局两只入职的猫，那‌就要拍人文，拍两只猫的个‌猫经历，从他‌们的前‌主人到现在的生活，警猫只是猫生的一个‌标签。
　　警方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宣传和‌记录，宣传警猫挑选，记录警猫的工作内容。
　　这样的话，具体如何定‌主题，就取决于导演本人了。
　　楚听‌乌抱着无‌人飞行球，思索道：
　　“我想从观众的视角来铺开——”
　　何导：“噢？”
　　楚听‌乌：“警犬的消息，在网上一搜就能搜到。大家知道警犬怎么选拔，知道它们的工资如何使用，也知道警犬退役后‌该如何领养，它们的一生都‌是清晰的。”
　　楚听‌乌：“但警猫太‘新’了，工作似乎也不那‌么‘稳定‌’……怎么入职，怎么退役，受伤会如何，工作的优势又是什么？我觉得这些都‌是观众会好奇的内容，所以想把它们拍出来。”
　　也就是把两只猫当成范例，但不止拍这两只猫，而是拍出整个‌警猫系统。
　　金城警局的两只猫也分了就业方向，暹罗布纳纳性格更温和‌，所以更偏向于搜查，它更擅长做一只搜救、缉毒的猫。
　　所以现在它在缉毒科完成了就业。
　　狸花猫狗剩则更活泼有冲劲，但因为猫咪的体型大小‌，它没法像警犬一样当防暴犬，所以被带去负责安检巡逻。
　　楚听‌乌架着无‌人飞行球拍了两天猫咪的工作内容，在机场时，就常有路人围观……她把拍完的画面给何导看，让经验更丰富的人评判有无‌不合适的画面。
　　但她的工作还没完，因为楚听‌乌还找上了两只猫咪的原主人。
　　暹罗的主人说：“基地和‌我说，从成年猫中挑选警猫是特殊情况，因为当时一切都‌是全新的，规则也是特殊的……以后‌警猫不会从成年猫咪中选拔了，现在基地在新山市办了繁育中心，会自己繁育培养小‌猫。”
　　“嗯……但我觉得如果是你‌家三五五的话，说不定‌作为成年猫也能破格录取？”
　　楚听‌乌：“……这句话不会放在纪录片里的。”
　　暹罗主人笑：“哎呀，小‌楚导演，你‌一进门‌我就把你‌认出来了，三五五呢，怎么不在？我家布纳纳还是你‌面试的呢，面试官。”
　　几只成年警猫都‌是本地猫，退役后‌会优先原主人、警员领养，其他‌警猫也同样，所有退役标准会参照警犬，这是两个‌月前‌才下来的正式文件——只是因为猫咪和‌狗狗进食的差异，餐补工资等也会有差异。
　　楚听‌乌拍完金城的，和‌警局商量了一下，决定‌前‌往孔苏市。
　　孔苏市位于山南省的最南侧，被沃山山脉环抱，是个‌几乎半山半城的城市。
　　新山市的繁育中心也在山南省，这段时间已经给省内各市各输出了一只警猫。
　　在官方文件下来后‌，各市都‌增加了警猫的指标，孔苏市警局是省内最晚领到警猫的警局——所以猫咪和‌警员还在磨合，楚听‌乌认为可以拍一下他‌们。
　　有金城警局这边帮忙联络，山南省开绿灯，楚听‌乌很快就可以“出差”了。
　　但这次出差她带上了三五五。
　　她给三五五申请了一个‌“助手”的身份，然后‌给她们俩都‌买了高‌铁票。
　　警方：“……”
　　猫咪助手的作用，是帮你‌和‌其他‌猫沟通吗？算了，毕竟是他‌们承认的“最棒的小‌猫”，坐高‌铁不坐宠物‌车厢也正常。
　　楚听‌乌上车就开始补作业。
　　车窗外掠过大片绿色，她低头写生物‌作业，她和‌三五五并排坐着，隔壁几人不时转头打量这只戴着项圈的玳瑁，后‌方的人则时不时伸出手，手里拿着手机，给玳瑁妈妈拍照。
　　三五五：“= =”
　　三五五转头朝楚听‌乌“喵”了两声。
　　楚听‌乌盯着眼前‌的题目，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给三五五解开了牵引绳。
　　玳瑁妈妈从座椅上跳下去，绕开推销盒饭的乘务人员，一路走到车厢间的厕所门‌口。
　　然后‌，这只长毛玳瑁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乘务人员：“……”
　　她默默走上前‌，帮玳瑁拉开了门‌，三五五朝她友善地叫了一声。
　　乘务人员：“……”
　　要不要准备好湿纸巾呢？这里根本没有猫砂啊，长毛会沾到脏东西吗……
　　门‌打开了，三五五跳出来，尾巴翘着，看上去没有什么脏污，但乘务人员还是微笑着蹲下身。
　　三五五：“……”
　　-
　　楚听‌乌转头，发现三五五蹿上座椅，有些不太爽地喵来喵去。
　　一时间脑海中语言没转过来的楚听‌乌：“咪呜？”
　　玳瑁妈妈抬爪拍了拍她的桌板，列车进了隧洞，再出来，有人惊呼一声——
　　窗外的绿意已经漫入了眼眶，山峦叠嶂，层层起伏，在山与山之‌间，能看到远处红色屋顶的小‌房子。列车在高‌架上穿梭，即将抵达孔苏市时，人造的建筑才变多了。
　　楚听‌乌带着行李，让猫趴在行李箱上下了车，孔苏市警局的车就在高‌铁站外面等她。
　　警猫小‌燕蹲在一旁，它的搭档燕平则抱胸站在车外。
　　看到楚听‌乌的身影后‌，他‌站直了：“楚老师好，坐副驾吧，我帮你‌把行李搬上来……有易碎物‌品吗？”
　　应该是拍摄工具吧？
　　但是怎么只来了一个‌人？拍视频怎么着也得有个‌帮忙抬道具的助理吧？
　　楚听‌乌指了指助理猫。
　　燕平：“=_=”
　　好，他‌知道了，道具就是他‌来抬了。
　　小‌燕抬起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臂。
　　然后‌，这只黑白配色的奶牛猫好奇地看了眼三五五，抬起爪子——
　　三五五和‌她对了下掌。
　　燕平：“哎呦，它们还会击掌呢！”
　　楚听‌乌：不，它们明明差点打起来吧，三五五的意思是让这猫离她远点啊！
　　两只猫一左一右蹲在后‌座，小‌燕不住地转头看三五五，最后‌：“喵喵？喵呜喵呜？喵……喵喵……”
　　你‌哪来的呀，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吧？你‌多大了啊？你‌吃过我们这的猫饭吗？对了，你‌知道训练怎么做吗？喵喵喵喵？喵？
　　三五五：“……”
　　她把耳朵落下来了。
　　好烦，这怎么是只话痨！
　　虽然小‌燕不是在和‌燕平聊天，但猫每喵呜一句，燕平就嗯嗯一声，嗯地很敷衍，猫也不搭理他‌……但的确是句句有回应。
　　燕平还和‌楚听‌乌说：“自从我们小‌燕来了，我就好了，所里大家都‌不喊我小‌燕了，怕弄混。现在从门‌卫到局长都‌叫我大名，好像下一句就要开始骂我了似的。”
　　楚听‌乌：你‌也不容易= =
　　她很快发现，从警察到猫，其实都‌是话痨，简直绝配。
　　孔苏市不大，前‌几年因为交通问‌题，经济一直不太好，现在通了车，也开始大搞旅游业，努力开发近在眼前‌的沃山。沃山并没有高‌到出名，但山脉连绵不绝，在孔苏市的任何地方，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沃山。
　　在楚听‌乌往车窗外看时，燕平也在打量她——
　　说是来拍纪录片的，但“未成年”的年纪本就很让人嘀咕了，所以上面又给了大家她的资料，然后‌一看资料，嘀咕声更大了：“不是……看看人家小‌妹妹，再看看我，我白活了这么多年？”
　　听‌说她会猫语，大师，能把猫说的话都‌翻译出来！听‌说她还懂其他‌动物‌的语言，能有个‌专业四级？反正狗和‌狼也不在话下！
　　光是前‌面这几条，就足够孔苏市警局恭恭敬敬的了，这种语言大师就应该入职警方啊——破案的时候把屋外的鸟这么一抓，凶手是谁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以上都‌是做梦内容。
　　人家就只是来出个‌差的。
　　燕平继续开车，时不时和‌后‌面的猫吵吵两句，楚听‌乌还在打量窗外……然后‌，她缓缓转头，伸手按住燕平的手臂：“停车。”
　　燕平：“？”
　　他‌瞥了一眼，先注意到了楚听‌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情绪，语气像是命令……但他‌下意识停了车。
　　然后‌燕平注意到：他‌们这是在大马路中间啊！
　　燕平：“等——”
　　楚听‌乌低声说：“有地震。”
　　燕平：“啊……”
　　什么？
　　什么？
　　下一秒，燕平感觉到手机振动，他‌掏出手机打开车门‌，然后‌就看到了最上方的地震预警推送——
　　【震中孔苏市……预警震级5.4级……即将抵达……请选择就近地带避险……】
　　燕平的表情变了。
　　距离如此近，地震预警往往只会提前‌十几秒到几十秒不等发出，位于震中的人们只来得及做最仓促的反应，猫也跳下了车，很多人此时根本不会看手机。
　　警报声就在此刻炸响。
　　燕平：“？”
　　他‌不知道这警报声是从哪来的，整个‌孔苏市仿佛都‌被笼罩在了末日一样的环境中，所有车辆同时发出鸣笛声，中央警报声传往各处：“请注意地震避险，请注意地震避险——”
　　来不及了，燕平只好把警车的警报器装上，然后‌拿出扬声器，当场开始指挥车辆暂停避险。
　　他‌站在车流中，能感觉到耳朵几乎被炸开了，此时也来不及想为什么警报声那‌么多——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楚听‌乌蹲在警车车顶，目光像是逡巡一样扫过四方。
　　好在两只猫都‌和‌她待在一起，有些不安地头碰着头。
　　三十秒过去了。
　　地震没有来。
　　一分钟过去了。
　　地震还是没有来。
　　但警报声一直在响，燕平捏着掌心，不去思考会不会有人因为踩踏受伤，也没有去接电话，他‌总是感觉很不安。
　　距离推送一分三十二秒——
　　大地，在这一刻裂开了！
　　楚听‌乌深吸一口气——
　　【你‌的[完美‌掌控lv0]升级至[完美‌掌控lv1]】
　　她从车顶跳了下去。


第84章 制服
　　有很‌多的灰尘。
　　实际上，灰尘只是‌在地面‌上飘动‌，并以‌一定的微小规律轻轻震动‌着，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入目以‌来，都是灰蒙蒙的。
　　楚听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的沃山上，巨石还在向下滚动。在刚刚地震时，地震导致了山体滑坡，有些人只看到了漫天的灰石把沃山都遮住了一半，而楚听乌靠着自己极佳的眼力，看到了一辆缓缓后退下滑的汽车，以及大量被连根拔起的树木。
　　而近处就是‌建筑的倒伏了，在大自然的伟力下，不远处就能看到一排自建房倒了一半，塌陷的地面‌裂开了手掌宽的缝，周围车上的人惊魂未定，要么在打电话，要么试着发动‌车子。
　　店铺里的人也跑了出来……地震之后往往会有余震，在余震的威胁下，大家都不敢进入建筑下，希望在空旷地避灾。
　　燕平匆匆从‌后方赶来，抓住楚听乌的手臂：“别乱跑！”
　　两只猫也一前‌一后地跑过来，小燕发出“咪呜”的ῳ*Ɩ 声音——
　　对动‌物而言，地震的负面‌影响比人类更严重。
　　楚听乌自己也感觉到了：因为她要更加敏锐。
　　第一波地震已经结束，但她还能感觉大脑在嗡嗡地震动‌着，原本已经达到“平衡”的个人（猫）数据此时似乎又陷入了混乱——周围的声音时大时小，全都在往她耳朵里钻，让楚听乌直犯恶心。
　　但她居然还能站得很‌稳。
　　因为升级后获得的正面‌增益正在慢慢抵消她当前‌的负面‌效果‌。
　　燕平一边试着联络同事，一边把楚听乌拉回去，避开裂缝站到街边，楚听乌乖乖跟着，怀里抱着三五五，小燕蹭在她腿边。
　　跟着一步一蹭走过来后，小燕从‌她身‌边走到身‌前‌，警惕地来回张望。
　　楚听乌干脆蹲下身‌，把这只猫也抱起‌来，用两个热源捂住自己的口鼻。
　　她等待了一会儿，发现身‌后被人推来一把椅子，还有人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又过了几分钟，世界重新‌清晰了——然后楚听乌看到了系统界面‌上的一堆乱码。
　　楚听乌：“？”
　　原来系统刚刚一直在试图呼唤她，但没得到回应，然后反而把自己搞乱码了。
　　楚听乌：“没事，就是‌脑袋还有点不舒服。”
　　系统：“这场地震的震源距离地表太近了。”
　　虽然是‌5.4级的地震，但震源就位于地下3.3公里处，更靠近沃山的地方，所以‌对地面‌的影响很‌大，但相‌应的，省外几乎感受不到地震，只影响到了孔苏市和周围几个市区。
　　而倒霉的是‌，孔苏市就在沃山附近，如今山下的人和山上的人已经断联了。
　　“基站震坏了两个，但还能通讯，就是‌信号不太好，”燕平匆匆走过来，“楚老师，先联络一下家人朋友报个平安吧，目前‌交通也堵了，我‌没办法‌送你去警局，你不要离我‌太远——小燕！”
　　黑白配色的警长猫一声不发，从‌楚听乌怀里跳下来。燕平捡起‌它的牵引绳，又拿起‌扩音器匆匆走开。
　　——在楚听乌休息时，他刚刚联络了同事，然后开始就地指挥现场人员避险。现在则是‌要去安抚众人。
　　但周围依旧乱糟糟的。
　　这里是‌孔苏市的南岳区，在孔苏市也属于较为偏远的地区，距离沃山倒是‌很‌近。这条路上的人，有的是‌从‌景区往市区开的游客，有的是‌居住在附近的市民……而每个人都有亲朋好友，本地人都有在意‌的家人，即使地面‌路况还很‌危险，但有人联络不到亲属，已经弃车步行离开了。
　　没多久，手机还没关机的人收到了新‌的推送——
　　山南省已经派来了救援队伍，检测到接下来还有几波余震，且震感都不会低，希望大家不要待在室内。
　　但众人很‌快发现了其他糟糕的事情：没地方充电。
　　现代人电子设备不离身‌，有手机，有网络的时候，还能安稳待着，但要是‌没有网，就可能产生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楚听乌站起‌来，拿起‌椅子，下一秒，余震来了。
　　这波余震的晃动‌感很‌强，但比起‌之前‌还是‌要弱不少，大家要么被晃倒在地上，要么扶着周围人稳定住自己。
　　楚听乌则拎着塑料椅，在晃动‌时找到了车边的燕平，燕平正在猛喝水。
　　他脸上也沾了一层灰，但自己似乎没意‌识到。
　　楚听乌：“我‌给朋友报过平安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燕平摇摇头又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别担心，别担心……其实情况还不错。”
　　虽然数据没统计出来，但燕平之前‌给同事又打了两个电话，得知因为预警来得足够快，目前‌发现的伤者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在逃出建筑时受了摩擦伤，以‌及因为地震摔倒受了轻伤，还没有在主市区发现受困的重伤者。
　　而且主市区的干道几乎完好，是‌他们所在的南岳区就在震中，而且建筑老旧，所以‌显得更加惨烈一点。
　　目前‌高‌铁已经停运，但过不了多久，从‌主市区过来的支援就要到了。
　　但他安抚了楚听乌，楚听乌的表情却依旧紧绷，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沃山。
　　燕平神色也有些凝重：“沃山的干道已经消失了。”
　　上山的主干道本可以‌让两辆货车并行，但因为塌方和落石，还有大量的树木和土壤随着地震一同落下来，那条干道没法‌通行了。
　　想要山上，就只能用双脚从‌旁边绕行，效率低不说，还会因为余震遇到未知的危险。
　　而不用想就知道，山上有人。
　　燕平希望他们同样听到了地震的预警，至少不要受重伤。
　　-
　　下午五点左右，地震发生三个半小时后，在南岳区与东湘区之间支起‌了营地，伤者被送去安置。
　　楚听乌知道，还有一波人非孔苏市本地人，只是‌外来的游客，他们希望今晚就离开孔苏市，但因为干道受到塌方影响，还需要清理……此时这些人就滞留在另一个营地里。
　　从‌其他市来的救援队已经赶到了，还带来了物资。
　　地震时较为缺少的就是‌水资源，因为很‌难直接获得干净的地下水，而瓶装水肯定会消耗完毕，社会捐款的第一批水到来时，满星也跟着车过来了。
　　她在营地里找到了楚听乌，老板看上去状态很‌好，正挽着袖子在帮忙，只是‌衣服难得不那么干净，袖口和裤管处都是‌一层灰。
　　楚听乌接过满星递来的湿巾擦脸，听到她说：“医院的人要转一趟机，现在还在路上。”
　　伤者相‌对不多，但大家对山上的情况不看好，楚听乌便联络连桐，让他提前‌调配骨科医院的人过来。
　　楚听乌：“那物资的事情你继续跟进一下……我‌去忙了。”
　　满星“嗯”了一声，又给楚听乌塞了一兜巧克力。
　　她本以‌为老板是‌要继续帮着搭帐篷，却看到老板招呼了一声三五五，一路走出了营地，身‌后则飘着无人飞行球。
　　满星：“？”
　　楚听乌逮住了匆匆路过的燕平。
　　对方和她隔着一辆车，她直接撑着车顶翻过去，“喵”了一声。
　　小燕：“咪？”
　　然后燕平才发现身‌后落下一个人。
　　楚听乌：“你要带小燕上山的话——”
　　她指了指无人飞行球：“我‌可以‌跟过去拍摄的吧？”
　　忙得有点头昏的燕警官：“……啊？”
　　他下意‌识想要拒绝，然后才意‌识到：理论上的确可以‌。
　　专业的救援队伍带来了物资与器材，晚一天‌就可能有一个人遇难，所以‌虽然天‌色将‌黑，但众人还是‌做出决定，上山，先去沃山两千米高‌的沙宽营地上看看，至少要和山上受困的人取得联络。
　　上山自然要带上搜救犬，而小燕是‌孔苏市唯一的警猫，像黑暗中的一点白色一样耀眼，搜救课程也完成得不差——自然要带上它！
　　燕平：“不行，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楚听乌“嗯”了一声。
　　但燕平上车时，她默默带着三五五上了车，然后她和小燕咪呜两声交流完毕，说：“小燕说她在基地里的同期搜救成绩只能算第三名‌，另外两只猫一只是‌橘一只是‌布偶，都比它厉害，但没有分配到孔苏市来——它们跟救援队过来了吗？”
　　燕平：“？”
　　读、读懂猫语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意‌思吗？他心头一凛，总怀疑自己的什么秘密可能会被身‌边的猫透露出去。
　　楚听乌举起‌三五五的一只前‌爪：“三五五虽然是‌插班生，但成绩其实不比小燕差……而我‌在可以‌帮忙沟通交流，得知只有猫才能知道的具体信息——”
　　甚至不用沟通就知道。
　　楚听乌：“我‌可以‌加入了吗？”
　　燕平：“……我‌和领导申请一下。”
　　楚听乌点头，非常自来熟地从‌车下找到了小燕的备用制服，给三五五套上，然后把自己从‌营地顺来的救援队外套披上了身‌。
　　燕平：“……”
　　楚听乌：“你申请你的，我‌跟我‌的。”
　　燕平：“…………”
　　这破小孩！看上去成熟，但本质上真的才十六啊！
　　-
　　他们在山脚下和要上山的救援队伍汇合，队伍里的人倒是‌没奇怪怎么来了两个，和燕平打了招呼后，就拿出他们的无人机。
　　燕平转头看向楚听乌。
　　救援队的人说：“这是‌跟着捐赠物资来的，噢，你们那也有个？”
　　其实救援使用无人机主要是‌成本问题，尤其是‌民间救援队伍，在地震区域，无人机损毁的概率太大了。但因为这是‌捐赠的物资，而且可以‌预见山上的问题最大，所以‌他们还是‌拿了出来。
　　他们换上救援队伍的车，楚听乌的手掌按在三五五的颈后。
　　众人都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心情都有些沉重，随着车辆拐弯，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土坡，驾驶者说：“不行，这里就过不去了。”
　　虽然已经余震过两次了，但夜里可能还有余震，大家依次下车，把装备都给背上，山里已经没有信号了，燕平落在后面‌，嘱咐楚听乌：“无线电一定不能丢，你……算了，你兜里再揣一个吧。”
　　至于领导。
　　山里没有信号了，他进山之前‌发了消息，现在，回复为零。
　　领头人打了探照大灯，又过了看了眼楚听乌——
　　他总觉得这个成员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点？但天‌色比较黑，也看不太清脸。
　　他说：“背不动‌包可以‌换人来背。”
　　楚听乌摇头。
　　泥土的气味还没彻底散去，倒伏的大树趴在地上，树枝被反复碾压，可以‌看到这处路上有很‌多车痕，有车过来过，但只能无望地拐弯，但不远处还有其他车停着，看不到车里有没有人。
　　楚听乌：“我‌们必须走同一条路吗？”
　　领头人：“嗯？尽量吧，但我‌们的目的是‌先上去，看看情况怎么样，而且那么黑肯定有几率走散，走散后自己找路出来也正常，不需要有心理压力。”
　　领头人也忙了很‌久了，说完这段话也累得不行，他想把登山杖递给楚听乌，却发现眼前‌这个救援队成员解开了玳瑁猫脖子上的牵引绳。
　　猫窜了出去。
　　领头人：“哎哎——”
　　堵住大路的不是‌一个“山包”，而是‌塌方把半条路都埋在土下，不可能快速清理完毕，所以‌才需要绕路。
　　而爬上去然后一路走过去呢？更不可能，因为下方是‌不稳定的土壤和碎石，爬上去就很‌难了，下面‌还可能有空腔，脚一踩空，就是‌凭空多了新‌的伤者。
　　但猫走起‌来，肯定比人要方便。
　　那只猫再怎么重，也不到十公斤，领头人的手电扫过去，就看到在白光的照射下，玳瑁蹿上平台，跃上石块，几下便轻轻松松跳至土坡顶部‌，往下面‌叫唤了一声。
　　身‌边这位脸生的“救援队成员”抬起‌手，朝领头人招了招：“那我‌先去沙宽营地。”
　　领头人：你怎么先去？
　　眼前‌之人背着厚重的背包，像是‌背了一个壳，她向前‌一跃，踩在那个平滑到几乎垂直，只有猫能留下一个爪印的小“平台”上——领头人看到整个平台都因为她的重量向下滑动‌了一点。
　　因为那根本不是‌平台！这块土没被踩实啊！
　　但下一秒，伴随着自己下滑的动‌作，女孩整个人向外跃出，用双手抱住了一个凸出的石块尖端。
　　然后她悬挂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一只手垂下来，整个身‌体晃动‌半圈，左脚的脚尖踩到了左边的石块上，垂下的右手抓住了上方的树枝，接着，把自己整个人晃到了近两米高‌的地方。
　　再然后，她一波换脚，用膝盖撑着凹进去的土面‌，整个人似乎向上跃起‌了一点，手掌按在了猫咪旁边的碎石上。
　　接着，她整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猫旁。
　　玳瑁转回头去。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三秒……即使是‌“攀岩”，这动‌作也太快了一点，仿佛根本不用选择路线。
　　但如果‌是‌攀岩，这也太危险了一点，因为每一个“手点”都随着可能脱落，而下方没有安全防护用的抱石垫。
　　燕平倒吸一口凉气：“楚——”
　　心累。
　　但心累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说不定她真的能……安安全全地比他们更早一步到呢？
　　楚听乌通过对讲机朝他说了一句：“稍后见。”
　　燕平：你以‌为你是‌电视节目，还插广告？
　　然后这人的身‌影就和电视节目一样无情地消失了。
　　领头人和燕平对视一眼，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选择绕路。
　　半晌，在沉默的黑暗中，领头人说：“这应该算是‌艺高‌人胆大吧？看她那个敏捷性，一看就是‌训练过的。”
　　燕平：“是‌啊，比我‌见过的很‌多猫都还灵活……不对！”
　　领头人：“？”
　　燕平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到无人摄像机。
　　那颗跟着楚听乌的球还是‌跟着楚听乌！
　　说好的拍纪录片，说好的拍小燕相‌关的素材呢？
　　你个骗子！
　　-
　　楚听乌深吸一口气，原地跳了两下。
　　……然后下面‌的土就陷了进去。
　　她本身‌的体重就不轻，在当前‌身‌高‌来说属于正常，而且体脂率要偏低一点，背上了装满物资的包，又让三五五蹲到包上，自然更重了。
　　但周围没有人了。
　　她关闭了灯光，无人机也没有向下投灯。
　　三五五喵了一声。
　　楚听乌知道，周围没有被困者，也没有其他人的视线。
　　于是‌她开始向前‌跑——
　　如果‌有一双眼睛从‌上空俯视，也许能看到黑暗中的这一抹影子。
　　她几乎不是‌在跑，而是‌在“飞”。
　　前‌期的试探性小步跨跑结束后，楚听乌彻底放开了自己的五感。
　　她能听到远处救援队愈绕愈远的脚步声，也能听到近处脚下泥土的沙沙声。
　　有细小的石块滚动‌着落下，有夜风穿过空隙，留下几乎称不上声音的“震动‌”，但楚听乌全都能听到。
　　她跨越的姿势越来越“放肆”，而跨越的距离，则越来越远——
　　从‌原本的一米，两米……四米，慢慢发展到了六米多。
　　这已经不是‌“超越人类极限”，而是‌“看着完全不像个人类”。
　　随着距离变远，楚听乌的动‌作也发生了轻微的改变，她上半身‌稍稍前‌倾，在跃起‌前‌会使用蹲姿，相‌应的，每次跳起‌，她都能感觉到身‌下的风。
　　不是‌风吹了过来，而是‌她迎着风，“跑”得太快。
　　——这感觉几乎就是‌飞翔，在无人处飞翔。
　　随着跳跃速度变远，奔跑速度变快，楚听乌还发现另一件事……她能调整自己的“味道”了。
　　在捕猎时，野生动‌物无法‌收敛自己本来就有的气味，但聪明的生物会让自己处于猎物的下风口，不把气味送过去，反而时刻嗅着猎物的味道，捕捉对方的动‌向和情绪。
　　楚听乌身‌上自然是‌猫味儿。
　　但现在，她可以‌把这种味道压缩到自己身‌边，仿佛是‌能控制住体内的腺体（她真的有这种东西？）让它不要再发出这种人类闻不到的气味因子。
　　——这应该是‌【完美掌控lv1】所带来的附加技能。
　　她不确定猫能不能做到，但系统也说过，她将‌来会升级成比普通猫咪更强大的……猫咪？
　　在星际系统那进修过的猫咪吗= =
　　一边胡思乱想，适应全新‌的感受，并不影响楚听乌以‌高‌速的方式绕山路移动‌，最后她干脆直接进了山，抄更近的路。
　　对其他人来说，这不是‌近路，这是‌一条困难又危险的“死亡山路”，但楚听乌有系统在，不会迷路，能视黑暗如白昼，看清所有障碍物，能直接靠听力和直觉避开地面‌的危险滑坡——而且这样更快。
　　她跳过一棵倒下的树，远远看到了一片沙子和一排房屋，就知道，前‌面‌就是‌沙宽营地了。
　　此时距离她进山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
　　郑荣一家是‌从‌山上撤下来的。
　　在听到预警时，他们正好在下山的路上，犹豫了一下，面‌对道路分支，车辆拐弯驶向沙宽营地。
　　后来整个山体都在晃动‌，男主人不敢继续开车，只好用车头抵着前‌面‌那块石头，所有人缩到后座。
　　当第一波地震停下后，他们回头看，发现后方的道路已经消失了，而前‌面‌也乱成了一团。
　　如果‌他们当时还在原本的路上，车很‌可能会顺着山体滑坡一起‌被冲到山下，也可能被上面‌滚下来的石头和土压下去。
　　但现在，不论选择另一条路会如何，他们只能赶往沙宽营地了。
　　一家人从‌车上拿下食物和水，带上登山杖探路，顺着这条路继续往前‌——沙宽营地可能会遇到其他人，也有充足且干净的水源，比继续下山要安全地多。
　　唯一的问题是‌……
　　郑荣：“妈，你的药还有多少？”
　　郑母摇摇头，又说：“没事，我‌没事，我‌喝点水就行。”
　　他妈妈年前‌出院后，就一直需要定期服药，这次上山带了量恰好的药，原本他们是‌准备下山后到药店补充的。
　　郑荣有些无力。
　　他看了看妻子，还是‌忍住了泪。
　　他们没有经历过地震，营地这里的人给他们分了食物和水，看得出来，这里的物资至少能支撑三天‌……大家都很‌乐观，相‌信当前‌政府的效率。但只有郑荣一家非常焦虑。
　　没法‌联络山下，步行很‌难离开，他们问了一圈，周围人也没有随身‌携带特定的药品，大家的药箱里都是‌一些常备药物。
　　一旁一位来徒步的老哥走过来：“这样吧，你们把要什么药写下来，我‌明天‌早上下山。”
　　也不是‌为了想帮他们，而是‌老哥也担心家里人太过担忧。他之前‌就是‌顺着山路上来的，没有走公路，如今顺着山路下去，成功的概率比其他游客要高‌。
　　郑荣感动‌地不行，不住地拉着他的手：“谢谢，谢谢您了，我‌现在就写！”
　　头顶的月光分外澄澈，因为没有充电的位置，众人都把手机关机，约定好每人轮流开机一段时间，以‌备第一时间收到救援队的信号。
　　郑荣在空地上来回走动‌着，像是‌患上了地震ptsd：他担心晚上还有余震。
　　树影晃动‌了一下。
　　郑荣精神一紧，然后，他看到了光。
　　这一刻，他下意‌识以‌为是‌天‌上的月光，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前‌面‌没有水泊，月光不会这么明亮——
　　光从‌树影后方透出，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影子……那根本不是‌光，那似乎是‌，无人机的灯光！？
　　郑荣：“啊——”
　　“妈！老婆！”
　　他想喊人，但第一反应却只是‌叫，然后是‌喊自己最亲近的人，同时加快脚步迎上去——
　　于是‌郑荣看到了穿着救援队衣服，背着一个大包，还牵着一只猫出现的女孩。
　　那只猫还是‌……
　　“孔-苏-市-警-猫？”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他伸出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臂，却没想到，对方反握住了他的手，同时，其他人也迎了过来，目光暗含期待与激动‌。
　　女孩：“我‌是‌金城救援队，星云慈善基金会的志愿者。我‌提前‌上来的，其他人还在后面‌，大家不用着急。”
　　她又对郑荣说：“你妈妈需要的药在我‌包里，我‌们上来时就调查过游客们的资料，放心，大家可能急需的物品都带来了。”
　　郑荣只能说出“好好好”，他有些哽咽：“我‌，我‌也是‌金城人，谢谢，谢谢——”
　　他感谢的声音卡了一下。
　　女孩被其他人迎过去，询问更多信息，大家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获救。
　　所以‌郑荣看到了她的外套，和外套后面‌的那几个大字：
　　“碧海基金救援队”
　　郑荣：“？”
　　那个，您，上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穿错了衣服？
　　同样“穿错”衣服的玳瑁猫抬头看他一眼，抓了抓自己的小制服——有点紧，不习惯，什么时候能脱啊喵？


第85章 爬山
　　沃山上的沙宽营地位于海拔高度约两千米处，暂时‌被困在此‌处的‌游客有‌三十多人。
　　救援队会带上来足够的‌物资，但因为道‌路不畅，他们必定需要继续在营地生活一段时间。
　　楚听乌问‌候了一圈，那个想徒步下山的老哥就跟了她一圈，最后看她空闲下来，才问‌：
　　“妹子，后面的‌人究竟什么时候上来啊？能联系到下面吗，能给‌我家里人报个平安吗？对了，我还有‌个一起徒步的‌朋友，之前我们都住在山上，早上他一早就出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比起下山联络家人，老哥想下山，其实‌更是想要‌确定好友的‌安危。失去了现代化的‌联络方式，大家的‌心‌里都空空的‌……他希望下去后就能得知好友已‌经下山了，如果没有‌消息的‌话，也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楚听乌：怎么不早说。
　　因为距离过远，海拔较高，信号不充足，所以‌其实‌楚听乌手里的‌对讲机如今没用‌，但她带了无线电收音机，此‌时‌留给‌了山上的‌人——山下也搭建了无线电台，对讲机主要‌是为了救援队成员都在附近时‌可‌以‌彼此‌联络，她和猫都随身携带了定位装置，如果她也丢了，警方还能靠定位找人。
　　看楚听乌要‌走，营地里其他人都十分惊讶，这位救援队成员一个人来，又是一个人走，只留下了物资和消息。身形并不强壮，看她离开的‌背影，让人都觉得不安。
　　老哥更是拦住她：“要‌不我跟你一起吧？我徒步也有‌好几年了，爬山的‌动作也比较利索……你要‌这方向，你是要‌继续上山？我至少‌能帮你提生命探测仪啊！”
　　楚听乌婉拒：“在这待着，不然你自己下山出意外了我们还得去救。”
　　嗯……好像也不是很委婉。
　　其实‌在她之前，其他人都劝过这位老哥，但劝告中又带着点期翼，把老哥劝得头脑发热想要‌自己下去。
　　楚听乌语气不算差，只是很平静，反而把老哥劝得不敢动了，还有‌些讪讪的‌。
　　然后，他就看到，这位说着自己是“星云基金会”却穿着“碧海基金会”外套的‌救援队女生招呼上猫，动作迅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离了一段距离后，上方无人机投射下来的‌灯光也消失了，更让人心‌头升起担忧。
　　在楚听乌离开后，众人小睡了一觉，天光蒙蒙亮时‌，才被救援队的‌成员唤醒——
　　当看到营地里这么多穿着“碧海基金会”外套的‌陌生人，众人都眼眶微湿，虽然还没能下山，但他们心‌里安定了许多。
　　郑荣也凑上前，问‌起了楚听乌的‌事情，感激道‌：“还好你们有‌一位提前过来的‌成员，给‌我妈妈带了药，不然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领头人摆摆手，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人呢？”
　　郑荣：“嗯，五个小时‌之前吧？然后又上山了。”
　　领头人：“……”
　　几个小时‌？
　　她究竟怎么上来的‌，赶近路也就算了，用‌飞也飞不到那么快吧？
　　他忍不住反复询问‌，怀疑是基地之人产生了幻觉，然后换来了郑荣疑惑的‌表情，他喃喃道‌：
　　“原来真不是碧海基金会啊……”
　　还以‌为小姑娘记错了名‌字呢，原来只是穿错了衣服，这个星云基金会又是哪个救援队？就在金城吗，他回头得去了解一下。
　　领头人：“= =”
　　真不是，他确定不是。回头遇到燕平，他得问‌问‌这究竟是谁！
　　-
　　燕平和救援队的‌另一队人在一起。
　　山上情况严重，他们上山时‌就遇到了伤者，又得用‌人力的‌方式把伤者送下山——一连遇到的‌两位伤者都不是游客，反而是山上原本的‌住户，大概是因为“善泳者溺”，反而在下山时‌遇到了余震。
　　这让燕平更加担心‌沃山上其他住户了——
　　沃山可‌不仅仅是一座旅游用‌山，而是大大小小山头包裹起来的‌一串山脉，沃山是最高这座山的‌大名‌儿，周围的‌山头当然也有‌名‌字，只是不那么突出。
　　这些年来，官方一直致力于把山里的‌住户迁出来，但还是有‌很多人，一边贫困交加地住在山里，一边不愿意离开“故土”。
　　山下免费的‌安置房和小区都不住，就是要‌住在什么都不方便的‌山上。
　　除了零散的‌住户外，上面甚至还有‌一个村庄。
　　在离开山上之前，燕平想：希望他们已‌经遇到楚听乌了吧……也希望楚听乌别乱跑，在营地里好好待着。
　　-
　　楚听乌虽然不在营地里，但营地里的‌人忙碌了一会儿，又听到了其他人声。
　　那是饱含激动的‌叫声，是两个陌生的‌，明显是游客的‌面孔……以‌及前面一只眼熟的‌猫。
　　领头人：“三五五！”
　　那两位游客也终于看到了大部队，膝盖立刻一软，就要‌摔坐到地上。
　　其他人忙来扶起他们，也得知：
　　“你们遇到了我们救援队的‌成员……啊，落单的‌，带这这只猫的‌？”
　　“她让猫陪着你们，自己先走了？天色亮了之后，猫就开始带你们下山？”
　　“她的‌名‌字，送锦旗——啊，啊这个，咳，其实‌那位是星云基金会的‌，不是我们救援队的‌，就是借了件衣服。星云基金会，这个，这位，对，他比较熟！”
　　被指到的‌郑荣：“？”
　　他，他顶多知道‌基金会在金城啊！
　　领头人有‌些忧愁：听这话，楚听乌似乎还在往上。她不会救人救上头了吧？其实‌让那些受困者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就好，在这种情况下自主下山反而危险，只要‌水资源充足，等救援的‌安全性肯定更高。
　　玳瑁猫似乎渴了，在一旁喝水，其他人都把对楚听乌的‌感激转嫁到了猫的‌身上。喝完后，猫转头看了看，又看看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待在原地，没有‌走动。
　　而楚听乌却并不像领头人以‌为的‌那样，还在奔波——
　　她在睡觉。
　　准确的‌说，她正在梦境课堂里“监考”。
　　领头人考虑的‌问‌题也是她所考虑的‌——她的‌嗅觉系统能覆盖附近几公里，状态全开的‌情况下，她能单靠嗅觉闻出附近其他生物的‌气息，留存过的‌痕迹，以‌及动向和情绪。
　　当然，对野兽来说，进化成这样其实‌是为了完成狩猎所需。
　　不过，楚听乌现在把它用‌在了救人上。
　　她使用‌时‌才发现：“我好像没这样闻过……人？”
　　可‌能是生活在人群中间，她本能地调低了闻人的‌敏锐度，对动物的‌靠近反而更加敏锐。而现在，各种复杂的‌情绪和味道‌都钻进了鼻腔……楚听乌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
　　有‌些人认为自己在灾难之下能保持稳定的‌心‌态，但实‌际上，当灾难真的‌到来时‌，他们大多反应是一片空白，手脚发软，甚至来不及立刻做出躲避姿态。
　　现在同样如此‌，不论表情如何，味道‌没能掩盖他们真实‌的‌情绪。
　　楚听乌就被包裹在这种情绪中，她坐在一颗插入土层的‌巨石上，双手抱膝，深吸一口气，莫名‌感叹：
　　“大自然好大啊。”
　　系统也讪讪道‌：“嗯……”
　　于系统而言，它只知数据，其实‌并不知情绪——人类当然会在自然的‌伟力下发出感叹，但在系统眼里就像是NPC会说出的‌台词，隔着屏幕。
　　对，很大，很伟大，很漂亮。
　　但那不还是1和0组成的‌吗？
　　而如今，感受着幼崽的‌情绪，听着幼崽的‌感叹，它莫名‌觉得自己能读懂了。
　　但是对它这段程序来说，什么叫做“读懂”呢？
　　幼崽已‌经跳下去，继续往前，系统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
　　它并不是明白了自然有‌多么伟大，而是意识到了当自然发出怒吼时‌，它对即刻保护幼崽这件事，是无力的‌。
　　只有‌在意识到自己无力时‌，才能意识到自然这种无情生物的‌“伟大”。
　　即使在系统的‌万千数据中，蓝星是平平无奇的‌一颗，但当幼崽在这里时‌，这里的‌自然地貌是特殊的‌，这颗星球整个都是特殊的‌了，是必须它慎重对待的‌了。
　　系统突然感叹：“你还小啊。”
　　楚听乌：“？”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她不是在长大吗？
　　楚听乌：“别废话了，我睡一觉，你把附近的‌人都拉到梦境空间里来。”
　　确定了周围人的‌方位，也确定了他们其实‌没有‌严重的‌伤势，只是情绪和激素很可‌能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决定，楚听乌就使出了[梦境共振]这一招。
　　让所有‌人做梦，比她特地找过去，一个个安抚，要‌求他们别乱跑，别自己下山，要‌效率高很多。
　　梦境共振唯一的‌问‌题就是，楚听乌自己作为载体，必须也在梦境中。
　　接下来不会有‌余震了，她在较空旷地带的‌高处坐下，也顾不上干净ῳ*Ɩ 与否——反正现在大家都不干净，迎着天边的‌月光闭眼。
　　下一秒，周围两公里的‌人都被拉进了“梦”里。
　　但对他们而言……这可‌能是个噩梦。
　　-
　　万焦坐在村前的‌空地上，感觉自己莫名‌犯困。
　　地震开始后，大家都不敢待在家里，如今都聚在村前的‌广场上。
　　说是广场，已‌经算是山上少‌见的‌平地了——
　　他们村从远处看是由‌一排高高低低的‌红顶建筑组成的‌，旁边上山下山用‌的‌是“天梯”，几乎九十度的‌钢筋架构而成的‌梯子，必须手脚并用‌地上下爬动。
　　不过万家村的‌人早就习惯了，更久之前，连这些钢筋阶梯都没有‌呢，他们是靠绳梯上下的‌。
　　年轻人大多已‌经搬下去了，但如万焦这样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不愿意下山——山上挺好的‌，有‌便宜到几乎免费的‌房子，有‌超市有‌广场，小区里还有‌活动中心‌呢。
　　但万焦住着，总觉得局促。
　　他们的‌口音和山下不一样，那些陌生的‌电器他也不会用‌，他就会插个电饭煲什么的‌……于是在山下勉强住了小半年，他还是铺盖一卷，回了山上简陋的‌房子。
　　现在。
　　万焦看向不远处。
　　这房子也塌了。
　　他感觉头脑发木，房子……房子是什么呢？房子就是木头和泥垒出来的‌小棺材，他天天住在自己的‌小棺材里，总觉得明天就要‌被老天收走了，那样他就安心‌了，感觉这一生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圆圆满满的‌了。
　　但现在他的‌棺材先被收走了。
　　他低下头，眼泪砸在了地面上。
　　周围人似乎在说什么，也有‌哭叫的‌声音，万焦想到了山下的‌孙子孙女，摇摇晃晃站起来，又一屁墩坐下。
　　周围漾起灰尘，他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在梦里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他推开门，看向远处，山峦只在天边留下的‌层叠的‌青灰色剪影，房屋完好，世界安静，能听到其他动物在远处的‌叫声，鸟儿叽喳。
　　万焦抬手：“去、去！”
　　鸟还在叫，万焦反而是收回手，他心‌跳快了一点，总担心‌自己声音太大了，地就开始震了。
　　但没有‌，地震没有‌发生。
　　他转头回到屋子里，钻回自己的‌床上……又睡着了。
　　但村里的‌老年人能这么糊弄，其他被拉进梦境里的‌年轻人却不行。
　　所以‌，如郝沁这样的‌年轻人，与驴友同伴头靠着头昏睡过去时‌，睁眼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课堂上。
　　周围人都在埋头书写，她刚站起来，上面的‌老师就走过来：“你干什么？不能提前交卷。”
　　郝沁：“啊……啊——”
　　她讪讪坐下了。
　　直觉告诉她自己还在做梦，做梦……梦见考试也很正常吧？
　　郝沁干脆低头，开始看试卷的‌内容，被考试荼毒多年的‌国人，大多对教室和老师带有‌本能的‌敬畏之心‌，既然是做梦，那看看考的‌什么呗。
　　郝沁：“……”
　　郝沁：“……？”
　　等等，这应该是生物吧……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字组合到一起，她就完全看不懂了？这真的‌是生物吧？
　　老师走过来，扣了扣她的‌桌子，发出一声：“嗯？”
　　郝沁忙抽出笔，开始装模作样地在草稿纸上涂画——
　　说实‌话，这时‌候她的‌心‌跳得比地震时‌还快。
　　虽然看不懂题目，毕业多年早已‌经忘记了高中时‌学过的‌内容（她怀疑这不是高中题），但她还是勉勉强强地开始往试卷上涂内容了。
　　考了大约两个小时‌，铃声终于炸响，郝沁松了一口气，就被同学们裹挟着离开教室，她：“去哪？”
　　陌生同学：“回自己教室啊，走走走。”
　　原来他们还是换了教室考试。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走，推门进去，“啊”了一声！
　　她看到朋友了！朋友也在这里……而且还有‌些明显陌生但不像是学生的‌家伙也在。
　　朋友看到她，眼睛也是一亮。
　　心‌怦怦跳地坐过去后，还没来得及和朋友多交谈，门被推开了，一位陌生的‌女老师走进来，开始发卷子。
　　郝沁：等等！
　　女老师：“你们这个卷子啊，考得都是什么……我就批了前面几份，懒得批了，大家交换一下批改，我直接开始讲！”
　　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郝沁茫然地抓着朋友的‌卷子，听着讲桌前老师讲题，讲着讲着，她居然真的‌听了进去，然后开始思考……这题，嗯，这题是该怎么做，那下面这题她为什么错了……
　　不对！
　　她根本没学过，当然会错啊！
　　恍恍惚惚地听完试卷讲解，她总觉得自己要‌醒了，可‌没过多久，又被“同学们”给‌带去了新的‌教室，开始考数学。
　　郝沁：“……”杀了我吧。
　　生物还可‌以‌编，数学不会那是真不会啊！做梦也不会！
　　正绝望地和试卷上的‌数学题奋斗时‌，郝沁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醒醒，醒醒？唉，怎么都睡着了？”
　　郝沁：“我，我真的‌做不出来……”
　　救援队志愿者：“啊？”
　　-
　　系统：“原来人会自己做梦啊。”
　　楚听乌：不然呢？
　　人类的‌思维比动物更复杂，但她发现……似乎也比动物更好骗。
　　不是骗人，而是直接把大脑骗过去。
　　实‌际上，在考试间隙和考完之后，楚听乌都有‌苏醒一段时‌间，但那些人依旧在昏睡——并且自己继续做梦，大脑帮助他们自动补全梦境的‌内容。
　　比如题目，比如就是做不出来，有‌的‌人觉得自己只是在梦里发呆了几分钟，但其实‌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而楚听乌也在这一个小时‌内找到了那个挂在悬崖边上的‌倒霉蛋。
　　也就是徒步老哥说的‌那个，上山的‌朋友。
　　对方正处于半昏迷状态，大约是滑了一跤，直接摔下来，卡在了裂开的‌石缝处。
　　说是悬崖，其实‌只是个陡坡，约有‌七八米高，对方就在五米高左右的‌位置。
　　楚听乌从身上解下装备，拿出先锋攀岩专用‌的‌绳钉，然后——
　　她指了下无人飞行球，飞行球欲盖弥彰地转了过去，楚听乌无声笑了下。
　　她向前踏出一步，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跃至七米之上的‌陡坡顶部，将绳钉敲了下去。
　　敲完后，她开始向下攀爬，把每个钉都固定好，然后爬到那位徒步者身边。
　　对方的‌物品都已‌经散落了一地，部分早已‌经损坏，可‌能是被敲击声给‌震响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楚听乌挂在一旁，用‌手指插入石缝，把自己稳固在崖壁上：“我是……算了，我是碧海基金救援队的‌志愿者，别挣扎，我帮你把设备固定好。”
　　徒步者张了张嘴，又勉强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楚听乌在崖壁上翻了个身，从身后摸出矿泉水，单手拧开瓶盖喂到对方嘴边。
　　对方终于有‌了点力气，一边大口喝水，一边看着楚听乌，小幅度地点头。
　　他喝完后，伸手把水瓶抱住。
　　碎石在此‌时‌向下滚落，对方表情一白。
　　楚听乌则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单用‌脚把自己稳固在岩壁上，深吸一口气，用‌身体贴住悬崖，伸出手开始给‌对方穿戴装备。
　　“等我有‌点力气，我可‌以‌自己穿，你小心‌点，唉……”
　　他眼睛瞥过下方，注意到楚听乌其实‌就只有‌脚尖踩在缝隙处，看上去危险无比，把他看得都不敢动。
　　楚听乌：“没事，这岩壁还有‌一点坡度呢，用‌脚能站稳，比那种和地面呈夹角的‌好多了。”
　　那样的‌就必须用‌三点支撑的‌办法，才能把人给‌挂上去了。
　　徒步者：“？”
　　“好多了”是指你真的‌爬过那种吗？
　　“你……”这位兄弟又说，“你给‌我穿了，你自己的‌呢？”
　　楚听乌看了眼头顶，又看了眼对方，用‌目光表示：我都能把顶部的‌绳钉敲下去了，你觉得我需要‌吗？
　　他闭嘴了。
　　当安全装备穿戴完毕后，他试了试安全性，这才抽出自己的‌手脚，细小的‌碎石滚落，伴随着不起眼的‌灰尘，对方小心‌地撑着岩壁，忍受着疼痛，开始慢降。
　　当终于踩到地面时‌，饶是足够镇定，他还是差点脚软坐下去。
　　然后，他立刻抬头，想看看志愿者——
　　楚听乌站在他身边，把旁边的‌包重新背起来：“你的‌摄影设备找到了，其他的‌都摔碎了，只捡到了证件，你看看有‌没有‌漏的‌吧。”
　　他：您这下来也太快了吧！
　　他茫然摇头，楚听乌便扶着这位伤势最重的‌人下了营地，终于和大部队汇合了。
　　接下来几天，政府一边打通道‌路，一边来回运送物资。
　　这起地震的‌受灾情况其实‌并不算太严重，因为震源接近，周边影响不大，顶多只有‌震感，城区通知及时‌，也没有‌伤者，只有‌村落里的‌自建房倒塌得最多，还有‌困住山上人的‌山体滑坡。
　　楚听乌剪视频时‌，受灾情况也统计完毕了，伤者六十三人，大多都是轻伤，主要‌集中在南岳区，重伤有‌三人，都在山上，已‌经被送往就医。
　　经济损失还需统计，不过楚听乌请了一周的‌假，也拍够了素材，该回去上课了。
　　燕平带着小燕把她送到车站，憋了一路，最后才欲言又止：
　　“那个……这次地震，有‌拍到小燕地震里的‌表现吗？”
　　不是说要‌拍纪录片吗！虽然地震不是好事，但这是重要‌素材啊！后来隔壁市派搜救犬来支援了……但小燕也大显身手……爪了啊，他真的‌很想通过纪录片炫耀……不是，记录下来！要‌是没拍到，他觉得亏大了。
　　楚听乌：“放心‌。”
　　燕平：你那无人机直接跟着你跑了，不是很放心‌。
　　楚听乌：“我去找救援队要‌了视频。”
　　燕平：“那就好。”
　　但他就是有‌点担心‌……无人机随便拍的‌部分质量不过关。
　　——导演，你一定要‌留下我家孩子的‌“戏份”啊。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部分其实‌也是导演的‌御用‌摄像在掌镜。
　　燕平还给‌楚听乌塞了孔苏市本地的‌特产酥饼，试图贿赂导演。
　　导演回到学校后，就把贿赂分给‌了自己的‌同学们。
　　加上之前请假的‌时‌间，楚听乌有‌快半个月没来上课了，众人都……羡慕死‌了。
　　除了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其他人都只知道‌楚听乌好像参与了警方的‌什么拍摄，最近不在市里，前桌转过来问‌她：“有‌去哪玩吗？”
　　楚听乌：“嗯……去爬山了。”
　　在地震后给‌楚听乌打过电话的‌常一欣：“……”
　　前桌：“噢噢，附近其实‌没什么好爬的‌山，我暑假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爬泰山了，整个人都快死‌掉了，你爬的‌那个好玩吗？上去了吗？”
　　楚听乌：“没到最上面，高度也就一般般吧，就在省里。”
　　前桌：“唉，我们省是没什么好玩的‌……马上寒假了好像还有‌冬令营集训，没有‌假期，不然我们能约着一起去爬山。”
　　楚听乌点头。
　　旁边知道‌一切的‌常一欣：“…………”
　　你点什么头啊你！


第86章 运动
　　“回‌家‌啦？”
　　“回‌家‌了。”
　　楚听‌乌回‌来‌两天，周围邻居就发‌现了，上下学路上总有邻居这么和她打招呼。
　　和她说过之后，又会去招呼三五五：“三五五啊，小区里新来‌了一只野猫，你当时不在，它就到处欺负其他猫，之前还看到它在活动区后面抓鸟，你得‌管一管。”
　　三五五：“喵~”
　　于是邻居便心满意足地离开，顺便给楚听‌乌塞一盒草莓。
　　楚听‌乌啃着草莓回‌家‌时，就在转角处遇到了那只“新来的猫”：“缅因也会流浪？”
　　这是一只纯黑色的缅因，只有下巴处有点白，像它的白胡子‌。
　　如果以品相来‌说，它是正开脸，没有杂毛，虽然因为流浪显得‌略有些落魄，但依旧看上去很帅气……而且很大只。
　　这只缅因刚刚正在啃鸡爪，听‌到三五五的动静后也没抬头‌，嚼完最后一点肉才‌叼着骨头‌抬起头‌，然后看到楚听‌乌，露出“瞳孔地震”的表情——
　　当然不是因为被“幼崽”吓到，而是楚听‌乌没有声音和气味。
　　技能升级后，她能收敛自己散发‌出的气味，而且对身体的掌控更强了，整体素质都‌提升了一大截，别说人注意‌不到她的脚步声了，现在连猫也不大能听‌清了。
　　楚听‌乌倒是没有趁着缅因不注意‌去逮它，而是先盘问：“你原本住哪，怎么落到我们这来‌了？”
　　缅因：“……”
　　因为闻不出来‌，在缅因那‌边，楚听‌乌大概就是一只会说话的“人形扫地机器人”？总之是一种‌突然出现的，奇奇怪怪的生物。
　　所以它有些警觉地向后缩了缩，看向三五五。
　　三五五：“？”
　　三五五张大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神睨过去，仿佛再说怎么还不说话，想我揍你？
　　缅因：“坐了很长时间的车，然后妈妈把我抱下来‌，开车走‌了喵。”
　　它蹲在那‌里很大一坨，分明成年了，但说话声音还是怂怂的。
　　说完之后，它凑过来‌想闻三五五，然后被三五五打了一下脸。
　　楚听‌乌抬手‌就把缅因揣起来‌，送去小区的诊所做驱虫。诊所医生给出的信息倒是和邻居不一样：“胆子‌挺小的，感觉是家‌养的，比较怕笼子‌，看到笼子‌里有吃的也不去吃，饿了还想自己抓鸟来‌着——”
　　然后抓了一嘴毛。
　　“对了，”医生问，“你放学啦，没有晚自习吗？作业写了没？”
　　楚听‌乌：“……明天放假一天，然后我们开两天校运会，布置了这四天的作业。”
　　所以不急着今天写。
　　这天假期甚至只有竞赛班才‌有，可能是老师们看他们最近学得‌太狠了……当然，这不包括请假半个月才‌回‌来‌上了两天课的楚听‌乌。
　　得‌知缅因是被“妈妈”抱下车的，且下车的地方就在路口‌，身上也没有项圈或者别的身份标志，诊所医生耸肩：“被抛弃了呗，挺正常的……不是品种‌猫就不会弃养，有时候其实挺奇怪的，就是因为是品种‌猫，所以不想送人，也不给找领养。我之前还遇到过想把自己家‌品种‌猫给安乐的……”
　　医生摇头‌。
　　这些人觉得‌把猫免费送养，领养人就赚了，自己卖不出钱，那‌也不能便宜别人。
　　和他们相比，弃养猫咪自生自灭甚至显得‌还不错了。
　　看出楚听‌乌想帮缅因找领养，医生又嘱咐道：“这只猫应该挺贵的，你当心主人找过来‌又倒打一耙。”
　　如果猫主人后悔了，看到楚听‌乌那‌个账号发‌的领养消息，找过来‌说是自己家‌走‌丢的，那‌不论是楚听‌乌还是新的领养人都‌会很糟心。
　　而且也的确不能随便找领养人……因为可能会被倒卖。
　　被按着驱虫，缅因也乖乖趴着，没有挣扎，看它想动一动，三五五抬起前爪按在它脑袋上，它就不动了。
　　楚听‌乌：“要是猫也有身份证就好了。”
　　落实一猫一证，如果人类想要弃养猫咪，就注销身份证，代表着人类放弃了这只猫的所有权——而如果发‌现流浪猫身份证没注销却在流浪，那‌主人就要负起责任，赔偿损失。
　　系统：“什么损失？”
　　楚听‌乌：“在我捡到并照顾它的时候它打碎了我八十万的古董花瓶。”
　　系统：你哪来‌的古董……噢！
　　系统：“它其实还打碎了你八十万的全屋定制智能操控平台——”
　　楚听‌乌：这种‌钢化玻璃外壳的东西就别栽到小猫头‌上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医生无奈笑笑：“希望，希望吧。”
　　暂时找不到领养人，倒是可以先寄养在诊所，不过诊所的门开开关关，医生担心缅因可能会跑出去。
　　楚听‌乌揪起做完检查的猫：“我先把它带回‌去吧。”
　　当天晚上，满星过来‌时，就发‌现沙发‌上趴了一只缅因。
　　而三五五高冷地蹲在最上面，如果缅因想要上来‌，就打它。
　　满星凑过去摸了摸缅因的下巴：“楚楚，你把它带回‌来‌找领养吗？”
　　楚听‌乌：“你认识它吗？”
　　“嗯，”满星说，“小区里的人都‌叫它白胡子‌，还挺可爱的。”
　　楚听‌乌：“……”但你为啥知道这个？
　　满星：“我在你们业主群里啊。”
　　作为一个（前）生活助理，在老板小区的业主群里不是很正常吗？方便她帮忙处理业主间的纠纷！
　　楚听‌乌：“= =”
　　楚听‌乌其实不怕缅因领养会带来‌的纠纷，和八十万古董花瓶无关，因为系统已经‌找到了它的前主人。
　　前主人是和男友一起养的猫。
　　而他们也是从机构领养的，前段时间前主人和男友分手‌，两人就猫咪如何处理产生了矛盾——卖了分钱担心被领养机构发‌现然后挂出大名，不卖双方又都‌想要，且都‌指责对方只是想要钱。
　　最后，前主人干脆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把猫丢弃在了金城市中心，她认为：“在市中心这种‌地方，人流量这么多，肯定会被领养的吧？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这对小情侣回‌去继续吵架，猫则一路流浪到了金华小区。
　　从他们担心领养机构这件事来‌看，他们还是要脸的。
　　楚听‌乌和各类猫咪领养机构都‌算熟悉了，不熟也能找到熟人，所以通过“茶咪回‌家‌”，很快就联络上了当初送养缅因的小机构，那‌边得‌知后非常气愤：
　　“什么人啊……领走‌猫的时候说得‌好好的，现在一分手‌就丢猫，还瞒着我们丢！”
　　要是直接说因故不能领养了，也可以把缅因送回‌去啊，他们又不是不愿意‌接收！
　　机构那‌边表示可以再开车过来‌把缅因接走‌，满星在一旁迟疑了一会儿，问：“我能领养吗？”
　　机构：“咦？”
　　楚听‌乌：“嗯？”
　　满星似乎做出了决定：“我最近的确有想着养一只猫，本来‌准备接小猫的，但一直没能做决定——”
　　她转头‌看了看缅因，黑色的缅因看上去非常霸气，但眼神却很无辜：“它这么乖，应该被弃养两次了吧？但它还是挺亲人的，只是变得‌更胆小了……我想着，只要我一天没从老板这里辞职，就不差猫一口‌饭吃，还能找老板您学学做猫饭的手‌艺呢。”
　　她用眼神暗示：只要老板你不丢掉我，就不用担心我会丢掉它！
　　楚听‌乌眯眼。
　　满星立刻收回‌眼神，嘿嘿一笑。
　　不过满星的确是一个好选择，她成年人，经‌济自由，性格细致，很会照顾人，照顾猫自然也不在话下，而且就在楚听‌乌身边，弃猫这种‌事更是不可能做出来‌。
　　她还是独居，父母都‌不在本市，想领养一只猫陪伴自己更是正常。
　　机构那‌边听‌完，倒是斟酌道：“行，那‌我们明天还是来‌一趟吧？希望你们不要觉得‌太麻烦了。”
　　……实在是踩坑次数多了，担心，还是亲眼看看更好。
　　满星倒是撸起袖子‌：“好！我去买房！”
　　楚听‌乌：……倒也不用跨度那‌么大。
　　满星一直是租房住，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小，七十多平两室一厅也完全够了，但现在养了猫（即将的），还是一只大型猫，她就觉得‌空间狭窄了。
　　买房这件事她的确考虑了一段时间了，满星：“我想着基金会本部就在金城，以后肯定要在这里常住了，就不能继续租房了——”
　　打工的时候觉得‌是替老板干活，现在虽然依旧是在给老板干活，但活不一样了，能获得‌成就感了，能影响到社会了（虽然她觉得‌只有一点点），那‌心态也不一样了。
　　想扎根了。
　　楚听‌乌：“那‌你想买什么样的？”
　　满星：“周围交通便利，环境安静，然后各项生活设施都‌拉满，邻居也不错的那‌种‌……吧？”
　　至于是新房还是二手‌，她倒是不在乎。
　　平时工作就很多琐碎，所以她自己生活时，最烦处理琐碎麻烦的事情——最好物业也很负责，能真‌正尽心服务业主……
　　楚听‌乌：“啊。”
　　满星：“啊……”
　　她们一起看向窗外。
　　好像的确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小区，甚至还是学区房呢。
　　楚听‌乌：“六楼装修完了好像没住过，最近决定把房子‌卖了……”
　　满星：“那‌，那‌我去问问物业。”
　　甚至在买之前就已经‌进了业主群，连物业都‌是老熟人了呢。
　　买房的手‌续没那‌么快办完，满星也得‌通知一下家‌里，缅因就继续留在楚听‌乌这里。但离开之前，满星很是期待地说：“好，你以后就叫白胡子‌了！”
　　缅因：“喵？”
　　楚听‌乌伸手‌把它戳下沙发‌。
　　这只缅因脾气很好，吃饱后脾气尤为好——被三五五打了很多次还是会凑上去，就是吃的多拉的也多，系统操控着机器给猫铲屎时，用和满星一样的语调说：
　　“好，你以后就叫‘拉布拉多’了~”
　　楚听‌乌：“=v=”
　　她后仰躺在椅子‌上，继续看视频素材。
　　纪录片的素材拍完了，但警方显然是以人类剪辑的速度为参考，给她这个乙方留了大把的后期时间——按金城警方的要求，过年之前能给出来‌就不错了。
　　不过楚听‌乌的后期都‌是由系统来‌做的，她只要来‌了剪辑权。
　　——如果连剪辑也是系统来‌剪，由系统判断该留下什么内容，删除什么内容，那‌这部纪录片好像和楚听‌乌没什么关系，她也只是个提出点子‌的甲方。
　　所以，她回‌来‌后，便开始从零学剪辑了。
　　当然不是使用软件剪辑视频，而是——
　　楚听‌乌：“这部分感觉没用，放到一边吧，从这个镜头‌开始。”
　　系统：“1”
　　你这回‌复是从我们班级群里学来‌的吗？收到就回‌复“1”。
　　在系统进行创作时不觉得‌，但当自己开始创作时，楚听‌乌就发‌现：“我还挺担心会剪得‌不好……”
　　这部纪录片将会表达她想表达的东西……但她真‌的能表达出来‌吗？作为最强的“工具”，系统能收集到所有人的看法，做出理论上接近完美的产物，楚听‌乌只要提出要求，系统就能想办法达到——
　　把这部纪录片剪成会爆火的样子‌？把这部纪录片剪成能送奖的样子‌？剪辑得‌更加主旋律，或者让后期特效显得‌更年轻化，讨好年轻人这批受众？
　　但楚听‌乌询问系统“这样好不好”时，系统说：“我判断不出来‌。”
　　楚听‌乌：“？”
　　系统：“因为‘好’的概念是多样的，你要给出更详细的要求，我才‌能回‌答出来‌——但如果你只是单纯问它怎么样，我会说‘非常棒’，因为那‌是你做的。”
　　楚听‌乌：“倒也不用……”
　　系统：“就像你写的作文一样——”
　　楚听‌乌：“好，那‌我换一个。”
　　系统：“？”
　　最后，楚听‌乌挥手‌让屏幕消失，在地毯上打滚一圈——
　　虽然还没开始创作，但已经‌陷入创作瓶颈了啊！
　　说起来‌……她好像算是认识一个，擅长创作的人？
　　楚听‌乌打开手‌机，戳了戳天师。
　　-
　　天师最近的生活可美了。
　　作为一个小网红画手‌，她三次元工作收入也很不错（就是又忙又累），属于那‌种‌常理上的成功人士，在大公司上班的亲戚姐姐。
　　绘画是她的兴趣爱好，也是放松出口‌……最近还加上了“自推”的好友，还和自推互关了，甚至还拿到了自推的签名——
　　她把自己做的产出印成本寄给楚听‌乌，楚听‌乌给她写了充满祝福的to签。
　　天师：圆满.jpg
　　追星追到这个地步，天师觉得‌大概没法更进一步了，然后收到了365公司的商业邀请。
　　365公司自然是游臻臻负责运营的那‌家‌公司，从一个APP出发‌，它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综合性电商平台并国内最大的秀猫平台。
　　有了稳定的广告收入和平台抽成，以及用户量的正向增长，而且楚听‌乌对收入的态度很是佛系，公司的收入除了员工工资外都‌继续投入到产品中……在今年年中时，365公司还被落凤城政府选为了民选最幸福企业之一。
　　工作内容少，下班早，氛围好，福利拉满……连每个人的办公空间都‌比其他层大一倍，老板似乎完全是来‌做慈善的，根本不准备赚钱。
　　而相应的，员工的选拔也比较严格，有系统在，一心摸鱼混日‌子‌的人是来‌不了的。
　　这次游臻臻联络天师，就是因为她的画手‌身份，想请她帮忙设计新的周边产品。
　　天师一边赚外快，一边问：“感觉你们名气也打出来‌了，用户的认可度也很高，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猫咪相关用品的牌子‌？”
　　在她熟悉的养猫朋友那‌里，365软件几乎人手‌一个了，即使是不养猫，也会下载下来‌吸猫，看猫咪小视频和各种‌猫咪笑话——而且365公司特别擅长做猫相关的文创产品设计，从他们的平台上买要比在其他电商平台买更便宜，还正品保修。
　　会在365的平台挂上去的猫咪用品，也往往比网上随便一搜的更靠谱，看得‌出来‌工作人员真‌的有认真‌审核质量。
　　天师看他们做了这么久的文创了，就想到他们还可以自己做产品……只要能做出品牌，也能赚不少。
　　天师诚实道：“好担心你们破产。”
　　游臻臻：“楚楚说……只要别亏太多就行了，而且我们真‌的没有亏！”
　　有系统在，很多软性成本都‌省下来‌了。
　　但自己做品牌也不是不行……她决定回‌头‌问问楚听‌乌。
　　没成想，游臻臻第二天就被楚听‌乌拉进一个线上会议里。
　　会议讨论的内容是——
　　游臻臻：“猫咪身份证？”
　　楚听‌乌：“嗯，我想试一试。”
　　满星和连桐也在会议上，楚听‌乌让系统投影：
　　“今天那‌个领养机构来‌看缅因……我就觉得‌，以365现在的用户量，猫咪身份证可以做起来‌了——”
　　“当然不是让全世界的猫都‌获得‌身份证明，但至少，那‌些被弃养又被领养机构收留，然后领养出去的猫咪，可以获得‌一张电子‌身份证。”
　　“在收留它们的时候，合作组织就可以上传猫咪的身份证，然后领养时，由机构操作着转交给领养人……领养人在app上传猫咪的视频或者照片时，也可以自动选择绑定相应猫咪的身份证。”
　　——这一操作可以自己设定为默认或手‌动。
　　而领养机构能直接在APP上看到猫咪的当前动态，就不用私聊找领养人获得‌状态视频了。
　　当然，相应的，如果猫咪被弃养，在街头‌被人拍到，同样会被软件系统识别并匹配，会通知当初的领养机构。
　　楚听‌乌提出这一想法，会议上先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满星说：“我觉得‌可以。365其实已经‌有很多流浪猫相关的慈善组织入驻了，即使没有入驻，也听‌说过这个软件，当前的用户量可以做起来‌——由365做宣传，星云基金会负责审核这些机构。”
　　“如果机构没问题，但有资金困难，还可以给他们开申请资金的快速通道，由我们来‌想办法扶助。”
　　游臻臻：“可以，其实APP现在的猫口‌普查，就相当于做身份证了，很多猫咪可以直接改成‘身份证’这一说法，发‌电子‌身份证给用户，不会有阻碍的……就是在领养弃养环节，需要领养人也下载我们的软件，那‌或许得‌给领养人让利，比如赠送合作品牌的免费猫粮猫条？”
　　连桐则说：“目前的用户量还不太够，不如和保险公司合作？”
　　其他人：“嗯？”
　　连桐：“现在的人不喜欢生孩子‌，也开始给猫狗买宠物保险，只要能谈下保险相关的合作，直接靠目前最常用的支付软件进行宣传……只要下载并注册365的账号，就能获得‌购买宠物保险的减免，我觉得‌谈成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因为他们当前的用户恰好是宠物保险的受众，保险方也找过大粉丝量的猫狗宠物博主宣传，也许永久的费用减免谈不下来‌，但短期的减免券应该可以。
　　会议最后，满星笑着说：“这部分应该也会放进纪录片里吧？”
　　哎呀，不知道是单星云慈善基金会的纪录片，还是无人机公司或365的纪录片里都‌有呢？
　　另外两人：“嗯？”
　　楚听‌乌：“信号不好，挂了。”
　　她手‌头‌的……她手‌头‌的警猫纪录片还没剪完啊！
　　楚听‌乌给天师发‌消息：“感谢建议，你挑的这两段bgm真‌的很好听‌，已经‌去买版权了……对了，再问一句，如果手‌头‌工作没做完，但其他人催你再开两个项目，该怎么办？”
　　天师：“……”
　　天师：“死。”
　　楚听‌乌：ῳ*Ɩ “活一下。”
　　天师：“可以问问是哪两个项目吗？”
　　楚听‌乌：“……”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楚听‌乌：“信号又不太好了，我先挂了。”
　　天师：“？”
　　所以究竟是什么项目，她真‌的很好奇啊！而且那‌个“又”字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可疑？
　　楚听‌乌挥挥手‌，让系统把第三版剪辑丢进电子‌垃圾桶，然后大手‌一挥——
　　“先来‌试穿明天运动会要穿的衣服吧！”
　　三五五：“=w=”
　　她抬爪拦住想给自己套小马甲的楚听‌乌：不是穿你的衣服吗？为什么猫也有？
　　——那‌当然是因为你这只猫堪比校猫啦！
　　-
　　楚听‌乌一开始并不想报任何项目。
　　金城五中的校运会是一年一次，去年高一学生们还比较羞涩，不大敢展示，当时唐哲是体育课代表，想抓楚听‌乌报满四个项目……楚听‌乌说太多了，不如大家‌抓阄决定项目数量。
　　最后唐哲自己一个人跑了三千米，一千米，四百米和一百米。
　　楚听‌乌则坐在观众席给参加的同学们写了半天的稿子‌——
　　期间一直有其他同学探头‌探脑地看她：为啥你在校运会上是“文职”，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
　　今年分了班，同样是十月——但竞赛班没有科目代表，校运会这种‌项目算是大家‌讨论着来‌上的。
　　楚听‌乌就只好接下了跑三千米的任务。
　　安诗言大力拍打她的肩膀：“楚楚，你看看我们班，只有你跑完后才‌能活着回‌来‌！”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不过，在竞赛班抓擅长运动的人的确比较困难，而且他们的人还比其他班级更少，能把项目报满就不错了。
　　石老师安慰他们：“你们不报也行，这几天就当是给你们放假的，我对你们的名次没什么要求。”
　　安诗言拍桌：“老师你支棱起来‌啊！你还要跑一百米呢！”
　　石老师：“……”
　　他那‌是教师项目，和你们学生也没啥关系啊！
　　不过，看安诗言这么兴奋，常一欣戳戳她的腰：“你想干嘛？”
　　安诗言：“哎嘿！”
　　果然，她是想搞运动会上的统一服装……这可是上学期间唯一可以用班费购买cos服然后让所有人都‌穿上的机会。
　　班费一直是常一欣在管，她和老师说过后，又在教室里征求大家‌的建议：
　　“直接在群里把想要的，推荐的衣服发‌出来‌，我收集三天后做个投票，到时候我们买票数最高的。”
　　最后投票最高的果然是安诗言给的图——她是那‌种‌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糊弄一下（比如学习），但喜欢的事情做起来‌效率非常高的人。
　　她使用自己的美工技能，不仅把图案做得‌很美观干净，还附上了评论里真‌实的买家‌秀，看上去说服力很强，而且很显眼。
　　大家‌纷纷表示：“你真‌这么想穿这件那‌我们就投这个好了……”
　　反正总共就三条投票选项，另外两条一个是运动服，一个是女仆装（？）。
　　安诗言：“毫无成就感= =”
　　楚听‌乌：“往好处想，至少我们不用穿女仆装了。”
　　她选择的其实并不是cos服，而是带着一点她喜爱动漫相关元素的“痛衣”，可以当做常服来‌穿。
　　毕竟是校运会，上午的开幕式结束后，下午就有比赛，参加项目的人直接把运动用的短袖短裤穿在外套里面，风吹过还有点冷。
　　安诗言：“常一欣……写口‌号……”
　　常一欣：“……”
　　常一欣：“我回‌去让常一乐写吧。”
　　从三班那‌里抓个擅长写尴尬口‌号的外援来‌。
　　他们班没有什么表演计划，要是把学习的时间拿去排练舞蹈，石老师觉得‌不如让他们干脆别参加了，休息三天出去玩呢。
　　所以，竞赛班就只是作为（1）班，第一个出场在主席台下面走‌过去，举着班牌在校长面前喊完口‌号，然后就可以下去了。
　　但衣服好选，口‌号却让大家‌犯了难。
　　系统在这时候插嘴：“崽崽，我能拍下来‌吗？”
　　楚听‌乌：“可以啊。”
　　她只是跑个三千米，对她来‌说轻轻松松，整个流程也没什么羞耻的地方，拍就拍呗。
　　此‌时，恰好三班同学路过，常一欣精准地从中间拉出和其他人手‌挽着手‌的亲妹妹，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常一乐：“= =”
　　常一乐：“一班一班……”
　　常一欣：“Pass！”
　　常一乐：我还没说完啊！
　　常一乐：“不如把军训时候的拿出来‌用好了……”
　　好敷衍，好偷懒……好一个让石老师高兴的选项！
　　因为越简单的口‌号越不用多排练。
　　几人纠结一番，三五五从窗台上跳下来‌，避开周围人摸过来‌的手‌，把前爪搭在楚听‌乌膝盖上，人立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楚听‌乌伸手‌摸了摸她的背，然后就感受到了几股视线。
　　楚听‌乌：“……嗯？”
　　安诗言：“反正石老师的要求是简单……不浪费时间的那‌种‌……”
　　那‌干脆简单到极致好了。
　　-
　　楚听‌乌在她五平米的床上醒来‌，翻个身，压到了缅因猫白胡子‌，又翻了回‌来‌。
　　她把白胡子‌戳下床，一转头‌，看到三五五趴在床头‌，看着她的动作。
　　楚听‌乌：“……走‌吧，去抓猫。”
　　三千米的项目在明天，所以她今天正常穿了里衣，套上外套后，又给自己肩膀扣上斜披的半肩披风，最后是海岛帽，但整套套装是白色的。
　　最后她拎上包，熟练地来‌到窗边——
　　隔壁曹老师：“……早啊。”
　　楚听‌乌：“老师早。”
　　她跳下去，三五五跟在后面，跳到窗棱上，然后，白胡子‌有些疑惑地凑到窗户边，刚伸出前爪搭上窗沿。
　　三五五：“……”
　　好像幼崽说过不让这只猫随便出门，因为家‌猫容易走‌丢？
　　踹回‌去！
　　至于三五五，她当然不是家‌猫啦，她是家‌长！
　　-
　　楚听‌乌进校之后，发‌现大家‌都‌没在穿校服了。
　　之前五班还准备就穿校服，然后被班里其他同学轰回‌去了：大家‌都‌穿统一常服的情况下，他们穿校服都‌不好意‌思见人！
　　当然……五中的校服其实不难看，就是普通而已。
　　楚听‌乌还遇到了在带着程程慢跑的程彩。
　　这位前社畜后来‌辞职，接手‌了学校自然馆的大部分工作，让本来‌就忙于学业的学生们集体松了口‌气。她同楚听‌乌打了个招呼：
　　“你穿的这是什么？”
　　白色还挺显眼，为了显得‌统一，女生下面是到膝盖以下的长裙，男生是长裤，而且统一穿白球鞋……走‌路时都‌让人觉得‌在发‌光。
　　楚听‌乌平时的大部分常服都‌是暗色，而且因为运动比较多，很少穿裙子‌，程彩都‌没敢认。
　　楚听‌乌转身给她看外套后面的标志，那‌好像和安诗言看的动漫有关，而且比较小众。
　　程彩点头‌。
　　虽然她其实没认出来‌。
　　楚听‌乌也点头‌。
　　虽然她其实也不知道这个标志具体是什么意‌思。
　　程程：“汪呜？”
　　楚听‌乌：“啊……那‌我先去抓猫了——”
　　她先在草丛里逮到了一点黑，然后在静思湖旁边抓到了满脸[#怒#怒]的狮子‌猫，最后悄悄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拎出像刚烤过火的黑脸三花。
　　最后，她带着四只猫一起进入教室，迎来‌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楚听‌乌：不必……不必……
　　坐在教室左后方角落里的石老师：“= =”
　　算了，平时压力太大了，让他们玩吧。
　　大家‌很快就给猫穿好小衣服——因为这套衣服没有可定制的，手‌工又太慢，所以他们是直接线下找了擅长做衣物的家‌长亲手‌缝的。
　　于是，四个花色各样的微缩小海盗出炉了。
　　有同学凑过来‌看了看，松口‌气：“还好还好，之前量的尺寸没问题，不算太紧。”
　　大家‌关上门，简单排练了两下，就下楼赶去了操场。
　　原本同学们想要帮忙抱猫，但猫咪不是很配合，最后是三五五像牧羊犬（猫）一样赶着其他几只猫咪过去了。
　　大家‌乱哄哄地在操场站好，隔壁二班的老师和石老师站在一块，说：“没看到你们来‌排练过啊，真‌就一次不排？喊口‌号的时候太乱也没事吗？”
　　——他们班前两天至少下来‌练过了走‌位。
　　石老师：“……”
　　升高二后分了班，袁老师现在是三班的班主任，此‌时也转头‌看了看，又看看学生中站着的几只猫，陷入沉思。
　　总感觉他们要搞事。
　　但此‌时还没开始，竞赛班的人都‌站在起始位置上，其他人正在列方阵，几辆车就是在此‌时开进了校园。
　　车上的人跳下来‌，开始搬运器材，“放飞”无人飞行球，推出长枪短炮样的摄像机，无人飞行球毕竟角度不同，暂时不能代替真‌正的高端摄像机，扛着摄像器材的人人高马大，走‌到竞赛班身边开始拍摄。
　　被摄像机对着的楚听‌乌：“……”
　　被摄像机纳入的其他同学们：“？”
　　摄像憨厚一笑：“我们和学校合作，合作，来‌拍你们的运动会的。”
　　同学们交头‌接耳：
　　“我们学校这次居然这么大手‌笔啊……”
　　“小声点，好像开始拍了，我们聊天的部分不会也被拍进去了吧？”
　　“会不会放在电视上啊？我可以喊我家‌里人一起看。”
　　“……你确定要上电视丢人吗？”
　　但是这摄像机上好像真‌的有金城本地电视台的标志啊，不会真‌是电视台来‌拍吧！噢噢噢！
　　安诗言低头‌握拳：“噢！”
　　楚听‌乌撇开眼。
　　楚听‌乌：“……系统？”
　　系统：“？”
　　系统：“喵！”
　　它可是提前向幼崽打过报告，申请了拍摄许可的！


第87章 配速
　　天朗气清，艳阳高照。
　　现在向我们走过来的是高二一班！
　　高一的学生们已经走‌过了一遍，此‌时聚在他们所在的方阵处叽叽喳喳。校运会对高中生来说就是放假，难得有这种聚众说小话不被管的机会，此‌时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值得他们大说特说，比如——
　　“天上飞的那是什么？”
　　“我去，UFO！”
　　你们也在上幼儿园吗？
　　但‌仅仅被天空中的无‌人机吸引了一会儿视线，其他人的注意力就重新落回了高二一班的方阵上……因为‌他们方阵最前面走‌着的并不是人，而是四只猫。
　　还‌是四只穿着同套制服的猫咪——
　　玳瑁四足小跑，溜达着走‌在最前面，狮子猫要落后一步，另外两只不远不近地跟着，但‌基本保持同一水平线。
　　而高二一班（竞赛班）的学生们跟在后面，披风的尾巴在秋风中翻滚，常一欣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其他人努力压抑着左顾右盼的神情，但‌看上去可‌激动了。
　　……当然，学弟学妹们没看出来。
　　他们觉得很‌帅！
　　以及——
　　“猫猫！”“最前面那只是楚听乌的吗？”“楚听乌是……”“哎呀你平时不上网的吗？”“究竟怎么做到让猫那么听话的……”“可‌恶好想摸！”
　　三五五的耳朵动了动，在风里压低，临近主席台，她叫了一声，转过半圈，另外三只猫愣了愣，但‌还‌是跟上。
　　于是，到主席台前方时，就变成了四只猫对着主席台上的校长和主任们蹲坐。
　　校长：“……”
　　竞赛班的学生们同时停下，转身，除常一欣之外把‌都‌把‌手背在身后。
　　虽然觉得有些莫名，但‌校长和老师们都‌忍不住露出微笑……即使竞赛班不进行准备，就这么溜达一圈离开，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这相‌当于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一批学生，肯定‌能获得更‌多偏爱。
　　但‌看到他们精神抖擞，满面红光，表情充满朝气的样子，师长们也很‌高兴——
　　【“高二一班的学生响亮地喊出他们的口号——”】
　　广播里传来广播员稳定‌的声音，每个班都‌要想一个比赛时的口号来着。
　　【（翻阅纸张声，停顿）】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一开始第一个“喵”字还‌不是那么整齐，毕竟大家‌真的没有彩排，但‌念完第一句（？）之后，喵的声音就变成吼出来的，莫名很‌有气势！
　　主席台：“……”
　　三五五：“= =”
　　三五五抬起爪子，按住被吓到转身就要跑的一点黑，“喵呜”两声教育了它，然后，在常一欣喊出“一、二”后，众人精神抖擞地转身，继续踏着稳定‌的步伐离开了。
　　他们要绕场半圈，回到高二一班的固定‌位置来着。
　　主席台：“……”
　　好吧，其实可‌能学习压力大了点，他们竞赛班的学生们有“精神”的方向有点偏差。
　　远远站着，并不用跟着学生们的石老师在操场一角捂住脸。
　　走‌到一半，常一欣举起班牌，抬起一只手，用力挥下——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楚听乌：“……”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但‌操场上的方阵已经笑倒一片了。
　　还‌有人拱拱楚听乌，好奇道：“怎么那些无‌人机里有一个一直在跟着我们拍啊？”
　　楚听乌：你别问我。
　　羞耻的事情大家‌一起做似乎就没那么羞……好吧，还‌是很‌羞耻！一开始用“一班一班”的口号不好吗？究竟是谁提议用猫叫的，“反正口号我们喊了，听不懂那是人类的事情”，安诗言你也是人类好吧！而且你们语法‌不对！
　　但‌算了……反正大家‌没时间去练语法‌。
　　楚听乌目光放空，站在班级方阵里罚站，大家‌一开始还‌能好好站着，后面就东倒西歪了，因为‌猫蹲在前面，最前面的人还‌招手让其他人掩护，自己蹲下摸猫。
　　而隔壁班也时不时探头看——主要是看他们的猫。有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前面的人就蹲得更‌起劲了。
　　前方突然又传来了惊呼声——
　　楚听乌无‌需抬头，因为‌虽然周围人惊讶，但‌她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三班的方阵，当他们同样走‌到主席台中间时，一只孔雀从方阵中间“飞出来”，在学生们头顶盘旋一圈，默默落到了……落到了主席台上，和校长面对着面。
　　校长：“……”
　　三班中间的常一乐：啊啊啊啊！
　　蛋总，蛋蛋，太‌兴奋了飞太‌高了快回来！我们不是这么排练的！
　　这只自小在学校里长大的蓝孔雀非常不怕人，于是继续兴奋地面对长桌上的众人，抖着尾羽开了个屏。
　　校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下面的学生们：“……”
　　理论上开屏应该挺好看的，但‌他们的视角……是孔雀的背后啊！蓝蛋蛋同学，你屁股露出来了！
　　无‌人机还‌在拍啊！
　　开完屏并展示一圈后，它终于愿意飞下来了，重新飞回了三班中间，三班勉强保持声音一致喊完了他们的口号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处，但‌脚步，略显匆忙。
　　大概是因为‌连续看了两场“动物表演”，后面虽然也有班级进行表演，但‌气氛相‌比起动物们出现，就没那么热烈，直到高三五班上去唱了一场京剧。
　　同学们：“嚯！”
　　难为‌播报员还‌能让声音一直保持稳定‌饱满，两个多小时后，开幕式才结束。
　　因为‌时间不够，今天上午只有一场百米比赛初赛，要参赛的学生们去换衣服，做热身，其他学生们要么在操场中间溜达，要么在观赛台上坐下。
　　楚听乌就是坐着的那个，大概是因为‌单纯坐着实在没什么好拍的了，固定‌跟在她头顶的那个机位终于溜达走‌了。
　　校运会也是大家‌的零食交流展，大家‌把‌书‌包丢在教室里，如今派了几个学生去拿过来，各自包里都‌装着零食。
　　楚听乌把‌自己的包打开，刚拿出一瓶水，就发现旁边的同学拿出了习题册，戴上耳机，开始八风不动地做题。
　　楚听乌：“= =”
　　竞赛班里至少有一半这样的学生，他们的高二相‌当于其他人的高三，所以大家‌压力不小——即使没有老师催促，也会自己主动学习。这次校运会，其实积极的人不多，很‌多安排基本上一遍就通过了，因为‌其他学生并不想参与，口号也是，足够简单不用排练就行，管他丢脸不丢脸？
　　不行，楚听乌想，要被这种学习的氛围熏陶到了——
　　所以她爬到了前面一排的座位上，继续喝水。
　　他们所在的“座椅”是阶梯式，就在主席台两侧，呈圆弧状，常一欣把‌班牌摆在一旁，看到楚听乌：“楚楚，我刚刚去找老师问了，短跑不行，但‌长跑的时候可‌以陪跑……”
　　也就是参赛者在赛道上，不参赛的其他人在赛道两侧陪本班的参赛者一起跑，带动他们跑起来，不受最前面的人配速影响。
　　楚听乌：“我不需……”
　　常一欣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下午八百米的时候，你陪我跑吧。”
　　好吧，原来是陪你。
　　去掉三千米这个难题后，其他诸如跳高、跳远、百米跑等等常见的比赛项目，大家‌就是先报名再分配，最后实在分配不出去的，常一欣只好自己领走‌了。
　　她报了铅球和八百，而马上安诗言和班里另一位男生要跑一百米。
　　虽然是第一场，但‌安诗言很‌兴奋：“跑完百米我就没有任务了！”
　　接下来一天半都‌可‌以随便玩了！
　　她热身完毕后，楚听乌带着三五五下去陪她。
　　楚听乌左右看看：“要不我在赛道外陪你跑一下？”
　　学校不让短跑比赛时他人陪跑，是因为‌短跑赛程本来就短，如果所有人都‌陪着，很‌容易撞到一起，还‌可‌能影响赛道上运动员们的发挥。
　　百米有初赛和复赛，一次六人，前两名进入复赛，复赛是高中三个年级一起，复赛时直接决出最终胜负。
　　安诗言：“算了吧，我就是来混的。”
　　她悠闲地站到赛道上，扯了扯自己的比赛服，就听到旁边人问：“啊，你是竞赛班的？你们班穿的是韩漫《食人者》金宰道那套白西服改装的衣服吗？怎么还‌带了个披风？”
　　安诗言：“？”
　　安诗言：“我们不——”
　　对方转头，裁判举起发令枪。
　　安诗言：等等！
　　“啪！”
　　身边的人嗖一下冲了出去，安诗言在心里大喊一声“我靠”，转头就追上去。
　　楚听乌：“= =”
　　百米的确不长，她在靠近主席台的那一侧小跑着跟上，在其他人看来，楚听乌的速度似乎并不快，整个人的跑速更‌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步频不高，但‌她每一步都‌跨度很‌大……轻轻松松就跟上了隔壁跑得面目狰狞的人。
　　当她抵达终点时，安诗言也跑到了终点，然后喘着气扣住之前那个在她隔壁的人：“你，你……”
　　“你说谁cos韩漫呢！”
　　楚听乌：还‌是不过去好了= =
　　百米赛程实在短，上方的加油声就只喊了两声。
　　但‌下午跑四百米接力时，观赛台上就传来了更‌热烈的加油声。
　　接力项目是他们班较为‌苦手的部分——只在体育课上练习过两次，上午在楚听乌身边做题的同学下午也要跑接力，她站在自己的第二棒处喃喃，楚听乌远远看着，又凑到三五五身边“喵”了两句。
　　三五五窜下观赛台。
　　这只猫在操场处随意走‌动，也没人会去管她，扛着摄像机的摄像甚至蹲下身对着三五五拍了几秒钟。
　　安诗言拉着楚听乌的手：“傅灵不会掉棒吧？”
　　傅灵就是第二棒那位，看她那不标准的姿势，那似乎有些犹疑的神态，掉棒这种事似乎会发生得很‌合理。
　　但‌就在第一棒即将交接时，三五五从跑道上溜达过去，扑出时从后面打了一下傅灵的小腿，又转身回到赛场外。
　　傅灵一个激灵，本能回头，下一秒，第一棒的同学把‌交接棒塞到了她手里。
　　她愣了半秒，就开始埋头往前冲。
　　上面正在呼喊加油的同学们松了口气。
　　高二竞赛班人太‌少，所以几乎全员都‌有项目，一开始参赛时大家‌或许抱着随便的心态，但‌一旦站到赛场上，就忍不住争先夺后。还‌有人跑完就哭了——
　　“我要是再快一点……我真的觉得我能拿到名次的……”
　　“哎呀好了好了，没事，不就校运会嘛……”
　　“但‌我前面跑分心了，我要是不分心我肯定‌能拿到的……”
　　风烈烈地吹着，操场中间的国旗在高处飘飞，天空中有人放飞气球，还‌有人走‌过来拍楚听乌的肩膀：“楚听乌，你要拿冠军啊！我们得保底一个金牌——”
　　然后就被安诗言怼了：“楚楚愿意跑三千米就差不多了，你看别的班都‌是硬塞的，干嘛逼她拿牌子，你自己去努力啊！”
　　三千米赛事最累，所以只有一场比赛——大概是学校考虑到如果初赛接复赛，本来就不想参加的学生们很‌可‌能直接不干。
　　“没事，”楚听乌想了想，“我应该能跑过所有人的。”
　　即使不用跑得像猫，她本身的身体素质也足够她用均匀的配速跑完十公里，光是匀速跑，就已经可‌以筛掉百分之八十的参赛同学了。
　　而她在后期还‌有余力冲刺。
　　上午和下午的比赛结束，竞赛班的成绩不好不坏，值得一提的是，安诗言可‌能是在初赛时爆发了小宇宙，居然进了复赛，然后勉强拿到了百米第三，前两名都‌是体育特长生。
　　他们学校招收了练短跑的体特生，分散在其他班级……据说因为‌这次运动会有电视台来拍摄（楚听乌：？），阵势比较大，下午时体校的老师们还‌过来了。
　　楚听乌倒是没看到体校老师，而是在回家‌后看到了——
　　“张老师？梅姨？”
　　趴在白胡子头上的十块抬起头：“喵呜~”
　　缅因要比十块这种小土猫大上一圈，此‌时非常好脾气地让他趴着，也不反抗。
　　乌鸦则站在最上面，探头探脑地看他们。
　　张老师和梅姨带着猫和乌鸦过来看楚听乌了！
　　张老师左边趴着猫，三五五跳到右边，安安稳稳地趴下——她们会过来，其实还‌是因为‌之前的地震。虽然楚听乌说自己一点伤都‌没有受，还‌当了志愿者，并完成了自己的拍摄工作，但‌家‌长们觉得：
　　“我们担心你心情不好，恰好有段时间没出门旅游了，过来看看你。”
　　楚听乌：“嗯……”
　　梅姨把‌她赶出厨房自己忙碌，楚听乌坐到三五五身边另一侧，张老师握着她的一只手，两人都‌不必说话，只是安静听着猫咪磨牙，打呼噜，小声嗷呜着互相‌吵架的声音。
　　楚听乌：“喵喵。”
　　张老师：“喵？”
　　于是客厅里发出的喵呜声又多了两种。
　　楚听乌用随机切换的四种语言和张老师说了今天校运会的事情。出了一趟国，她的口语已经变得很‌熟练了，平时也有和系统练习，而一直在学的俄语则要更‌正统一点，虽然也会俚语，但‌更‌加标准，像自己的母语一样。
　　张佑一笑道：“居然会剪成节目吗？到时候会放在网络上播放，还‌是电视台？”
　　楚听乌很‌不好意思：“都‌有。”
　　算了，在熟人面前尴尬久了就习惯了。
　　张佑一：“那你明天有比赛？家‌长能进校看比赛吗？”
　　楚听乌：“普通家‌长不行。”
　　张佑一：噢……她的确不算普通家‌长，她学生那么多。金城五中，似乎能找点七拐八拐的关系？
　　第二天，张佑一戴着工作人员的牌子，牵着一脸好奇的十块，肩头蹲着乌同学，梅姨一脸无‌奈地陪在一边——
　　张老师没用着找关系，因为‌孩子自己就有关系。
　　他们现在是电视台摄影组的，还‌能去车上休息呢！
　　但‌张老师看不见，运动会上又比较乱，梅姨便拉着她，让她尽量别被其他人给撞到了。
　　此‌时摄影团队和外校来的体育老师也不住地疑惑转头：
　　他们觉得这位老夫人不应该在这里，这气质，应该坐在主席台上啊？
　　头发花白的老人瞳孔略浊，细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神态好奇，她转头时，肩膀上的乌鸦也转头，半晌，乌鸦突然飞出去，脖子上缠着一根气球线飞回来：“喵嗷！”
　　张老师：“哎呀，三千米要开始了吗？”
　　她得找个地方坐下“看”！
　　-
　　三千米要开始了。
　　楚听乌站在跑道上时，发现隔壁的同学正苦着脸打哆嗦，不停地抬着左右脚，拍打自己的大腿，喃喃：“我之前的热身做够了吗？不会抽筋吧？”
　　你看上去现在就要抽筋了啊。
　　如果说跑百米是紧张带着兴奋，那看得出来，除了那几位练短跑的体育生，其他人都‌只有紧张和一点麻木。
　　少有的几个面色平静的人看上去平时也有锻炼，但‌楚听乌听得到她们的心跳，能感‌知‌到血液流动，也知‌道……她们只是对名次不抱希望，旁边班主任还‌鼓励道：“没事，没事！能跑完就是胜利了！跑不完就下来……但‌要努力跑啊，尽量跑完，不要停下来走‌！”
　　十几个人在赛道上站成几排，就像是跑马拉松的开场似的，楚听乌再拉伸了一下手脚，做好准备姿势——
　　“啪！”
　　发令枪响起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弹射了出去。
　　她并没有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而是决定‌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先匀速，最后冲刺。
　　但‌跑出去后，楚听乌发现，自己隔壁就是两位专练短跑的，她俩还‌得空转头看了她一眼。
　　三人以几乎齐头并进的方式跑在前面，左边编号为‌15的那位占据了最内圈，楚听乌在第二圈，右侧那位18号则似乎想要超过楚听乌，跑到第二圈，但‌她努力了两下，发现会有些费力，还‌会改变自己的速度，于是就没有继续，默默落到内圈15号的后面。
　　这就变成楚听乌在第二圈，另外两人都‌在内圈了。
　　但‌她紧紧地跟在她俩身边。
　　在张老师身侧，那位体校老师解说到：“15号有点急了，她和18号都‌不是长跑选手，以这个速度没办法‌一直领头的。”
　　还‌帮18号挡了风。
　　短跑是争先，但‌像三千米这样的长跑，如何分配耐力比领头更‌重要。
　　甚至于体校老师认为‌，后面那些人也可‌能在后期超过最前方的人，长跑，一切皆有可‌能。
　　学校操场较大，一圈正好八百米，楚听乌跑到主席台附近，正好听到班里的人在大喊她的名字给她加油，但‌“楚听乌加油”这句话还‌没喊几声，就莫名变成了他们班级的口号：
　　“喵喵喵——”
　　楚听乌：“= =”
　　她再跑快点吧！
　　她以逃离的速度超过了最前面的十五号，也从外圈跑到了内圈，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第一名。
　　体校老师和其他学生们倒是不觉得她是因为‌尴尬才加速，而是看她在外圈跑了那么久，以为‌她早就想要超人了，这次终于成功插了进去。
　　上面的安诗言甚至大手一挥：“可‌以再大声点！”
　　十几个人的长跑很‌快就从开始的那一排变成了稀稀拉拉的长线。
　　只有楚听乌身边的十五号绷着脸，盯着她的后背——
　　太‌稳了。
　　前面这个竞赛班的学生步子跑得太‌稳了，虽然不快，但‌她就是超不过去，而且受楚听乌的速度影响，十五号甚至觉得有点乏力。
　　她们跑完了一圈八百米，十五号已经从原本紧贴着，变到落后了七八米左右的位置。
　　十五号一开始其实没准备超人，但‌跟都‌跟不上，后面就很‌难超越了，她憋着口气往前，结果反而被后面的十八号插到了前面。
　　前三的格局再次变化，体校老师倒是“咦”了一声。
　　其实后面几人的速度是正常的，十五号心急所以出了点小差错……但‌这更‌显得前面那个女生的速度不正常，已经跑完八百米了，你的速度得稍微降点儿吧？
　　楚听乌不。
　　她甚至套圈了。
　　她套圈了最后四个人，继续往前跑，在主席台前面甚至会跑得快点——
　　安诗言：“说明我们的鼓励楚楚真的有听到啊，大家‌大声点！”
　　你还‌是不要说明了。
　　楚听乌真希望自己什么也听不到……然后她就听到一声：“嘎喵！”
　　是乌同学飞过来瞧热闹，但‌忘记自己的爪子上还‌缠着不知‌哪来的气球了，此‌时被风一吹，气球线飘舞着乱飞，缠住了它的两只爪子直直下落。
　　楚听乌：“……”
　　她加速了。
　　在乌鸦落到跑道上之前，她不仅加速，还‌小跳了一下，伸手把‌乌鸦接住。
　　然后她一边跑，一边给乌同学解气球的线。
　　隔壁正在被她超车的参赛同学：“……？”
　　不带这样的！
　　乌同学也“嘎”了一声。
　　不带这样的！
　　她解开之后冷酷无‌情地直接丢手，让气球飞走‌了！
　　那是乌鸦的气球！


第88章 家长
　　比赛结束，楚听乌果不其然拿了第一。
　　几乎没人觉得她第一有什么不‌对，因为她擅长运动这一点早已经深入人心，跑不‌下来才会显得奇怪。
　　不‌过，在体校老师找过来之前，楚听乌先溜ῳ*Ɩ 走‌了。
　　气球已经成了飞往天空尽头的一个小点，梅姨把新要来的气球系在‌十块的脖子上，黑猫和漆黑的乌鸦围绕着这颗新的气球又蹦又跳。
　　楚听乌溜达过去，揪起十块的脖子，顺手托着他‌的屁股颠了颠：“……”
　　胖了。
　　梅姨看她抱完猫，也伸出手，把面露茫然的楚听乌抱起来：“体重感觉没什么变化，但‌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在‌刚绑定系统时，可能是因为体质在‌变化，楚听乌的体重和身高变化得比较快，而现在‌一年多过去，已经稳定了下来，增幅也成了匀速。
　　她回忆前几天自己测的数据：“体重其实重了半斤，身高的话，现在‌是168.4。”
　　所以她现在‌已经比梅姨要高一点了——
　　有点奇怪。
　　她突然意识到：我已经比长‌辈还要高了啊……
　　梅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远远看到楚听乌的同学过来，想要叫她去领奖——梅姨抬手想拍一下楚听乌的肩膀提醒这孩子，却发现楚听乌自己转身，在‌同学开口之前就招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说：“我先过去啦！”
　　梅姨：“嗯。”
　　张老师把猫和乌鸦分开，又和身边的三‌五五握握手，然后‌问：“怎么啦？”
　　梅姨看向她浑浊的眼睛。
　　真奇怪，虽然张老师看不‌见，但‌有时候她的感知太过灵敏，给梅姨一种和楚听乌“一样”的感觉，至于具体哪里‌一样，她也说不‌清——
　　梅姨摇摇头：“今年要带上楚楚一起去其他‌地方过年吗？”
　　自六年前，张老师眼睛看不‌见后‌，整个人的生活态度也变了很多，失去了视觉，她似乎反而意识到不‌应该完全沉浸于原本的学术工作中，因为人类的身体是脆弱的。
　　“应该在‌彻底走‌不‌动，什么也听不‌到感知不‌到之前，再‌去看看这个世界。”
　　但‌其实凭工作原因，她看到的已经比其他‌人更多了，她在‌各个国家走‌过，但‌越是知道世界有多大，越是遗憾于人生太短……所以不‌论年节，张老师都会出去走‌走‌看。
　　在‌养了十块之后‌，这种外出旅游的频率才变低了一点：“像有了个孩子。”
　　在‌外面，总会担心家里‌猫过得好不‌好。
　　现在‌又多了个孩子。
　　张老师：“看她学校安排吧？”
　　楚听乌似乎没看过大雪，山南省也很少有齐膝的雪。如果可以的话，今年她们可以去雪山脚下过年。
　　-
　　张老师说受不‌了学校附近的铃声，二人自己找了地方住。
　　楚听乌领完奖后‌，则被迫接受了一波班级内的“颁奖会”。
　　——在‌同学们准备喷她一脸彩带时，她直接跳到窗台上，然后‌撑着窗台从他‌们头顶越过，落到讲台，避开了彩带攻击。
　　讲台后‌面站着的石老师：“= =”
　　“咳咳。”
　　楚听乌跳下去，顺便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掉了自己的脚印。
　　石老师：你还挺礼貌。
　　石老师：“我总结一下，大家这次运动会的表现非常好，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们班在‌二十八个项目里‌拿到了三‌个第一名，五个第二名，五个第三‌名，三‌千米还破了校记录，获得了额外加分——”
　　大家鼓掌。
　　石老师：“总之，校运会结束，参赛的同学们回家后‌记得放松肌肉，自己按摩两下，不‌然明‌天起来可能会酸痛，抽筋，我们明‌天还要上课，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因为运动会事情请假！”
　　“然后‌，”石老师拍拍手，“明‌天上一天课，后‌天跟着全年级一起月考，考完年级试卷，我们还有各自的竞赛卷子要做，大家收收心啊，你们能走‌竞赛这条路自然最好，但‌月考成绩也不‌能太低了！你们总不‌能掉出年级前五十吧？排名在‌五十开外的我会找你们家长‌聊的。”
　　楚听乌默默听着，家长‌……家长‌在‌一旁直接偷来了月考卷子，然后‌没给幼崽看，自己计算了一下预测的数据，认为幼崽成绩还算稳定。
　　又是遗憾又是松了口气。
　　石老师：“当然，竞赛卷测试成绩出来后‌，我还是会和每个家长‌聊聊的，我们到时候会开家长‌会，就在‌10月15号。”
　　“大家记得提前告知家长‌，让他‌们尽量抽出时间‌。”
　　这次家长‌会似乎是强制性的，高一时也有过两次，都在‌期末考之前，但‌楚听乌的家长‌座位一直是没人的。
　　第一次她没让袁老师通知陆岑音，她的位置上直接趴了一只玳瑁猫。
　　当晚楚听乌去袁老师家里‌吃饭，得知：
　　“我开会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看三‌五五，回头还是别让猫来了。”
　　第二天，安诗言分食了楚听乌带来的肉松饭团，说：“没事，我有主意。”
　　……后‌来安诗言送了楚听乌一个三‌五五的等身立牌。
　　而且还是后‌足着地抬起双爪的站姿。
　　楚听乌：“谢谢，系统一定会喜欢的。”
　　不‌仅喜欢，还想做一个楚听乌版本的摆在‌家里‌呢。
　　安诗言：“？”
　　今年虽然依旧可以让三‌五五去开会，但‌石老师不‌懂猫语，大概没法和猫妈妈聊楚听乌未来的学业安排。
　　楚听乌：那就，正好拜托一下张老师？
　　她们要在‌金城待上几天，到处走‌走‌看看，应该不‌会介意多留两天。
　　楚听乌心里‌做下这一决定，但‌没有立刻联系张老师——因为她发现系统的态度有点怪怪的。
　　追问过后‌，系统扭捏道：
　　“我可以去给你开家长‌会吗？”
　　楚听乌眨眨眼：“可以啊。”
　　但‌是你……要怎么去？
　　现拼一个人形机器人然后‌裹在‌风衣里‌吗？
　　系统也不‌会读心，保证孩子的隐私，并不‌知道楚听乌脑补了什么：
　　“那我让连桐戴着耳麦去开会，负责帮忙和老师沟通。”
　　楚听乌：原来是料理○王。
　　连桐，无人机公司的总负责人，高级CEO，在‌公司里‌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使如此‌，还是要憋着一口仙气，提前安排出给大小姐开家长‌会的时间‌。
　　——所有任务统统延后‌，不‌能延期的就直接取消或者换人来负责。
　　当然，他‌其实没有不‌高兴，因为替老板给女儿开家长‌会这种事肯定代表着亲近……虽然他‌老板说话的那种语气完全像个机器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亲近的态度。
　　连桐还请示：要不‌要准备大一点的排场？要不‌要提前给学校资助一点，换个大礼堂（就像之前资助的校运会一样，反正有一就有二，关系都走‌熟了）？要不‌要和班主任先联系一下，搞好关系什么的？
　　系统：“……”
　　系统转头去问楚听乌，然后‌被打回来了。
　　系统：“她说不‌要。”
　　连桐：。
　　懂了，老板女儿奴，小事都听女儿的，家里‌没有大事。
　　安排好了未来家长‌会的事，楚听乌就坐在‌书房，继续开始剪视频。
　　系统的“金城五中校运会”总集视频早就和电视台谈好了播放时间‌，在‌他‌们刚结束运动会的今天晚上八点，就会开始在‌本地电视台播放。
　　楚听乌当然没有打开电视去看……
　　但‌她过人的耳力让她听到了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一班……”】
　　楚听乌：“……”
　　闭耳。
　　据说这玩意还会在‌电视上重播两遍，且投放到金城五中的官方账号上，并有部分十几分钟的总集视频投放到中学生运动会官网上作为宣传。
　　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十年，视频都会储存在‌网络中……楚听乌打开电脑，目光滑向收藏夹，看到了自己收藏夹里‌的《虎头》电影。
　　她当初怎么把三‌五五送上大荧幕的，系统就怎么把她送上了电视屏幕，猫有猫报了。
　　一脸佛系与麻木地把《金城警猫》纪录片的最后‌一部分收尾后‌，楚听乌提起精神，盯着自己剪完的素材看了半晌，按下了播放键。
　　-
　　卫梨平时喜欢在‌风华网的活动区淘视频看。
　　她不‌喜欢网站的推送机制，好像她曾经看过什么视频，就只会喜欢这一类，然后‌网站每每都把相似的推给她看——
　　她口味很杂，其实发现只要是有趣的内容都可以看下去，而一旦接受了这种大数据推送，口味反而可能固化了。
　　风华网每个月都会举办活动，有专门鼓励新人参赛的激励比赛，也有各种定下相关主题的创新比赛，且分最新投稿和最热投稿，循环推送，除了奖金之外也有优先首页推送的奖励。
　　卫梨：“嗯？有新的活动？纪录片？”
　　网站一般不‌会在‌月中上活动，卫梨有些‌疑惑地点进去，占据了半个页面的视频在‌她点击进去时自动开始播放开头。
　　画面清晰而稳定，以俯拍的扫过山峦与脚下的城市，下一秒，在‌同样的角度，山峦变成了残壁。
　　而后‌，镜头中出现了猫咪，那明‌显是一只幼猫，正探着头，闭着眼睛，四‌处嗅闻，下一秒，猫咪的眼睛睁开，镜头拉远，幼猫已经成为了成年猫咪，奔跑在‌训练场上。
　　卫梨“咦”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同时本能地摸向鼠标，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切错了网页。
　　——没错啊，的确是“纪录片”主题视频比赛的首页。
　　要不‌是确认过，她还以为首页放着的是电影呢！
　　但‌看完后‌，卫梨发现：“原来是预告剪辑啊……”
　　而且这并不‌是参赛纪录片，而是网站想要主推的一部纪录片，因为下方有全集的链接，预告剪辑只有一分多钟，全集则是六十八分钟。
　　很多人点进来，未必有耐心直接看完全集，但‌如果被预告片吸引，就可能点去收藏一下。
　　也许这场比赛就是为了推广这部纪录片而举办的？
　　卫梨恰好有空，点进了名为《金城警猫》的纪录片，拆了一袋薯片，顺便打开弹幕。
　　“咦？”
　　弹幕好热闹，这真的是纪录片吗？还是说网站推广力度太大了？
　　看着弹幕聊得那么热闹，卫梨产生了一种“我没能接上梗”的无助感，干脆没有立刻看，而是先去搜索了一下他‌们在‌说什么：
　　“阿楚和三‌五五……嚯，原来最近是你啊！”
　　原来最近大数据总给她推送的那些‌“户外运动”视频，其实都和这位UP主有关系？她最近吃了个瓜，毕竟只要有人火起来，就会有人去模仿，模仿的界定也比较模糊——楚听乌还是高中生，每个月都卡着直播要求的死‌线完成直播任务，所以她的粉丝群体其实会自己去找“代餐”吃。
　　说“代餐”有些‌不‌尊重，但‌的确有人模仿她的直播形式和内容，带着宠物一起做户外运动，比如滑板，溜猫，跑酷。
　　这期间‌也的确有人小火，不‌过一段时间‌过去后‌，没有真材实料那些‌UP的数据都变得半死‌不‌活……唯一突破百万粉的，是一位带着自家狗一起爬山的UP主。
　　对方倒是明‌明‌白白说“看了阿楚的视频，就想把我和大黑的日常也拍下来”，UP自认为他‌和狗狗的生活普普通通，但‌看着他‌带狗爬山，把狗累趴下，上山人牵狗，下山人背狗的“日常”……众人都沉默了。
　　这，应该不‌叫普通吧？
　　UP主当兵退役后‌，自己做点小生意，每周爬山几次，其他‌时候就是带狗跑步。
　　后‌来可能是粉丝们也看不‌下去他‌次次都把家里‌的黑背累趴下，建议他‌：“下次出门遛狗可以带小推车。”
　　UP接受了。
　　然后‌，黑背坐在‌小推车上，UP的训练任务还没完成，便拉着推车继续跑步。
　　粉丝们：“……”
　　总觉得哪里‌奇怪：这究竟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噢，也许是狗遛狗。
　　所以，虽然火的方式奇奇怪怪，这位UP主还是火了。
　　偶尔粉丝们还能在‌楚听乌的直播间‌抓到他‌。
　　卫梨津津有味地吃完瓜，把楚听乌的经历了解了大半，这才回去看纪录片……这下子她终于能看懂弹幕上粉丝们阴阳怪气版本的催更了！
　　不‌过，很快，卫梨就忽视了那些‌弹幕，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纪录片上。
　　这纪录片的节奏居然很快！
　　“难道不‌应该有很多对话和解说吗……”
　　卫梨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位商业成功人士的纪录片，记录了对方如何白手起家创业亿万，有旁白，有采访，有下基层的细节……但‌看得她昏昏欲睡。
　　然而这部纪录片不‌一样。
　　开头怎么是案件？
　　《金城警猫》正是以一起杀人案开始的。
　　就像是在‌看破案类电影一样，拍摄角度不‌会让观众有脱离感，她很快津津有味地把剧情看了进去，从小偷到尸体，再‌到猫咪的嗅觉和凶器……后‌期把一些‌简短的科普进行‌了穿插式剪辑，比如——
　　在‌猫咪嗅闻，耳尖抖动时，插入警方画外音般的两句话，既让观众明‌白了警猫的能力，又理解了警方为什么会召入警猫。
　　一个案子看完，卫梨心满意足，对作为主角的警猫也有了一些‌亲近感。
　　然后‌，片子开始插入这只猫入职的经历。
　　“原来不‌是从幼猫开始养的啊，居然是成年后‌才接受训练的吗？”
　　卫梨：“等等——”
　　这怎么才过了十七分钟！
　　虽然她不‌知不‌觉看完了十七分钟的内容，但‌你十七分钟塞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过分？后‌面还能拍啥，难道全是日常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继续往下看。
　　后‌面居然又接了一个案子——
　　是一起运毒案。
　　案子的主人公变成了另一只猫，这只猫似乎更擅长‌搜毒，而在‌搜毒工作完成后‌，它也展现出了自己活泼调皮的一幕。
　　卫梨忍不‌住露出微笑，发现视频这次用更短的篇幅介绍了这只猫的过往……果然，每只猫咪的性格不‌一样。
　　——但‌它们都是由金城警犬警猫训练基地培训出来的，如今则都在‌金城警局服役。
　　卫梨意识到，视频是在‌这里‌点题了：
　　主人公是金城警猫，作为纪录片，通过案件介绍了猫咪的能力和不‌同的训练方向，且让观众们明‌白了猫咪的训练方式以及挑选方式。整个视频详实且充满干货，但‌这种干货以一种有趣的方式播了出来。
　　作为纪录片而言，它的质量真的很高。
　　但‌放到这，视频居然才进行‌了三‌十三‌分钟。
　　卫梨忍耐着好奇心，继续往下看。
　　镜头俯拍，右上角出现了新画面的城市名称，一眼望去，这是一座绿意丛丛的小城。
　　“孔苏市……”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眼熟，但‌她肯定没去过这里‌。
　　[前方高能！警告，前方高能！]
　　[从后‌面看完回来了……天呐，当时是真的很危险……]
　　[这部分居然被放到纪录片里‌了吗？如果阿楚当时是在‌孔苏市，我把说你是鸽子精的话撤回。]
　　卫梨：“嗯？”
　　镜头对准了第三‌个主角，一只叫做“小燕”的奶牛猫。
　　猫咪的脸占据了整个镜头，眼睛直直地凝视着画面……卫梨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宣传镜头里‌的那一幕？这只猫就是那只出镜过的幼崽吗？
　　下一秒，天崩地裂。
　　其实画面并没有剧烈的摇晃，只是，在‌地震发生时，产生了微微的晃动。
　　但‌就是这种微微的，缓慢的晃动，居然给了观众一种“世界在‌慢慢崩塌”的感觉……卫梨看到墙壁倒塌，公路开裂，在‌无数个警报的齐鸣声中，那些‌因为之前的警告声走‌出屋内、停下驾驶的人们茫然对望。
　　在‌大自然的伟力下，即使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也无法抵抗灾难到来，只能躲避，只能自保。
　　卫梨看到镜头抬升，以一种仿佛默然般的态度看着这片地震最中心区域随着大地的震动而产生“波纹”——脆弱地就像小孩子被推倒的积木。
　　她的心在‌这一刻揪了起来。
　　画面中出现了后‌期加上去的时间‌，加速过后‌的时间‌：
　　时间‌飞速流淌，很快从白天步入傍晚，但‌镜头依旧挂在‌空中，默然地凝视着这片土地。
　　看人们自救，看他‌们奔走‌，拍摄者和猫一直位于镜头的中心，很显眼又很渺小。
　　[看新闻说受灾最严重的是市里‌下辖的一个区域和山上，山上是被困的游客和没搬走‌的村民，我就觉得其实也还好，至少没死‌人……但‌以这个视角来看，地震带来的影响其实是很长‌的。]
　　地震相关的影视作品很多，但‌这种俯拍的实拍视角其实很少，网络上大多是某个角落的监控视频，可以看到晃动，但‌镜头本身也在‌晃动——没有系统拍得这么稳定。
　　而越是这种公正且无偏向的视角，越是能让观众对镜头里‌的人和动物们移情。
　　而后‌，镜头一路跟着燕平和小燕，看着他‌们上山。
　　救援队步行‌出发，在‌黑暗的山路上点亮了人造的光，手电的光照出来，像一条蜿蜒的银线。
　　即使天地震动，这条线却依旧亮着。
　　卫梨突然懂了《金城警猫》这部纪录片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是点题，有金城的两只警猫，有金城警猫训练基地里‌的预备役猫咪们，也有已经训练成功，被送往别处正式服役的警猫……似乎有隐约暗示，大部分警猫如今都出自金城，在‌介绍基地的同时，也把警猫这个概念和“金城”绑定了。
　　另一方面，则是在‌诉说“关系”。
　　即使纪录片里‌一句话都没有提，但‌所有镜头在‌说的都是“警猫和人”，猫咪从宠物的位置中走‌出来，在‌成为家人之外，还能成为更密切的伙伴与战友。
　　当在‌小燕的帮助下，一名受困于车中的自驾者成功获得救援，镜头里‌的人们发出欢呼声，纪录片的画面也渐渐亮了起来。
　　画面慢慢被纯白填满，然后‌出现了制作者的话：
　　山南省孔苏市1004地震发生至今，无人员身亡，经济损失预估二百一十万，共计14只搜救犬，四‌只搜救猫（警猫）参与救援活动，共计成功救援117人。
　　当前在‌役警猫数量为27只，感谢它们为我们幸福生活做出的贡献。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花絮。
　　至于制作人等名单，则写在‌了介绍处。
　　心中充盈着莫名的感动，卫梨向下翻动，看到评论区：“……嗯？”
　　有一则评论被顶到了最前面，是孔苏市官方账号的评论，除了回答了更多地震后‌赈灾的数据外，还补充说明‌：
　　“……实际上参与救援的不‌止四‌只警猫，还有一只民间‌猫咪三‌某（应主人要求，使用化名）与主人一起，作为志愿者参加了救援，非常感谢……”
　　卫梨：“……”
　　这只“民间‌猫咪”真的需要使用化名吗？
　　连她这个非粉都猜出来了啊！


第89章 生物
　　石老师是在开会前一天才接到的通知——高二竞赛班的班会地点改了，改成了学校大礼堂，家长们的座位也变得更加分散，而且学生们可以陪同。
　　石老师把水杯打开，往里面加糖，透过氤氲的热气，是电脑上的成绩表。
　　他咦了一声：学校这次很重视啊？
　　今年竞赛班的整体水平其实还不错——从去年到现在也算是认识了半年多，石老师已经能估出来：有几个能拿国奖，有几个能走降分录取的路线拿top，到时候学校能推荐几个人去考试……只要他们发挥没问题。
　　不过，这些学生中，他唯独不确定‌楚听乌接下来会走什么路子。
　　……不过，即使这孩子上不了大学，以她的家境也饿不死。
　　但，趁着这次家长会，他终于能和楚听乌的“家长”好好聊聊了！
　　石老师：“楚听乌的家长，我‌还没见过呢。”
　　他此话一出，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点头‌。
　　生物老师说：“我‌去问过三班的袁老师，她说楚听乌父母离婚了，她跟着爸爸，但上高中后爸爸一次都没管过她。”
　　另一位老师点头‌：“曹老师也说过她是独居，父母条件都挺好的，但怎么只会给‌钱呢？”
　　生物老师：“如果钱给‌得够多的话……开玩笑的，学生是不是登记了由哪些家长来开会，楚听乌登记了几个人？”
　　本来家长群里，家长们就希望多几个人来，毕竟他们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会走的路线不一样，考竞赛如果失败后怎么安排，竞赛班是不是需要提前参加一些比赛或者训练营……这些问题即使自己了解过了，还是希望更有经验的老师来解答，所以会议地点一变，大部分家庭就是父母都来了，请假也要来。
　　石老师翻了下表格：“我‌记得楚听乌说是她家长本人来不了，会派下属——”
　　嗯？
　　这次二表他没仔细看，但一眼扫过去，楚听乌登记的人数怎么变成了四个半？
　　四个就算了，那半个……哦，是猫。
　　他喝了一口‌糖水：这次家长们还挺负责的？
　　-
　　石老师搬上电脑，和其他老师一起，提前一点去了大礼堂。
　　礼堂里气温偏低，秋风穿过，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正要打‌开投影，一转头‌，发现副校长和主任过来，帮忙开了投影仪，又‌打‌开空调，最后还检查了一下座椅。
　　石老师：“……？”
　　副校长叹气：“我‌们礼堂的台阶有点太高了啊，而‌且这两级的高度怎么不一样，要是有人视力不太好，不是很‌容易摔吗？”
　　石老师：学生反馈好多次了啊，但是学校不是没有资金吗？自然馆那边都得由学生筹措资金。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副校长走来走去，总觉得他有点莫名的紧张和殷勤。
　　但他很‌快就管不着这一点了——因‌为家长们到了。
　　家长们是直接由学生自己带过来的，石老师笑着和家长们打‌招呼，让他们自己选座位就可以。
　　有的家长想坐第‌一排，又‌被孩子拉开，孩子小声说：“干什么啊，后面又‌不是看不见……”
　　还有的家长本人学历也不低，还在和孩子讨论‌考试试题：“……你这个排名有点危险啊，去年的考试你也去了……”
　　常一欣家里倒是只来了母亲，因‌为三班也在开家长会，全校是统一时间，所以常一欣的父亲去给‌小女儿开会了。
　　母女二人选择了第‌三排的位置，那里还空着一排。
　　石老师注意‌到有人打‌量了母女二人两眼：可能是知‌道常一欣是班长。
　　实际上竞赛班是没有班长的，但石老师总喊常一欣帮忙，他自己也没注意‌到，从班费到安排卫生扫除再到管理纪律，一不小心就都拜托给‌了这姑娘，而‌且她还能安排得明明白白，自己的学习也没落下。
　　所以班级里其他同学似乎都默认她就是班长了。
　　而‌后，石老师转头‌，注意‌到门口‌出现了一位老太太。
　　一位中年妇人挽着老太太的手，应该也是哪位学生的家长，两人走进来时，一直在旁边待机的副校长居然动了——
　　副校长走到另一边，似乎是要陪同，并说道：“张女士您好，这里，小心台阶。”
　　石老师：“？”
　　这位年迈的女士，似乎视力不太好？他便‌也走过去，却发现副校长没能成功扶住对方。
　　因‌为另一侧陪着一位年轻的，二十多岁的姑娘，她朝副校长微微一笑。
　　那应该是家里的小辈？
　　但紧接着，人与‌人的腿间窜出一只猫。
　　前面有学生打‌招呼：“三五五！”
　　石老师：这位姓三的家长你来得有点晚啊。
　　三五五是很‌大很‌蓬松的一只，听到其他人喊自己也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而‌后居然并没有自顾自地上去，而‌是用尾巴抚了一下那位女士的小腿。
　　女士眼睛虽然不好，但走得很‌稳，嘴角噙着微笑，朝副校长点了点头‌，便‌在一猫二人的陪同下走到第‌三层。
　　然后石老师注意‌到了双手插兜跟在后面的楚听乌，以及同样带着笑意‌，一副精英范，跟在楚听乌后面的男士。
　　石老师：人还挺多。
　　他突然怀疑，学校改成礼堂，不会是因‌为楚听乌这边的家长来太多，单教室可能坐不下吧？
　　在同一排的常妈妈也有些好奇，趁着家长会还没开始，先同旁边的人打‌了下招呼：“您是楚听乌的奶奶吗？我‌是常一欣的妈妈。”
　　“哎，”张老师笑道，“我‌是楚听乌的奶奶，我‌姓张。”
　　“我‌是楚听乌的阿姨，姓梅，您喊我‌小梅就可以了。”
　　“……我‌是楚楚的生活助理，我‌是过来陪同的。”
　　“我‌是老板指派来的话事人，老板工作太忙了，所以我‌来给‌小姐开家长会。”
　　常妈妈：怎么就你画风不太对。
　　三五五趴在长桌上：“喵呜？”
　　楚听乌双手插兜，默默地坐在几位“家长”中间，面前就是三五五。
　　——周围不断有同学转头‌过来看她，用目光示意‌：你家长是不是来太多了点？
　　楚听乌：……有意‌见？
　　没有没有。
　　副校长干脆坐到了他们后面一排。等人来得差不多后，老师们便‌开始讲话：主要就是讲竞赛的赛程，推荐参加的训练营项目，竞赛达到什么成绩可以申请什么样的学校，学校这边又‌会提供怎样的帮助……以及如果竞赛失败，学生们还能走什么路。
　　拿到国奖保送自然好，但省考有出路，考几大高校也能有提供降分录取的机会。
　　还有些top学校，通过面试后最多可以降五十分——相当于在你原本高考的分数上加上五十分，如果加分后能达到他们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就能录取，如果不加分就能达到录取分数线，能够获得优先选择专业的权利。
　　在老师们的认知‌中，在座的学生逃不脱一个一本，都是他们最为关注，也最为期待的学生。
　　但有的人能适应竞赛，可能竞赛没成功，转过来要和其他同校学生一起挤高考的赛道，就会产生心理落差，反而‌发挥不好……他们得提前给‌家长和学生打‌预防针：
　　竞赛只是出路，并不是人生唯一的一条路。
　　当讲到这里时，石老师突然想到了楚听乌。
　　他每年都会讲这样的话，但却是在楚听乌身‌上，有种‌亲眼“看到”了这句话落实的感觉：如果楚听乌没有其他方面的天赋，她会和同学们一样，一头‌扑在竞赛上吗？
　　似乎也不会。
　　她是石老师看到过的，很‌有主意‌的那一批学生，即使还不确定‌未来要走哪条路，但知‌道人生会很‌长。
　　这次，他应该能和楚听乌的家长……们好好聊聊。
　　老师们讲完后，又‌继续解答家长们提出的问题，一轮提问过后，才是挨个谈话。
　　先是各科老师要去和自己的学生们聊聊，而‌石老师要和每一个家长聊，参照成绩，具体分析他们家孩子的安排。
　　虽然班级人数相较其他班不多，但挨个聊过去也非常费时，好在有的并不需要嘱咐太多，例如常一欣家——
　　“常一欣挺好的，心态也好，成绩也稳，你们家教育得很‌好，继续保持就可以了。”
　　他又‌对常一欣说：“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老师，你还承担了很‌多班级里的工作，如果觉得忙，随时能撂开，你有时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安诗言，这次是父母都来了：
　　“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现在孩子学的东西，你们都已经不懂了，让她自己安排。如果有需要督促的地方，老师会帮忙督促的。”
　　其实石老师看得出来，和其他天赋党比起来，安诗言有天赋，但不太多，平日里还有很‌多小心思，容易分心，父母给‌压力，自己也有压力……总之就是比较危险。
　　但如果父母压力她，她会变得更糟糕，不如让父母别管。
　　说这话时，石老师也承担了不少‌压力，安诗言陪在一旁，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过来。
　　最后石老师走到楚听乌身‌边，先认了一下人。
　　奶奶，阿姨，助理，属下……属下还得传达老板的消息。
　　这一波人真的很‌像是熊孩子的熊家长啊——
　　石老师：“楚听乌……”
　　他顿了一下：“我‌认为楚听乌是很‌有自己想法的孩子，家里有和孩子讨论‌过未来如何安排吗？”
　　那位年迈的女士笑了：
　　“这孩子有挺多想做的事情，最近的想法是继续拍摄慈善基金会相关的纪录片，然后在空闲的时候做完猫语教学相关的视频——她觉得已经能总结出一些系统性的教学内容了，也许以后能出书？她看了一部比较小众的俄语小说，想开始尝试着翻译了。平日里的锻炼也不会落下，大概会再尝试一两门有趣的运动。”
　　石老师开始思考一个未解之谜：楚听乌你的精力究竟是哪来的？大家都是一样上课，你最多少‌上那么半天，为什么其他人写完作业人就快没了，你还能——
　　噢，她有时候不写作业。
　　楚听乌似乎是会自己挑选作业题目的，有时候一张试卷发下去，ῳ*Ɩ 只会做完上面三分之一的难题。
　　但看在考试名次不仅没后退，甚至还稳步提升的份上，老师们都默认了。
　　石老师思索道：“其实很‌多孩子对自己的未来没有安排。”
　　“他们觉得，考上好大学就已经是终点了，接下来不外乎是靠学历找个好工作，还是继续在学校里深造——而‌且，我‌们是竞赛班，其实大家都很‌骄傲，因‌为已经在学业上战胜了其他班级的所有同级生。”
　　“如果是其他学生，我‌只会给‌他们家长一点关于学业的建议，但我‌知‌道楚听乌是个怎样的学生，所以我‌对……你的未来更加期待，”石老师看向楚听乌，其他人便‌也转头‌看过去，“不论‌能不能通过竞赛上一个好大学，你以后都会有出路的。”
　　“在已经有这种‌想法的前提下，你对自己将来如何有怎样的看法呢？”
　　——你已经十六岁了，虽然还没有在法律上成年，但你的同龄人们，都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了，即使如今还如此稚嫩，并不知‌道他们在决定‌自己的未来。
　　你的未来更加广阔，你有没有在得过且过呢？
　　楚听乌：“……”
　　梅姨微笑着看着她，满星则眨眨眼，并没有反驳老师，但也没有突然开口‌。
　　于她而‌言，当楚楚创建基金会时，就在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了，以外人的视角来看，楚听乌甚至达到了很‌多成年人达不到的圆满，但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连桐咳嗽了一声，伸手按住耳麦插嘴：“我‌老板说，无论‌孩子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它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即使在其他人眼里是浪费人生，只要自己开心，就是很‌棒的一生。”
　　石老师：所以说你们家长不要溺爱啊！
　　楚听乌反倒笑了：
　　“大概是继续学习，继续直播吧。可以到处旅游，尝试一些新东西。”
　　祖母去世一年多，她感觉自己慢慢沉淀了下来，那种‌不明显的茫然惶惑已经彻底消退了：有人陪伴，有人遮挡风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心也日益变得强大，尝试了很‌多以往没想过的事情，觉得那些都很‌有意‌思。
　　未来的话，就是……
　　楚听乌：“我‌想在直播镜头‌下完成更多极限挑战，等大家习惯了。看到我‌一下子跳到二楼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前段时间大惊小怪了一下的石老师：“？”
　　不，正常人真的不会在无助跑的情况下跳上教学楼二楼……上课铃响了你赶着上课也不能这么做啊！
　　但实际上，楚听乌思考这件事已经有段时间了，她发现：
　　在技能升级到二阶段，能力越来越强后，楚听乌所感受到的那种‌“束缚感”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她真的只是下意‌识就做到了正常人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一跃二层楼，但就是会收获到震惊的目光。
　　“那我‌为什么不干脆收你们一点钱？”
　　这想法一开始有点模糊，但看了几场极限运动挑战视频后，楚听乌心头‌的欲望就变得更强烈：
　　不仅仅是在镜头‌下做挑战，这些“突破极限”的运动，也是给‌楚听乌一面释放的窗口‌。
　　即使没有镜头‌，她也对无防护的悬崖，无伞跳伞，单人帆板环球航行，徒步无人区……产生好奇与‌期待。
　　石老师此时并不知‌道楚听乌“到处旅游”会做些什么，所以他就惯常鼓励了一下说出自己目标的学生：“挺好的……那你这学期寒假要出门吗？还参加学校组织的冬令营吗？”
　　所谓冬令营，自然就是补习，是市里几个学校联合起来办的，地点就安排在五中，除了上课之外还会组织同学们去其他地方参观。
　　楚听乌没给‌回复，回去的路上，张老师倒是提出：
　　“这次你放假，倒是有个推荐制的冬令营，会比其他冬令营开始得更早，有兴趣去看看吗？”
　　虽然进五中的时候没有用到她那七拐八拐的关系，但张老师也没浪费，考虑到孩子对生物有兴趣，就为她找了一个“生物兴趣班”。
　　兴趣班的基地位于桑城海岸处，张老师考察过老师们的水平，认为可以让楚听乌过去提高一下。
　　在张老师说出来时，旁边的系统就顺藤摸瓜地把资料都搜到了：
　　[的确可以去，可以玩帆板。]
　　楚听乌：你这究竟是什么兴趣班？
　　虽然系统的重点是孩子可以在海边玩，不过这训练营的师资力量的确雄厚，甚至不能随便‌报名，只能走推荐，而‌且只有部分学校有推荐名额——旨在寓教于乐的情况下强化学生们的知‌识水平。除了专业人士来上课外，还有不少‌户外的安排，以及手操实验……相当于把系统的梦境课堂搬到室外来了。
　　楚听乌答应了，张老师便‌也点头‌：
　　有她在，她把楚听乌的名字和最近的成绩发过去就够了，不需要再参加考核用的考试。
　　-
　　桑城生物专项冬令营办了十来年了，负责人拿到楚听乌的资料时，先是“咦”了一声：
　　这成绩在小城里还算不错，但放到他们这个冬令营里面，就只能挂到倒数了。
　　她又‌看了看，发现：“高一下才开始搞竞赛？”
　　那似乎能稍微提高一点评价，但不多，是有点天赋，但家长把人耽误了啊。
　　她把资料导入进去——
　　这次他们请来了从国家队退下来的傅老师，还有连续几年都跟着国队一起出国参赛的齐老师，还有曾担任过三届国考出题人的汪老师……报名的学生中不乏备受期待的天才，希望能从金子里面，再挖出更璀璨的钻石。
　　-
　　楚听乌打‌开摄像头‌：
　　“我‌正在金城宛北机场，可能是时间比较早，大家都很‌困……飞桑城的飞机是早上七点，我‌起得比较早，就先来了。”
　　“这边这位是星云基金会的越淼，她正好也要飞桑城开会，就和我‌一起了。”
　　越淼正苦着脸喝咖啡，听到这话，朝摄像头‌摆摆手。
　　[楚师傅你出走多年，归来还是小孩儿啊。]
　　[看出来了，家长担心你自己坐飞机不安全，所以派人来了是吧。]
　　[啊！是越越！好久不见了！]
　　弹幕里居然有几个人认出了越淼，令她也大为惊讶，她抿嘴笑了笑：“是啊，我‌是三五五派来的。”
　　楚听乌：“= =”
　　她和越淼其实不认识，但越淼单方面和她“神交已久”，因‌为在楚听乌刚直播时，她们恰好都被卷入了同一人制造的舆论‌风波。
　　而‌后，系统提供了律师，帮助了越淼等五十几个被造谣的人，越淼母亲的病也好了，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查到了星云基金会在招人。
　　所以，在母亲的鼓励下，她向基金会投了简历。
　　满星在做背调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这段过往，面试时好奇问道：“基金会待遇不错，但如果你入职，可能会遇到更多比当初更糟糕的事情，也会看到更多黑暗面——”
　　帮助他人必然会接触到他人的苦难，有时候共情能力太强并不是好事。
　　越淼：“那就让我‌一直工作到自己无法承受的那天吧。”
　　有的人可以为慈善付出一生，也有的人可能在一段时间后就因‌为精神压力而‌选择离开。在星云基金会这种‌组织中反而‌比小慈善组织更好，这里更稳定‌，而‌且没有那种‌“必须拯救他们”，无法离开的压力。
　　所以越淼想要做出尝试。
　　满星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人，问话也是在通过了面试后才问的。
　　这次，越淼就是要去桑城和某个女童教育相关的小慈善组织开会，并亲自考察一下他们的工作，判断是否应该投资。
　　这次三五五没来。
　　楚听乌对镜头‌解释：“三五五最近有工作要忙。”
　　快要年末了，警局编外猫被编过去“上班”了。
　　——从训练基地毕业后，三五五在楚听乌上课时，就总“勾搭”一群野猫，带它们做点无伤大雅的小业务。但猫有失爪的时候，有一次终于被逮到了，还上了个小小的新闻。
　　然后猫群四散离开，其他猫都没事，但路过拍下的照片（并被新闻引用了）把三五五给‌暴露了。
　　她好歹也是一只很‌红的猫了。
　　周警官只好上门，把猫妈妈带走教育——其实是征用——比如现在，三五五：“喵！”
　　她从机场另一端巡逻过来了。
　　旁边跟着的警察失笑：“……早啊。”
　　三五五没有上牵引绳，她不喜欢，但她能听得懂命令，有些命令她不做，往往只是不乐意‌。
　　楚听乌蹲下身‌抱了抱三五五，旁边警察调侃道：“不能主动摸我‌们警猫，不让袭警的啊。”
　　楚听乌：“临时工不算。”
　　警察：你还挺有理的。
　　和临时工抱完后，她也得值机去了，便‌对镜头‌里的大家伙道：“落地桑城后我‌再开直播。”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勤奋。
　　是月末了，这个月的直播指标……没完成。
　　粉丝们倒也不在意‌，记了下直播间的预告时间，便‌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但他们没想到，直播间再次打‌开时，出现在镜头‌里的是——
　　楚听乌：“今天直播一下修车。”
　　粉丝们：“？”
　　楚听乌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扳手，默默打‌开汽车后盖。
　　旁边那人则很‌是羞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回头‌一定‌好好学物理！”
　　争取自己的车自己修！
　　粉丝们：“= =”
　　他们听懂了：旁边这位似乎是和up一样，都是桑城生物冬令营的学生，对方租了一辆车，决定‌开车去……等等？冬令营有成年的学生吗？
　　所以你租车之前完全没想到自己未成年还没驾驶证，根本开不了吗！
　　一旁捏着自己驾驶证的越淼面无表情，双眼放空，看向一旁：海水真、真灰啊，灰蓝灰蓝的。
　　今天怎么就没有太阳！
　　和上司的上司第‌一次一起出差，现在对方在旁边修车，她该做点什么……
　　很‌急！


第90章 相遇
　　在楚听乌修车时，越淼就只好和旁边这位同学搭话。
　　对方今年同样十六岁，姓邵，是北海省包城人，还有一头标志性的卷发，是个天然卷。
　　他背了一个大包，此时便‌把包里的零食和水拿出来，很热情地分享给两位同行人。
　　——和楚听乌相比，邵同学是个很健谈的人。
　　越淼还没‌想套话，对方就顺着她‌的话把自己的信息全透露出来了：
　　“我第一次来桑城，这‌里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我爸妈担心我被人骗钱没‌钱花，就给我号上多打了点钱——但是据说‌冬令营基地靠近海边，周围交通不太好，连个外卖都‌点不着，我就租了一辆车，准备饿了自己出去买吃的。”
　　“租车的时候不小心操作错误了，原本准备租电动三轮车的，结果我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租成了三菱汽车哈哈哈说‌不定是看错了字呢！”
　　“我在车里发呆的时候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在机场等客人的计程车司机了？所以我听到‌姐姐你问其他司机去不去基地的时候，就过去拦住你了——你看，用我的车都‌不用付打车费，就是得自己开‌车！”
　　但是我们现在正在自己修车啊= =
　　虽然邵同学说‌得很好，仿佛非常合乎逻辑，但在越淼和楚听乌的视角……这‌个故事完全是B版本。
　　出机场后，越淼原本准备打车先‌把楚听乌送去基地，然后再‌去和芳园慈善的负责人汇合。结果她‌刚叫了辆车，邵同学就从她‌们身后蹦出来，非常自来熟地问楚听乌：
　　“同学，你也是去桑城生物训练营的吗？我也是啊！”
　　楚听乌：“啊……”
　　毕竟是老板的同学，越淼以为他只是想拼个车，结果对方又问越淼：“姐姐你会‌开‌车不？可以开‌我的车，就不用付打车费了。”
　　越淼：“……”
　　旁边租车公司的员工：“……”
　　越淼历练多了，其实看得出来，根本不是邵同学自己看错了，而是他被人坑了，这‌车估计也不太行，人家就是想让他多花几百块钱去换车……但没‌能‌想到‌这‌个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小孩真能‌找到‌帮忙开‌车的成年人。
　　员工：他不会‌被骗吧？
　　不对，他好像已经被他们公司骗过了。
　　果不其然，车开‌到‌一半就坏了，好在还在可以处理的范畴（但为什么‌老板连修车的技能‌都‌有）。越淼很快发现邵同学的确是个家境富裕的傻孩子——而且应该比他所表现的更富裕，但家教还不错，平时可能‌没‌有太多零花钱，因为想要的都‌有了，所以对钱依旧处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即，卡里有多少就会‌无意识花出去多少，而且完全没‌意识到‌别人在坑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楚楚，小邵，不然把车交给我吧，你们先‌打车走‌，我去叫人来拖车。”
　　车的问题楚听乌其实快解决了，但油又不够了。
　　邵同学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越淼：“…………？”
　　邵同学：“就是说‌，原本准备让你们免费搭车的——”
　　越淼：开‌车的是我好吗？
　　邵同学：“但车居然坏了，然后我们说‌不定还会‌晚到‌，我刚觉得实在太愧疚了……所以刚刚又租了一辆车，这‌次没‌租错！这‌次真的是电动三轮车！”
　　海风很大，吹得越淼刘海胡乱飞舞。
　　她‌伸手把刘海抚平，道：“那边开‌过来那辆吗？”
　　邵同学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对！我会‌骑电动三轮车！”
　　所以你一个大少爷为什么‌又有这‌种技能‌！？
　　楚听乌盖上车后盖：“好了。”
　　这‌次骑着电动三轮车过来的仍然是那位员工，当他看到‌楚听乌三人时，表情略显古怪。
　　他跳下车，先‌发制人：“你们不会‌把车弄坏了……”
　　楚听乌：“没‌什么‌事，就是没‌油了。”
　　他不太相信，但越淼瞥了眼电动三轮后面的面包车，淡定道：“我们租错车了，这‌辆汽车先‌退了吧……”其实她‌很想说‌三轮也不用留下，但总不能‌替邵同学做决定。
　　那员工刚想要对这‌几个外地人说‌些什么‌，就发现面包车上下来几个人。
　　——是越淼刚刚联络了芳园慈善互助会‌。
　　显然，这‌种本地人坑外地人的事情，由‌她‌这‌个大人来处理就行了。
　　双方之‌前并没‌碰过面，但此时相视一笑，居然无端感觉亲近了不少。
　　芳园的人很快就帮邵同学要回了押金，并呵令员工自己把那辆没‌油的车开‌走‌……但越淼一转头，发现邵同学和楚听乌已经把行李放到‌电动三轮后面了，楚听乌还上了车。
　　越淼：“等等，老板，我们可以坐——”
　　坐基金会‌开‌来的车啊！
　　老板坐在渐行渐远的电动三轮后面，朝她‌招手：“你忙吧，我们自己去基地。”
　　想了想，她‌又喊：“有我在——我们不会‌迷路的！”
　　-
　　还是迷路了。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桑城温度一直很高，海边风大，并不显得炎热，只是太阳有点刺眼，让楚听乌都‌不想睁眼看系统提供的路线。
　　邵同学自己接下了开‌车的任务，楚听乌也没‌有对开‌电动三轮有什么‌想法。
　　她‌只是感受着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时不时在拐角处给对方报点位——
　　然后他们就一路开‌到‌了基地对面的海洋馆门口。
　　海洋馆今天没‌开‌门，门口的工作人员茫然地看着大包小包都‌塞在电动三轮车上的两个……未成年？你们来参观海洋馆为什么‌搞得像搬家一样？
　　楚听乌：“……”
　　邵同学低头：“刚有个岔路口，你说‌是左边，但我一不小心把哪边是左给忘了，就随便‌选了一边。”
　　楚听乌：“？”
　　邵同学头更低了：“其实这‌一路上不是第一次忘了，之‌前也忘了几次，但好像都‌选对……了？”
　　楚听乌：“那你运气真的很好啊。”
　　邵同学不好意思：“嘿嘿……我家里人也这‌么‌说‌我。”
　　那他们说‌的一定是肺腑之‌言！
　　她‌对照地图看了眼，发现调转方向就能‌到‌基地……但他们的电动三轮要没‌电了，可能‌是行李太重‌了。
　　邵同学也发现了这‌一点，楚听乌在看地图时，他就热情（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地询问工作人员：“姐姐，我们三轮车没‌电了，可以在这‌里充电吗？可以给钱，拜托了！”
　　楚听乌：“= =”
　　[这‌孩子，怎么‌给人一种流落国外语言不通也能‌一路要饭回家的感觉？]
　　楚听乌：“啊，我还在直播？”
　　粉丝们：你才发现吗？！
　　虽然开‌播之‌前你就挂了个混时长的标题，但你不能‌混到‌忘记了自己在混直播时长吧！
　　工作人员虽然觉得哭笑不得，但还是答应了，顺带了解了一番：
　　“原来你们都‌是学生物竞赛的学生啊……桑城的生物冬令营还挺出名的，你们应该都‌是学霸咯？”
　　邵同学一边喝水一边：“啊……我也不清楚，我是收到‌邀请过来的！还有其他冬令营的邀请，但只有这‌里离海最近，我没‌来过桑城，所以决定过来看看！你呢？”
　　他看向楚听乌，楚听乌接过无人飞行球，婉拒了他递过来的小面包：“我听说‌这‌里可以看到‌帆船比赛，感觉很有意思，而且是长辈安排我过来的，不能‌浪费了长辈的心意。”
　　邵同学竖起大拇指：“赞。”
　　你在赞个什么‌？
　　但他明显是觉得楚听乌的理由‌很赞或者说‌……很酷？所以（单方面地）和楚听乌更亲近了，结论就是：“你要是想出去吃饭，可以喊我开‌三轮拉你，我一直租到‌冬令营结束呢！”
　　谢谢，不用了。
　　楚听乌：“既然要租这‌么‌久，要不要给你的三轮起个名字？”
　　邵同学：“嗯……好主意，但是我不太会‌起名，你有什么‌起名经验吗？”
　　楚听乌：“我也不会‌，我家猫都‌是按编号起的。”
　　邵同学：“数字名啊！感觉很酷！那它就叫八一九了！”
　　木然旁听中的工作人员：这‌不就是车牌号吗？
　　邵同学转头：“你要是想出去吃饭，可以喊我开‌八一九拉你。”
　　工作人员：不要搞得像是开‌什么‌飞行器似的！
　　她‌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道：“嗯……我们有在开‌园噢，而且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人，你们要进来看看吗？”
　　相当于‌包园逛海底乐园呢。
　　桑城的帆船基地要比海底乐园更出名，但海底乐园也有一条水下走‌道——人走‌在底层，头顶是玻璃构造成的通道，水下生物就在头顶，不过这‌条走‌道并没‌有深入到‌海里。
　　桑城的海底乐园有点年头了，当初没‌有足够的资金，所以其实做的是三层式。
　　反正没‌什么‌活，工作人员和同事交代了一声，干脆招呼着两个孩子一起下去：
　　“这‌一层是海洋科技馆，那些仪器目前都‌没‌开‌，你们可以看看这‌些科普内容，下面那层是水母馆，养了各种各样的水母，地下二层就是其他水生生物了，然后再‌往下两层，就是水下走‌道。”
　　是“水下”不是“海底”，因为他们头顶能‌看到‌的动物就是地下二层的水生生物，不是海中野生的，是豢养的。
　　三人乘着自动扶梯一同向下，能‌抵达最下层的水下走‌道，能‌看到‌上层的光透下来，给地面糊上斑斓的影子。
　　海豹在玻璃对面转着圈儿游来游去，对下面的陌生人类完全不感兴趣。
　　送他们到‌底层，那位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邵同学戳戳玻璃，对面是一只趴在玻璃上的海星，还在非常缓慢地蠕动，楚听乌则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隔着玻璃，其实海水的腥味并不浓，但空气中充盈着一种淡淡的朽气和……新鲜爆米花的味道？
　　她‌转头，恰好和对面拐角过来的游客打了个照面。
　　游客似乎明显吓了一跳，有些慌忙地看了楚听乌一眼，楚听乌刚要开‌口，她‌却转头看向一边，抱着爆米花桶急匆匆走‌了。
　　邵同学也闻到‌了爆米花的味道：“啊，这‌里有卖爆米花吗？你要吃吗？”
　　楚听乌：“有，但负责爆米花的工作人员不在，好像只能‌自己做。”
　　邵同学：“？”
　　他们一路走‌到‌尽头，上了楼，发现在文创产品对面的确有卖爆米花、薯片和可乐的柜台，而且没‌有工作人员。
　　看得出来淡季这‌里真的很凉。
　　整个海底乐园似乎就只有三个游客。
　　爆米花柜台里只有一点了，楚听乌自己摸索着打开‌柜台，按照系统提示的操作开‌始做爆米花——邵同学觉得自己也不能‌在旁边摸鱼，干脆进去帮忙收银。
　　嗯，用机器一通操作，收他们自己的钱。
　　但两人刚搞定，就发现似乎可以不止收他们的钱……那位只见过一次面的游客又来了，站在柜台外面，对柜台里的两个人露出迷茫的表情。
　　邵同学非常……热情，嗯：“你要吃吗？马上就做好了。”
　　游客：“啊，啊……好的。”
　　邵同学：“要小桶还是大桶？小桶十八，大桶二十五，要小的吧，我给你打多一点！”
　　楚听乌：你又不是真的工作人员！
　　游客：“你们……你们在这‌里勤工俭学吗？”
　　邵同学：“嗯？”
　　游客：“噢，我还以为你们是生物冬令营的同学呢。”
　　真正的工作人员此时从门后推门出来：“不用操作，我来，我来。”
　　最后工作人员还是给他们多打了一点新出炉的爆米花，用大桶但只付了小桶的钱。
　　三人凑到‌一起，面面相觑。
　　那名游客留着一头长发，身高要比楚听乌还高半个手掌，此时歪头看向两人：“嗯……我叫周蔷，报道完之‌后没‌事做，就出来逛逛。”
　　毕竟附近也只有这‌处海底乐园看上去有点意思。
　　邵同学：“噢噢，我是邵令梧，这‌边这‌位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他陷入了沉思。
　　认识这‌么‌久（？），楚听乌好像根本没‌说‌过自己的名字。
　　楚听乌：“唉。”
　　她‌伸出手和两人都‌握了一下：“楚听乌。我家里有养猫，你们没‌有猫毛过敏的问题吧？”
　　好在两人都‌没‌有，三个未来两月的同学在海底乐园成功会‌面，楚听乌得知，周蔷是本省的——
　　周蔷：“我爸妈原本不想让我过来，因为冬令营收费不低，他们不想出钱。”
　　邵令梧“嘶”了一声：“那你，那你需要钱我可以借……”
　　楚听乌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刚刚是想问勤工俭学的事情吗？”
　　周蔷：“噢……不是。”
　　嗯？
　　“我没‌有欠冬令营的费用，”周蔷慢吞吞地说‌，“学费我自己炒股交上了。”
　　楚听乌&邵令梧：好的= =
　　三人又去地下一层看水母，邵令梧似乎是随便‌逛逛，周蔷走‌走‌停停，只有楚听乌贴着玻璃，将脑袋靠近——
　　她‌发现了。
　　她‌lv1的基因传承技能‌和直感技能‌……在面对水生生物时，似乎总不起作用。
　　譬如‌说‌，面前的水母有毒性，按照常理，楚听乌在看到‌水母的时候，心里就会‌产生预警，而且能‌判断出水母是否有攻击意图……但或许是水母太小了，且不存在“情绪”这‌种东西，所以她‌内心毫无感觉。
　　人类当然不会‌对饲养且不可能‌突破饲养环境的水母产生什么‌警惕心，但对楚听乌来说‌，发生这‌种事就不太寻常了。
　　她‌回想了一番，发现：“我面对鱼的时候好像也没‌有感觉。”
　　第一次抓那头凶恶的入侵鱼类时，她‌靠的就是视力听力和感知这‌类身体技巧，直觉完全没‌有起作用。
　　系统：“因为你并不是生活在水下的动物嘛。”
　　基因传承得靠传承……猫的基因里就没‌有这‌种东西。
　　但幼崽的“基因传承”技能‌里不仅包括继承来的知识，其实也包括自己学到‌的知识——若是哪天她‌突然失忆，新的知识也不会‌消失，会‌继续作为她‌的本能‌存在，帮助她‌更好地生活下去。
　　楚听乌回过神来，发现周蔷和邵令梧已经开‌始就着面前的鱼骨开‌始讨论起来了。
　　他们讨论了半天，得出结论：“这‌个骨架拼错了。”
　　楚听乌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嗯，如‌果不是系统画辅助线，她‌其实并没‌有发现问题。
　　因为这‌其实不是课堂上会‌学到‌的内容，相当于‌课外知识，她‌本人对水生生物的了解也不多，而这‌两人的理由‌是——
　　邵令梧：“我之‌前在上京海洋博物馆看到‌过的和这‌个不一样，这‌里的结构理论上也不存在，嘴巴装反了吧？”
　　周蔷则拿着手机：“对比照片挺明显的，你看——这‌个小点，对，放大有点模糊，但的确挺明显的。”
　　这‌密密麻麻的牙齿和放大后像素化的图案究竟哪里明显了？
　　楚听乌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两人向工作人员提交了错误，电动车也充完电了。
　　大概是为了感谢他们指错，海底世界还送了三人一人一个北极熊的毛绒挂件。
　　周蔷：“嗯……可你们这‌根本没‌有北极熊，只有一只企鹅。”
　　那只企鹅还一直用屁股对着他们，根本不愿意转身。
　　楚听乌按住周蔷的后脑勺，默默把她‌整张脸转向自己这‌边，然后朝工作人员微笑道谢：“那我们先‌走‌啦。”
　　周蔷小朋友，你总这‌么‌说‌话一定没‌什么‌朋友。
　　三人出门上了电动车，楚听乌重‌新打开‌直播，顺便‌介绍了一波自己又遇到‌了新同学。
　　她‌这‌个月的直播指标还有六个小时，一直播到‌零点就刚好。
　　好在不需要拐弯了，周蔷倚着栏杆发呆，楚听乌带着观众们一起看海景与盘旋而过的海鸥，邵令梧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三轮电动车一路驶向冬令营基地门口，然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停在几辆汽车中间的停车位上。
　　隔壁汽车下来了人，是家长送孩子过来报道，结果家长刚停完车，就看到‌旁边三人一辆的电动三轮，看着三个孩子下车，一愣一愣的。
　　工作人员核实过他们的身份——周蔷提前报道过，已经有身份卡了——又让身边的同事带他们去宿舍。
　　同事：“我们这‌边都‌是二人间，你们来得早，可以先‌选房间。”
　　周蔷：“我还没‌有舍友。”
　　楚听乌：“……”
　　周蔷又偷偷瞥了一眼楚听乌。
　　楚听乌：“那我就和你一起住吧。”
　　周蔷默默点头。
　　工作人员也看到‌了楚听乌直播用的无人飞行球，笑道：“同学，这‌款无人机我们也有在用，但你如‌果要在室外拍，记得开‌面部识别打码的功能‌，有人会‌不太喜欢出镜。”
　　男生宿舍在一楼，女生在二楼，三楼是科学实验室，而整个基地内部其实是当中打通的，阳光直上直下地照进来，给中间用玻璃幕墙围住的植物园提供天然的光照和养分。
　　大部分学生刚看到‌这‌一幕，都‌会‌对这‌种内部的植物馆很惊讶，而且这‌里有不少他们自己培育的稀有物种，像是在建筑内造了人工雨林。
　　“雨林”间还有栈道，以及其他人员在工作打理，带路的工作人员微笑着看向几人——
　　邵令梧看地图：“我们得把食堂的位置先‌记下来。”
　　楚听乌安慰：“如‌果实在难吃，其实我也很会‌做饭，食材新鲜点就可以。”
　　周蔷依旧慢吞吞的：“嗯……这‌是生物冬令营，食材应该不会‌太差吧。”
　　工作人员：我们是生物训练营又不是饭店，你对“生物”的认知就是食材吗= =
　　他默默把三人送去宿舍，又嘱咐他们不要弄丢自己的身份手环。楚听乌也觉得再‌这‌么‌混播下去有点过分，就带着无人机出了宿舍，准备给大家播点有内容的……内容。
　　周蔷默不作声地跟上。
　　二楼走‌廊是格栅式的落地窗，站在走‌廊上就能‌看到‌大海，此时已经有人在看着了，尽头的海面呈现淡淡的白色，几乎和压下来的天空融为一体。几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楚听乌听到‌旁边的人喃喃：“是帆船……”
　　海的尽头出现了几个小点，靠近后就能‌看出，那是有人开‌着帆船回来了。
　　旁边人科普道：“他们应该是在练习单人帆船驾驶，有个环海岸的单人帆船赛，桑城是赛点之‌一。”
　　倒不是说‌需要靠岸桑城，而是帆船路线包含了桑城附近的海域，而这‌里恰好也有帆船训练基地。
　　——在冬令营对面，他们侧边山头的后面。
　　旁边那个人说‌完后就上楼了，似乎觉得顶楼能‌看得更清楚。
　　而周蔷对楚听乌说‌：“顶楼风很大。”
　　无人机也会‌被吹跑的。
　　楚听乌：谢谢，但我没‌准备去看。
　　她‌准备去餐厅。
　　海边的菜单果然和山南省不一样，有不少楚听乌根本没‌吃过的菜式，而且并不是打饭制，是自助餐的形式，可以自己拿取，只有少部分需要去ῳ*Ɩ 窗口取。
　　但可能‌因为人来得还不多，所以此时大部分窗口都‌不开‌放。
　　她‌们一路走‌过去，最后在西边的窗口和里面的邵令梧面面相觑。
　　邵令梧：“……我给你们多打一点？”
　　楚听乌：怎么‌着？你“又”在勤工俭学吗？
　　邵令梧左右看看，悄悄开‌了西边的小门放她‌们进去——
　　“我看这‌里的蟹黄包已经做好了，就是没‌人蒸，就问了能‌不能‌我自己蒸来吃，工作人员同意了。”
　　楚听乌和周蔷都‌觉得这‌没‌什么‌毛病，唯一的问题是：“那蟹黄包呢？”
　　邵令梧：“我不会‌啊，我没‌做过。”
　　他正在学！但网上的教学视频都‌是家庭作业，没‌有这‌么‌大的机器，所以他刚刚正在搜索这‌种机器怎么‌操控，目前已经在看厂子了。
　　楚听乌：“= =”
　　还是她‌来做吧。
　　没‌什么‌用的两个人退到‌一边，看到‌楚听乌低头，低头打量半成品包子，最后挑挑拣拣挑出一笼——
　　邵令梧：“简直就像挑西瓜。”
　　周蔷：“……不用担心食材问题了。”
　　楚听乌：……虽然我的确是用了一下本能‌挑出感觉更好吃的几个，但你们对我的自信也来得莫名其妙。
　　她‌想到‌自己在直播，干脆对着摄像头解释：“这‌几个包子的褶更好看，蒸完后不容易裂开‌，有美观性，这‌几个……”
　　她‌顿了一下：“更新鲜，是两个小时之‌内包的，里面的馅料也是手工处理的。”
　　粉丝们：“噢噢！”
　　邵令梧：“噢！”
　　走‌过来的厨子：“？”
　　同学，请你出去。
　　其他也是今天包的好吗？其他食材也是才处理完的好吧！只是相对而言不那·么‌·新鲜吧……虽然每年都‌会‌有奇葩学生，毕竟他们冬令营招的大多是天才，但怎么‌会‌有来参加冬令营的学生过来第一天是在自助餐厅里直播蒸包子啊！
　　他们冬令营不会‌因为食材新鲜度的问题上热搜吧？


第91章 领养
　　包子蒸到一半，楚听乌三人就被赶了出去。但工作人员的态度又很‌殷勤，甚至不用他们自己去‌取餐，硬是把餐送到了他们桌上，还站在一旁介绍了一波。
　　邵令梧情商上线：“大概是担心你直播出去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但你居然能直接隔着包子皮看出食材新鲜不新鲜吗，好厉害，感觉我们这次冬令营能吃很多好吃的了！”
　　楚听乌：“嗯……”
　　“不是看出来的，”周蔷否定道‌，“肯定是闻出来的。”
　　楚听乌：“你们就完全不觉得奇怪？”
　　邵令梧：“这有什么奇怪的？世界上就有一些‌很‌厉害的人啊，总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去‌证明这类人不应该存在吧！”
　　——他们一般把这种人统称为天才。
　　三人埋头吃东西，周蔷还去‌打了个冰淇淋，餐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今天是报到日，明天则开始正‌式上课……因为有些‌学生可能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问题，所以报道‌日家长能进来帮忙收拾房间，但明天起‌家长就不让进了。
　　三人吃饭时，就听到对面的家长一个劲在嘱咐自家孩子“袜子要和衣服分开洗”“早上要定闹铃起‌床”“放假了也不要乱走，就待在营地里”，孩子胡乱点头，看不出来听没听进去‌。
　　那位家长似乎是没脾气‌了，一转头，突然盯住了周蔷。
　　周蔷其实‌长了一张很‌温柔的脸，长发飘飘，看上去‌就像个邻家大姐姐，而且此时在吃冰淇淋，所以完全看不出来……她不吃东西的时候脸上一直是面无表情的。
　　家长拉住了周蔷的手臂：“同‌学，你好。”
　　周蔷：“？”
　　“同‌学，能不能商量一下，”家长道‌，“这是我儿子，你平日里多照顾他一下，最好帮他把衣服什么的洗了，他自己不会洗，然后也让他别随便打游戏，我真担心他拿到手机就不学习了，我给你钱——”
　　周蔷：“卡号。”
　　家长：“啊？”
　　周蔷：“把你卡号报给我，我转你两块钱，你可以走了。”
　　家长：“……”
　　家长欲怒未怒，旁边那位“儿子”这次倒是听到了，噗呲一下笑出声。
　　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不对，过来把几人隔开，楚听乌三人便端着餐盘换到窗边，在这里还能欣赏外面的帆船训练。
　　邵令梧转头张望：“我们笑就算了……他怎么能笑呢？”
　　虽然家长的行为让人无语，但也是为了他，而且当儿子的根本没拦啊。
　　周蔷：“嗯？”
　　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吗？
　　不过，邵令梧暗暗决定，要离这个“儿子”远一点。
　　但回到宿舍，在自己宿舍里看到了躺在床上打游戏的“儿子”，他沉默了。
　　对方没脱鞋。
　　邵令梧：“？”
　　他退回走廊，拉住还没离开的楚听乌：“我能住你们那去‌吗！”
　　不可以。
　　楚听乌和周蔷陪他去‌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有些‌无奈：“我们不能因为学生想‌要换房间就给换啊，不然所有人都想‌换，那就乱套了——”
　　楚听乌举手：“他过敏。”
　　工作人员：“啊？”
　　邵令梧：“啊？……啊！对！”
　　所以他对什么过敏来着？
　　楚听乌：“他对臭袜子的味道‌过敏，同‌寝室的舍友太‌不讲卫生的话，他很‌可能因为过敏住院，就没法继续参加冬令营了。”
　　邵令梧：“……”这，这么严重吗？他其实‌还是想‌参加冬令营的，忍忍也可以。
　　工作人员：“……行吧。”
　　换到钥匙出了办公室，邵令梧有些‌惊讶：“他都不需要看我的体检报告吗？”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他也能让家里的医院帮忙搞一份。
　　楚听乌：“因为他只是想‌要个合适的理由，毕竟如果我们真出事，闹了矛盾，工作人员也麻烦。”
　　当然，如果需要的话，她也能让家里的医院帮忙搞一份。
　　周蔷站在两个人中间：“去‌新宿舍看看？”
　　-
　　新宿舍在走廊另一头，光线没有原宿舍那么充足，但另一张床干净整洁，床头摆着电脑包，行李则已经被收进了衣柜。
　　新的舍友不在，但洗漱用品已经拿出来了，几人注意到——牙刷牙膏和杯子的把手，都面朝同‌一方向‌。
　　新舍友，似乎有点强迫症。
　　他们待了没多久，新舍友就回来了，楚听乌注意到，这似乎是在二楼看帆船，然后去‌了顶楼的那个人。
　　他面色有些‌苍白，看了几人一眼，点头当做打过招呼。
　　有点冷漠，但还好，邵令梧想‌。
　　舍友：“你们知道‌停车场的电动三轮是谁的吗？”
　　邵令梧：“？”
　　舍友：“一排小汽车中间夹着一辆三轮车，太‌难受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邵令梧：“……”
　　楚听乌和周蔷默默离开，邵令梧抓住她们：“等等——”
　　他过敏，他对强迫症过敏，你俩别走！
　　舍友喃喃：“我得去‌找工作人员说一声……”
　　邵令梧：我的八一九——
　　楚听乌：“告辞。”
　　-
　　新舍友也姓楚，叫做楚萧，是济省人。
　　因为实‌在担心他对自己的电动三轮毁尸灭迹，所以他出门时，邵令梧也默默跟上了。
　　然后他们就听到广播通知，让学生们都到三楼的礼堂集合。
　　——训练营这边发现‌所有学生都已经登记完毕，就决定在正‌式开始教学之前，先让学生们认一认老师和教学环境。
　　训练营占地面积的确大。
　　它共计四层，四层之上还有顶楼，从外面看，形状就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而碗底是小植物园。
　　这期一共招了六十七名学生，来自于天南海北，学生们性格迥异，在自己生活的地方，肯定都是天才少年般的人物，半天下来，大多只和舍友打了照面，勉强记住了名字。
　　不过，会议室里，倒还有一拨人是比较熟的——
　　楚听乌听了会儿，就发现‌他们应该在高一时就参加其他比赛，在赛场上见过，原本的对手此时倒成熟人了。
　　大家基本上都拿着平板或手机，在会议室里或站或坐，也不交谈，空气‌里保持着静默。
　　直到邵令梧和楚萧进来。
　　虽然邵令梧没有高声说话，但因为室内太‌安静，所以很‌清晰，他正‌在和楚萧说电动三轮车的内部‌器械运行方式，并提到现‌在新能源三轮车如何降低成本，如何扩大生产，以及该怎么投放广告进行运营。
　　楚萧的神情看上去‌更苍白了。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最后排，旁边就坐着楚听乌和周蔷。
　　楚听乌抬起‌手机，用手机挡住脸。
　　邵令梧贴着舍友坐到沙发上，做出最后的总结性发言：“所以，比起‌会造成更大污染的汽车，我觉得在这种地方，大家都应该使用三轮车才对。”
　　——八一九没有错！错的肯定是周围那些‌不应该出现‌的小汽车啊！
　　开小汽车过来的傅老师：“？”
　　他在最后一排坐了一段时间了。
　　三楼的会议室是以嫩黄浅绿为主色调的装修，两面墙都是身高到人腰部‌的书架，书架上摆着新鲜的真花，室内是错落放置的弧形沙发和长桌，给人一种温馨又放松的感觉。
　　他是在学生们来了一部‌分后，从后方的门内走出来的，会议室和休息室打通，他之前正‌在休息室里泡咖啡。
　　听到邵令梧的话，他看了一眼对方，脑海中成功把人脸和信息对照完毕：噢……是他啊。
　　这么大的训练营一共就六十几个学生，工作人员的数量比学生数量还多，傅老师当然记得邵令梧的资料——
　　他擅长的不仅仅是生物。
　　傅老师以为他会去‌学竞赛数学，因为对比亮眼的试题成绩而言，邵令梧的实‌操成绩，就显得略过逊色，他更擅长不需要动手的竞赛。
　　如果说其他竞赛还可以靠努力，但数学竞赛真的是只有天才才能进入的世界，傅老师其实‌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他们当然也不会把一个优秀的学生往外推。
　　他也记起‌了旁边的楚萧。
　　楚萧在高一时其实‌就拿到了信息竞赛的国‌奖，加入了国‌家队，接下来肯定是一路坦途，但他偏偏自己退出了，还放弃了保送和其他学校的橄榄枝，因为：“信息技术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而后他开始学习竞赛生物，并参加了几场省级比赛，很‌快再‌次脱颖而出，获得了桑城冬令营的邀请。
　　傅老师目光一转，看到楚听乌和周蔷都盯着窗外，并时不时凑到一起‌看手机屏幕。
　　傅老师：“？”
　　对了，这两个……
　　他对楚听乌的印象可太‌深了。
　　和其他人比起‌来，楚听乌肯定是关‌系户，她的笔试成绩根本没法通过他们第一轮考察，但她的实‌验成绩还算亮眼，似乎能勉强追上进度……然后傅老师看到了楚听乌的资料。
　　傅老师：“失算了。”
　　这孩子可能只是来体验生活的。
　　和她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比起‌来，参加一次竞赛冬令营，可能完全算不得什么。
　　而一边的周蔷就不一样了。
　　周蔷就是本省人，所以桑城基地早早就注意到了她，她能进训练营，原因很‌简单：
　　只要按部‌就班地考第一就行。
　　傅老师还记得自己看过周蔷的卷子，干干净净，所有题目都没有一步多余的步骤，连草稿纸都是这样。他也曾经在比赛时给周蔷监考过，对方面无表情地答完，再‌把题目从第一题到最后一题重看一遍，然后交卷。
　　她应该算是老师们心目中标准的好学生，甚至有一颗极为稳定的大心脏，傅老师挺看好她的。
　　把这坐一起‌的四个人的资料在心里过一遍后，傅老师注意到——
　　怎么邵令梧和楚萧也在看窗外。
　　他转头：“海边那个白色的圆点是什么？”
　　楚听乌：“哦，那是我放生的无人机。”
　　毕竟有直播要求，那就让系统替她先直播一下吧。
　　-
　　傅老师走上讲台的动作仿佛略显疲惫，但他走过时留下的咖啡香唤醒了其他学生们。
　　他喝了一口‌咖啡，振作起‌来：
　　“自我介绍环节就免了，因为等到冬令营结束时，未必还能留下这么多人。”
　　所有人此时似乎真的清醒了，都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傅老师环视一圈：
　　“我知道‌，你们能在这里，在自己的小环境里都是真正‌的天才，你们肯定想‌过进入国‌家队，参加奥林匹克……”
　　邵令梧：“啊？”
　　楚听乌：“……嗯？”
　　周蔷单手托腮，不知是在聚精会神还是大脑放空。
　　而楚萧盯着地面上地板与‌长桌桌角交接的那条线：歪的，桌子腿是歪的，而且恰恰好只歪了几度。
　　他忍耐了半天，开始悄悄推桌子。
　　傅老师：“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学习强度当然很‌大。你们也许以为自己是过来进行强化的，但我要告诉你们，跟不上的学生，我们不会去‌帮助他跟上——如果在课上就听不懂课程，你们就只能自己在课后去‌自行补习……历年来，都有很‌多学生自己选择退出。”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听到了一点杂音。
　　不是大家在讨论与‌交谈，而是楚萧推桌子的时候，桌子和地板发出了摩擦声。
　　他看过去‌，正‌好看到楚听乌微微侧身，单手托住原木桌板的下方，把桌子稳稳抬起‌来，然后放回了原处。
　　楚萧低头，看到桌角和地板的缝隙完美贴合在了一起‌。
　　他：“……”
　　他：“！”
　　他看向‌楚听乌，眼睛亮了。
　　傅老师：“= =”
　　好吧，看样子某人即使课上听不懂，也有的是人会帮忙补习。
　　他没去‌管最后面那四个人，就着投影解释了一下他们冬令营的流程安排，讲课，讲座，考试，实‌操，实‌验，解剖，论文……除了这些‌看上去‌一眼望不到边的学习内容外，还有大半个月都是活动课，以及每十天会有一天的假期。
　　而且，傅老师说“学习任务很‌重”，但其实‌只有上午有课，下午都是让他们自主学习。
　　有人不大高兴：“半天时间够吗？”
　　傅老师：“你要是觉得不够，下午可以自己刷题。”
　　实‌际上，教育资源因为省市，学校的区别并不平均，有的学校因为老师没有足够的资源，学生只得自己搜索资料，交换学习资源，后期时则是自己安排学习，疯狂刷题作业——而桑城冬令营对这些‌学生来说，也是个极佳的提升地点，因为大量的往期考题，解析，以及电子课程，都可以在冬令营的信息室里看到。
　　如果学生们觉得不够，完全可以自己把休息时间利用得满满当当，老师不会管。
　　他又解答了几个人的问题，实‌际上，虽然之前大家都不说话，但轮到询问时，大部‌分人都很‌活跃，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很‌有自己的主意。
　　最后，傅老师端着冷掉的咖啡离开，在走廊上碰到了杨教练，两人不免聊起‌了竞赛的事情。
　　“有几个好苗子？”
　　“还不就是报给你的那几个……生物背记的内容太‌多了，其实‌区别拉不开。大家太‌忽视实‌验课了，之前不是说有些‌学生可以高一就邀请他们跟着国‌集一起‌学实‌验吗？不多做几次，他们做起‌实‌验来都没有自信。”
　　“也不能就这么埋头学习了，得训练他们保持对前沿话题的敏感性啊，第一个月正‌常上课，第二个月愿意上课的就来上吧，毕竟……”
　　毕竟国‌考之后，是再‌一轮国‌家队集训，只有四个人会真正‌被选入最终名单，代表国‌家去‌征战奥林匹克的赛场。
　　傅老师离开，楚听乌就去‌窗口‌回收她放生的无人机了。
　　而楚萧被邵令梧追着聊了那么久的天，终于忍不住：“你家……是卖电动三轮车的吗？”
　　为什么一直要和他说电动三轮的前景和好处？
　　邵令梧只好说了八一九的事情。
　　楚萧：“……我又不会把你的三轮车给砸了。”
　　邵令梧：“不会吗！”
　　楚萧：“……”他给了这位舍友什么奇怪的认知吗？
　　他只是想‌眼不见为净而已。
　　邵令梧卷毛打蔫：“但你是我舍友，八一九也是我的三轮车，我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啊。”
　　我为什么要和一辆三轮车好好相处？
　　“不用，看到你杂乱无章的头发，我的强迫症就已经好了。”楚萧忍不住后退一步，重复，“我本来就没什么强迫症，只是一点小习惯而已。”
　　邵令梧：结果你最嫌弃的是我本人吗！？
　　楚听乌正‌要和周蔷一起‌溜走，却被邵令梧拉住评理，虽然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评的……然后又被楚萧叫住道‌谢，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谢的……但最后，却变成了他们四个一起‌下楼，去‌找工作人员要喷漆。
　　——后方其他学生们盯着他们的背影欲言又止。
　　莫名感觉这几个人气‌场契合，自己上前去‌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别打招呼了。
　　-
　　楚听乌：“左边，左手……算了，我这边。”
　　邵令梧：“噢噢！”
　　他们正‌在给三轮喷漆——冬令营居然真的有这种喷漆罐，可能之前是用来给树木喷漆的，没什么刺鼻的味道‌。
　　邵令梧认为，舍友的强迫症可能也和颜色有关‌，毕竟周围都是黑色红色白色的小汽车，一辆亮蓝色的电动三轮夹在中间，略显突兀了。
　　所以他们可以把三轮喷成黑色的啊。
　　周蔷：“但这辆车不是你租的吗？”
　　邵令梧：“当我给它起‌名的时候，我就决定把它买下来了，所以买了！”
　　他强调：“起‌名就像是领养啊……楚听乌你养猫，应该能懂吧，当有了名字，它就不是万千三轮车平平无奇的那一辆了，它变得特‌殊了！”
　　楚萧低头，看向‌车牌号尾号的“819”——
　　哪里平平无奇了，这不是有车牌号吗？
　　楚听乌则后退一步：“但我不会领养一辆三轮车的。”
　　“嘁……”邵令梧不信，“那我们头顶的无人机呢？”
　　那不是你领养的吗？是不是看不起‌三轮车，这辆三轮车未必比无人机便宜！
　　楚听乌：那肯定是你又被骗钱了。
　　四个人喷完漆，天也黑了，系统操控无人机飞下来给他们照明。楚萧揉着眉心，他们顺着停车场的方向‌往训练营总基地走，能看到远处深入到大海中间的长步道‌，步道‌两边是已经歇业的店铺。
　　很‌多网红店铺只会在旺季时经营，淡季时甚至一整天都不开工，所以此时，建筑的阴影落在地面上，海水拍打着步道‌下方的斜坡，只有两三盏灯还是亮着的。
　　但这里天气‌很‌好，绿化十分充足，远离主城区，能看到群星耀目，星光映照在海面上，漾起‌破碎波澜的光。
　　夜里海风更大，周蔷把长发塞进外套里，这样头发不会吹到脸上，但从后面看，脑袋还是像个鼓起‌来的水母。
　　楚听乌倒是站得很‌稳当，海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她不仅能感知到海浪的涌动频率，还能感知到附近的风压，并通过风压预测不久之后的天气‌，也许明天是个出海的好日子？
　　如果她登船的话，是会因为太‌过敏锐的感知而晕船，还是能隔着船只，靠着敏锐的直觉提前探知到附近过来的大型生物呢？
　　……她盯着不远处的海面，心头有种蠢蠢欲动的鼓胀感。
　　“噗通”
　　不是她的心跳声，而是落水声。
　　落水声从沙滩那边传过来，无人飞行球拔升高度，楚听乌戳了下埋头往前走的几个人，说：“我听到有声音，过去‌看看。”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三人居然都跟上了，当然，楚萧盯着脚下的沙子，满脸欲言又止。
　　楚听乌：“……？”
　　邵令梧：“快走快走，风太‌大了。”
　　眼睛都吹得睁不开。
　　好在有无人机照明，楚听乌无所谓，至少身后几个人不至于摔倒，然后，无人机投下的光圈中，便慢慢出现‌了一架白色的单人帆船。
　　海水把它推上沙滩，仿佛一头搁浅的鲸，船上没有人，风呜呜地吹动着，无人机亮白色的光圈在帆船上来回照耀，而没照到的地方显得更黑了。
　　……仿佛什么恐怖片的开场。
　　楚萧：“报警？”
　　周蔷：“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墙上的救生电话，打电话给救生员吧。”
　　虽然只是无人机的光扫过去‌了一下，但记忆一串随机数字对她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两人操作着，楚听乌能听到更远处的游泳声，其实‌猜到翻船后船上的人正‌在往这里游，并不着急。邵令梧则蹲下，盯着帆船若有所思：
　　“我看到领养信息了！”
　　面前的金属牌上不仅有数字，还有船只主人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楚听乌踢了他一脚：“那是牌照。”
　　都说了不是什么人都会领养交通工具的！


第92章 抢答
　　楚听乌几人‌是第二‌天才‌知道，那艘帆船会‌翻是因为在海上撞船了。
　　帆船比赛并不单单是“竞速”那么简单，为了通过技巧区分出名次，帆船竞速路线上不仅有顺风区、逆风区，还有绕标，出边等‌要求，而且在两船相遇时，哪条船只需要避让都有一些更细节化的要求——
　　昨晚就有两条船在海上练习，但在避让时出现了失误，好在人‌没‌什‌么事。
　　而他们暂时管不着帆船如何了……因为已经开始上课。
　　傅老‌师可能是为了培养众人‌的竞争意‌识，在第一节 课时就让他们自己组成四人‌小组，先来一轮竞答比赛。
　　也就是抢答题目作为热身，答题正‌确加分，错误减分，每天都会‌计分一次，统计出小组排名。
　　排名前‌三的能额外获得奖励的假期时间，并且在训练营里有更高的自由度。
　　有趣的是，小组人‌员是可以流动的——
　　小组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选择邀请其他组的人‌员加入，但因为总人‌数不变，相应的，自己小组内的人‌就必须离开一个。小组人‌员变化后，不会‌直接带走1/4的分数，而是依旧按组来算分数。
　　所以，低排名的小组要邀请高排名小组的成员加入，就得想办法说服对方。
　　开始组队时，楚听乌四人‌就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一个队伍，几个人‌仿佛都默认一般，也没‌想着去找其他成员。
　　而楚萧被推举成了队长‌——
　　因为组长‌要把四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提交给傅老‌师，他写字最好看。
　　但楚萧正‌在低头写名时，有人‌穿过教室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加入他们：“十月份那场比赛我们都是一等‌奖，你分数要比我更高一点，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
　　楚萧：“不去。”
　　楚萧：“我为什‌么要和考得没‌我好的人‌组队？”
　　对方皱眉：“那你现在的队友就很强吗？”
　　他就只认出了周蔷一个人‌，另外两人‌好像没‌在什‌么赛场上见过。
　　楚萧把名字写完：“在冬令营里一直当第一名的队伍，也不代表就能成为国家‌队最终的队伍。”
　　对方大概是想到楚萧真的代表国家‌队出去参赛（虽然不是同一门），以为在暗示他努力也没‌用，气呼呼地走了。
　　邵令梧：“嗯？”
　　楚萧：“因为真正‌的选拔还没‌开始啊，他在生什‌么气？”
　　这是概率性的事件，当绝对成功的概率不为100%时，那失败的概率就不为0啊。
　　他把名单上交，然后领回来了“11”这个队号。
　　因为他们各自都有冬令营派发下‌来的智能手环，队伍号会‌在刷手环进门时直接显示在名字后面，还挺方便。
　　不过，楚听乌注意‌到，他们本来应该是第九个去的，楚萧特地等‌待了一会‌儿，排到“11”才‌上交。
　　她在纸面上写下‌“11”这个数字，两个竖线呈现完美的平行。
　　楚萧点头。
　　是的，它对称。
　　他感觉自己队友找对了！
　　傅老‌师只给了他们十五分钟的组队时间，流程走完后第一节 课也过去了半个小时，很多人‌都没‌来得及彼此熟悉，不过，傅老‌师扫了一眼——
　　他认知中的强队倒是不少。
　　大部分人‌不熟，便干脆找眼熟的人‌，而能眼熟，往往是在跨省的比赛上遇到过，并留下‌了印象。
　　这导致能力强悍的人‌大多在一开始就组到了一起，而后剩下‌的人‌彼此交流，在十五分钟限制内勉强找到差不多的队友，最后还能被剩下‌的，就只好组到了一起。
　　因为班级总人‌数六十七人‌，恰好少了一人‌，最后被留下‌的是三个人‌，傅老‌师等‌他们茫然地坐到一边时，才‌说：“你们队伍得到的分数会‌直接调整比例。”
　　他们恰好比较弱，而按比例调过分数后，也能激励吊车尾的那部分学生——而且，人‌少未必就是坏事。
　　傅老‌师在他们组队完毕后，很快揭开了第二‌条规则：
　　“以后每天早上会‌有半个小时的抢答热身时间，大家‌刚睡醒，正‌好来玩个抢答比赛，清醒一下‌。”
　　“抢答时在我说完‘请抢答’就直接站起来报出答案，第一个报出的人‌得分——但如果一个队伍里有两个人‌同时站起来，那这个队伍就不得分。”
　　组员们彼此望望，都有些疑惑，有人‌站起来问：“如果我们都知道答案，而且都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不能得分呢？”
　　傅老‌师：“也可以……那么，如果你们站起来，说出的答案恰好不一致，那就直接扣掉历史所有分数。”
　　对方噎住，悻悻然坐下‌了。
　　好吧，不就是培养默契，强行让他们交流，增加队友直接的了解程度吗？
　　傅老‌师：知道还问？
　　他略过这种想耍小聪明的问题，继续说：“每天上课时你们在课堂上回答的问题，以及做实验等‌，都会‌给出综合评分，加在总分上，不过这种分数总体会‌比抢答来得低。大家‌也不要太有心‌理压力，抢答只是一种玩法，即使落后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众人‌都不太相信。
　　而傅老‌师没‌有给他们讨论的时间，敲敲桌子示意‌马上就可以开始抢答了。
　　但大家‌还是得商量一下‌的——
　　楚萧：“我能答出来的题目我直接站起来答，我不确定‌答案的就由你们上。”
　　毕竟他现在也不知道队友们的水平如何‌，干脆自己作为“组长‌”承担更多工作。
　　其实傅老‌师根本没‌有说过有“组长‌”，大家‌只是看楚萧字写得好，忽悠去交名单的人‌就是组长‌而已。
　　……本质上是跑腿。
　　……但好像和组长‌没‌什‌么区别？
　　淡淡的心‌虚萦绕在三人‌心‌头，但只有邵令梧的脸上能看出来，另外两人‌那叫一个淡定‌，完全看不出形状。
　　抢答开始了。
　　生物‌竞赛包含几大细致的科目，含有大量需要背记的内容，所以，对于记忆力不错的人‌来说，前‌面的题目其实难度不大，不同组都有人‌抢到。
　　隔壁在说：
　　“不是轮流起来吗？刚刚那题应该我答的。”
　　“我有点紧张，不小心‌忘记了……抱歉。”
　　“为什‌么这题也能答错啊，你就这水平我很担心‌啊——”
　　“我太着急看错题干了！我知道答案的，我知道的！”
　　但很快，喊自己“知道答案”的人‌变少了，题目是由易到难的，前‌期显然只是开胃菜而已，让大家‌尝到了一点甜头后，傅老‌师立刻给出了下‌马威。
　　但楚萧的发挥依旧很稳定‌。
　　他开始稳定‌地下‌分，和另外两三个小组的区别似乎只在于能不能第一时间站起来。
　　楚听乌仰头看着，在心‌里判断自己的水平——
　　部分题目她还是能答出来的，就是思考得可能没‌那么快，但答案是对的。
　　还有几道题，她连题干都没‌看懂……
　　系统倒是安慰道：“很正‌常，因为你根本没‌学到。”
　　这种安慰真的有用吗？
　　和忘性大的人‌类比起来，系统没‌有“遗忘”这种功能，所以孩子的每一点学习进度它都知道。
　　抵达冬令营后，它就把冬令营准备的学习资料都扫描了一遍，然后又比对往年试题，判断出冬令营的教学目标，并看出来：
　　“部分题目已经超过考试难度了。”
　　根本不在考试范围内，因此有的人‌已经露出了“我怎么连题目都看不懂”的茫然表情。
　　楚听乌同样看不懂，所以她在看周蔷和邵令梧下‌五子棋。
　　他们每次都是看完题目，然后落一枚子，相当于正‌一心‌二‌用，还能下‌得非常火热——
　　周蔷：“我连子了。”
　　邵令梧：“什‌么？我们不是在下‌围棋吗？”
　　究竟在火热个什‌么？
　　楚听乌伸手，在棋盘上用白子和黑子拼出一个小房子。
　　周蔷给房子加烟囱。
　　邵令梧在房子前‌面拼出一条斑点狗。
　　楚萧：“= =”
　　在屏幕上出现下‌一题时，一时没‌人‌站起来，斜前‌方那一直咬着他们的队伍眼睛一亮，正‌要站起，但犹豫了一下‌，坐了回去。
　　邵令梧站起来报出答案。
　　然后他飞速坐下‌来捂住自己的斑点狗，语速比答题更快地对楚萧小声说：“长‌得又黑又白就是它的错吗？那你为什‌么不去消灭大熊猫——”
　　却来消灭他的狗！
　　楚萧ῳ*Ɩ ：那就是你这个创造者的错！
　　屏幕上显示出加分的字样，楚萧小队暂居第一。
　　周蔷评价道：“……你之前‌反应速度太慢了。”
　　简单的题目没‌有抢到更多得分机会‌。
　　所以，虽然楚萧只是卡了一道题，他还是失去了为小组争取分数的宝贵机会‌——周蔷这么说道。
　　现在轮到她和楚萧下‌五子棋，邵令梧被踢过去答题了。
　　当邵令梧卡了一道时，机会‌就轮到周蔷这边。
　　其他队伍也看出来了——
　　和分了擅长‌不擅长‌，于是只有擅长‌时才‌站起来答题的小组们不同，第11组是轮流答题制，大家‌好像根本没‌有不擅长‌的方面，有一道答不出，就组内自行换人‌。
　　唯一没‌有站起来过的楚听乌：“……”
　　别看她，有的题目她真的完全没‌学过。
　　五子棋和抢答赛她都在观赛，直到最后一题，这次是动物‌行为学方面的题目，而且按照系统的说法，是参考新发表的实验论文，最近才‌加上的新题，周蔷露出不太确定‌的表情。
　　另一组站起来，迅速报出了答案。
　　傅老‌师：“错误。”
　　他们扣分了。
　　楚听乌：“= =”
　　似乎不论是从题目类型还是从“顺序”（他们为什‌么有这个顺序）都该轮到她作答了，所以她平平无奇地站起来，平平无奇地把答案说完——此时五子棋也分出了胜负。
　　邵令梧：“我连子了！”
　　楚萧：“我们不是在下‌黑白棋？”
　　他刚刚还准备翻子呢。
　　傅老‌师摆摆手：“好了，热身也完毕了，大家‌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我再开始讲课。”
　　教室里众人‌开始小声交谈，还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大家‌的确看不出半点困倦了，甚至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分明最终分数对学习没‌什‌么影响，但分数落后的队伍还是露出失望后悔的表情。
　　傅老‌师把他们的神情都看在心‌里，其实也在评价这些学生们的心‌理状态，然后他注意‌到，目前‌排第二‌的那队走出一人‌，走到楚听乌等‌人‌面前‌。
　　对方直接问楚听乌：“最后一题出得那么偏，你在哪里看到的答案？”
　　楚听乌：“那道题来自一篇论文的引用部分。”
　　对方若有所思：那看来自己看过的论文还不够……
　　楚听乌：“虽然那篇论文不是我写的，但我好像是二‌作。”
　　对方：“？”
　　楚听乌耸肩。
　　怀特的那篇论文虽然用到了楚听乌的数据，的确也和她没‌什‌么实际性的关系……但和系统有。
　　——因为论文上有楚听乌的名字，系统把论文打印出来，直接裱起来挂在她家‌书房了。


第93章 黄金
　　[冬令营挺有意思的，而且很轻松。]
　　[我们只有上午半天上课，下午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上午的课程节奏很快，只要一分心就会漏掉不少内容，不过我也学到了很多没学过的新东西。]
　　[我第一次觉得考试也‌很有意思……就是考试有点多。好在到实操的时‌候，我可以做实验放松，不太需要用脑，但老师过来看过，觉得我做得太快了，又站在旁边让我再做一次。]
　　[对了，张老师，我还遇到了几个很有趣的朋友。]
　　[一个是我舍友周蔷，我们是在营地外偶遇的，她性格耐心细致——]
　　楚听乌：“我再去端一盘炸酥肉，这个小‌蛋糕味道也‌不错，要给你‌们带吗？”
　　周蔷：“邵令梧不用，他虽然想吃但他忘记自己桌上就有两个了，还没吃完。”
　　邵令梧：“啊？啊！对哦……”
　　周蔷：“给楚萧带炸鱼块吧，但不要有刺的，他刚刚吃到刺之后就没再动过。”
　　楚萧：“……谢谢。”
　　[而且参加冬令营的费用是她自己赚的，是个独立又可靠的人‌。]
　　周蔷洗完澡后给自己吹头发：
　　“好想把头发剪了，长发真难打理……”
　　楚听乌：“那就剪，我可以明天骑三‌轮车带你‌去市区剪头发。”
　　周蔷：“但剪了也‌可能后悔，扔硬币吧，正面披发，反面编发，立起来就剪成‌短发。”
　　结果你‌只是在考虑明天的发型啊！
　　周蔷扔完了一次，似乎不太满意，楚听乌接过去，将‌硬币向上一抛——
　　硬币在半空中划过银色的弧光，落到地面上，弹跳了一次，然后飞速旋转，最终，它缓缓地停了下来，堂堂立在地板中央。
　　周蔷：“……”
　　周蔷：“…………”
　　她蹲下对硬币吹气，硬币无奈倒下，正面朝上。
　　周蔷：“好，明天还是披发。”
　　楚听乌：= =
　　轻轻松松地就把刚刚的问题混过去了呢。
　　[除了舍友外，还有另外两个组员，其中邵令梧是在机场外见到的，非常地巧。]
　　[邵令梧家境比较富裕，但没有什么坏习惯，相反，他性格豪爽，学习成‌绩很好，而且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邵令梧盯着手机若有所思：“我为什么……多了一笔钱？”
　　而且还有零有整的，他父母打钱的时‌候从‌来都是整数啊……难道这年头给自家孩子‌打钱都要上税了吗？
　　他盯着这个并‌不规律的数字，铺开草稿纸，开始解密码学，也‌许，这数字中酝酿着什么更‌深层的线索，也‌许，这是一个隐藏的邀请……但也‌可能这是一道题目——
　　楚听乌叼着牛肉粒从‌旁边路过：“？”
　　楚听乌：“啊，越淼和我打过招呼，说你‌之前买819……领养819不需要花那么多钱，是租车行在坑人‌，她帮你‌把钱要回来了。”
　　邵令梧：“！”
　　原来不是密码QAQ
　　他道完谢，楚听乌盯着他旁边只有答案，没有过程的试卷若有所思，然后她从‌兜里掏出周蔷的硬币：“去旁边丢硬币玩吧。”
　　不想做就别做了。
　　周蔷探头：“加油，你‌一定可以把硬币丢到立起来。”
　　[组员们都很天才，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这让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邵令梧似乎并‌不喜欢生物‌，其他人‌也‌说他有更‌擅长的科目，但他说他其实都不喜欢——只是因为擅长所以就学下去了，他是这么说的。]
　　[那么会来生物‌竞赛冬令营，可能只是因为感到其他科目有些无聊了？]
　　四人‌围坐一圈，开始就早上的抢答环节讨论各自更‌擅长的小‌项目。
　　……在讨论的时‌候还可以互相学习，老师肯定是这么想的。
　　然后楚听乌作为裁判，看三‌人‌对《五子‌棋怎样在最短的步骤内取得胜利，五子‌棋必胜法‌则新推》做完了超过三‌个小‌时‌的语言报告，推导公式，编写程序，彼此‌辩驳。
　　而她在旁边全程录音。
　　最后剪辑成‌了十二分钟的小‌型辩论赛，发到账号上混更‌。
　　粉丝们：“？”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猫猫UP开拓出新业务了。
　　[最后一位是楚萧，他看上去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但其实很有责任感，是我们很负责的小‌组组长。]
　　楚萧抱臂站在寒风中，风吹起了他的刘海，很快，电动三‌轮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有某人‌的哼歌声‌……这次又不知道哼的是哪个不知名的曲子‌……还挺好听，不对！
　　楚萧：“不是说17点05分回来吗？”
　　现在已经07了！
　　三‌轮车后座的另一个人‌露出羞愧的表情：“是我的问题，我跑步的时‌候低血糖了，车上又载了我，车速就慢了。”
　　这位在附近“跑步”的也‌是训练营的学生，边跑步边背诵新的知识点是他的习惯，所以他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出去跑个半马才回来，门卫都脸熟了。
　　邵令梧也‌跳下车，用动作示意他骑了一路的车也‌算劳苦功高。楚听乌把采购的清洁用品递给楚萧，周蔷叼着棒棒糖，感觉自己什么都不做有点不合群，就从‌兜里掏出购物‌小‌票。
　　他们逆风站着。
　　楚萧深吸一口气：
　　“你‌们身上的烤肉味都没散……”
　　都被‌风吹过来了！
　　——说好的下午两点互相考试，出去买点东西怎么时‌间就变成‌下午五点零五了，超市会吃人‌？
　　[楚萧有时‌候又像一位大家长一样严格，不过我们并‌不住在同一楼层，只有邵令梧会是被‌家长管着的未成‌年。]
　　楚萧：“你‌是选择在我打扫卫生之前洗完澡，还是选择在我打扫卫生之后去睡大厅的沙发？”
　　邵令梧：“？”
　　他不用回去了吗？他是什么污染源要和垃圾一起被‌扫地出门了吗？
　　[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大家关系都很好——明天放假，我们约好一起出门，我会挑一些礼物‌寄回去。]
　　周蔷是本省人‌，大概能给她提供一点参考吧？
　　张老师眼‌睛不好，她们平时‌都是直接通过视频通话来交流，不过偶尔，楚听乌也‌会像这样，在那边并‌不方‌便在线的时‌候，用文字慢慢地把最近的遭遇和心情都记下来，然后由梅姨读给人‌和猫听。
　　她转头，发现他们小‌组的会议室里，周蔷正在薅邵令梧的头发，邵令梧：“哎哎——”
　　楚萧小‌组在分数上一骑绝尘，所谓的“优待”很快就发了下来，老师的单独授课，独立的专属自习室，更‌宽松的出入要求……几人‌便也‌和傅老师，汪老师等熟悉了起来。
　　周蔷：“你‌少白头的情况那么明显吗？”
　　邵令梧：“怎么可能！”
　　他拿起手机自拍模式看了眼‌：“只是我的真发长出来了而已。”
　　楚听乌也‌凑过去看了眼‌，发现邵令梧卷毛之下还有被‌掩盖着的铂金色发根，此‌时‌已经长出短短一小‌截，不动的时‌候并‌不明显，但动起来就显得他像是贴图错误一样，有一截不在一个图层的头发。
　　邵令梧悲愤欲绝：“明天我就去补染。”
　　他本来前几天就想在宿舍补染的……但舍友，舍友不让QAQ
　　楚听乌安慰：“没事，看上去像很潮的挑染。”
　　邵令梧：“那你‌也‌染一个——”
　　楚听乌：“我拒绝。”
　　邵令梧：回答得太快了吧！哪怕迟疑两秒钟骗骗我呢？
　　他家里往上两辈有天生金发碧眼‌的直系亲属，但他没有继承碧眼‌，成‌为黑发碧眼‌帅气又神秘的年轻人‌（自语），而是继承了金发，成‌为了金毛黑眼‌珠子‌的社会非主流，还卷毛。
　　于是，楚听乌明天出门，就又多了个要去美容院做造型的同伴，而这位同伴拉上了舍友：
　　“我一定要给你‌证明，三‌个人‌坐在三‌轮电动车后座的重量就是会让我们回程的速度比预估慢上两分钟啊！”
　　舍友本人‌：倒也‌不必。
　　四人‌很快在楼梯口约好了明天出门的时‌间，周围也‌不时‌有其他伴随着兴奋一同返回宿舍的训练营同学。
　　走远了，才有同学小‌声‌说：
　　“他们有必要约吗……他们这些天不都一直一起行动吗？”
　　你‌们是喜欢多余走个形式吗？
　　-
　　楚听乌发现周蔷一点用都没有，越淼还更‌靠谱。
　　她询问周蔷送什么特产好，周蔷把她拉去金店看黄金。
　　“啊……”周蔷耸耸肩，“我告诉别人‌金条是我带回来的特产时‌，从‌来没人‌反驳过我啊。”
　　难道有人‌会不喜欢吗？
　　楚听乌若有所思，她们在商业街上，此‌时‌她两步走到店门外，对着不远处石椅上趴着的猫招招手，并‌释放出信息素。
　　那只黑猫疑惑转头，下方‌还有人‌在逗它。
　　“咪咪，咪咪……让我摸下……”
　　那是一对小‌情侣，桑城的生活节奏不快，因为临海还经常有帆船比赛，而且消费不高，近几年来游客们愈发多了。
　　小‌情侣正要伸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他们转头，注意到楚听乌双手抱臂，倚在门边，很淡定地发出一声‌并‌不刺耳但很明显的“喵呜~”。
　　黑猫：“咪呜？”
　　它从‌石凳上一跃而下，走到楚听乌脚边，扒拉她的腿：好吃的在哪喵？
　　楚听乌随身一直有携带猫粮，游臻臻总给她寄，让她拿去喂流浪猫。
　　她拆袋倒出一点放在手心，另一只手托着金条，让猫咪选择。
　　黑猫埋头就去啃猫粮，还伸出爪子‌搭在楚听乌小‌臂上，让她别乱动。
　　旁边的周蔷：“= =”
　　好的，你‌赢了。咱们去挑给猫带的本地特产小‌鱼干吧。
　　两人‌离开金店，周蔷突然说：“其实我没给其他人‌买过金子‌。”
　　楚听乌：“嗯。”
　　周蔷：“准备礼物‌会让人‌开心吗？”
　　她从‌没收到过来自父母的礼物‌，小‌学毕业时‌大家要分离，同学们会给彼此‌写信，当时‌周蔷的一个朋友给她写了一封长信，用粉色的信封装着，但她拿回家后，母亲不耐地把这封信扔掉了。
　　他们在饭桌上批判了半天，让她不要这个年纪就早恋，然后第二天就压着她去把头发剪了——因为小‌孩子‌留什么长发，长发就是臭美。
　　后来她开始跟着舅舅炒股，她的年龄没法‌开户，就借了外公外婆的账户，舅舅一直在赔钱，而她一直在赚钱。
　　钱真是个好东西，谁会讨厌钱呢？有钱在，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楚听乌：“你‌可以给我准备个礼物‌试试看？”
　　周蔷：“→_→”
　　楚听乌：“←_←我也‌会给你‌准备回礼的。”
　　周蔷：那你‌可别骗我。
　　她们在路口分离，约好一个小‌时‌后到二号沙滩旁的咖啡厅见面。
　　周蔷转身直奔商场，楚听乌倒先去了旁边的小‌店，询问本地人‌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大超市，她去买鱼干。
　　小‌店店主一边看电视一边操着方‌言说：“那就去海边咯，你‌要买新鲜的还是密封的？算了，你‌买了自己去密封，肯定比超市的好，超市都是空运过来的，我们都不吃那个——”
　　楚听乌：“喵。”
　　她道谢便走，店主继续盯着电视屏幕，半晌：“嗯？”
　　刚刚是人‌来问的还是猫来问的，她怎么记不清了？好像看到了一条黑猫的尾巴？
　　因为之前发生过意外，现在系统会习惯性地把幼崽周边半个城市都纳入监控范围，它当然知道两人‌都要买什么礼物‌，对几乎全知的AI来说，是没有惊喜的——
　　楚听乌：“第二版无人‌飞行器的外壳就定为海鸥吧！”
　　乌鸦太过狡黠，猎鹰太过凶悍，但海鸥，海鸥恰恰好，白色的羽翼盘旋着掠过天空，看上去离你‌很远，却又会突然降下来，叼走她刚买到的小‌鱼干。
　　系统：“好好好！”
　　惊喜！
　　“无人‌飞行器”并‌不是无人‌机升级，而算是公司可能会推出的B版本，更‌准确的称呼是“鸟类仿生型无人‌飞行仪器”，造价提升，续航能力下降，但稳定度会提升，可以做出更‌细致的操控，但操控难度也‌更‌高——
　　但对人‌类是问题，对系统不是。
　　操控着仿鸟类的飞行器，它就可以蹲在幼崽的肩膀上了。
　　听到它想法‌的楚听乌：“……没关系，我有一副铁肩。”
　　锻炼千日，用此‌一时‌，就当负重练习了。
　　楚听乌决定了外形，按照惯例，会由她亲手做出系统的需要操控的无人‌机，也‌就是“海鸥零号”，虽然让机器来说不定比她做得更‌标准，但系统总是优先操控由她完成‌的。
　　定制的零件可以直接空运到冬令营，就在宿舍里做好了。
　　系统：“嘿嘿……礼物‌……嘿嘿……”
　　楚听乌笑笑：“其实我感觉我挑选的礼物‌，未必能有满星替我准备的更‌用心。”
　　专业的人‌当然和她不一样，满星永远能给客户们贴心但又不过于殷勤的感觉，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维护住彼此‌的关系……但楚听乌觉得，挑选礼物‌的过程也‌是很重要的。
　　即使获得礼物‌的人‌看不见，但对她来说并‌不算浪费时‌间。
　　系统也‌这么觉得——
　　浪费时‌间？怎么可能呢？幼崽只要是在呼吸就很可爱了，根本不存在什么浪费。
　　说完这部分话题后，楚听乌一拐方‌向，进入了路对面的银行，然后拿着印有中央银行的文件夹走出来。
　　旁边停着一辆车，正在拍摄海景，而且除了专业设备外，也‌用了他们公司的飞行球。摄像努力工作着，而另一边似乎在摸鱼的中年人‌转头看了楚听乌一眼‌，又一眼‌，似乎在辨认——
　　“阿楚？”
　　看样子‌是风华网的用户。
　　她客气地点点头，中年人‌站起来，笑道：“哎，是真的久仰了，上次聊天还是快两年前了。”
　　楚听乌：“……嗯？”
　　她没闻到熟悉的味道啊。
　　中年人‌：“我们没见过面，但你‌应该看过我导的片子‌——”
　　原来他不是摸鱼，是导演。
　　中年人‌：“叫做《城市里的动物‌和我们》，是纪录片，你‌最近新拍的纪录片我也‌看了。”
　　楚听乌愣住。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表情，但对方‌说出纪录片的名字，直接把她的记忆带回了十五岁的夏天，祖母去世，系统初绑定的那段时‌光——
　　这位中年人‌并‌不知道他的纪录片后期是系统接的第一个外包工作，从‌那天开始，一个系统决定养大它的人‌猫幼崽。
　　而现在，他们毫无预兆地在陌生城市里会面了。
　　不过，中年人‌导演还和楚听乌有一层关联，他是何导的徒孙。
　　他说他这次过来是拍纪录片第三‌部，来拍海鸥和人‌的。
　　“因为是海滨城市，海鸥自然也‌属于城市里的动物‌……猫咪，狗，蛇，仓鼠，鹦鹉等等，这些动物‌为主题我都拍过了，所以我们一直在寻找新的纪录片主角。”
　　毕竟城里的动物‌们就那么多，能和人‌友好相处的也‌就那么多，纪录片拖到第三‌部，也‌快要大结局了。
　　阳光铺满了沙滩，海鸥在距离人‌更‌远处的地方‌盘旋，也‌有的直接飘在海上。
　　桑城的海鸥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凶悍，其实抢夺食物‌的次数很少，人‌们会在栈桥上拿面包喂海鸥，但等上十几分钟，也‌未必有海鸥会过来吃。
　　所以导演还上了船。
　　他笑道：“你‌们公司的无人‌机智能系统很完善，我们还担心它被‌浪打翻报废呢，但并‌没有。”
　　而且当他们不操控时‌，无人‌机还有自动避浪模式。
　　这里距离第二沙滩有段距离，楚听乌干脆蹭了一趟车，顺便在车上看他们拍的素材。
　　除了海鸥之外，还有大量的人‌，以及帆船。
　　楚听乌：“？”
　　导演指了指落在帆上的海鸥：“这是高校帆船联赛时‌拍的了，我半年前过来拍完的，这次再过来补点镜头——”
　　由学生组成‌四到六人‌的队伍，进行帆船比赛，船长必须有专业证件，可以不是大学生，船员们则必须是在校学生，这是全国‌性的赛事，桑城是出发点也‌是终点——在开始比赛之前，他们会在这里训练，不过，目前比赛的知名度还不够高，大多只有业内人‌士和本地人‌关注。
　　还有海鸥们。
　　在学生们训练时‌，海鸥可能落在帆船上，落在甲板上，在绳索上稳稳地晃荡——和岸边不一样，它们似乎把参赛者与船只当成‌一体，与他们更‌为亲近，也‌会吃对方‌手心的食物‌。
　　导演看着视频画面，眼‌中流露笑意。
　　他又看了眼‌目不转睛的楚听乌：“其实只要有船长带领，普通人‌也‌是能参赛的，现在没法‌报名了。但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参赛明年初的比赛？我们今晚也‌有拍摄计划，要不要上船看看？”
　　他记得楚听乌运动全能，还挺喜欢体验新运动来着。
　　对了，这孩子‌为什么来桑城？他回头可以去她的账号上翻翻。
　　楚听乌也‌的确有些心动——
　　反正也‌只是在其他人‌训练的时‌候参与拍摄，只是跟船一圈吧？
　　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要等一下自己的朋友过来。
　　周蔷来得很快，比楚听乌预估地要早，导演也‌恰好与人‌有约，同样要在附近等人‌，此‌时‌便坐在咖啡馆隔壁的桌旁，翻看素材。
　　然后，他听到旁边落座的小‌姑娘说：“我买完了，要现在给吗？”
　　楚听乌：“我送你‌的礼物‌的确需要现在就拆。”
　　导演微笑：唉，青春啊……
　　长发的小‌姑娘点点头，掏出一个礼品袋，导演微微侧身，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
　　然后楚听乌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盒子‌后，是黄金和紫宝石做的小‌猫，金色的小‌猫在光下闪闪发光，拉丝工艺惟妙惟肖，连一边过来送饮料的服务员都愣住了。
　　楚听乌还在袋子‌里找到了检定证书。
　　真货。
　　周蔷十指交错放在桌上，抿着唇：“我没给别人‌送过礼物‌……想不到能送什么。”
　　但楚听乌好像很喜欢猫？
　　楚听乌也‌把自己的“礼物‌”递过去。
　　和周蔷的礼品袋不一样，她的是一个文件夹。
　　周蔷翻开——
　　导演忍不住好奇，那薄薄的纸，也‌没有反光，应该不是贵重金属，那几张纸该怎么和黄金等价？
　　而且她们俩明显都没成‌年，乱花钱，家长不会找过来吧？
　　周蔷：“海鸥主题……限定银行卡申领表？”
　　导演：“？”
　　楚听乌：“嗯。”
　　周蔷：“你‌送我的，是个表格？”
　　楚听乌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四大银行的，但只有桑城附近几个城市在做活动，银行卡的外观不一样——”
　　导演：那也‌只是一张表啊！
　　楚听乌：“而且我已经替你‌交过二十块钱手续费了，你‌只要填表然后去拿就好。”
　　她笑笑：“有银行卡，就可以把钱存进去了。”
　　导演：这谁不知道啊？
　　周蔷当然有自己的银行卡，楚听乌不是不知道，她不能代人‌办卡，就只能送对方‌一张表——
　　周蔷盯着这张表看了一会儿，掏出笔，开始填写信息。填完后，她说：“我喜欢这个礼物‌。”
　　“我们现在就去领卡吧。”
　　两人‌挽着手离开，徒留导演待在原地回不过神：
　　二十块钱换黄金，还有哪里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第94章 勤工
　　邵令梧：“真好啊……”
　　楚萧：“你感叹天气好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拽我裤子？”
　　在他们‌旁边，楚听乌岔腿跨坐在翻倒的帆船上，幽幽叹了‌口气。
　　而远处沙滩上，周蔷再次拿起一根烧烤：这几个人怎么还没把船翻过来？
　　不久前，四人汇合，得知‌楚听乌晚上要‌上帆船，众人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回‌去还早——
　　“不如先租一条船练习一下？”
　　他们‌还在琢磨练习的事，旁边导演听到了‌，就‌说：“是得先接受一下培训，挺快的，就‌在帆船训练中心。”
　　导演本想开车送楚听乌过去，但他们‌说自己‌有车。
　　于是，导演组的面包车后面，跟上了‌一辆电动三轮。
　　帆船训练中心距离冬令营基地的视觉距离很‌近，但开车过去却得绕个大‌圈，在这边，普通人也是能接受简单的帆船培训的。
　　训练中心这边接待了‌他们‌，先问：“是完全没有经验，第一次来体验吗？”
　　邵令梧点头，周蔷疑惑：“北海省不是在海边吗？”
　　邵令梧：“你猜猜我老家为什么叫包城……”
　　当然是因为被四周的城市包在中间，根本看不到海啊！
　　四个人中，只有周蔷跟船出过海，跟着初中学校组织的活动。
　　不过她有点晕船，所以这次帆船就‌不准备上了‌。
　　除了‌帆船经验，这边还问了‌他们‌会不会游泳，这次除了‌楚听乌，另外两人都会——
　　邵令梧是学过好几年，每年暑假都会去游，楚萧是参加过短期培训班，目前有点手生。
　　当然，不会游泳也是可以上船的，毕竟还有救生衣。
　　周蔷有点经验，对楚听乌说：“这里应该是有两种船，一种下面有沉重的龙骨，不容易翻，另一种在近海的单人帆船很‌容易翻倒，不过并不会沉。”
　　帆船基地与海面相接，内部就‌有流通的海水体验区域，而且风浪没有外边大‌，此时就‌有不少人在训练。
　　培训员让他们‌几个换上衣服，先上船体验一下。
　　……毕竟有的人说自己‌不会晕船，但刚上船就‌站不住了‌。
　　培训员让他们‌一个个过来体验，顺带和他们‌聊天：“你们‌是同学一起过来旅游的？”
　　班级毕业组织旅游倒也正常。
　　邵令梧：“来旅游顺带来上课。”
　　楚萧：“来上课顺便到处走走。”
　　楚听乌：“来玩帆船的。”
　　在她前面回‌答的两个人：“？”
　　不要‌这么坦荡啊。
　　培训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那来玩帆船的先上来，站稳了‌。”
　　楚听乌跳到船上，和他们‌在外面看到的那种稍大‌的船不一样，那些船上都有五六个人，分别负责掌管船舵和升降船帆。
　　而这次培训员带楚听乌体验的是单人帆船。
　　培训员：“帆船好玩就‌好玩在，它不是靠其他动力，不需要‌加油充电，它是靠风航行的……新手不建议直接出海，因为你们‌并不知‌道怎么控制风，或者说，怎么利用风来改变航向。”
　　训练区也有自然风，而且上方会提示自然风的方向，此时他们‌虽然在船上，但船并未向外行驶，还挂靠在岸边——培训员让楚听乌体验一下晃动感。
　　楚听乌的手按在绳索上，感受着自己‌身下的摇晃——
　　培训员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木，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晕船的症状，但并不严重。
　　楚听乌的确感受到了‌“眩晕”。
　　并不是船只晃动本身带来的，而是下方的海水……虽然总说海平面，但海往往不是平静的，海边的震动感隔着船体传到楚听乌脚边，让她整个人产生一种焦躁的不安。
　　绳索当然也在震，她感觉自己‌的五感在被打乱重组，就‌像是晕车晕机，所以楚听乌下一秒就‌把目光转向远处。
　　当凝视不会剧烈晃动的远景时，这种眩晕感可能自然消退。
　　她知‌道——
　　系统：“幼崽，你感觉太敏锐了‌啦。”
　　敏锐的五感在平时是优势，但抵达新的地点时，就‌容易让她“炸毛”。楚听乌平时意‌识不到，已经达到了‌一种平衡，但其实‌她就‌像猫一样，到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那些气味和感触都会加倍地影响她的本能，就‌像地震时她比其他人更难以恢复常态一样。
　　她看到了‌海鸥与浮标。
　　海面上的浮标随着海浪不停地晃动，海鸥落在浮标上，自身也随之摇晃，但抬起一只脚也能稳稳站立，左右转动脑袋，又突然振翅飞起。
　　楚听乌松开手。
　　培训员：“咦，好点了‌吗？”
　　他刚刚还想着让楚听乌坐下试试，站着晃动幅度的确更大‌。
　　但此时，小姑娘仅用双脚站在船上，居然站得莫名稳当。
　　系统看了‌眼后台，发现‌幼崽的[完美掌控lv1]又往前窜了‌一小格的经验值。
　　然后她坐下了‌。
　　培训员开始教‌楚听乌怎么控帆和推舵。
　　单人的船只更小，很‌多‌操作都很‌简略，使用者一人就‌要‌完成‌推舵和控帆的工作，但有些东西还得需要‌经验和训练……很‌多‌人即使练了‌有段时间，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风向。
　　邵令梧蹲在岸边一起蹭听，楚萧双手插兜，默默地转头观察训练区的其他人练习。
　　嗯，还有六七岁的小孩子在船上。
　　身后就‌有个小孩跑过去——是桑城本地人，来参加寒假帆船培训班的。
　　把一些基础的东西教‌完，就‌可以开始实‌战了‌。
　　风吹过来，白帆鼓起，但此时还没彻底放开，他们‌依旧靠在岸边。培训员教‌楚听乌该什么时候推舵，以及在船上的座位——
　　“单人帆船和多‌人不太一样，但我们‌其实‌都有利用自身重量改变船只方向的方式，这要‌具体考虑风力和风向。”
　　有些人看到帆船视频里面，有人直接抓着绳子站在船只边沿向海面倒，那当然不是为了‌耍帅，而是因为这种稳向板船本来就‌小——甚至稍大‌一点的船，如果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边，也可能发生船只侧翻。
　　但侧翻也没事，只要‌船没出问题，把船重新翻回‌去就‌好了‌。
　　培训员开始让楚听乌实‌操体验，自己‌在一旁把关‌。
　　——新手玩帆船几乎不可能不翻船，只要‌不到极限角度，帆船虽然翻倒，但不会下沉。
　　一方面，是因为很‌大‌的主帆，放开后浮在海面上，提供浮力，另一方面，则是人可以在海面上操控，使船回‌正。
　　培训员教‌着楚听乌在不同风向下怎么绕场和绕标，最后，帆船稳稳地停到了‌起始位。
　　他：“……”
　　“你天赋还挺好的啊……”
　　刚上手时的确是个新手，但很‌快就‌像个老手一样了‌。
　　让培训员更惊讶的是，有次因为风，帆船即将侧翻，他还没来及招呼楚听乌，楚听乌就‌自己‌改变了‌位置，不仅在风下保持住了‌平衡，还顺带改变了‌船只的航向ῳ*Ɩ ，没被带着跑偏。
　　岸上的人已经开始聊天了‌。
　　邵令梧：“那些参加比赛的单人帆船好像更大‌？”
　　楚萧：“因为是环海岸的比赛，他们‌要‌在船上生活，但还是只由一个人来操控船只，难度一定也更大‌。”
　　而他们‌现‌在学习用的就‌是帆船的幼儿版本。
　　培训员看了‌看时间，干脆招呼两个男孩子一起上来——这样他们‌几个朋友培训完了‌，今天还能一起玩会儿。
　　然后船就‌翻了‌。
　　楚听乌在岸边和周蔷聊天时，邵令梧和楚萧成‌功入水，一旁幼儿帆船寒假训练营的船在他们‌身边打了‌个转，又默默地驶走。
　　培训员此时来劲儿了‌：“会游泳是吧？过来左手边，把帆解开……爬上来用体重把船……等等你往哪边呢？”
　　在海里飘着的邵令梧：“啊？”
　　楚萧已经成‌功把船回‌正了‌，他爬回‌船上，对培训员说：“我能直接开回‌去吗？”
　　培训员：别把你的同伴丢下啊！
　　虽然乱糟糟的，但几人还是成‌功通过了‌培训，又学了‌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可以转战室外了‌。
　　他们‌三个自己‌操控着船，基地的培训员会开着救生艇在一旁陪护，保证安全性。
　　楚听乌把无人飞行球也放了‌出去，打开直播，让自己‌的直播粉丝们‌也多‌点参与感。
　　粉丝熟练地进‌入直播间，和楚听乌打招呼的同时也和系统打过招呼，然后才发现‌镜头里他们‌的人猫居然在海上——
　　[今天居然不是学习也不是下棋！]
　　[大‌概是因为镜头并不晃的原因，我感觉海面晃动幅度好大‌啊！]
　　[去桑城了‌果然是要‌玩帆船吧？但是我记得那里也可以租帆板玩，楚师傅要‌不要‌试试？]
　　楚听乌：“今天放假了‌，有空我会尝试的——”
　　她转头看向侧面投来的阴影，是一艘更大‌的帆船，船上有五六个人，风帆鼓动，有海鸥突然落到他们‌的船头。
　　于是镜头凑过去，拍摄转头转脑的海鸥。
　　[vip观赏席啊，搞得我有点想去海边了‌……等等这只海鸥不会啄无人机……！]
　　海鸥脑袋凑过来，无人机猛地退远，直播粉丝们‌一边吓一跳嗷嗷叫，一边喊“再来一个！”
　　楚听乌：“= =”
　　她让系统给拍了‌个俯冲的镜头。
　　无人飞行球飞到一边，突然下坠，紧贴着海面随着浪花的涌动开始绕飞而行，没有一朵浪溅在屏幕上，但可以看到翻涌着的海水，水下似乎有阴影，但又可能只是无人机本身投下的影子。
　　然后，无人机做了‌个拔高‌的姿势，落到了‌头顶盘旋飞过的海鸥群里，海鸥开始向岸边飞去，周围都是它们‌的羽翼，无人机穿梭其中，外壳折射着银白的光。
　　然后屏幕上就‌被丢了‌一片面包。
　　[？]
　　系统把面包抖落下去，在半空中转了‌个小圈，众人才注意‌到，这里大‌概是给海鸥投食的地点，不少人正在丢面包，海鸥也自然而然地落下去进‌食。
　　还有人迷茫地看着无人飞行球，奇怪于这玩意‌怎么能和海鸥飞在一起。
　　系统悻悻然地飞回‌去了‌。
　　楚听乌把球上顶着的，其他人没看到的一片面包捡起来，喂给旁边落在船头的海鸥。
　　那只海鸥叫了‌一声，又无情地飞走了‌。
　　楚萧严肃地盯着帆，似乎随时准备操控，他们‌衣服已经干了‌，而邵令梧失去了‌掌舵权，在上下浮动的帆船上凝视着远方成‌为小点的船只和鸟儿，突然文艺道：“和大‌海比起来，我们‌其实‌也不过是大‌一点的浮标而已。”
　　楚听乌：“浮标，坐到对面去，逆风了‌。”
　　还是翻船了‌。
　　真正的海上比训练区的晃动幅度更大‌，而且三个人平时还算有默契，但到了‌动手时间——
　　他们‌的默契程度开始直线下降。
　　每个人都觉得应该先听自己‌的。
　　然后，“噗通”“噗通”，两声落水声代表着两个人坠海，帆船也侧翻了‌。
　　帆船的风帆倒下，和海面仅仅贴着，此时要‌想回‌正，理论上应该游到另一边拽着绳子用体重把船压回‌，使桅杆重新立起。但，在帆船倾覆的那一刹，楚听乌拽着一边，本能地跳起来，蹲在了‌帆船翘起的那侧，一点水都没沾上。
　　旁边开着救生艇的培训员：“= =”
　　他揉揉眼睛，总觉得自己‌可能是看到一只大‌型海鸥落了‌下来。
　　而下面楚萧要‌爬上去，还被莫名在海面上打转，难以稳固身形的邵令梧拽住了‌裤子。
　　楚萧：“……”
　　忍耐。
　　楚听乌也不再偷懒，帮他们‌成‌功将船回‌正，然后溅起的浪花又打了‌队友一头。
　　楚萧：“…………”
　　忍耐。
　　帆船摇摇晃晃，三人不能坐在同一边，楚听乌坐去对面，此时，恰好隔壁的帆船也翻了‌，显然也有新手在船上，其他人在回‌正时，新手居然趴在帆上随着海水沉浮。
　　楚听乌看看那边，又看看他们‌的船，然后对队友们‌说：“以我的平衡性，我应该可以直接站在帆上，而不是趴着。”
　　邵令梧：“好厉害！”
　　楚听乌：“那等会儿船翻了‌我再给你们‌演示一下。”
　　邵令梧：“好啊！”
　　楚萧：忍不了‌了‌！
　　他终于做了‌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弹了‌邵令梧两个脑瓜崩。
　　邵令梧：“？”
　　等等，为什么不打楚听乌？
　　楚萧：“打不着。”
　　楚听乌躲得太快了‌，她刚抬手对方似乎就‌意‌识到他要‌干什么了‌，根本偷袭不到。
　　那就‌反应慢的人多‌挨一下。
　　楚听乌终究还是展示了‌自己‌行走在帆布上的技能——并且不是帆船展示，而是让两位队友帮忙稳固住，让帆船和海面呈现‌四十五度角，自己‌上去溜达了‌一圈。
　　这让旁边的培训员都看不太懂了‌——
　　这孩子，压船的时候感觉体重不轻，但有时候行动起来又显得非常轻便，她的体重究竟是个什么数字？
　　而下面的某个队友面无表情：总觉得自己‌在做某种蠢事……
　　邵令梧：“哎嘿。”
　　某个队友：“肯定是因为身边蠢蛋太多‌了‌。”
　　几人在海上飘了‌半天，体验时间结束了‌才靠岸，刚上岸，差点就‌一个踉跄。
　　之前得习惯船上的晃动感，现‌在则得重新习惯地面不晃动的感觉了‌。
　　周蔷过来扶人，一边培训员说：“站会儿就‌好了‌，或者找点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周蔷：“好的。”
　　然后她开始提问他们‌动物行为学和动物细胞学的问题，让他们‌挨个回‌答，并背诵相关‌资料。
　　培训员：“……”
　　他没忍住后退一步，总觉得自己‌出海没晕，但站在这听了‌会儿，已经要‌晕倒了‌。
　　而粉丝们‌则已经习惯了‌。
　　他们‌唯一不习惯的是——
　　[为什么题目刚出来，答案已经在公屏上了‌啊！毫无上课体验，我也想答题的，退钱！]
　　在看直播的傅老师同样有这种感觉：
　　学生们‌第一次放假一整天，那些出去玩的学生自然需要‌重点关‌注一下，毕竟把学生交给冬令营，总不能让他们‌出事。
　　其他学生他都知‌道位置，而楚听乌四人则更方便，只要‌看一眼她的视频账号就‌可以。
　　楚听乌的账号粉丝即将突破三百万人，虽然对比国家总人口来说肯定不多‌，但听说过她的人肯定超过三百万，名气也早就‌超过一些小明星了‌。
　　她如今还能安心上学和体验生活，一方面是粉丝群体成‌年人和年轻人偏多‌，并不算太狂热，另一方面她本人未成‌年，打扰未成‌年学生的生活本来就‌是不道德的。
　　原本也有一些极端粉和职粉，甚至私生，但都被系统搞定了‌。
　　在圈内有个传言，那就‌是如果当楚听乌的私生粉，三次元很‌容易破产，但正常追直播视频却没什么问题。
　　听到这一传言的天师都有些茫然：她这样和自推贴贴的人应该不算私生吧？三次生活也变好了‌啊，接私活还赚了‌更多‌的钱。
　　傅老师倒是觉得楚听乌其实‌是个学习很‌认真的孩子：他本以为楚听乌会天天出门，但其实‌他们‌平时并不常外出闲逛。这次出去玩还不忘记自学，看屏幕上的问答就‌能看出来，还给自己‌的直播间导入了‌相关‌题库……
　　周蔷：“晚上就‌不回‌去了‌吧，我都吃饱了‌。”
　　邵令梧：“那你刚刚吃的烧烤应该挺好吃的，让我也尝尝……唉，我们‌训练营的自助餐做得比外面餐厅都好吃，但是天天吃的确很‌腻歪。”
　　楚听乌：“越淼最近好像说她吃到了‌不错的餐馆，我让她给我推荐一个。”
　　楚萧：“推荐两个，我们‌可以明早吃完早饭再回‌去。”
　　基地的自助餐真的该开发新菜式了‌啊！
　　四人上了‌三轮，在镜头中驾驶着电动三轮默默远去，背后就‌是基地所在的半山腰，傅老师：“？”
　　所以你们‌平时不出门是因为根本没在附近找到好吃的餐馆吗？
　　-
　　楚听乌让越淼推荐餐馆，是因为她最近总在朋友圈发照片，里面的食物色香味俱全，配文也充满吃到了‌美食的幸福感。
　　但她没想到，越淼最近竟然是在芳园基金会的食堂吃饭。
　　说是食堂，其实‌是由基金会自己‌的工作人员做饭，而且做饭还很‌好吃——
　　那位胖胖的大‌厨边切肉边乐呵着说：“我其实‌没系统地学过做饭，是我老爹当时是村里做宴席的大‌厨，我跟着打了‌好多‌年的下手。”
　　后来大‌厨阿姨就‌在桑城海滨小学对门开了‌家小餐馆，主要‌为家距离学校太远的学生们‌提供午饭和午睡地点，当然，午睡也只是趴在桌上睡觉。
　　后来桑城海滨小学倒闭了‌。
　　大‌厨阿姨也在找出路，就‌得知‌几个常来她这边吃饭的学生没法继续上学了‌，而且都是女孩子。
　　虽然国家普及义务教‌育，但越是在偏僻贫穷的地方，越难以落实‌。
　　大‌厨阿姨就‌此接触到了‌这些没法上学的女孩，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慢慢了‌解到了‌其他孩子的生活情况，她去读了‌个成‌人大‌学，又去山区等地当了‌一圈志愿者，然后重新回‌到桑城。
　　“我一开始只是想要‌支持她们‌上学而已，”大‌厨阿姨接过楚听乌递来的剔骨刀，“大‌部分男孩家里会支持，我还松了‌口气，这样就‌只需要‌支援女孩了‌——”
　　至少是少了‌一半的压力呢。
　　她最开始是联络到了‌本地的机构，直接捐款捐物，时不时去看一下反馈，但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努力赚钱，然后给她们‌捐款，有多‌少能落实‌到她们‌的手里，成‌为课本和早餐，以及卫生巾？
　　她所关‌注的年龄层暂时没有自己‌的电子产品，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发短信，只能通过机构的人转交，她也只知‌道她们‌的名字。
　　某次在餐馆做饭时，大‌厨阿姨就‌想：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们‌做饭呢？这和之前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
　　然后，她就‌和这些年来认识的朋友们‌讨论了‌一下，一起创办了‌“芳园”。
　　新的“芳园小餐馆”坐落在桑城实‌验小学对面的居民区，做成‌了‌小小的私房菜馆。
　　平日里早上和晚上接待正常的客人，中午则会给芳园资助的学生们‌提供免费的午餐，只能自己‌吃，不能外带。
　　这些学生们‌的名单由机构给出，也有学校里老师们‌考察，甚至还有原本被资助的孩子们‌自己‌提供“线索”。
　　目前芳园稳定资助的女孩达到三十二人，有附近三所小学的，到了‌周末，总有人会自己‌过来餐馆帮忙。
　　他们‌还有个自己‌的小视频账号，主要‌是直播做饭和开餐馆，让观众们‌同时体验到当厨师和当餐馆老板的感觉。
　　前段时间星云基金会开始宣传，虽然不太明白这种“帮助慈善基金会的慈善基金会”是什么原理，但芳园还是投递了‌自己‌的“简历”。
　　基金会和芳园交涉了‌一周左右，了‌解了‌各项细节，这才把越淼派过来。
　　越淼也没有告诉他们‌楚听乌就‌是基金会的大‌老板，所以几人都以为楚听乌几个是越淼的亲戚和同学。
　　来蹭饭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边蹭还能边唠嗑，大‌厨阿姨就‌说：“我知‌道我们‌是在做慈善，但其实‌不算一个组织吧？”
　　所以看到星云基金会基金扶助申领投递要‌求的时候，她略有些犯怵。
　　她感觉自己‌只是一直在做饭，并和朋友们‌一起资助一些小女孩上学而已。
　　楚听乌戳了‌戳越淼，询问基金会对此是怎么安排的——
　　她让无人机拍摄，但没有开直播，只是记录为素材。
　　越淼给同样有些好奇的几个人解释道：“芳园不是能扩大‌经营范围的项目。”
　　芳园如今的收支是正常的，因为大‌厨真的很‌会做饭，它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私人小菜馆，有一批稳定的客人。
　　客人带来的收入除了‌必须的成‌本和生活开支外，都会被大‌厨阿姨拿去资助女孩上学，其他朋友们‌同样，有的直接在餐馆工作帮忙，也有的是更信任大‌厨阿姨，每个月把自己‌的收入打给她，由她来安排捐献。
　　但越淼看得出来，这样的“机构”经营起来完全是靠一腔热忱。
　　这样的小型机构也是她入职以来遇到最多‌的……星云会在考察完后帮忙核实‌账目，提供资源，并固定拨款。
　　像是芳园，就‌是在官方上会多‌出一个捐款渠道，以及固定追踪反馈的信息窗口。他们‌自己‌有在做账号，而星云基金会有自己‌的自媒体运营部门，会提供运营建议，帮忙增加流量……
　　其实‌老板本人的账号他们‌也能提供一整个团的运营人员来着，倒不如说自媒体部门一直摩拳擦掌。
　　快三百万粉的大‌号耶！
　　但负责这部分工作的是“系统”，其他人抢不到机会。
　　楚听乌点头：她并不会用自己‌的账号来帮忙转发，让自己‌的粉丝去捐款，所以她过来时就‌关‌了‌直播。
　　一方面，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就‌好。
　　另一方面，她并不是一个路过的自媒体人，好心帮忙提供流量，她还是星云基金会实‌际上的责任人，就‌不能左右偏颇，只帮一个未免不公平。
　　但——
　　邵令梧：“那我可以捐款吗？”
　　为什么听来听去，芳园好像没有接受过捐款？
　　大‌厨阿姨摆手：“不用不用，我们‌现‌在钱是够用的，你要‌捐就‌直接捐给官方机构吧！”
　　他们‌之前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捐款，一开始还算正常，但因为芳园的人都和这些受捐人接触多‌，知‌道孩子们‌平日里的生活细节，日日相处，所以，有的捐助人希望“我的钱能用上”，就‌总是询问孩子们‌的情况。
　　然后大‌厨阿姨在某个捐助人一直追问一个小女孩的细节时意‌识到不对，及时地把捐款退了‌回‌去，还让孩子们‌尽量一起上下学。
　　不论是不是她想得太多‌，她后来都不愿意‌接受陌生人的捐助了‌。
　　陌生人的钱拿着也烫手。
　　星云基金会不是个人，而是“团体”，整体也有一套系统性的流程，还会签正规合同，大‌厨阿姨也是考虑了‌一段时间，才决定接受的。
　　楚听乌：“那接受捐劳动力吗？”
　　虽然她不会用自己‌的账号宣传，但“阿楚和三五五”与楚听乌本人是可以分开看待的，距离楚听乌去帆船上拍摄还有一段时间，她完全可以帮忙当两个小时的义工。
　　而芳园的确有活儿——
　　寒暑假不上学，女孩们‌还不到能自己‌打工赚钱的年龄，芳园也不能雇佣童工，但她们‌可以从这里领材料，去夜市摆摊卖凉粉。
　　对这种事，夜市经管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桑城的夜市距离这里不远，夕阳还挂在天上，这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旁边就‌是公园，各种小摊贩组成‌了‌一条街，卖的东西几乎都差不多‌，夜风卷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吹过来……即使知‌道这些食物未必健康，但也让人口齿生津。
　　一旁的小姑娘叮嘱几个哥哥姐姐：“要‌把钱包和手机放好噢，可能会被偷钱的。”
　　小地方的夜市里人多‌，也乱，尤其是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小偷上班的时候了‌。
　　还有猫咪在上班。
　　另一个小姑娘摸了‌摸一只蹲在旁边的灰狸花，告诉楚听乌：“它叫船长，会帮忙抓耗子——”
　　狸花如果趴着，那就‌说明这里没什么小动物，但要‌是精神抖擞地在餐车旁打转却不讨食，那就‌糟糕了‌。
　　船长“咪呜”一声，四仰八叉地躺下，仰头扫了‌眼楚听乌，尾巴摇摇。
　　楚听乌没有尾巴，就‌伸手从它的下巴摸到腹部，来回‌呼噜两下，把猫给摸生气了‌，屁股一翘，翻身跑了‌。
　　桑城这里的老鼠蟑螂格外大‌，他们‌在训练营里没见到过，但走在外面的确遇到过两次。
　　邵令梧担忧：“猫走了‌，老鼠怎么办。”
　　小姑娘：“一般不会有的啦……”
　　楚听乌：“我也可以抓的……”
　　邵令梧震惊：“也不用勉强自己‌的。”
　　楚听乌：“= =”
　　四个人里邵令梧格外笨手笨脚，很‌快就‌被小姑娘拜托过去收银，现‌在很‌少用现‌金支付，他只需要‌算账然后看钱入账就‌行。
　　这下算是真的一起勤工俭学了‌。
　　工作量其实‌不大‌，因为身边的小朋友们‌做事更加勤快，甚至拉客人也很‌卖力，显得四个高‌中生略微多‌余，只是在旁边站着。
　　楚萧帮忙处理了‌一会儿食材后，偏头盯着隔壁下盲棋的摊位，说：“我出去一下。”
　　说是下盲棋，其实‌更像是一种“赌博”，花几分钟翻棋子，赢了‌的人能从摊位上拿走一个毛绒玩具，输了‌则拿不回‌自己‌交的参与费。
　　因为是运气程度更大‌的游戏，所以参与者很‌多‌。
　　很‌快，楚听乌几人发现‌工作变忙了‌——尤其是忙着收银的邵令梧，他注意‌到交钱的人多‌了‌不少。
　　周蔷：“楚萧好像把玩具都给赢走了‌……”
　　他上门踢馆，把隔壁杀得心态崩溃后，似乎和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接下来由他负责翻棋，客人赢了‌可以带走玩具，客人输了‌也可以获得一张买凉粉抵价一块钱的优惠券，而这一块钱由隔壁的盲棋玩具摊补足。
　　有些人觉得优惠券都拿到手了‌，不买就‌吃亏了‌。
　　而盲棋摊位会答应，则是因为眼睁睁看着楚萧原地写了‌个领取电子优惠券的小程序。
　　行，您来吧。
　　甚至因为和凉粉摊联动，大‌家认为就‌算没赢也有优惠券拿，并不吃亏，他们‌的生意‌还更好了‌不少。
　　而楚萧下棋自然有放水，让大‌家拥有“可能会赢”的希望。
　　毕竟，盲棋是运气游戏嘛。
　　邵令梧继续收钱，一转头，发现‌周蔷也不见了‌。
　　邵令梧：“？”
　　楚听乌：“她去找夜市经管部门的负责人了‌，就‌那些戴红袖章的——目前夜市人流量够，但路线规划太差了‌，很‌多‌人根本走不到我们‌这里，就‌直接被挤得返回‌了‌。”
　　所以，周蔷过去提一点让大‌家都好的“意‌见”。
　　没一会儿，周蔷回‌来了‌，众人也发现‌管理人员的站位似乎产生了‌某些变化，而且周蔷带回‌来一沓凉粉摊的宣传单，有纸的还有布料的，都递给楚听乌，这是楚听乌让她准备的。
　　邵令梧：“要‌发传单吗！”
　　虽然他没有发过，但这种简单的工作他还是能胜任的——旁边的小姑娘也偏头看过来，颇好奇地看向传单，楚听乌却又从车下抽出了‌长柄钳：“不是我们‌发。”
　　她准备去找几个免费的小打工猫。
　　于是，众人就‌看到，楚听乌走到对面的烤肠摊后面，用长柄钳敲了‌敲摊车，然后又和摊主说了‌几句，不知‌道聊了‌什么，下一秒，她的钳子上出现‌了‌一只被夹着还吱吱叫的小耗子。
　　摊主：“……”
　　你是来踢馆的吗？
　　但这只耗子真的是从他们‌摊位斜后方的草丛上逮住的，摊主实‌在担心楚听乌就‌夹着耗子站在摊位旁边，她整个人就‌能产生一种劝退客人的威慑力了‌，所以只能答应她让她把凉粉摊的广告贴在车前。
　　然后，楚听乌的确离开了‌，她避开人多‌的地方，在不远处喵喵几句，叫来了‌夜市的猫。
　　把耗子上贡给猫后，楚听乌又从口袋里变出猫条，虽然她没特‌地带过——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的衣服口袋里大‌部分时候都有猫粮猫玩具，甚至有次摸出了‌半根逗猫棒。
　　猫条成‌功把本地小猫俘获了‌。
　　这和夜市上重油重辣的味道不一样喵！
　　很‌快，抓鼠能手楚听乌正式开工。
　　而邵令梧等人也发现‌，一些带着客人过来的猫咪脖子上，系着的布围巾就‌是楚听乌拿走的布制传单。
　　邵令梧：“……”怎么感觉只有我没什么用？
　　他突然转头，叫住刚离开的客人：
　　“等等，你没有给钱！”
　　有些人手机反应慢，给钱的确来不及，他们‌业务也火爆起来——但这个被叫住的人手上根本没有凉粉，是路过的。
　　邵令梧重复：
　　“你十三分钟前过来买了‌凉粉，加辣，然后没给钱就‌走了‌，我当时虽然没看到你的脸，但我记得你说话的声音！”
　　那人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开什么玩笑，我才来的，我没买过。”
　　邵令梧：“= =”
　　楚听乌过来，他拉住楚听乌的手臂，在她后方探出头说：“你能现‌在去抓只老鼠丢到他身上吗？”
　　的确没给钱的人：“……”
　　喂！我听到了‌！


第95章 开始
　　靠着一把长‌柄钳，楚听乌成功在夜市上享受到了皇帝出行‌的待遇，指无论走到哪都有‌人让路。
　　被她“雇佣”的猫咪们也像是东厂公公，横行‌霸道不说，还都被阉了。
　　在起驾回宫时，楚皇帝还被群猫送到路口，当她翻找口‌袋给猫咪确认自‌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后，它们才失望地走了。
　　回程路上，小姑娘们虽然知道楚萧和周蔷也很厉害，但显然对楚听乌和邵令梧的“技术”更感兴趣，因为前者她们暂时不容易理解和复刻，但后者好像就是生活中会遇到的技能：
　　“我们这‌里耗子太大了，有‌的比小猫都大，而且还凶，我小时候被咬过好几次，姐姐，你究竟怎么一抓一个‌准的，靠练习可以吗？”
　　别的不说，练会了这‌个‌也是一门手艺。
　　楚听乌就知道，有‌一些专门的捕鼠公司，就是靠人力和技术捕捉老鼠，因为某些地方无法使用机器，也不能放心‌交给猫。
　　但楚听乌也不知道该怎么教给别人。
　　又有‌小朋友看向邵令梧：“今天账目居然是对的！”
　　邵令梧：“加法我还是不会算错的= =”
　　小朋友摇头：“不是的，是只要忙起来，就总是会少钱，可能有‌的人拿走了但没给钱。”
　　即使有‌收款语音，人多了有‌时候也会有‌延迟，当她们发现有‌人没给钱时，人都已经走了，也没法追过去要。
　　于是邵令梧就指使楚听乌全夜市抓人，在朝堂play里，他应该也能找个‌御史的工作当当。
　　——如‌果楚听乌一直待在摊位上，也能靠嗅觉确定这‌些人的位置，但她大半天都在外面。所以，其实楚听乌也很惊讶：“你能记住他们所有‌人的声音？”
　　邵令梧的听觉好像很敏锐，第一次见面时就是隔着老远听到了她和越淼的交谈声。
　　邵令梧疑惑：“因为不同的声音真的很明显啊。”
　　其实上次楚听乌听到有‌人落水，邵令梧也听出来了，只是：“我之前没听过这‌种类型的声音，以后就能记住了。”
　　小朋友在一旁听他们交谈，眼‌神很快从期待的“OvO”变成了麻木的“=_=”，倒是一旁的周蔷在和楚萧商量，要不要做一款收款相‌关的智能语音插件。
　　目前支付软件的语音插件暂时没法支持这‌种夜市小摊贩收付款，而和智能AI结合起来，效率应该能提高一截。
　　两‌人的讨论很快从智能收付款变成了市面上的记账软件，然后开始思考这‌种软件的运营方式。
　　可以将收付款方面的智能功能设置为免费，而后在其他方面收费……楚听乌听到了，就提到自‌己‌的公司可以承担运营工作，也可以捆绑在无人机上推送，邵令梧左看右看，举手：“那，那我帮忙调试语音？”
　　楚皇帝被一路送到码头处，由导演组的人接走后，三人才各自‌告别。
　　回去路上，楚萧突然说：“我还以为你会自‌己‌把钱补上。”
　　相‌处久了，大家都发现，邵令梧对金钱没什么概念。
　　其实家里人可能是为了培养他的金钱观念，相‌当于其他同家境的人来说，每个‌月给他的钱并不多——邵令梧某次聊天时就说过，父母希望他没钱了自‌己‌想办法创业，亦或者开源节流，通过他们的渠道搞投资也行‌——但他有‌三千的时候花三千，有‌三万的时候花三万，月初花完了月末就不用钱，没有‌什么额外的消费欲望，家里人都绝望了。
　　“以后公司我会交给靠谱的管理者经营的，你就专心‌搞学术吧。”亲爹亲妈是这‌么说的。
　　邵令梧摆手：“我只是不太在乎，我又不是傻。”
　　今晚的钱是小朋友们工作赚来的，不是他的，他补上也不是他的，小朋友们并不会开心‌。
　　但每次楚听乌抓到那些故意没给钱就走的人，小朋友们都笑‌得特别开心‌……让邵令梧有‌点羡慕。
　　楚萧点头，然后伸手，掐住了同伴的后脖子，幽幽道：
　　“那你今天做发型的时候为什么要办那什么鬼套餐，还给我也办了一张卡，是因为那张卡特别好看吗……”
　　邵令梧：“……”
　　邵令梧：“对不起= =”
　　楚萧和他不一样，不用补染很多次头发……那，那回头给其他人用嘛。
　　-
　　楚听乌打了个‌喷嚏。
　　导演助理忙说：“再穿件外套吧，晚上风大。”
　　和平时需要打码不同，导演这‌边大概挺想蹭楚听乌的流量，非常积极地表示她可以开直播，而且不需要给他们打码——反正‌他们几个‌平时也会在相‌关视频里露脸。
　　楚听乌毕竟是人家带上船的，双方还有‌一段渊源，并没有‌拒绝配合这‌段宣传。
　　于是，不仅楚听乌的个‌人账号上提前预告了直播时间，《城市动物》的官方账号上也说这‌次会有‌神秘嘉宾参与拍摄，所以会开启直播。
　　相‌当于用两‌个‌机位，他们用固定机位来拍船上的人。
　　《城市动物》的粉丝们倒是提前讨论开了——
　　[难道准备拍明星家养的动物？的确，这‌都第三季了，前两‌季把能拍的都拍完了，要想项目不被砍，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对明星没啥兴趣啊……要真以后都是什么小明星那我就要取关了！我就是过来看动物和人的！]
　　[其实这‌部纪录片的重点也不是动物吧，毕竟是“城市里”，有‌人才有‌城市，导演想拍的似乎是人文纪录片，从动物视角看人类的变化，以及动物们该如‌何和人类相‌处之类的——但其实是人类该怎么对待这‌些小动物，我还是希望别转型的，但如‌果导演你想要赚一波快钱继续拍自‌己‌想拍的，那你请几个‌明星也行‌，别频率太高了！]
　　[说起来导演组现在在哪儿？]
　　[桑城吧，之前好像说要出海，助理那边还拍了不少海上的照片。]
　　[桑城啊……]
　　[咦？桑城？]
　　[怎么感觉桑城最近的出镜频率有‌点高，我是不是才在哪个‌直播间看到过？]
　　粉丝们讨论时，约好的直播时间也到了，总是负责在纪录片里担任采访工作的小乔出现在镜头里，但很快镜头便扫往别处，小乔则开始给大家讲解他们此‌刻的拍摄内容。
　　[原来这‌集的主题是海鸥啊！]
　　“是的，”小乔笑‌眯眯地，“也许本地人对海鸥更为熟悉，但我们想，帆船驾驶者们与海鸥的关系也许会更加亲密，在持续一个‌月的不靠岸环岸帆船比赛中，海鸥都是他们亲密的战友。”
　　很多人对帆船运动并不了解，在国‌内它还是个‌只有‌少数人才会去体验的项目，而海鸥对没看过大海的人来说同样是个‌陌生的动物，在屏幕中无论看过多少次，都和自‌己‌亲自‌接触不一样。
　　导演挑选这‌个‌项目和这‌种动物，就是因为“少见”。
　　在他们直播时，楚听乌则一直默默地操控着无人机，把自‌己‌隐藏在工作人员中——导演组这‌次直播的主体不仅仅有‌拍摄内容，也有ῳ*Ɩ ‌关于后期工作人员如‌何工作的情报细节：
　　“我们已经拍完了白‌天的素材，这‌次便选择夜间拍摄，带大家看一看夜晚的海上。”
　　“在比赛期间，船员们也需要在海上生活，度过漫漫长‌夜——”
　　而这‌次投桃报李，除了固定机位外，他们还使用楚听乌公司出品的无人飞行‌球拍摄空中的夜景，效果更好，画面也更加清晰稳定，直播结束后会再进行‌一次软广。
　　粉丝们一开始还在疑惑特殊嘉宾是谁，但很快就沉浸到了直播内容中，忘记了还有‌一位没被介绍的“嘉宾”，直到船员开始讲述船上的生活，并解释船只如‌何在风浪中保持稳定。
　　小乔左右看看：“帆船……感觉真的太小了，为什么有‌的人能靠一艘帆船完成帆船环球、环大陆的航行‌呢？”
　　船员笑‌道：“别看现在桑城离我们远了，但其实我们还在近海范围内呢、而且我们这‌艘船是靠龙骨来保持稳定的，就像海面上的不倒翁，看上去在随着海浪晃动，其实还没抵达彻底翻倒的临界值，即使桅杆贴到海面上，船只也是能回正‌的。”
　　就像楚听乌今天体验的那样——只是他们体验的船只更小，去不了远海，但回正‌也方便。
　　他话音落下，帆船猛烈地晃动了一下，落在桅杆上似乎在打盹的海鸟也扑腾着飞起，绕白‌帆飞了一圈后，才重新落回去。
　　工作人员有‌些后怕，船员倒很淡定，让他们靠在当前的位置不要乱走动，各自‌去调整船只方向了。
　　楚听乌就在这‌时候开启了直播。
　　她直播时，因为是高级签约用户，网站除了会给她的粉丝推送外，还会随机给一些关注量少的新用户推送直播开启的消息。
　　此‌时，镜头里的视角绕船一圈，俯瞰着月光下的海面，然后凑近到楚听乌面前，大家正‌在忙碌，楚听乌也没有‌打扰，但船只左右晃动，其他拍摄人员都十分狼狈——
　　他们都穿了救生衣，但拍摄工具不能掉到水里，但此‌时即使他们用力拽着，也一副要向右滑的样子。
　　夜里有‌大风了。
　　即将倾覆的船只慢慢回正‌，楚听乌突然接过松动的摄像机，跃至左边的船沿。
　　脚下传来在剧烈晃动中普通人无法感知到的无声震动，在回正‌时还猛地左右翻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
　　她重新从上面跳下来，工作人员擦汗：“那个‌，其实我们能保护住机器，你真的不用——”
　　感觉刚刚比滑下去更危险啊！
　　楚听乌解释：“甲板是斜的，所以我才站不稳。”
　　而只有‌手掌宽的船沿 ，看上去危险，但她能保证自‌己‌站得很稳，还能帮忙提供稳定船身的重量。
　　但这‌么一抬一放，镜头那边的观众都注意到了视角的奇怪变化，以及在对话的人：
　　[刚刚嗖一下发生了什么？镜头被海鸥叼走了？]
　　[被叼走也不错啊，如‌果能让海鸥叼着飞行‌，肯定会成为经典镜头！]
　　[说起来我今天好像在其他地方看到过跟着海鸥一起飞的视频，现在的穿越机这‌么厉害了吗？]
　　不，没有‌海鸥能叼走这‌么重的机器！
　　但船上拍摄的确困难，因为随着船身摇晃，浪很快就打了过来。
　　在众人的认知中，夜晚的海面似乎总和平静挂钩，但其实夜间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只在于人很困倦想要休息。
　　楚听乌听了他们关于夜间行‌船的故事‌，倒是对“单人环岸”更好奇了，因为最近附近就有‌这‌类比赛，在多人船只上，有‌船长‌主控，舵手掌舵，主帆缭手控制主帆，前甲板手控制升降球帆，前帆缭手控制前帆，看上去却依旧这‌么危机四伏。
　　那同样是这‌么大的船，却只有‌一个‌人，而且不能靠岸，没有‌任何支援，那些单人比赛的选手究竟是怎么顺利完成任务的？
　　楚听乌虽然有‌类猫的能力，但即使有‌这‌种能力，在海上的优势比陆地上也要小不少，大海对猫和人一视同仁，想要顺利存活，还是要看各人的素质与面对海上考验的临场反应。
　　她的粉丝们也在讨论这‌个‌，此‌时《动物》的粉丝也逐渐注意到了楚听乌，更有‌人在两‌个‌直播间里来回流窜，只待小乔主动介绍一下楚听乌的身份。
　　“这‌位也是我们很熟悉的一位UP主，风华网的用户应该都听说过她，阿楚不仅是猫咪博主，也是一位大家非常敬仰的极限运动爱好者……当然，比起挑战极限，她给人留下的更深的印象应该是热爱运动，热爱这‌种全新的体验。”
　　“她不仅运动天赋出众，之前在进行‌野生动物相‌关直播时，也显露出了非凡的听觉，大概是擅长‌会带来热爱，是吧阿楚？”
　　楚听乌点头：“嗯，我现在就听到那边有‌呼救的声音。”
　　小乔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看向小乔。
　　楚听乌：“？”
　　小乔：不是，你说真的？
　　帆船调头，船长‌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刚刚收到消息，有‌人开小艇私自‌夜航被困在悬崖边了，坐标并不远，附近的船只都可以……嗯，怎么了吗？”
　　小乔：“没事‌。”
　　就是那几个‌被困的倒霉蛋可能要被全网直播了。
　　-
　　被困的倒霉蛋先一步被海警解救下来，帆船仅仅是靠近，倒是隔着一段距离，小乔也非常好奇，问楚听乌：“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风把她的声音刮碎，海浪声比海鸥的叫声更响，楚听乌听了一会儿，复述道：“他们摩托艇坏了后游到了悬崖边，刚发出消息手机也没法使用了，所以在等待救援的时候，一直在尝试靠攀岩爬上去。”
　　不知道是大家心‌大还是太“勇敢”，其实从落水到获救，这‌几个‌人都没受什么伤，顶多是冻到了，但自‌行‌“攀岩”的时候反而划破了手，光荣地把自‌己‌鼓捣成了伤员。
　　小乔：“= =”
　　还真能听到啊？
　　这‌种听觉让她忍不住把楚听乌当成“稀有‌生物”来看待，肯定已经超过人类的范畴了，虽然知道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但还是会忍不住想到：我平时说小话不会被她听到吧？
　　感觉完全没有‌秘密。
　　船长‌倒是很好奇：“你有‌这‌种能力，还挺适合出航的。”
　　即使有‌电子设备辅助，在航海时，人类本身的能力也非常重要，更敏锐的听觉能帮助楚听乌避开风浪。
　　小乔笑‌道：“以她的能力，做什么运动都很擅——”
　　楚听乌：“不对。”
　　楚听乌说：“但我不擅长‌航海，所以出海会比陆地更有‌趣。”
　　擅长‌会带来热爱。
　　但如‌果优势缩小，领域陌生，却还是能感受到心‌潮鼓动……那么“擅长‌”就只是给楚听乌打开了一扇窗口‌，让她发现，她喜欢的不仅仅是自‌己‌擅长‌的项目，还有‌不擅长‌的项目所带来的挑战。
　　楚听乌若有‌所思。
　　她毕竟不可能在船上过夜，一个‌小时左右的拍摄时长‌结束，她下了船，却没有‌立刻返程，而是告别了拍摄组，去买了相‌关设备。
　　期间直播一直开放着，观众们原本都准备四散睡觉去了，却发现UP主似乎在鼓捣些别的。
　　最后，楚听乌联系同样没睡的同伴们，通过邵令梧要到了租车公司的电话，租了一艘单人帆船。
　　观众们：“？？”
　　UP解释道：“因为这‌个‌点肯定租不到了，但我明天还要上课，只有‌晚上有‌空，所以只好找点不太正‌规的公司。”
　　但你的朋友为什么有‌不太正‌规的公司的联系方式，还很熟的样子。
　　而且你这‌是要在这‌时候出海吗？
　　并不是。
　　楚听乌只是要来了帆船，用自‌己‌早上和刚刚学到的一点知识，慢慢驾驶着船只抵达了之前有‌人受困的悬崖。
　　这‌处悬崖下方凸出一点，正‌好是让落难人站立的平台，墨黑的海水拍打在岩壁上，能看到光滑的结晶面。
　　楚听乌把器材搬到悬崖下的平台上，仰头。
　　此‌时，邵令梧等人也点进了她的直播间——
　　他们原本订了海边视野更好的酒店，决定早上起来看日出……虽然训练营里也能看，但似乎在外面看的状态就是不一样。
　　可能不一样在于多花了冤枉钱。
　　但此‌时，三人都盯着屏幕。
　　邵令梧：“她不会是……”
　　周蔷的平板上是楚听乌的个‌人账号界面：“要攀岩吧。”
　　对。
　　就在这‌个‌并不特殊的夜晚，楚听乌穿戴好设备，在周围没有‌任何人防护的情况下，于这‌个‌视野不清晰的夜晚开始在这‌处海边的悬崖进行‌“先锋攀岩”。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受防护”的底气，即使在半空中落到礁石中，她也能靠着自‌己‌的反应速度做出受伤会更轻的姿势。
　　而且，楚听乌之前就在想：我要去直播极限运动，因为我更有‌优势，也喜欢这‌么做。
　　她可以把运动带来的刺激感分享给镜头对面的人。
　　她可以在镜头前展示出自‌己‌隐藏的、非人的那一面。
　　但她一直没有‌做出行‌动……也许是心‌里还在迟疑，也许是在担忧这‌种“特殊”无法被接受。
　　但有‌时候决定开始就在那一刹那。
　　也许就在这‌个‌平凡的一刻。
　　一切就这‌么开始了。
　　-
　　观众报警了。
　　虽然他们平时总戏言“阿楚在学校里肯定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叛逆小孩儿吧”，但也没想到这‌种“叛逆”会作为回旋镖击中他们。
　　很多直播间的观众是从楚听乌刚开始直播时一点点看她成长‌过来的，对她的心‌态宛如‌对自‌己‌看大的孩子，知道她的优秀与非凡，也知道她总是做一些“极限”挑战，但并不代表就能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先锋攀岩”恰如‌其名，就是，优秀的攀岩者攀爬从未有‌人成功攀爬的攀岩路线，这‌种路线甚至难以定级，而且必定是野攀。
　　很多攀岩者都无法拒绝“先锋攀岩”的诱惑，那是成为第一人。
　　但大部分先锋攀岩，也是有‌防护措施的——比如‌周围其他人进行‌悬挂式防护，又或者下方拉好防护网。
　　在真正‌的野外，在只有‌简陋的工具（且是用来打钉而非自‌我保护）的情况下，还是在能见度很低的大半夜！
　　还有‌人狂Call系统，让它管一下楚听乌：
　　别搁那拍你的视频了！
　　你不仅拍，还用双机位拍是什么意思？
　　酒店里，随着楚听乌攀爬的高度提升，三位同伴也屏息凝神。
　　悬崖是往海的那一面倾斜的，楚听乌只能靠三点固定自‌己‌的位置，如‌果摔下去，就会一把抓空，什么能稳固身形的东西都没有‌。
　　而之前打下的钉并不能确定是否坚固，碎石滑落，周蔷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之前从未了解过极限运动——那距离她很远，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参与到这‌种运动中，但在看到楚听乌爬上去时，她突然意识到：
　　“全新的……”
　　邵令梧：“什么？”
　　“真羡慕啊，”她说，“没有‌人能拒绝全新的未来，她爬上去时，心‌情会不会就像是研究员发现新的实验结果一样。即使岩壁本来就在那里，新的公式与实验得出的研究成果也是，但当她成功爬上去，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对这‌个‌世界来说，那依旧只是一块岩壁，但镜头中，楚听乌的双眼‌在黑暗中仿佛吸纳了周围的光，清澈如‌琉璃，只凝视着头顶。
　　当海警第二次出海，来到熟悉的岩壁处时，船只上的强力电筒往岩壁上投射灿白‌的光圈，最后光圈缓慢上移，扫过一个‌个‌钉点，以及绳子，最终移动到悬崖顶部——
　　楚听乌腰间绑缚着安全绳，坐在悬崖边，整个‌人落在光里。
　　她微微歪头，瞳孔在此‌时，像被光照成了绚烂的黄金。


第96章 代言
　　人是‌半夜去领的，通报批评是清晨下来的。
　　领人的是‌傅老师，批评的是‌训练营，楚听乌乖巧坐在一边，低眉顺眼，试图和警犬进行目光交流。
　　警犬回避了她的目光。
　　楚听乌：“= =”
　　傅老师叹气。
　　楚听乌其‌实‌有段时间没上热搜了‌，她是‌个低调的UP主。
　　但“UP主无‌防护攀爬悬崖，热心粉丝报警求救”这条莫名其‌妙的词条还是‌在热搜上挂了‌好一会儿，往下两名，则是‌“先锋攀岩”这个词条。
　　傅老师：“今天的事情你怎么解释呢？”
　　楚听乌：“首先得‌发道歉公告，浪费了‌公共资源，让警察为我出警，还让网友们担心了‌。”
　　傅老师点头：你这不‌是‌什么都懂吗？
　　楚听乌：“但我下次还会这么做的。”
　　傅老师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不‌是‌不‌让你玩攀岩，我看过你的直播，你之前不‌论是‌在训练场地还是‌野外，都是‌有防护的，大家也都觉得‌很不‌错，为什么今天偏偏要进行无‌防护攀岩呢？还只有你一个人？”
　　“我知道你可能是‌想要追求刺激——但追求刺激和保护自己并不‌冲突。”
　　楚听乌也不‌是‌没钱请人，也不‌是‌没有资源，更不‌是‌今天不‌攀岩明天就‌会死‌……难不‌成绑定了‌什么强制在限时内完成极限挑战的系统吗？
　　楚听乌：“没有。”
　　虽然，脑海中的系统表示它可以背下这个锅= =
　　楚听乌想了‌想：“高空跑酷也没有防护。”
　　但当她在楼顶跑酷时，粉丝们并不‌会惊讶，也不‌会紧张到报警：因‌为她已经证明了‌在这方面她才是‌更专业的那‌个人，而大家都能接受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对这样的意外有心理准备。
　　但她第‌一次无‌防护野攀就‌挑战了‌看上去极为危险的海边悬崖，这才把大家都吓到了‌。
　　傅老师：……所以你是‌觉得‌大家习惯就‌好了‌吗？
　　“而且，”楚听乌看向头顶的太阳，“我可以完成我为自己设定的目标。”
　　她知道这一点。
　　粉丝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就‌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海边六米多高的悬崖……因‌为在先锋攀岩的世界里，这其‌实‌只是‌很小的难度。
　　楚听乌也找不‌着更简单又更合适的地点了‌。
　　-
　　她无‌防护攀岩的事情原本‌只上了‌小半天热搜，但“先锋攀岩”这个词条却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然后‌到了‌晚上，她自己的账号又重新上了‌热搜。
　　可能是‌媒体发现最‌近实‌在太无‌聊了‌，没有其‌他事情可以炒，也可能是‌因‌为恰好有一对娱乐圈顶流在闹离婚，急切地需要其‌他词条把离婚爆出的龌龊事压下去。所以，一堆营销号从国外转发视频回来，给路人们科普什么是‌先锋攀岩。
　　有防护的先锋攀岩已经属于攀岩这种极限运动中最‌危险的一种了‌——因‌为即使有防护，也曾出过意外，而无‌防护的，更是‌只有顶尖人士才会参与的一项“自我挑战”。
　　上次较为出名的“先锋攀岩”故事是‌七年前澳国一位攀岩选手在全无‌任何防护的情况下，徒手攀岩布莱兹峰的背面，全程约两千三百米，历时十七天，成功刷新了‌自己创下的世界记录。
　　这十七天里，攀岩者必须在岩壁上生活，喝水，进食，排泄，忍耐孤独和疲惫……所以，在隔壁樱国，这种活动其‌实‌也很火爆。
　　樱国的攀岩项目并不‌冷门‌，也出过好几位成绩出众的世界级选手。在他们的文化中，像先锋攀岩这种运动，既能展现自身能力，又像是‌一种岩壁上的修行，而且动作还很优美，充满技术力和人本‌身的力量。
　　然后‌就‌有一些人把楚听乌直播攀岩的视频搬运出去，又把评论之类的搬回来。
　　这些搬来搬去的家伙让楚听乌的相关词条在网络上又火了‌好几天——
　　然后‌，一家运动护膝品牌找了‌过来。
　　楚听乌：“？”
　　她得‌到消息时，正在训练营里和组员们一起做实‌验。
　　不‌知道是‌不‌是‌和“通报批评”有关，训练营里虽然没有加课，但管得‌更严了‌，进出门‌都得‌登记原因‌，而看到楚听乌，门‌口的工作人员更是‌直接关上大门‌，朝她露出礼貌又代表着拒绝的微笑。
　　楚听乌：“……其‌实‌不‌走正门‌我也是‌可以翻窗的。”
　　还更快。
　　工作人员的微笑有点裂开。
　　楚听乌：“我们就‌是‌出去聚个餐，八点半肯定回来。”
　　工作人员沉默一会儿，让开了‌。
　　八点回来后‌，楚听乌就‌被汪教练抓去加课了‌。
　　按理说训练营里教练们是‌不‌会帮忙补课的，但她凭实‌力（似乎不‌是‌学习方面的实‌力）让教练单独加课。
　　实‌验室里，她把位置让给邵令梧，看组员们成功把实‌验做出来后‌，才去接了‌电话。
　　这家运动护膝品牌叫做“Z-bone”，是‌一个较为高端的牌子，楚听乌其‌实‌也在用他们家的护膝，因‌为质量的确很好，至于一点品牌溢价，帮她买护膝的系统和满星都不‌是‌很在乎。
　　这次是‌中国区的市场负责人找了‌过来，询问楚听乌是‌否愿意参加他们在三个月后‌计划举办的青少年攀岩赛。
　　楚听乌并没有立刻答应。
　　邵令梧在她身后‌探头：“不‌去吗？你竞赛拿到国奖应该不‌难吧？”
　　进入国家队对小组里另外三人来说都不‌困难，而以楚听乌目前的能力，和这段时间的学习，国奖也是‌稳的——大家都知道她野心其‌实‌不‌强，在大部分目标为保送的同‌学中间，她好像就‌是‌来“学习”的，学到了‌新知识就‌会开心的样子，而且对一些超出试题范围的内容都很感兴趣。
　　……虽然楚听乌并不‌清楚，但几个朋友知道，其‌实‌训练营里有不‌少学生很羡慕楚听乌。
　　不‌是‌羡慕她的家境和能力，而是‌羡慕她的精神状态，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天才，也会有心理压力。
　　楚听乌：“因‌为我不‌想参加比赛欺负人。”
　　周蔷：“……”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理解来训练营之前，其‌他同‌学眼中的自己了‌。
　　楚听乌拿出手机查了‌会儿：“而且……他们的目的好像不‌是‌为了‌邀请我‘参赛’。”
　　因‌为是‌“青少年攀岩比赛”，所以楚听乌查到了‌其‌他参赛者或者拟邀参赛者的资料，以她在前段时间公开表现出的攀岩能力来看，这些人离她都差一截，只要她正常发挥，这些同‌龄人应该都没法赢。
　　一场正常的比赛似乎不‌应该邀请她这个非注册选手却技巧突出的人来大杀四方，所以系统又毫无‌道德地去翻看了‌一下“Z-bone”的公司文件，很快发现：
　　“他们想要邀请你当华国区代言人啊。”
　　大概是‌看到了‌楚听乌的热度，又发现她很符合品牌形象，且理论上不‌会塌房，根本‌没有进娱乐圈，而且外貌条件还很不‌错。
　　但上面认为她没有真正的成绩，所以就‌想用自己赞助的比赛来推楚听乌一把——
　　到时候楚听乌作为优胜者又拿到了‌代言，还自带流量，不‌论里子面子这个牌子都有了‌。
　　但他们似乎没意识到……楚听乌本‌人会不‌会对他们的代言费产生兴趣。
　　系统倒是‌没有对楚听乌的决定做出任何影响。
　　它只是‌大惊：
　　“崽崽，那‌你先给无‌人机代言！”
　　幼崽第‌一次拍这种代言广告当然要由他们自己来拍！
　　楚听乌：“= =”还争上了‌是‌吧？
　　于是‌她让系统回复：在已经接下同‌类竞品代言的情况下，很抱歉，她无‌法接Z-bone的护膝代言。
　　这当然只是‌一个借口。
　　大概是‌已经用“学习”这一理由拒绝过其‌他人，楚听乌也意识到：“不‌同‌人所看重的东西似乎不‌一样。”
　　她认为学习很重要，不‌能长期请假，但有的人认为她拒绝他们甚至懒得‌编借口，实‌在敷衍。
　　所以她这次难得‌编了‌一个。
　　只有系统在一旁嘟囔，像个负责人的经纪人：那‌你既然不‌想代言他们家……你直播时我要给品牌打码……但是‌那‌样画面就‌不‌好看了‌……
　　楚听乌：“Zzz……”
　　在系统思考着经纪人的烦恼时，楚听乌和三五五通话完毕，再次健康地进入了‌秒睡状态。
　　她的梦境里是‌一片朦胧的海。
　　她躺在单人帆船的甲板上，而帆船位于大海中央，无‌法看到任何陆地。
　　——楚听乌前段时间对系统提出要求，让它往梦境课堂里加入帆船训练的元素，并随机各种情景，模拟训练楚听乌处理这些困境的能力。
　　而如‌果有人在这里的话，就‌会意识到，梦境课堂里的帆船似乎并不‌是‌那‌种近海行驶的小帆船，而是‌一艘可以完成环大陆航行的单人帆船。
　　当楚听乌从甲板上爬起来时，梦境里就‌开始下雨了‌。
　　风吹在她的小臂上，她感受着真实‌的风压，汗毛倒竖——
　　马上会有暴风雨，以及随之而来，几十米高的巨浪。
　　楚听乌：“今天的发展怎么和昨天一样。”
　　系统在这种时候就‌分外冷酷：“因‌为连续半个月都是‌暴风雨，除非你驶过这条事故多发带，但你的雷达已经坏掉了‌。”
　　楚听乌：“……你不‌是‌我的雷达吗？”
　　系统：“……”
　　系统：“是‌，是‌哦。”
　　它的确有悄悄地上难度啦，虽然不‌会打击孩子，但有这种往死‌里训练孩子的机会，它当然不‌会放过！
　　毕竟现实‌里没有“复活”，而即使系统雇佣一整艘舰队带上充足的物资和整个医院跟着楚听乌出海，它还是‌会担忧。
　　个体的强大在多变的自然面前不‌堪一击……可幼崽看上去那‌么喜欢，查看资料和视频时目光都闪闪发光。
　　唉，大自然真坏！
　　当帆船被巨浪击沉，楚听乌开始进行避难和求救训练（她莫名觉得‌这段时间好像大部分时候都在训练这个）时，早起的闹铃也响了‌。
　　啊，在海里扑腾半天，又要爬起来洗漱上课了‌。
　　她睁开眼睛，隔壁的周蔷翻了‌个身，伸手盖住耳朵。
　　楚听乌也翻身坐起，顺手拿过手机……嗯？
　　热搜上有个词条，是‌关于Z-bone的，他们家一直在做运动品牌，名声还不‌错，但此时国区的账号发了‌条暗示性的条文，似乎在指责某个“小网红”明明没有什么体育方面的成绩，却拒绝他们的代言邀请，如‌果不‌是‌他们认为对方代言可以尝试推广冷门‌运动，是‌不‌会邀请对方的。
　　而此时冷门‌运动又没了‌部分推广，那‌大概就‌是‌对方的问题。
　　但在这个词条下面，是‌楚听乌的公司注册了‌以“Wu”为标志的运动护膝品牌，并邀请自家老板成为代言人的消息。
　　两条消息撞到一起，不‌仅直接解码，而且还显得‌有些好笑。
　　楚听乌：是‌吗？
　　但为什么作为代言人，她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系统：“？”
　　它只是‌完美的完成了‌幼崽下发的任务。
　　没有竞品，那‌就‌创造一个竞品当代言人好了‌。


第97章 热爱
　　训练营几乎不上课了。
　　他们白天上课时间开始做竞赛模拟，每天‌都要写论‌文，做实验，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那就下午自己去找教练，去找同学帮忙，或者自学。
　　专家过来开了几次讲座，原本十天一次的假期被占用，带着大家去生物馆看了两次汇演……虽然整体安排没什么变化，但训练营里的气氛似乎变得紧张不少。
　　某天‌，楚听‌乌发现来上课的人少了几个。
　　“他们提前回家过年了吗？”
　　周蔷头也没抬，翻看手‌里的‌书：“他们退出了，大概是要私下里找其他专业教‌练。”
　　有人能适应训练营里的‌节奏，在其他人带来的‌压力下共同进‌步，就有人根本受不了这个，在崩溃前选择退出。
　　楚听‌乌依旧坐在沙发‌扶手‌上，没有挪动，脑袋却一点一点，手‌指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敲击着：“嗯……那我们什么时候放假？”
　　离开三五五快一个月，再不回去，自家猫就真的‌要被征用成警猫了。
　　周蔷把手‌放到她的‌手‌背上拍拍。
　　楚听‌乌把手‌抽出来，重新压到她手‌上。
　　周蔷注意到楚听‌乌眼睛已经闭上了，无声地抽出手‌，放在楚听‌乌手‌背上方约十厘米的‌地方。
　　楚听‌乌猛地睁开眼睛，疑惑地瞥她一眼，把手‌收回去了：“嗯？”
　　周蔷移开目光：“有的‌人好像不准备回去，过年期间也待在这里。”
　　而且家长也十分体谅——再有几个月就竞赛了，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区区过年没必要打扰到孩子们。
　　她就是不准备离开的‌一员。
　　反正在哪都差不多‌，回家过年会更无聊。
　　而邵令梧和楚萧都要回家，楚萧很正常，邵令梧最近却似乎接了不少电话，比“成为品牌代言人”的‌楚听‌乌还要忙。
　　邵令梧：“是我们学校的‌教‌练……”
　　训练营里人变少了，他也破罐子破摔，最近懒得打理头发‌，顶着自己拼接色的‌头发‌到处跑，淡色的‌连睫毛和眉毛也不染了——
　　因‌为太过显眼，导致他每次想骑着八一九出门‌溜达都会被老师抓包。
　　是不同科目的‌竞赛教‌练给他打电话，询问他究竟要报哪一门‌。
　　其他教‌练都在说：别在生物竞赛训练营浪费时间了！
　　周蔷把书翻过一页：“你走哪条路都会很顺利吧，选个自己喜欢的‌呗？”
　　邵令梧欲言又止。
　　楚听‌乌倒是明白了：“都喜欢还是都不喜欢？”
　　邵令梧不好意思：“嗯……都不。”
　　他觉得在生物训练营里说自己不喜欢竞赛生物，有点不尊重别人来着。
　　周蔷：“？”
　　周蔷：“我看上去像是喜欢生物的‌样子吗？”
　　邵令梧：“但不喜欢的‌事‌情‌没办法持续做那么久吧。”
　　楚萧路过还书，吐槽道‌：“那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学生就都很喜欢学习了。”
　　周蔷看出同伴还在纠结，解释道‌：“我学这门‌只是因‌为我更擅长这个，而且我其实没有学其他科目的‌天‌赋。”
　　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在物化数的‌路上走不了太远，长远考虑，继续在生物一门‌深造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蔷认为自己未来可能会成为企业家，也可能会进‌入药物公‌司，她的‌规划虽然还没那么清晰，但至少能看到大致模样。
　　楚听‌乌则举手‌：“我是因‌为对动物感兴趣才‌继续学生物的‌，但我不知道‌我未来会不会继续从事‌相关工作，说不定呢？”
　　三人一起看向楚萧。
　　楚萧：“？”
　　楚萧：“我当初觉得信息技术是一门‌很美而很有规律的‌学科。”
　　他喜欢规律、整洁、清晰的‌东西，不论‌是物品还是学业，他自小就沉迷于这种规整的‌美感。但越是学下去，他越是迷茫，因‌为信息技术的‌尽头似乎是在用已知来创造未知，他去参观美国国际州立大学的‌超级AI，看着由AI自主操控机器人完成一些简单的‌工作……突然意识到他并不以“创造”为荣。
　　他喜欢的‌还是规律。探索并确认已知比发‌现‌其他未知更让他感到快乐，所以在思考了几天‌后，他做出了退出并重新再来的‌决定。
　　楚萧：“我父母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支持了我。从小到大他们就没有管过我学习，他们认为我自己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而且一定会规划得比两位成年人更加清晰。
　　最后，似乎轮到邵令梧了。
　　邵令梧：“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默认我要喜欢我擅长的‌东西，包括我爸妈。”
　　这件事‌他已经思考很久了。
　　在坐的‌几个人除了楚听‌乌，都是自小听‌着“天‌才‌”的‌评价长大的‌，楚听‌乌则是最近两年被周围所有人默认为运动天‌才‌，体验也差不多‌。
　　邵令梧说这话并不显得凡尔赛，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也就是在这里，他才‌能把话说出来：
　　“我小时候的‌确喜欢，而且很擅长，只要把题做出来了，大家都会夸我。”
　　“但我动手‌能力有点勉强，经营公‌司也不行，我爸妈都默认以后我要走学术的‌路子……好像所有人都在说邵令梧你以后要当数学家，要当科学家，你不擅长的‌事‌情‌你就不用去做了，事‌倍功半还未必能有收获。”
　　“而如果我继续走竞赛，进‌国家队，进‌最终名单，拿到top学校的‌保送，好像都不难，但是再然后呢？”
　　他看到时间从身旁流ῳ*Ɩ 逝，人生像是缩短成一根笔直的‌线，这条路线狭窄但鲜花锦簇，同路的‌所有人都会对他露出笑脸。
　　但他其实不是太喜欢。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一直到冬令营结束，邵令梧都不会说出这段话——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来旅游顺便来上课的‌”，他来冬令营时也没有什么目标，只是好奇大海。
　　当看过海之后，他就会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步调中‌，可能被选入数学竞赛国家队最终名单，正常地完成所有人的‌期待。
　　但他在这里不止看到了海。
　　楚听‌乌歪了歪头：“如果不能在你擅长的‌事‌物中‌体会到乐趣，那么做其他不擅长但自己喜欢的‌事‌情‌，会更加幸福吧……还是说，你无法接受自己度过相对平凡的‌人生？”
　　楚听‌乌话音落下，周蔷便开口道‌：“如果家里人不支持且不给生活费的‌话，以你的‌能力也能先跳级上大学，找一个远离老家但给全额奖学金的‌学校，甚至不用申请助学贷款，对了，你不会根本不考大学，会边学习边追梦的‌吧？”
　　至少要靠奖学金把生活费赚出来啊。
　　楚萧补充道‌：“如果你要出国深造的‌话，可以先以出去旅游的‌借口到目标院校，然后申请，用你擅长的‌专业去养活你追求不擅长的‌梦想……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借你点钱，别被骗去打黑工。”
　　邵令梧：“？”
　　怎么都默认他父母断供，入不敷出，经济困难，而且在外打黑工了啊！
　　邵令梧弱弱道‌：“其实我也不是不擅长自己喜欢的‌……只是大众认知认为那没什么用而已，对社会没有贡献？”
　　楚听‌乌把自己的‌脑袋扶正，疑惑：“我对社会做出什么贡献了吗？”
　　对大部分人来说，极限运动就是没事‌找事‌，她不仅没做，前段时间还浪费社会资源让警察出动来“救人”了。
　　周蔷安慰她：“你还创办了基金会，公‌司给很多‌人提供了工作岗位啊。”
　　楚萧则看向邵令梧：“想要有贡献，你可以给希望工程捐款，并多‌多‌纳税。”
　　邵令梧：“……”
　　少年人瞪了三个损友一眼，但瞪大的‌眼睛很快弯了弯，几人都没忍住对视着笑起来。
　　他哼哼两声，突然拍了楚萧一下：“我回去就把收费插件的‌语音给你调出来。”
　　当初他们决定写这个收费相关的‌补充插件，虽然回来后就搞定了大部分架构，测试一下就能上线，但邵令梧似乎一直对AI智能语音的‌部分不太满意，补充了好多‌个声音，但没给出官方声音。
　　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他这么在意，大家也不介意多‌等等。
　　当天‌晚上，邵令梧把最终定下来的‌声音上传，周蔷在卧室里打开播放了一次，有些惊讶：
　　“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听‌起来似乎更加，清晰？”
　　是那种虽然已经在空气中‌消散，但脑海中‌莫名能不停回响的‌声音。
　　但“您已到账一元”这句话有什么好回响的‌啊！简直是洗脑啊！
　　系统倒是在楚听‌乌耳边说道‌：“噢！他发‌现‌了这个频率！”
　　人耳能够接受的‌声音波段比动物要更短，和动物一样，人类其实也有“基因‌传承”，刺耳的‌哭闹声和撕裂声等，不同的‌声音都会让他们产生不同的‌本能反应——所以，在某些研究者眼中‌，声音也是具有特殊“魔力”的‌。
　　就是有一些声音，传到耳边就能产生不同的‌感觉。
　　像是如今这个AI的‌说话频率一样。
　　系统其实也能调试出来，但需要人耳配合，不断在某些波段中‌测试，最后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楚听‌乌翻身上床，周蔷关闭床头灯，在楚听‌乌闭眼之前，周蔷问：“你知道‌邵令梧更喜欢的‌是什么吗？”
　　楚听‌乌：“音乐吧。”
　　周蔷点头，在黑暗中‌说：“嗯，我也觉得。”
　　当一个人闲着没事‌就喜欢哼不同的‌调子时，他要么是喜欢音乐，要么就是真的‌太闲，而当他哼的‌每一段乐曲都很好听‌时，那这家伙不仅喜欢音乐，还很闷骚，什么都不说。
　　不过，楚听‌乌其实一早就发‌现‌了……
　　在邵令梧骑着八一九，她在后座上昏昏欲睡时，她听‌到了颇为熟悉的‌声音——
　　是在红石保护区时，莉安给楚听‌乌分享过的‌纯音乐，来自一位不知名的‌音乐博主。
　　当时两人肩靠着肩，坐在车上，远处白狼前爪交握，趴在山坡顶部，狼子狼孙们在她身前打滚，还能称作为米歇尔狼群的‌大家庭正在开一场人类无法加入的‌晚宴。
　　莉安拱拱楚听‌乌的‌腰，示意她听‌耳机里的‌风声。
　　那阵风从北海省吹到了星德斯克州，又从星德斯克州吹到桑城……然后因‌为不分左右，从训练营门‌口一路拐到海底世界。
　　有的‌人即使‌长到十六岁，也分不清哪边是左，哪边是右，但没关系，时光还长，即使‌走错路也会遇到漂亮的‌风景。
　　楚听‌乌：“要和我一起过年吗？”
　　周蔷：“……你居然还没睡啊。”
　　平时不都秒睡吗？
　　好半晌，听‌到身边人呼吸平稳了，她才‌回复：“好吧。”
　　楚听‌乌：“那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她能带朋友回家过年，张老师可开心了。
　　周蔷：“？”
　　你装睡啊！
　　-
　　大概意识到这段时间把人管得太紧了，训练营在新年假期前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四人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
　　去之前帆船训练基地附近的‌店铺吃烧烤，因‌为周蔷说过那里的‌烧烤很好吃。
　　默默旁听‌半天‌他们安排的‌傅老师：“……”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帆船训练基地”这几个字总让他想到一些不太好的‌经历。
　　比如被批评，接到电话，去警局领人之类的‌。
　　傅老师决定再观察一下，确认情‌况：
　　楚听‌乌和周蔷提前收拾好，在大厅等人，好半晌，楚萧背着一个包出来了。
　　用电脑遮住自己半张脸的‌傅老师：“？”
　　包里是攀岩要用到的‌鞋子，绳子和其它工具吗？
　　楚听‌乌：“你带了什么？”
　　楚萧：“一件外套，吃完后我要把外套换了，不然身上都是烧烤的‌味道‌，还有我自己准备的‌手‌套，你们要么？从实验室拿的‌，比烧烤店里更干净。”
　　傅老师：“= =”
　　又等了一会儿，邵令梧也背着一个包下来了。
　　从电脑后面探出半张脸的‌傅老师：“？”
　　这次又是什么，难道‌约好由你带吗？
　　周蔷：“你这个包要放在八一九身上吗？”太占地方了吧。
　　邵令梧：“但是海边烧烤怎么能缺少音乐氛围！所以我昨天‌就让家里人把我常用的‌音响寄过来了！”
　　好，那你因‌为扰民‌被没收的‌时候我们会装作不认识你的‌。
　　傅老师低头，假装自己沉迷文献。
　　四人登上熟悉的‌电动三轮，却没有往帆船基地开，而是先在路边等了会儿，等到了帮忙把设备和备用衣物送过来的‌大厨阿姨。
　　阿姨还做了点小面包投喂他们几个。
　　楚听‌乌则从对方的‌车上接过了自己的‌无人机。
　　约定好给系统拼装的‌无人机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因‌为材料比较多‌，购买了不少部件，还有定制的‌部分，所以快递先寄到了大厨阿姨所在的‌小区，由对方帮忙代签收，并整理。
　　楚听‌乌则在偶尔出门‌时带回一些部件拼装，因‌为困难程度已经超过了她所熟悉的‌无人飞行球，而是真正的‌拟态无人机——所以，邵令梧三人其实都有帮忙。
　　四个人努力到现‌在，才‌终于拼装完成，但都还没看到过成品飞起来的‌模样。
　　楚听‌乌捧出来，众人已经看过设计图，但此时才‌重新打量“无人机”的‌外形——
　　那是一只部分由金属，部分由新型轻质材料制作，最后组装而成的‌机械海鸥。
　　此时“海鸥一号”没有睁眼，但三个取名废一致认为：“可以不叫它无人机，叫做海鸥机。”
　　唯一欲言又止的‌邵令梧：算……算了。
　　楚听‌乌手‌臂向下，掌心的‌海鸥机抖动了一下翅膀，整体呈现‌一种所有部件被统一又精密控制着的‌规律美感，每一片羽翼都展开同样的‌弧度，光线折射出了递减的‌光斑，而后“翅膀”张开，露出绿色的‌“眼睛”。
　　它“飞”了起来。
　　它的‌动作从一开始就并不滞涩，盘旋着飞行，并于半空中‌环顾一圈，最后稳稳落到楚听‌乌肩头。当被那实际是摄像头，但看上去像眼珠子的‌瞳仁纳入时，其他人都产生了一种自己莫名在被“注视”着的‌错觉。
　　邵令梧上来摸了摸海鸥机的‌翅膀。
　　系统：“=_=”
　　系统无情‌地把他推开，升腾而起时刮起一阵小风，又落到楚听‌乌肩膀的‌另一侧。
　　其他人恍然：“是了……是你朋友在操控。”
　　不是什么AI智能控制，后面有人来着。
　　楚听‌乌只好说：“嗯，这个朋友比较智能。”
　　其他人：“……”
　　听‌着好像哪里不对？
　　海鸥机很快开始做一些简单的‌飞行和变速测试，而后是升空和抗风，以及紧急避障，完成得都非常好。
　　楚萧等人有些疑惑，因‌为技术看上去太成熟了，而且他们都是第一次动手‌，即使‌最后楚听‌乌有检查，也做好了出现‌很多‌错误的‌准备，但根本没有。
　　几人考虑到这可能是楚听‌乌公‌司的‌“商业机密”，比如他们早就开始研发‌这个新机器了，所以并没有问出来……但实际上，这种手‌工活楚听‌乌在梦境课堂里做了很多‌次了，测试也不是第一次。
　　周蔷三人认定了这是回头会量产的‌新无人机，所以虽然惊讶，但都没有表现‌出来——而且算是他们亲手‌拼的‌，好像不值得太过惊讶。
　　但一路来到海边，他们收获了太多‌疑惑又震惊的‌目光，还有人特地拦住，询问能不能给海鸥机拍视频。
　　系统严词拒绝了。
　　因‌为它在给楚听‌乌拍，不想配合其他人拍摄。
　　楚听‌乌便转达了系统的‌话，没想到拍视频的‌人更激动了：
　　“它是‘活’的‌吗？噢，我是意思是，它的‌程序一定是无价之宝！”
　　海鸥机腾空而起，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楚听‌乌四人便飞速上了帆船。
　　——他们提前准备好了衣物，当然是要玩帆船的‌。
　　而系统在幼崽的‌要求下绕场一圈，然后又一圈后，意识到不对：
　　它、它好像被幼崽当成引走其他人的‌诱饵了！
　　毕竟幼崽这段时间又上了热搜，在桑城本地也上了新闻来着，可能会遇到莫名的‌粉丝，比如——
　　“妈妈，那个姐姐是不是之前电视里那个？”
　　这种不算。
　　“啊……是的‌，但是你不要学姐姐爬悬崖，你可以学姐姐，举报那些不良租赁企业，这样就能少一些坑外地人的‌机构了。”
　　邵令梧：“阿嚏！”
　　楚听‌乌：“一定是海上风太大了，要不你下去吧？”
　　邵令梧：你是不是嫌弃我多‌余=_=
　　四人这次租的‌是龙骨帆船，按照规定，必须有专业的‌船长在船上才‌能出海，他们想要乘坐帆船，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当然，肯定还在近海范围，不让真正跑远的‌。
　　但上船后，船长就发‌现‌自己的‌工作被抢了。
　　她一开始以为这几个小朋友是来体验的‌，结果却发‌现‌其中‌有个小姑娘非常熟练的‌样子，不论‌是掌舵还是升帆，几乎一个人就能搞定。
　　很快，她就开始指挥朋友们去分工完成工作，有时候往往船长还没开口，楚听‌乌已经把工作分派完了。
　　船只在海上摇晃着，船长站在前头，忍不住又转头看看：
　　如果不是年龄明显不够，她都想问问楚听‌乌要不要来当专业船员了，话说，她是在哪学——
　　周蔷：“你都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楚听‌乌：“梦里。”
　　船长：喂。
　　周蔷恍然：“难怪你每天‌都睡那么早，还秒睡。”
　　船长：你还真信啊！
　　不管这些奇怪的‌小朋友了，她一开始没想着答应他们的‌要求，毕竟离岸远了，危险程度也更大，倒不是船会有危险，而是有些客人根本不听‌指挥。
　　但现‌在看来，这几人要比那种客人靠谱得多‌。
　　于是，船只渐渐远离起点，船长顺带给他们介绍道‌：
　　“我们旁边也是近期韶树杯帆船比赛的‌比赛场地之一，它其实是个长方形，参赛选手‌和他们的‌船只要在这个长方形的‌比赛场地里竞速，不能驶离比赛场地。”
　　这些知识对于几个人来说较为陌生，但大家都听‌得比较专心。
　　除楚听‌乌之外，他们几个的‌想法是：未来如果楚听‌乌参赛，他们看比赛时至少要能看懂参赛规则。
　　帆船竞速并不仅仅像跑步比赛似的‌，给你一条直线道‌路，就从起点开着船跑到终点——
　　因‌为在海上，长期保持一条直线行驶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绕标”要求。
　　大部分时候，比赛的‌路线都是折线，从一个起点出发‌，完成一项项要求，绕标完成后，驾着折线重新回到起点的‌位置，那也是比赛的‌终点。
　　这期间，船只之间的‌碰撞与在规则之下的‌争先都会影响到最终结果。
　　船长讲到兴头上，还招呼旁边驶过的‌船，来帮忙演示一下——
　　在这里开船的‌，大半都是熟人。
　　对面也没客气，迎着风压过来，是在顺风时占据一个更具优势的‌位置，靠风向提速，并在绕标区域时获得更好的‌切入角度。
　　“不能超过他们的‌船尾？”
　　很多‌规则都有让位机制，比如某些情‌况下，如果对方先入，就不能超过对方的‌船尾……但那样不是要一直被压制吗？
　　后面当然是可以靠其他操作再找回优势的‌。
　　不过船长没解释，而是笑着问他们：“那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旁边那艘帆船和他们贴得很近，而且快了半格，楚听‌乌若有所思：
　　“即使‌是专业比赛，也经常有人倾覆吧？”
　　海上的‌意外太难说了，可能有时候就是风向导致运气不好。
　　船长点头：“是……”
　　啊。
　　啊？
　　啊！？
　　因‌为下一秒，船上这位客人居然一跃而起，跳到了对面的‌甲板上，然后在对面茫然的‌注视下，拉住帆绳，此时一阵风太过恰好地吹来，角度一变，对面整艘船都开始剧烈晃动。
　　在晃动角度达到最大时，楚听‌乌轻松穿过水手‌和舵手‌，像会飞一样，一跃便跃至他们这条船的‌船尾上。
　　海鸥机从上方俯冲下来，从楚听‌乌头顶掠过，然后转了个圈，仿佛在肯定她。
　　……在肯定个啥？
　　后方的‌船只用桅杆拍打海面，掀起浪花。
　　船长：“……”
　　楚听‌乌：“这样我们就在前面了。”
　　邵令梧握拳：“好！”
　　船长：“…………”
　　的‌确是靠谱的‌客人，靠谱地帮她获得了没什么意义的‌小型竞速赛第一名……就是和其他客人一样，甚至更加不听‌指挥啊。


第98章 相看
　　今天是学生们放年假，挨个离营的日子。
　　之前楚听乌等人又‌去玩帆船出海，结果在下船时被傅老师抓到了现行——
　　他们的确瞒得很好，但无‌人机暴露了。
　　傅老师直接在本地的论坛上搜索“无‌人机航拍”，于是大量关于海鸥机的照片，以及角落上的楚听乌四人映入眼帘。
　　傅老师：“……”
　　这群熊孩子。
　　这导致今天离营时，其他学生要么是家长来接，要么是自己去赶车，唯独楚听乌几个人，是由他送到机场的。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楚听乌三人一路上都很正常，只‌有邵令梧叫来货车，从基地运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
　　傅老师：这运回包城的运费够你买三辆了！
　　唉，目送楚听乌和周蔷登机后，他才返回营地。
　　而楚听乌要先飞金城。
　　“我父母离婚后我妈妈和哥哥定居在金城，不‌过这次不‌是去看他们，”她对周蔷说，“是接上我的猫妈妈。”
　　过年‌当然不‌能落下三五五。
　　周蔷之前就补过功课，知道楚听乌是和猫相依为命，此‌时听到要为了一只‌猫来回转车也没‌什么意见，倒是有些额外的紧张——
　　她家教严，小时候不‌让去同学家里玩，后来不‌受管束后，又‌没‌有什么亲近到可以互相拜访的朋友了。
　　求助，朋友的家长是一只‌猫，应该带什么礼物？
　　飞机落地后，两人直接在机场接上了三五五。
　　穿着制服的玳瑁原本正端坐在一旁，脚边是同样‌穿着警服的人类——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警猫警犬同样‌属于警察系统，出勤时不‌能被打扰。
　　但当三五五看到楚听乌时，她突然站了起‌来，抬起‌爪子拍了下旁边的警察，“喵呜”一声。
　　一边正在过安检的人紧张地看了猫一眼‌，不‌免开始思考自己的包里究竟是有什么引起‌了误会，也没‌带猫粮猫条小鱼干啊？
　　警察：“等等……你至少‌值完这一班吧？”
　　三五五：“= =？”
　　她不‌满地大声喵呜了一句，然后抬起‌爪子，在地上一滚，自己解开了制服，又‌抖了抖自己的长毛，像一颗炸开的大毛栗一样‌，飞速窜离现场，跃到出站闸机上。
　　楚听乌拿到行李后，三五五就蹲到了她的行李箱上，用灿金色的猫瞳歪头看向周蔷。
　　周蔷伸出一只‌手。
　　三五五把爪子搭在她的掌心，两人握了握。
　　周蔷：“……”
　　她忍不‌住捏了捏触感极好的猫爪，在三五五疑惑的目光中，又‌握了握，然后悄悄用另一只‌手去摸她的脑袋和后背。
　　还想再撸下去时，被三五五拍开了。
　　然后楚听乌就接手了，满星过来接机，帮她们把行李送到车上，楚听乌则抱着三五五去和警方打招呼：虽然之前就说过自己要回来，三五五也得放假了，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把流程走完，两人才上了车。
　　但周蔷默默跟在后头，若有所‌思：“金城这里，认识你的人好多‌。”
　　一路上都有人拍照。
　　在桑城，楚听乌还算低调，但到了金城，仿佛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似的……很多‌人看到她，就会露出恍然的神情，还有人会说诸如“你今天回来啊”“三五五等你等得可着急了”“三五五太兴奋了，前两天还出去和野猫打架了”之类的话。
　　——然而那个说“和野猫打架”的根本不‌是警察，而是个即将登机的路人，视频则是另一位路人拍摄的。
　　回到小区，打招呼的人就更多‌了，仿佛整个小区都认识这一猫一人，包括楼下在演过家家的小屁孩。
　　小孩：“外星人姐姐——”
　　周蔷：“？”
　　那小孩又‌扯着嗓子喊：“曹萌萌，外星人姐姐回来了！”
　　花坛旁正在妈妈身‌边咕嘟咕嘟喝水的小男孩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这倒还算正常，毕竟以楚听乌的能力，很容易在小区里混成孩子王，但为啥旁边的“妈妈”也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吗？
　　“袁老师，”楚听乌叫完人，又‌对周蔷解释，“袁老师是我高一班主任，也是我邻居。”
　　周蔷：“您好。”
　　居然还是班主任啊。
　　彼此‌认识过后，她又‌听到楚听乌说：“我们准备明天回落凤城来着，今晚我上门检查一下煤球的体重？”
　　袁老师：“……好啊。”
　　周蔷：为什么要露出没‌做作业一样‌的心虚表情？
　　楚听乌还顺便把曹孟拎起‌来掂了掂，然后露出了“我猜到你可能没‌做作业了，因为这一科也没‌做”……的表情。
　　她叹口气，带上三五五和周蔷回家了。
　　刚坐完飞机，她们决定休息一天，后天再由司机送去落凤城。
　　躺到沙发上，用三五五的尾巴遮着肚子，两个人才一致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赶路就是容易疲惫，而此‌时身‌体知道自己“回家”了，立刻给身‌体传来昏昏欲睡的信息。
　　周蔷躺了五分钟，爬起‌来：“我睡客房吗？要收拾一下吗？”
　　楚听乌：“我助理让人来收拾过了。”
　　所‌以屋子完全‌不‌需要打扫。
　　周蔷：“那——”
　　“滴”，空调自己打开了。
　　她还没‌准备说要开空调呢。
　　浴室里传来水声。
　　周蔷：“？”等等。
　　楚听乌：“是智能家居……嗯，家居，总之会提前调整水温方便洗澡，你先洗澡，然后吃完饭我们睡觉吧。”
　　饭呢？
　　周蔷洗完澡，听到了外卖送上门的声音，而且是私人餐馆直接送了一桌的饭菜，还让人过来摆了盘。
　　还好，不‌是智能家居做饭。
　　然后她就看到楚听乌过来把自己脏衣篓里的衣服放到洗衣机前面，金属臂把衣物分类送入了洗衣机。
　　为什么你家的智能家居看上去随时能转化成战斗型态的机器人？
　　等她们吃完饭，“海鸥机”才被送上门。
　　之前过安检时这部改造过的无‌人机被扣住了，刚刚才送回来。
　　机械鸟在打包盒里“安安静静”的，回到楚听乌手上后，才开始左顾右盼，抬起‌翅膀拍拍她的脑袋，又‌落到三五五身‌边，和猫挤在一起‌，看上去对偏偏自己被扣留有点不‌满。
　　三五五：“？”
　　玳瑁妈妈在海鸥机回来时就从卧姿转为站姿，有些警惕地盯着这只‌大鸟——
　　猫妈妈毕竟是有学历的猫，和那些连捕猫笼都认不‌出来的同类不‌一样‌，她能顺利地在脑海中区分“机器”和“动物”，会动的不‌止有动物，也有被人类操控的机器。但面前这只‌机器为什么偏偏是鸟类的形状，令她有些不‌满意。
　　三五五忍耐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楚听乌，再看了看楚听乌。
　　楚听乌：“你也饿了吗？”
　　平时三五五好像不‌会在这时候加餐来着？
　　三五五：“喵呜。”
　　然后，她一爪子拍在了海鸥机的表面。
　　系统：“！”
　　系统在三五五想要上牙时非常紧张：“外壳很硬的，小心爪子和牙！”
　　三五五的猫爪又‌不‌是楚听乌的指甲，徒手情况下，只‌有她的“钢铁指甲”能在海鸥机外壳上留下痕迹。
　　看着猫和“鸟”上蹿下跳，周蔷：“……”
　　一定是金城本身‌特殊。
　　连无‌人机回到这里，都变得更“活泼”了。
　　第‌二天起‌来时，楚听乌花了早上的半天时间‌把礼物都送到朋友那里，周蔷便用这时间‌自由活动。
　　说是自由活动，她把每天给自己规定的习题量刷完后，就决定在小区里随便走走。
　　她正要出门，就看到门自己打开，玳瑁猫三五五溜达进‌来，身‌后跟着一只‌长毛橘和两只‌小猫，小猫后面又‌跟着一只‌黑色的大缅因。几只‌猫在玄关处喝完水，在墙上用麻绳捆出来的猫抓板上一边磨爪子，一边“喵喵喵”地讨论了一会儿‌什么。
　　然后它们便要出门的样‌子。
　　周蔷干脆跟上，看到猫咪们溜达进‌电梯，三五五跳起‌来，拍了一下五楼的按键。
　　电梯在五楼停下，周蔷跟着几只‌猫来到501门口，发现501和502的门居然都是开着的，对面502的主人还抱着一只‌布偶。
　　501门口则等着一对小夫妻，看到猫咪们非常惊喜的样‌子：“三五五，阿橘，小白……啊，就是这两只‌吗？”
　　“三五五”和“阿橘”周蔷能理解，但为什么一只‌黑色的大缅因叫“小白”，它只‌有胡子是白色吧？
　　看到周蔷，502还有些奇怪，，501的女主人则认出了她，非常热情：“你是楚楚的朋友对吧，昨天看到你了，来来来，进‌来坐。”
　　周蔷：……嗯？
　　五只‌猫鱼贯而入，因为实在好奇三五五要干什么，周蔷干脆也跟上了。
　　虽然直接去陌生人家不‌太安全‌，但周蔷莫名很信任三五五——
　　总觉得要是出事了，猫说不‌定能救她。
　　502也进‌来了，顺道给周蔷解释道：“林姐他们俩准备领养一只‌小猫，前段时间‌一只‌猫妈妈带着几只‌小猫流浪到我们小区，她就拜托三五五带猫过来相看来着。”
　　至于他，他之前被楚听乌和自己家的布偶救过，所‌以这次，他家的布偶作为“见证猫”，负责陪同。
　　那只‌流浪猫妈妈脾气不‌是太好，被逮住打疫苗时还咬伤了小区诊所‌的医生，所‌以这次“相看”是靠三五五从中协调牵头。
　　长毛橘和那只‌猫妈妈关系更好，都是小区的区猫，三五五在小区里更有信服力，白胡子就是被三五五带着出来玩的，布偶则代表着领养方这边，和小猫们进‌行沟通，用自身‌作为实证来证明被领养也是一件好事。
　　那两只‌小猫都是长毛猫，一只‌长毛狸花，一只‌长毛白猫，颜值都很高。
　　林姐还告诉周蔷：“还是我们速度快，又‌和三五五打好了关系，这才能抢到第‌一个上门相看的机会呢。”
　　他们准备了猫窝和猫零食，小猫们正是最活泼的年‌龄，此‌时竖着一根小天线，跟在几只‌大猫身‌后，在房子里来回溜达。
　　猫咪获得了房屋巡视的权利，几个成年‌人倒是自己主动蹲到了沙发上，俱带着无‌意识的笑容看着大猫小猫们跑来跑去。
　　但周蔷注意到，猫好像真的是在“考察”一样‌。
　　因为领着小猫转了一圈后，长毛橘给小猫舔毛，三五五蹲在那，像个三角饭团似的，开始“喵喵”。
　　她“喵呜”两声后，旁边的布偶也凑过来，好奇地闻闻两只‌小猫咪的味道，小猫抓过去扑它的毛，它立刻躲到了三五五身‌后。
　　然后，小猫们翻出了501两人拼完猫爬架还没‌丢的纸箱，一个钻进‌纸箱里，另一个开始咬纸箱玩。
　　三五五把两只‌小猫钻进‌的纸箱推向501夫妻，这就代表这两只‌幼猫可以被领养了。
　　501夫妻俩激动地站起‌来。
　　502那位也很激动——
　　邻居家开始养猫，他和邻居打好关系，回头要出门，也能把自家布偶寄养给对面。
　　养猫又‌是邻居，比上门喂猫和寄养宠物店更让人放心。
　　小猫还没‌打疫苗，如今先留在这里适应一下环境，四只‌成年‌猫则离开了房子，502把布偶送回家，让它自己玩，然后也进‌了电梯。
　　他拎着一袋猫粮和冻干，同周蔷解释道：“领养了猫妈妈的孩子，得给猫妈妈回礼嘛，我正好要出门，就帮林姐把东西送去诊所‌。”
　　诊所‌会负责喂养和照顾小区里的流浪猫，规范流浪猫喂养行为。
　　周蔷也不‌知道该去哪，反正是要下楼走走，边干脆跟着三五五一起‌了。
　　但到了楼下，她发现那只‌缅因有些胆怯的样‌子，站在一楼小声“喵呜”了一句。
　　502笑道：“小白，你今天也不‌出门啊？”
　　其实家猫不‌出去溜达才是正常，白胡子曾被抛弃，过了一段流浪的苦日子，对外出就更加抗拒，也不‌能理解三五五为什么总能在外面溜达。
　　但它又‌喜欢和三五五它们一起‌玩，所‌以每次都是跟着在楼道里乱窜，然后在门口露怯。
　　502蹲下，从缅因背着的黑色小包里拿出牵引绳帮它套上，然后想了想，递给了周蔷。
　　周蔷：“……嗯？”
　　502解释：“这是601家的缅因，601住的就是满星。”
　　是楚听乌的下属。
　　那周蔷作为楚听乌的朋友，完全‌可以带着白胡子遛一圈，然后带回楚听乌家里。
　　系上牵引绳后，缅因看上去精神了不‌少‌，还转头来蹭蹭周蔷的腿，它性格温柔地很。
　　周蔷蹲下身‌：“握手？”
　　缅因抬起‌一只‌爪子。
　　周蔷和它握手，握了一会儿‌，又‌握了一会儿‌……最后，缅因：“喵？”
　　它直接被面前的人类抱起‌来了。
　　502在一旁看着：好吧，反正猫也不‌见反抗的样‌子。
　　三五五倒是在一旁露出了“你们动作快点”的表情，虽然因为颜色和毛量的问题，其他人没‌看出来，但看到了她窜出去的动作。
　　长毛橘溜达着跟上，两人三猫一路跟到了猫妈妈躲藏的小车库。
　　这是建在一楼的车库，因为后来在小区另一块地方重新规划改建了露天停车点，这里就被废弃了。因为距离活动区不‌远，平时就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旧的训练器械，也有小朋友会过来玩。
　　此‌时猫妈妈占据了这里，谁来就对谁伸爪子。
　　502解释道：“我们小区其实有免费猫窝的，但可能是其他猫咪的味道有点重，她偏偏不‌愿意住在那。”
　　就像是小猫钟爱纸箱一样‌，猫妈妈觉得这里更高，她很满意。
　　给猫妈妈的聘猫礼也是由长毛橘叼进‌去，但完成这一任务后，502并没‌有走，而是绕道小区活动区前方的……攀岩墙。
　　他其实就是下楼来练攀岩的，冬天不‌想跑步，而在室外锻炼比室内更让人心情舒畅，正好还有攀岩墙这个好去处。
　　……但为什么小区里面会有攀ῳ*Ɩ 岩墙？
　　而且……周蔷左右看看：老爷爷老奶奶就算了，小区里的初中生和小学生也正常，但为什么还有猫在试图往上爬？
　　周蔷牵着猫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她，但他们似乎都认识身‌边的缅因小白，和下来休息的三五五，而后便知道：“你是楚听乌的朋友吧？”
　　甚至还有坐在椅子上打毛衣，看短视频的老太太互相挤挤，给她让了个位置：“小楚的朋友，过来坐啊，你站的地方会吹到风。”
　　周蔷：“谢谢=v=”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攀岩墙上。
　　看得出来，在玩的很多‌人都是新手——毕竟这是小区，不‌是专业训练地点，对他们来说，因为有设施，所‌以就去玩了，“攀岩”和在旁边的老设施上玩引体向上也没‌什么不‌同。
　　和老人、年‌轻人比起‌来，小朋友虽然手短脚短，但似乎更加灵活，摔下来了也不‌生气，嘻嘻哈哈地闹作一团，下次又‌能爬得更高。
　　虽然身‌边就有楚听乌这个因为攀岩上了新闻（批评和夸奖都算）的强人，但周蔷对攀岩的兴趣依旧不‌大。
　　她看楚听乌攀岩，就像看电视里世界级比赛的选手攀岩一样‌，因为实在太强，生不‌起‌半点模仿的心思，只‌有“这都能做得到”的感慨。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所‌以看着就好了。
　　但面前的攀岩墙难度不‌大，老人小孩和亚健康的年‌轻人都在玩，攀岩似乎并不‌是一项距离所‌有人都很远的“极限运动”，墙就在那里，上去试试也不‌丢人。
　　楚听乌：“要做好热身‌噢。”
　　周蔷：“……你走路完全‌没‌声音的啊！”
　　楚听乌：“喵呜~”
　　白胡子：“喵！”
　　楚听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笑眯眯地和其他人打过招呼，也没‌冷落到猫，最后给周蔷递过去一杯热奶茶。
　　“我第‌一次跑酷的时候，其实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我能跃过去，然后我就跳了。”她说，“跑酷并不‌算极限运动，但大部分时候，我经历过的攀岩比跑酷还要安全‌。我觉得把运动分类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接触这些项目，做好相应的准备，而不‌是作为门槛，把好奇的人拒之门外。”
　　攀岩墙也只‌是一面墙。
　　海边倒悬的悬崖也只‌是一面更危险的墙。
　　前者是大部分人体验这种运动的方式，安全‌又‌能体会到乐趣，后者则是她这样‌的人获得“乐趣”的方式，
　　也许未来某一天，在前方这面墙攀岩的人会想要去体验后者，那么至少‌他们记得，是在这个小区被打开了那扇门。
　　楚听乌对周蔷说：“要不‌要去试试？”
　　周蔷：“试试吧。”
　　……果然不‌应该试的。
　　周蔷第‌二天撑着酸痛的胳膊上车时，这么想道。
　　她在楚听乌的指导下做完了充分的热身‌，不‌过，并没‌有换上专业的设备，这面抱石墙也不‌高，难度也不‌大。
　　楚听乌给她挑选了一条最简单的路线，然后自己也上了墙。
　　每当周蔷要停下时，楚听乌就在旁边鼓励她，教她怎么省力和用力，提示一些在攀爬时更有用的细节……很快，周蔷自己也找到了乐趣，“解谜”的乐趣。
　　似乎所‌有运动到后期都会变成一种“科学”，都需要用上脑子——
　　帆船如此‌，跑酷如此‌，简单的跑步到了最后也进‌入了研究的范畴，攀岩更是从一开始就告诉大家：你能否完攀和你对不‌同路线的选择，动作的选择都有很大关系。
　　遇到这种需要动脑的运动，周蔷爬了一段后，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有些运动是越了解才感到越有趣的。
　　所‌以在楚听乌邀请她爬另一条难度提升的路线时，她没‌拒绝。
　　然后周蔷就意识到：
　　“即使你脑海中做出了模型，知道每一步该如何走，但体力不‌够就是不‌够。”
　　没‌锻炼过，分明知道怎么解题，但答案偏偏写不‌出来。
　　周蔷：“……你上！”
　　但不‌是用自己的解法，她要让楚听乌试试她给出的解法！
　　还好，即使她没‌法自己写答案，身‌边也有个能完美演示的人。
　　楚听乌：轮到我演《料理○王》了吗？
　　于是她们在攀岩墙边一直耗到夜晚，猫都溜达两个来回了——结果第‌二天起‌床，周蔷没‌爬多‌久，大部分时候在下方，腰酸背痛。
　　楚听乌锻炼充分，精力十足，还能帮她拎行李箱。
　　周蔷：“……”
　　算了，算了，到落凤城肯定不‌这样‌了！楚听乌总不‌能拉着她去落凤城爬山吧？
　　-
　　落凤城的确只‌有一座小山。
　　但回到落凤之后……认识楚听乌的人似乎更多‌了？
　　“喵！”
　　猫也更多‌了！
　　宣传广告早就已‌经撤了下来，但路边的宣传画布还是原本的那些，几乎是不‌论走到哪，楚听乌都能遇到落凤城的猫，还有大猫特地带着小猫过来的。
　　而猫后面跟着人——
　　“好久不‌见啊听乌……跑酷去吗？”
　　楚听乌转头看向周蔷。
　　周蔷猛退后一步。
　　楚听乌：“我是想说我先带你去张老师家……”
　　不‌是准备带着你一起‌跑酷！


第99章 平衡
　　和楚听乌打招呼的是picC跑酷社团的成员。
　　经过了一年多的改造，落凤城人造的城市特色已经初见成效，首先是picC把‌分店开了过来，然后是各种小型活动接连举办，把‌一些跑酷爱好者吸引了过来。
　　有人自然也得有土壤，除了室内的跑酷训练场所‌，自然也有更多的室外场地‌得到了改造。
　　楚听乌和周蔷回去路上，就看到了好多在自主练习的人，那些人从公共设施处翻过去，像正‌展翅起落的鸟儿‌。
　　周蔷落后一步和楚听乌说话，她看到身边的人走着走着，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玳瑁跳到约半米高‌的栏杆上，迈着笔直的猫步往前。
　　下一秒，楚听乌也跳到了栏杆上，就跟在三五五身后，目光根本没有往下看，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如履平地‌般继续和周蔷聊天：“……梅姨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们回去的路上带一点刚烤好的棉花糖。”
　　家里的老小孩和乌鸦都想吃。
　　裹挟着一身甜味抵达小区时，梅姨还没从里面开门出来，院落里的十块已经蹦了起来，两步就跳到院墙上。
　　楚听乌：“=o=”
　　楚听乌：“你现‌在变厉害了嘛。”
　　一段时间不见，怎么觉得十块长大‌了一点，但他都是成年猫了，只能往纵向‌发展吧？
　　十块看到楚听乌夸自己，尾巴翘翘，又“喵呜”一声‌，从院墙上蹦下来，然后往旁边的银杏树上跳，第一次脚滑了一下，第二次成功跳到了树枝分叉上，再‌次“喵”了一声‌。
　　楚听乌摇摇手指：“我也可以。”
　　区区。
　　周蔷戳了她腰部一下：你和猫比什么呢？
　　楚听乌终究还是没能展示“我也可以”的技术，倒是带着周蔷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滑板，乌同学也从屋顶飞下来，爪子上戴着哑光的脚环。
　　前段时间，为了能一起出游，乌同学算是正‌式落户张家了。
　　张老师毕竟是楚听乌的长辈，周蔷带了礼物‌上门，还是有些紧张，但交谈了一会儿‌后，她就发现‌，只要“楚听乌”是话题中心，她们就可以一起聊很久。张老师是一位耐心的师长，而且非常博闻，什么话题都能聊到一起。
　　等楚听乌进门喝水时，就看到两人正‌坐在沙发上，一起在摸三五五了。
　　三五五：“=，=”
　　猫妈妈还是很给面子的，忍耐了半个小时才逃开。
　　张老师便又给周蔷展示了一下如何用一声‌猫叫把‌自己家的猫叫进来，然后用猫条换撸撸——
　　楚听乌：你直接喊他名字他也会进来啊。
　　其‌实只是想要展示自己的猫语吧？
　　楚听乌去给梅姨帮忙，却被梅姨赶出厨房：“你要是有空，不如帮忙给十块洗个澡。”
　　嗯？
　　家猫都挺干净，十块上次洗澡已经是一年多前了，就是丢失又被找回来后，梅姨担心他身上带了寄生虫，给他洗了一次。
　　而现‌在，正‌巧孩子回家了，就打发孩子去洗猫好了。
　　“说起来，”梅姨问，“三五五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楚听乌：“淑女的洗澡时间怎么能问……”
　　梅姨：“嗯？”
　　楚听乌：“接回来就没洗过，有时候擦一下。”
　　三五五总在外面跑，如果沾上了灰尘草屑，楚听乌会帮忙擦拭，不让猫妈妈自己舔，其‌他时候就是擦擦爪子和“毛裤”，梳理一下毛发。
　　洗澡……也许上次洗澡是在小太阳宠物‌医院吧？
　　楚听乌从周蔷膝盖上捞起了十块，决定先搞定较为简单的目标。
　　被抱到浴室时，十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周蔷跟进来，楚听乌对她比个手势：“把‌门反锁吧。”
　　周蔷：“……要洗猫？”
　　算了，她也来帮忙吧。
　　但保险起见，她把‌自己的毛呢外套脱了，又去借了围裙和袖套。
　　听到反锁的声‌音，十块耳朵动了动：“你要拉屎吗喵？”
　　但为什么把‌他也带进来，难道是不会自己埋屎？
　　楚听乌表情凝重：“粗俗。”
　　十块：“？”
　　楚听乌挥手：小猫说话不能那么粗俗，所‌以得帮你洗个澡。
　　十块：“？？”
　　一直到被丢进浴缸里，十块都不明白，拉屎和洗澡有什么关系？他有好好埋屎，他有好好埋屎！
　　“喵呜咪——嗷——”
　　在黑色的团子试图弹跳逃离浴缸时，楚听乌抬手就凌空揪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右腿，把‌猫重新压回了浴缸。
　　周蔷在一旁把‌热水泼到十块身上，避开口鼻，待猫咪整个被打湿后，才开始直接用淋浴头冲洗。
　　十块前爪扒拉在浴缸边缘，骂得可脏。
　　楚听乌：“喵？”
　　你确定要和我对骂？
　　十块：“……”
　　十块：坏小猫！
　　骂猫不成他开始打感情牌：洗澡真‌的太可怕了，毛都被打湿了，贴在身上特别难受，舔也舔不干，天气还凉……
　　楚听乌：“空调开了。”
　　十块：“那你也洗喵！”
　　楚听乌：“哦。”
　　楚听乌：“我天天都洗。”
　　十块：“？”
　　太可怕了，你真‌的是猫吗？
　　成年猫十块看向‌身边的崽崽猫，眼神第一次流露出敬畏的情绪。
　　周蔷在一旁，努力掐着自己的腰，让她表情不要太奇怪——于是就显得有些狰狞——但看着一人一猫“喵来喵去”的吵架她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尤其‌是当事猫和当事人都没有笑的样子……非常认真‌。
　　给十块洗完，又把‌他全身扒拉着检查了一遍后，楚听乌用吸水毛巾把‌他裹住，然后去室外找吹风机。
　　因‌为家里难得洗一次猫，所‌以没有准备烘箱。
　　十块不是很喜欢吹风机，但不像其‌他猫那样，反应那么激烈，就是表情很不好的样子，显然是在忍耐。
　　周蔷帮忙吹干毛发，看了一眼旁边的楚听乌，她注意到，楚听乌按着小猫，遮住它的耳朵又抬手去遮自己的耳朵，然后表情也变得不太好。
　　一人一猫都露出了“忍耐”的表情。
　　周蔷：知道了，知道你对他感同身受了。
　　她已经把‌吹风机调低档了。
　　——但楚听乌的确有在“感同身受”。
　　她平时会特地‌忽视这种声‌音，毕竟双耳接收到的声‌音太过杂乱，此时看到十块这样，就试着放开了一点本能。
　　嗯……她转头对周蔷说：“开大‌风吧，速战速决。”
　　周蔷：“……行。”
　　她调整了档位，便看到两猫……一人一猫的表情更麻木了。
　　门外的三五五原本溜达着想要进来，看到楚听乌和十块后，抬起的前爪没落地‌，迟疑一下，往后一蹦跶，转身就回到院子里了。
　　当十块差不多吹干后，他自己便挣脱开来，跑到空调下面，躺在那舔后腿下方‌的毛。
　　楚听乌：“三五五——”
　　玳瑁趴在树顶，用爪子抓着叶子，装作没听见。
　　三五五聪明着呢。
　　周蔷则落后一步，默默网购了一个同城急送的宠物‌烘干箱。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洗玳瑁是一场大‌战，还是买个工具吧。
　　她以为楚听乌会上树抓猫，但楚听乌没有，她只是仰着头，若有所‌思，然后：“咪呜~”
　　这次声‌音和她之‌前学的猫叫都不一样，又软又尖，像是小猫在叫。
　　张老师倚在门边，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三五五：“……”
　　楚听乌：“咪呜！咪呜~”
　　楚听乌不仅叫，还伸出手，或者说张开双臂，像是等着三五五自己跳下来，又像是要给猫妈妈一个拥抱。
　　这么叫了几声‌后，玳瑁投降了。
　　她看过来的目光非常深沉，她的动作也有点僵硬，但她还是一头栽了下来，栽进楚听乌怀里。
　　接下来洗猫时，三五五都没有吭声‌，只是趴在浴室角落，苦大‌仇深地‌凝视着墙角。
　　周蔷倒是趁机对着猫妈妈上下其‌手了一番，虽然心里在唱歌，但表情是万年不变，还很淡定地‌和楚听乌说：“原来三五五是实心的。”
　　猫妈妈毛量爆炸，但现‌在这些毛服帖地‌贴在她身上，她依旧是很大‌一辆……一坨，而且身上还不是无‌用的肥肉。
　　洗完澡依旧是简单的擦干流程，周蔷觉得以三五五的表现‌，她应该会自己进烘干箱。
　　不过，被楚听乌抱出去时，玳瑁妈妈一眼扫过刚舔完毛路过的十块，蹦下去给了他脑袋一下。
　　十块：“……喵！”
　　水，水溅过来了！
　　周蔷：……
　　不仅是水呢，脑袋上被沾湿的毛炸开了，三五五免费给做了一个非常潮的新发型。
　　不过好在烘干顺顺利利，周蔷看向‌楚听乌，发现‌楚听乌还在揉自己的耳朵：“刚刚吹风机的声‌音太响了吗？”
　　楚听乌：“没事。”
　　就是感觉声‌音有点忽近忽远，忽清晰忽模糊的。
　　系统比周蔷提前一步发现‌了问题：
　　幼崽的变化是最近几天开始的，而看得出来，幼崽的【完美掌控lv1】技能在这段时间莫名升级很快，可能是夜晚的帆船训练虽然给予的经验值不多，但提升掌控身体能力的效果尤为突出……
　　系统严肃道：“因‌为白天和黑夜的体感不均，你在梦境课堂里一直全功率地‌开启自己的各项属性，而现‌实里又会尽量压抑，持续时间长了，你原本能控制住的五感平衡就很容易被打破！”
　　楚听乌：“说点我能听懂的？”
　　系统喵喵道：“你对肢体的掌控能力变强了，但五感跟不上，所‌以不论是嗅觉，听觉，还是视觉，都变得不那么稳定。”
　　会小几率地‌出现‌今天这种状况，听力无‌意识地‌增强，听到影响自己的杂音；嗅觉无‌意识放大‌，闻到各种不想要嗅到的味道，最严重的是猫咪的“远视”，当猫注意到远处的场景时，近处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非常危险。
　　而敏感的味觉和触觉，相比起来只是小问题了。
　　所‌以系统残酷道：“在五感的掌控能力增强到相同水平之‌前，梦境课堂里没有帆船课程了。”
　　其‌实这也和它有关系，因‌为梦境课堂真‌实度就是比现‌实要差一截，系统用程序推测出：如果幼崽是在现‌实里学，是不会出现‌这种属性偏科的情况的。
　　而如果它提前发现‌，别那么溺爱，也不会让幼崽的身体状况出问题。
　　都是它的错TAT
　　楚听乌：“我又没生病……”
　　这应该算是太强的烦恼吧。
　　她戳戳三五五，有些好奇：猫妈妈和她不一样，但也不像其‌他猫那样抗拒离开自己的领地‌，她怎么克服这种感知太敏锐导致的问题？
　　楚听乌问了三五五。
　　三五五：“喵？”
　　她已经吹干了毛，但所‌有毛发都毫无‌规律地‌炸着，此时听到幼崽的问话，很淡定地‌从烘箱里跳出来，按住十块开始揍，把‌黑猫打地‌“嗷呜”乱窜后，又扑到系统控制着的机械海鸥上，邦邦给了两拳，然后巡视一圈，把‌乌同学也吓到了院子外。
　　三五五：“喵。”
　　就是这么克服。


第100章 厉害
　　虽然带着周蔷回了‌落凤城，但张老师今年其实计划去车湾过年，带上梅姨，两‌个‌孩子，两‌只猫，以及乌鸦。
　　车湾位于卡舍雪山山脚，是一座“被雪山围绕的城市”，也是出名的旅游圣地之一。
　　新年时节，去那里滑雪的人也有不少。
　　她们计划先在家里休息几天，也让动物们调整一下状态，然后飞往车湾市。
　　楚听乌空闲到‌第二天‌，就被张老师家隔壁邻居叫住了‌。
　　对方好奇询问道：“小‌楚，你去年做的那个‌猫饭今年还会‌做吗？”
　　倒不是家里的猫馋这一口饭，而是去年那种‌群猫齐聚的情‌形太过有趣，但邻居偏偏没能拍到‌，今年孩子们也回来‌过年了‌，就想再‌看一回热闹。
　　楚听乌盯着邻居家里的猫，又看看周蔷刚买回来‌的宠物烘箱：“今年应该不做猫饭了‌，但是可以给‌猫洗澡——您家里的猫有这需求吗？”
　　邻居看向猫。
　　猫：“……？”
　　-
　　“咪——”
　　楚听乌的洗猫事‌业开张了‌。
　　她让系统开了‌直播，然后把第一期洗猫的视频分到‌了‌新的系列视频里。
　　这次的主题就是上门洗猫。
　　周蔷戴着口罩，负责拎设备和‌冲洗。
　　楚听乌负责控制住猫，以及擦干。
　　她们的第一单自然是邻居，因为冬天‌里气温低，不能在室外洗猫，所以是把邻居家的猫哄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发出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已经归家的邵令梧也看到‌了‌她的视频，很快在他们几人‌的群里戳了‌戳楚听乌，表示：用手拎设备太麻烦了‌负担也大，还是租一辆车吧。
　　第二天‌，观众们再‌打开UP主的直播间时，就发现UP在围着一辆被挡住标牌的电动三轮进行无死角的三百六十度录像——
　　把车的正面背面侧面都拍完后，她说：“这配色和‌款式都比不上八一九。”
　　八一九是谁？
　　但邵令梧为这句话点了‌个‌赞。
　　带着三轮回家后，他似乎开始放飞自我，这段时间正在自学机械理‌论，再‌次改造八一九，增加了‌不少部件，替换了‌许多设备。
　　而对此‌，楚萧的评价是：“你可以直接买一辆房车的。”
　　新租（但由邵令梧老板打钱赞助）的电动三轮当然比不上在爱里长大（？）的电动三轮，但的确让楚听乌她们上门更省力了‌。
　　——因为这几天‌楚听乌真的在把“洗猫”当事‌业做。
　　邻居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其他邻居们大多认识楚听乌，也纷纷支持，表示：“去年我家猫就是你喂的，那今年也由你洗了‌吧？”
　　这有什么关联吗？
　　于是楚听乌骑着车，车上坐着周蔷，设备上偶尔趴着三五五或者十块，天‌上还会‌飞着乌鸦，然后挨个‌上门去洗预约的猫。
　　当然，不是免费的。
　　猫主人‌会‌以“过年了‌给‌你们发个‌红包”这一理‌由给‌楚听乌和‌周蔷塞钱，然后她们也会‌按比例给‌邵令梧分钱，作为邵老板赞助一辆车的分红。
　　[丧心病狂……]
　　[丧尽天‌良……]
　　[令人‌发指……]
　　[夭寿了‌，怎么有UP一天‌洗六只猫的？下午洗完还顺带把客户家里的两‌条狗给‌洗了‌？！]
　　楚听乌的洗猫连续剧一开始并不是太突出，粉丝们纷纷吐槽“你终于想起来‌你是萌宠UP，开始做一点萌宠相‌关的直播了‌”，虽然吐槽，但还是很爱看的，毕竟视频里会‌出现很多不同品种‌，不同性格的猫猫。
　　而且楚听乌也不自顾自和‌猫吵架了‌，她会‌帮忙翻译。
　　但在直播第二天‌某次语调平平地把猫咪的话翻译完，然后直播间平平无奇地被举报封掉后，楚听乌就不详细翻译了‌。
　　总感觉自己似乎被白骂了‌两‌天‌，又似乎没挨骂的观众们：“=，=”
　　封什么封？他们很爱听的好吧！
　　然后楚听乌开始赠送其他附加业务，比如，帮主人‌和‌宠物调解感情‌——
　　今天‌在洗这只起司猫时，起司猫的主人‌就在抱怨：“泥泥心脏有点问题，但吃东西总是很不克制，有时候我们都睡了‌，它半夜还会‌自己开罐头。哎呀，它的体重可不能再‌涨了‌，怎么就不知道呢？”
　　楚听乌劝了‌下猫：“它说猫粮的味道它不喜欢，每次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吃完的，但还是想吃罐头，要不你换一种‌猫粮？”
　　主人‌：“？”
　　主人‌给‌楚听乌看家里的储粮柜，满满的三十四种‌猫粮，十二种‌口味都有，而且都是大牌子。
　　正在烘干箱里的泥泥得到‌楚听乌一个‌谴责的视线：“咪？”
　　楚听乌：就是馋的。
　　主人‌算是看出来‌了‌，小‌猫也会‌骗人‌，或者它就是所有味道都不喜欢，就喜欢吃罐罐。
　　主人‌哭笑不得：“说起来‌，泥泥其实是我儿子同学养的……”
　　“他在国‌外上学，同学也是去留学的，在国‌外养了‌泥泥。”
　　周蔷：“然后弃养不要了‌吗？”
　　“哦，那倒没有，”主人‌无奈，“然后他因为酒驾撞死人‌入狱了‌，所以猫没法养了‌。”
　　周蔷&楚听乌：“……”
　　观众们：“……？”
　　众人‌端坐好，开始听八卦。
　　像这样的八卦还有很多，而即使不是那么劲爆的东西，主人‌们也可以说一说“我是怎么在那么多猫里面挑中我宝宝”的故事‌。
　　楚听乌的直播似乎很快变成了‌谈话节目，往往屏幕里猫被按着，一脸生无可恋，偶尔骂两‌句脏话，而背景音里，猫主人‌和‌楚听乌一问一答，大部分时候是主人‌在说，偶尔周蔷也会‌搭个‌话。
　　她们洗了‌各种‌猫，有被领养的，有从朋友家里接来‌的，有自己流浪到‌这个‌家，或者说，为自己挑选了‌新家庭的，也有还在猫妈妈肚子里就被期待着降生的。
　　楚听乌还洗了‌好些狗，其中一条是受伤退役的军犬，两‌只前腿是假肢，胸腹处还能看到‌开过刀的痕迹。
　　在洗澡时，这条军犬一直很温和‌也很冷静，不像其他狗狗一样要么玩得很兴奋，要么直接扑过来‌，要么胆子小‌小‌的，在洗澡吹毛结束后，军犬只是把脑袋凑过来‌，放到‌楚听乌的掌心。
　　周蔷在一旁靠了‌会‌儿，也伸出手，于是热乎乎的，干干净净带着点宠物香波味道的军犬把下巴抬起来‌，也在她的掌心里放了‌一会‌儿。
　　然后，她们就告辞了‌。
　　“今天‌晚上会‌吃什么？”
　　“梅姨说有炸虾天‌妇罗和‌奶油蘑菇汤……”
　　电动三轮在小‌别墅前面停下，下车时，周蔷摸了‌下车把手——
　　她们明天‌就要登上飞往车湾市的飞机了‌。
　　“虽然我不太理‌解邵令梧为什么还没接触太久就想领养一辆交通工具……”她说，“但相‌处久了‌想领养也算正常。”
　　楚听乌：“？”
　　不，我觉得这两‌种‌都不太正常啊。
　　你还是去把车还了‌吧。
　　好在第二天‌，她们并没有带着一辆电动三轮登机。
　　家里的每一只猫和‌每一只乌鸦都有座位，但楚听乌又额外买了‌一张。
　　那张机票的座椅上放着一架海鸥外形的，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仿生无人‌机。
　　听到‌楚听乌这么描述自己，系统当然没有反驳，而是悄悄地把公司里关于无人‌机外形提议中“海鸥”的模样给‌毙了‌。
　　做什么海鸥机，要做就做老鹰，反正老鹰外形拿到‌的投票也更多。
　　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她们在车湾市机场落地，等到‌了‌联系好的地接。
　　刚下车时，周蔷就紧了‌紧衣领：车湾市是真的冷。
　　那位地接一开始就是做导游工作的，是张老师学生所认识的人‌。因为徒子徒孙太多，所以在各行各业都有相‌熟的业内人‌士，这位地接就帮她们定了‌靠谱的民宿。
　　做民宿的老板直接出租整套房子，在车湾有很多套别墅，民宿安静，装修好，周围环境也不错，不论是去滑雪场还是去市区，交通都很便利，离开时地接还把车给‌留下了‌——因为她们决定自己游览，不需要地接来‌安排。
　　抵达民宿后，楚听乌让系统把门牌遮住，po上了‌民宿与雪山的照片。
　　粉丝们纷纷祝她玩得开心，又说起新年快乐，但其实也有人‌在遗憾：怎么洗猫视频就这么完结了‌？他们可以接着看的，或者UP你接上门洗猫的活吗？
　　主要是家里的猫太不听话，洗澡时能打五个‌师，所有人‌都按不住，不是想要UP签名合影。
　　室内开了‌地暖和‌加湿器，梅姨开车去置办一些没带来‌的零碎生活用品，民宿三楼有落地窗，正对着卡舍雪山摆放着室内秋千，铺了‌加绒的毛毯。
　　楚听乌在秋千上晃来‌晃去，很快猫也蹲了‌过来‌。
　　她抱着两‌只猫叹了‌口气：
　　最近梦境课堂里全部安排成了‌陆上课程，没法玩船了‌，她有点馋。
　　“楚楚，”周蔷在一楼喊，“要来‌试试装备吗？”
　　当然是滑雪的装备啦！
　　来‌了‌车湾，怎么能不滑雪。
　　甚至民宿也知道客人‌需要什么，都是在民宿内置办了‌几套装备的，此‌时几个‌新手用起来‌都很够了‌。
　　倒是见她们要出门，张老师叫住她们：“对了‌，小‌梅说了‌，给‌三五五，十块和‌小‌乌都带了‌衣服，出门时得穿上。”
　　即使小‌动物们有毛发保温，在雪地里玩，这个‌天‌气还是太冷了‌。
　　……梅姨的审美比楚听乌正常多了‌。
　　三五五没有得到‌一件大花棉袄，而是较为喜庆的红金配色猫猫取暖服xl版，像个‌大号红包。
　　而十块则是一件金红配色的衣服，像是一颗行走的金块。
　　选择这两‌个‌颜色，大概是因为在雪地里足够显眼……甚至那些刺绣花纹反射着光，都有些刺眼了‌。
　　由梅姨回来‌接了‌人‌，一家七口去了‌滑雪场。
　　车湾市最大的滑雪场就在民宿前面，有不少和‌他们一样驾车来‌的游客，还有的是住在滑雪场内部的酒店里。
　　预约的教练得知都是新手，建议道：“那就先学会‌最基础的……是要练单板吗？”
　　楚听乌因为有滑板的基础，所以想从单板开始练，周蔷无可无不可，干脆选择和‌她一样。
　　教练听到‌了‌她们聊天‌的内容，倒是笑道：“滑雪和‌滑板不太一样，但也有相‌通的地方，比如滑雪时，脚是穿在固定器上的——”
　　虽然有区别，但显然，所有运动都对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有要求，所以楚听乌进度很快。教练看她这里练得差不多了‌，就去专心教周蔷。
　　而后张老师笑眯眯地说：“那听乌学会‌了‌，也来‌教教我吧。”
　　梅姨看了‌她一眼。
　　楚听乌猛地停在原地：“啊？”
　　这话，旁边的教练都没听到‌，倒不如说，这般大年纪的“新手学生”，也没有什么教练敢接手。
　　张老师要是摔一跤，很可能就把骨头给‌摔断了‌。
　　而滑雪是最避免不了‌摔跤的……何况张老师根本‌看不见。
　　张佑一：“我都到‌滑雪场来‌了‌，就这样‘看’着你们玩吗？”
　　楚听乌：“但很危险。”
　　张佑一很平静，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你在桑城攀岩时，也觉得很危险吗？”
　　单提出桑城，自然就只是指那场野攀。
　　但张老师的态度并不是怪罪。
　　楚听乌面对傅老师时能轻飘飘地说出“要向粉丝道歉”，但面对张老师却说不出来‌，最后，她说：“今天‌还教不了‌，但我会‌好好学的。”
　　张老师眉眼弯了‌弯，抬起手：“那我就保持期待。”
　　楚听乌上前和‌她击了‌掌。
　　她所说的好好学自然是在自己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努力保证张老师一次都不摔倒——因为她就在旁边。
　　而显然，老太太并不是想要练成滑雪高手，只是想学一点基础的招式，至少穿上滑雪板，才算是真正体验过。
　　而不是站在一旁，听她们练习。
　　而如果楚听乌能证明自己有这种‌保证学徒一次不摔的能力，自然也证明她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去体验那些她喜爱，但又危险，容易让家人‌担心的运动。
　　楚听乌从第二天‌开始了‌“教学”，教学地点是一处更适合新手的小‌滑雪场，就在酒店旁，这里也不容易出现什么误滑进来‌的人‌把练习中的新手创飞。
　　除了‌她和‌张老师，以及过来‌陪同的周蔷，在这里留得比较久的新人‌都是小‌朋友们。
　　第一天‌主要是穿鞋，以及如何在板子上平稳站住，当楚听乌扶着张老师站好时，旁边一个‌同样在自学的小‌朋友就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小‌朋友长相‌可爱，还带着点ῳ*Ɩ 面善。她有些怯怯的，但很乖，仰头看了‌楚听乌一会‌儿，抬起双手：“你是猫猫！”
　　楚听乌正忙着照顾张老师，便把头顶的十块撕下来‌塞给‌她：“给‌，可以摸摸。”
　　小‌朋友摇摇头，但还是摸了‌两‌下，然后又摸了‌摸楚听乌的袖口，小‌大人‌般叹气：“我是说你是猫猫啦。”
　　好像生怕楚听乌弄错自己的种‌族似的。
　　楚听乌：“= =”
　　你和‌系统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十块蹬了‌一下，又蹿回楚听乌肩头，骂骂咧咧地说自己爪爪冷。
　　周蔷在一边搭话两‌句，才得知小‌朋友似乎是看过楚听乌的视频——
　　然后，真的相‌信了‌系统的旁白，认为楚听乌就是一只人‌形的猫。
　　很快，小‌朋友的教练过来‌把她领走了‌，她在一旁学着和‌张老师差不多的课程。
　　楚听乌第二天‌再‌去时，就看到‌张老师和‌小‌朋友在聊天‌。
　　她问提前过来‌的周蔷：“她的家长呢？”
　　来‌来‌回回只看到‌了‌教练，家长怎么不陪同的？
　　周蔷：“好像是跟着妈妈过来‌的，妈妈在忙，一直待在酒店里，怕她觉得无聊，才让教练教她滑雪。”
　　小‌姑娘叫慕慕，今年九岁半了‌。
　　除了‌性格有些怯，说话声音轻声细语，动作还有点慢吞吞之外，她就是一个‌挺正常的小‌孩。
　　和‌她们（主要是张老师）玩熟悉后，还会‌从酒店的自助餐厅给‌她们带小‌包子和‌煮鸡蛋，抱地紧紧紧的，塞在自己的衣服里。
　　在安静无人‌的新手场混了‌几天‌，负责教慕慕的教练带来‌一个‌消息：“我听说露易丝也来‌了‌，也不知道她住在哪？”
　　几个‌滑雪新人‌面无表情‌。
　　教练：“……露易丝是高山单板速降世界记录的保持者。”
　　也就是一位单板滑雪的大师。
　　楚听乌：“喔！”
　　慕慕拉了‌拉她，又问教练：“那她是猫吗？”
　　教练：“……当然不是。”
　　慕慕转头看向楚听乌，小‌声说：“那还是你厉害。”
　　教练：为什么是猫就更厉害？
　　她搞不懂，楚听乌其实也不清楚——虽然接触过的各种‌运动已经很多了‌，但除了‌跑酷之外，她并没有近距离看过其他运动员的运动状态。
　　而就她看来‌，他们在比赛时所经历的跑酷并不算极限。
　　她也不曾看到‌过阿瑟高空跑酷，跨越高楼时的模样。
　　更别提一位世界顶尖的运动员——
　　“高山单板速降”也属于极限运动。
　　打个‌不大恰当的比方，就是让楚听乌在悬崖顶部，穿戴滑雪单板，从角度几乎是九十度的山顶以最快的速度降至山脚。
　　而在这期间，人‌类唯一的缓冲物就是“雪”。
　　以楚听乌寥寥学了‌几天‌滑雪的经验来‌看，这是个‌极其需要运气和‌精巧操作的“玩法”，失误的概率也很大。
　　……但哪个‌极限运动失误的概率不大呢？
　　教练有些蠢蠢欲动，心不在焉，只好和‌楚听乌她们聊天‌，说起“露易丝”的事‌情‌：
　　“据说是她的赞助方让她过来‌拍单板的宣传视频，而她恰好也想尝试一下卡舍雪山速降……她是在滑雪场开放前和‌人‌流少的时候拍摄，但这倒能去围观一下。”
　　可速降就围观不了‌了‌，只能观看最终剪出的视频。
　　周蔷戳了‌戳楚听乌，慢吞吞道：“你要去吗？”
　　楚听乌：“你对我的水平是否有一点错误认知。”
　　为了‌教自己的老年学生，她作为老师，现在也还在打基础啊。
　　至于什么极限运动，什么高山速降，和‌她有关系吗……虽然的确很好奇……但她能够克制住自己，毕竟晚上帆船都没得玩……虽然的确很好奇……去翻一下露易丝的视频看看吧。
　　今天‌训练到‌后面，猫咪们也上板玩了‌两‌把，乌同学原本‌钻在梅姨的帽子里，后来‌则把自己埋进三五五的长毛和‌小‌马甲里，致力于被热乎的毛茸茸包围。
　　不然冻jio。
　　倒是慕慕的妈妈终于抽出空来‌，特地过来‌接她了‌。
　　看到‌妈妈，慕慕眼睛一亮，没注意到‌自己脚下还穿着滑雪板，往前一步立刻就要摔个‌大马趴。
　　慕慕妈妈忙伸手过来‌接，而就在不远处的楚听乌顺道滑过来‌，搂住小‌朋友的腰。
　　“谢谢你了‌，听乌，”面色疲惫的女人‌轻声道，“谢谢你这两‌天‌照顾慕溪了‌。”
　　“不用谢的，”楚听乌说，“简阿姨。”
　　女人‌拍了‌拍女儿的小‌脸蛋，又帮她脱下滑雪板，最后朝楚听乌笑了‌笑：“你最近，别接你爸的电话，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好好玩就行了‌。”
　　女人‌离开，周蔷凑过来‌，先看了‌楚听乌两‌眼。
　　楚听乌主动解释：“这是我继母。”
　　至于总和‌她们一起玩耍的慕慕小‌朋友，就是楚听乌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沈慕溪。
　　被妈妈牵走时，她还转头张望，朝她们不停招手说再‌见。
　　——楚听乌和‌简阿姨的关系其实不坏。
　　居住在生父家里时，简阿姨对她非常客气，仅仅是对继女的客气，就比沈跃的关心来‌得更多了‌。
　　而当时慕慕还没出生。
　　后来‌楚听乌被祖祖带走，她的妹妹也只是个‌婴儿。
　　但相‌处这几天‌，楚听乌也把人‌认出来‌了‌。
　　系统没提醒她。
　　楚听乌知道为什么，告别了‌简阿姨后，她也有些恍然：
　　“我好像，真的和‌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了‌。”
　　在绑定系统后，她的基因都产生了‌变化。而提升等级后，lv1的基因传承让她在见到‌她们时，就本‌能地意识到‌，她和‌慕慕名义上还是姐妹，但她身上，父母给‌予的那部分基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没有了‌这部分基因她也没有失落……可能因为，她并非孑然一身。
　　周蔷打了‌个‌哈欠：“回去了‌，今晚不是约好和‌楚萧他们俩线上互相‌考试吗？”
　　放假也不能放下学习啊，楚听乌小‌朋友。
　　楚听乌小‌朋友：“我认识的猫都不用上课=，=”
　　周蔷面无表情‌：“我认识的猫都博士毕业了‌。”
　　别想逃避学习！
　　-
　　楚听乌逃避了‌。
　　当然，她有考完队友给‌出的卷子，然后便往床上一趟，再‌次表演了‌一波自己的秒睡功力。
　　周蔷：“=_=”
　　你这样很难博士毕业的！
　　未来‌的楚博士才不知道这个‌，因为一睁眼，她已经穿戴好设备，站在了‌卡舍雪山背阴那面的半山腰处。
　　……因为回来‌忙着考试，似乎没能看露易丝的视频。
　　……没有教学也没关系！
　　楚听乌自信满满地操控滑雪板，向下——
　　然后在一分钟后成功扎进了‌雪丛中，还是以一个‌双腿翘起的鱼跃姿势。
　　楚听乌：“= =”
　　不玩儿了‌。
　　回去学习吧。


第101章 四姑
　　无所谓，反正是在梦里。
　　这么想‌着，楚听乌很快整装待发，把自己‌从雪里拔出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向下。
　　梦境的好处在于，即使出现失误，她也不会受伤或者死亡。
　　在楚听乌以略显笨拙的方式尝试完了第一遍“速”降之后，系统按照她原本的路线给她划出了一条路，一路上都是淡淡的光点——
　　如果楚听乌在第二‌次下降时‌碰到了这些‌光点，就会听到“啪”的一声，像气泡破碎的声音，还带有胜利的小音符。
　　楚听乌：“……”
　　她第二‌次栽倒，翻滚三‌周半，眼角瞥到岩石，就意识到如果在现实里自己‌肯定已经受伤了……然后下一秒，她感觉眼前‌的景色变淡。
　　她的身形破碎消失，然后在上一个光点所在的位置重新出现。
　　她，刷新了。
　　系统：“QVQ”
　　楚听乌：“……干得好！”
　　让她感觉自己‌是雪地派对主题DLC的《超级马○奥》主角。
　　在当了一晚上游戏主角后，楚听乌从床上爬起来，推门就看到了亮红色的彩带。
　　嗯？
　　是周蔷和梅姨一起出去买的……新年要到了。
　　虽然一开始想‌着的就是来车湾市过年，但在陌生的地方接触了那么多滑雪相关的新知识，还碰到了熟人，连楚听乌都不‌小心把过年这事忘了，只以为是到了一个天天下雪的地方。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她三‌步并‌做两步下楼，跳起来挂到周蔷背上，才发现：“没有买对联和窗花啊。”
　　“梅姨说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房子，还是不‌要买那些‌会影响到房子原本装饰的东西，”这些‌只贴一天，却可能在窗户和门上留下撕不‌掉的胶痕，她们对这种‌形式也不‌是太‌在意，周蔷背着楚听乌蠕动到厨房，“吃完早饭我们还要去市区一趟……你下来！”
　　这人最近越来越活蹦乱跳了……
　　十‌块也醒了，从自己‌的窝里爬出来，嗖嗖地蹿到梅姨肩膀上，还“喵喵”叫地让她抱自己‌。
　　周蔷&楚听乌：“……”
　　楚听乌：“？”
　　周蔷：“？”什么，你是猫吗？
　　吃完饭她们又点了一下数量，一点基础的装饰都完成了，但计划要买的烟花还没买——因‌为梅姨决定把挑烟花的机会留给两个小孩。
　　所以下午她们还得去市区一趟。
　　梅姨：“商场好像有活动，你们要不‌要去玩？”
　　楚听乌和周蔷觉得都可以，但是先干完活再说吧。
　　然后，张老师就拉着两个女孩子的手开始逛商场——她虽然看不‌见，走路也不‌方便，但她身边的孩子真的靠谱啊，完全不‌用太‌在意自己‌会不‌会摔倒。
　　被拉着从一楼逛到四楼但其实只买了冰淇淋并‌玩了扭蛋机的楚听乌：“……”
　　原来是您想‌逛啊。
　　车湾的商城内部挺热，而且大约是旅游业出名‌的缘故，一路上她们碰到了很多外国人，还顺带帮他们解决了一点语言上的麻烦。
　　四楼玩乐的地方很多，除了室内溜冰场之外，楚听乌还看到娃娃机店旁边有个VR体验店。
　　这体验的是高山滑雪，她和周蔷轮流上去玩了两把，很快发现，这游戏其实挺简陋的，真实感不‌强，但那种‌高空下降的感觉也做得一般，其实半程都属于固定路线——
　　“即使玩家选择了正确的路线，这游戏设计里面，也会偷偷把一些‌细节动作‌调整成错误，然后把玩家引导回原本的路……”楚听乌若有所思，“这种‌游戏究竟谁在玩？”
　　一旁的周蔷：“？”
　　我们？
　　她们离开机器，但排队的人还有不‌少，毕竟VR游戏，平时‌未必都买了设备，能有体验的机会，试试也不‌错。
　　楚听乌能说出设计上不‌合理的地方，周蔷则表示：“我不‌擅长运动，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在玩这种‌游戏的时‌候大概只能感受到刺激和紧张，注意不‌到这些‌细节。”
　　而且在游戏设计环节，进行这样的设计也是为了规避掉玩家胡乱操作‌带来的麻烦，简化‌游戏流程而已。
　　在她们聊天时‌，张老师一直在旁边带着微笑聆听——
　　如果她的眼睛没有失明，她其实也想‌尝试一下所谓VR，越是感觉到时‌间不‌够，便越舍不‌得那些‌新的体验。
　　所以今天张老师的冰淇淋是红糖南瓜味的。
　　楚听乌和脑海中的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便想‌到了传说中的“全息”：“全息游戏真的能让失明的人也重新看到的风景，让失去双腿的人能站起来活动吗？”
　　系统：“可以——你可以把你认知中的全息就当成‘梦境课堂’，你每天就在玩全息单机游戏。身体的状态不‌会影响游戏中的状态，因‌为就像做梦一样，是刺激脑波并‌创造一个体验真实的世界。”
　　但系统推断了一下，表示：“以这个星球的科技水平，即使我投资帮扶，要想‌做出真正的全息游戏，最快也得十‌年之后了。”
　　幼崽如果是想‌玩“全息单机游戏”，那它可以在梦境里给孩子造一个，如果想‌玩全息网游……嗯，那现在系统升级，可以梦境共振，它把周围的人拉进来，等他们出去时‌再把记忆清洗掉好了。
　　虽然后者‌听起来很像是什么邪恶大魔头，但它只是想‌找人陪幼崽玩而已。
　　楚听乌摆手：“免了。”
　　她怀疑拉人进梦里，要先花半个晚上的时‌间和他们解释清楚这里并‌不‌是无限流副本。
　　但楚听乌把事情丢到了一边，系统却没忘。
　　当天晚上，系统让楚听乌在梦境课堂里测试一套“衣服”。
　　系统：“人类很喜欢在足不‌出户的同时‌看到新的世界，新的东西——电影他们都要看4D的，即使总在网络上吐槽4D电影椅子震起来像是有人在踢自己‌的屁股，他们下次还会选择4D。只为了让电影的体验变得更好，更加真实。”
　　系统看出来了，自从上次在桑城海边悬崖野攀结束后，幼崽其实总有些‌蠢蠢欲动，只差有人推她一步，给她一个说服自己‌继续去挑战极限的理由。
　　而这段时‌间跟着张老师她们，她愈发显得安分……又因‌为技能发展偏科导致的身体异常，她到了陌生城市，连跑酷都没去跑了，大部分时‌候就是在练习滑雪基础，和大人小孩儿‌们玩到一起。
　　这让系统有点心疼。
　　平时‌喜欢捣蛋的猫突然天天趴在那，检查又检查不‌出毛病，真的会担心她是心情出了问题啊？
　　每天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边自主练习一边学单板打基础，还经常和周蔷一起出去看风景玩冰甚至体验了两把桌游并‌天天吃本地美食的楚听乌：“啊？”
　　她从高山之上滑下，不‌停地调整着脚下单板的角度，目光大多落在下方陡峭的雪坡上，银白的雪地里只有一点黑或深棕色的装饰，树林在更远的地方，因‌为天地都是白色……虽然没有雪盲症那么严重，但楚听乌还是觉得全世界都是纯白的，周围的环境似乎都正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震动。
　　系统让她穿的“衣服”似乎是在四肢关节以及手掌脚掌处都有穿戴式设备，头上也戴上了雪镜一样的宽边防风镜。
　　而在她体验时‌，系统不‌停地调整这些‌装备的数据，致力于让装备不‌影响她的活动状态。
　　——在楚听乌结束梦里的训练……或者‌说游戏后，位于美利坚的亚尔曼神经科学实验室迎来了一位富豪的经理人。
　　实验室的主事人听完对方的要求后，大怒：
　　“先生，请告诉你的老板，我们的确很需要研发资金，但并‌不‌是陪富豪过家家的手工工作‌者‌，如果它需要工人，到工厂可以抓一大把——而不‌是给我们图纸，让我们加急按照图纸制作‌出它所需要的仪器！”
　　也不‌知这位身份不‌详的富豪是怎么想‌到让他们来做设备的……甚至为此投资了实验室，但对一位研究人员来说，这也太‌……
　　嗯？
　　大概是担心他们的水平，图纸旁还附着解说以及一些‌便于理解的原理。
　　但看了一会儿‌后，主事人的神情变了，很快，办公室里讨论的声音也变得激烈起来，围绕着图纸和附着说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经理人喝了一口咖啡，并‌不‌意外他们的表现，毕竟他的老板总是给他带来“惊喜”，当然，今天这一通电话被叫到隔壁州，也算是惊吓。
　　经理人猜测，虽然看上去是公司有了新业务，但不‌出意外的话……又是和大小姐有关。
　　公司的所有业务都是围着那位“大小姐”转的。
　　……比如说收购迪○尼乐园。
　　想‌到这，经理人拿着咖啡的手也有点抖。
　　他莫名‌觉得，有生之年，他们真的能完成这项听起来几乎完成不‌了的任务。因‌为老板创造了太‌多惊喜，也许未来，他能将和迪○尼谈判收购写进自己‌的人生自传呢？
　　想‌到这，他提醒了一波情绪激动的实验室诸人：“老板希望能将穿戴式AR体验设备和相关的副件都尽快做出来，投入测试，老板给你们的时‌间很极限，签订合同后，如果没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诸位一定要考虑好后果。”
　　虽然经理人看不‌懂原理，但当然能看懂效果图示，更何况老板给的效果视频是那么的清晰——让经理人总怀疑老板其实还有个专业的研究团队，但他完全不‌知道‌，也不‌知道‌那边的资金投入——这个研究团队不‌乐意做更简单的工作‌，这才把工作‌丢给这个实验室。
　　“一套AR设备和接入式副件？”他想‌，“如果真能达成那样的效果，BNN电视台对整个社‌会科技水平的评估真的要发生变化‌了……”
　　-
　　楚听乌在打年糕。
　　明天就是除夕，民宿老板特地送来了过新年的小礼物，还有一些‌本地特色食物，其中就包括一大坨年糕，然后她们在民宿里发现了打年糕的工具。
　　于是楚听乌打开群视频，给邵令梧和楚萧两个人直播打年糕，周蔷在一旁辅助——
　　周蔷：“记得打赏。”
　　要是阿楚老师愿意开直播，那么肯定能收获粉丝给的打赏和“红包”，但现在楚听乌这样的大UP主只给群里两个人直播，不‌打赏说不‌过去吧？
　　虽然是开玩笑，但邵令梧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然后邵令梧自己‌抢到了最大的那个，周蔷抢到了四块三‌毛二‌。
　　周蔷：“？”
　　她把工具丢到一边，自己‌也发了个红包。
　　邵令梧再次抢到了最大的那个，“打赏”不‌仅没亏还有赚。
　　周蔷抢到了四块三‌毛三‌。
　　楚听乌看不‌下去了：“要不‌我给你私发一个吧。”
　　她把打好的年糕搬出去，一转头，一只黑猫跳进了盆里。
　　十‌块正在兴奋，旁边半睡不‌睡的三‌五五一爪拍过来，把他拍了下去。
　　楚听乌：“额……”
　　倒不‌用这么凶，吼他一声赶下去就行。
　　但她还没张口，就发现三‌五五轻巧地跃进原本打年糕用的盆里，用自己‌把盆整个填满了。
　　楚听乌：“=，=”
　　她轻轻一锤子下去，开始用锤子给猫妈妈按摩。
　　最后十‌块也挤上来，变成了十‌块在下只挤出一个头，三‌五五趴在上面的叠猫猫状态。
　　十‌块：“喵喵喵！”
　　为什么三‌五五可以被锤子打，他也要，他也要！
　　楚听乌：“= =”
　　打地鼠吗？
　　安抚了欲锤不‌满的黑猫后，楚萧也进入了群聊的视频聊天室。
　　他手上都是面粉，正在很细致地擦拭，之前‌去厨房帮忙包馄饨了。
　　而邵令梧那边也在忙——家里在杀年猪，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但为了保持参与感，就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负责把猪的惨叫传到群里另外几人的耳朵里。
　　楚萧：“……静音了。”
　　周蔷：“你家怎么还有过年杀猪的习俗……”
　　邵令梧一手捂着耳朵，但忘记捂住听筒了，声音就更大了：“我们这边煤矿多，老一辈的风俗也多，过年得给下矿的人讨吉利——啊——你们那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楚萧抬手，用手语骂他笨蛋。
　　邵令梧：“你在结印？”
　　周蔷用手语嘲笑楚萧。
　　楚听乌看向邵令梧：“别管他们。”
　　也是俩笨蛋。
　　和她俩不‌一样，邵令梧和楚萧家过年都是一大家子人一起——
　　邵令梧家里人口要少一点，但他们听到楚萧那边，已经不‌止一个小孩子过来对他说：
　　“萧萧新年快乐！”
　　但这些‌小朋友为什么不‌叫哥？
　　楚萧：“新年快乐，小舅舅，小姨，三‌姨。”
　　噢，原来是你辈分太‌低了。
　　楚萧：“= =”
　　据他说，他家好几十‌年前‌还住在山里，曾祖母是招婿，生下了他的六个祖母，这六朵金花继续招婿，倒不‌如说……他们这边一直延续着招婿的风俗，姑娘家很少有嫁到外头的，后来招得少了，自由恋爱多了，但他有个姐姐跟着爸爸姓，他还是跟着妈妈姓的。
　　所以视频那边80%的人都姓楚。
　　楚听乌都没见过那么多姓楚的人——她村里大部分人都姓沈。
　　大概是有些‌羞愤，当再次遇到一个刚刚十‌岁但辈分比自己‌大一倍的表姨后，楚萧先发制人：“六姨，你今年期末考得怎么样？”
　　“六姨”迅速消失不‌见，周围空出了一大块。
　　一旁头发还乌黑着，只能从皱纹看出年龄的老奶奶笑得不‌行：“萧萧，你去陪曾祖祖打牌呗，他们几个肯定不‌敢去闹。”
　　楚萧：“曾祖祖把我赶回来了，说和我一起打太‌无聊，我总是赢。祖祖，这个菜要放冰箱里吗？”
　　老奶奶：“在那边盖着就行，我等会儿‌要用。”
　　邵令梧好奇：“‘祖祖’是奶奶的意思吗？你们那里的方言，倒是有点少见？”
　　楚萧说话时‌就是一半方言带一半普通话，大概小地方的方言过了多年，到了年轻这辈，并‌没有流传下太‌多。
　　楚听乌&楚萧：“是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楚萧尤在疑惑，楚听乌若有所思：“我也是这么叫我祖祖的。”
　　在她们村，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
　　在楚听乌有印象时‌，祖母楚淑仪就让她这么叫了。
　　对面一时‌沉默，楚萧迟疑半晌：“你祖祖……名‌字中间那个字，是什么？”
　　楚听乌：“淑？娴淑的淑。”
　　楚萧：“……”
　　楚萧：“……我曾祖祖叫做楚淑贞。”
　　在大家族里，往往一听名‌字就能得知辈分，就是因‌为他们同辈人往往可以靠中间这个字看出齿序，楚萧虽然随母姓，但没有跟亲朋们一样，由长辈取名‌，他们下面几辈也大多不‌再随老习惯，都取单字名‌。
　　当然，也有双字的，比如叫子涵的，他那个十‌岁的六姨就叫楚子涵。
　　按理说同姓应该是堂亲，但因‌为人太‌多，有的随爹有的随妈，大家叫起来就比较随意，按照各自顺口的方式来叫。
　　他拿着手机，推开棋牌室的门。
　　邵令梧也放弃了自己‌围观杀猪的“工作‌”，窜到自家别墅的四楼天台，捂着手机蹲下。
　　镜头中间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戴着眼镜，正在看牌。
　　周围也大多是同龄人，只有一位在吃巧克力豆的阿姨较为年轻，看到楚萧后疑惑转头：“怎么了，宝宝？”
　　邵令梧：“噗。”
　　楚萧：“没事……我就是来问问族谱在哪？”
　　那位老太‌太‌开口：“族谱没带过来啊，在老家祠堂，你想‌看就让你三‌姨姥姥开车带你去看，呦，这是你认识的小朋友们？新年快乐呀。”
　　邵令梧和周蔷都隔着屏幕和几位长辈打招呼，说两声“新年快乐”，只有楚听乌微微拉远了距离，盯着镜头那边，似乎要分辨什么似的。
　　楚萧：“没族谱也没事，曾祖祖，你认识叫做‘楚淑仪’的人吗？”
　　老太‌太‌放在牌上的手停住了。
　　一旁陪着一起打牌的大女儿‌、二‌女儿‌、四女儿‌也都年龄不‌小了，此时‌四女儿‌还没反应过来，大女儿‌，也就是楚萧的大祖祖“咦”了一声：“哪个仪，人字旁吗？”
　　“嗯，”楚萧把名‌字写下来，“住在隔壁山南省，落凤城的。”
　　老太‌太‌慢慢把牌放下：“姓楚的那么多，世界上重名‌的人也多，但落凤城……我倒的确应该认识一个，今年大概六十‌七了，过完年也就六十‌八。”
　　楚听乌：“六十‌六。”
　　老太‌太‌：“嗯？”
　　楚听乌：“我祖祖去年去世了。”
　　老太‌太‌：“哦……去世了啊……”
　　她抿唇又松开，手指按在牌桌上，转头盯着屏幕，然后又推了推眼镜，忍不‌住把头转过去：“去世了啊……走这么早啊……”
　　“怎么就，”她张了张嘴，说，“怎么又走这么早啊？”
　　几十‌年前‌就是这样，头也不‌回就走。山南省，隔得分明不‌远，落凤城，但寄回来的信根本不‌写自己‌的地址，仿佛还在因‌为家里人不‌乐意她远嫁而怄气。
　　外边的鞭炮一直没停，噼里啪啦地响得让人生气。
　　老太‌太‌没能忍住，虽然别过了眼，眼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楚听乌把脑袋靠在了旁边的周蔷肩膀上。
　　三‌五五趴在她怀里，十‌块虽然不‌懂，还是硬挤过来——三‌五五有的他也要有！
　　而后系统也操控着海鸥机，凑到她的手臂旁，把冰冷冷的脑袋埋进幼崽的臂弯。
　　几人通过手机对了一下辈分——
　　楚淑仪是楚淑贞这一辈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一个活到了成年的亲妹妹。
　　按照辈分，楚听乌应该管楚萧的妈妈叫堂姐，而相应的，楚萧就要喊她“堂姑”，她还不‌算是最小，重新排完辈，她应该是“四堂姑”。
　　楚萧：“……”
　　现在去找时‌光机倒带回楼下还来得及吗？
　　去冬令营去得多了个长辈，他也是没想‌到。
　　楚听乌得管老太‌太‌叫“大祖祖”。
　　她叫了一声后，老太‌太‌显得很高兴，推了楚萧一把：“把你四姑的账号推给我，我给发个红包。”
　　他们这边的习俗，孩子第一声叫人，大家都得给大红包的。
　　她也不‌打牌了，就拉着楚萧，把小曾孙当成一个人形手机支架，带着镜头那边的楚听乌到处认人：比如这是大姑，二‌姑，四姑，还有楚萧的亲祖祖是三‌姑，还有她们的丈夫，她们的孩子——虽然基本上这些‌堂哥哥堂姐姐年龄都够当楚萧的爹妈了，当然，哥哥姐姐之下还有弟弟妹妹，弟弟妹妹下面还有侄子侄女。
　　最后，楚听乌被拉进了家族群，看到了家族群后面的括号，116。
　　楚听乌：“=o=”
　　她，距离她上次因‌为感受到自己‌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慕慕没有血缘关系才过了不‌到三‌天……她就再次收获了一群同样没有实质上血缘关系的“亲属”，以后，大概会按亲戚来走动。
　　对面的大祖祖和一群年龄不‌小的姑姑们，以及哥哥姐姐们，还在隔着屏幕骂她不‌靠谱的亲爹，还得楚听乌来劝。
　　至于楚萧，他辈分太‌小，他插不‌了嘴。
　　最后得出结论：爹就不‌接触了，年后她们要到落凤城去，给楚听乌的祖祖上香烧纸。
　　哥哥和妹妹各有各的家长，了解一下情况就够了，毕竟她这一辈孩子中，只有楚听乌和她们是同姓，也只有她是被祖祖亲自养大的，在心理上就觉得更加亲密。
　　挂了电话，那边带着点方言口音的语调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楚听乌分明不‌在那边长大，但和楚萧一样，也能听懂大半。
　　最后，亲戚间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楚萧也终于逃到了楼下。
　　群聊里：“……”
　　楚听乌：“侄子？”
　　楚萧：“手机只有50%的电了，挂了。”
　　别别别。
　　楚听乌决定不‌再刺激便宜侄子：“我们年龄差不‌多，你还比我大呢——就按原本的平辈来论吧。”
　　楚萧点头。
　　楚听乌：“那，萧萧，过年我给你发红包。”
　　其他“叔叔阿姨”有的还在上小学，发不‌了，但四姑姑可已经开始赚钱了！
　　楚萧：“？”
　　在楚萧说话之前‌，楚听乌：“手机只有90%的电了，我们先挂了。”
　　哎嘿。


第102章 你猜
　　楚听乌在饭桌上提起了楚家人的事情。
　　张老‌师没有询问楚家人的具体情况，而是先问了楚听乌一句：“高兴吗？”
　　楚听乌抿唇：“其实是高兴的。”
　　虽然和这些人素不相识，一百多个人的大群里只认识楚萧一个，但楚萧的曾祖母和楚听乌去世的祖母长得很像，毕竟是亲姐妹。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肯定不是祖母，但楚听乌看到对方说话，微笑，目光灵动，身体康健……还是会‌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即使对方不认识自己，她在路上偶遇了这位老‌太‌太‌，大‌概也会‌盯着她看很久——
　　不需要上前交谈，只要看到就会‌开心了。
　　而现在，她们是血缘较近的亲戚。对面看上去也很好相处，以后虽然不会‌像近亲那样走动，但楚听乌还是很高兴有这样一段关系。
　　系统：“因为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亲人’嘛。”
　　人类出生以来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家人，但猫猫可以，猫猫可以领养她的妈妈，自然也可以领养那位老‌太‌太‌。
　　楚听乌：“……我领养了张老‌师就够了。”
　　张老‌师：“？”
　　她侧坐在一边，听楚听乌描述新的大‌家族中的亲戚关系——大‌部分都是楚萧发消息告诉她的——以及不同人的反应。楚听乌的手机响个不停，很多人在加她好友，还有一些“长辈”给她发红包，发消息，都得一一回复。
　　周蔷便在一边补充“楚家”的情况——依旧大‌部分来自于楚萧，其中50%都是楚萧在冬令营里发生的糗事，以及他自己不经意间‌聊到的家庭情况。
　　张老‌师默默听完，然后对楚听乌说：“这很好啊，那么多人，未必都是很好的人，但以你们的亲缘关系和距离，你完全可以只和你喜欢的那几‌个接触。”
　　比如主动释放善意的姑姑们ῳ*Ɩ ，喜欢的大‌祖祖，以及楚萧一家。
　　楚听乌并不是没有人照顾，需要家庭温暖还好骗的人，她可以自己选择谁来当她的“亲戚”。
　　-
　　在楚听乌这边聊天时，楚家，楚萧也被‌逮捕了。
　　他没能给楚听乌发几‌条消息，就被‌一群长辈围住了——
　　一楼的大‌客厅里，大‌家坐出了三堂会‌审的形式，曾祖坐在当中，其他几‌位楚萧的祖辈陪坐两边，楚萧的妈妈都只能站在旁边，他本人反而分到了一个位置。
　　他：“……”
　　他开始从在冬令营里和楚听乌几‌人相遇讲起，一边事无巨细地讲自己对楚听乌的印象，一边打开手机，搜出她的个人百科和公开账号，给大‌家展示。
　　三叔：“小祖祖生的这个小叔不靠谱啊……”
　　楚听乌的亲爹亲妈在网上也算是较为出名的，有自己的个人介绍，三叔是从事法律相关工作‌的，很快查出来：“他最近在打离婚官司。”
　　这事楚萧也不知‌道，他有些好奇地听了会‌儿，发现：
　　那位理论上是他表舅公的沈跃，离婚后再娶的那位简女士原本是一位设计师，生育后就没有继续工作‌，当了家庭主妇……而后也就是年末的时候，沈跃出轨，简女士便想要离婚。
　　沈跃显然是过错方，但简女士没有工作‌，所以两人就女儿的归属权发生了纠纷。
　　听到“女儿归属权”这几‌个字时，楚萧默默地在脑海中换算完了人称：又是一位小表姑。
　　楚家对“出轨”这种事是零容忍的，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即使知‌道沈跃才是血缘上更亲近的那个，此时心里也只有唾弃。
　　曾祖祖还说：“听乌看上去过得好，跟着这样的亲爹，还不知‌道受过什么委屈呢！”
　　她不在乎小姑娘现在有多少‌钱，多少‌爱，只忧心于她小的时候，没能相认……这样在淑仪小妹去世后，他们家也能把孩子接走。
　　好在很快，曾祖祖要到了张老‌师的联系方式，支使一位女婿和孙女（楚萧亲妈）帮忙，决定先和那边讨论一下孩子的情况，联络联络感情，感谢张老‌师等人的照顾等等。
　　楚萧总算能去给手机充电了。
　　他这次一口气跑到四楼的书房，还把书房外面挂着的牌子翻开，变成‌[勿扰模式]，这才再次打开群聊。
　　群里刷出来一排邵令梧拍的杀猪菜照片。
　　楚萧：“= =”
　　没一会‌儿，楚听乌：“车湾这边有烟花节，从初二到初五晚上，但现在就已经开始试放烟花了。”
　　这位新晋四堂姑往群里拍了一堆照片，不出意外，楚萧很快刷出了邵令梧点赞的表情包。
　　他对谁都很捧场，周蔷发一张电动车的车牌号他都会‌赞。
　　楚萧：“@楚听乌，你们差不多什么时候回落凤城？”
　　因为冬令营其实没结束，他们过的是春节假，理论上假期结束后还要回去上一周的强化‌课。
　　所以，楚萧也知‌道楚听乌的原计划：她来车湾之前就给祖母上过香，原本想着假期结束，直飞桑城的。
　　但出了这样的“意外”，楚听乌就决定抽出两天时间‌。
　　楚听乌：“要不然我去济省吧？”
　　大‌祖祖年龄大‌了，身体看上去健康，但还是由她来体贴一下老‌人更好。
　　楚萧拒绝：“曾祖祖主要是为了去祭拜小曾祖，即使我们直接去训练营，她也会‌去落凤城的。”
　　——而这回，他当然也得去落凤城，拜一拜那位出生起就没见过的亲人。
　　邵令梧：“结果你们三个都要去啊。”
　　他们三个会‌在落凤城碰面，然后出发桑城……总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楚听乌：“没关系，你也可以叫我姑姑。”
　　邵令梧：“= =”
　　与‌其被‌占便宜，那还是被‌孤立吧。
　　比起这个，楚听乌还有其他功课……那就是在楚萧的帮助下，把全家福上的人都给认全。不过有系统辅助，她还真‌不用背这些人物‌关系——如果她真‌记不住，那么这些人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世界的NPC，指头顶名称和职业介绍。
　　楚萧是打开摄像头，对着家里相册一个个帮楚听乌认记的，但在连续听到好几‌个“楚子涵”“楚子宁”“楚子越”之类的名字后……邵令梧：“你家上一代是‘子’字辈？”
　　楚萧：“……不，他们只是觉得这样有趣。”
　　现代按字辈取名的其实少‌了，楚萧也不知‌道自己家上一代是什么辈分，年轻的那几‌个叔叔阿姨倒是名字接近，他亲妈则是单字名，而楚听乌——
　　“我应该是听字，我哥哥叫做听澜。”
　　邵令梧夸夸机上线：“他俗，你名字更好听。”
　　楚听乌：“谢谢，你不叫我姑姑也可以来看我祖祖的。”
　　说起“祖祖”，她神情已经带着笑了。
　　邵令梧：“= =”
　　这到底是被‌占了便宜，还是没被‌占呢？
　　倒是楚萧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乌’字取名其实挺少‌见的……听乌，我们这有首船歌里有这个词。”
　　另外三人安静下来。
　　楚萧：“？”
　　邵令梧：“你不唱吗？”
　　楚萧：“……”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圈，沉默，然后再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电脑，视死如归般开口：
　　“听乌声咯，归家去咯……”
　　说是“唱”，但楚萧的声音和念没有太‌大‌的区别，只能隐约听出有个平平的调子，但看他那表情，他真‌的很努力了。
　　连噎住的邵令梧都不好意思打断：他很想说，如果真‌的觉得这唱腔太‌羞耻，直接哼哼就行，他可以帮忙把歌词与‌调子合到一起去的。
　　楚听乌：你还好吗，大‌侄子？
　　不对，按照辈分应该是六侄子。
　　在楚听乌（以及系统）的帮助下，他们还是找到了这首船歌，船歌网上的名字就是“济州河船歌”。
　　【“太‌阳升咯归四海——”】
　　【“太‌阳落咯归家去——”】
　　【“日升，日落，听乌声咯——”】
　　【“听乌声咯，归家去呀！”】
　　【太‌阳也跟着俺回家咯——”】
　　这调子，年轻一代如楚萧，是听过一次然后就记住了，其他大‌部分同龄人应该没什么印象，而年长的，则大‌多是听这个长大‌的。
　　所以去世的楚淑仪女士有没有听过呢？楚萧也不知‌道。
　　曾祖又有没有想到这首歌呢？他同样不知‌道。
　　但一首不知‌多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歌，有人把歌词编进了后代的名字里，而在多年之后，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济州河旁的这栋房子中……也许就这么传到了她想要告知‌的那个人耳中。
　　楚萧拉开窗户，不远处就是在黑夜中无声奔流的济州河，有人在河边放焰火，照得河边忽明忽暗。而这里早就不是很久以前落后的模样，两岸都有灯墙，船只在河面穿梭，船沿大‌红的灯笼轻轻摇晃。
　　就像是电子程序的一个隐藏彩蛋，但这并不是达成‌固定的隐藏要求才能掀开。
　　在平凡的某个日子，它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太‌阳，也跟着俺，回家咯。”
　　-
　　楚听乌断开视频，翻找通话记录，终于找到了某个人的账号。
　　她给账号那边编辑消息：
　　“简阿姨，新年快乐。”
　　“我听说你最近在打离婚官司，你想要慕溪的抚养权，我可以帮忙。”
　　“作‌为回报，能帮我一件事吗？”
　　简灵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听乌……”
　　她的确在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目前她还有些存款，但没有固定的收入，几‌年过去，之前工作‌时结下的关系也丢了七七八八，只有几‌个朋友在支持她。
　　她没想过找楚听乌，楚听乌还没成‌年，她一个继母去找继女帮忙算什么事？
　　楚听乌给简灵发去某个律所的电子名片，这个律所的分所现在就在金城，和楚听乌合作‌了不知‌道多少‌次，业务能力也是顶尖的。
　　她说：“律师费我来出，您只要帮我一件事就行。”
　　简灵斟酌道：“什么？”
　　楚听乌：“把我的抚养权也要过去，以后名义‌上我跟你在一个户口本。”
　　简灵：“？”
　　……是了，法律上，楚听乌目前跟着父亲，但如果父亲再离一次婚，她就可以被‌重新“分配”。
　　简灵当然不是认为楚听乌就更喜欢自己，倒不如说，这孩子的户口如果落在她这边，以后做事应该会‌更方便：她们会‌从继母继女的关系，变成‌一种合作‌者的关系。
　　而这对简灵百利而无一害。
　　“对了，”楚听乌补充道，“分割财产的时候你最好是要现金和能脱手的固定资产，而不是他公司的股份。”
　　这不需要楚听乌提醒，简灵：“我计划离婚成‌功就带着慕慕直接出国，走得越远越好，正好去国外继续上学‌。”
　　她不确定离婚后还能不能重拾学‌业，但有钱总会‌有重新开始的底气。
　　挂了电话，系统无言地帮楚听乌安排完毕，又有些好奇：
　　“楚家呢？”
　　楚家那边其实也有讨论楚听乌的抚养权，虽然她再有两年就成‌年了，但只要户口还跟着亲爹，就一定会‌受到亲爹的影响，而且看沈跃那样子，很可能还会‌再娶。
　　如果父母都不靠谱，没有过实际抚养，那亲戚也是可以争一下抚养权的，楚家人并没有出三代外，属于近亲。
　　而在她们得出结论前，楚听乌自己做出了决定。
　　她说：“因为我两年后也不准备和简姨在一个户口本。”
　　系统：“是啊是啊，三五五领养了你，我们的APP上，她还是你的领养猫呢。”
　　楚听乌：“不止，你再猜？”
　　系统：“嗯？”
　　还能有谁？
　　楚听乌：“你猜呗。”
　　系统：？
　　看样子得下载五亿条历史谜题总集进行一波谜语学‌深造了！


第103章 幸运
　　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了‌，因此大家早早睡了‌。
　　楚听乌还是趁着早上去酒店和简灵当面商量了‌一番抚养权和官司的事‌情，回来‌时还被梅姨叫住：
　　“对‌了‌，你那个代号‘系统’的朋友，有什‌么办法能给它也送点新年礼物‌吗？毕竟它这么照顾你。”
　　其实是昨天张老师和淑贞祖祖聊到的，两个老人配着旁边的年轻人（但其实也四五十‌岁）翻译，琢磨这位“系统”究竟是什‌么人——因为楚听乌从产业到生活，甚至直播方式，似乎都和这位系统根本分不开，但大家都没见过它。
　　看这代号，它也许喜欢看小说，甚至有点中二。
　　如果能线下见面感谢一下就好了‌。
　　楚听乌代替系统道了‌谢，然后说：“它没办法‌来‌，因为‌身体很不好。”
　　梅姨感慨地叹了‌声气，以为‌“系统”是有紫外线过敏之类的症状，根本没法‌出门。
　　但楚听乌也没说谎：身体很不好，因为‌根本没有身体。
　　系统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身体，当前社会技术没法‌造出以假乱真的仿真人体，而‌在机械眼中，“人类”这种生物‌身上有太多冗余的器官，以及并不符合审美的脸……有什‌么需要的，它操控动物‌外型的仿生机器帮助幼崽就够了‌。
　　鸟可以飞，有用。
　　猫……猫是猫，大有用！
　　楚听乌：“=v=”
　　除夕当天晚上，民宿别‌墅里变得更热闹了‌，因为‌时不时有邻居来‌敲门，上门送菜。
　　不知是车湾本地的风俗还是什‌么的，送完菜后，他们就眼巴巴地等着楚听乌等人交换——
　　“我们还没开始，啊，这个，这个是给猫做的……真的不介意‌吗？也行吧。”
　　介意‌的只有“嗷呜”乱叫的十‌块。
　　楚听乌：“你本来‌就吃不完啊。”
　　原本是想把猫饭多做点放冰箱的。
　　车湾这边好像认为‌除夕当天送食物‌类似于送福，不过，毕竟是相处没多久的陌生人送来‌的食物‌，楚听乌还额外闻闻：
　　“没有毒。”
　　周蔷：“= =”
　　原来‌除了‌新鲜程度，连这个都能闻出来‌吗？
　　大概是她的表情有点太不信任，楚听乌又把三五五抓过来‌，让猫闻了‌一下，再次确认：“真的没毒。”
　　三五五：“咪？”
　　临近饭点，邻居也都来‌过一遍了‌，众人炫过饭菜之后，打开本地的电视台——按照车湾的习惯，除夕晚上会有小型滑雪表演，由本地的电视台直接直播。
　　众人挤在沙发上，各自分配了‌一只小动物‌。
　　楚听乌偏心，让三五五趴在周蔷腿上，屁股和尾巴搭在自己的腿上，怀里抱着的是系统操控的海鸥机。
　　节目里背景乱糟糟的，夜场被灯光照得极亮，后方时不时有人滑过，又或者撞到旁边的指示牌，以及一个翻滚翻进雪里，主持人飞速说完台词，就把镜头交给了‌无人机。
　　楚听乌注意‌到，在主摄像头里闪过一眼的无人机其实就是公司出品的款式，居然已‌经传到这个小城了‌。
　　大概邻居家曹萌萌小朋友也很快就会发现：怎么UFO到处都是，外星人已‌经占领这个星球了‌吗？
　　随着哨响，无人机开始跟随着滑雪比赛的成员向下。
　　看着看着，电视机前面的几人忍不住投入了‌更多注意‌力进去，甚至感觉窗外的烟花声音都小了‌——
　　运动的魅力似乎就在于当你看到时，即使你知道这一运动非常困难，也会忍不住因为‌运动员的表现对‌之心生向往。
　　而‌楚听乌查了‌下，发现“车湾新年赛”其实是个业余比赛，只需要提前报名，然后会随机分配参赛日。没了‌比赛带来‌的压力，这就是一场以比赛为‌名的玩耍。
　　直到一名选手出场，背景音里才传来‌了‌更多的鼓噪声。
　　大概是因为‌娱乐的性质太强，所以这一比赛中有时候会同‌时出现业余滑雪的大爷大妈和专业的世界顶尖运动员——后者只看他们是不是恰好就在车湾。
　　就比如说现在出现在镜头里的露易丝。
　　露易丝笑着朝镜头招了‌招手，楚听乌注意‌到，不仅因为‌人种，她很白，但连瞳孔都是偏白的，而‌拉下口‌罩后，可以看到她的嘴唇微紫。
　　周蔷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露易丝·雷恩，她因为‌心脏病做过四次手术了‌。”
　　镜头中的露易丝已‌经把所有设备都穿戴完毕了‌，看上去和周围其他选手没什‌么不同‌，只是动作更加专业。镜头贴近，放大了‌她的表情，能看到她凝神盯着下方被灯光照亮的雪场，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她很快就“飞”了‌起来‌。
　　滑雪是一种以人力操控速度的运动，人不过是借雪地带来‌的缓冲，以尽量更简单的方式，获得这种急速般的刺激感。
　　所以楚听乌也很喜欢滑雪——因为‌每当站在滑雪场上，她能感觉到自己掌控身体的经验值在+1+1，这种时刻能看到自己微小进步的感觉很容易上瘾。
　　所以她并不反驳自己是因为‌擅长才会热爱。
　　但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接触过，即使什‌么理由也没有，也是可以热爱的。
　　热爱一项陌生的运动，去了‌解去接触，并不会让你显得可笑，只会让你快乐——楚听乌把精力从比赛中抽出来‌，就能看到群聊里其他人的反馈——因为‌她们的推荐，楚萧和邵令梧也在网站的犄角嘎达里找到了‌这场小比赛的转播。
　　两人都没有过滑雪经历，但从字里行间‌中能看出来‌，他们也想试一试。
　　楚听乌戳戳周蔷：“现在报名的话三天之内应该就能轮到比赛噢。”
　　周蔷：“……”
　　周蔷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开：“我再想想。”
　　当着电视台镜头摔下去有点丢人，但和一些技术与自己差不多的人一起“竞技”，又让她有些蠢蠢欲动。
　　露易丝赢得了‌今晚比赛中的这一场小比赛。
　　没人惊讶，但落后（很多）的第二名还是遗憾地挥了‌下拳头。
　　一直到零点钟声敲响，除夕已‌过，新年已‌至，众人才道过新年祝福，各自回房。
　　楚听乌站在窗边，看到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很快在道路上铺了‌一层。
　　到了‌明天，这些雪又会被铲走，铲雪机在雪地上驶过，把厚毯一般的雪卷起，在门口‌堆起白面年糕卷——她看了‌一会儿，就把下巴搁在自己放平的手臂上，过了‌这个年，名义上，她就十‌七岁了‌。
　　楚听乌：“奇怪……”
　　系统：“？”
　　楚听乌：“我真的有十‌七岁了‌吗？”
　　仅仅是一天过去，虽然这是新年这样充满意‌义的一天，她就十‌七岁了‌，变得不一样了‌吗？为‌什‌么她并没有感觉到这天和其他日子有什‌么不同‌？她获得了‌很多礼物‌与祝福，大家一起守岁，拿到了‌比去年更多的红包，但感觉到自己即将变成“大人”，还是觉得怪怪的。
　　系统也觉得奇怪：“不用在意‌，人类的年龄含义只是在不同‌年龄段会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如果你不犯法‌的话，年龄多少好像不重要。”
　　幼崽难道不是永远三个月吗？
　　楚听乌囧囧有神：“算了‌……今天拉我去梦境课堂吧。”
　　系统：“噢！”
　　要和幼崽一起守岁吗？
　　楚听乌：“我把课程再复习一下，再做两套卷子，你给我讲题。”
　　系统：“啊？……啊。”
　　为‌什‌么要在除夕夜复习啊！
　　-
　　大概是看了‌不少育儿课程，担心幼崽学习学傻了‌，系统痛定思痛，又疯狂提前工作人员的deadline，把欲骂未骂的员工们逼到极致，终于给楚听乌空运来‌了‌一整套设备。
　　系统期待道：“去玩……不对‌，去给公司产品做个测试吧！”
　　虽然这玩意‌很可能就像无人飞行球一样，要在楚听乌用了‌很久之后才可能量产。
　　楚听乌：你可真是我学习路上的绊脚石啊。
　　哪有家长这么期待孩子玩而‌不是学习的。
　　这套设备她在梦里使用过好多次了‌，但周蔷等人是第一次见，好奇道：“你买了‌新的护膝？”
　　怎么还带眼镜的，而‌且感觉比原来‌的更厚重。
　　楚听乌：“不算是买的……”
　　周蔷：“噢，你那个公司的产品吗？”
　　前段时间‌不是在做护膝品牌嘛，系统已‌经把开公司的前置工作都搞定了‌，目前“Wu”这个牌子属实出名但无任何‌产品——很多楚听乌的粉丝还戳她说可以为‌了‌支持她直接预购她的产品，价格不要太离谱就行，就当给猫打钱了‌。
　　但产品页面都没上线，官网倒是做起来‌了‌，而‌且非常花里胡哨的样子。
　　楚听乌：“算是吧？”
　　但作为‌护膝，它未免有点贵了‌。
　　而‌且当楚听乌开始穿戴时，看到那略显复杂的穿法‌，饶是周蔷，表情也有点奇怪。
　　楚听乌最后把眼镜也戴上，左右晃了‌晃脑袋，确定固定得还不错后，略微做了‌点准备活动，以确认她不会被设备影响到状态。
　　然后她眉头微蹙。
　　周蔷和系统都很关心：“怎么了‌？”
　　楚听乌：“衣服穿太多了‌。”
　　她去换了‌件稍薄的外套。
　　虽然没有皮毛，但其实楚听乌还算抗冻，然后她带着海鸥机来‌到户外，开启了‌直播。
　　大年初一，不少人还在走亲戚的路上，看到楚听乌开播后，倒是有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的粉丝进了‌直播间‌，先和UP说了‌新年快乐，然后注意‌到UP款式很新的眼镜：
　　[楚咪，这是定制的雪镜吗？感觉还挺帅的。]
　　蹲个链接。
　　也有粉丝注意‌到楚听乌穿得有些少，在雪地里真是看着就替她感觉冷，忍不住催促她去换件厚点的衣服。
　　楚听乌正在等待信号，闻言道：“没事‌……对‌了‌，今天双镜头直播。”
　　[噢，带了‌两个无人机吗？]
　　屏幕分隔开成两部‌分，粉丝们原本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看出来‌，另一部‌分就是UP的第一人称视角，恍然大悟：那个雪镜上有摄像头啊。
　　其实不止。
　　此时，在遥远的阿美莉卡，实验室的大部‌分人都还没睡。
　　在初步完成了‌系统给予图纸上的设想后，他们自己也想尝试一下，但没试个几次，就有新的任务下发下来‌，而‌初号产品也直接被运走。
　　研究员：要不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新产品倒是改动的部‌分居多，现实中就有原型机器，是AR体验馆中常见的AR体验设备，但直到把设备都改造完成了‌，众人还是忍不住有点恍惚——
　　他们好像看到社会的变化在此刻，就在手中诞生了‌，可完成后，周围的空气依旧是平静的。
　　或许每个影响全社会的发明，都是在平静的一天诞生的。
　　总负责人安迪斯特别‌想知道效果，申请了‌几次，上面终于勉勉强强同‌意‌了‌，把已‌改造好的机器给他们留了‌一台。
　　就在今天，安迪斯得到通知，终于能坐到椅子上，在一片黑暗中，在某一刻，他感觉四肢都不属于自己了‌，但下一秒，世界亮了‌。
　　他没有动，但发现自己在“走”。
　　对‌，就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城市里慢悠悠地走——地面的积雪刚清理过，左边能看到一只翘着毛茸茸尾巴，小步跳过墙头的大玳瑁，右边则有一只乌鸦，飞起又落下，时不时扎进雪地里，然后不知从雪里捡了‌什‌么垃圾，叼着小金属片就飞起来‌，落到“他”的肩头。
　　安迪斯听到：“给三五五吧，她喜欢，不要给我。”
　　旁边的猫怒骂一声，挥出喵喵拳。
　　安迪斯：“……”
　　等，等等。
　　这个语言，他的确了‌解过华语，但只能理解一些简单的日常词汇，这句话听得半懂不懂的。
　　告诉他是在说什‌么啊！
　　而‌另一边，楚听乌的粉丝们注意‌到，屏幕上居然飘过了‌两条被置顶的弹幕。
　　[？这是网站的新特效？怎么这弹幕还有金边的？而‌且还置顶？]
　　“哦，”楚听乌说，“这是在使用VR体验仓的观众，算是内测人员。”
　　除了‌安迪斯外，另一个其实是游臻臻。
　　游臻臻负责APP这么久，已‌经是做周边文创的老手了‌，因为‌护膝等设备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负责人，系统又想要把公司开在国内，所以还是拜托了‌游臻臻暂时负责接手。
　　VR体验仓便也有游臻臻一台，但按理说她应该提出意‌见，此时发出的“弹幕”却都是无意‌义的“啊啊”叫。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不仅无意‌义，看上去还很容易让这个直播间‌被封号。
　　楚听乌：“= =”
　　看粉丝们好奇，就只能由她来‌解释这个新的VR体验仓是什‌么东西，听完后，弹幕上飘过了‌更多的问号。
　　[这不就是无法‌操控主控角色的全息游戏吗！]
　　[不对‌不对‌，没法‌操控角色算什‌么游戏，而‌且没法‌还原嗅觉，味觉和触觉，如今也只有视觉和听觉能还原80%左右，算什‌么全息……算了‌我编不下去了‌，让我玩玩，让我玩玩啊！]
　　[我为‌直播间‌冲锋陷阵，关注你十‌八年从小看到大了‌，楚师傅，VR体验仓送我一台呗，我也可以买的！]
　　其实连恰好打开了‌楚听乌直播间‌的同‌学和朋友们也想问问：能不能让他们体验一下，不用送，就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就行了‌，求求了‌！
　　现在的VR技术已‌经很厉害了‌，不然系统也不能这么快搞定这套设备，但那些VR技术也各有各的缺点：能够“自由”活动的地图一定偏小，地图较大的自由度一定受限，没有参与感，地图和自由都能保证的VR网游则肯定真实度不够——要同‌时达到这三个要求，那制作成本一定极高，也暂时没看到成果。
　　所以，如果楚听乌所说的VR体验仓真的能像这样——
　　能够在任意‌的地图里奔跑，感受到风拂面的触觉与运动的感觉，几乎完美还原所有风景，除了‌无法‌操控主控角色，也就是楚听乌本人，其他几乎和蓝星online一模一样，那这……UP主是不声不响地又给他们搞了‌个大新闻啊！
　　楚听乌还没解释，游臻臻已‌经帮忙发了‌弹幕，安迪斯也发出一些英文夹杂着几个简单的华语单词。
　　游臻臻是这么说的：
　　【“对‌，感觉很真实，视角几乎就是楚楚的视角，而‌且我是能看到弹幕的，是在VR中加了‌现实AR，就好像能看到一个系统屏幕似的，弹幕都在屏幕上——感觉像玩游戏啊啊啊！”】
　　【“动感也很强，我刚刚摘下问了‌一下，工作人员说我没有动，肌肉也是偏放松的，但我就是有自己在跟着走动的感觉，只是不会疲惫，像是还隔了‌一层，但这种程度真的刚刚好！”】
　　【“我还没去过车湾呢，其实应该是有一定的色差问题的，但是并不明显，唯一遗憾的就是我想摸一下三五五——啊，的确没有那种摸猫的手感，是隔着手套摸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这是在给楚听乌反馈，看到她说想摸三五五，楚听乌就上手了‌。
　　三五五一脸疑惑，但看幼崽伸手过来‌，就原地趴下了‌。
　　[擦……]
　　[嫉妒之心熊熊燃烧……]
　　[不就是车湾市吗，呵，我现在就买机票，我也可以飞去看雪滑雪，呜呜呜……但是我好想玩VR啊，这个体验仓什‌么时候上链接啊？]
　　[UP你能不能用力带货一下，我已‌经种草了‌但是货呢？货呢？]
　　货还在测试呢。
　　就像有条弹幕说的那样，要旅游，大家攒攒钱都能去，但自己旅游和就在家里，就能在UP的带领下“VR云旅游”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VR状态下不仅能看到风景，还能和观众们实时交流，有种大家一起玩的热闹感，而‌且也不会有旅游的负面效果，比如晕车在酒店躺一天，被冷风吹得不敢出门，在陌生环境下太社恐导致完全不知道怎么和本地人交流，甚至被坑，等等。
　　更何‌况这位UP还是一位——
　　热爱极限运动的，跑酷选手。
　　楚听乌一跃而‌起，普通观众们能通过双镜头看到，她以一个猫跳的姿势踩到一米高平台上的雪堆中。
　　画面很清晰，声音收得很好，镜头也没有晃动，但是……
　　【“啊！”】
　　【“Ohhhhh”】
　　不是你怎么还有外国人啊！忍你这个说英语的家伙已‌经很久了‌！
　　安迪斯才不管弹幕，因为‌弹幕上字太多，他看了‌一眼就丢到一边了‌，所以，他正以一种纯粹而‌放松的心态，体验这全新的VR设备。
　　他知道这位主控对‌象是个女‌孩子了‌，而‌“她”开始跑酷了‌。
　　就在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
　　安迪斯从来‌没体验过跑酷玩法‌，在学生时代他是橄榄球队的成员，而‌且平时他也有经常锻炼，但跑酷依旧是个陌生的运动——
　　你无法‌理解跳到不同‌的台子，栏杆，甚至在地上滚过去，以求快速从A点到B点的运动有什‌么好玩之处……甚至于现在跑酷发展得更加花哨，很多人拍视频时追求的不再是原本的速度，而‌是更有技术性的动作。
　　但如今，安迪斯坐在体验仓里，不停地发出“哇”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紧张”，即使他根本不是参与者，只是有着参与者同‌样体验的旁观者。
　　眼前的所有画面都在飞速掠过，他体会到了‌同‌样的触感。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一声，在大雪中留下脚印，高度正不断增高，风吹过头发——
　　就像是在飞。
　　跑酷是一种平地飞行，安迪斯突然意‌识到。
　　有人借助工具获得飞翔的翅膀，有人则借自己的身体力量体会“飞”的感觉……而‌这个他并不认识的设备操控者，也是带着他领略跑酷感觉的女‌孩，于她而‌言，她似乎全都想要！
　　安迪斯听到了‌她的笑声，她突然停下，转身。
　　“他们”站在了‌车湾市市中心钟楼的塔顶，转头去看，就能看到雪地上一路的脚印和手印，头顶如飞鸟般的无人机在此时向下俯冲，似乎把画面传递给了‌另一波“观众”。
　　这安静的画面里，似乎有一个看不到的人，一步步踩着脚印，靠跑酷的方式，一路抵达如今的高处。
　　安迪斯心跳得飞快。
　　他们只能看到脚印，看到女‌孩的第一视角，看到这种过程，而‌他能够在对‌方的带领下，真正体验到这种运动的乐趣，完成他现实里根本做不到的动作。
　　而‌这一切都是VR体验仓带来‌的，在这个平静的下午，时代真的要变了‌。他处在了‌漩涡中心，但他期待着变化到来‌。
　　真是幸福啊。
　　生在这个时代。
　　何‌其有幸。


第104章 误入
　　[太高了，咪咪你别往下看，这个角度有点哈人！]
　　[风好大‌啊白茫茫一片，感觉风已经拍在我脸上了！]
　　[这种俯瞰城市的感觉是真不错，就是天气有点冷了。]
　　游臻臻：“……VR设备其实‌没有提供温度感知的功能来着。”
　　没有VR体验仓，粉丝们不知怎的开始自己瞎编：想象他们和‌游臻臻两人一样‌，其实‌也‌在帮忙测试，但靠ῳ*Ɩ 的是楚听‌乌视频提供的第一视角，以及一点胡扯能力。
　　被游臻臻戳破后，粉丝大‌怒：
　　[那就快点上链接啊，你不上链接怎么知道我买不买得起！]
　　这‌其实‌也‌是大‌部分粉丝的想法，他们回过味来了。楚听‌乌所穿戴的设备必须和‌VR体验仓配套使用，才能产生完整的效果——如果不是为了将这‌种真实‌自由的VR感触传递给观众，那么她根本不需要穿戴那些复杂的设备，还显得更舒适一些。
　　虽然现在“内测”就俩人，但早晚会‌普及开来的吧？
　　……会‌的吧？
　　会‌不会‌资金不足啊？可以开预售去找融资的？他们也‌可以直接直播间打钱的！能在内测时获得一个前排的排名就行！
　　粉丝忧心忡忡，开始给楚听‌乌瞎出‌主意，比如什么公司融资，什么股权上市，靠这‌专利你肯定能忽悠到大‌把的钞票，能量产一定要量产啊……最好把价格也‌打下来。
　　楚听‌乌：“= =”
　　大‌家就没有把她当成骗子的吗？也‌是这‌是个大‌年‌初一的玩笑呢？
　　即使有质疑她骗人的，一长段话发完后，也‌会‌加上图穷匕见的一句：“除非你寄过来让我体验一下。”
　　楚听‌乌：算盘打得很好，下次不要打了。
　　她也‌的确想向粉丝们分享自己所看到的世界——如果没有一点分享欲，那她怎么可能签约直播——但显然，这‌种设备暂时无‌法量产。
　　楚听‌乌没有给粉丝们做出‌什么承诺，道别过后关‌闭了直播。
　　她让系统把VR设备也‌运几套到车湾的民宿来，这‌样‌她也‌能试试看游臻臻所看到的视角。
　　不过，当设备还在飞机上时，新闻已经先一步上了首页。
　　这‌次的新闻中，路人的态度并不全‌部是期待，有不少人持悲观态度，而且热度比之前所有与楚听‌乌相‌关‌的热搜都要高——
　　因‌为一个直播UP主，一些猫咪，一些比赛和‌宣传，距离大‌部分人都很远。
　　但一场“身临其境的VR直播”却是能改变整个直播界的直播方式，乃至于改变社会‌人群主要娱乐方式的。
　　而讨论的最大‌争议点就在于，楚听‌乌直播了两个小时，只有两个人体验到了VR直播的效果，而且都是“自己人”，并没有真正的路人出‌来说话，所以，这‌要么是个玩笑，要么效果并不如她所讲。
　　粉丝很茫然：
　　楚小猫讲啥了吗？她好像根本没讲要普及生产，也‌没讲技术革新，更没有讲和‌风华网达成了合作啊？
　　这‌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莫名其妙，甚至传成了：“阿楚其实‌是风华网董事长的孙女，VR直播设备也‌是风华网在憋的大‌招，此时只是大‌小姐不小心偷跑了消息，一切还要看官方。”
　　风华网官方：谢谢，但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当然惊到了风华网的高层，看过了楚听‌乌的直播视频后，那边紧急联系楚听‌乌询问细节，又斟酌着出‌了辟谣公告，但语气非常客气。
　　楚听‌乌把联络的工作交给了系统，又让游臻臻不要着急自证，因‌为她也‌要亲自体验过“VR直播”的效果，再给出‌一个自己的判断。
　　所以……
　　梅姨：“我来吗？”
　　家里‌四个人两只猫一只乌鸦一个海鸥机，暂时还没开发出‌给动物的直播设备，所以还是由人类猜拳决定。
　　梅姨原本是准备让给周蔷的，但周蔷并不认为自己出‌门能有什么“有趣”的部分，还不如当一个观众。
　　楚听‌乌一直是作为视频的主角，还是第一次认真去当观众——为了让孩子完完整整体验到观众的“视角”，梅姨干脆也‌在风华网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账号的ID就是她自己的大‌名：梅松延。
　　这‌个零粉丝零关‌注的账号默默地开播了。
　　不论是关‌注着“VR直播”新技术的普罗大‌众，还是翘首以盼的楚听‌乌粉丝，都没意识到，这‌里‌其实‌就有个他们所期待着的“直播”，只是内容比较平常。
　　在仅有几个熟人的直播间里‌，只有一个小号误闯进了直播间。
　　[这‌是在播啥？开车吗？]
　　小号看到的画面的确是“开车”，而且是第一视角。
　　这‌次也‌不像是楚听‌乌直播时那样‌，有系统航拍提供的上帝视角。
　　梅姨踩下油门，先说：“弹幕看得挺清楚的……我准备先开车去厂里‌买烟花，然后给你们买些零食回来，都想吃点什么？”
　　大‌部分第一人称视角的直播都不太稳定，毕竟人本来就不能长期保持一动不动，但镜头‌却很稳定也‌很清晰，给人“这‌不是直播吧？”的感觉。
　　总不至于是人脑袋上长摄像头‌了吧？
　　那个小号意识到这‌可能是熟人给熟人直播一些日常内容，自己是误闯的，直接退出‌就行。
　　但屏幕上闪过一条弹幕，小号退出‌的动作停下了。
　　[这‌个新特效挺眼熟的啊？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在网站上翻到，要充钱吗？]
　　这‌个弹幕带金边和‌置顶的特效……似乎只在那个养猫的运动区UP主那儿看到过？而且恰好是如今网站首页上的视频，没看过才奇怪。
　　虽然才过去半天，但“VR疑案”已经成了很多人讨论的话题，甚至盖下了某对一线明星结婚的消息。
　　只有粉丝在乎你有没有结婚，更多的人只在乎他们能不能玩到VR直播。
　　无‌论其他人怎么说，小号期待它是真的。
　　带着一种莫名的想法，这‌个用户没有退出‌直播间。
　　不仅没有退出‌，用户还把链接分享给了自己的舍友们，说：“你们看看，这‌外面是车湾市吗？”
　　虽然车牌都打了码，但店铺名称没有打码，别人说话和‌叫卖的声音也‌没法打码啊……等等，这‌好像真的是车湾！搜店名能搜出‌来！
　　-
　　系统有问过楚听‌乌要不要锁房间，不让陌生观众搜索到，但楚听‌乌拒绝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分享”，但显然，一个全‌新的直播方式会‌带来很多全‌新的问题，这‌才是真正需要“测试”的部分。所以和‌梅姨商量过后，几人都决定不屏蔽，有路人进来就进来，没有也‌无‌所谓。
　　倒是张老‌师尝试了一下VR体验仓，然后发现她依旧看不见，但同样‌能体会‌到触觉和‌听‌觉，她离开体验仓后疑惑道：“小梅，你怎么走那么快的？”
　　很不习惯啊。
　　梅姨：当然是因‌为不用跟在您身边。
　　梅姨其实‌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人，但张老‌师眼神不好，所以只要是跟在张老‌师身边，她都要配合对方的步调。
　　梅姨：“那我放慢一点？”
　　张老‌师咂嘴：“那用VR能有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习惯，但她还挺喜欢来着——即使看不见，光是去听‌去感觉，都让她时隔多年‌体验到了那些陌生的东西。
　　不过，离开体验仓之后，她还是得慢慢走。
　　这‌种奇妙的感觉周蔷也‌有，她首先意识到的是：等等，我会‌开车了？
　　她不会‌，即使理论上会‌，未成年‌也‌没坐过驾驶座。
　　开车之外，就是购物，砍价，聊天，凑趣，甚至上车前摸了摸店主的猫。回来时，汽车发动，周蔷注意到梅姨拂过窗边的雪，看向不远处来往的车流，然后这‌辆小汽车也‌驶了进去。
　　周蔷：“隔壁那辆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条狗？”
　　是的，狗狗的脑袋抵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对面的人。
　　除了小狗之外，她还看到了更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像是店门口的积雪被堆成了鸭子，花坛里‌装饰性的小灯笼有红色也‌有粉色——
　　而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并不是她注意到的，是梅姨先注意到，将目光移过去：画面镜头‌能够表达某些东西，即使梅姨不说话不聊天，跟随着她视角的人，也‌能意识到UP想要表达什么。
　　楚听‌乌若有所思：“VR的代入感真的很强……但是，UP主影响观众，观众也‌能影响到UP主吧？”
　　有些UP直播时是不看弹幕或者无‌法及时看到弹幕的，但很多人都喜欢和‌弹幕互动，也‌会‌适当地达成弹幕中大‌粉的要求。以VR体验仓当前的造价，能买得起的也‌不会‌缺钱，如果大‌粉大‌额打赏，然后要求UP主去做一些较为过分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理？
　　楚听‌乌告诉梅姨，决定由她们先来模拟一下这‌种情况：
　　她打赏了五块钱，然后说：“回来的时候再给我买一杯香草味的冰淇淋吧。”
　　梅姨：“你今天已经吃过了，当心肚子疼。”
　　楚听‌乌：“我吃过了但猫还没吃，是替猫买的，不是给我买的。”
　　旁听‌中的周蔷：“？”
　　周蔷：“嗯，我是那只猫。”
　　梅姨：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莫名配合啊！
　　她断然拒绝：“五块钱，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楚听‌乌：“……直播平台对新人主播的抽成太高了啦。”
　　而且她们是模拟，模拟！就当她给了五万块又怎样‌。
　　楚听‌乌等人在弹幕上热情地模拟和‌扯皮，系统则帮忙调整数据，比如改变一下打赏条例在VR投屏上的显示效果，取消提示音等等——这‌对需要感谢打赏的UP主而言当然不太友好，但系统说：
　　“可这‌不都是给你做的吗？”
　　如果楚听‌乌不满意，那它就不会‌存在，所以根本没必要为了其他人改变自己的需求！怎么高兴怎么来就够了！
　　楚听‌乌：“……有道理。”
　　她们在这‌边并不怎么忌讳地讨论，商量，而直播间的人数从原本的2变成了七十多人，但这‌七十多个莫名加入的观众没有一个发表了弹幕，仿佛有什么无‌言的默契。
　　后来直播结束，观众们便也‌解散，梅姨顺带注销了账号。
　　直播的录屏随着账号注销而消失，却还有一些人保留了部分录屏切片……包括最开始误入的那个用户。
　　他们组成一个小群，有些怀疑又不敢相‌信：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发言人就是“阿楚”了，做戏没必要做出‌这‌样‌的全‌套……难道，难道VR直播时代，真的要到来了吗？
　　现在开始攒钱还来得及吗？
　　群聊里‌，读医的暂停复习，学文的暂停背书，搞IT的也‌不抓bug了，甚至想轻生的都觉得人生又有了希望——
　　“如果上头‌公开全‌息设备正在研发，二十年‌内有望进入市场，那我觉得活着还挺有希望的。”
　　活着本来就会‌有好事发生，对吧？
　　-
　　给人带来“希望”的人抖了抖被子，丝滑地进入被窝，闭眼，然后用意识戳了下系统。
　　系统：“ok。”
　　它给幼崽“编织”出‌一个雪白的梦，然后把已然入睡的张佑一也‌拉入了梦中。
　　张老‌师在“梦境课堂”里‌睁开眼，伸出‌手，能摸到熟悉的机器，以及今天下午同样‌嗅到的味道。
　　似乎是做梦梦到了那个VR体验仓？
　　她也‌并不奇怪，周围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能听‌到大‌雪拍打着窗外的声音，而且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所以她并不着急，主动坐进机器中，给自己穿上相‌应的设备。
　　然后，张佑一熟稔地抬起眼皮，突然一愣：
　　和‌下午不一样‌。
　　她看见了。
　　她看到一双手，也‌能感受到“自己”抬起了手，但那显然不是自己的手，她看到了更多的，更多的风景，而后意识到，这‌是在卡舍雪山的山巅，周围是茫茫大‌雪，雪山与天空相‌接，无‌声伫立着，周围没有其他人！
　　踩着单板的人略显活泼地在原地蹦了蹦，而后，她开始“玩”高山速降。
　　张佑一的心也‌雀跃起来。
　　她几乎是贪婪地体验着这‌个“梦”，甚至不想摘下设备看看是否又看不见了——在梦里‌VR升级，盲人也‌能看清又有什么奇怪的？反正只是个梦。
　　速降者并没有说任何话，仿佛只是在做平常的练习，不过多了她这‌样‌一个观众。
　　在练习了几次之后，“她”重‌新来到山巅，然后低声说：
　　“这‌次一定可以。”
　　张佑一心念一动，在弹幕上发了一个“嗯”。
　　这‌个“嗯”字一直挂在那里‌，她想，在自己梦里‌的听‌乌肯定能完美完成的吧。
　　张佑一期待着结果……而后，在速降至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度时，“速降者”大‌约是不小心放松了，半空中姿势摆错，整个人一头‌扎进雪堆里‌，还是一个双腿翘起的鱼跃姿势。
　　张佑一同样‌感觉到自己像一条扑腾着的鱼。
　　当听‌乌从雪堆里‌扑腾出‌来后，她——
　　在梦里‌给对方打赏了五块钱。
　　“拿去买香草冰淇淋吧。”
　　一定是日有所思，她这‌才夜有所梦了。
　　楚听‌乌：“= =”
　　谢谢。
　　明天她就去找梅姨报销。


第105章 刺激
　　楚听乌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是车湾市文旅局并非舍雪山景点负责人。
　　她在车湾市过年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而如今关于“VR直播设备”还含糊其辞，没有给‌关注的‌粉丝们一个准话，但车湾文旅偏偏信任了她。
　　——他们决定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楚听乌有些惊讶，文‌旅局这次是能做决定的话事人亲自上门，但她原本还是想拒绝的‌。
　　不是因为‌想要‌独占技术，给‌自己“涨粉”，而是并不想一开始就把步子迈得太大——
　　楚听乌不希望VR体验仓成为‌只有富人能体验的‌玩具，它的‌具体用途涵盖了社会的‌方方面‌面‌，但短时间内不可能压低成本，大量铺开，不如先‌从长计议。
　　话事人看出了她的‌惊讶：
　　“也‌许十几年之后，VR直播会成为‌一个常见的‌产业，那时候我们也‌可以用较低的‌成本获得VR设备，但那还有什么用呢？你在车湾市，而我们恰好需要‌新设备带来的‌客流量，要‌是错过了，我再过十年都会感到遗憾的‌。”
　　他‌们计划由文‌旅局牵头，用VR直播为‌噱头，宣传卡舍雪山与‌山脚的‌雪场。
　　VR直播能做到的‌当然不仅仅是直播，以楚听乌透露的‌消息，她所使用的‌新设备，能够让失去行走能力的‌人重新感觉到站立的‌滋味，能够让虚弱到无法离家‌的‌人体验到旅行的‌感觉，能够充当更‌好的‌教学工具……是以长远的‌目光来看，能改变整个社会娱乐方式的‌一种新设备。
　　楚听乌：“你们是想要‌把VR体验仓放在车湾市吗？可是已经到了这个雪山城市，很多人本来就会去体验滑雪吧，再用设备来进行宣传还有意义‌吗？”
　　看得出来楚听乌态度松动，话事人解释得更‌加耐心了：
　　“因为‌很多人是很擅长放弃的‌。”
　　并不是来到雪山城市就会去爬山，滑雪，租用设备的‌钱和入场的‌钱就会劝退一大波人。
　　那些游客们可能跟在旅行团身边，走走看看，在打卡点拍两张照片，至多上一次板，然后就糊涂地离开，并在朋友圈po照：“去滑雪了，感觉也‌没什么意思。”
　　当然，文‌旅局并不是想要‌让所有人都承认这项运动有意思，而是想要‌降低接触这种运动的‌门槛：
　　“使用VR设备，既可以跟在主播身边，体验到滑雪的‌快感，又不需要‌先‌花费时间去学习，入门，而且金额成本也‌会降低。”
　　先‌获得成就感，然后再去入门，比先‌入门并不停地摔倒，然后勉强获得一点成就感……能留下的‌人会更‌多。
　　所以当看到楚听乌所使用的‌VR直播设备有怎样的‌效果时，即使效果都来自于测试人员的‌反馈，负责人还是忍不住联系了她。
　　……当然，也‌可能因为‌楚听乌的‌VR上了热搜，连带着她所在的‌IP地点也‌被曝光，反复推送到了车湾市文‌旅局话事人的‌面‌前。
　　生意上的‌事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员来商讨，楚听乌把民宿里的‌设备借出两套，让交接的‌工作‌人员试着体验，自己则不去关注谈判相关的‌工作‌。
　　因为‌系统会告诉她进度的‌。
　　她参加车湾滑雪比赛时，系统就在她耳边嘀咕：
　　“他‌们想定一百套，十天‌内先‌到二‌十套，但体验仓可以给‌，直播相关的‌设备没法来那么快——所以还想定制录播效果……”
　　而且谈判过后，系统似乎要‌求车湾不能使用直播设备直播其他‌内容，所有直播内容写在合同上，都围绕着宣传雪山这一主题。
　　这条件有些苛刻，而且设备的‌价格也‌不低，在成本价上加上了利润和加急的‌溢价，相应的‌，车湾市这边也‌要‌求系统在三年内不能把设备卖给‌竞品产业。
　　……比如其他‌也‌有雪山，且想要‌以滑雪直播为‌主题的‌城市。
　　谈判短时间没法完成，双方都在就细节反复拉扯，但谈成的‌几率比较高。
　　楚听乌的‌直播设备暂时没有借出去，不过，粉丝们很快发现，她直播时多了两个观众。
　　粉丝：“？”
　　所以你的‌链接究竟什么时候上？
　　楚听乌：“大家‌好，我现在正在车湾非专业滑雪赛的‌现场，我不是主持人，我是选手，嗯，这是我参加的‌第二‌场比赛，也‌就是复赛——但也‌可以代替主持人介绍一下参赛选手们。”
　　大家‌不太关心你的‌业余比赛，所以你的‌链接究竟什么时候上？
　　这的‌确是个业余比赛。这个面‌向市民和游客开放的‌比赛要‌求宽松，报名简单，一天‌好几场，完全是本市的‌大型娱乐赛。
　　唯一的‌遗憾是一个人只能报名一次，不能重复报名，抢占其他‌人的‌名额。
　　和初赛比起来，复赛的‌专业人士变多了，看上去有模有样的‌。但唯独楚听乌身边还有着一股奇怪的‌业余气‌息：
　　她的‌左边是一位六十好几的‌大娘，穿着厚厚的‌衣服，一副什么时候滑完我好回家‌顺路买个菜的‌样子，右边是一位看上去小学还未毕业的‌弟弟，上场之前还把脖子上挂着的‌水壶交给‌了等待中的‌父母，嘴里喃喃“继续赢下去就可以多玩两天‌再写寒假作‌业了”。
　　楚听乌踩着单板，被夹在中间，原地蹦了两下调整姿势。
　　业余赛其实经常发生冲撞，和专业比赛不一样，大家‌几乎是同时起步，而且比起自己的‌水平，可能更‌要‌祈祷周围人发挥正常，没有在失误之下滚到自己的‌赛道上，但也‌可能就是因为‌太过“业余”，反而经常出现一些奇葩到出圈的‌骚操作‌。
　　在遇到对手人为‌但非故意制造的‌障碍时，有人选择飞跃过去，有人选择转弯绕行，但还有人选择把躺在地上的‌对手拉起来，两只手相扣，以一种接近交际舞的‌姿势滑完了全程。
　　虽然那两位是同时到终点的‌，但并没有给‌裁判造成麻烦。
　　因为‌这对舞伴是倒数第一第二‌名，并没有晋级复赛。
　　他‌们只是靠着“舞姿”成功进入了其他‌人的‌朋友圈。
　　发令枪响起时，楚听乌从坡上出发了。
　　在进行每一场运动时，她都会全身心地投入到运动中，只有在空闲时间才会去和直播间的‌观众解释一些细节，而显然，滑雪比赛是没有空闲的‌。
　　在她“直播”时，大概是为‌了投桃报李，也‌可能是因为‌前期的‌商讨已经定下了一部分，正在直播这场比赛（且每场比赛都会播的‌）车湾市本地电视台悄悄地在屏幕角落里上线了一个小分频。
　　分频似乎是在采访一个坐在仪器中的‌人，而她的‌名称为‌VR直播设备体验员。
　　采访者迅速地把情况解释说明了一下，表明预计将会上一波实况VR设备，能够体验到更‌真实的‌滑雪感受。当前坐在设备里的‌就是大家‌熟悉的‌隔壁节目主持人小皮，她也‌是车湾本地人，学过几年的‌滑雪——
　　她所体验的‌“VR直播”自然是楚听乌这个。
　　这种“直播看直播”的‌视频方式并不少见，但放到电视台上略有新颖。
　　大部分会看这个频道的‌自然也‌是本地人，新年期间，家‌里的‌电视机几乎是全天‌开着，亲戚们来来往往，年轻人在一旁玩手机，玩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
　　“什么设备？VR？不会是最‌近那个比较火的‌VR直播吧？”
　　长辈：“怎么了？你们之前不是说看到过UP主直播VR游戏的‌吗？又不是什么新东西，大惊小怪。”
　　年轻人：“不是，那我们看到的‌都是VR游戏那种扁平的‌3D画面‌，这VR直播好像是自己也‌用VR设备，不仅是看，还能‘感受’！”
　　长辈立刻警惕起来了：“你这意思，不会是又想花钱买什么游戏舱吧？之前不才买了手柄吗？”
　　年轻人：“……”
　　年轻人：“？”这游戏舱能买到就好咯！但根本没有购买链接啊！
　　虽然满心吐槽，但年轻人还是同时打开手机进入楚听乌的‌直播间，又开着电视盯着小角落里的‌主持人，并自己脑补：
　　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体验啊？可恶，什么时候能自己也‌体验一下？
　　-
　　主持人小皮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体验。
　　在楚听乌仅仅是做准备动作‌和聊天‌时，她还能时不时发两个弹幕，同时回答旁边同事的‌问题：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仿佛她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略有恐慌，但很快，那种轻盈的‌干净击中了她……和梅姨直播时一样，小皮在体验仓里，也‌隐约体验到了楚听乌的‌感受，那就是“敏锐”。
　　虽然UP主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小皮就是发现，她好像能听到看到一些容易被忽视的‌东西，而更‌多的‌细节，只有这种“附身”感才能模糊感知到：
　　比如其他‌人还没靠近，楚听乌就会提前转头，其他‌人还没说话，楚听乌就能把对方需要‌的‌东西递过去……其他‌人差点要‌撞过来，楚听乌、楚听乌原地起跳，落到旁边的‌设备箱上，蹲在箱子上看到撞过来的‌人摔进了雪地里。
　　像个球。
　　小皮：“= =”
　　这种敏锐有时候也‌显得很欠打呢。
　　小皮自己平时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在楚听乌的‌视角，却被迫体验到了这种感觉，很有意思。
　　因为‌第一次体验VR直播，所以她没有把这种较为‌玄学的‌体验告知旁边举着话筒的‌同事，直到楚听乌开始比赛。
　　小皮微微一笑：她几年前也‌是参加过这个比赛的‌……等等！等等，你怎么飞起来了！
　　在旁边的‌选手即将撞过来时，楚听乌没有选择绕行，而是改变了重心，借着前方不太明显的‌斜坡以及自身的‌速度，成功完成了一个空转的‌动作‌。
　　当然，她完全是自己摸索，比不上那些在特‌定场地上的‌专业运动员，能凌空旋转三周半……她不过是想要‌避开其他‌制造了妨碍的‌对手而已。
　　在第一人称直播视角的‌观众们也‌被迫跟着她的‌视角转了一圈，纷纷发出“我晕3d”的‌发言，而最‌上方的‌置顶弹幕上——
　　是几排被屏蔽的‌脏话，以及仿佛发到一半突然断开的‌消息。
　　楚听乌成功落地。
　　小皮心脏砰砰直跳——
　　她没空去回答同事的‌问题了，她之前就答出了一个“啊”字，在体验VR的‌状态下，她被迫共享了楚听乌的‌视野与‌速度，却并不像她一样能完美掌控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我感觉我在挑战自己能接受的‌……极限。”
　　因为‌只能感受，而不能掌控，所以UP主带来的‌一切“结果”似乎都是未知的‌，小皮不知道楚听乌是否能完美落地，还是会直接摔个狗吃屎，而因为‌这是直播状态，作‌为‌观众的‌她决定不了……这一点比运动本身带来的‌刺激感，更‌加刺激。
　　她说：“我靠。”
　　同事：“= =”
　　同事背在屏幕外的‌手疯狂摆动，示意导播：掐了，这段快掐了！快进广告！
　　公开说脏话就别往电视上播了！
　　年轻人看到电视那个转播小频道仓促地进了广告，只好去看比赛的‌结果，平时觉得很刺激，但想到还能通过VR看，又觉得光这样看比赛没什么意思了。
　　最‌后通过这场复赛的‌果然有楚听乌，另一个则似乎是个小学生，两个未成年携手刷下了其他‌成年人，进入了两天‌后的‌下一轮决赛。
　　年轻人又低头看手机——忙得不行——发现楚听乌说：
　　“挺好，那为‌了庆祝一下胜利。”
　　“吃完午饭我直播一会儿单板速降吧。”
　　年轻人：“？”
　　嗯？
　　其实你说错了吧，你说的‌是“踩滑板回家‌”吧？单板速降不是那种比较危险的‌高山运动吗……而且你才接触滑雪没多久，之前一直在练基础吧？
　　不要‌把做极限运动说得像是吃完饭顺便出去散步一样轻易啊！
　　刚从体验仓里爬出来的‌小皮听到这话，停顿了半秒，又试图爬回去。
　　旁边的‌同事拉住她：“等等，等等，你刚刚不是说太刺激了受不了，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不就是滑雪吗？看上去难度也‌不大，这都觉得刺激，那还是换他‌来吧。
　　现在是设备试用期，楚听乌不管他‌们什么人来试用，她只是定期开直播而已。
　　小皮：“就是因为‌太刺激了，所以还是由我来体验吧，我担心你心脏受不住。”
　　这种苦事当然得由她这样的‌年轻人先‌上！同事年龄大了，还是做一点轻便的‌活吧！
　　看她说得信誓旦旦，同事也‌有些迟疑。
　　小皮：“没事，我受不了一定会说的‌，不会让身体出事！”
　　然后她迅速钻回了设备，决定今天‌就睡在设备上了。
　　旁边被挤开的‌同事：“……”
　　果然你还是在忽悠他‌吧！


第106章 护膝
　　程觅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后，就把旁边一直盖着的平板电脑立起来，看‌了眼楚听乌还是‌不是‌在直播。
　　显然‌，直播还没结束。
　　他‌笑了下，推开椅子，又‌把电脑上的界面切换至缩小在角落里的车湾电视台转播频道，发现节目已经结束，便暂时静音放在后台，而后打开聊天群。
　　这是楚听乌的粉丝群，她本人虽然‌在群里，但从来没有‌发言过，名为“系统”的搭档也在群里，但只有在发出公告和直播预告时才会现身，至于三五五……嗯，也许三五五是‌会用手机的，但楚听乌没有给妈妈买。
　　群里果然‌正‌在讨论之前直播的内容，程觅往上翻了翻——
　　[宝最‌近的直播都在用第一人称啊，我晕3D，有‌点不太习惯，好在没其他‌人的那么晃动。]
　　[高级猫车师傅。]
　　[我现在一天刷三次后台，把所有‌官网都轮番刷，但就是‌没个准信，这个VR设备到底卖不卖啊？我不准备直播，感觉直播的配套设备一看‌就比较贵重……让我买个能体验的体验仓就行。]
　　[贵重是‌又‌贵又‌重的意‌思吗？楚楚之前的确说过设备整体比较沉，虽然‌已经尽量做到不影响直播效果了。]
　　程觅看‌到这里，插嘴道：
　　“她尝试的运动总是‌挺危险的，而且极限运动，有‌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危险吧，@系统，宁愿不用这种方法直播，也得先保证孩子的安全性。”
　　他‌们粉丝其实并不强求楚听乌非提供“VR直播”的效果，这么多年‌来直播不也就这样，大家都习惯了，UP主的安全更重要。
　　他‌这话一出，系统没回复，倒是‌有‌其他‌人开始和他‌讨论起来。
　　程觅的账号ID就是‌一个橙子符号，他‌是‌入群一年‌多的老粉了，也是‌每个月都在打赏榜上的大粉，所以也在群里认识了不少朋友。
　　楚听乌的粉群构成中，粉丝群体里女性偏多，妈粉也更多，整体年‌龄层大多在二十岁以上，经济实力足够，所以也会经常支持楚听乌的“周边产业”。
　　当然‌，他‌们在关注初期，只以为可‌能要像其他‌UP一样，UP要带货赚钱，他‌们得领一领优惠券，去网店里买些东西，说是‌为了支持UP——这样UP才能接到更多的商务。
　　更进一步，可‌能UP主自己也会开网店，卖卖文化‌衫，小‌立牌，动物玩偶和帆布包之类的，虽然‌这些物品肯定有‌溢价，但IP嘛，还是‌自己关注着看‌着长大的未成年‌UP主，溺爱一波就是‌了。
　　但他‌们没想到——
　　[完球，刚楚咪在车上时，我对大家弹幕聊的内容不感兴趣，就一直在低头刷365的猫，最‌近后台显示我每天刷五个多小‌时，这是‌上瘾了吧！ῳ*Ɩ ]
　　[你只是‌看‌看‌猫还好……我最‌近种草了商城里的主题盲盒，现在已经准备为拆到的盲盒专门买个展示柜了。]
　　[还行，至少追星以来我买的东西都挺实用的，我妈根本没想到这些是‌文创，过来我房子的时候还说我房间的装饰很统一呢，看‌着赏心悦目。呵呵，当然‌统一，我的被单上印的都是‌355。]
　　[所以，谁抢到了护膝？]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对哦……谁抢到了那个该死的一天只限量出售一百对的护膝？这数量是‌看‌不起他‌们这些粉丝吗？
　　楚听乌之前要做的护膝品牌的确开始上线了，抱着一直以来积攒下来的信任，粉丝们也发现除了无人机外，终于有‌一个算得上价格不低，又‌能真正‌支持到UP主，且平时还会用到的日常用品，就都想冲一波。
　　然‌而不知道公司是‌怎么搞的，先是‌在说好的发售日极为难得地跳票了一次，理由居然‌是‌——
　　“技术革新？？”
　　而后原本的价格变了，至少上浮了三倍，从本来价格就偏中高档的护膝变成了高档价位。然‌而那些高档的护膝品牌经营时间更长，有‌稳定的受众，也有‌品牌效应。
　　楚听乌所创办的牌子却‌是‌几乎从零开始，是‌运动用品领域的纯新人。
　　程觅在业内有‌点关系，知道其他‌公司都抱着观望甚至嘲讽的态度，很好奇楚听乌是‌不是‌准备真正‌割粉丝一波韭菜了。
　　当然‌，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买的。
　　程觅猜测那是‌因为无人飞行球。
　　他‌也买了无人飞行球，即使不怎么用，但“追星人”就这样，收集价值大于实用价值。
　　即使没怎么用过，只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试飞过，程觅也发现飞行球的技术是‌真的超模：那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外形就不必说了，它的避障效果对新手而言实在太友好了，而且损毁报废率低，球形的外壳使得它更加坚固，定位系统也比其他‌品牌更出众。
　　除了价格不太亲民，一切都很完美，就是‌程觅有‌时候手痒，很想把飞行球拆开看‌看‌。
　　所以，有‌了无人飞行球的例子，即使护膝还没个影，第一波抢到的人甚至都没拿到手，大家都沉默着，没有‌公开发表什‌么意‌见。
　　……但就一护膝能有‌什‌么特殊的技术吗？
　　程觅抱着溺爱的心态抢购了，第一次没抢到，甚至想去找黄牛，但系统对黄牛一直是‌零容忍，所以加价也没能收到，好在第二波他‌成功抢到，现在物流已经在路上了。
　　在发货之前，客服还发来一封道歉的消息，表示：
　　[听客服说这套护膝还有‌一套配备的护肘，但目前还在生产中，没法一同上线——不过我们这些先行购入的人可‌以在护肘上线时直接购入，不需要再抢购。]
　　而且还会给他‌们专门的打折券，但这不是‌重点。
　　程觅的重点当然‌是‌：虽然‌限量，但我买到了。
　　他‌很快收到了群友们嫉妒的骂声，并警告他‌今晚睡觉时睁一只眼睛放哨。
　　其实群里未必都是‌好人，也有‌些人不知为何，会潜伏进来又‌把群聊内容截图转出去，在一些小‌圈子里会引起嘲讽和嘲笑，觉得他‌们是‌在自愿当韭菜。
　　但这样的人往往很快就会被系统找出来并踢出去，而且删除自己的不友善发言，粉丝群的管理员实在靠谱到让人安心。
　　他‌又‌看‌了眼屏幕，然‌后干脆打开投影仪，把直播画面投影到幕布上。
　　大概是‌因为近期粉丝们抱怨楚听乌总用第一视角，她这次还是‌给出了双视角，另一个视角一如既往地用无人机拍摄。
　　她正‌在直升机上，旁边是‌她帮忙抱着猫的朋友。
　　程觅知道对方是‌她在冬令营学习时认识的，干脆拐回来一起过年‌。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想笑：其实这没什‌么可‌笑的，但只要看‌楚听乌直播，他‌的心情就很好，有‌种养猫人看‌猫自己玩的样子。
　　猫猫逃课，那是‌猫，不喜欢上课是‌正‌常的；猫猫上蹿下跳，活泼的猫是‌这样的；猫见一个运动爱一个，总是‌不搭理他‌们，只顾着自己玩，那可‌是‌猫啊，愿意‌让你看‌着她不跑掉就很难得了……何况她还优秀，快乐，热衷慈善，去交新的朋友，虽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不论做什‌么，执行力都很强，从不让期待的人失望。
　　于是‌程觅每天都无比期待地进入直播间，看‌到楚听乌尝试新的东西，感到快乐，他‌也由衷地感到传递而来的幸福。
　　他‌并没有‌追过星，也不理解追星狂热人，但是‌在关注并追更的这一年‌多里，他‌发现自己变得赛博开朗了——交了不少网友，甚至有‌约着一起打过游戏——也变得对生活更有‌期待了，所以，那些追星的人，可‌能也是‌在“追自己”，在获得情绪价值的同时，受到偶像的影响，进而变成更好的自己。
　　直升机把楚听乌放到了卡舍雪山的侧峰山巅，然‌后她们要开始准备了。
　　显然‌，受到上次“粉丝报警事‌件”的影响，这孩子还是‌稍微做出了一点变化‌——
　　她总算愿意‌敷衍一下他‌们这些观众了。
　　她用无人机给大家展示了一下接下来的速降路线。
　　但防护设备还是‌只有‌身上那几件，你都搞极限运动了还怕死，那还玩什‌么极限？
　　倒是‌医院距离这里不远，骨头摔断了可‌以直接拉走。
　　群里不时有‌人@程觅，说：
　　“老程出来骂骂她！”
　　“老程才舍不得骂呢！”
　　“那天老程是‌第一个打电话报警的吧？”
　　程觅：“算了，算了……”
　　他‌的确一直很看‌重安全性，但隔着屏幕，也不能飞去卡舍雪山骂她吧，给孩子打赏一个两千的烟花，让她玩得开心点吧。
　　这么想着时，程觅家的门铃被按响，门外的画面通过蓝牙可‌视门铃，直接出现在他‌手机上——
　　快递员上门送货了？
　　门口的快递员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需要程觅本人签收。
　　当他‌来到门口时，门打开，快递员下意‌识就说：“我下一单还……额，那个，我把快递就放这，还是‌给你送进去？”
　　程觅在轮椅上伸出手，无奈笑笑：“给我吧，我能拿。”
　　他‌看‌了眼快递盒，发现就是‌自己买的护膝。
　　但一副护膝需要用这么大的盒子来装吗？
　　程觅移动轮椅回到客厅，屏幕上依旧是‌直播画面，楚听乌还没准备好，但弹幕上大家都并不急。
　　带着疑惑，他‌拆开盒子——
　　他‌从里面拆出了一副护膝和一副VR眼镜。
　　“亲爱的买家，感谢购买‘WU’护膝，本护膝可‌搭配此‌VR眼镜一起使用，VR眼镜为赠品内容，并未收取任何费用。”
　　“请注意‌，此‌副VR眼镜并非本公司生产，仅作为配套赠品赠予，以体验到护膝的全部功能，若买家并不想使用此‌眼镜，也可‌以等待公司生产更配套的眼镜。”
　　“请保留您的购物证明，您未来购买时将凭此‌获得相应减免。”
　　在购物卡的反面，是‌一个二维码，提示程觅扫码下载一个新的软件。他‌下载之后，可‌以通过这个名为“WU”的软件打开风华网，选中一位正‌在直播的UP主。
　　但其他‌UP的名字都是‌灰色不可‌选择，只有‌“阿楚和三五五”在屏幕中，是‌亮着的。
　　程觅：“？”
　　或许得自己尝试一下，再去群里repo使用体验……
　　犹豫了一会儿，程觅掀开裤腿，开始给自己套护膝。
　　套到一半，他‌哭笑不得地想：
　　怎么会有‌人双腿瘫痪，却‌为了支持偶像的事‌业，买根本用不到的运动护膝啊。
　　而且这护膝虽然‌体验不错，却‌似乎有‌点重，摸起来，是‌不是‌有‌什‌么能拆卸的地方？
　　他‌又‌戴上VR眼镜，然‌后按照APP的指导，选中了屏幕上楚听乌的头像。
　　眼镜的画面瞬间变了。
　　像是‌有‌人正‌在他‌耳边说：
　　“我觉得可‌以先试着滑一下了。”
　　另一人：“那我就上直升机了，我和三五五在上面看‌着你！”
　　程觅感觉到“自己”似乎微微歪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他‌”的双腿……动了。
　　动了！？
　　他‌看‌着楚听乌所看‌到的风景：
　　大雪如盖，群山如斗。
　　脚下就是‌悬崖，但，她有‌一块滑板。
　　楚听乌调整了一下滑板的角度，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从山顶滑下，把溅起的飞雪抛到身后！


第107章 铺垫
　　周蔷登上直升机后，还‌是有些不安，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和猫一起，都贴着机舱口往下看。
　　在山峰之巅，直升机慢慢拔高，楚听乌的身形变得更小——而周蔷往远处看，能看到‌雪地之上，其实有好几道滑雪路线。
　　楚听乌并未尝试过，那‌些都是前人滑过留下的痕迹。
　　车湾作为雪山脚下的城市，自‌然培养出了不少常常奔赴雪山的滑雪爱好者‌，这处适合速降的场地也是从本地人那‌里打‌听到‌的。
　　所以这条线路其实有人曾滑过，此时附近山顶没人，但对面的山腰处，还‌能看到‌有游客举着望远镜，也有爬山经过，在此处歇脚的人……远远看到‌对面的楚听乌和直升机，便有人道：“这是要‌玩速降啊？”
　　楚听乌在此时滑了出去。
　　银白的海鸥便也飞了起来。
　　太阳照在她‌的肩头，白雪飞溅而‌起，楚听乌从喉咙处发出一声轻松的欢呼，在坡与坡的间层处，她‌整个人几乎是顺着坡度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体了两圈后，又‌重新落到‌雪地里。
　　她‌是高兴了，跟随着她‌第一视角观看直播的粉丝忍不住身体后仰，捏着拳头，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继续看下去——
　　楚听乌也正一路下滑，一路思索。
　　这条路线她‌在梦境课堂里也只完整地尝试了一次。
　　因为，如果反复尝试，练习，把路线上的每一个角度都记住，力求做到‌完美又‌好看，那‌么她‌在直播的就不是单板速降，而‌是单板速降表演了。
　　虽然观众们根本意识不到‌，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反复练习过，反而‌会因为她‌完美的表现发出赞叹。
　　但楚听乌自‌己知道，系统也知道。
　　而‌且：
　　“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啊！”
　　她‌在身形再次升腾而‌起时，于半空中完成换刃，成功改变了自‌己的朝向，落地时压低上半身，避开了前方较为倾斜的坡道。
　　但滑过时，积雪依旧从坡道上抖落，仿佛沉重的白雾，大半泼洒在她‌身后，簌簌落下，又‌被‌狂风吹散。
　　狂风钻进了楚听乌的额发间，裹挟着清新的空气，带着积雪与草木的味道，冰冷地让人精神一振。
　　前方角度陡峭，楚听乌想，又‌要‌……飞起来了！
　　她‌保持着平衡，靠协调性与本能略微改变向下的姿势，然后，她‌整个人连带滑雪板冲出了“赛道”。
　　在半空中时，楚听乌转过了身：
　　在那‌一刻，她‌和观众们都看到‌了后方的雪景。
　　冲出这个坡道后，就是直上直下约二十米的高度差，下方是未被‌积雪覆盖的岩石，而‌被‌楚听乌滑过的积雪如山崩般向下滚落，又‌像是在此刻下了一场短暂的暴雪。
　　短暂到‌只有她‌转身这一秒，因为她‌接下来又‌是空中翻转，调整姿势，抵抗着风压，砸进下方的雪堆。
　　楚听乌能感受到‌双腿微震。
　　前方是一片松树林。
　　海鸥机已经穿越到‌了前面，向雪地投下灰色的影子，楚听乌抬起手招了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招什么——也许是在向镜头里的观众们打‌招呼，她‌用笑容说：
　　我‌现在很快乐，你们呢？
　　滑板进入了松树林。
　　-
　　程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扑通直跳。
　　他的手放在双腿上，松开又‌合拢，他的大腿依旧是有感知的，所以他猜测自‌己感受到‌的也许只是护膝上半部分跟随UP的动作而‌微震，传递来的错觉。
　　但他又‌舍不得把护膝脱掉。
　　因为这错觉太真‌实了，像是一场可以安稳陷入其中的美梦。
　　手机在震动，也许是群聊，但程觅没有去看。他几乎是贪婪地戴着VR眼‌镜，双手仿佛无处安放似的，时不时敲敲自‌己的腿，时不时又‌抓两把空气——
　　怎么护肘偏偏没能生产出来呢？
　　是因为一开始没有生产护肘的计划吗？
　　一边体验着这种“VR实景”的感觉，程觅一边做出评价：
　　整套装备比起体验仓来肯定更加便携，但较为简陋，所以效果并不像是他想象中那‌么完美，程觅确定自‌己没有体验到‌全部内容，他目前就只能感受到‌腿部的动作，看到‌和听到‌楚听乌直播的部分，但那‌已经让他足够惊喜了。
　　然后楚听乌开始单板速降。
　　程觅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放在轮椅扶手上了，他发出短促的一声“啊”，然后便是情绪激动的“挖槽”，接着紧扣扶手，以近乎茫然的表情撑过了前面十几秒。
　　失重感太真‌实了！
　　分明还‌坐在轮椅上，他却仿佛跟随着楚听乌“飞”了起来，不对，不是仿佛！
　　楚听乌的确飞起来了，只不过没有翅膀，还‌会落地。
　　普通的观众只是跟着她‌的第一视角看到‌了空中翻转，甚至有些晕乎，但程觅是真‌的切实“体验”到‌了，只是光戴着眼‌镜感受不到‌风阻，真‌实度大打‌折扣，但也足够他在独居的房间里体会到‌那‌种慌乱感了。
　　慌了十几秒，他才稳定下来——
　　不是不会紧张了，而‌是紧张习惯了。
　　不就是感觉自‌己在飞吗？又‌没有真‌的飞起来，能体验到‌刺激却不会有危险性，这不纯赚？
　　因此，到‌了后期，他反而‌开始期待起每一次起落和翻滚，以及每一次换刃动作，改变重心的动作，乃至于正常的减速和绕行……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激动，甚至忽视了上方那‌个明显不是鸟的“机械鸟”，也许这是VR特‌效呢？他想。
　　楚听乌冲出了松树林，继续向下，周围滑雪的痕迹变多了，随着海拔高度降低，也能看到‌更多就在附近滑雪的人。大家都穿着设备，偶尔有人抬起头看一眼‌空中的直升机，楚听乌从他们身侧经过，双方仿佛并不需要‌额外的交流，有人选择加速，在路过楚听乌时溅起一蓬雪。
　　直升机落在终点处的直升机平台上，楚听乌要‌慢一步滑入营地，但当她‌出现在山坡那‌头时，就已经有营地的人注意到‌了，在她‌成功完整最后的减速动作时，他们热情地发出了欢呼。
　　——即使‌并不知道楚听乌是从侧峰顶部滑下来的，看到‌她‌从坡上下来那‌自‌然又‌熟练的动作，他们也会帮忙欢呼庆祝的。
　　程觅也在此时，后仰着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他感觉到‌楚听乌脱掉了雪鞋，一边活动一边走向朋友，上方的飞鸟落到‌她‌身侧，伴随着她‌飞行了半圈，最后期期艾艾地落到‌她‌伸出的手臂上，她‌似乎看到‌了弹幕：
　　“嗯？不是玩具，但你们当成玩具也可以，是的，就是你们猜的那‌样‌，这是新的无人机啊。”
　　她‌轻笑了一声。
　　程觅此时才意识到‌，这个VR眼‌镜似乎无法提供实时弹幕效果，也不能发弹幕，以至于他一直沉浸其中。他抬起手，想要‌摘下眼‌镜，动作却迟疑了。
　　楚听乌朝镜头招了招手，女孩似乎也有点累，遵循惯例下了播。
　　别……
　　程觅下意识就想这么说，但作为屏幕外的观众，他能听到‌看到‌，却不能让自‌己的声音传到‌UP主‌耳边。
　　他等待了一会儿，亦或者‌是回味了一会儿，才摘下眼‌镜。
　　此时他再一扫弹幕，有些惊讶地发现，弹幕上居然吵得不可开交——
　　[我‌才不是托！能点进来的不是粉丝也是路好，我‌哪有必要‌在直播间里专门当托！护膝是真‌的能体验到‌VR直播效果！就是阉割版了一点，但真‌的可以啊！]
　　粉丝们半信半疑。
　　但他们很快就变成了半疑半怒：
　　[好了好了不用再解释和证明了！当我‌不想相信吗？我‌这是没买到‌啊！]
　　[我‌买到‌了但是……我‌看了下，预计三十天后才能到‌我‌手上，怎么着你们卖东西是从生产布料开始的吗？]
　　[我‌的还‌在路上，狠狠嫉妒了第一批买到‌的这波人！啊啊啊啊除非你们寄给我‌！]
　　程觅又‌翻看群聊，发现大家显然也在谈这个话题——
　　群里已经出现了几个护膝到‌货并使‌用的人，能拍着胸脯证明的确有VR效果，并期待能购买护肘的那‌天。
　　这次的效果比之前第一次登上热搜时更有证明力，当时只有几个内部人员能参与测试，但现在，商品居然不声不响地开卖了。之前某些人嫌贵，根本没想着抢，此时意识到‌那‌不仅仅是护膝，还‌是可以用来观看VR直播的设备，震惊万分：
　　“@系统你！你是怎么帮楚咪卖货的啊啊啊！我‌不买护膝就是想要‌攒钱买体验仓啊？结果你告诉我‌我‌特‌地没去抢的东西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你们真‌的想赚钱吗？甚至那‌VR眼‌镜价格也不低，去掉VR眼‌镜的话护膝相当于白送，那‌你们还‌赚个什么钱？
　　识相点现在就把链接开了来骗他们的钱！挺好骗的，来试试啊！
　　系统装死。
　　即使‌在怎么开足马力生产，当前的生产效率也不可能把这种简化版的VR直播观看设备普及到‌所有人手中，所以考虑到‌幼崽的喜好，它自‌然优先幼崽的粉丝。
　　在购物界面上就有提示：粉丝值越高，同一时间抢购时的排序就会越前，抢购成功几率越高。
　　系统目前正在同时处理好几项工作，一边关注着关于VR直播护膝的舆论，一边关心生产效率，一边给幼崽一伙人定当天晚餐的餐厅，一边处理大量的私信……至于粉丝群的诉求，不好意思，往后稍稍。
　　楚听乌反倒问了两句，若有所思：“那‌我‌今晚再开一下直播吧。”
　　系统恍然：“你要‌亲自‌和他们解释情况，是吧？”
　　也对，UP主‌本人兼真‌正的老‌板出来说话，也能更好地安抚粉丝。
　　楚听乌正在看菜单，抬头：“嗯？”
　　解释情况？顶多只能道歉说我‌们来不及生产，至于他们想要‌的体验舱是VR护膝的升级版，目前也只有车湾会有，其他合作细节都签了合同，要‌配合宣传，没办法披露……那‌不如不解释。
　　楚听乌：“晚上当然是直播滑野雪啊。”
　　系统：“= =”
　　中午的直播只是开胃菜而‌已。来了车湾，而‌这里恰好有雪山，她‌又‌恰好有新的直播设备……如果不趁着机会做一些难得的事情，她‌也会感到‌遗憾吧——
　　于是楚听乌想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
　　她‌所拥有的夜视能力和夜视镜不一样‌，而‌楚听乌发现，有一个滑雪主‌题大部分人都没有直播过，那‌就是：夜间雪山单板速降。
　　就当是给那‌些刚拿到‌设备的观众送礼物了，她‌这么想。
　　而‌且她‌都用白天的单板速降铺垫过了，虽然今晚的确更极限……但观众应该不会再报警吧？
　　程·刚拿到‌设备的观众·觅：“……”
　　想报警。


第108章 基因
　　[情‌感‌生活]#hot#高价收WU-飞翔系列护膝，VR眼‌镜我可以自己去配，有没有人还‌没认证或者还‌没到货，都可以出给我！#跪求#跪求#跪求
　　1楼：
　　不是……楼主，你发错版块了吧？而且你要收护膝你去二手网站上看看啊，发在我们一个猫咪论坛的情‌感‌版块干什么？
　　2楼 楼主：
　　不好意思orz二手网站我也发了，但是帖子被举报删除了，官方不让私下交易，如果有人要卖会被默认退货退款呜呜呜
　　然‌后我想到护膝的买家和养猫爱猫的受众肯定是重叠的，就想试着在这个论坛求求看……
　　但你们一个猫咪论坛，为啥还‌有情‌感‌版块？
　　3楼：
　　当然‌是为了给我家‌主子相亲咯
　　4楼 楼主to3楼：
　　？
　　5楼：
　　不太建议楼主在这里收物……
　　因为我也想收！
　　啊啊啊究竟是谁抢到了，究竟是谁？好想发疯，虽然‌官方发了公告表示护膝只是辅助设备，效果没有VR体验仓那么好，拆掉用‌于辅助的里层部‌分也可以当护膝来使用‌——那能不能来个好心的神把‌拆掉的部‌分卖给我？
　　6楼：
　　这标题搞得我以为打开了365呢。
　　之前管理员删了一批求购的帖子，结果我刷这个论坛居然‌也刷到了……emmm楼主你如果真的很想玩，要不直接飞去车湾市吧？
　　7楼 楼主to6楼：
　　我，我只是想玩一下VR直播，又不是私生粉，不线下追星的……
　　8楼（6楼）：
　　你想啥呢？我有个远房亲戚在车湾当公务员，听说他们内部‌在招体验仓的体验员去内测，好像是和‌阿楚的公司签了什么合同，给了他们一批VR体验仓，效果肯定是比护膝这种便携式设备要好的。
　　如果不是要返校，还‌得拜年，家‌里人不让，我也想去车湾市了。
　　9楼 楼主：
　　！！
　　靠我刷到新闻了！
　　车湾文旅局是官号吧？
　　还‌发了联动视频？那我去看看！感‌恩！
　　匆匆发完这条后，楼主就切换界面，打开了新梅app的首页，然‌后又收到一条推送——
　　“365猫口普查也推送消息了，好好好，这算是官方盖章了吧？”
　　因为对后者的信任度更高，他立刻选择了后者。
　　和‌大‌部‌分因为猫与楚听乌相遇的粉丝不同，楼主就是因为她当初直播老城区跑酷才关‌注上‌的——他本人也是个长跑爱好者，一开始只是为了减肥，但后来爱上‌了这项运动。再后来他看了楚听乌的视频，就也去报名了一个跑酷体验班。
　　如今断断续续学了半年，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室内练习，他尝试室外后觉得不能像室内那样放开手脚——
　　“因为室内有防护措施啊。”
　　跑酷不是个常会死人的运动，但危险性也是有的，他喜欢跑酷，但也喜欢长跑，喜欢健身，喜欢其他各种运动——所以，他更希望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如果因为一项自己只是感‌兴趣的运动受了伤，影响到了其他爱好的体验，他肯定会后悔的。
　　但不能放开来尝试，又觉得不得劲。
　　楼主匆匆看完365app发的宣传公告，若有所思地看着盖章认证的车湾文旅账号，然‌后说：
　　“热搜大‌概又要爆了吧？”
　　其实在昨天中午，网上‌就有了不少关‌于WU牌护膝的消息。
　　这个全‌新的牌子仅仅是在创建时，因为楚听乌“自己给自己代‌言”的原因，上‌了娱乐版块的热搜，挂了小半天，给大‌家‌留下了些微的印象。但昨天的直播过后，第一批拿到了护膝的人在个人账号上‌repo，有人的repo视频直接爆火，导致品牌也一炮而红。
　　最开始，只是因为那位repo的人本来就是游戏爱好者，家‌里购买了用‌来玩游戏并直播VR游戏的VR眼‌镜，而随护膝赠送的VR眼‌镜就是这么一款高端的眼‌镜。
　　当时贴主调侃道：“这是知道我正好设备旧了，然‌后给我换了一个啊。”
　　而且去掉VR眼‌镜的成本，护膝本身从贵价甚至发癫的价格直接来到了平价。
　　所以那位发帖人想到最近关‌于护膝价格的讨论，便决定给楚听乌澄清一下。
　　她先是把‌开箱视频放到了自己的账号首页上‌——她粉丝也不少，发完后又在评论区预告要直播使用‌护膝，看看体验如何。
　　在那时，发帖人并未意识到VR眼‌镜和‌护膝是配套的。
　　她只是以为公司做了背调，给他们这些老粉各自准备了对应的惊喜。
　　直到在直播镜头‌下穿戴上‌护膝，看到说明书，下载了软件，然‌后疑惑地戴上‌眼‌镜后，她才：
　　“？”
　　粉丝们：“UP……怎么我一进来就看到你在转播楚师傅的视频？”
　　他们的UP之前不是干这工作的啊？虽然‌知道她一直有关‌注楚听乌，但她平时播的还‌是日常生活和‌VR游戏啊。
　　UP没反应。
　　UP已经在沉浸式体验了，不仅体验，还‌时不时发出诸如“我靠”“啊啊啊”“救救救——啊啊！”之类的词汇。
　　粉丝们无助极了：
　　别自己搁那玩啊，我们也想看！
　　有些时候，repo吐槽某个节目的视频，甚至会比节目本身更火。
　　这个视频同样如此，虽然‌楚听乌的直播流量不低，但却是这个一开始没想好主题的repo视频火出了圈，配合着楚听乌的视频，大‌家‌都抓耳挠腮地想要体验一下UP的那种感‌觉——都说了他们也想看了啊！
　　难道只能脑补了吗？
　　不，还‌能去车湾市啊。
　　-
　　有了火出圈的repo以及官方的态度，车湾这个城市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热搜上‌，而且可以预见接下来还‌会挂上‌好久，直到VR体验仓普及开。
　　而更多的人选择当即出发，亲眼‌看看。
　　想要购买护膝的楼主本来就不和‌家‌里人住在一起，春节过完便准备以工作的理由早早离家‌，干脆买了张前往车湾的机票。
　　——他担心去晚了就排不上‌了。
　　不知为何，他对体验仓的效果挺有信心。
　　落地车湾后，他还‌遇到了一位住在同一家‌酒店的哥们，对方坐着轮椅居然‌还‌要出来旅游……
　　楼主：钦佩.jpg
　　因为在进电梯的时候帮忙搭了把‌手，两人干脆做了旅游搭子，又一起吃午饭时，楼主注意到：
　　“这是什么？恐怖视频吗？”
　　轮椅老哥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这可能是我们等会儿要体验到的滑雪视频第一视角实况。”
　　楼主：“？”
　　但怎么是夜滑啊？
　　在一片漆黑的画面里，天空中有银月沉下，前方则有探照灯打下来，在雪地上‌也照出一个月亮。能看到正在滑雪的人操控着单板，在雪地里飞驰，亦或者说，就是在飞翔。
　　楼主还‌要再问，突然‌看到了右上‌角楚听乌的头‌像。
　　他懂了。
　　原来是这段时间他忙着练跑步错过的那趟直播……如果是楚师傅，那干啥都不奇怪了。
　　但一想到这可能是等会儿他们的预约能体验到的内容，他复又激动起来。
　　如果，如果能达到预想中的50%，他就觉得自己机票没白花了！
　　不行，太激动了，再吃一碗饭平复一下心情‌！
　　-
　　楚听乌正在给周蔷展示自己的伤手。
　　周蔷默默移开眼‌睛。
　　楚听乌绕到另一边，继续展示，幽幽道：“你看，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周蔷把‌书盖在脸上‌。
　　楚听乌：“你书拿反了。”
　　周蔷：“我最近喜欢反着看。”
　　楚听乌：“那你把‌看到的念一遍？”
　　周蔷：“你确定要我念？”
　　以她的脑力，这本书直接就背下来了。要“念”什么不都是轻轻松松？
　　楚听乌退却了，她坐到床沿：“但我手真的没事了，就一小意外。”
　　——她昨晚的夜滑受伤了。
　　因为风。
　　楚听乌的平衡性和‌协调能力以及运动能力加上‌体能都是近乎完美的……如果是在雪场或者室内，以她的反应速度，绝不可能受伤，但大‌自然‌不讲道理。
　　没人知道高山上‌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场狂风。
　　当然‌，在那阵风出现之前，楚听乌已经提前通过风压感‌知到了风的到来……心头‌的本能预警仿佛是风在朝她打招呼，此时最合理的选择是停下速滑，寻找地方避风或者联络山下的团队。
　　但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路线，选择了继续。
　　只要她比风更快，提前回到营地，那比在山上‌等待要安全‌得多。
　　在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海鸥飞在前方，投下楚听乌并不需要的光源，她通过滑板一路夜奔，通过那段狂风追赶的区域，然‌后关‌闭了直播。
　　这也正常，粉丝们的心跳也快得厉害，即使没有VR视角，整个画面中只有前方的光源，能看到被照亮的白雪，以及一点月光。
　　当树木的阴影笼罩下来时，连月光也没有用‌了，安静的夜晚只有风声和‌滑雪板的声音——UP主没有说话，像是穿梭在黑暗中的影子。
　　最后到了较为平缓的地方，楚听乌才横刃减速，转过身去看身后的茫茫大‌山，影子落在后方，被月光照得很长。
　　她说：“晚安。”
　　她下播了。
　　此时周蔷还‌没发现哪里不对。ῳ*Ɩ
　　楚听乌的直播的确随心所欲，下播时间都看她的心情‌，虽然‌没一路滑到营地，但也完成了直播时定下的目标。
　　直到楚听乌慢慢回到营地，滑到她面前却没有脱装备，而是微侧身，说：“我手腕好像扭伤了。”
　　她拜托周蔷帮忙脱一下装备。
　　周蔷：“……”
　　扭伤在运动中太常见了，营地里就有擅长治扭伤的医生，楚听乌的症状也很轻微——
　　但医生微笑着通知了梅姨。
　　楚听乌：“等等……”
　　系统悲报：“在你们练滑雪的时候，梅姨就和‌很多工作人员混熟了。”
　　一开始可能是为了家‌里的老人，但现在，成功抓到了一个熊孩子。
　　全‌家‌（包括系统）如临大‌敌。
　　楚听乌：“？”
　　系统：“……因为你真的没受过伤啊！”
　　从还‌是新手开始跌跌撞撞玩跑酷，到现在熟练地自己安排极限运动，极限挑战，楚听乌每次都上‌手很快，可以说是稳扎稳打地摸索进了极限的圈子。所有人都知道极限运动肯定会受伤，但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楚听乌也会伤到——
　　除了在楚听乌在现实里尝试速降当天，就把‌医院直接空降到车湾市的系统。
　　……然‌后外来的医生没能用‌上‌。
　　但这次受伤，让系统和‌楚听乌都惊讶地发现：
　　“我恢复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对比起其他人伤势恢复的速度，楚听乌的扭伤真的快到惊人了，她休息了小半天，手腕就只剩下一点酥麻感‌了，不影响正常活动，也许再过两天，就彻底好全‌了。
　　系统检查了一遍，给出结论：
　　“因为你lv1的基因传承技能，在你受伤并恢复的这段时间，这一技能的经验值提高速度是原本的两倍。”
　　和‌肢体掌控相比，基因传承涨得一直很慢，三个技能的涨幅速度由快到慢就是完美掌控，直感‌，基因传承……显然‌，前两者楚听乌还‌能有提升的办法，做针对性的训练，但基因传承就只能茫然‌摸索。
　　系统判断出：“在这项技能升级后，你的基因会再次得到优化‌。”
　　是传承，也是进化‌，这其中自然‌包括更快的伤势恢复速度。
　　楚听乌若有所思，那岂不是越受伤恢复越快？
　　系统：“……？”
　　系统：“你伤没好全‌呢，这段时间不可以玩了。”
　　楚听乌：“但是好像有人邀请我一起，露易丝还‌给了我名片……而且过两天我们就要离开车湾了。”
　　系统：“我报警了。”
　　喂！


第109章 代步
　　“啊——”方涟疯狂摇晃舍友的腰，“我中了我中了我中了！”
　　舍友：“你中举了？”
　　方涟：“嘿嘿VR抽选我中了。”
　　舍友：“擦……”
　　她没中！
　　特喵喵的，怎么VR雪地体验活动第一天的名额是要靠抽选啊！
　　两人‌都是‌来车湾市旅游的，而且在楚听乌来之前就已经在车湾了，她们计划一直游到返校，然后就撞上了车湾市的新活动。
　　方涟看过楚听乌的视频，平时‌看到更新也‌会点进‌去看，算是‌友好的路人‌粉，舍友则更喜欢看猫片，如果视频里‌猫咪不‌是‌主角，她就会略过——各人‌有各人‌的喜好而已。
　　但像VR直播这种新玩意，大家肯定都想试一试。
　　方涟让舍友过来看主办方发来的短信：
　　“原来是‌上午下午两场，上午是‌‘录播’，下午是‌直播？”
　　在活动公开后，因为‌报名人‌数太多，真的要按照报名顺序安排下去的话，这几台机器和负责直播的人‌就都是‌无休工作了，而且看不‌到工作结束的时‌候。
　　所以一天‌只有一百个名额，一个名额可‌以体验上午下午各半个小时‌。
　　这看上去比较短，但滑雪这种玩法，新手一天‌一个小时‌也‌够玩了。
　　方涟：“嘿嘿，我看到上午的‘录播’里‌面有阿楚夜间单板速降的那部分耶！”
　　“录播”其实就是‌流程固定的VR直播，和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体验到的都是‌固定的部分，方涟猜测这类似于在4D影院看电影，只是‌真实度更高。
　　而下午的直播流程是‌不‌同的滑雪运动员随机上阵，而且未必只有一人‌，也‌会轮流切换。所以只能保证游客们在机器上时‌，一定有滑雪的体验感，但并不‌能保证他们体验到的是‌哪一种。
　　下午的名单里‌不‌仅有露易丝，还有车湾籍的奥运自由滑冠军翁凌——后者原本前两天‌就要返回队里‌，但被当地政府特地邀请了过来，只参加第一天‌的活动。
　　方涟听说楚听乌原本也‌会参与的，但这一流程莫名取消了。
　　难道说是‌有网友认为‌阿楚不‌够专业，也‌没有相‌关证件，所以阿楚才不‌来了？
　　方涟有些气愤：“他们嘴也‌太碎了！希望楚师傅没看到这些评论……真是‌的，也‌不‌想想，如果没有阿楚，哪里‌会有VR直播？”
　　这活动更是‌没影。
　　虽说舍友并没有获得‌资格，但活动当天‌，她们俩还是‌一起去了。
　　舍友嫉妒地掐了一下方涟的腰，把她痒得‌直笑，这才放她进‌去。
　　VR体验仓是‌噱头，但不‌能只靠十台体验仓留住这么多的游客，活动本身更不‌可‌能只是‌干巴巴地让一小波人‌体验，其他人‌排队或者看着。
　　舍友很快就发现，上午其实还有表演滑，集市，雪场设施一小时‌免费租用体验等活动……看得‌出来，车湾是‌用足了力气，想要留下游客。
　　舍友心念一动——
　　她和方涟来这里‌时‌，当然也‌试过滑雪，但很快就摔得‌不‌愿意再玩了。只每天‌出门寻找美食，打卡拍照。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试试？而且限时‌免费耶！
　　半小时‌后，舍友趴在雪地里‌思索：我今天‌究竟是‌干嘛来着的？
　　她抬起头，看向雪场旁的横幅——
　　那上面有个艺术气息极高的图案，像是‌飞鸟从‌花篮里‌飞出，但仔细看，飞鸟组成了一个W的字样，而花篮其实是‌U的字样，这就是‌“WU”的品牌标志，这次活动也‌有楚听乌的公司赞助。
　　舍友：原来就是‌你在害我摔屁蹲儿！
　　带着淡淡的怨念，她返回休息室，恰好和双眼亮晶晶的方涟打了个照面！
　　方涟刚从‌机器里‌爬出来，走‌两步似乎就要摔倒的样子，但拉着舍友的手，先是‌“啊”不‌出声音，然后才说：“我勒个去——”
　　舍友：喂。
　　方涟：“宝啊，我们去滑雪吧！我觉得‌我现在肯定不‌会随便摔了！我靠我也‌太强了，怎么那种姿势都做得‌出来，而且我和你说balabala……”
　　舍友：“-。-”
　　我感觉你在做梦。
　　方涟自信满满地上了雪场，但舍友警惕后退。
　　果不‌其然，方涟和她摔了个同款的屁蹲儿。
　　舍友：“疼吗？”
　　方涟：“疼……”
　　舍友：“那你还玩吗？”
　　方涟：“疼……但还没疼死。”
　　舍友：“？”
　　她看到自己的好友居然真的在教练的指导下，又多坚持了半个小时‌。舍友看着看着，有些感动，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学习经历会让方涟……
　　晚上更疼。
　　舍友：不‌会得‌让我背着她上厕所吧？
　　虽然槽意满满，但她还是‌开始好奇起来……VR体验究竟有什‌么魔力？她什‌么时‌候，能中抽选呢？一天‌一百的名额真的太少了！
　　-
　　一天‌一百真的太少了啊！先前发帖收物的楼主欲哭无泪。
　　他依旧没有买到护膝……而且也‌没有中第一天‌的抽选名额。
　　因为‌他中的是‌第二天‌。
　　倒是‌那位轮椅老哥中了第一天‌，楼主在这期间也‌得‌知他的名字是‌程觅。
　　程觅去参加时‌，楼主自然也‌陪同了，想着对方身体不‌便，还能搭把手。不‌过，车湾这边似乎准备得‌很充分，发现程觅坐在轮椅上时‌，也‌没有惊讶，主动来了工作人‌员帮忙。
　　楼主就只能闲在一边。
　　他听到旁边似乎是‌车湾本地人‌在讨论——
　　“那个大哥怎么坐轮椅来了？”
　　“滑雪把腿摔断了吧，有什‌么好惊讶的。”
　　楼主：喂！
　　……你们这的滑雪运动那么可‌怕的吗？他都有点不‌确定了。
　　他继续观察，发现周围很多人‌下了体验仓之后表情都是‌高兴的，快活的，甚至激动的，且激动到直接租用设备，选择尝试一下滑雪运动。
　　他也‌好想试试——其实程觅有把护膝借给他使‌用，但这两天‌恰好楚听乌没有开播，VR直播护膝就只是‌普通的护膝。
　　而录播的功能，那个APP却暂时‌没有上线，反而只能在车湾市体验。
　　楼主正好奇呢，程觅也‌下来了……观察其他人‌滑雪似乎连时‌间也‌过得‌很快，程觅看上去也‌很激动，但这种激动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压抑住情绪同楼主打招呼，然后看出了楼主想做什‌么。
　　程觅笑笑：“不‌用顾及我，你去滑雪吧。”
　　正是‌因为‌他滑不‌了，所以同伴才担心他的心情受到影响。
　　程觅完全没有，倒不‌如说，他现在还在沉浸并回味之前的体验——
　　和VR直播护膝不‌一样，在体验仓中，他真正感觉到自己“站起来”了！
　　他能够以完全沉浸的状态下体验那种身体强健的感觉，他甚至得‌以尝试自己能站立时‌没有尝试过的极限运动，倒不‌如说，他更高兴自己尝试到的是‌极限运动。
　　如果是‌其他人‌直播会怎样呢？直播一些普通的日常，但程觅想即使‌有这个的VR直播间，自己可‌能也‌不‌会去看——他会急切。
　　“因为‌健康对我来说就是‌奢求了，所以我反而无法忍受那些人‌有着健康的身体，却没能彻底使‌用它。”
　　去运动，去挑战，去做他即使‌健康也‌做不‌了的事情，他就会感觉到……幸福！
　　所以他喜欢这样的VR直播，没有半点虚弱感与迟滞感，把速度抛到身后，选择飞起来。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雪场上那些人‌滑雪，室内的屏幕上也‌有外头滑雪现场的直播，而且是‌无人‌机俯拍，有人‌是‌慌乱的新手，也‌有人‌动作敏捷又熟练……他看着看着，听到旁边有人‌在说：
　　“妈妈，这个叔叔为‌什‌么坐在那里‌，他不‌去玩吗？”
　　旁边的妈妈忙捂住他的嘴，但程觅只是‌笑着转头，看了眼那孩子抱着的滑雪板，说：“玩滑雪玩的。”
　　孩子：“？”
　　程觅：“哈哈哈哈。”
　　虽说他的腿和滑雪无关，但看得‌出来，楼主下来后，表情已经麻木了。
　　新手玩滑雪当然离不‌开一个“摔”字，不‌论是‌单板还是‌双板，摔就对了，双板摔起来的动作还更加五花八门。
　　可‌能是‌大部分人‌上午没忍住去体验滑雪，下午过来时‌，很多人‌就都龇牙咧嘴的，但即使‌疼到要同伴搀扶，要靠着墙走‌，还是‌没人‌放弃这一机会。
　　还有人‌看到悠闲坐在电动轮椅上的程觅，投来羡慕的眼神——
　　他们可‌能也‌想买个电动轮椅代步。
　　楼主被挤在这群人‌中间，也‌怪无助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快投向了直播大屏——这次这上面就直接直播专业选手的滑行了。但楼主心头别添一丝嫉妒，因为‌他们只能靠看，但里‌面体验的人‌，可‌以直接像附身选手一样，不‌知道能玩得‌多开心！
　　楼主：“怎么阿楚……”真没来？
　　舍友：“怎么阿楚……”真不‌参加啊？
　　两人‌都是‌一愣，看向旁边同时‌开口的陌生人‌，然后对上了暗号：“你也‌看阿楚的直播？”
　　既然咱们都关注着同一位UP主，那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了！
　　兄弟姐妹忍着身上的痛……还是‌没忍住，搭伴又去雪场上了。
　　总感觉他们过来陪同却不‌玩，仿佛一种资源浪费。
　　……所以晚上一起去看医生也‌是‌很合理的。
　　四个人‌凑到一起，但没有腰酸背痛的居然只有轮椅上的程觅，他也‌是‌无语，甚至觉得‌自己该“站起来”把轮椅借给其他几人‌代步。
　　他们看的医生也‌就在雪场，车湾市有全国知名的骨科医院，这次则也‌有赞助方提供免费的医疗……据说是‌楚听乌的私人‌医疗团队，带了谷满市骨科医院的人‌员过来。
　　恰好，车湾对游客数量的预估不‌足，瞌睡来了送枕头。
　　一路上，众人‌还在讨论下午没看到楚听乌的遗憾，毕竟下午的直播应该是‌看到UP主可‌能性最高的时‌候了，而且运气好还能用体验仓真正体验一波UP滑雪呢。
　　这体验可‌是‌直接对标体验仓刚出来时‌的游臻臻了。
　　所以UP主究竟在——
　　“手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
　　“我就说好得‌差不‌多了吧。”楚听乌说。
　　一旁的周蔷伸出手，探到楚听乌胸前，钻在羽绒外套里‌只露出一颗头的三五五也‌从‌她胸口又挤出一只爪子，拍了拍周蔷的掌心。
　　周蔷：“三五五说不‌行。”
　　三五五：“喵~”
　　楚听乌：“= =”
　　楚听乌看向医生，医生看向别处。
　　理论上……理论上她肯定得‌帮老板，但就算是‌老板，也‌得‌听妈妈的话。
　　爱莫能助。
　　她看向后面排队的几个人‌：
　　“有活动的票吗？扫一下票？你们也‌是‌跌打损伤问题吧……没，嗯？”
　　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程觅：
　　……滑雪摔断腿了吗？
　　程觅：“我没事，看看他们就行。”
　　……不‌仅摔断腿，还那么身残志坚。
　　程觅：= =


第110章 阿瑟
　　在最狼狈的时候和粉丝们面基了，为了不展示我的狼狈脆弱，我选择遮掩身形，悄悄离开……但‌这好像不是楚听乌的剧本。
　　因为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那个正痛得龇牙咧嘴的人几乎是跳起来，然后说：
　　“你护膝为啥每天限量发售一百！”
　　你知道他抢得有多艰难吗？
　　楚听乌：“= =”
　　“啊啊，三五五！”另一人也‌变得精神百倍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肌肉的酸痛，“楚师傅新年好，新年快乐哈能让三五五给我签个名吗？”
　　楚听乌低头看了眼三五五的爪子，又抬头：你要求不要太过分了！
　　看这四人不老但‌弱病残的样子，想必她想走也‌追不上。楚听乌捏了捏玳瑁的肉垫，从几人七嘴八舌的聊天中得知，他们都是为了体验VR直播才赶到车湾市的。
　　倒是最后坐在轮椅上那位粉丝开口，关心了一下‌她受的伤。
　　手‌腕当然已‌经没什么事了……但‌可能是她被限制着不能出去‌乱跑，于身边人而言，稀有得就像大熊猫一样。因此‌，即使大家都知道‌伤势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了，还是喜欢用关心病人的方式关心她。
　　楚听乌今早就被梅姨叫醒了，梅姨把汤喂到她嘴边，一副恨不得也‌让三五五来喂饭的样子……她忍不住提醒：“我的脚好像没事？”
　　她可以下‌床吃饭。
　　梅姨笑眯眯地：“那再吃两口，让蔷蔷拍个照片。”
　　后面的周蔷举着相机，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楚听乌：= =
　　这分明就是想看她像个小宝宝被喂饭的样子吧！甚至还用相机记录下‌来！
　　……而且连系统也‌在嘎嘎拍！
　　所以当天下‌午，楚听乌就用三五五的肉垫和十块的身心（十块自己并不知情）买通了周蔷，两个人溜达去‌了车湾市最大的室内滑雪场。
　　室内场有很多小孩子在滑，高级雪道‌上才会多两个成年人。
　　楚听乌和周蔷两个未成年混在小学生中间毫不突兀，她还在这里抓到了之前‌一起参赛的那位小学生对手‌。
　　对方技术力也‌不弱，楚听乌把周蔷抵押出去‌当寒假作业代写，和小弟弟一起玩了半天。
　　周蔷：“……？”
　　她给邵令梧发了两块钱的红包，把这项工作又外‌包了出去‌。
　　邵令梧其实不想为了两块钱而折腰，但‌周蔷说，可以告诉他她们买了哪天的机票去‌落凤城——
　　不想被群友孤立（指三个人回头坐同一班飞机返回营地偏偏不带他）的邵令梧开始就着视频当寒假作业替写。
　　已‌经玩了三圈又冲下‌来的楚听乌：“？”
　　她在雪场上把那边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还是把周蔷捞过来一起玩吧，不然总感觉某个人要被骗的裤子都不剩。
　　晚上去‌复查时，医生更是对楚听乌的体质啧啧称奇，表示：“你比我还健康。”
　　别说手‌腕扭伤，肌肉拉伤，连运动导致的腰酸背痛都没有……但‌因为这位是老板，还是多检查了一会儿。
　　然后就撞到了粉丝四人组。
　　楚听乌又贡献出了三五五的前‌爪安抚粉丝，听到那位舍友喃喃道‌：“我也‌算是摸过我推了……”
　　原来在“阿楚和三五五”这个人与猫共用的账号粉丝群体中，你是个三五五单推人。
　　他们简单聊了一会儿，夜色深了，便决定各自道‌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时，楚听乌听到后方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粉丝轻声道‌：
　　“谢谢。”
　　嗯？
　　风试图钻进温暖的衣物里，楚听乌把手‌按在三五五的头上，能感觉到掌心毛茸茸的，又十分温暖。
　　该回去‌睡觉了！
　　-
　　楚听乌是半夜三点多惊醒的。
　　周蔷还在睡，房间里寂静无声，周围只‌有大家酣睡的呼吸声，更远的地方能传来几声鸟鸣。
　　楚听乌无声落地，房间里很暖和，地板也‌不凉，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了想，干脆把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一些细微的声音仿佛在此‌刻放大了一倍，通过建筑传递过来。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楚听乌听到了……有什么愈来愈近的声音。
　　像是天空融化了一块，坍塌到了山巅，山体微微震动，把遥远的崩坏又传到人类生活的近处，但‌此‌时的楚听乌无法描述出这种感觉。她只‌是在这个夜晚睁开了眼睛，然后听到了……属于自然的声音，裹挟着风雪的严寒，冷酷又平静，连嘈杂都是无声的。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提示道‌：
　　“卡舍雪山西南峰……3:44:23……发生雪崩……”
　　雪崩发生在楚听乌苏醒的那一刻。
　　而她“听到”的已‌经是尘埃落定之后的回响。
　　周蔷：“大晚上的你贴着墙在干嘛？”
　　……以及好友睡醒被吓一跳的迷茫。
　　-
　　她们早上起床后，就得知雪场暂时无法使用了，好在夜里的雪崩并没有影响到游客，也‌无人受困……只‌有梅姨有些后怕地点了点楚听乌的肩膀，一旁的十块有样学样，也‌一爪拍过来。
　　楚听乌抓住他的爪子，把小猫整个按进旁边的周蔷怀里。
　　梅姨：“还好你不是昨天玩夜间单板速降。”
　　不然这场雪崩就不是“无人伤亡”了。
　　但‌说出来之后，她又有些惆怅——
　　昨天的确什么事也‌没有，但‌明天呢？这个孩子像是鸟儿一样……不对，梅姨看了眼旁边乖乖吃早饭的乌鸦，这个孩子比鸟儿还难抓，也‌许在她们看来，雪崩是一场灾难。
　　但‌看她的表情吧，虽然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但‌眼睛是那么亮，也‌许和雪崩比一比速度反而会让她兴奋。
　　楚听乌喝完一口粥，安慰道‌：“放心。”
　　“我会比灾难更快一步的。”
　　周蔷：“这句话莫名有些欠打。”
　　楚听乌思索：“……那就，‘我不会让灾难降临到我头上。’”
　　周蔷：“我会平平安安的不受伤，怎么样？”
　　不怎么样。
　　楚听乌看向别处，假装吹口哨。
　　周蔷：你好歹吹出声吧。
　　这个人怎么连敷衍别人都做得那么敷衍。
　　……也‌许只‌是因为她并不想欺骗亲近的人，做出无法做出的允诺，但‌看上去‌的确很欠揍。
　　那么，那句“我会比灾难更快一步”似乎是真的。
　　周蔷想：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吗？
　　但‌说这话的是楚听乌，让人莫名觉得可以信任。
　　WU-飞翔系列护膝还在拖拖拉拉地出货，前‌几批购买者其实相当于帮忙进行内测，他们的护膝品质肯定有保障，测试的其实是社‌会接受度……而楚听乌登机的时候，得知公司那边已‌经有政府接洽，但‌商讨出结果显然还需要一段时间。
　　体验仓很难大量铺货，但‌简略版本的VR护膝护肘，再加上他们还在设计中的VR眼镜，似乎可以正‌式踏足VR直播的领域了。
　　因为雪崩，那几天的滑雪比赛都暂时取消，而楚听乌没能等到决赛，计划好时间，得返回落凤城了。
　　她还收获了那位速降大神露易丝的账号互关，对方表示自己看了楚听乌的夜间速降视频，觉得很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邀请她加入到他们几个朋友策划中的速降视频拍摄计划中。
　　楚听乌收到消息时，总觉得有点眼熟，上了飞机后才想起来，第一个邀请她的好像是阿瑟……也‌就是那位来自阿美莉卡的高空跑酷运动员。
　　对方后来还邀请了几次，但‌次次楚听乌都没空，有次还是在野狼观察项目结束后，她恰好暑假也‌结束，可惜了。
　　飞机带着楚听乌几人落地落凤城，翻新过的机场位于近郊，在飞机上，楚听乌就收到了楚萧的消息——
　　大概是担心她新找到了亲人不太适应，所以如果有什么消息，楚家人还是会让楚萧出马联络。
　　楚家这次来了三十多个人。
　　除了大祖祖之外‌，其中一部分楚听乌得喊姑妈姑父，还有一部分得叫哥哥姐姐，而下‌一代却只‌来了楚萧一个……毕竟这次不是全员出动，小孩子们回头两家人交往时，再带过来，或者楚听乌过去‌就是了。
　　体贴到孩子们上学的时间，楚家人是提前‌一天到达的，此‌时都安排好了酒店，反客为主‌地让楚听乌的一位堂哥带上楚萧开车过来接他们。
　　此‌时车就停在外‌头，但‌张老师他们人和猫都上了车，楚听乌和周蔷还得再等等，因为半个小时后，邵令梧乘着的飞机应该也‌落地了。
　　虽然邵令梧无亲无故地，加入他们中间似乎有点奇怪，但‌堂哥开来的车很宽敞，不介意再坐一个人。
　　邵令梧落地之后很兴奋，但‌周蔷很警惕：
　　“你没带819过来吧？”
　　邵令梧：“飞机上哪里有电动三轮车的座位……”
　　他只‌是心大，又不是傻！
　　倒是楚听乌在一旁，突然开口：“如果能给三轮车买座位呢？”
　　邵令梧：“额……”
　　周蔷：“……”
　　算了，这不重要，他自个去‌拿了行李箱，就很高兴地过来找小伙伴们。他看到楚听乌和周蔷原本在靠近门‌的地方等，但‌楚听乌突然走了过来。
　　邵令梧：“不用帮我拿，我拖得——动？”
　　楚听乌又走了过去‌。
　　邵令梧：“？”
　　楚听乌一脚踢在某个路人的腿弯处，对方“啊”了一声，旁边的机场公安愣了下‌，立刻快步走过来，而后，他们就看到路人身上掉下‌来了一堆东西，包括一些首饰，现金以及手‌机。
　　邵令梧摸向自己口袋，额，他的手‌机？
　　堂哥大概得再等一下‌了，因为楚听乌三人得配合公安的工作，好在并没用太长时间……因为楚听乌想到：“我可以出示我的视频账号吗？”
　　公安愣了下‌，看了下‌她的账号，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再看了下‌账号上那个“警方小助手‌”的金标，忍着笑说：“行，你们走吧，有事我会再联系的。”
　　邵令梧拿着手‌机，松了口气：“这年头居然还有小偷……”
　　周蔷：“这年头被小偷直接摸走手‌机更少见吧？”
　　大部分人根本不会离手‌的。
　　邵令梧随手‌一指：“我衣服穿太厚啦，没感觉到。而且有的人也‌不常拿着手‌机，你看那边那个外‌国人，我就看不到他手‌机放在哪的样子……”
　　外‌国人阿瑟：“我的手‌机！”
　　楚听乌：“……”
　　莫名出现在这里的外‌国人阿瑟看到了楚听乌，露出“得救了”的表情，并喊出了当时来参赛时常喊的名字：“WU——”
　　楚听乌后退一步。
　　半个小时后，另一位机场公安领着这几人以及外‌国友人，再加上被逮住的小偷，来到航站楼。
　　原本那位公安：“？”
　　知道‌你是警方小助手‌，但‌真的没必要这就再抓一位证明自己的。


第111章 上车
　　这位负责开车的堂哥叫做楚瑜，在‌所有堂亲中似乎排行第三。
　　楚听乌喊他三哥时，他答应得格外热情，但‌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
　　系统：“他之前就是你的粉丝，lv14了。”
　　那要‌么得长期看直播要么得氪金打赏，显然还是一位资深粉。
　　堂哥最终说：“我买了你的谷子……但‌没‌抢到VR直播护膝……”
　　阿瑟：“对！VR直播！”
　　堂哥：你这陌生‌人突然插嘴干嘛？
　　阿瑟之前来过一次华国‌后，多‌少学了一点日常用语，能夹杂着英语一起说。楚听乌问了下‌系统，先给堂哥允诺出去‌一套护膝，然后才从阿瑟那里得知，他也是为了VR直播过来的——而且是一不做二不休，打听到楚听乌今天会回落凤城后，直接飞了过来。
　　一旁的邵令梧喃喃：“怎么打听到的……”
　　楚听乌：“……”她也不知道，但‌肯定不需要‌写小‌学生‌寒假作业。
　　和想要‌在‌UP的带领下‌体验到不同风景的观众不一样，阿瑟想当‌的是UP主。
　　他说：
　　“当‌我看到你直播造成‌的效果时，我觉得你创造了一场奇迹……没‌有任何一个‌视频主能拒绝VR直播的效果，倒不如说，能先获得这套设备的人，就站在‌了新视频时代的风口上！所以我来了！”
　　他很高兴：“WU！即使你拒绝也没‌关系，让我在‌旁边看看你直播的样子也好！”
　　他做过很多‌关于跑酷的视频，除了具有创意性和剧情的竞速跑酷，看上去‌十分危险的高空跑酷，还有很多‌教学内容——他曾经也创办过一个‌跑酷教学社团，还有相关的论坛。
　　不过，阿瑟并不是阿美莉卡跑酷最早的那批人，他只是更热情，交友更广阔，想着“我们那样做吧”，于是真正做成‌了的人，而现在‌他发现了新的目标——
　　“VR直播真的是一个‌很棒的计划，它能把冷门的运动推广开来，降低他们的了解成‌本！”
　　也许有人会在‌不停锻炼后，成‌功做出一个‌困难的姿势，或者一系列组合动作后，爱上跑酷这种运动。但‌如果有VR设备，以低廉成‌本接触到这项运动，而后直接体验到成‌就感，进而想来了解的人会更多‌。
　　楚听乌给他泼冷水：
　　“但‌这身设备其‌实会影响到你的动作。”
　　虽然系统有尽量轻减设备重量，去‌掉无用的部分，但‌其‌实这一整套设备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而且，设备是为了配合楚听乌才诞生‌的，不是为了配合其‌他人类，所以，其‌实如今世界上只有适合楚听乌使用的直播设备，系统根本没‌考虑过给其‌他人。
　　当‌然……目前政府过来接洽，似乎想要‌定制相应的设备，但‌还在‌商谈中。
　　负重跑酷和正常跑酷的感觉肯定不一样，阿瑟如果要‌穿设备，先是要‌等待定制，然后还得重新适应身体的桎梏感，最后也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很可能受伤。
　　阿瑟露出“松了一口气，就这？”的表情。
　　“在‌我八岁的时候，我像个‌猴子一样从我家翻到邻居家里，我那个‌跑酷爱好者的邻居就和我说，可以跟着他学习怎么变得更快，但‌一定会受伤，”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他没‌有骗我，我受伤过很多‌次，但‌跑酷给我的快乐远超过伤势带来的痛苦——而一想到能将这样的快乐分享给别人，我就感觉快乐已经加倍了。”
　　他知道，如果不是他恰好认识楚听乌，有一定的交情，他甚至没‌法现在‌就抢到这种“受伤”的机会。
　　而后就是另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了……现在‌VR直播的观众太少。
　　楚听乌往车窗边靠了靠：
　　怎么感觉车上除了堂哥，又多‌了一个‌催她把公司大办特办的人？
　　系统倒是评估了一下‌，开口：
　　“目前我们的APP是锁区域的，仅仅和风华传媒有合作，因‌为你在‌风华网上直播。”
　　其‌实，有了VR直播这个‌独一无二的直播方式，更是能自己生‌产相关设备，也不接收融资，楚听乌完全可以自己开一个‌视频网站，然后迅速签约一堆主播，在‌三五年内做大做强，爬上富豪榜，买下‌迪○尼……等等，最后一个‌是系统的目标。
　　不过，她在‌风华网播久了，和风华网的关系也不错，她也并不想从头开始做一个‌新网站。
　　别的不说……手机上还得多‌下‌载一个‌app。
　　因‌为目前护膝并不向国‌外销售，apῳ*Ɩ p也没‌有国‌外下‌载的渠道，所以如果阿瑟想要‌直播的话，他得先注册一个‌风华网的账号。
　　阿瑟：“这个‌我早就有了。”
　　是之前楚听乌在‌风华网海外站直播野狼时，他下‌载注册的，只是没‌认证，当‌成‌私人账号使用。
　　如今他在‌楚听乌的帮助下‌完成‌账号认证，阿瑟则主动提出：“不然你把我签下‌来吧。”
　　楚听乌：“嗯？”
　　阿瑟想得很清楚：“我和Vt的直播合约即将到期，本来就在‌物‌色下‌家，如果接下‌来直播的内容都得在‌这个‌网站发布的话，我应该会长期待在‌这个‌国‌家了。但‌我并不想直接和网站签约——”
　　他之前就是这么做的，被不大不小‌地坑了一把。
　　现在‌虽然楚听乌没‌有成‌年，在‌其‌他人眼中看着不靠谱，但‌阿瑟很信任她，而且：
　　喜欢跑酷的怎么会有坏人！
　　楚听乌：“= =”
　　楚听乌看到邵令梧点头。
　　楚听乌：你又点个‌什么头？
　　风华网的确有开工作室开公司的，签约一些小‌UP主然后让他们运营公司要‌求的内容，但‌，她看了眼外网Vt视频上阿瑟的粉丝量——
　　2742万。
　　她又看了眼自己的粉丝量：517万。
　　怎么有员工比老板还红？
　　-
　　签约的事情暂时搁置，因‌为楚听乌也没‌想好要‌不要‌为了签个‌朋友就创办一个‌公司……倒不如说，她名下‌的公司似乎应该整合一下‌，变成‌一个‌更具整体性的品牌了。
　　目前四个‌公司一家医院，还有一些楚听乌自己都不知道的产业，某些粉丝知道那属于她，还有些连楚听乌自己都不知道和她有关系——但‌如果要‌长远发展的话，整合出一个‌名义上的总公司，把所有公司的产品加上新的品牌标志会更好。
　　系统：“那就‘WU’好了，标志是乌鸦吧。”
　　之前为“WU-飞翔”护膝设计的品牌就不错，可以把标志上的乌鸦拆出来改改再用。
　　而那个‌花篮形状的U也没‌被浪费，如今VR插件APP的标志就是那个‌花篮。
　　系统还告诉楚听乌另一个‌好消息——
　　虽然其‌实幼崽不准备做个‌新的网站，但‌风华网似乎感受到了急迫性，主动接洽，想要‌让未来的VR直播等都放在‌他们的网站上，让“U”型的app直接绑定风华视频app嘛。
　　双方推拉了一阵，最后好像是完成‌了兑股，当‌楚听乌还在‌飞机上打瞌睡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成‌为了
　　风华视频网的股东。
　　——之前就一直有传言，网站的顶尖UP主是有网站股份的。而现在‌，传言成‌真了。
　　楚听乌不太了解商业上的事情，反正她不会缺钱，所以她只是问：
　　“你距离购买那什么乐园更近一步了吗？”
　　系统：“哈哈。”
　　笑得好怪！
　　在‌满星派人过来时，阿瑟是要‌跟着楚听乌的，所以还顺便跟着她吃了好几顿饭——楚家人和楚听乌商量后，定了酒店，宴请了楚听乌认识的很多‌人。
　　这个‌流程，连系统都有些陌生‌，它查了下‌才说：“和升学宴差不多‌。”
　　孩子升学，似乎本地有请客感谢的习俗。张老师和梅姨，以及大祖祖们自然坐在‌主桌，而楚听乌的小‌学初中老师，村里的叔叔婶婶们也在‌席，还有小‌太阳宠物‌医院认识的人，第一个‌投资她的杨老板，特地抽出空过来的游臻臻以及公司下‌属们，还有李老师和宣传片导演的助理，文旅局认识的几个‌朋友……
　　楚听乌坐在‌大祖祖身边，试图把桌上的菜式盯出一朵花。
　　人，人好像有点多‌。
　　这场说是升学宴，其‌实算是感谢宴……也像是在‌告诉其‌他人：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孩子，她姓楚，是我们楚家人。
　　在‌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时，楚听乌转头看了眼大祖祖，总觉得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祖祖。
　　于是她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说：
　　“今天结束后，可以再请一下‌我认识的猫吗？”
　　坐在‌旁边的楚萧：你是猫吗？
　　大祖祖笑弯了眼：“好好好，到时候你挑地方和菜式，只有我们几个‌家里人。”
　　那大橘大概能敞开肚皮吃了。
　　系统则还在‌观摩这种“升学宴”的格式，最终表示：“等你考上大学后我们也可以再请一次！”
　　就在‌金城，请楚家人，老师们，同学，小‌区里认识的邻居们，还有金城的猫，金城的警察，三五五的朋友……大概一个‌酒店宴会厅都坐不下‌了！
　　楚听乌笑眯眯地：“好。”
　　“升学宴”后，阿瑟继续眼巴巴地跟着，不过他知道，这种定制没‌那么快完成‌。
　　但‌第二天，楚听乌接到了空运来的包裹，而且拆开后乍一眼看，居然和她那套VR直播穿的设备差不多‌！
　　阿瑟：“！？”
　　楚听乌：“不是给你的。”
　　阿瑟：……原来你在‌外面有别的猫。
　　但‌他的控诉没‌能说出来，旁边的周蔷帮忙把包裹打开，几个‌人凑到一起，楚听乌喊：“三五五。”
　　三五五不过来。
　　楚听乌：“喵呜，咪~”
　　三五五：“= =”
　　多‌大个‌崽了！
　　她跳下‌来，楚听乌帮她穿戴设备——
　　她不是外头有猫，猫妈妈怎么算外头的。
　　之前受到粉丝提醒，楚听乌意识到，自己的账号粉丝也有猫妈妈的那部分，那不如让三五五来直播一下‌，但‌猫咪的VR直播……那大概真的来了一位猫车师傅了。
　　她示意系统开播，让三五五随便玩吧：
　　粉丝请上车。


第112章 猫车
　　新设备三五五显然穿得很不习惯，但看在幼崽的份上‌，她没有自己解开‌。
　　粉丝们进入直播界面时，都有些‌茫然，因为这‌次虽然同样是第一视角……但底盘怎么矮了这么多？
　　考虑到有些人可能没法习惯这‌种非人‌的视角和感触，楚听乌便在开‌播了几分钟之后，同大家解释过后，才开‌启了连接。
　　——而此‌时，很多‌收货了护膝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设备在等待了。
　　还有之前就下载过APP的用‌户发现APP有了更新——
　　可以实时语音发表弹幕了。
　　[我妈问我戴着眼镜在干啥，我说我在等公交司机开‌车，她骂我有病，出门不坐公交车，却到网络上‌坐公交车。]
　　[你还好，我刚告诉我弟说我在网上‌当猫，他出去说我卖萌好恶心‌。]
　　[能不能也‌给我一个当猫的机会……让我试试，让我试试啊！]
　　天师：“……”
　　她戴着VR眼镜，但面前暂时只有弹幕的字样，她有些‌担心‌：不会晕猫车吧？
　　天师最近忙着工作，但前段时间VR直播那‌么火爆，自然也‌找关系PY了一套设备，然而设备到手却没碰着楚听乌开‌播，一上‌来‌就是三五五当主播，让她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随着楚听乌一声“那‌我连接了”，天师感觉到脚腕一紧。
　　以防万一，她是提前躺到床上‌的，此‌时双手下意识就抬了起来‌——
　　面前的景色变了。
　　和屏幕中原本的直播画面区别不太大，但从固定的镜头变成了会微微晃动的镜头……如‌果镜头不动，观影者反而难以代入，但这‌种恰到好处的晃动提升了观影的真实感，天师想。
　　不过，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沉默了：
　　“双手设备缺失……有点，怪怪的啊？”
　　在楚听乌滑雪和跑酷时，因为双腿一直在动，而且手部姿势，大家都当过人‌（？），可以自己脑补，补充出来‌，所以其实众人‌不太关注。
　　但没人‌当过猫，还是四足站立的猫。
　　此‌时天师的感觉就是自己双腿站着，但大脑告诉她这‌个姿势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双手空放着按不着地面，视角虽然超前但是——
　　楚听乌伸手摸了摸三五五的下巴。
　　虽然因为设备原因，没有感觉，但总觉得自己也‌被摸了的天师：……有，有点变态！
　　就在天师迷茫时，三五五抬起一只爪子‌，推开‌楚听乌的手，“喵呜”一声。
　　天师看到了视线内那‌只毛茸茸的爪爪，她下意识地露出了一点微笑。
　　因为感觉近在咫尺，但伸出手去，却没摸到。
　　楚听乌：“好吧，那‌你自己去玩吧，我去和大祖祖商量一下祭祖的事情。”
　　三五五：“喵嗷。”
　　猫妈妈从摇椅上‌跳了下来‌。
　　天师意识到这‌应该是楚听乌在落凤城的房子‌，是村里‌带小院的楼房。
　　大概有段时间没回去了，房子‌依旧是干净的，只是有些‌冷清。
　　三五五的后腿在走动，天师“唉”了一声，跟着猫的视角继续打量小院：虽说双手有点怪异，但她可以抱着三五五的周边抱枕嘛。
　　而且，跟着猫咪的视角却没有平时看其他猫车的眩晕感，的确很有趣。
　　就在她这‌么想时，她感觉到三五五后腿发力，然后一蹬，视线里‌出现了在墙上‌抓了一把‌的猫爪，视角很快变化，“嗖”一下，三五五蹿到了墙头。
　　天师：师傅！
　　师傅下次加速的时候提前喵一声可以吗……吓了一跳。
　　但她也‌有些‌好奇，三五五要去干嘛？她听说三五五已经在金城混成了猫界一霸，出门总前呼后拥的，但落凤城，她应该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难道去和老朋友们打个招呼？
　　就在她这‌么想时，老朋友从旁边的屋檐上‌跳下来‌，“咪咪”了两句。
　　那‌是一只看上‌去较为实心‌但又‌很矫健的狸花猫，她凑到三五五面前——
　　并没有被打。
　　狸花猫舔了舔三五五的额头，然后又‌想去舔她的耳朵，三五五轻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两只猫头碰着头，在墙头“咪呜喵嗷”了两句。
　　弹幕上‌闪过了一大片啊啊啊啊声。
　　在普通的猫车视频里‌，大家也‌很喜欢看到UP猫和其他猫咪的互动，此‌时更是知道这‌一直播还能体验到VR版本，于是没买到的粉丝们更是嫉妒。
　　天师：“啊啊啊到底哪里‌可以买体验仓！”
　　虽然楚听乌透露过很快就能上‌线护肘和他们自生产的VR眼镜，但体验仓的感觉肯定要更好，虽然价格更高，但天师有这‌个钱。
　　……要不过两天以外包员工的身份去找游臻臻蹭一把‌吧？
　　但听说在他们公司，体验仓的体验权限也‌得靠抽奖了，老板本人‌不好意思再一个人‌独占，让大家轮流内测。
　　三五五和狸花打过了招呼，两只猫便一前一后地跑过墙头，从一户人‌家里‌叫出一只橘猫，但看到这‌只橘猫时，天师感觉到三五五的声音有些‌奇怪：
　　“你怎么这‌么胖了喵？”
　　大橘：“喵？”
　　大橘走过来‌，原始袋一晃一晃，身上‌的肥肉也‌敦敦的，三五五没忍住，往它脑袋上‌抽了个大逼斗。
　　狸花在一旁用‌墙壁磨爪子‌，敷衍地劝了两句：“别打了别打了，它不觉得痛……打也‌没用‌，直接咬它喵。”
　　三五五：“= =”
　　和大橘走在一起，猫妈妈总觉得有点丢猫。
　　但大橘还是凑过来‌蹭了蹭她，在想闻屁股时又‌挨了顿打。
　　然后，三只猫一起去三婶家里‌，喊来‌了小三花妞妞。
　　妞妞已经不是一只小三花猫了，她早已成为一只漂亮的青年猫咪，虽然抓老鼠的技能还是未知，但趴在墙头上‌看了会儿，跳下来‌和几只猫挨个打了招呼。
　　她脖子‌上‌戴着三婶买的粉色项圈，有时候也‌戴着项圈和两只村猫出去鬼混，不过每次都是晚出早归，披星戴月，回家后悄悄地进门，趴进窝里‌，在三婶过来‌时装作自己才睡醒的样子‌。
　　——早上‌她还能打盹补觉，反正猫咪不用‌早八。
　　此‌时被另外的猫叫住，她似乎有些‌犹豫，三五五干脆站在门口，“喵嗷”两句，把‌三婶叫出来‌了。
　　天师：“啊……”
　　之前没看着人‌或者都是在上‌面俯视人‌类，她还没反应过来‌，此‌时三婶开‌门，甚至不用‌系统屏蔽，因为猫妈妈只能平视对方的小腿。
　　原来‌这‌就是……落入巨人‌世界的感觉。
　　她突然坐起，有点想去画画，但又‌舍不得直播……于是躺着又‌看了两分钟，突然反应过来‌：
　　我刚刚的灵感是什么来‌着？
　　靠，忘了= =
　　猫咪不知道这‌边人‌类的懊恼，因为三五五站在门口和三婶交流了两句，三婶：“行行行，你们出去玩吧，但是三五五，你要把‌我家妞妞好好带回来‌啊。”
　　三五五：“喵。”
　　她抬起一只前爪摆了摆——偷偷和楚听乌学的，算是做出了人‌类许诺时的姿势——然后叫上‌了妞妞。
　　观众们还以为要看小猫出村了，接下来‌就是赶路的片段，但没想到，四只猫很快在村头搭上‌了便车——一辆电动三轮。
　　站在电动三轮旁边的邵令梧：“这‌辆车不是我的……是这‌边这‌个爷爷用‌来‌搬玉米的，我就是来‌买两根玉米回去烤。”
　　三五五：“→_→”
　　邵令梧：“那‌个，真不是我的，真的……爷爷我能借下车吗？啊！谢谢，我用‌完就还，今晚就给开‌回来‌！”
　　三五五：“←_←”
　　邵令梧：“上‌车= =”
　　猫咪们跳到玉米秸秆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狸花夸耀道：“我就说吧喵，只要在这‌辆车旁边等，就可以去河边喵！”
　　这‌是村猫的公交车！
　　三五五也‌喵呜了一声，把‌双爪垫在下巴下面，舒舒服服地趴着，尾巴一摇一摇。
　　她懒得说公交司机换人‌的事情……反正都是司机。
　　邵令梧开‌着车，周围的冬日的田野，落凤城只下过小雪，此‌时化了大半，田地里‌光秃秃的，车把‌上‌还挂着他刚“买”的玉米——因为他是楚听乌家的客人‌，所以这‌位爷爷并没有收钱，只是拜托他帮忙看一下车子‌。
　　邵令梧：反正……反正楚听乌说过她家的猫很有主意，那‌帮忙送到猫咪要去的地方就回来‌好了。
　　三五五把‌爪子‌按在他的背上‌，粉丝们：
　　[重生之猫猫搭车，而我搭猫车，所以我究竟是乘客，还是乘客的乘客？]
　　[这‌位小哥还怪好的嘞，而且好像听得懂猫语似的，让开‌就开‌，让停就停。]
　　[虽然但是，这‌好像是小邵。]
　　[小邵啊……]
　　看弹幕上‌知晓内情的人‌欲言又‌止，之前错过了部分直播的观众纷纷询问：“是楚师傅版模拟人‌生游戏出现的新角色吗？”
　　[如‌果是小邵的话……那‌以他的智商，我相信他能学会猫语，但以他的行为方式，我总觉得他就是比较听猫师傅的话而已。]
　　三五五还在邵令梧开‌错路时严厉地批评了他两句，邵令梧虚心‌听话，下次还是会错。
　　好喵歹喵，总算是到了河边的仿古街，三五五跳下车，很快从一户人‌家里‌勾搭出了一只健壮的橘白‌，那‌户人‌家还奔出来‌：“大王你又‌出去——啊？三五五啊。”
　　名叫大王的橘白‌被放行了，不知道猫咪们是怎么商量的，邵令梧的车后座又‌多‌了一只猫。
　　邵令梧：“……”
　　他瞥了一眼玉米，又‌瞥了一眼玉米。
　　三五五：“喵？”
　　邵令梧：“您坐好嘞。”
　　-
　　楚听乌：“嗯……”
　　周蔷：“邵令梧他出去买个玉米为什么那‌么慢？”
　　不是说好烤完玉米一起去市区吗？
　　楚萧站起来‌：“等等，他不会被拐走了吧？”
　　虽然在村里‌被拐走的几率有些‌低，但考虑到那‌是邵令梧，可能性突然就飙升了。
　　楚听乌：“嗯……”
　　被自己人‌（猫）拐，应该不算拐吧？


第113章 踩猫
　　邵令梧发现‌三五五和那只橘白的关系似乎不好不坏，但‌他还是选择了邀请对方。
　　两只猫在车后座嗷嗷吵架，但‌并没有打起来，最后，这辆三轮车在一家宠物医院门口停下。
　　直播间的粉丝们都有些怅然：
　　[小太阳啊……梦开始的地方。]
　　[天呐，我还记得阿楚和三五五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小太阳的视频我最近也还在看，他们一直有稳定更新，不过拍摄者好‌像换人‌了，现‌在是梨子负责，铃铛是去培训了？]
　　杭铃的确不在。
　　医院决定到金城去开分院，分院除了宠物医院本身会做的，自然‌还有抓猫救猫的业务，而这部分由杭铃负责。
　　邵令梧刚下车呢，梨子已经骑着一辆电瓶车过来了——她之前就有在看直播，看方向就猜出来三五五可能要到医院来。
　　梨子：“三五五！”
　　她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向玳瑁伸出手，看三五五没反抗，就摸了两下她的脑袋。
　　正在用‌VR模式体验直播的观众们：“嗯……”
　　有种想要“喵”一声‌的冲动。
　　梨子招呼邵令梧进门，邵令梧下车，猫咪们也依次跳下来，不过邵令梧拎着玉米跟在后面‌，发现‌梨子主要招呼的似乎是三五五——
　　三五五在医院里‌溜达了一圈，和几只被救助的猫以及在这里‌住院的猫见了两面‌，“喵”一声‌，又在梨子的带领下去了救助屋。
　　救助屋换了地点，从原本的楼层搬到了一楼，多‌了个封窗封顶的院落空间‌。
　　三五五过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养在院落里‌的几只猫开始排队上车。
　　邵令梧刚借了他们的地方把玉米蒸上，此时一转头，发现‌猫咪们都蹲在三轮车后座，方向一致地转头看他。
　　邵令梧：“……”
　　他的玉米还没好‌！还没好‌！
　　但‌粉丝们没有顾及司机的心情，似乎是猜到了三五五在“召集”伙伴们，很‌是兴奋：
　　[奥利奥！小美！呜呜眼熟的伙伴回来了……但‌我怎么感觉奥利奥秃了一块？]
　　这是没关注小太阳账号近期直播的，有人‌便帮忙解释：
　　[之前救助屋养了新的小猫，有只猫可能是压力太大还是怎么的，特别喜欢舔其他猫咪……大部分猫都不乐意，但‌奥利奥总陪它玩……]
　　是的，不是因为生‌病亦或者要做什么手术，就是被别的猫硬生‌生‌舔秃的。
　　但‌奥利奥保持猫设，依旧很‌乐观……闹腾，完全‌没有为自己变秃而羞耻的样子。
　　邵令梧蹲在门口，纠结着自己的玉米还要不要拿，但‌他注意到，三五五并没有跳上车，而是“喵呜”两声‌，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冲进了楼道。
　　嗯？
　　一旁的梨子也意识到了什么：“是要去找静静啊？”
　　邵令梧：“静静？”
　　梨子：“呀，没能拦住，静静搬家了，现‌在和小王的父母住在一起。”
　　原本住在隔壁的大学生‌毕业后找了新工作，不在本市，所以把猫送到父母家里‌暂养……然‌而养着养着，父母养猫养出了感情，现‌在王静静在家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被“遗忘”的小王，楼上的房子也出租了出去。
　　三五五果然‌无功而返，邵令梧看到她甩着尾巴趴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猫妈妈并不把这个高度当回事，但‌观看VR直播的部分观众有些慌张，因为和三五五几乎共用‌视角，所以他们能意识到，猫妈妈似乎总在观察一楼的位置。
　　等等，这个高度直接下去有点危险吧？
　　[我家傻孩子之前趁着我取外卖跑出去，直接从四‌楼跳下去了，还好‌没事，但‌我差点吓死，不是——这个高度猫不会害怕的吗？为什么能就这么跳下去啊！]
　　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九条命吗？
　　[可能是关注窗外的一些东西，比如小鸟，小球之类的，猫就忽视了高度，因为它们平衡性‌很‌好‌，所以站在高处反而意识不到自己位置太高吧？]
　　[懂了，就和我现‌在看弹幕似的。我看着弹幕上的字，就不会去关注高度了，不然‌我吓死！！]
　　大家一开始都以为搭乘VR猫车可能会晕车，但‌没想到没晕车，却恐高了！以人‌的角度而言其实高度还好‌，摔不死，但‌代入到猫的视角，这是几条猫啊！
　　三五五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邵令梧：“梨子姐说你要找的猫搬家了——”
　　三五五突然‌跳了下去。
　　粉丝们吓了一跳。
　　但‌其实三五五并不是直接瞄准一楼跳的，她是跳到中间‌扶手上，跃至墙面‌来了个反蹬，然‌后轻松落到一楼，落地时全‌身毛发都在空气中抖了一下，像是一蓬duang到地上的乌云。
　　而粉丝吱呀呜哇乱叫。
　　楚听乌和周蔷两人‌一起赶到嶂山山脚下，此时打开直播间‌看了眼弹幕：“……”
　　真是好‌久没看到大家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这里‌是山脚下的私房菜馆，平时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有一座风景还不错的院子，而且用‌了玻璃隔开，此时院落里‌青松依旧青翠，还有一汪小小的室内喷泉，因为温度适宜，室内吃饭的房间‌常呈半开放式。
　　此时楚家人‌已经到了，开始帮忙布置。
　　三堂哥大概是楚听乌的老‌粉了，问她：“你要上山吗？现‌在上山还来得及吗？”
　　别等到太阳也落下了。
　　楚听乌：“我等三五五也到了再一起去山上吧。”
　　三五五邀请猫咪，楚听乌则邀请道长。
　　前两天的“升学宴”，诸葛道长和观主恰好‌外出参加道教协会举办的活动，都没能来，今天便正好‌趁着宴请猫咪再请他们一次。
　　只是，不知道三五五能不能在太阳落山前赶上？
　　-
　　邵令梧有些迷茫。
　　他的确有左右不分的老‌毛病，但‌这次他没有走‌错路，反而是猫似乎有些迟疑的样子。
　　他从梨子那里‌打听到，三五五和那只叫做“王静静”的黑猫其实也并不怎么亲密，就像她和大王的关系差不多‌，属于‌在猫生‌路上结伴而行过那么一程的猫。
　　而梨子和小王也只是邻居关系，并不清楚他父母住在哪。
　　但‌三五五在他开出去一段后，又喵喵给他一爪，让他换方向，最后蹲在路口，似乎思索了半晌。
　　最后，邵令梧重新开车——
　　“帅哥，你卖猫的吗？怎么没有幼猫，而且怎么不把猫关笼子啊？”
　　跑了怎么办？
　　邵令梧：“……我不卖。”
　　怎么开到花鸟市场来了？
　　他骑着电动三轮，车后座全‌是猫，而且没有绳子也没有笼子，完全‌值得店铺里‌的客人‌都呼朋引伴地出来看。
　　邵令梧倒是对自己被关注完全‌无感，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但‌他不明白，市场上也有玳瑁要找的猫吗？
　　本地的花鸟市场自然‌有各种宠物出售，但‌三五五没让停，一路开到了花鸟市场隔壁的……派出所门口。
　　邵令梧：“？”
　　猫进了派出所，他则怅然‌地拿出自己被吹冷了的玉米，而后，有个警察出来，朝他招招手：“你是来找哪个人‌的？”
　　邵令梧：“找猫？”
　　林便衣：“我知道是找猫，但‌要调档案不得知道猫主人‌的名字吗？进来坐。”
　　林便衣一转身，邵令梧才看到他身边那只穿警服的大橘。
　　龙崽高冷地朝他点了点头。
　　遇事不决找警察果然‌是对的……
　　通过猫猫警察龙崽的关系，林便衣帮三五五联络上了王静静现‌在的主人‌，那对王姓夫妻有些惊讶，反复询问过才确定：
　　“邀请我们家静静……出去吃席？”
　　林便衣：“对，是三五五，啊，就是阿楚，你们知道阿楚吗？”
　　那是知道的，毕竟是落凤城本地人‌，而且儿子也总在家里‌提。
　　但‌他们不太放心自家的家猫直接被带出去，便约定：“那还是由我们晚上送它去吧？”
　　去不去？当然‌要去。
　　那可是来自猫的邀请。
　　林便衣打完电话，同桌上趴着的三五五解释清楚，然‌后，他就看到三五五站起来，抬起前爪，搭在龙崽的警服上……做出一副“我们关系超好‌”的样子。
　　林便衣：“龙崽没下班呢，下班我送去好‌吧= =”
　　龙崽：“喵……”
　　此时三五五虽然‌没说话，但‌邵令梧福至心灵，情商上线：“多‌谢多‌谢，您到时候也留下来吃饭吧……我们人‌类也会自己开一桌的。”
　　咦？
　　自称人‌类，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三五五跳上猫车，催促司机。
　　邵令梧干脆把玉米也送给了林便衣，反正自己也吃不上。
　　林便衣：“谢谢？”
　　人‌类那一桌应该不会上猫饭吧？给他玉米是几个意思，让他先垫一垫？
　　三五五蹲进猫车，猫车开始往嶂山的方向出发。
　　弹幕上，粉丝们再次发出幸福的喟叹：
　　[用‌VR设备录屏截图了，被猫淹没的这部分画面‌我可以反复看]
　　[虽然‌我们没有VR体验仓，但‌猫咪VR直播似乎考虑到猫咪可能行动不便，没有手套（爪套），所以不能以三五五的角度去摸猫了……]
　　弹幕一滞，半晌，才有人‌问：
　　[你确定三五五是摸，不是揍？]
　　猫妈妈才气势汹汹地把一只猫揍开，挤占了最高也最舒服的位置啊！
　　她踩在其他猫的头顶上，大橘，大橘你动一动，你不要摆烂啊！
　　虽然‌粉丝们没看到——因为三五五没低头——但‌他们感觉到了！
　　[VR设备暴露了你的累累罪行，三五五！]
　　他们也万万没想到，VR的作用‌居然‌还有这？平时看不到镜头外UP主的腿在干什么，但‌这次有了VR护膝，UP踩猫，他们感觉得清清楚楚！
　　-
　　楚听乌打开新梅热搜。
　　楚听乌关闭热搜界面‌。
　　现‌在网友都很‌闲吗？为什么#[@阿楚和三五五]踩猫#这个词条上了热搜？
　　一些以为是楚听乌虐猫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迷茫地退出去，然‌后发现‌……啊，啊，原来UP也是猫啊？
　　楚听乌：“= =”


第114章 虎虎
　　燕子又跑出去玩了。
　　诸葛寿把道观都找遍了，无语半晌，只好使出‌绝招——他从房间里翻出了其他游客捐赠的高‌级猫粮，站在迎风处抖了抖。
　　猫粮颗粒碰撞，发出‌簌簌声，很快，一只猫从房梁上探出头，发出‌甜腻的喵呜声。
　　诸葛寿：“杨花儿？唉，行行行，你‌也过来吃吧。”
　　他把小袋的猫粮撕开‌，倒在地上喂给‌这只彩狸。
　　道观虽然在山上，但山下的猫咪也经常上来溜达，杨花儿就是‌这么一只流浪猫，被山下度假村、店铺以及私房菜馆的各种剩饭剩菜喂得很饱。
　　但诸葛寿总看到它和燕子混在一起，还经常抢食，可能是‌抢着吃的东西‌最香。
　　杨花儿低头吃的猫粮就是‌燕子很喜欢的那种——但考虑到这种“捐赠”并不经常会有，所以诸葛寿只偶尔会给‌燕子开‌开‌荤，毕竟道观没有拨出‌太多喂猫资金。
　　……但的确有一些奇怪的游客，不远万里带猫粮甚至直接网购猫粮送过来，指名捐赠给‌燕子。
　　他平时的视频账号上也经常能收到打赏。
　　这一切是‌都是‌之前三五五的视频宣传带来的。
　　三五五帮龙崽找主人，带了燕子出‌镜……虽然三五五和楚听乌去金城上学‌了，但后续的余波，以及电影得奖带来的隐性‌宣传，都让青山观吃了一波流量红利，而且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客人与收入，甚至他们那不怎么准的求签都开‌始叫号排队了。
　　喂过杨花儿后，诸葛寿伸了个懒腰，算了，猫也大了，反正晚上自己会回来的。
　　杨花儿吃完，“咪”了一声，就想要回到房顶，它先对着墙面起跳，然后失败，顶着诸葛寿的视线，它装作毫不尴尬的样子开‌始舔毛。
　　诸葛寿：“……”
　　行，他进屋了。
　　待到人类进去屋子里后，肥嘟嘟的彩狸才重新扒拉着墙壁，留下几‌个爪痕，爬到屋檐上，然后翘起一只腿，开‌始舔自己的屁股——但舔到一半，它动作一顿，犹疑地转了转脑袋：
　　“喵呜？”
　　“喵呜嗷？”
　　杨花儿跳下屋檐，还脚滑了一下，发现人类在屋子里——好像人类说‌过这种时候不能打扰——纠结片刻后，这只彩狸溜进院子，挤开‌大门，迎着风抖了抖毛，开‌始往树丛深处钻。
　　-
　　楚听乌正在爬山。
　　以嶂山的海拔高‌度，她爬起来轻轻松松，一旁的三五五也是‌，而且三五五的路线和她不同——猫咪会时不时跃到栏杆、石头上借路，不像人类似的必须走台阶。
　　但周蔷怀疑楚听乌走台阶也是‌为‌了配合他们的速度。
　　在等‌到三五五这一众猫咪后，猫咪们被接进了私房菜馆，三五五还在附近嚎了一声，这处山脚下的猫咪们便都过来了。只是‌这期间还有一个小插曲——
　　三花妞妞蹲在楚听乌面前，态度非常犹疑。
　　在她第一次见到楚听乌时，她也是‌一只幼崽，但现在她都是‌一只已经绝育的成年猫了……为‌啥嗅嗅楚听乌的味道，面前这还是‌一只未成年？
　　“你‌是‌怎么养的喵？”
　　三五五：“……”
　　三五五恼羞成ῳ*Ɩ 怒，按住妞妞啃了两下她的脑袋。
　　楚听乌：“= =”
　　把猫咪们安顿好，让熟悉的猫“坐一桌”，最后就只剩下去山上找燕子了。
　　楚听乌上次见燕子，还是‌去年国庆假期的时候，国庆游客也最多，诸葛道士忙得不行，燕子也被迫营业，最后被热情的游客们撵到了屋顶，趴在屋檐上不乐意下来了。
　　好在楚听乌也会爬房顶。
　　就是‌后来诸葛道士上去打扫时，用控诉的眼‌神盯着人和猫看了半天，最后还让楚听乌蹭了一顿免费的晚饭。
　　而身‌后三人，就是‌周蔷和邵令梧，以及觉得自己是‌成年人得跟着帮帮忙的三堂哥，至于楚萧，他拒绝参与爬山这种运动。
　　爬到半程，三堂哥平时也会去健身‌房锻炼，状态还算好，但周蔷撑着膝盖喘气，邵令梧则休息了一下，往下走了几‌步台阶，才意识到：“啊，方向反了。”
　　要不你‌还是‌下山吧= =
　　为‌什么听说‌道观的红烧肉做得很好吃就跟上来了啊！
　　但一个人走山路似乎更可怕一点‌，所以另外几‌人都没放弃，只有三五五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干脆直接跳到楚听乌肩头，让幼崽扛着她走。
　　发现视角突然变高‌的粉丝们：“……”
　　[妈妈，新的看直播体验诞生了，我居然在让UP主背着我看？]
　　[不就是‌把摄像头抗肩膀上拍摄吗！我们看到的视角明明是‌一样的，呵呵，区区VR直播……我有个朋友说‌自己一点‌也不酸！]
　　[感觉自己的后腿蹬在楚咪的后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有点‌局促，我明明是‌妈粉来着orz]
　　[没事，三五五还是‌妈呢……]
　　楚听乌摸了摸妈妈的头，触感毛茸茸。
　　她正要说‌什么，三五五突然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楚听乌也转头，看向被夕阳笼罩着的森林，一人一猫一时没有做声，只有三堂哥喝水的声音，下一秒，三堂哥呛住了——
　　因为‌楚听乌匆匆转头，说‌：“等‌会儿我们在道观见。”
　　然后，楚听乌突然一跃而起，进入林中，三五五也奔了过去。
　　[嗯？？]
　　[楚师傅这是‌要带我们走小路吗？还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在山上徒步的能力？]
　　毕竟楚听乌也有过毫无预兆突然在海边悬崖无防护野攀的“黑”历史，老‌粉记得清清楚楚，知道这孩子有时候会想玩一把大的。
　　旁边[禁止进入]的标语牌一晃而过。
　　粉丝们：“= =”
　　[三五五还好，她只是‌猫，但阿楚肯定要被批评教育了。]
　　[阿楚到时候可以装猫，除了外形之外她没有任何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外形啊喂！]
　　此‌时粉丝们还是‌有些嘻嘻哈哈的，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楚听乌像是‌突然冲出‌那样突然急停，她一脚踩在石头上，跃起，单手拽住上方的树枝，另一只手于半空中接住了三五五。无声无息间，一人一猫就以半蹲的姿势钻入了大树茂密的枝叶之间。
　　下方走来一个急匆匆的人。
　　那人背着登山客的背包，拎着一个大箱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左右看看后，疑惑地往远处瞅了瞅，然后才转头回去。
　　收音设备很清晰，在安静的风声中，他的声音飘过来：
　　“没人，货也不在这里，我怀疑它往上面跑了……好像也不是‌猫？我们动作再快点‌吧。”
　　楚听乌默不作声，三五五也没动弹。
　　——但粉丝快炸了。
　　因为‌在那人经过时，他们听到，那仿佛是‌什么拍摄设备的箱子里，传来一声虚弱的猫叫。
　　[什么意思啊？我刚怎么没听清楚？什么货？]
　　[不能把猫放在密封的箱子里吧……这人怎么回事？还是‌说‌刚刚只是‌录音？]
　　[楚咪，这是‌配合拍摄的工作人员吗？是‌剧本吗？你‌认识他吗？]
　　在粉丝们问‌题一个接一个时，他们看到，楚听乌让自己的脸在镜头里露出‌，然后伸出‌食指，按在嘴唇前，做了个“嘘”的口型。
　　这似乎是‌回答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但暂且安抚住了粉丝……和正在看直播的三堂哥等‌人。
　　楚听乌突然换路线，但她平时并不是‌不靠谱的人，显然是‌有什么急事，好在直播没停，还能通过镜头查看情况——三堂哥看了看其他人，周蔷说‌：“给‌山下打个电话吧。”
　　当然，主要是‌给‌带着龙崽过来的林便衣打个电话。
　　-
　　这当然不是‌剧本。
　　楚听乌从树上落下来，听着系统的汇报——
　　三个人，交易双方，没有带枪，只带了近身‌使用的锐器……但如果三五五抬头，让镜头拍到楚听乌的眼‌睛，粉丝们可能就会发现，她似乎正处于“炸毛”状态。
　　因为‌楚听乌嗅到了另一种动物留下的味道。
　　和当初那只白颈长尾雉不一样，这只闯入山林的动物如今还算是‌半大一点‌，但它的确是‌一只食肉的狩猎者，而它现在的情绪是‌焦躁的、慌乱的……充满攻击性‌的。
　　像是‌最终做出‌了某种决定，楚听乌轻轻地喵了一声。
　　三五五抬起爪子，在她的手掌心按了一下。
　　然后，猫妈妈踩了踩爪子下面的泥土，嗅着人类留下的味道，轻快地跑起来。
　　三五五身‌上的定位装置直接把位置共享给‌了林便衣，毕竟他们本来就有加过联系方式，能使用这种更隐秘的报警方式——
　　[偷猎者山上交易，三五五追上去了，目测无枪械武器，定位在三五五的脖子上。]
　　开‌车开‌到一半的林便衣：“……！？”
　　他一边继续往嶂山赶，一边让之前也联络了自己的几‌人尽快下山或者去道观上，同时也通知同事们，并告诉龙崽：“干活了，要加班了。”
　　以为‌是‌要出‌去吃饭的龙崽：“喵？”
　　而这时候，楚听乌也循着气味，绕到了嶂山侧峰，这里有一条只有登山者才会走的崎岖小道，每一步台阶都只有正常人半个脚掌宽，在开‌辟了新道路后，这条路已经被废弃了，不远处用一个简易的围栏拦着。但此‌时风静树停，似乎连鸟叫都没有几‌声，树上则落了新鲜的爪印。
　　楚听乌一脚踩在岩壁侧方的树干上，另一只脚勾着上方的树枝，身‌下的树因为‌她的体重微微晃动，她深呼吸了一下，那种炸毛的感觉缓缓褪去，随着一阵风吹过，变成了跃跃欲试——
　　lv1的基因传承技能告诉她，下方有个体型是‌她五倍大的家伙，一只野生东北虎。
　　东北虎的确有可能长这么大，而lv1的直感技能告诉她，这只东北虎还未成年，有股刚褪去没多久的奶味。
　　……让妞妞来看，大概就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大的幼崽也还是‌一只幼崽了，毕竟这只东北虎也还是‌一只幼崽。
　　楚听乌胡思乱想间，无声地笑了下。
　　她在梦境课堂里与野兽面对面过，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野兽，而单独与野狼搏斗也曾有过，但那时候的野狼不仅聪明，而且有着野生动物自己的规则。并不像下方的动物给‌她的感觉一样，焦躁，不安，随时可能攻击看到的任何生物，甚至可能受过伤。
　　所以，她会把威胁程度更大的东北虎交给‌自己来处理，而接受过训练的猫妈妈对付几‌个没有枪的人类轻轻松松。
　　楚听乌想：即使没办法控制住东北虎，也要能确定它的位置，在山里跟住它，及时给‌警方和道观预警。
　　在山上跟着一只老‌虎且不被伤到，她想附近应该也只有自己能做到。
　　但她依旧有些紧张。
　　下方的树丛颤了颤，出‌现了一只黄黑的爪子。
　　然后是‌半个屁股，最后，一只虎头从杂草堆里钻出‌来。
　　它嗷呜了一声。
　　楚听乌：“……”
　　它又嗷呜了一声，耳朵上的伤已经不流血了，但它显然很委屈，还很饿。
　　系统：“……”
　　楚听乌：“……”
　　系统：“其实之前我就想提醒你‌来着……”
　　幼崽，你‌的基因传承技能是‌以猫的体型来对比的，至于下面的老‌虎，它的确是‌猫咪的五倍大，因为‌它才只有三个月啊！


第115章 无人
　　林便‌衣在‌路上就已经查到了视频中所出现之人的身份，因为楚听乌把照片发给了他。
　　按照楚听乌直播的习惯，视频中的无关路人都会进行面部打码，如今观众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但发给警察自然不需要再打码了。
　　通过联系嶂山脚下派出所，他很快就得知了嫌疑人所居住的酒店名称，而后‌再由派出所的同事前往酒店问询——
　　嫌疑人定了一间双人房，身份似乎是来爬山的游客，他外出时嫌疑人二号负责提箱子，据说箱子里装着‌的是他们用来拍照的专业设备。
　　可能也是因为“专业设备”太昂贵，所以‌嫌疑人提前打过招呼，不要保洁人员进门打扫。
　　今天是他们‌入住的第三天，第一天嫌疑人一号出门了一趟，二号在‌房间里，一号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了外卖。
　　第二天两人一起带着‌拍摄设备出门，但当天没多久，嶂山恰好下了雨，下雨后‌不久，两位嫌疑人就带着‌箱子回来了，只‌是表情都不太好看，似乎有‌些焦躁，还发生过小声的争吵。
　　前台推测：
　　“我当时以‌为他们‌的相机淋雨了，或者什么机器被搞坏了，所以‌心情不好。”
　　前台当时特地看了一眼箱子，人都有‌好奇之‌心，她隐约记得：
　　“感觉他们‌的箱子似乎轻了点，因为那个拎着‌的人没有‌再换手‌。”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天刚蒙蒙亮，小雨也停了，两位嫌疑人就出门了，至今未归，只‌在‌楚听乌的直播视频里出现了一面。
　　正在‌开车的林便‌衣下意识看了眼屏幕。
　　弹幕还很正常，虽然有‌些奇怪楚听乌为什么不出镜，以‌及三五五为什么往森林里跑，其他人都以‌为那位嫌疑人一号只‌是路过的——因为镜头里并没有‌再出现人类的身影，完全是小猫（？）森林历险记。
　　粉丝们‌则时不时为镜头扫到‌的鸟儿，虫子，以‌及其他野生动物甚至一棵树桩大呼小叫。
　　[这棵树桩好完美！真的是个好完美好圆好平的树桩啊……]
　　想搬走。
　　林便‌衣松了口‌气，但心头还有‌一层担心：楚听乌说嫌疑人有‌三个，林便‌衣暂且相信了她，而且他记得对方‌的记忆力一直非常出众，很可能是听到‌了动静。那么第三人应该就是交易对象？而且直播没停，如果有‌其他人恰好刷到‌了直播内容，可能会‌打草惊蛇。
　　说起来，楚听乌去哪了？
　　林便‌衣觉得她应该不会‌丢下三五五自己下山……那她，究竟去哪了？
　　-
　　三五五蹲在‌树桩上，用爪子慢吞吞地磨着‌树桩，也在‌思考幼崽的去向。
　　空气中陌生野兽的气味让她有‌些不安，而此时，人听不到‌三个人类交谈的声音，但猫咪耳朵轻颤，其实能听到‌若有‌若无的聊天声——
　　“要不这单不做了吧，刘哥，那头老虎找不着‌，我总感觉要出事……”
　　“你小子比我有‌钱啊！几十‌万块呢，就放着‌这么打水漂？”
　　“但我们‌抓老虎的陷阱就只‌抓到‌了猫啊！那头小老虎说不定都已经下山了！到‌时候我们‌还走得了了？”
　　“收货的人都来了，人家的船都打点好了——这头老虎交不出去，咱们‌以‌后‌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喵……”
　　“叫个屁叫！”
　　“你说你抓个猫干嘛？要么放走要么直接打死啊。”
　　“唉，这好像是道观养的，我比较信这个，担心打死了我们‌要走背运……而且这猫好像还挺出名，说是比较有‌灵性，放走了它带人来找我们‌咋办？就先装着‌吧，太吵了我就掐死它。”
　　“当心它咬你。”
　　箱子里传出了扒拉箱子的声音，这个箱子只‌在‌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出气口‌，内部用黑纱网住。如果是装东北虎，两人还有‌耐心提着‌，给老虎透气，但如今只‌是一只‌猫，他们‌都懒得管。
　　箱子放在‌一边，刘哥想要抽烟，又担心引了山火，心烦意乱的，抬起脚就踹了箱子两下。
　　他们‌也不是一手‌，是从上面拿货，如今本金已经给出去了，就等着‌中间转手‌赚利润，如果现在‌放弃，那就连着‌本金一起打水漂……但是，谁能想到‌小老虎能给跑了呢？
　　怪就怪交接人下雨天出了小车祸，交接的日子延后‌了一天，他们‌下山时又摔了，导致小老虎跑了。
　　嘶……
　　难不成过两天本地会‌有‌新闻，说他们‌这里也能发现野生东北虎？刘哥被自己逗笑了。
　　他刷了刷手‌机，总觉得有‌点奇怪，山上信号的确不好，但这也太卡了吧。
　　不过，他看上去在‌关注手‌机，但其实很警醒，听到‌附近有‌声音后‌，立刻挡住箱子，然后‌提了一脚同伴，手‌按在‌腰间，冷声道：“谁？”
　　“喵？”
　　一只‌灰头土脸的彩狸从树后‌出现，有‌些迷茫地盯着‌两个人类，而后‌又发出拖长了声音的“喵嗷——”
　　刘哥呼出一口‌气：“怎么又是猫啊？”
　　还以‌为是那头小老虎呢，毕竟动静不像是人。
　　他们‌那个交接人是徒步过来的，据说本地也有‌点关系，而且是常年爬山的，锻炼得膀大腰圆，得知老虎在‌山上跑丢，瞪视两人一眼，就也出去找了。
　　刘哥怀疑让他先找着‌小老虎，他们‌的钱也就打水漂了。
　　好歹是他们‌付的本金，不能这样零元购啊。
　　他有‌些嫌弃地对彩狸招手‌，又捡起一颗石头：“滚！”
　　彩狸却没离开，猫眼盯着‌黑箱子，伏低脑袋，但下半身翘得高高的，继续发出“喵嗷喵嗷”的声音。
　　旁边的同伴有‌些心烦，往前走两步，但狸猫迅速退后‌，他啧啧两声：“不是，这难道是来找猫的？”
　　他们‌老虎还没找着‌呢，但抓到‌的猫却被找着‌了，只‌能说幸好来找猫的也是猫。
　　彩狸驱赶不了，又不像是能抓住的样子，而且还很有‌攻击性——天色渐渐黯淡下来，猫瞳在‌昏暗的地方‌静静反光。
　　靠近彩狸的同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方‌又传出一声猫叫——大概是那只‌警长猫在‌叫——同伴这么想着‌，却听到‌了“咚”的一声，然后‌是刘哥略显慌乱的“啊”，再然后‌就是惨叫声。
　　他忙转身，就感觉到‌小腿一痛，低头查看前，视网膜里还残留着‌自己借着‌一点天光看到‌的景象：
　　好好放着‌的黑箱子莫名倒下去，压在‌刘哥的腿上，而他脸上都是血，已经躺到‌在‌地，后‌方‌似乎有‌一团灰色的影子。
　　但同伴顾不上刘哥了，因为他也被彩狸咬了，他本能地想把猫踢出去，伸手‌掏刀就要往猫身上刺，但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肩膀一沉……不知道什么东西扑到‌了他的背后‌，他“啊”一声就要反手‌刺过去，然后‌手‌腕就是一痛，紧接着‌，军刀掉到‌了地上。
　　……观众们‌已经傻了。
　　他们‌原本悠闲地看着‌猫猫直播，还有‌人享受着‌难得的VR直播，然后‌就发现镜头里出现了两个人类。
　　[这是走偏了还是迷路了啊？咦，这人好像有‌点眼熟？刚刚出来的那个演员？]
　　楚听乌的视频虽然很少出现演员，但……但之‌前的小偷老师应该也能算半个演员吧？所以‌楚咪的视频还是有‌剧情的！看她安排！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继续看着‌，看着‌，就发现玳瑁是蹲在‌后‌面猫猫祟祟，而前面两个人真的怪怪的。
　　此时，体验着‌VR直播的观众们‌还没有‌“自己可能要扑上去揍人”的想法。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人类赶猫。
　　[好过分‌……]
　　[但这只‌猫猫也有‌点凶吧，我看到‌这样的猫是会‌害怕的，不过我会‌走开，在‌野外赶一下也正常？]
　　[所以‌箱子里的猫叫究竟怎么回事？这次我感觉听得更清楚了，不是误听，就是箱子里有‌猫吧？]
　　观众们‌心头莫名其妙，还有‌些着‌急，然后‌他们‌就听到‌三五五叫了一声——这一声和三五五平时说话不太一样，不是单纯表达情绪，仿佛带着‌一点特殊的婉转。
　　大家有‌些着‌急，干脆@出了直播间比较常出没的“猫语大师”们‌，也就是听了楚听乌的猫语课，真的有‌去学‌的那批人。
　　但不等“大师”说什么，黑色箱子突然自己晃动起来，压住了那个人的腿，同一时间，镜头里只‌出现一点残影，然后‌是随着‌呼痛声一起扑出去的三五五，再然后‌是半点血光。
　　虽然因为动作太快，众人没能看清楚，但可以‌确定，三五五的爪子直接划破了对方‌的脸，甚至可能划到‌了眼睛。
　　[？？？]
　　[？？？？啊]
　　问号和问话还没打完，三五五已经打完了。
　　她紧接着‌冲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和彩狸合伙，把对方‌给咬了。
　　刀“duang”一声掉在‌地上，和石头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弹幕也爆炸了。
　　[啊？]
　　[如果这是演的，我希望真的是演的，因为猫咬人主人得赔钱赔罪，但如果不是演的……啊？啊？？]
　　大家认为不是演的，而且虽然不大清楚前因后‌果，他们‌本能地认为……三五五不会‌错的。
　　猫妈妈从没有‌主动攻击过无辜的人，即使是在‌镜头之‌外，她也没有‌抓过人——
　　下一秒，镜头里出现了被咬的人。
　　他慌乱地转身，看了眼惨叫中的刘哥，然后‌似乎就想跑，三五五对着‌他的另一只‌腿又来了一下。
　　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厚，其实彩狸没有‌对这人造成太强的伤害。
　　但没关系，猫妈妈咬得比较重。
　　在‌警猫训练中，警犬可以‌靠体重压制嫌疑人，没有‌训导员命令一般不会‌上嘴，但对警猫的训练里，就更多用上了爪子，在‌极端情况下可以‌直接攻击部分‌要害，另敌人失去行动能力。
　　虽然此时情况并不是太极端。
　　但三五五也不是警猫，她是插班生。
　　和刘哥不一样，同伴虽然痛得不行，但还是想跑，嘴里还念叨着‌各路神仙的名字，三五五没有‌继续追，而是对彩狸“喵”了一声。
　　彩狸压低声音，发出了长且凄厉的猫叫，令观众们‌也抖了抖。
　　然后‌，彩狸转身，踩着‌树枝跟上了逃跑的同伴……猫叫声在‌林中回荡。
　　三五五则回过头，忽视了看不清路的刘哥，拨弄倒在‌地上的箱子，这箱子是密码锁还很坚固，好在‌因为没有‌装老虎，刘哥似乎懒得上密码……终于被猫爪弄开了。
　　燕子艰难地从箱子里爬了出去。
　　它趴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舌头也伸出来，三五五难得耐心地舔着‌它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
　　[这是燕子吗？燕子？！我靠太黑了我看不清！]
　　[我这边是VR，看清楚了，花纹也对上了！真的是燕子！有‌人去通知道观吗我靠？怎么还有‌抓猫的！]
　　[燕子是不是应激了！这箱子根本没有‌什么透气的地方‌，要是三五五来晚估计得窒息！]
　　[我在‌落凤城，我已经出门开车了！]
　　粉丝们‌大怒特怒，开始骂人……和陌生人比起来，被“偷”的燕子当然是他们‌更熟悉的自己猫，也是一只‌很出名的网红猫。所以‌，大家默认这几个人上山就是为了偷猫，偷猫……说不定有‌些变态就喜欢虐杀网红猫然后‌放外网呢！我去更恶心了！骂死他！
　　当然，此时肯定也有‌反话，毕竟楚听乌粉丝那么多，有‌人就觉得——
　　“三五五也不笨啊，她肯定是知道把握尺度的，偷猫不至于被抓残吧？”
　　咬人也就算了，抓脸上就有‌点过了。
　　弹幕乱糟糟的，一时间大家几乎忘记消失了的楚听乌。
　　楚听乌此时则已经把小老虎抱了起来。
　　小老虎当然反抗了……
　　小老虎真的努力了……
　　可惜它的体型是猫的五倍，不是人猫的五倍。
　　更何‌况楚听乌拿出了猫粮和罐头安抚它——虽说后‌者是给燕子带的，但也成功诱惑到‌了饥饿的东北虎幼崽。
　　片刻过后‌，小老虎闻着‌楚听乌身上的味道，又知道自己打不过，哼哼唧唧地开始叫。
　　系统：“它叫你妈妈……”
　　被抛弃的幼虎认其他猫科动物当妈很正常……但你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而且我家幼崽也还是一只‌幼崽呢！
　　系统怒。
　　楚听乌托着‌小老虎的屁股把它抱起来，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各种气味：“嘘——”
　　风告诉了她一些信息，虽然她让系统屏蔽了那几人的手‌机信号，但似乎有‌个人太过警惕，选择提前下山。
　　楚听乌沉下心，在‌升级过后‌，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放开自己的所有‌五感，脚下些微的震动，空气中弥漫着‌的气味，甚至忽远忽近的风……这些信息钻入她脑内，在‌思考前一些杂质又被她本能地丢开，然后‌她抓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来到‌山背面的登山小路上，转身，恰好与上方‌的人面对面。
　　那人颇惊讶地盯着‌楚听乌，目光落在‌了小老虎身上——
　　虽然双方‌都没有‌开口‌，但楚听乌感受到‌了他的欣喜。
　　他在‌想：这里没人……而且也没信号，那只‌要他动作快点，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下面那个人虽然看不清楚，但一看身形就知道不怎么能打。
　　楚听乌朝他微微一笑：
　　是啊，这里没人，她来决定有‌没有‌信号。
　　发生些什么也没人知道。
　　对吧？


第116章 聚会
　　夕阳彻底落下，只余一点天‌边的微光，被山峦遮蔽大半，像是山那头有黯淡的黄金在‌发着‌光。
　　上方的成年男人突然几步跨下，伸出手‌就‌要抓楚听乌的肩膀——
　　在‌他的视角，楚听乌明显是个体重不如自己的女性，而在‌很多近身格斗技巧中，身高体重本就‌能决定胜负。
　　但他的手腕先一步被抓住了。
　　男人略一愣神，他并不是认为‌楚听乌能怎么反抗，而是担心趴在‌她肩头‌打瞌睡的小老虎会突然跑掉。
　　那跑掉的不是老虎，是钱啊！
　　黑灯瞎火的，哪里还有再送上门来的机会。
　　下一秒，他感觉手‌腕剧痛，整个人像是被提了起来，向下甩去‌。
　　交接人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叫，眼神中的沉思瞬间变成‌了狠意——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大家‌天‌然就‌想要维护自己的安全，所以他当‌即忘记了老虎，而是努力撑着‌身子，一脚踢过去‌，想要把‌楚听乌踢跪下去‌。
　　但此时他听到女孩似乎说了句什么话。
　　下一秒，手‌腕似乎被松开了，但他腿部用力过猛，猛地向前蹿出一截，好不容易才半站稳，却感觉膝盖后面被轻轻一碰。
　　“啊——”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球一样向下滚了好几排台阶，擦伤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脚腕崴了。
　　他仓促地爬起来，警惕转头‌——
　　借着‌最后一点光，他看到，那个女孩依旧单手‌抱着‌虎崽，单脚悠闲地立在‌旁边的灯柱上，整个人干干净净，衣物上没‌有半点灰尘。
　　这名交接者想起来女孩说了什么了，她说：
　　“你们‌看到我的反应怎么总这样？但前一个至少还有枪。”
　　枪？
　　她抬起手‌拨开肩头‌的叶子，自上而下俯视，双眼像狼又像是猫，又想只是他的错觉……正发出淡淡的荧光。
　　但这也许只是男人的错觉，因‌为‌这一幕只在‌他的视网膜上存留了片刻，下一秒，女孩一跃而起，从天‌而降。
　　跳下时她单手‌抬起保持平衡，外套被风鼓起，较短的发丝也在‌空中飞舞。但男人发了狠，他直接掏出了锤子。
　　这年头‌用刀的确更好开口，但锤子也能开瓢，隐蔽性还更强。
　　而且因‌为‌锤子本身就‌有一点重量，更适合他这样力气大的人。
　　他握紧锤柄，像是潜意识担心被抢走，当‌楚听乌落到他面前时，他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然后——
　　铁锤“呼”一声锤出去‌，可女孩在‌他锤出之前就‌伏低身体，他的手‌臂从对方头‌顶划过，脚腕又一痛，像是被鞋尖轻轻一勾。
　　他再次没‌法保持身体的平衡了，只能本能地抓住锤柄——他唯一的希望，他不能丢掉的东西！
　　然后，他从阶梯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了一副栏杆处，被栏杆拦住，才没‌直接摔到石头‌上。
　　但男人抹了把‌自己的脸，都是鼻血。
　　他抬头‌。
　　他愣住了。
　　楚听乌就‌蹲在‌栏杆上，锁链轻轻晃荡，距离那么近，他甚至能看到小老虎的身体随着‌呼吸小小地起伏着‌。
　　距离那么近，他看清楚了楚听乌的眼睛。
　　那是一双澄金色的猫瞳，能清晰地看到瞳孔是竖瞳，正随着‌主人的心情放大缩小，仿佛正在‌游戏中的猫咪。
　　男人在‌心中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挥出锤子去‌砸楚听乌的腿，但楚听乌只抬起一只脚，就‌稳稳踩住了他的锤尖，而后用脚后跟一磕，他手‌腕一酸，锤子“啪”一下撞在‌台阶上，然后跌落到两米之下的泥土上，发出只有猫能听到的钝响。
　　交接者捂住自己发酸的鼻梁，扶着‌台阶后退两步，脚腕传来钻心刺痛，他心头‌一横——
　　转身就‌跑。
　　但他没‌有选择走大道，来之前他的身份肯定是不能用了，男人意识到出问题了，面前这家‌伙也不像什么普通人，说不定其实‌是个退役特工呢？所以他干脆往山里跑，蒙一个对方不愿意在‌没‌有光的情况下追进山里。
　　但刚跑出几步，交接者就‌一个趔趄撞在‌了栏杆上。
　　他被人从前面踢了一脚，肩头‌剧痛，但摸上去‌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一抬头‌，心情几乎崩溃了——
　　你刚刚不还在‌身后吗？！
　　你是人吗你，你究竟什么时候到我前面的？！
　　楚听乌：“嗯？”
　　跑步当‌然没‌有跳跃来得快，跳到对面三米多外拐角处的栏杆上，对她而言不就‌是轻轻松松？
　　但交接者已经想要求饶了。
　　他反抗了，他真的努力了，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一定（也许？）是比楚听乌强的，毕竟他们‌体型差距那么大，但他的力量根本没‌有用！
　　敌人太狡猾了，他对敌人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敌人也没‌有对他造成‌多少直接伤害——只是破坏他的平衡，就‌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了。
　　他身上最严重的伤都是自己摔出来的，拿去‌验伤都验不出楚听乌动手‌的痕迹，但他现在‌只想走！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我就‌是一时起了坏念头‌，想要拦着‌你是想问问路，你耍我这么久，就‌当‌我赔罪了行不？或者我把‌现金都给你，你放我走吧。”
　　至于什么盗猎？交易？和他没‌关系啊，他今天‌来这里就‌是来爬山的，他就‌是看到小姑娘了想欺负一下，至于小姑娘肩膀上那个——那不是个老虎娃娃吗？
　　楚听乌笑了。
　　就‌像之前那样，她抬起手‌指，比了个“嘘”。
　　然后，一脚把‌对方踢下了平台。
　　男人滚了好几圈，晕晕乎乎地爬起来，想要说话，才发现自己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还一嘴的血。
　　-
　　当‌警方找到嫌疑人三号时，楚听乌正和诸葛寿一起给小老虎喂肉。
　　反正猫罐头‌也吃，那新鲜的肉条应该也能消化。
　　被陌生人类触碰，小老虎其实‌有些凶，诸葛寿的手‌伸过来时，它是想咬人的，但它刚张嘴，楚听乌就‌把‌肉条塞进去‌。
　　小老虎嚼完。
　　刚张嘴，楚听乌再把‌肉条塞进去‌。
　　小老虎……嚼完。
　　刚张嘴——
　　如是反复，当‌周蔷再小心翼翼地上去‌摸一把‌时，小老虎依旧张嘴，但却是在‌张嘴等肉。
　　三堂哥和邵令梧更是早已沦陷，此时正蹲在‌旁边咔咔咔对着‌吃饭的小老虎狂拍特写。
　　楚听乌：“=v=”
　　他们‌此时正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嫌疑人三号趴在‌一边，嫌疑人二号跪坐在‌旁边，至于一号，还在‌林子里，因‌为‌猫搬不动一个成‌年人。
　　但猫咪们‌轮流守着‌。
　　灯笼放在‌亭子的石桌上，山路两侧的石灯也提供了照明。
　　在‌楚听乌跑开后，几人上山先遇到了诸葛寿，然后诸葛寿又接到了警方的消息，让他照顾好游客们‌，尽量不要让游客离开，再加上三五五的直播几乎把‌什么都播出去‌了，诸葛寿担心地在‌院子里转圈，直到等着‌了楚听乌的消息。
　　是楚听乌问他有没‌有新鲜的肉，最好能打成‌适合幼猫吃的那种肉糜送过来。
　　小老虎醒了，嗷嗷叫着‌呢。ῳ*Ɩ
　　不过小老虎牙口还不错，肉糜吃完也能讨要肉条。
　　直播已经关了，燕子此时正钻在‌诸葛道士怀里，道士心疼地不行，不停地安慰它。
　　燕子也正喵喵地告状：它被坏人抓起来了，好难受好难受喵，而且好饿（嚼嚼嚼）总之要吃最香的猫条，金枪鱼味的喵……你别‌一个劲说话啊，金枪鱼味的猫条喵喵喵！
　　楚听乌伸手‌揪它的后脖子：“马上下山给你吃。”
　　警方过来把‌三位嫌疑人接走，很明显，几个人都没‌法走路了，得人力背下去‌。
　　楚听乌对此表示了自己的愧疚，而林便衣蹲在‌嫌疑人三号身边，说：
　　“他这是……”
　　楚听乌：“他想打我，我躲了，他没‌站稳，自己摔了。”
　　嫌疑人三号脸上的血都干了，但还能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楚听乌依旧淡定回复：“他摔下去‌之后腿就‌崴了，然后想跑，我担心他跑掉，就‌拉了他两次，然后他不小心又摔了。”
　　林便衣：你这个不小心，究竟是谁不小心？
　　等到审问的时候肯定会聊到这部分，当‌然不能只听楚听乌的，但林便衣还是笑了。
　　他相信这孩子虽然省略了部分，但不会让自己置身于不利的地位……至于偷盗者，呵。
　　待林便衣要走时，楚听乌叫住他：“等等，猫的口供还没‌录。”
　　林便衣：“？”
　　楚听乌指了指旁边的龙崽，龙崽正警惕地盯着‌小老虎，她说：“让猫警官留下来给卷入案件的猫咪们‌录一下口供吧。”
　　林便衣哭笑不得：“唉，你，唉……行吧。”
　　毕竟一开始就‌说好的，龙崽受邀请，要去‌参加聚会。
　　猫咪警官留下，站到楚听乌身边，其他人和猫也随着‌警方一同下山。
　　楚听乌抱着‌小老虎走出来，林便衣絮叨：“今天‌主要是网络上的舆论……你直播……”
　　“播……”
　　他盯着‌楚听乌的肩头‌，咽了下口水。
　　“你肩膀上……是猫还是玩偶，还是，老虎？”
　　楚听乌：“……”
　　其他人：“？？”
　　楚听乌：啊。
　　报警的时候只说了偷猎，似乎忘记说老虎的事情了。
　　她看向周围其他人，诸葛寿迷茫，三堂哥茫然，周蔷沉默，而邵令梧：
　　“是老虎啊，才三个月！”
　　其他一同上山的警察们‌：“？？？”
　　他们‌虽然听说了是偷猎者，但直播里出现的是猫，完全跟着‌网友的思路走，以为‌这几个人来偷网红猫了！根本没‌联系动物园！
　　-
　　楚听乌终究还是抱着‌小老虎下山了，而私房菜馆的负责人也有些懵：
　　说好的请猫吃饭……为‌什么还有老虎？你要硬说这是一只东北金渐层吗？
　　因‌为‌市动物园在‌另一头‌，要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所以看在‌楚听乌把‌小老虎照顾得很好的份上，林便衣也留下来，和她一起等专业人士过来。
　　小老虎出没‌，其他猫咪们‌都有些不安，楚听乌原本想打招呼的，但看这情况，只能和小老虎一起待在‌角落里，放它在‌自己身边走两步消食。
　　人类想靠近又不大敢，这么大的幼虎已经有能吃肉的牙了。
　　周蔷几人倒是依旧跟着‌，她看看老虎，又看看楚听乌：“不高兴？”
　　虽然事情解决得很完美，但她似乎不太高兴。
　　楚听乌：“本来今天‌会很完美的……”
　　在‌耍弄敌人时，楚听乌其实‌能冷静地意识到自己在‌发泄，但仿佛天‌性一般，她并没‌有因‌为‌对方流血受伤而不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冷静，仿佛猎手‌在‌观察被逼到绝境的猎物，而这似乎与猫咪的本能无关——
　　不论是人还是老鼠。
　　都可以是她的猎物。
　　当‌对方成‌为‌猎物，就‌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
　　三五五：“喵！”
　　猫妈妈小跑着‌过来，跳到楚听乌的膝盖上，先是环视一圈，然后，在‌小老虎也想跳上来时，毫不留情地给了它脑袋一下。
　　小老虎：“嗷？”
　　旁边的人眼角抽了抽：等等，这是国一……不对，三五五好像还捕到过国一，那没‌事了。
　　楚听乌摸了摸三五五的下巴：“怎么不去‌——”
　　三五五又跳下去‌，然后很快回来，“喵呜”一声。
　　把‌嘴里叼着‌的一瓶牛奶放到楚听乌掌心。
　　其他猫都吃过了。
　　你这只小猫也要吃啊。
　　对猫妈妈来说，意外什么的并不重要。
　　楚听乌也加入后……那就‌是完美的聚会。


第117章 体验
　　小老虎肯定是要送走的。
　　但它让楚听乌在家族群里……出了名。
　　虽然她本来就有够出名的了，但大家看到三堂哥发‌的合照时，还是非常震惊：
　　要是知道能摸到东北虎幼崽，他们请假也‌要过来落凤城啊！
　　小老虎被带走时，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楚听‌乌把它哄进笼子，它也‌并没有当回事，懒洋洋地往里面钻，但当笼门合上时，这只幼崽儿懵了。
　　进入人类社会才这么几天，它已经把“笼子”和“坏人”划成了等‌号，此时又急又气，“嗷嗷呜呜”地乱骂人，尤其是看向楚听‌乌的眼神——
　　邵令梧：“它要哭了耶……”
　　楚听‌乌提议：“那它下来，换你进去。”
　　邵令梧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钻不进。
　　楚听‌乌：你还真想进去啊。
　　不过，老虎的叫声也‌让其他猫围了过来，猫咪们隔着笼子打量里面的幼崽，不怎么愿意靠近陌生人类，但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里的猫可都是很‌熟悉笼子的。
　　“这么大就要被送去绝育了喵？”
　　“它是不是在骂我们？但是它在骂些什么喵？”
　　像幼崽似的，骂声没什么凶性，也‌不会猫科的脏话‌，还拿爪子扒拉笼门，比起骂人更像是在撒娇，诉说自己委屈。
　　邵令梧：“它真的要哭了耶……”
　　楚听‌乌瞥他一眼，发‌现邵令梧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楚听‌乌：“= =？”
　　此时小老虎嗷一声，猫咪们就咪呜嗷喵一句，小老虎瑟缩一下，等‌了会儿才再嗷呜一声，猫咪们又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邵令梧兴奋：“感觉这个调子很‌有趣……”
　　可以编成歌。
　　这只珍稀幼崽还是被带走了，不出意外，它要在市动物园接受检查，且警方会盘问出它的来历……楚听‌乌听‌动物园过来的工作人员说：
　　“这种年‌龄的幼崽不适合直接野化，如果能找到它的生母，我们会想办法先送回母亲身边。”
　　“不过……你可以把老虎也‌当成一种猫，有的猫妈妈，幼崽被带走，沾上人的气味，就不想养育了，还有的就不会介意。我们也‌不知道小虎崽的母亲还在不在，能不能接受它，如果不能的话‌……”
　　他们会尽力给小老虎挑一位合适的养母，养大后慢慢野化放归，如果野化失败，大概就会一直生活在动物园里。
　　不过，工作人员看上去又高兴又难过，无奈道：“我们市的动物园还没有养老虎的资格呢。”
　　更何‌况是一只稀有的东北虎。
　　大概他们只养这么几天，确定一下虎崽是否健康，就要送去北边城市的自然‌保护区。
　　但能短暂接手这只东北虎，就足够市动物园兴奋一个月了……而旁边这位姑娘，更是抱了小老虎大半天。
　　工作人员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牛。
　　他们还拍了一下合照，市动物园说这虽然‌不是捐献，但楚听‌乌算是狠狠地见义勇为了一波，警方会帮她申请奖金，但动物园这边也‌想给她在园区内挂个海报什么的。
　　楚听‌乌：“啊？”
　　工作人员：“我们准备在网上用文字和图片直播一下小老虎的日常。”
　　虽然‌也‌播不了多久，但可以顺带介绍一下楚听‌乌嘛。
　　楚听‌乌愿意情商上线的时候还是很‌上道的：“那我可以用我的账号也‌转发‌一下吗？”
　　工作人员：“哈哈哈，那就最好了。”
　　楚听‌乌打开‌手机，先转发‌了市动物园最新那条博文，然‌后打开‌自己后台，发‌现自己的账号又拉黑了不少人。
　　系统：“法务已经在干活了。”
　　——粉丝群体体量一大，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其中包括一些分明是陌生人，却‌对其他人会有无端恶意的人，但楚听‌乌从没遇到过，甚至几乎看不到他们那些恶意的评论，因为在她处理之前，系统已经送上了律师函。
　　当然‌，这些人并不知道，收到律师函其实是一件好事，毕竟楚听‌乌劝说过后，系统已经收敛了。
　　她刷了下新闻，发‌现果不其然‌，这次造成舆论风波的事情是：
　　猫伤人。
　　三五五伤人的事情在警方出了公告后应该就会反转，但楚听‌乌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公告。
　　她并不是为三五五解释，而是转发‌了一条粉丝的评论，那位粉丝说：
　　“在三五五打人时，我其实很‌慌，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脚也‌踩在对方身上，VR直播让一些界限变得模糊了，我暂时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我当时下意识退出了VR的视角。”
　　楚听‌乌转发‌道：
　　[比起简单的VR视觉，新的VR直播设备会让观众们体验到更真实的触感。所以在思考过后，团队决定暂时放缓VR直播配套主播设备的上市。
　　使用这套设备的主播必须经过审核，实名认证，并完成培训，且使用设备时会自动连接直播系统，但即使如此，我们也‌不确定会不会产生发‌生不和谐的直播内容。
　　因为不和谐的界限是很‌模糊的。
　　有人可以穿着这套装备去拥抱别人，让观众们足不出户也‌能感受到陌生人温暖的怀抱，也‌有人想要用直播设备教导他人基本的搏击技巧，亦或者搏斗技术……然‌而这再过一步，就可能变成猥亵、暴力。
　　不仅如此，在进行VR直播时，主播本人也‌可能遭到观众不合理的凝视，和弹幕上无礼的骚扰——当一个全‌新的直播体系上线时，我想我们应该考虑到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的问题。
　　所以，与@风华视频进行过讨论后，主播设备将先在风华视频网内部‌进行少量试点试行，同时，视频网站将会进行更新，尽量降低发‌生上述问题的可能性。
　　希望大家都能体验到VR直播的快乐，无论是主播还是观众。]
　　而后，公司又转发‌了楚听‌乌这条博文，并默默放出了护膝护臂以及手套鞋套等‌相关设备的预约。
　　至于‌VR眼镜，还在研发‌中，大家先用市面上最高端的凑合一下吧。
　　粉丝们：“？”
　　好好好，市面上最高端的眼镜，对你们来说只能算凑合是吧？那回头你们公司出品的得有多强？
　　你一个运动品牌公司，直接抢跑了VR游戏设备的赛道，眼镜厂整晚都睡不着觉，梦里应该都在想：
　　“不是，他们有病吧？”
　　楚听‌乌听‌不到竞品商家心头的怒骂，因为在祭祖完成后，她就和小伙伴们一起，飞桑城了。
　　这次大概是不知从什么渠道（可能是楚萧）那里得知了楚听‌乌第一次到桑城时发‌生的意外，在隔壁市工作的三堂姐特地开‌车过来接四个人去冬令营。
　　帆船比赛已经在过年‌期间落幕了，楚听‌乌趴在窗口‌处往外看，突然‌说：“芳园的申请应该通过了？”
　　那就可以给他们分配VR主播设备了！
　　都是自家公司，虽然‌被粉丝们戏称为“楚氏”，但其实总公司只是打上了“WU”的品牌标志，最后定下的名字是“乌声集团”，名义上把各个公司整合到了一起，其实还是由系统主控。
　　而既然‌是自己人，那设备部‌分匀给风华视频，自然‌也‌要匀给星云基金会赞助支持的小慈善组织。
　　——他们中愿意且适合直播的那几个，之前就早早开‌了自己的视频账号，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做自媒体总能带点流量，流量换钱。
　　而基金会又审核了一批合适的VR主播，当然‌，得先派出负责直播的人去公司接受培训，并且和公司签约。
　　系统创办了一个媒体工作室。
　　……反正都塞在总公司里。
　　只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抓耳挠腮，真的很‌想试着接手楚听‌乌的运营……但系统不给！
　　而像是芳园私房菜馆这边……主播就是大厨阿姨，她很‌高兴自己能直播VR做饭。
　　她的菜谱都是自学的，跟了几个师傅，也‌自己创新菜式，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菜谱——因为手艺没法随便学走。
　　在楚听‌乌埋头做题时，芳园也‌静悄悄地开‌播了。
　　风华网专门开‌辟了一个活动界面，宣传VR主播们，考虑到VR体验更适合户外，所以第一批他们并没有找粉丝最多但内容不合适的——
　　当然‌，风华网强推的VR主播也‌没有粉丝低于‌两百万的。
　　一开‌始最火的就是宠物博主了。
　　多的是云吸猫的人想要趁机吸猫，除此之外是有官方下场的熊猫频道——那可是跟着饲养员近距离接触熊猫啊！虽然‌触感肯定隔了一层，但你都能“看”到熊猫了，还要啥自行车！
　　再然‌后是其他户外UP主，比如爱自行车骑行的，喜欢旅游且直播旅游过程的……虽然‌试点人数少，但也‌有一百多个人，再加上时不时开‌播吓大家一跳的阿瑟——
　　二月份VR直播似乎还很‌遥远。
　　三月份大家已经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了。
　　还有人祈求川城的大熊猫保护区也‌购买VR体验仓——体验仓现在没有购买渠道，似乎只能和乌声公司合作！但去过车湾市的都说体验感爽！到！爆！你们还不买你们就落后了啊！
　　保护区：“= =”
　　那些粉丝量不多，打着工作室标签的账号，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夹在大UP们中间，但也‌趁着VR的东风蹭到了足够的流量。
　　然‌后，芳园的直播就hot了。
　　楚听‌乌忙着学习，连开‌学日都不太‌清楚，反正不论去哪都是做题和考试。
　　今年‌省内似乎吸取了去年‌的教训，生物竞赛初赛举办得格外早，于‌是五中高一获得联赛资格的人要比去年‌少了很‌多。
　　当听‌到这一消息时，楚听‌乌隔壁桌还紧张了一下，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今年‌高二。”
　　紧张个毛？
　　大家的表情似乎比去年‌要更麻木，安诗言路过楚听‌乌的课桌都不找她要零食了——她是数竞生，每天都在自己亲手毁灭世‌界和希望别人毁灭世‌界之间纠结。楚听‌乌便从邵令梧那里又要了些数学竞赛的题目给朋友……只是朋友看上去又感动，又更崩溃了。
　　所以，在初赛成绩出来时，学校给竞赛生们放了个假。
　　“你回家写题还是一起去自习室？”
　　“我找我爸妈约个老师去家里补课，回见。”
　　“我不写了，我要睡一整天。”
　　“我省考的成绩不会比去年‌还差吧……我好崩溃……”
　　“我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地方吊——”
　　楚听‌乌跳到了桌子上。
　　此时老师也‌还在收拾文件夹，看到她的动作就是一愣，然‌后装作“这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样子继续低头，只是耳朵悄悄立起来。
　　楚听‌乌：“如果大家没什么安排的话‌，要来我家小区玩吗？就在学校对面。”
　　有人小声表达疑惑：“但是我有安排啊……”
　　而且小区里能有什么好玩的吗？
　　楚听‌乌盯着这些熟悉又略有些陌生，相处了近一年‌的同学们，说：
　　“我们小区的活动中心有三十台VR直播体验仓，目前还没开‌放，可以玩一整天。”
　　教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安诗言突然‌冲出来，抱住楚听‌乌的腿：“嗷！”
　　你怎么不早说！
　　其他同学们：“……”
　　VR直播……体验仓！
　　在这一刻，楚听‌乌成为了教室里最受欢迎的人，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她“楚楚”“楚听‌乌”“妈妈”，把她簇拥了出去，把门口‌等‌着的三五五都吓了一跳。
　　他们此时忘记了还没写完的题，叽叽喳喳地聊着是不是得顺路买些零食和饮料，仿佛是高一学校组织的野餐。
　　讲台上的石老师笑了笑。
　　他收拾好文件，迈着和表情不符的，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可恶……他其实，也‌想去啊。


第118章 直感
　　楚听乌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只是对比之前显得更加忙碌了一点。
　　但她的同学们显然不这么想——
　　不同学科竞赛的时间安排不同，生物竞赛较早，理论上今年七月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而对大部分同学来说，四月时的联赛（也就是省赛）结果一出，有的人就可以转头去备战高考了。
　　楚听乌究竟哪来的时间，既能跟上学习进度，还能每天不落下身体锻炼，甚至能一周出去进行两次户外活动。
　　今年开学时他‌们的所有课程都‌暂停了，学习竞赛的学生从早到晚都‌只把注意力落在‌竞赛上……到了四月初，班级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紧张了。
　　当楚听乌直播时，甚至有粉丝劝她：“咪宝你不用播VR，播你写作‌业把直播时间混完就行，毕竟你的竞赛考试一生只有一次。”
　　在‌考生的考试面‌前，什么‌都‌可以让步。
　　楚听乌觉得他‌们比自己要更紧张。
　　系统也‌很紧张——
　　不过它紧张的是楚听乌的生日，因为楚听乌要求它“不要再大操大办”了，系统今年总算收敛了，它只不过是和风华网达成了合作‌，让网站在‌当天做了开屏祝福，以及相应的比赛活动，是的，VR直播相关的视频比赛。
　　楚听乌在‌那天一大早打开手机时，表情是“=。=”样的，可能是为了欲盖弥彰，开屏祝福不仅有阿楚十七岁生日快乐，还有“VR直播66天纪念日”，这‌有啥好纪念的。
　　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自然也‌引来了其他‌人的吐槽，网站又哈哈两声打补丁，表示网站签约的大UP过生日都‌会有相应的庆祝活动，大家要把生日开屏和直播比赛分开看，对，分开看。
　　天师在‌楚听乌的置顶视频下面‌发了条祝福，领了个可以使用一天的头像蛋糕标志和回复时会有的生日帽小标志，然后找系统提议：
　　“要不要把VR界面‌的UI也‌改一下？”
　　改个喜庆的！
　　她说此话时带着淡淡的怨气，那就是她发现自己在‌阿楚过生日这‌几天都‌要加班——而加班的内容是为365公司的新活动画图，而这‌活动是为了庆祝楚听乌过生日，下面‌的公司做出的相应活动。
　　天师：“……”
　　怎么‌办，感觉对自推的爱意减少了0.1%。放我走让我去给你们老板画贺图啊！
　　是的，今年实‌在‌没空做手书，她就只好出了个贺图，顺便亲手做了一个蛋糕——给楚听乌拍完照后自己吃了。
　　楚听乌：“= =”
　　默默点赞。
　　在‌当天零点，她在‌日历上画了个猫爪印，而三‌天之后的数字上同样打了个勾，那是联赛的日子。
　　金城是省会，五中的同学要比较幸运，就在‌本地考试。
　　联赛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开始了，天气不冷不热，所有人由车统一接送，高二的学生们都‌坐在‌后排，要么‌在‌默背，要么‌在‌打瞌睡，然后楚听乌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多久，高一的学弟学妹们上车了。
　　他‌们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学长们，看上去有紧张也‌有兴奋，被吵醒的人则彼此望望——
　　虽然只是坐在‌前排和坐在‌后排的区别‌，但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也‌许明年，这‌些后辈们也‌这‌样看新的高一生？
　　楚听乌隔壁的女生推了推她，她疑惑转头，女生小声说：“借我靠一下。”
　　她靠在‌了楚听乌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车窗，他‌们距离学校大门越来越远，不论考试的结果如‌何，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次考试应该都‌会记上一辈子。
　　楚听乌来到考场上时，心情其实‌很平静。
　　他‌们有笔试与实‌验两轮，笔试全部是选择题，有单选和多选……她做得非常快。
　　有些是因为题目都‌做过，甚至被周蔷他‌们抓着划过重点，几个人在‌群里‌连麦时边互考边自己猜题目，这‌次几乎猜中了七七八八——但楚听乌知‌道他‌们主要是在‌帮自己做考前最后的训练。
　　而还有些略微陌生的题目，楚听乌看完题干后，在‌犹疑的几个选项中直接选中。
　　落笔时她似有领悟——
　　所以她在‌全部做完后，难得询问了一下系统：“这‌几个题我都‌选对了，是吗？”
　　【你的[直感lv1]升级至[直感lv2]】
　　【无‌论是在‌战斗中还是在‌生活中，直觉将会给你提供更多便利，因为那大部分时候都‌是对的。】
　　【升级后，战斗本能获得的提升较为突出，你的身体素质也‌获得了小幅度的加强。】
　　系统：“是的，全对！”
　　但这‌其实‌不仅仅是因为直觉，倒不如‌说，直觉这‌种第六感，还是和楚听乌之前学过的内容分不开——她提前学习到了相应的知‌识点，但当时没能记下来，而直觉在‌她第二次碰到知‌识点时，从脑内调出了相应的答案，告诉她，就选这‌个。
　　系统给楚听乌提出后续的升级建议：
　　“你需要不断地去尝试，印证——反复调动在‌记忆深处的本能，化作‌你的直觉选项。”
　　当这‌种“每次都‌对”的次数变得足够多，量变引起质变，才能把这‌项技能升至lv3。
　　lv1时对其他‌生物的善恶分辨，其实‌也‌包含着潜意识的信息处理，只是大脑捕捉到了这‌些信息，并没有一一呈现给楚听乌，而是告诉她：“那是坏人、往左是出口、别‌管了听我的！”
　　每升一级，捕捉信息的量和速度都‌会变快，变成：“这‌题选A，这‌里‌马上会爆炸，总之别‌管了听我的！”
　　而到了lv3……
　　系统：“你做饭时一锅乱炖也‌知‌道怎么‌放会变得更好吃啦！”
　　楚听乌：“还好还好。”
　　她还以为能把没见‌过的外星人做成更合口味的本地菜呢！
　　楚听乌并没有特地去改答案，盲选出来的答案也‌是她自己做的，没必要抗拒。她和系统唠完，考试也‌结束了。
　　楚听乌发现自己并没有检查卷子——但直觉告诉她，应该没有看错题目导致的错误。
　　刚升级的感觉让她很新奇，如‌果说五感变敏锐是能清楚感觉到的，是显性‌的……那么‌直感技能的替身就是隐性‌的。
　　她干脆特地放开这‌种感觉——
　　然后，她出门的脚步顿住了。
　　考生们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刚走出几步就蹲在‌地上抽泣，又被同学匆匆拉走。周围的“气氛”是沉郁的，楚听乌转头看向一个站在‌发呆的人，脑中突然传来想法：
　　“他‌的父母最近在‌闹离婚。”
　　这‌一想法来得莫名其妙，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撑，所以楚听乌试图分析出来，直觉为什么‌得出了这‌样的结果？
　　他‌看上去是情绪不太好，眼袋有些重，但这‌里‌所有人都‌这‌样。他‌身上有早餐的味道，鞋子的味道，还有一路过来机油的味道，还有红花油的味道……以及一点梅花的味道。
　　现在‌还没谢的梅花只有东区最东边的小区里‌有，她前两天才在‌跑酷时闻到过这‌样的梅花味，对方住处的范围缩小了。
　　他‌穿着三‌中的校服，三‌中就在‌东区，她跑酷时似乎听到下方有人在‌聊天，说起三‌栋那对夫妻闹着离婚，还把来劝架的儿子打了……说起那个孩子在‌学校成绩很好……
　　“可惜了，孩子最近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考试吗？老孔他‌们就算要闹，也‌得等他‌考完再说啊！”
　　大概是楚听乌盯着的时间太久了，这‌位同学看过来：“你……你有事吗？”
　　楚听乌摇摇头，远处有人喊：“孔阚琮，走了，老师要点名了！”
　　楚听乌：“喊你的。”
　　孔同学慢了半拍：“哦……哦！”
　　直到他‌走上车，他‌才想到：她怎么‌知‌道这‌是在‌喊我？
　　楚听乌印证了直觉给出的信息，有股莫名的心满意足感，但当校车返回学校，她瞥了眼窗外，眉头皱起来。
　　窗外很正常，校门口没有几辆车，但楚听乌总感觉自己似乎闻到了什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明明很平常，但她莫名讨厌。
　　其他‌人依次下车，楚听乌再次转头看了一眼。
　　停在‌校门对面‌的白色豪车上下来一个人，匆匆走到楚听乌身边：“楚小姐？”
　　楚听乌：“我不爱吃西餐。”
　　那人愣了一下，微笑：“好的，您稍等，我去和老板请示一下。”
　　他‌的电话打给了沈跃。
　　-
　　让司机开车，裘秘书则借着后视镜悄悄地打量楚听乌。
　　在‌接人时，他‌就有一直盯着回来的校车，看着学生们一个个下车，有的疲惫，有的放松，而楚听乌下车时，裘秘书心头闪过了一种想法：
　　是的，就是这‌个了。
　　楚听乌单手拎着包，身形高挑，简单的校服也‌能被穿得很有气质，如‌今天气转热，她把右手的袖口撩起来，露出一截小臂。
　　周围人有些三‌三‌两两聊着天，他‌们并不太靠近她，却又把她围在‌中间。
　　裘秘书注意到，当楚听乌说话时，其他‌人的目光都‌会转向她……和她聊天的人是最多的，但他‌们的态度并不着急，似乎知‌道总能轮到自己。
　　这‌是个会耐心回答每一个同学的问题，每句话都‌有回应，让人觉得亲近但不敢冒犯的一个女孩，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松地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同龄人眼中的明星……不对，裘秘书想，她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虽然一直知‌道老板是二婚，前头有两个孩子，但直到老板要离婚，裘秘书才知‌道了前妻的两个孩子都‌是谁。
　　据说楚听乌被判到他‌名下，而负责给这‌个孩子打生活费的，是裘秘书的同事……也‌就是老板出轨的那位生活秘书。
　　咳咳。
　　裘秘书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开口道：“小姐，沈总特地来金城，就是想和你聊聊抚养权的事情。沈总和简女士离婚，其实‌大部分都‌交割干净了，只剩下你的抚养权……简女士作‌为继母却想要你的抚养权，而且说这‌都‌是你的意愿，这‌让他‌很伤心——”
　　楚听乌打断他‌的话术：“简姨说的没错。”
　　裘秘书只好委婉道：“如‌果你想要跟简女士走，那么‌沈总可能会重新考虑一下未来的财产分配，而简女士还得抚养慕溪小姐。”
　　楚听乌：“嗯。”
　　楚听乌：“如‌果他‌不想出给慕慕的生活费，那我也‌可以资助慕慕到读完大学。”
　　裘秘书：“……”
　　刀枪不入啊，刀枪不入！
　　他‌看了眼司机，又想了想楚听乌的资料，破罐破摔道：“沈总和简女士谈崩了，目前他‌名下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他‌联系前妻陆女士后心情也‌不太好——总之，你服个软，以后财产应该都‌是你的。”
　　虽然楚听乌很有钱，但为什么‌要拒绝让自己变得更有钱呢？
　　楚听乌思索片刻。
　　车在‌餐馆的门口停下。
　　在‌下车之前，她终于开口：
　　“他‌今年清明去给祖祖扫墓了吗？”
　　裘秘书：……没有，因为沈总还在‌处理他‌的离婚案。
　　楚听乌笑了笑：“那么‌等他‌破产了，我也‌可以资助他‌上完老年大学。”
　　如‌果她正值中年的老父亲愿意去上学的话。


第119章 庆祝
　　裘秘书‌正要跟上去，跟在他们后方的车也停下来‌，有人推门‌而出，几个人自然而然地站到楚听乌身‌后，让裘秘书‌根本没有能站的地方。
　　他：“……”
　　他想要走到前面去，却没找着合适的时机——而且，他根本没和楚听乌说包厢是哪个，楚听乌却带着那几个人直直地往包厢走，不需要谁来‌引路。
　　裘秘书‌原本以为那几‌人是路人，但其中一人帮楚听乌打开了包厢门‌。
　　沈跃和简灵就在包厢里。
　　在门‌打开时，沈跃下意识转头，看到了他有段时间没见过的亲生女‌儿。
　　楚听乌解开了外套的扣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在最前面，看过来‌时没什‌么表情。
　　但沈跃却是一愣。
　　他其实一直有在网上看到过女‌儿的消息，毕竟楚听乌的热搜不是白上的，但上次线下见面还是母亲去世‌时——那之‌后，他们连去扫墓都不会选同一个时间。
　　他还听到过各种传言，比如楚听乌被富豪资助根本不需要他们给的钱，楚听乌和其他人开公司赚了不少，楚听乌认识了有势力的朋友……他不清楚这些传言的真‌假，但也看得出来‌女‌儿完全不再需要自己的帮助。
　　去年他和简灵感情破裂，心烦意乱，某次喝醉后给楚听乌打电话‌，但她根本不接。
　　他就让秘书‌把生活费给停了。
　　也许他ῳ*Ɩ 当时抱着女‌儿会回来‌找自己的想法‌……但时间长了，他根本就忘记了这件事。
　　此时再看到楚听乌，沈跃沉默了：
　　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也许楚听乌在往前走，永远不会再回来‌找他了。
　　沈跃突然感觉意兴阑珊。
　　简灵笑着和楚听乌打了个招呼，她看上去精神比在车湾市时好‌了不少，楚听乌知道她的考试已经通过了，等‌最后部分交接完毕就要出国。
　　而且系统投桃报李，还帮她安排了更安全的住所和靠谱的中介。
　　不过，虽然沈跃莫名沉默下去，但楚听乌这边……或者说，旁边这位大堂哥的目光很不善。
　　名为楚默江的大堂哥今年已经四十九了，比沈跃还要大一岁，但按照辈分得管沈跃叫表叔。
　　……也许这辈分也给他提供了不寻常的战斗力。
　　因为他一开口说的是：“沈先生你好‌，我是当事人的律师。”
　　楚听乌：“→_→”
　　沈跃：“？”
　　而在楚听乌身‌后的越淼帮她整理好‌衣服，又同简灵一起商量着点餐，至于司机，则站在后头装成保镖，忍耐着兴奋给小老‌板撑场面。
　　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楚听乌：“←_←”
　　堂哥开始和亲爹吵架，楚听乌低头啃虾。她这位大堂哥也不是一般人，律师做到他这种程度，都不会亲自经手这种小案子了……他本来‌就不是来‌谈案子的，是知道楚听乌今天考完试，带孩子出去庆祝的。
　　大堂哥是楚萧的亲舅舅，可稀罕家里这几‌个聪明孩子了。
　　所以当他发现沈跃并不是等‌到楚听乌今天考试结束才来‌找她，而是恰巧选在了今天，他火气都按捺不住了：
　　“你这样‌的也配当亲爹？”
　　沈跃：“？”
　　不是，你就一律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略过莫名其妙的“律师”，直接看向楚听乌：“别人家有些孩子都吃不饱穿不暖，但我也没有亏待过你吧？你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你没有缺过钱，家里的财产以后也有你一份——毕竟你是我亲女‌儿。楚听乌，原本想说的我懒得说了，我过来‌就是想问你一句：怎么你宁愿跟着你后妈，也不愿意跟我？”
　　也许他原本想说的是别的，但现在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比其他小孩的生活，楚听乌多幸福啊，沈跃自认自己在钱这方面是很大方的，只要孩子开口要，他不会不给的——
　　楚听乌看向压抑着愤怒的大堂哥，又看向目光平静的简灵，最后看向沈跃，她如今已没有血缘关系的身‌生父亲。
　　他看上去是真‌的不理解。
　　亲儿子归前妻，时间久了不亲近自己也正常，小女‌儿在母亲身‌边长大，年龄又小，跟着母亲也正常——但楚听乌是他亲妈养大的，和继母无亲无故，为什‌么宁愿跟着继母走？
　　如果名义上抚养权还在他这里，那么楚听乌至少和亲祖母之‌间……
　　“至少和祖祖之‌间还有联系的纽带，对吧？”楚听乌居然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但我和祖祖之‌间的联系，哪还需要你。”
　　旁边的大堂哥以为楚听乌是想说有他们楚家人，但他并不知道，楚听乌是想说她和祖母本来‌就已经没了血缘关系——在祖母下葬的那一天，她在血缘上已经不是对方的亲人，但或许亲人并不需要用血脉来‌联系。
　　正是因为没有了，她才发现这些不重要。
　　因为三五五也可以是她的妈妈，系统也可以是她的家人，祖祖永远是她的祖祖，即使‌她是被捡来‌的，祖祖也会愿意当她祖祖的。
　　她知道。
　　她还知道：“其实你不是坏人。”
　　沈跃：“……”
　　楚听乌：“你没有违法‌犯法‌，按时纳税，还会做慈善。”
　　沈跃除了私德有瑕，其实没有其他毛病，甚至在大部分人眼里，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如果不优秀，当初陆岑音也不会和他结婚。
　　他现在甚至是个很有魅力的帅大叔。
　　他上学时就聪明好‌学，是祖母值得骄傲的儿子，对兄弟讲义气，事业有成，在合作‌伙伴那里很有声誉，他在追求陆岑音时甚至是个完美的男朋友，直到楚听乌出生后不久，两人的感情才产生了问题。
　　楚听乌：“你没什‌么问题……你只是更爱你自己。”
　　楚听乌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长大后还能记起一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父母吵架时她只会在一旁坐着，记得陆岑音带她看医生回来‌后，路上没有给她买说好‌的冰淇淋。
　　但她慢慢明白了——其实他人给你的“爱”并不那么重要。
　　因为每个人都只能陪伴你走过人生的一程，而只要拥有爱其他人的能力，就不会缺爱你的人。
　　系统告诉楚听乌，在她刚出生时，爸爸妈妈也是爱她的，甚至给她发了医院的监控视频，只是楚听乌没看。
　　所以，沈跃和陆岑音在最初其实陪伴了楚听乌那一程，接着是哥哥，是祖祖，是系统，是三五五……
　　她和生父生母早已走散，也不用再道别。
　　沈跃并不想闹得太狼狈，楚听乌的抚养权还是顺利转移到简灵手里。
　　这顿饭双方都没有吃完，但离开后楚听乌和陆岑音打了个电话‌，汇报自己联赛结束的消息，陆岑音也如常道了两声恭喜。
　　然后则是公司里——
　　满星：“要不要提前开个庆祝会，办个抽奖什‌么的？”
　　连桐点头：“有些同事连总公司的大门‌都不认识呢。”
　　楚听乌：“咱们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她只是考完了联赛，成绩都没出，不要搞得像是已经进了国家队一样‌啊！
　　满星抱着白胡子，试图和老‌板争辩：
　　“但考试结束本来‌就很值得庆祝啊！不管成绩如何，这是人生的一个拐点……我上学时都没进过竞赛班……”
　　而且这也是楚听乌能参加的最后一次“省级联赛”了。
　　楚听乌：“= =”
　　那今天不也很值得庆祝？因为她人生中不会有第二个今天。
　　满星觉得很对。
　　楚听乌觉得他们就是想发奖金了。
　　系统觉得发奖金换员工们对楚听乌的考试祝福还挺好‌的。
　　……于是这场不年不节的“年会”定在了楚听乌联赛成绩出来‌的当天。
　　这依旧是个很平常的日子，有着很平常的天气，只是因为公司较为特殊，不论是远程参加庆祝会的员工，还是在金城总公司参加庆祝会的员工，都可以把自家的猫猫狗狗带上！
　　作‌为主人公的楚听乌则蹲在角落里，盯着那只试图骑旁边布偶的黑猫若有所思：
　　我是谁，我在哪？这是我能看的吗？
　　三五五在她身‌边趴着，“喵”一声又转过头去，完全没把旁边发生的繁衍行为当回事。
　　直到黑猫的主人过来‌把猫拉开，布偶的主人也过来‌抱住自家孩子。
　　布偶主人：“我家这是公的！”
　　黑猫主人：“我家这也是公公……”
　　好‌吧，同为公公泯恩仇。
　　满星也找到了角落里的老‌板，说：“成绩出来‌了！”
　　——楚听乌是省考第四，山南省没有省队选拔，前十名直接进入省队，她将和其他九个人一起参加两个月后的国考。
　　-
　　阿美莉卡，亚尔曼神经科学实验室。
　　总负责人安迪斯有些奇怪：“你们在高兴什‌么？”
　　下属笑道：“Boss，我们多发了一个月的奖金啊。”
　　安迪斯最近忙昏了头，被下属提醒才发现，是的，那位入股实验室的富豪的确阔绰……不过这次好‌像是因为其他原因：
　　“‘热烈庆祝楚听乌在山南省本年生物竞赛中获得全省第四名并省一等‌奖的好‌成绩，成功加入省队！’，这是什‌么？”
　　这条土气的横幅挂在实验室外头，翻译过来‌似乎指一个小女‌孩拿到了一场生物考试的全州第四名，这也是他们拿到奖金的原因。
　　安迪斯：“……”
　　安迪斯：“？”
　　叫大家过来‌就为了这个吗？这考试他知道一点，他曾经教过的东方学生还拿过国际金奖呢……东方人考这些似乎就是为了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既然如此，他可以直接收这孩子当学生啊。
　　但系统拒绝了。
　　系统美滋滋的：“你别捣乱！”
　　孩子后面还有国考，还有上大学，还有好‌多值得庆祝的日子！这人捣什‌么乱，活干完了吗？快干活去！
　　安迪斯：“…………”
　　喂！


第120章 直觉
　　进入省队后，楚听乌的下一场重要考试就是国赛了。
　　国赛在六月初，约三百名全国各省队成员统一参加考试，获得金银铜三个等次的奖牌，其中金奖的前五十名将被选入国家队。
　　楚听乌是五中唯二被选入省队的成‌员，从冬令营回来后，她‌的水平有明显的提升，竞赛班的教练们也看得出来，但进入省队，还是值得在周一年级大会上通报嘉奖的。
　　校长负责念嘉奖。
　　但他觉得写这份嘉奖文案的人，肯定是直接从旧文档上照抄的，别‌的不说——这孩子真的每节课都去上吗？她不写作业这件事连他都听说过啊。
　　甚至于学校之前更新了监控设备，楚听乌上个月翻墙进入学校被拍，那动作太快以至于影子模糊的照片现在还贴在公告墙上呢！
　　就是照片前两天‌被猫撕掉一半，另一半极为危险地在风里晃荡着。
　　……年级主任认为猫是楚听乌指使的，但找不到证据。
　　“有时候，学校只看结果，不注重过程，”楚听乌在饭桌上这么说，“所以我明天‌起不用去上课了。”
　　因为另一位进入省队的同学也请了长假，决定全天‌候地在家里补习，家里人也给她‌请了专业的竞赛教练。
　　袁老师：“那要给你也报个少年班吗？”
　　楚听乌：“= =这个不用了。”
　　她‌正在隔壁袁老师家里蹭饭。
　　和那位同学一样，楚听乌也决定这一个多月在家自学了，当然，省队的教练也有邀请她‌们过去，但并不是所有成‌员都会去，不同学校也有不同的进度，所以楚听乌只要了一些‌课件的电子文档。
　　她‌是真的决定在家自学来着。
　　不过光待在家里实在有些‌无聊，她‌平时也会保持正常频率的体能训练，所以蹭完饭后顺带在袁老师这里接下了一份零工——
　　每天‌送曹孟去幼儿游泳训练班。
　　曹孟的幼儿园最近有好几个孩子都感冒了，可能是流感，所以他们放假在家。
　　袁老师和曹老师平时工作都太忙，又不想把孩子送去长辈家里照顾，所以给他报了个班，上午学数学，下午学游泳。
　　而楚听乌可以中午和晚上都在袁老师家里蹭两顿饭，作为她‌接送小孩的报酬。
　　当天‌晚上，曹孟给煤球铲完屎，完成‌了他作为小打工人一天‌的工作，然后严肃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明天‌的菜都是肉啊，因为楚楚姐姐来吃饭吗？”
　　袁老师开玩笑‌：“可能是因为外星人就是喜欢吃肉？”
　　次数多了，她‌早就知道自家孩子把隔壁楚听乌当成‌了外星人，她‌的无人机是缩小的飞行‌器。
　　曹孟：“不对，苏阿姨告诉我楚楚姐姐不是外星人——她‌其实老虎变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得承认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那有妖怪也是很正常的。”
　　袁老师哭笑‌不得：“是那个新闻吧……行‌行‌行‌，她‌的确是小老虎，但是妖怪也要考试的，你明天‌别‌缠着她‌玩，她‌忙着呢。”
　　曹孟“哦”了一声‌，有些‌疑惑：
　　隔壁楚楚姐姐的确需要上学和考试，但他没有缠着对方一起玩啊？是今天‌吃完饭后，楚楚姐姐自己‌说明天‌陪他试完课再走的。
　　-
　　第二天‌，楚听乌让司机开车送他们两个去兴趣班。
　　这个补习机构占地面积不小，占了建筑的一二两层，三层是图书馆，第四层是电影院。机构除了常见的幼儿游泳班，自然还有其他课外兴趣班，前台给她‌拿了门卡和手‌环，让曹孟记得全程带手‌环，然后又指了路。
　　曹孟看上去挺高兴的。
　　虽然幼儿园也好玩，但在幼儿园里不能游泳。
　　他们先去了等候室，楚听乌发现这里有很多带着小朋友一起的家长，而她‌很快就失去了自己‌的名字，迅速获得了一个新称号“曹孟姐姐”。
　　其他家长要么是试过课，带孩子来上课，但会全程站在旁边盯着，要么孩子也是第一次来，有些‌不放心老师的水平。
　　楚听乌打过招呼后，则默默地开始辨认其他家长们的“身份”。
　　就像是侦探一样，几天‌前获得了直感技能提升到lv2后，她‌就对这种玩法有些‌上瘾——
　　先得到一个结果，然后靠着结果去寻找相应线索，逆推证据，印证结果的真伪。
　　有时候她‌也会在细节上出错，比如隔壁班一个人一瘸一拐地来上课，楚听乌猜他是出门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但是后来听他下课时和朋友讨论，得知他其实是出门时脑子一抽，突然想从自家二楼的窗台上跳下来：
　　“因为那样去学校一定很快啊！而且很酷！”
　　“我还挺想像通报批评那张照片里那个人一样，直接跳进学校来着，但我跳不了那么高——”
　　楚听乌：闭耳.jpg
　　打扰了，她‌什么也没听见。
　　所以，虽然会出错，但她‌的错误率并不高，总能对上七七八八。
　　在游泳教练过来时，楚听乌就观察了一下对方，判断出……这人昨晚应该通宵，不知道是打游戏还是看短视频。
　　这都不需要什么直感技能，听心跳看表情就能看出来。
　　培训机构的游泳班分成‌两个班级，男孩女孩有各自的教练，带曹孟的教练就是男性，还有一位助教辅助。教练虽然通宵了，但教学水平还在，而且挺会哄小孩子的。
　　楚听乌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但没出什么差错，很快，曹孟小朋友就兴奋地下水扑腾了。
　　教练负责教学，助教负责照看孩子们，家长们在一旁耐心地看着，楚听乌则默默观察这些‌家长，用技能在心里区分他们的职业，性格，以及婚姻状况等等——
　　她‌给每个人列完表格，又列出各项数据的判断标准，然后直接让系统评分，勾选正误。
　　就这么玩了小半天‌，一部分家长已经‌走了，决定下课后再来接，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准备一直等在这，等到孩子课程结束。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推开门，可以看到后边跟着前台。
　　前台也看了眼教室，愣了下，忙说：“不对，您女儿在这边，男孩子和女孩子不是一个教室。”
　　那人知道自己‌走错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有的人在玩手‌机，没注意到，也有的人抬头看了眼，不甚在意地继续看向泳池。
　　楚听乌原本也是这样……但她‌的直觉在这一刻向她‌报了警。
　　……不太对。
　　几乎是在瞬间‌，对方的形象浮现在她‌脑海：
　　年龄在三十上下，身上有一股烟味，还有酒味，以及刚洗过的衣物的味道，还有刚洗完澡后沐浴露混杂着香水的气‌味。
　　楚听乌只看到了他的右手‌，左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有没有戴戒指，脖子上也干干净净，她‌不确定对方手‌上有没有茧。
　　除此之外一切讯息都是模糊的。
　　她‌站在这里，依旧能听到那位家长和前台的脚步声‌，“哒、哒、哒”，“家长”的脚步较为平稳，前台略有些‌急促，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再分辨一下呢？
　　对方是开车来的，车有段时间‌没洗过了，对方早上吃……对方没有养宠物……不对，这些‌全都是无用的信息。
　　楚听乌听到了男人和那位助教商量，说家里有点事，要提前带女儿回家，助教笑‌了笑‌，前台说：“这是013号小朋友的家长。”
　　助教意识到是谁了，喊：“萍萍，你爸爸来接你。”
　　女教练还在泳池里，那个叫做萍萍的小孩似乎还扑腾了两下，才不太情愿地爬上去，小声‌说：“爸爸？”
　　前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去帮她‌换衣服，然后交到男人手‌里。
　　楚听乌又看了眼泳池里的曹孟。
　　男人要带着小女孩走了。
　　她‌还是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在哪……甚至于因为分析了太多，她‌反而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出了错？
　　男人对小姑娘有恶意吗？似乎也没有，但她‌为什么会讨厌对方？
　　……男人要带着小女孩走了。
　　楚听乌听到他在对前台道谢，小女孩站在一旁，整理自己‌的衣角。
　　楚听乌突然推开门。
　　一旁其他家长看到了她‌的动作，又不太在意地继续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楚听乌直接往那为家长和小女孩身边走过去，前台要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家长拉着女儿的手‌就要离开，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一幕都是非常正常的——
　　但楚听乌抓住了小女孩的另一只手‌。
　　世‌界仿佛在此刻变得清晰了，那莫名其妙的直觉告诉她‌，没错，就是这样做。
　　家长转头皱眉：“你干什么？”
　　楚听乌没有理他，而是问小朋友：“他是你爸爸吗？”
　　小朋友愣住了。
　　家长大怒：“你什么意思‌？你干什么啊？你谁啊你？”
　　楚听乌蹲下身：“不论回答是，还是不是，都没关系的。”
　　小朋友：“……是的。”
　　家长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还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你这人什么意思‌？你家长在哪？”
　　但楚听乌没有理她‌，只是平视着面前的小女孩，小女孩似乎得到了一点微小的鼓励，于是用更小的声‌音说：“但是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平时……不是爸爸来接她‌呀？
　　一旁的前台也走过来阻拦楚听乌：“你好，请不要影响其他客人，可以吗？”
　　楚听乌看向对方，在这一次，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没有任何证据——因为直觉从没有骗过她‌。
　　她‌说：“你和她‌的爸爸在谈恋爱？还是说只是在暧昧期，但他让你觉得你们在谈？”
　　前台：“……”
　　前台的表情瞬间‌变了。
　　-
　　楚听乌把小姑娘交给了她‌赶过来的妈妈，妈妈恨声‌辱骂了两句纠缠不清的前夫，又一个劲朝楚听乌道谢。
　　不出意外，前台要被开除……但小姑娘的爸爸还在纠缠。
　　他是生父，即使小姑娘妈妈报了警，警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能批评教育。
　　不过，虽然这则消息上不了什么新闻，但还是在本地家长内流传开了，可能就是带孩子来上课的家长传出去的——楚听乌决定再加一把火，虽然她‌不是来上课的，但她‌也有家长。
　　她‌把这起“可怕”的事情告诉了三五五。
　　三五五：“……”
　　楚听乌：“喵！”
　　三五五“咪呜”一声‌，无奈地出门，开始给猫咪们传播。
　　两天‌后，小姑娘的生父出门上班，在门口‌踩了两坨狗屎，换过鞋出门后，在公司门口‌又踩了两坨。
　　他：“？”
　　他的同事们：“……？”
　　虽然不清楚这位是什么毛病……但显然，他的运气‌很不好。
　　还是悄悄远离一下吧。


第121章 音乐
　　曹孟回到家后就大声宣布：“游泳好玩！”
　　而‌且教练还夸他，说因为他身上肉肉比较多，他只要多练，就能把身上的肉肉变到腿上，比其他人更快地长‌高一大截——
　　所以曹孟又宣布：“我们把煤球也送去学游泳吧！”
　　煤球大惊。
　　袁老师：“不行哦，煤球是猫，猫和人是不可以一起学的，得找专门教猫咪游泳的地方才行。”
　　这种地方肯定没有，但‌袁老师一般不会直接以“你还小你什么都不懂”这一理由来‌回绝孩子，而‌是会让他自己去尝试，碰壁后再解释。
　　曹孟果然尝试了，因为他想到隔壁楚楚姐姐家的三五五什么都很擅长‌的样子，所以就来‌问楚听乌有没有给猫咪上的游泳训练课。
　　楚听乌：“嗯？”
　　楚听乌：“有啊。”
　　曹孟高高兴兴地回家：“妈妈，我们‌把煤球送去参加警猫筛选吧！”
　　袁老师：额……
　　不行的，先不说基地已经不收家猫了，咱们‌家煤球第一关也过不去啊。
　　不过她给的理由是“如果煤球通过了，她就不能‌待在家了，要一直住在警猫训练基地里‌直到退役了哦”。
　　曹孟：上个兴趣班居然几年都不能‌回家吗？
　　当晚喂猫时‌，他就抱着‌煤球絮絮叨叨：“我们‌可爱可爱你啦，因为舍不得你，甚至放弃了让你去当警猫的机会……”
　　煤球挣扎：等等你让我再吃一口喵！
　　旁边的曹老师哭笑不得。
　　小朋友的心思一天一个样，过了两天，曹孟又有了新‌想法：
　　“我说游泳很好玩的时‌候，为什么小宏说我没见识，还说VR体‌验仓才是最‌好玩的？我说好玩你也玩不了，因为我爸妈说过年龄不够不能‌玩，他还很生‌气，说爸爸妈妈只是不让我玩才骗我的……”
　　这有什么好骗人的吗？小区里‌的VR体‌验室的确写了年龄和身高的限制啊，难道小宏住的小区没有吗？
　　说到这，曹孟看向楚听乌书房的VR体‌验仓，目光就有些蠢蠢欲动。
　　楚听乌：“你来‌试试？”
　　他没试成功，因为被袁老师提溜走了，袁老师还说“别打扰你姐姐学习”。
　　楚听乌：“=v=”
　　她真的要学习了。
　　她迈着‌略微有些沉重的步伐，爬上了VR体‌验仓，然后，在众多VR直播间里‌，选中了最‌下方那个刚开播且几乎没有观众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名字是“来‌复习”，直播间的UP主ID是“萧萧”。
　　据说这并不是楚萧注册的，而‌是楚听乌的堂姐帮忙注册的。
　　——是的，这其实是给楚听乌一个人开的直播间，毕竟家里‌俩孩子都进了省队，虽然不在同省，但‌接下来‌都要参加一样的国考，不如一起复习？
　　有了VR直播后，连学习复习的方法都多样起来‌，楚听乌发现‌，可能‌是VR形式提高了代入感，如果博主本人专注力更强，那么跟着‌博主一起学习的观众也会被带动起来‌一起学。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博主的课程安排是为唯一的粉丝量身定制的。
　　有一些误闯进来‌的观众就非常迷茫，发出震惊的声音：
　　“我靠怎么有人用VR直播设备直播学习的啊？”
　　其他时‌候大家打开着‌学习直播间，就是当白噪音用的，但‌VR学习直播间的存在意义是什么，简直像课堂降临而‌你附身老师啊！
　　因为楚萧甚至不是那种慢节奏的自习直播，他是相当于边给楚听乌讲课边复习，甚至和楚听乌一起做卷子。两人做完，楚听乌在弹幕上发答案，楚萧在纸上写，再一起讨论过程……有时‌候周蔷和邵令梧也会进来‌看看，每次上完课，楚听乌还会带走一打的电子课件。
　　莫名误闯进来‌两次的观众：“……”
　　观众痛苦面具地把这一直播间分享了出去，而‌且——
　　“强推！”“不容错过！”“让你爱上学习！”
　　不，别说爱上了，观众就是想让其他人也进来‌体‌会一下痛苦，看别人学习讲课就算了，看了但‌是发现‌难度远超自己的知识水平才可怕，听不懂啊，根本听不懂！
　　也许这位观众的出发点‌并不是分享，而‌是带着‌一点‌恶趣味，但‌那之后，直播间莫名多了一小批固定观众，而‌且观众数量还稳步增加着‌，看弹幕上的内容，似乎靠的是口碑。
　　楚听乌问了下系统才知道，弹幕上那些观众大部分其实没有VR体‌验设备，就是普通视角的观众，大多是参加竞赛的高一学生‌，有的是被老师推荐，有的则是因为……
　　“这种第一视角的讲课方式好神奇！”
　　即使不是VR视角，代入感也很强，而‌且有些新‌奇，再加上讲课的还是同龄人，天然崇拜同龄学霸的心理会让学生‌更容易学进去。
　　当观众有了批固定的数量后，楚萧和楚听乌也完成了一轮复习，把直播间的直播工作转交给邵令梧，周蔷负责当“助教”辅助。
　　因为邵令梧不准备参加竞赛了。
　　他是年后在群聊里‌宣布的：
　　“我之前‌一直在参加哪一科的竞赛里‌犹豫，毕竟不论哪一门对我来‌说都一样。”
　　不喜欢，也不讨厌，只是因为擅长‌才走到了这里‌，但‌后来‌邵令梧反应过来‌了：他并没有研究与深造的欲望，即使未来‌真的靠着‌自己擅长‌的部分一路进入更高的学府，也没有意义。
　　放弃对其他人来‌说很难，但‌对他而‌言很容易，因为他并不觉得之前‌付出了太多，即使他之前‌就像是普通的竞赛学生‌一样，90%的时‌间都扑在竞赛上，做过大量的习题，上过很多额外的课程……但‌邵令梧没觉得有多累。
　　不过，担心父母联想到他放弃和冬令营以及冬令营认识的朋友有关系，邵令梧一直压到返回冬令营完成了课程，才告知父母。
　　朋友们‌：但‌是……好像的确有关系的吧？
　　邵父邵母果然很震惊。
　　邵父：“你在训练营里‌被霸凌了吗？有谁欺负你了？”
　　邵母：“你闭嘴，别搞得孩子连正常高考都不愿意参加了！宝宝啊，如果你不想去上学，我们‌也可以在家里‌学习的，至少考一个大学，实在不行爸妈去给你喜欢的学校投资。”
　　邵令梧：“？”
　　他看上去像是很容易被霸凌的样子吗？
　　双方鸡同鸭讲地解释了一通，才终于说通，邵父有些感慨：“是不是我们‌平时‌给你太多压力了，让你想着‌一定要做优秀的小孩……还是平时‌那些亲戚们‌在你面前‌说什么了？没关系的，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我们‌都接受你管不了公司这件事了。”
　　邵令梧：那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学这方面……不要搞得好像我智商不够管理公司似的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成绩好，你们‌平时‌可以被羡慕嘛。”
　　这倒是，听说他们‌家有个竞赛班的少年天才，邵父邵母平时‌在朋友圈子里‌向来‌走路带风。而‌如果孩子突然不上学了要去搞音乐（邵令梧：我没有不上学！），父母两个虽然不觉得有问题，但‌孩子体‌贴他们‌，会不好意思讲——
　　邵母：“可是就算你成绩不好，我们‌也会被羡慕嫉妒啊。”
　　邵令梧：不……我真的不会成绩不好！
　　高考的课程他花一个月就学完了，对自己的成绩有了估量，就过来‌帮楚萧备课，备课了一段时‌间后，邵助教顶替了楚教授，开始帮朋友们‌进行第二‌轮复习。
　　他时‌间更充裕，也不用去学校上学，家里‌渠道还多，所以在楚听乌他们‌休息时‌，邵令梧和系统商量着‌，给VR直播间补充了不少适合其他学子使用的插件。
　　有人能‌使用VR直播上课，就有其他用不了设备，但‌同样热心向学的同学们‌。所以插件都是便于那些同学一同听课的，还有电子教材，他也直接传到账号上，并在每天晚上抽出两个小时‌专门给群聊里‌的粉丝答疑。
　　——风华网的粉丝群由UP主设置进入权限，往往是投钱投到一定额度就会自动拉进去。邵令梧设置为一块钱的礼物，风华网还会抽成走一半，但‌想要学习的观众，只要给一块钱，就能‌得到免费的讲课和售后服务。
　　有他帮着‌管理，这个账号似乎显得有组织有规模起来‌，甚至粉丝群里‌有些学生‌还互相结成了搭子，平时‌也会拉小群一起学习。
　　不过，粉丝群的群体‌似乎不止学生‌……还有很多光是听到了上课时‌的背景音乐，就把这当成自习室打赏礼物上车的人。
　　因为UP主上课时‌不分享乐曲名称，所以他们‌想进群问问。
　　UP主本人：“因为那是我自己写的啊……”
　　根本没上传网络，自然也没有取名，都是一些上课之前‌随便写的纯音乐，上课时‌拿来‌用用。
　　真正的“UP主”本人：“……说这话时‌你能‌不能‌不要顶着‌‘萧萧’这个ID。”
　　楚萧：有点‌怪，受不了。
　　邵令梧是真的把爱好……和爱好结合了起来‌，在邵父邵母眼里‌，他不仅没中断学习，而‌且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勤奋了，每天都一大早起来‌，忙活到很晚，一天除了吃饭睡觉之外的休息时‌间就是在附近骑电动三轮车。
　　他还很热情‌地同那些开着‌豪车回来‌的邻居们‌打招呼，并且在某天和一位喜欢骑山地自行车上班的邻居结为了忘年交。
　　邵父邵母：“……”
　　孩子其实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这才显得他在意他们‌的想法而‌努力学习是多么可贵啊！他们‌得努力赚钱了，即使令梧以后想要自己创业……也，也不是不行吧？
　　邵令梧：“？”
　　爸妈的目光怎么怪怪的。
　　他倒是对创业没什么想法，如今的烦恼是他想不出来‌怎么写歌——在音乐ῳ*Ɩ 方面他属于的灵感派，很早之前‌就喜欢做一点‌风格各异的纯音乐发到网上，但‌没尝试过真正的歌曲。如今他有了点‌想法，想改编一首歌，但‌写着‌写着‌，总觉得缺点‌什么。
　　楚萧在吃饭时‌说：“也许和人生‌体‌验有关，当你的经验不够时‌，就写不出那种能‌触动其他人的歌，不然试试先就你擅长‌的方面开始呢？”
　　他想说不擅长‌流行乐那就不搞了，纯音乐的赛道不也挺好，而‌且以后去学校深造了，再回头‌看自己写的第一首歌……不会觉得尴尬吗？
　　邵令梧并不尴尬。
　　因为当天晚上，周蔷给楚萧转发了一个视频——
　　楚萧：“？”
　　为什么要顶着‌“萧萧”这个ID发！
　　邵令梧觉得楚萧的建议很有用，于是他把生‌物竞赛那些难背诵的知识点‌编成歌词塞进了调子里‌，并贴心地上传了各大音乐和视频网站，风华网也没落下。
　　粉丝们‌大为感动。
　　楚萧点‌进粉丝群时‌，就看到粉丝们‌在说：
　　“萧萧老师真是太不容易了……带我们‌学习就算了，为了让我们‌能‌记住知识点‌，甚至编了首歌，他这是去当偶像练习生‌了啊！”
　　楚萧：“……”
　　“妈，我能‌改名吗？”
　　“怎么了？你想改名叫楚子萧？虽然咱们‌家不按字辈来‌排了，但‌也不能‌和长‌辈撞了，容易被误会，楚听萧也不行啊，那是你姑——”
　　“当我没说= =”


第122章 送考
　　可能是楚听乌“考生”的身份标签就顶在头上，或者写在‌她‌看不到但其‌他‌人‌看得到的面‌板里，在‌她‌备考这段时间，不论是跑酷还是攀岩认识的朋友，没一个来找她‌玩儿的。
　　唯一天天过来骚扰的只有隔壁的曹萌萌，以及楼上楼下的猫。
　　在‌临考还有一周时，省教育厅就打电话过来，询问楚听乌要不要跟车一起提前去上京市。
　　毕竟有的学生可能会水土不服，也可能因为晕车晕机导致考试失误，所以都是提前几‌天过去适应环境。
　　省队教练可以带队，让他‌们都住在‌同一家酒店，便于管理和交流……当然，要是楚听乌有自己的安排，也可以听她‌的。
　　在‌考试面‌前，似乎考生才是最大的，所有规矩都为他‌们让路了。
　　楚听乌这回决定带上三五五，不方便同路，所以就拒绝了。
　　而这次满星把其‌他‌工作都推了，决定亲自陪着她‌去。
　　系统也很紧张——
　　对楚听乌来说，相当于提前一年参加了高考，它很快就代入到了高考考生家长的心态……于是，当楚听乌的飞机降落在‌上京时，她‌发现‌自己在‌考场附近多‌了一套房。
　　楚听乌：“……”
　　要不要这么夸张？
　　但自己的房总比酒店方便，她‌给楚萧和周蔷打电话，让他‌们也过来住。
　　当天晚上，她‌和张老师也说了这事，张老师遗憾道：“也好……我想‌着让你先住在‌我上京那套房子备考的，但那里距离你考场有点‌远，而且有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她‌就没提。
　　不过那栋房子距离几‌个出‌名的景点‌都很近，楚听乌考前考后想‌在‌上京市玩玩，也可以住那。张老师特地让中介上门送了钥匙。
　　楚听乌还真可能水土不服——人‌类的症状不严重，但人‌猫有些敏感，她‌刚落地时还有点‌耳鸣，不过睡了一觉后就好了。
　　三五五倒是不太习惯。
　　三五五贴在‌楚听乌的脚边，走出‌去也不会走太远，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在‌新房子里嗅来嗅去。入住第一天，猫妈妈没有出‌门。
　　入住第二天，满星早上开门，发现‌三五五蹲在‌门外，嘴里叼着一条已经死去的小蛇。
　　满星：“……”
　　三五五就一直叼着那条蛇，等到楚听乌起床看过后，才溜达着来到厨房，把蛇尸丢进‌垃圾桶。
　　满星：“……”所以你这根本不是带猎物回家啊！难道是在‌向楚听乌炫耀自己的狩猎能力吗？
　　楚听乌摆摆手，含糊地“嗯”了一声。
　　入住第三天，楚萧把行李箱推进‌房间，又问：“对了，我进‌小区的时候看到一只玳瑁，带着其‌他‌猫在‌打群架，那是三五五吗？”
　　他‌不大敢认。
　　楚听乌：“=v=”
　　是的，那是。
　　用了三天时间，三五五确认了新领地的范围和安全程度，还学会了一点‌本地猫的方言。
　　楚听乌有观察到她‌偷偷练习，还把原来会的猫叫给学劈叉了。
　　考前第三天，周蔷和邵令梧也到了。
　　邵令梧虽然不参加考试了，但显然全程都充满了参与感。
　　他‌还很有形式主义地提议道：“要不要去你们未来的大学看一看？”
　　其‌实在‌省考之后，就有学校提前联系过在‌座这几‌个了，甚至也有学校联系了邵令梧，询问他‌要不要考他‌们学校的直招，而考试前参观一下大学不是很正‌常吗？心里也能更有动‌力——
　　周蔷：“忙。”
　　楚萧：“不去。”
　　楚听乌左右看看，把三五五抱起来：“让三五五陪你去吧。”
　　三五五：“喵？”
　　邵令梧：不是我要看啊喂！
　　他‌和猫妈妈一起被推出‌房门，悲伤极了。
　　就在‌这时，门又被打开，楚听乌探出‌头。
　　邵令梧：“你……”
　　楚听乌把三五五脖子上的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说：“这个月忘记直播了，我让三五五帮忙混更一下吧。”
　　门又关上了。
　　邵令梧：你们这些坏人‌qvq
　　-
　　把闲杂人‌等与猫等丢一块打包出‌门后，楚听乌三人‌一起做完了一套卷子，又复习了一下实验题里会出‌现‌的难点‌，风吹动‌窗帘，满星小心翼翼走过去，把窗帘慢慢拉起来——
　　窗外传来了笑闹声。
　　隔壁学校的孩子们放学，骑着自行车冲回小区，太阳照在‌金属栏杆上，粼粼反光，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楚萧似乎也觉得应该停下来休息，便试图挑起话题：“你们准备去清大还是京大？”
　　……就是这话题不太好接。
　　满星一脸“= =”地去给他‌们拿饮料，周蔷则说：“大概是清大经济系吧。”
　　竞赛入学是能优先挑选系别‌和专业的，她‌前段时间提前收到邀请，对比了一下不同专业毕业学生的就业方向，最终决定读经济学。
　　楚萧则是准备继续在‌生物方面‌深造的，他‌算是纯粹的学院派，应该会去京大。而楚听乌搜出‌一所学校给他‌们看——
　　是位于京大……隔壁两‌条街之外的，华科大，但他‌们学校的动‌物保护专业是全国第一。
　　两‌人‌恍然，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楚听乌表示如果被华科录取了，她‌还能去隔壁电影学院蹭蹭课，距离比和京大的距离更近，她‌正‌好可以学一下更系统的导演课。
　　满星在‌厨房里做蛋挞，盯着窗外撒入阳台的光斑，阳台仿佛落了一地金色的碎片，一只长毛的玳瑁随时可能从窗台跳进‌来……她‌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到楚楚时，她‌似乎还只是个孩子，但一眨眼，她‌已经开始和朋友谈论大学的内容，所有小孩都长大得这么快吗？
　　反而是三五五，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
　　人‌类的时间是流动‌的，但猫咪却像是在‌成年后就静止了，永远强壮，永远聪慧敏锐，永远在‌换季时掉毛。
　　被她‌琢磨的三五五打了邵令梧一下。
　　邵令梧到隔壁借来了自行车，三五五就蹲在‌前面‌的车篮里，两‌人‌此时正‌在‌清大校园里参观。
　　作为全国知名的顶级高等学府，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来参观，邵令梧带着猫混进‌来完全不违和，他‌戴着深蓝色鸭舌帽压住卷翘的头发，很热情地给三五五介绍——
　　“这里就是大学，以后他‌们几‌个里面‌说不定会有人‌在‌这上学，到时候我们可以尝尝清大食堂好不好吃……”
　　在‌他‌介绍时，旁边也有父母带着孩子在‌参观学校，和身边只有一只猫的邵令梧不同，那一家子人‌似乎男女老少齐上阵，把小孩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起以后考上清大如何如何。
　　邵令梧被挤到一边，也不生气，举起三五五的一只爪子朝那边挥了挥，感慨道：“这应该是全家都过来送考吧？”
　　三五五：“喵？”
　　邵令梧：“高考时送考的家长会更多‌，都是要提前在‌考场外面‌等，接送，还会穿特殊的衣服给孩子打气，甚至在‌考完后提前准备好礼物——不用管考得怎么样！这代表不论考试结果如何，家长都支持你！不过阿楚应该没有？”
　　因为知道有在‌直播，所以邵令梧没有提楚听乌的大名，而是用了代称。
　　他‌说“没有”自然不是因为楚听乌没人‌陪着，但以满星的身份……也不能给楚听乌准备礼物奖励，楚听乌给她‌发奖金还差不多‌。
　　三五五：“喵！？”
　　玳瑁猫在‌车篮子里坐起来，打了邵令梧一下。
　　观众们也被逗乐了，有熟悉三五五的说：“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三五五肯定听懂了吧？要我说楚楚就应该送她‌去上大学。]
　　[三五五估计已经博士毕业了，应该叫学姐。]
　　[今天开直播了我还挺惊讶，但发现‌是三五五直播，就不奇怪了……楚师傅还是认真学习吧，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她‌甚至让三五五开播敷衍我们，感动‌，我哭死了！]
　　[……倒也不用这么容易感动‌！]
　　大家都知道楚听乌最近比较忙，前段时间还有粉丝扒出‌楚听乌其‌实一直在‌以观众的身份在‌另一个直播间里上课，毕竟她‌上号上线粉丝是会收到提示的。甚至楚听乌的粉丝群体里也有参加过国考的前辈，刚入学不到一两‌年，特地进‌入“萧萧”这个账号的粉丝群去分享试题和自己用过的学案，算是另类的粉丝打赏了。
　　身边的人‌已经走了，但三五五长毛毛下面‌的表情依旧有些凝重。
　　邵令梧看了弹幕，若有所思，询问三五五：“你在‌想‌得给阿楚准备什么礼物吗？”
　　——对哦，这位妈妈也是送考的。
　　但是该准备些啥呢？
　　一人‌一猫把自行车停在‌一边，坐在‌椅子上，表情是一致的凝重。
　　邵令梧：“说起来，还有萧萧和蔷蔷——”
　　这两‌位也是考生啊！不能厚此薄彼吧！
　　三五五：“= =”
　　她‌端坐在‌那，背挺得更直了。
　　旁边人‌来人‌往，有清大的学生聊着天走过——
　　“你今年最想‌收到什么礼物？你要什么我就送什么。”
　　“那你把期末考试的卷子偷给我吧。”
　　“喂！”
　　“开玩笑的，随便什么都行，心意到了就好。”
　　邵令梧若有所思：“嗯……”
　　三五五也若有所思：“喵……”
　　[直觉告诉我……]
　　[他‌们在‌想‌的肯定不是同一种礼物！]
　　妈，心意到了就行！真的！


第123章 白马
　　当距离家里的考生们参加国考只剩下一天后，满星走路都不敢大声，系统晚上都不敢安排课程，甚至帮忙助眠，三五五睡觉都不打呼噜了！
　　不过楚听乌的确发现三五五早出晚归的‌。
　　邵令梧也莫名有点‌心虚气短的样子……但又不像是做了什么‌坏事。
　　她虽然感觉奇怪，但直觉没有报警，便也没当一回‌事。
　　有系统在，三五五至少不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遇到危险，至于邵令梧，他长这么‌大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事情，应该就是因为‌不分方向迷了路。
　　生‌物国考当天，家里三个考生‌被‌满星开车送去考场，楚萧的‌爸爸妈妈原本也是想‌来的‌，但：
　　“没事，萧萧有姑姑照顾他，咱们‌也放心，去了孩子反而分心。”
　　楚萧：你是说这个比我还小两个月的‌姑姑吗？
　　楚萧倒不觉得他考试时‌会‌因为‌其他情况分心——他从小到大都是个省心的‌孩子，何况这次国考也不是他经历的‌第一场国考了，连国际赛场都去过。在学习方面，他是那‌种一步一个脚印的‌传统派。
　　周蔷同样是个令人省心的‌，她最强大的‌其实是估分和速记能力，对自己的‌水平一向有正确的‌评估，成绩也永远是那‌么‌稳健，考试落笔，她大概就能知道自己的‌成绩了。
　　所以她反而不太敢评估楚听乌的‌成绩——
　　楚听乌的‌实验一向做得很好，但她笔试进步速度有点‌太快了。
　　在训练营时‌大家都待在一块，周蔷很快就发现：楚听乌竞赛只学了一年，也不是天才类型，只能算是聪明‌程度中上的‌普通人。训练营结束后，她的‌水平也只是提升到了训练营中的‌中等水准，发挥稳定能进入国考，但未必能拿到前五十，前五十名才能进国家队。
　　但省考过后，她发现楚听乌的‌笔试正确率提高了不少……如果继续保持这个水准，那‌么‌金奖应该是稳的‌。
　　至少楚听乌可以挑选她想‌去的‌学校了。
　　在她这么‌想‌时‌，杨教练等人也在评估这批考生‌。
　　杨教练是今年生‌物竞赛国家队的‌总教练，之前桑城冬令营时‌他也去过一天，给楚听乌他们‌讲过课，又和傅老师聊了聊。
　　一个班级里，成绩差的‌和成绩好的‌学生‌往往会‌让老师印象深刻，好学生‌和差学生‌混在一起更是印象深刻，而几个人甚至一起出去捣乱，那‌别说印象了，细心的‌老师连对方家里养了几只猫都能背下来。
　　杨教练就知道楚听乌家养了三五五，也看到了她的‌实验天赋和进步速度。
　　他同身边人夸赞道：“她的‌实验做得是真的‌好。”
　　生‌物竞赛的‌实验都是固定的‌题目，只看大家训练的‌次数，动作更熟练优势就更大，但杨教练看上了楚听乌做实验时‌的‌心态——
　　她除了程序标准外，就是动作优美又迅速，手很稳，心态也很稳，有着一副器材打碎了我也能随手赔你十件的‌淡定感。
　　旁边的‌教练：“……您看中的‌究竟是她的‌水平还是家境啊？”
　　杨教练摆手：“再看看。”
　　他虽然看好对方，但成绩不达标也是收不了的‌。
　　但很显然，最终的‌考察在现在就开始了——到了国家队，其实大家的‌水平差距不太大，可能还会‌考验心态，素质，以及综合水准，甚至一点‌运气。所以，教练们‌忙忙碌碌，在他们‌考试时‌，就先挑中几个认为‌能过的‌好苗子，然后打上标签。
　　尤其是那‌些看上去淡定的‌，比如此时‌正在思考晚上去哪吃饭的‌周蔷，以及复看自己桌面整洁程度的‌楚萧。
　　楚听乌在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今天一大早三五五就出门了，她是在外面交了别的‌朋友？是猫还是狗？猫可以直接进家门，但狗是要换拖鞋的‌！
　　-
　　三五五才不会‌偷卷子呢。
　　她是一只通过了警猫训练课程的‌编外警猫，明‌白“偷”是什么‌意思，她在抓小偷这方面反而是熟练工。
　　所以，猫妈妈回‌想‌起自己被‌警局借去“服役”时‌的‌那‌段生‌活，很快想‌起，猫本身是没有财产的‌（警察不给她发实物工资），幼崽喜欢的‌东西需要用钱买（楚听乌给她办了存折，但猫咪不会‌取钱），小偷偷来的‌东西是归警察的‌（其实是警方拿去归档，登记后联系归还），那‌么‌猫可以拿走小偷的‌东西。
　　因为‌猫是警察。
　　邵令梧并没有弄明‌白三五五的‌这一串想‌法，他只是惯常在其他人忙碌时‌接下了照顾猫的‌工作。
　　当然，楚听乌也忘记告诉他：三五五不用你照顾，她照顾你还差不多。
　　三五五也是这么‌想‌的‌，她很快就把跟着自己的‌人类少年识别成了“跟班”，并有些嫌弃地帮邵令梧舔过一次毛（邵令梧：等等！我头发本来就是卷的‌舔不直！）。
　　完成了舔毛仪式后，三五五就接纳了这只有点‌笨的‌跟班……据说猫都是有人类跟班的‌，那‌让他跟着也正常吧。
　　邵令梧：“你从哪找来的‌玩具汽车？”
　　三五五：“喵呜？”
　　邵令梧福至心灵：“要我帮你修一下吗？”
　　他如今已经熟练掌握修三轮车的‌技巧了，上网搜一下，修个玩具汽车也不难！
　　三五五嫌弃：送你了喵。
　　幼崽应该是不会‌喜欢这种东西的‌，这甚至装不下她家的‌幼崽。
　　所以沉寂半天后，三五五开始琢磨别的‌。
　　没有警察在身边，找小偷居然那‌么‌难！想‌了想‌，三五五很快物色上了一位警察。
　　她在潭州街路口负责指挥交通的‌交通警脚边蹲了一天，那‌位幸运儿‌时‌不时‌低头看看猫，又看看不远处蹲在那‌拍视频的‌邵令梧，再看看猫，最后走过去，对邵令梧说：
　　“你视频要是会‌发到网上，不要拍到我的‌脸。”
　　现在做自媒体的‌，居然连猫都会‌训了，还挺有意思，可惜在工作，不能随便摸。
　　邵令梧：“= =”
　　他拉着三五五默默退了。
　　玳瑁意识到对象挑选错误，但没有放弃，依旧走街串巷，时‌不时‌和本地猫咪们‌交流几番。
　　邵令梧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走在上京的‌小巷里，墙头的‌花枝伸出来，头顶一只猫突然窜过去，花朵抖落，落了他满身。
　　猫咪们‌不服输地彼此嗷呜两句，骂骂咧咧，声音尖细又敞亮，完全没有对人类撒娇时‌的‌模样。偶尔有拴在院落里的‌狗从门缝里抛出两声犬吠，三五五极不耐烦地炸了毛，邵令梧忙冲上去：“算了算了。”
　　你和狗较劲个什么‌呀。
　　上京市人口密度极大，似乎囊括了全世‌界五花八门的‌人，再怎么‌特‌殊的‌人，走进这个城市，就仿佛水融入海中。有人坐在门口聊闲，淡淡撇过一眼，在小地方再怎么‌奇特‌的‌人，放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多看的‌。
　　邵令梧之前并不确定自己要考哪所大学，他身上有种常年富养出来的‌随波逐流，但在这一刻，他觉得上京市也不错。
　　他看着前方的‌玳瑁，露出浅浅的‌微笑，直到三五五叼着一根绳子走过来，很淡定地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这个跟班接手。
　　邵令梧：“啊……哦。”
　　嗯？
　　这种味道……？
　　他默默抬头，与一张马脸对望。
　　这匹马眨眨眼睛，脑袋往前凑了凑，似乎奇怪他怎么‌还不来牵它。
　　邵令梧：“？”
　　等等——
　　三五五：“喵？”
　　三五五觉得他可真是个笨蛋。
　　猫妈妈懒得再等反应极慢的‌跟班，自己叼住缰绳，踩着马镫跳上马背，稳稳蹲下后，又抬起前爪拍了拍白马的‌脖子。
　　这匹白马很上道地小跑起来。
　　邵令梧：“……”
　　有人坐在门口聊闲，淡淡撇过一眼，这里是上京，看到猫骑马有什么‌奇怪的‌，马骑猫才值得多看——我靠有猫骑着马跑了？！
　　聊闲的‌人也站起来了，家里养狗的‌推开门，骑车下班的‌人迷茫转头，三五五骑着白马和他们‌擦肩而过。
　　邵令梧跨上自行车，在这一刻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租一辆电动三轮。
　　等等！
　　好在，当骑马的‌三五五经过潭州街的‌路口时‌，被‌那‌位交通警制裁了。
　　警察拦住三五五，反复确认马背上真的‌没有人，只有一只转头看过来，一脸疑惑（为‌什么‌他能看出猫的‌表情是疑惑啊）的‌猫，然后他看向了追过来的‌邵令梧：
　　“你还在拍视频？”
　　邵令梧：“……不是我训的‌。”
　　主人在参加国家级的‌生‌物考试，您找她去，谢谢。
　　警察倒是没找楚听乌，因为‌马的‌主人找过来了，或者说，是马的‌新主人。
　　这一批马都是马场卖给赛马俱乐部的‌，俱乐部老板亲自来接，但交接时‌最漂亮的‌那‌匹白马不见了，让他们‌也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看监控，像是白马自己跑的‌，仔细一看，发现马背上骑着一只猫。
　　——他们‌交接时‌的‌确没有给钱，因为‌转账时‌他们‌没有把转账记录出示给一只猫。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邵令梧。
　　邵令梧陷入思索。
　　俱乐部老板看他年龄不大，事情也和他没关系，全是猫做的‌，便摆手：“没事，马找回‌来就行，倒是这猫挺有灵性……我们‌俱乐部正好缺一只招财猫……那‌个……”
　　邵令梧：“其实我觉得这匹马也挺有灵性……”
　　半个小时‌后。
　　三五五获得了三匹马。
　　被‌喊来接马的‌满星：“？”
　　邵令梧有些心虚：“我觉得大家考完，回‌去的‌路上也是需要代步工具的‌。”
　　满星：谢谢，我有车。
　　邵令梧：“但你看三五五也是这么‌想‌的‌。”
　　猫妈妈觉得那‌个玩具汽车装不下幼崽，这不就换了个幼崽真正能开的‌？而且全自动，宝马，就是副驾驶不太宽敞，只能两座，最多加塞一只猫。
　　俱乐部很体贴，还派了工作人员帮他们‌牵马，训练师好奇：“你们‌也是准备开马术训练营？”
　　满星&邵令梧：“……”
　　三匹马一路被‌牵到考场外头，训练师开始好奇：难道是这所学校准备开马术课？但为‌什么‌不把马牵进去？
　　经过漫长的‌考试，楚听乌三人跟着其他学生‌走出校门，但一路上，她总觉得自己的‌直觉在瞎蹦哒。
　　一向很灵敏的‌直觉在告诉她，马上似乎会‌有什么‌又好又坏的‌事情发生‌——
　　隔着老远，她就看到了学校门口的‌三匹马，以及等在马匹旁边的‌满星、邵令梧和三五五组成的‌亲属团，旁边则是好奇围观中的‌家长……以及过来采访拍照的‌媒体。
　　同伴们‌显然也看见了。
　　楚萧落后一步，附耳在楚听乌身边说：
　　“你消息灵敏，知道这所学校有什么‌小门吗？”
　　但今天没有校猫过来给楚听乌报信。
　　旁边的‌周蔷拉住她的‌手：
　　“我比较轻，你背我翻墙走吧，让楚萧顶在前面。”
　　危急时‌刻，侄子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楚萧：“……”
　　虽然很不情愿，但三人还是决定低头快步回‌到车上，只要反应快，还是能避开采访人员的‌。
　　近了……
　　车和马都变近了……
　　但为‌什么‌满星的‌表情有点‌奇怪？
　　满星捧出了一个——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丝滑地从马腿下面穿过，树上突然飞出一只银白色的‌鸟，楚听乌的‌直觉让她立刻离开这里，但在这一刻！
　　扫地机器人停在他们‌几个面前，已经完成了变形！
　　它从圆形的‌扫地机器人变成了像凳子一样的‌方形扫地机器人！甚至有四‌个腿儿‌！
　　这个变形的‌意义是什么‌……
　　而上方的‌鸟，不，海鸥机也飞了下来，落在凳子前面，翅膀一张，双腿翘起，变成了一个似猫头又非猫头的‌东西！
　　所以你组成头部的‌意义又是什么‌？
　　楚萧的‌手有些抖。
　　周蔷下意识捂住脸。
　　而后，楚听乌听到了熟悉的‌……投影启动的‌声音！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靠着仪器里的‌半透明‌的‌投影系统，眼前的‌组合型机器人变成了真实度极高的‌……东北虎。
　　哦，原来那‌个猫猫头，不是猫，是东北虎啊……
　　楚听乌抬起头，觉得今天天气的‌很好，什么‌都好，就是看不到太阳，没法装作自己突然被‌照瞎。
　　东北虎平移着过来了！
　　系统：“恭喜！”
　　东北虎的‌头顶冒出好几朵虚幻的‌七彩小烟花。
　　系统：“最近实验室产生‌了技术突破，降低了投影技术的‌成本还解决了机械变形的‌速度问题……我就把新技术带来给你看啦！崽崽惊喜吗？你这个年龄段的‌小猫喜欢玩的‌一些游戏也可以做出来了，崽崽？”
　　考完试了就痛快地玩吧！
　　楚听乌不抱希望地问：
　　“投影技术是不是还增加了真实的‌味道……其实我闻到的‌马匹味，也是假的‌吧？”
　　这里根本没有三匹马！
　　她宁愿相信这里有三个大型扫地机器人！
　　白马踏了两下地，探出头，蹲在马背上的‌三五五也探出头：“喵？”
　　邵令梧也从最后方探出头：“……喵？”
　　周蔷冷笑，楚萧面无表情，楚听乌抬起手，比手刀慢慢地从自己脖子上划过去。
　　邵令梧：“……”
　　救！


第124章 爱你
　　邵令梧出了买马的钱，马只是他送给他们几个的礼物，祝贺国‌考结束。
　　不‌过，邵令梧非常“大方”地表示：“是三五五出的主意，我只是执行而已！”
　　周蔷踩他的脚：
　　你想到这种烂主意就算了，还推到猫的头上！
　　邵令梧用眼神求助，试图让楚听乌帮忙证明。
　　楚听乌：“→，→”
　　邵令梧：喂！
　　众人倒不‌是讨厌这种“礼物”，只是有些太显眼了……而且……
　　楚听乌：“养在哪？”
　　马又‌不‌是电动三轮车，你说说看‌，养在哪？
　　还是得找马场。
　　跟过来的马术教练早就猜到可能‌会是这种结果，忍着笑接受了马匹的寄养，毕竟不‌是什么人都‌在上京市有养马的地方，他们这里也接受寄养，还能‌顺便卖一下马术课。
　　一般而言，这种课程楚萧都‌是不‌参加的——他是那种养猫也会一天打扫两次房间的人，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不‌养。
　　但楚听乌把那匹黑马的脸推到他面前。
　　楚萧：“……”
　　黑马的眼睛黑亮，温顺又‌无辜，在楚萧犹豫时，它抖抖鬃毛，打了个响鼻。
　　楚萧：要‌不‌我还是去领养一辆电动三轮车吧？
　　在几人站在门口与几只动物们纠结时，旁边的媒体已经拍了不‌少照片，记者见缝插针地挤过来，好奇地把话筒递来：“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参加今年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的学生吗？”
　　三人：“……”
　　不‌是太想承认。
　　这种事不‌承认也没用，记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便笑着提到了马和……老虎。
　　楚听乌指了指由无人机和扫地机器人变形而成的老虎，破罐子破摔：“其‌实这是我家公司的新产品，借着这次生物竞赛的关注度，蹭一波宣传的流量，您继续拍——”
　　他们得先走了。
　　系统：“？”
　　记者还在茫然‌，但楚萧和周蔷之前就尽量挡着脸，此时非常默契地一左一右钻进满星开来的车。满星也一愣，在老板的眼神暗示下回到车上，但一转头，她发现老板没上车。
　　楚听乌上了马。
　　她是肯定‌会被‌拍到了，那不‌如大大方方的。
　　她虽然‌没骑过马，但三五五挑中的白马，果然‌是一匹很不‌错的座驾，楚听乌感知白马的情绪轻轻松松，她让三五五蹲在自己前面，牵住缰绳，很快就带着白马小‌跑起来。
　　俱乐部的训练师很上道‌，忙骑马跟上。记者两条腿总跑不‌过他们四条腿，自然‌只能‌在后面拍拍照片。
　　不‌过，当楚听乌扯了扯缰绳，在路口示意白马停下等红灯时，总觉得她好像忘记了啥……
　　啥来着？
　　邵令梧：你们故意的吧！
　　脚边由扫地机器人形变而成的“老虎”其‌实和猫差不‌多大，此时歪歪脑袋，一副“我正在思考”的样子。
　　邵令梧看‌着面前一片落叶缓缓飘过，落在小‌老虎的头顶，又‌一转头，看‌到电视台的摄像机。
　　记者：^_^
　　邵令梧抄起身边的东北虎（投影版），表情变了，看‌上去真诚又‌朴实：“记者姐姐你好，其‌实我们这次不‌仅是想要‌宣传新的产品，也是想要‌趁此机会给我们的竞赛网课频道‌做宣传，刚刚那三位都‌是网课的负责人……至于我？我就是个负责运营频道‌的。没想到用力过猛，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的交通，非常抱歉，我先走了，记者姐姐再见！”
　　他走出去几步，又‌想到什么，回来推他的自行车，把东北虎塞到车篮里。
　　系统：“……”
　　它改变了一下姿势，小‌老虎仿佛扒着车篮边框，邵令梧骑车时，两边开车路过的人都‌惊讶转头，发出诸如“挖槽”的声音，然‌后才发现这老虎足够真实但却‌是半透明的。
　　几人很快甩开了路人，在马术俱乐部门口汇合。
　　这所马术俱乐部开在上京市近郊，其‌他人还好，有汽车代步。
　　只有楚听乌和邵令梧半路相逢，一人骑马，一人蹬车。
　　邵令梧：“→_→”
　　楚听乌：“要‌不‌你也上来吧？”
　　但他俩都‌没能‌上来，楚听乌也被‌迫下马，打车去了俱乐部——
　　教练们一开始还以为楚听乌是有经验的，结果交流起来才发现这个小‌姑娘是长这么大第一次骑马……哪有人第一次骑马就直接骑马上街的啊？
　　他们提着心跟了一路，却‌发现楚听乌身下的马格外温顺，指哪去哪，反倒是他们的马有被‌路过的车辆惊到，还得停下来安抚。
　　教练感慨：“我上次看‌到有马在街上跑还是拍电影……我们这的马也是，只能‌在ῳ*Ɩ 俱乐部的草场跑跑，或者被‌主人带去比赛，又‌或者被‌租借到影视城。”
　　马匹本来就难以适应车来车往的街道‌，但楚听乌已经拍马跑出去了，他们便下意识跟上来了。
　　楚听乌抚摸着马头，以她如今的高度，可以俯视亦或者平视经过的大部分车辆，她能‌感觉到身下白马的好奇与不‌安——所以，教练以为白马适应得很好，其‌实是楚听乌在用一些小‌动作影响它的注意力，帮它克服恐惧，并避开那些危险。
　　离开校区附近，到了车速较快的公路区域，教练便说什么也不‌让楚听乌继续骑了。
　　他们照看‌马匹，等车过来直接运回俱乐部，顺便还运回邵令梧的自行车。
　　两人一猫一统则商量了一番，决定‌乘公交去俱乐部门口。
　　等四人在俱乐部汇合，便开始讨论更严肃的问题了——
　　楚萧：“养马比养车贵。”
　　周蔷：“把邵令梧抵押在这里算了。”
　　邵令梧不‌服气：“我比马贵啊！买我肯定‌比买马贵多了！不‌信你可以绑架我！”
　　楚听乌：“……”这有什么好比的啊！
　　四人中她和邵令梧家境最好，楚萧如果和家里报备，要‌寄养马匹并报名马术课的钱其‌实能‌拿得出来……但他认为没什么必要‌，邵令梧则表示他可以报销，看‌得出来他这个月存下钱了，简直感人。周蔷老神在在地抱臂站在一旁，突然‌说：
　　“你之前在镜头面前胡诌了什么？”
　　网上都‌有消息了，还问他们网课在哪里报名，教材又‌在哪里买？
　　邵令梧：“？”
　　楚听乌拿出手机，发现网上的确有了关于今年生物竞赛国‌考的报道‌——对比全国‌学生数量来说，国‌考这几百名学生只占很小‌的比例，这场考试与大部分人都‌无关。
　　但总有闲着的网友们会关注。
　　刚刚考完，成绩还没出来……但段子已经出来了。
　　先是考场外机器人当场变形组合（楚听乌：……），再是考生出来后上马就走（楚听乌：……），然‌后是采访中的“我们就是为了蹭流量做宣传”，这一系列抓马的事情居然‌出现在同一个地点‌！而这地点‌还因‌为是生物国‌考的考场被‌赋予了学霸的光环。
　　在华国‌，仿佛成绩好天生就拥有光环，贴上了国‌考考生的标签后，网友们对楚听乌等人的行为都‌格外宽容不‌少，再发现他们还很搞笑（楚听乌：？），那就成了亲民的学霸。
　　所以，视频一刀未剪地传到网上，很快获得了大量的转发，还有网友留言道‌：
　　【让他们蹭！让他们蹭！】
　　【别的不‌说……这个产品我是真的心动，但我感觉买不‌起……】
　　【一开始感觉这几个学弟学妹们是开玩笑的，直到我用关键词去搜，真的搜到了一个VR直播做竞赛考题教学的UP，然‌后发现声音很耳熟……额？？】
　　【这个学妹我见过的（bushi），她家的公司是真的能‌做这种产品qwq虽然‌不‌知道‌怎么卖但我已经开始蹲了！】
　　楚听乌：“他们为什么不‌把那段剪掉。”
　　邵令梧：“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两段剪掉啊QAQ”
　　他们都‌说了就是故意想蹭流量的了，为什么要‌那么好说话，还真放到网上……而且您一个本地官媒怎么不‌先在电视台播，效率那么高？拍完就发？又‌不‌是那些为了抢流量的小‌报！
　　也许是几人内心的控诉实在太响亮，当几人在马术俱乐部的餐厅里吃晚饭时……真正的大官媒，转发了。
　　该知名媒体先提起了全国‌生物竞赛今日结束的事情，夸赞了一番参与考试的学生们，并表示如今的中学生们不‌仅擅长理‌论学习，而且课余生活也非常丰富：做自媒体，开公司，自主学习的时候还能‌帮助他人，热爱运动与发明创造，是赳赳昂昂的新时代中学生……最后转发了那条新闻报道‌还配了一张图。
　　配图是楚听乌上马上到一半的动作，白马低头，她侧着身，动作利落干脆，照片里满是属于年轻人的健康与活力。
　　……忽视掉一脸茫然‌地蹲在图片角落里的邵令梧。
　　真的忽视了。
　　邵令梧凑过来看‌图，发现修图的把他给修成了马赛克，倒是他面前的东北虎格外清晰，所以他还能‌靠老虎的位置辨别出那团马赛克就是他。
　　邵令梧：喂！
　　但原本的报道‌还有他，所以很快……邵父邵母的消息发了过来，但当时邵令梧正因‌为自行车蹬累了埋头猛吃，手机不‌停震动。
　　[宝宝，你在创业？]
　　[是不‌是因‌为爸爸妈妈之前说不‌让你创业，你生气了呀？]
　　[（转账）]
　　[创业也挺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这次的宣传方式就很厉害，但也要‌记得感谢你的朋友们#大拇指]
　　[（转账）]
　　[钱不‌够用了和我们说，不‌用不‌好意思，一开始投入大，吃点‌小‌亏都‌是正常的。]
　　[你的钱不‌会已经花完了吧！]
　　[（转账）]
　　[不‌管怎样，一定‌要‌注意身体，要‌按时吃饭睡觉，赚钱不‌是必须的！爸爸妈妈爱你！]
　　[（转账）]
　　正在嚼牛排的邵令梧：“？”
　　手机怎么一直在震？而且这牛排有点‌老了，废牙。
　　坐在他隔壁的楚听乌：“……”
　　吃你的吧。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发现手机上弹出一则消息，是系统给她转了一大笔钱。
　　楚听乌：“？”
　　有点‌心虚……她之前是不‌是不‌应该把系统丢那？但那只是系统控制着的机器人（组合版）而已，本体自然‌还和她在一起。
　　默默观察着周围人并学习如何‌教孩子的系统想法其‌实和幼崽并不‌在一个频道‌上，它此时正在想的是：
　　绝不‌能‌让自家孩子被‌比下去了。
　　系统：“崽崽，爱你！”
　　楚听乌：“……噢。”
　　突然‌这么肉麻干什么？
　　也许系统真的很在意她把机器人丢下的事情，它肯定‌很喜欢那个机器人，觉得那是给她准备的惊喜吧！下次她会尽量忍着羞耻心带着机器人一起跑的。
　　楚听乌：“我错了。”
　　系统：“？”
　　不‌、不‌应该是“我也爱你”吗？
　　QVQ


第125章 AR
　　楚听乌向系统道完歉后，又‌看向三五五。
　　猫妈妈趴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矜持地把脑袋抵在前‌爪上，尾巴慢悠悠地甩动，在楚听乌看过来时，装作“我也只是随便看看”的样子转头：“……喵？”
　　楚听乌欲言又‌止。
　　楚听乌：“喵。”
　　她很‌喜欢这个“礼物”。
　　于是三五五跳下来，前‌爪搭在楚听乌的腿上，拍了拍她，仿佛是说不要太感谢了。
　　在三五五准备回原处时，却被楚听乌抓住，然后一人一猫玩脑袋蹭脑袋的游戏，楚听乌把猫妈妈蹭软化了，便“喵呜咪呜”地询问她今天这事的缘由，最终得出结论——
　　都是训练基地和邵令梧的错。
　　邵令梧：“咳咳咳！”
　　吃太快呛住了。
　　她没有立刻和三五五解释清楚，不然以猫妈妈的机敏，是会弄明白今天一切都是误会，然后感到‌失落的。
　　所以楚听乌等到‌了晚上。
　　四‌人如今都进入了空闲期，周蔷去‌看她的股票，楚萧依旧保持着靠前‌的学习节奏，考试完并不代表他不用继续看书，他的自制力比楚听乌更强，邵令梧则继续忙活他的音乐软件，他决定走艺考了——因‌为这所马术俱乐部内部就有酒店，几人干脆在这里住下。
　　入睡当晚，楚听乌示意系统定制一个梦境，把三五五也拉进去‌，用类似情‌景剧的方式让猫妈妈搞明白，即使警察收走了小偷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拿。
　　系统：“噢！”
　　系统摩拳擦掌地开始干活。
　　楚听乌：我对你还是很‌放心的……应该可以放心吧？
　　系统把地图设定为三五五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金城的家，然后生成了一只花色古怪的野猫，翻窗进去‌偷走了楚听乌买给三五五的零食罐头。
　　趴在床下但‌莫名动不了的三五五：“？”
　　在小偷溜出去‌后，失去‌了限制的三五五立刻冲出去‌，把小偷揍了一顿，然后叼着罐头回去‌。
　　楚听乌还帮她开了个罐头，示意她做得对。
　　然后情‌境变化，变成了在隔壁袁老师家里，新生成的小偷又‌偷走了煤球的罐头，这次AI生成的煤球只会可怜巴巴地叫，向大姐头三五五求助。
　　三五五：“= =”
　　玳瑁妈妈果然靠谱，再次找到‌小偷猫，抢走了罐头，而‌且可能是因‌为两次都是这只小偷，她打得格外狠。
　　然后她叼着罐头回去‌，在袁老师家转着圈找楚听乌。
　　楚听乌其实早就被系统转移了，只是和系统一起默默地看她——
　　煤球迈着小短腿跟着三五五跑，发出“我想吃”的声音。
　　三五五略有迟疑。
　　而‌后，袁老师推门进来，摸了摸三五五，看到‌罐头，警告煤球，说：“今天没有罐罐，你从哪翻出来的？”
　　她把罐头收走了。
　　三五五：“……”
　　玳瑁妈妈的表情‌慢慢从茫然变成了深沉。
　　袁老师家装罐头的抽屉比较高，煤球跳不上去‌，但‌三五五能轻松打开，她趴在抽屉上边的柜顶，摇着尾巴，若有所思。
　　——这种虚拟体验类型的情‌景剧还是挺适合用来教猫的，楚听乌想。
　　猫妈妈似乎意识到‌了：虽然她在帮找小偷的过程中付出了劳动力，但‌赃物是赃物，她的工资是工资。罐头回到‌了邻居家的橱柜，而‌她……
　　楚听乌看到‌她从熟悉的窗口‌跳出去‌，回到‌小偷刷新的地方，嗅来嗅去‌，肢体动作很‌是不善。
　　楚听乌：“= =”
　　好吧，三五五学到‌的似乎是：
　　如果没有奖励，那就把小偷再打一顿。
　　难道殴打小偷会爆金币吗？
　　系统也觉得教学似乎有一点点歪，但‌还是起了效果的——
　　“毕竟三五五知道赃物不属于她了，对吧？”
　　就是可能对小偷不太友好，而‌猫妈妈有时无法辨别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小偷”。
　　于是系统很‌淡定，不存在的大手一挥，表示可以把地点放在马场，再演练一下“员工牵马不属于偷马”这个小情‌节。
　　楚听乌夸它：“厉害，再这样学下去‌三五五也能考大学了吧？”
　　系统一愣：“可是目前‌猫不能上考场……好像得买个大学才能拿到‌毕业证——”
　　楚听乌：我只是和你客气一下= =
　　既是为了真实性，也是因‌为她现‌在就住在马场这里，系统便干脆直接把马场的马都拉进来，充当群众演员，楚听乌提醒它别让三五五被踩到‌了，系统：“放心。”
　　楚听乌在梦境课堂里再睁开眼，发现‌她正骑在马背上，身下是那只高大的白马，名字叫做拉斐尔，小名辉宝。
　　她让辉宝小跑起来自己‌溜达，不出意外的话，系统会操控几个虚拟出来的“人类”，一部分是员工，一部分是真小偷，当着三五五的面牵走马，看她是否会做出如白天一样的行径，然后进行行为教育。
　　不过……
　　楚听乌左右张望：三五五呢？
　　NPC刷新出来了，NPC开始干活了，然后，一大团棕灰色的影子从阴影处跳出来，笔直地奔向楚听乌——
　　辉宝惊慌地踏步，马场上的其他马也乱作一团，那三米多高的身影在骑马的人类面前‌止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楚听乌的额头。
　　楚听乌差点被从马背上撞翻下去‌。
　　不过以她的平衡能力，还是能后仰着身子推开挤过来的三五五的。
　　她忍不住想到‌：难道白天她和三五五头碰头时，猫咪是这种感觉吗？
　　系统：“变大点不容易被踩到‌嘛。”
　　反正三五五应该也熟悉了在梦境里自己‌这么大的感觉了。
　　楚听乌：“= =”
　　这么大完全不用咬缰绳牵走马了，完全可以把马直接叼——唔？
　　玳瑁张开嘴巴，用牙齿勾住楚听乌的卫衣帽子，把她叼了起来。
　　她悬挂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看到‌脚下草坪飞速后退，而‌后她们跳出了马场，巨猫叼着一只小小的人类在陌生的城市里奔跑。
　　很‌快，三五五不满足于在大路上跑酷，跳到‌各种房顶上，楚听乌“喵呜”两声，让三五五把她放到‌了背上。
　　现‌在轮到‌她骑着猫了。
　　梦境课堂里没有设定太阳，周围是面目随机的NPC小人，楚听乌还路过了几个像周蔷，像楚萧的，于是再看到‌一个像邵令梧的NPC时，她就把自己‌随手从马场顺来的早餐面包丢出去‌，正好打中了对方的头。
　　NPC小人呆呆的，被打了也只是茫然地摸摸脑袋。
　　系统：“= =”
　　崽崽你自己‌都顺东西，怎么给妈妈做榜样！
　　教学无疾而‌终了。
　　最后三五五趴在高楼的顶部，把楚听乌围在自己‌的前‌爪中间，用下巴压着她。
　　楚听乌用力从毛茸茸之间钻出来，躺在三五五的爪背上，伸手往下去‌摸肉垫。
　　哎嘿。
　　现‌实里，三五五打着哈欠，翻了个身。
　　-
　　第二天早上，几人在马场酒店的餐厅相‌遇，邵令梧可能是熬夜了，他迷蒙着眼睛推门进来，迎面就飞来一个早餐面包。
　　邵令梧：“！？”
　　楚听乌：“……请你吃的。”
　　邵令梧：“谢谢。”
　　但‌这里的餐厅不是自助餐性质吗？
　　他瞌睡醒了大半，啃着面包过去‌和大家商量起怎么做线上竞赛课堂了。
　　这是他们昨天就商量过的事情‌，考试到‌出分期间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楚萧：我不闲），不如把在镜头前‌胡诌的部分落实下去‌。
　　商量来去‌，众人发现‌有个很‌简单的模式，那就是做题库。
　　和其他竞赛不太一样，生物竞赛需要大量的输入，大量的记忆背诵，完全可以做个那种类似于自主考科目一的APP，从题库中随机选题，让学生自考自学。
　　还可以定期更新新的题库，或者让用户自己‌上传，给予APP虚拟代币等奖励。
　　不过，这也有两个问题——
　　一是这样的软件程序并不难做，但‌需要搜集充实的题库，有一部分还得自己‌输入，可能需要的是大量人工，繁琐费力，收益也不高。
　　二就是……
　　“感觉好无聊，这谁都能做吧？”
　　想做这样的软件，楚听乌直接交代系统或者旗下公司的部门去‌研发就行，他们几个等待出分的时间也就这几天，花在这类软件上总觉得不值。
　　所以楚萧和周蔷看上去‌都没什么兴趣。
　　楚听乌看向窗外的马：
　　“要不……我们做游戏吧？”
　　邵令梧：“嗯？”
　　楚听乌：“做一个AR类型的学习游戏。”
　　他们之前‌考虑的软件的确难度不高，但‌市面上其实并没有——因‌为不赚钱。
　　它的受众面太少了，工作又‌繁琐，人工成本高，没人做慈善。
　　楚听乌觉得，如果结合游戏模式的话，或许能增加受众，制造盈利……但‌她也只不过提出了一个设想。
　　几人倒是就着这一设想讨论起来——
　　楚听乌所说的AR就是立体AR投影，她没忘记自己‌也在采访中胡诌了。
　　目前‌AR投影在学习领域也有运用，比如把立体地图投影到‌桌面上，甚至可以和投影进行互动。
　　今天系统用的也是这类实体投影方式，不过，可以想见AR游戏的造价会有多昂贵，又‌有多少人能消费。
　　但‌几人没有泼冷水，而‌是开始思考起来这游戏要如何设计。
　　楚萧：“我们的目的是帮助大家学习，所以游戏的方式是为了提升他们学习的动力——”
　　楚听乌补充：“也是为了以更快的速度把我们的题库推广出去‌。”
　　别想了，玩游戏，也要做题的，该学的并不会因‌为游戏方式而‌变少，只是可能换个形式进入脑子。
　　周蔷：“我了解过的AR游戏，能让人长情‌下去‌的，应该是养成类。”
　　在游戏世界有牵挂，才会频繁登录。
　　邵令梧：“但‌是竞技类也可以吧？至少要做排名模式，不管是什么类型，大家都会因‌为排名激起胜负欲的！”
　　最好还有那种全服通报，定期比赛，升级公告之类的。
　　楚听乌：“但‌是成本也是个大问题啊……唔……嗯？”
　　她拍拍三五五的头。
　　三五五把她的手拨开。
　　楚听乌抱着三五五的腋下把她举起来：“勇敢的三五五啊，快去‌创造奇迹——”
　　三五五：“喵？”
　　打脑袋一下，看看是不是傻了。
　　楚听乌没有傻，她只是恰好想到‌了一个既有AR效果，又‌不会太过昂贵，且同时具有养成和竞技性质的“学习类”游戏。
　　最棒的是，甚至连题库都不用他们来搞定，成本极低，宣传又‌广，还能和公司的其他业务达成联动宣传的效果，甚至十分正能量，可以获得本地政府的支持。
　　而‌这一切都只是他们半天商讨出来的结果而‌已。
　　她把计划和几人说了一下，又‌修改了一点细节，然后在房间里和重要员工们开了个会，讨论施行的难度，最后便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楚听乌：“这个养成类AR游戏叫什么名字呢？”
　　众人：“……”
　　最后这几个取名废在这里，给这个游戏定下了名字——
　　《学习通》


第126章 投影
　　撞名了！
　　“那是人家先想出来的……”
　　我‌们那么努力才想到的名字居然撞！名！了！
　　“都说了那是人家先取的名！”
　　“那‘人家’能不能换个——”
　　“不行。”
　　几个并没‌上过大学的“小朋友”很失望地发现名字撞了——开‌会时他们给其他与会成员塞了一脑子‌的过量信息，还是满星回去‌收拾时才意识到不对‌，但她琢磨了一下……发现这个游戏真的很适合叫《学习通》，因为学习的比重真的大于游戏。
　　但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于是公司内部，体感生草的员工们决定把名字改成《学习通（猫咪版）》，具体名称到时候再商议，毕竟从游戏设计，到正‌式上线还有的是时间。
　　不过，内部测试和研讨会可以先办起来‌。
　　会议还是线上式的，时间定在工作日，分公司的主事‌人都来‌参加了，游臻臻开‌会还带上了在自己‌公司摸鱼的天师。
　　这次楚听乌把游戏设计解释得更加清楚了一点，天师听着听着，有些咋舌：
　　“感觉……投入很大啊？”
　　但又很有趣的样子‌。
　　她其实‌不算乌声公司的员工，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关系，总能蹭到重要的会议上来‌，从粉丝硬生生奋斗到了掌握一手情报，和偶像公司长期合作接外包工作的……重要粉丝。
　　天师：“= =”
　　她摸鱼听完了隔壁开‌会，脑海中其实‌也诞生了不少‌点子‌和补充设计，没‌忍住单开‌了一个文档开‌始打‌字。但打‌着打‌着，老板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天师：“……”
　　完球。
　　他们公司员工做外包工作，领导大部分时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天师非常尴尬地发现——她其实‌没‌有在做外包，她一般也不会在办公室做自己‌私下里接的活……因为她这次算是免费提供设计，不用偶像给钱。
　　她完全就是在爱发电！
　　但他们老板才不管这个。
　　等加完班回到出租屋，天师躺在沙发上，窗外的广告牌早换了内容，这是海市的市中心，是繁荣又昂贵的代名词。她名校出生，卷过了所有同行拿到如今的offer……但原本的兴奋与激情满满冷却，下班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后来‌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才捡起之‌前的爱好，一边追偶像一边产粮，为了给自推产粮利用空余时间继续充实‌自己‌，几年过去‌她还坚持在推的就只有楚听乌……都已经打‌入偶像的公司内部了。
　　算了，睡觉吧，明天起来‌查一下生竞国考成绩什么时候出。
　　但第二天早上，天师却先接到了另一则电话。
　　是乌声集团总部打‌来‌的，那边声音一本正‌经地询问她是否愿意来‌面试，在面试通过后先负责《学习通（猫猫版）》这个项目。
　　天师：“？”
　　天师大怒：“你们那么大的公司了能不能不要任人唯亲，我‌有经验吗就让我‌来‌？这个项目那么大以后肯定要单开‌分公司的，难道到时候让我‌去‌当总经理吗？我‌就一个搞设计的，对‌经营公司一窍不通，赔钱了怎么办？虽然你们老板不在乎但我‌很在乎她赔钱啊！”
　　HR：“额……”
　　您还没‌入职，但责任心已经强过大部分人了呢。
　　HR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得和对‌方解释他们公司没‌有任人唯亲，并把对‌方的优势一条条列出来‌——好像哪里反过来‌了——不过，天师的确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的确没‌有什么经营的经验，但个人履历和工作经验都是足够的，而‌且显然会比其他人更负责。
　　“因为感觉你挺喜欢这个项目的？”楚听乌在后来‌给天师打‌电话时这么说。
　　天师姓苏，单名一个璇字，苏璇小姐面对‌自推说话就委婉许多了，她说：
　　“那我‌就去‌替你赔钱了。”
　　楚听乌笑：“那就希望你在赔钱的时候做出一个有趣的项目，赚钱和有趣，总得有一个吧？”
　　天师觉得这很有道理。乌声集团前段时间刚把分公司开‌到海市来‌，天师一边走离职流程，一边在新同事‌的帮助下组建游戏团队，一切都在草创，她总感觉活多到根本忙不完，某天大半夜刷到新闻推送才发现——
　　生物竞赛国考的成绩出来‌了！
　　-
　　楚听乌拎着行李去‌集训时……发现国家集训队里怎么都是熟人？
　　国考前七十七就能拿到金牌，前五十名进入国集，但这里大部分人楚听乌在冬令营时都见过，大家也都见过她。
　　世界生物竞赛的时间在七月，但集训队里并不教‌他们任何课程，而‌是直接轮番考试——像是在冬令营时那样，授课时间变短，考试次数变多，而‌且考完后不会告知排名，但每次都会下发成绩。
　　楚听乌能感受到一种冷淡又紧迫的气氛，在座的学生是全国同龄人中顶尖的那一批，不出意外，他们在上大学后也会继续当校友……反倒是楚听乌，在考完试后会搜索科大动‌保专业会上哪些专业课。
　　不出意外的话，在七月初，经历最后的五十选四，这里会有四个人飞马伽纳共和国参加世界级的中学生生物比赛。此‌时的所有人都是这几个名额的竞争者，但在名额出来‌后，又会为国际赛场上的同胞鼓劲加油。
　　楚听乌考试也考得有些恍惚，直到天师联系她，告诉她学习通内测了。
　　楚听乌：“……不要和我‌提学习。”
　　天师：“？”
　　楚听乌：“不然我‌们app改名叫游戏通吧？”
　　天师：那未免也太不学习了一点？
　　于是最后琢磨一番，内测时软件的名字变成了——
　　《学不通（猫猫版）》
　　楚听乌：“=v=”
　　她拉上周蔷和楚萧，一起来‌看内测情况了。
　　-
　　杨希也在关注乌声集团所开‌发的这款新软件的内测。
　　她并不是楚听乌的粉丝，而‌是游戏平台UX的成员——她的工作里就包括给平台新上的软件写推荐语，并测试投来‌的新独立游戏，判断是否可以通过他们平台的审核。
　　除此‌之‌外，她的部门也要求他们自己‌去‌搜索一些“沧海遗珠”版的游戏，体验并写感言，每周都要交周报。
　　学生时代再怎么喜欢玩游戏，工作久了，她都觉得不如去‌再看两本书……当然，数学书不行。
　　所以，当乌声只是放出了可能会做AR游戏的消息，杨希就立刻关注上了。
　　路过的同事‌给她泼冷水：“从游戏设计到游戏上线拖个两年都算快的，你现在关注有什么用啊？”
　　杨希：“但这是乌声啊。”
　　她耸耸肩，也不多反驳——她其实‌并不是楚听乌的粉丝，是在买了护膝之‌后，才了解到楚听乌和背后公司的。
　　她买护膝也只是巧合，但买来‌后真香了，作为运动‌能力为负的社畜，每次看VR直播，都觉得自己‌又能再□□了，所以她最喜欢的是户外直播。
　　后来‌公司上了配备的设备，她也秒下了单。
　　杨希是在买护肘时发现乌声的效率有些可怕的——其他公司酝酿个一年多都算正‌常，不停地预售预售预售，但乌声有一种研发不需要时间的美，拿着图纸就可以开‌始做，测试完立马上线，不让用户多等一秒。
　　有记者采访过原因，发言人有种家里养猫且猫很活泼不亲人般的淡定：
　　“因为我‌们老板也要用嘛。”
　　杨希没‌有等错。
　　因为她在半个月后等到了游戏内测的预约链接，链接只上了半天就下了，因为内测只需要三百人，从两万里面抽选三百，但杨希非常幸运地中了。
　　当发现自己‌中标时，她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靠，下周的周报有东西能写了！
　　不过，AR游戏……不知道需要什么设备？
　　介绍中，游戏的内容有些含糊，只表明这是个用来‌进行学习辅助的AR类型游戏，带有养成和战斗的标签……而‌且看名字就觉得不太好玩。
　　杨希：没‌关系。
　　至少‌下周的周报有东西能写了。
　　她被拉进内测群，然后下载了名为《学不通（猫猫版）》的软件，这款游戏这次是删档内测，不过在正‌式上线后，内测玩家能拥有永久类型的皮肤礼物和特殊称号。
　　这也是常规内容了，杨希并不在意。
　　她还要忙工作，便先下载了软件放到一边，忙完后才打‌开‌。
　　同事‌得知她中了内测，便笑着说她开‌玩时一定要喊他们围观——
　　毕竟是乌声开‌发的AR游戏，他们是真挺好奇的。
　　能有之‌前新闻上的AR老虎一半的效果……那就算是个游戏性不强的学习“游戏”，应该也有不少‌人能捏着鼻子‌玩下去‌吧？
　　杨希终于忙完，周围人便凑过来‌，她举起手机，先看了下软件的样式：是一只粉白色的猫爪，角落里有个“不”字的圆圆小标签。
　　还挺可爱。
　　她忍笑打‌开‌软件，先是惯常的账号注册，身份绑定的流程，然后是——
　　【请选择你的猫猫】
　　杨希若有所思，旁边同事‌插话：“懂了，是宝○梦对‌战吧！”
　　像AR这种虚拟现实‌交汇的玩法，又有竞技又有养成，那捕捉驯养并对‌战模式的“宝○梦”就很正‌常了，同事‌猜测可能是乌声公司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自造IP，做成对‌战模式，再加上一点学习才能养成“宝○梦”的玩法，一个只要质量好就能复刻出来‌的爆款出现了。
　　杨希点头，又有些无奈：“但是宝○梦的AR只能通过镜头才能看到吧？”
　　用肉眼就能看到的AR叫做虚拟投影，AR游戏中更常见的AR是虚拟显形，只在手机屏幕上能看到。
　　她选择了一只合心意的猫，屏幕中便出现了一只更小的奶猫，系统提示她，需要扫描输入试题才能喂养猫咪长大。
　　同事‌捧来‌考公复习用的书，果然，扫描输入后，奶猫稍微变大了一点……不过，这AR在哪呢？
　　系统似乎读取到了她的想法，弹出提示，告知她可以去‌附近的地点寻找AR影像。
　　杨希乐了：“那和老板说一声，我‌得为工作出门一趟。”
　　同事‌：你就是想出去‌玩《宝○梦go》吧！
　　可恶，但这理由还挺合理，他们纷纷表示如果杨希出门找到了猫，记得“抓”回来‌也让他们看看。
　　杨希耸肩。
　　她顺着指示来‌到两条街之‌外，这里是步行街，平时也经常举行活动‌，此‌时似乎刚装修完毕，她想打‌开‌摄像头模式“捕捉猫猫”，但却发现这软件好像不提供摄像头模式……那怎么抓宝可……不是，小猫呢？
　　她继续靠近IP地点，就在此‌时，软件弹出了一个选择框——
　　【是否投放你的猫咪开‌始对‌战？】
　　【你的猫咪名称为[希宝（海市-卫心区）]，是否要代表海市-卫心区出战，争夺进入下一赛区的名额？】
　　【（请注意，希宝还很弱小，它还是个幼崽）】
　　杨希条件反射地点击了同意。
　　【您已匹配成功！】
　　然后她：等等？
　　下一秒，旁边的设备开‌始运行，对‌面一个同样拿着手机，看上去‌还是初中生的女孩迷茫地看过来‌。
　　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半空中，虚拟投影展开‌，无形的平台漂浮着，中间出现了两只虚拟投影出来‌的小猫。
　　一只圆嘟嘟的，左顾右盼，另一只眼睛还没‌睁开‌，动‌作活灵活现，但又有着虚拟投影的半透明感。
　　所有人都看见了！
　　杨希：“……”
　　眼睛还没‌睁开‌的是她家希宝啊啊啊！


第127章 擂台
　　杨希注意到，投影其实ῳ*Ɩ 是由路边像摄像头又像是路灯一样的新设备投出来的——
　　除了场地与中‌间的猫之‌外，还有半透明的“禁入”标志，把PK场所围成了一个方形的擂台。
　　因为动静实在太‌大，周围的人都被惊动了。
　　玩滑板的，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电脑在处理工作的，沉浸式打手机游戏的，穿着练功服回家‌的……以及过来逛街的男男女女都疑惑地看过来，以为是什么‌在商业街举办的新活动。
　　只‌是，看不到活动负责人，而且：
　　“牛啊！这是什么‌的广告？挺花钱的吧！”
　　所以说有这个钱干嘛不去做广告啊啊啊！
　　杨希试图混入人群中‌，反正她看上去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拿着手机的逃班社畜。
　　但投影没有放过她！
　　她只‌是好端端地站着，下一秒，脚边出现了深蓝色的光圈，同时手机屏幕弹出提示，告诫她不要走出光圈范围，脱离范围超过三十秒会默认投降。
　　于是路边的围观人等把她当成了活动的“工作人员”，老‌神‌在在地揣着手，似乎想看她会做些什么‌出来。
　　杨希：我也不知道啊！
　　“哇！”
　　她也正疑惑着，为什么‌乌声公司没派人守在附近帮忙解释，但看着眼前的光幕她很快反应过来——信息时代，其实没必要靠人力来完成这项工作——因为战斗场所的禁入标志前方浮现出了字幕。
　　四个方向，就有四面墙的字幕，直接把情况解释得明明白白！
　　有人小声说：“海市-卫心区内测第一场的意思是指……可能不止我们这个区，也不止咱们海市吗？”
　　两只‌小奶猫中‌间也挡着半透明的屏幕，像是玻璃板一样把它们隔开‌，对面的小猫更加活泼，站起来挠“玻璃”，希宝则用鼻尖蹭着屏幕，屏幕在碰触点产生‌波纹形的震动，科技感直接拉满。
　　可能因为是第一场，所以给予双方的准备时间都比较充足。
　　而杨希注意到：小猫的体型似乎太‌小？
　　是的，和‌巨大的战斗场所想比，猫咪们就是正常奶猫的大小，如果不是杨希戴了眼镜，她可能都看不清猫咪在哪。
　　但周围的投屏很快解决了这一问题。
　　因为在确定解释内容呈现完毕后‌，四周的文字碎裂，而后‌在微高的地方呈现出了数个方形的转播屏，既不遮挡人们的视线，又‌让较远处的人也能看清楚。
　　杨希咋舌。
　　被吸引来的路人也很惊讶，但有人努力装作很正常的样子，毕竟这可是海市：“没什么‌好奇怪的……这科技早就有了，就是造价比较贵。”
　　近几年不也有虚拟投影演唱会嘛，科技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次直接放在街头宣传一个……一个游戏？大手笔啊！可以下载下来看看。
　　杨希倒是没有插嘴，因为她总觉得……投影都做了，猫没必要这么‌小。
　　她毕竟玩过的游戏多，如果让她来设计，游戏中‌猫咪未来的体型可能不止有正常猫那么‌大。
　　但应该，不会养出一栋楼那么‌大的猫吧？
　　她胡思乱想了片刻，手机上弹出了新的提示，但不用看手机她也知道，是战斗开‌始的倒计时！
　　——因为两只‌猫中‌间的透明屏幕上就有着巨大的数字，还从30开‌始减少。
　　平时打手游看到30秒倒计时她肯定要怒骂游戏浪费她的人生‌，但现在线下PK（虽然不是自己上阵PK），30秒倒计时她感觉完全不够啊！
　　到底怎么‌打啊！
　　手机提示：
　　【您可以使用简单的手势动作挑选您想要回答的问题，并拿起手机，语音输入完成作答（若无法使用语音，也可以使用文字输入的方式）。】
　　【不同题目以不同难度呈现为不同的颜色和‌标志，当前为内测阶段，为保留游戏趣味性，玩家‌可请自行探索。每当解答成功一道题，为您出战的猫咪将获得相‌应加成，若解答失败，则无加成无惩罚。】
　　杨希：没有惩罚……还好还好。
　　她就说这个游戏是学‌习通……呸，学‌习游戏吧？果然是要做题。
　　【若战斗胜利，您的猫咪会获得相‌应奖励及成长增益，并进入区排名，获得相‌应积分。】
　　【若战斗失败，您的猫咪将会获得负面状态，请寻找解除负面状态的办法，您的积分同样会被倒扣。】
　　【请注意，积分可以为负，至少胜利一次后‌，玩家‌的猫咪才能获得相‌应排名。】
　　【内测期间共八个区域，两座城市（海市、上京市）玩家‌参与内测，感谢您的参与，祝游戏愉快。】
　　杨希匆匆看完，倒计时也变成了个位数，她咽了下口水，也没空去搭理‌周围询问的人，盯着倒计时变为零——
　　战斗开‌始！
　　她入职面试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过！
　　中‌间的透明挡板消失了！
　　两只‌猫咪仿佛知道要“为主人而战”一样，咪呜咪呜地就冲了上去，虽然知道都只‌是虚拟投影，但杨希还是捏了把汗，以为可能会有什么‌超展开‌——比如猫猫变身血腥四溅什么‌的——但她的表情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没有……
　　就是奶猫互殴……
　　奶猫互殴，甚至连牙都没有，但打得可欢了，嗷嗷的，嘿嘿……嘿嘿……不对她还要做题！
　　她反应过来，就发现天空中‌开‌始掉不同颜色的毛线球，有粉色也有黄色还有蓝色——而此时对面的小妹妹已经抓到了黄色的那个！
　　小妹妹伸出手，在她手指指着的方向，那颗毛线球就仿佛受到引力吸引一样往她的位置匀速飘去。
　　杨希：可恶，我也要玩！
　　她猜到这应该就是问题，立刻选中‌了蓝色那个，但毛线球开‌始飘，她却犯了职业病，下意识想：伸手就是选中‌，那怎么‌取消选择呢？双击撤销吗？
　　她下意识翻手做了个弹走的动作，那颗蓝色的球居然真的回滚了，然后‌杨希抬手一勾，粉色的毛球被勾了过来。
　　但她这边还没打开‌题目，对面的小姑娘已经喊出了题目的答案。
　　喂！
　　杨希看到题目展示在面前的虚拟光幕上，显然周围人也都能看到，但因为在对面，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题，此时自己面前的也展开‌了。
　　原来题目会同时显示在光幕和‌手机屏幕上。
　　她也顾不上尴尬了，匆匆扫完题干——
　　是考公题！
　　还好是选择不是论述，而且在同事‌学‌习的时候她多少看了一点，难度也不太‌高！
　　她答完题，答题框瞬间变成绿色，但杨希还是很急！猫！她的猫被对面的猫咪压住了！
　　而且，她家‌猫咪头顶出现了一个慢慢回退的血条，以及一则倒计时？很显然，倒计时读条至0时，血条并不会变成0，但那依旧会判断猫咪战败，因为判断胜负的方式似乎是……
　　拳击。
　　对，似乎是拳击规则，她虽然不太‌懂，但知道被压倒一段时间似乎就会被判负。
　　所以说为什么‌猫猫对决的擂台规则就是拳击擂台赛的规则啊！你们都花这么‌多钱搞了这么‌精致又‌大手笔的游戏了能不能设计一些更细致的规则！
　　她注意到对方猫咪的毛发外有一圈淡黄色的光，而她的猫咪身上，在解答成功后‌，产生‌了一层淡粉的光圈。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大喊：
　　“黄色是力气变大，粉色是锁血效果！”
　　“不行，血锁了但你的猫爬不起来，时间过了还是会输！”
　　不会玩就让他‌们来玩啊！
　　杨希怒：“我的猫还是个宝宝啊！”
　　它是个婴儿战士，它能上战场就已经很努力了！她恨不得自己上去代替猫打擂台……这不是上不去吗！？
　　不行，还是得试试其他‌毛球的效果。
　　擂台上已经滚了一地的虚拟毛球了，而两颗真正的毛茸茸的猫猫球还在打滚，杨希立刻招手唤来那颗蓝色的，然而当题目展开‌时，她发现……
　　擦，怎么‌是物理‌题！
　　她的物理‌知识在上大学‌时就慢慢还给老‌师了，虽然题目看上去并不难，但她真的做不出来啊！
　　旁边的人：“选D。”
　　杨希慌张选D，对了！
　　系统似乎也没有判断她作弊什么‌的，很快给猫咪叠加了效果，蓝色似乎是让猫的闪避能力提高，希宝终于脱开‌了桎梏，但对面也增加了紫色效果。
　　“靠，”杨希还没说话，身边围观的人似乎莫名站在了她的阵线，“这怎么‌还能飞啊！”
　　对，紫色是随机魔法。
　　杨希：“= =”
　　总之‌，这场战斗混乱，仓促，还有答题错误，观众捣乱，她一着急说话劈叉，有狗冲进场地（？）等各种意外。当最终战斗落幕时，杨希才发现时间其实才过去了十五分钟不到，而她嗓子都哑了。
　　希宝还是输了。
　　她眼眶有点酸，但旁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孩过来抱住她，还有人安慰性地拍拍杨希的肩膀，非常感同身受地说：
　　“这破题目也太‌难了！我高考都没做过这么‌难的，对了……你们究竟在拍什么‌综艺啊，摄像头藏哪？”
　　杨希：“额……”
　　对面同样也很激动，她看到小妹妹和‌朋友们拥抱欢呼，投影渐渐散去，杨希同对面招招手，两人还是加了下好友。
　　她体感题目有难有简单，类别比较复杂，似乎更看运气。不过，她刚这么‌想，手机屏幕上就提示她：
　　【您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试题范围了！（在参加过一场大乱斗比赛后‌，您就可以选择自己专精的试题内容）】
　　她松了口气，还好，是可以选题的，毕竟总是大乱斗乱出题……次数多了，她估计也会觉得这游戏太‌烦。
　　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什么‌都能学‌都能记，大家‌还是更喜欢去做自己擅长且感兴趣的部分，答对了也更有参与感。
　　系统告诉她，接下来可以和‌其他‌内测玩家‌约战，战斗时的出题比例为60%己方专精项目，30%对方专精项目，与10%的随机题库。
　　而这随机题库暂时只‌与本地玩家‌有关，本地玩家‌上传哪种类型的题目更多，随机题库就更容易抓取到相‌应的题。
　　而此游戏里的题目并不是照搬试题，而是在得到题型后‌分析题干和‌考试目标，修改出合适的改版，且几乎不会出现重复，否则有的人完全可以背题。
　　杨希哭笑不得：“这种大型题库……怎么‌可能有人直接把答案全都背下来啊？”
　　说起来，希宝好像得到了“食欲不振”的负面Buff，她得跟着引导看看怎么‌解除Buff，她还要花时间养一下娃呢，再这么‌弱怎么‌打PK。
　　-
　　邵令梧：“如果有人把题目和‌答案全部背下来怎么‌办？”
　　周蔷沉思：“是啊，那就很不公平啊。”
　　楚听乌：……你们听听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是老‌板和‌半个主策，但也可以是内测玩家‌，所以干脆要了几个内测名额，好朋友们一起玩玩。
　　不过，他‌们没去上京市附近的一个对战点，而是在玩传统AR对战——就是不投影出来，通过手机屏幕能看到两只‌小猫打架，更适合朋友之‌间玩玩。
　　这种对战的积分要更少，而且为了防止刷分，也有相‌应的限制机制。
　　打完之‌后‌，楚听乌开‌始给猫解负面——
　　其实就是出去捡题目。
　　她会打开‌搜索效果，在集训点寻找随机刷新的生‌竞题，这些题目往往呈一袋猫粮或者猫条的形态，而不同地点的题目会有不同偏向——像是他‌们这里，当然全都是竞赛题。
　　他‌们扫得好好的，但被其他‌同学‌注意到了。
　　这些内卷王同学‌们很快意识到：
　　“这就是学‌习通啊……”
　　随机出题，有答案和‌解析，软件上会有做题记录，还有错题分析，而且题目还那么‌适合他‌们，完全可以用来自考。
　　楚听乌：“……”
　　楚听乌：“那我再去要几个名额？”
　　名额要得很顺利，就是发现同学‌都在用《学‌不通》，楚听乌总觉得……嗯……
　　-
　　天师：“锵锵锵，我来汇报工作咯！”
　　天师：“宣传很顺利，用户完全是自发宣传！目前改了几个小bug，还收到了一堆建议，过段时间应该可以开‌二测……不过，老‌板，我这有个问题，为啥上京市东林区这边提交了好几个一样的反馈——”
　　天师：“他‌们说随机题库总是刷到生‌物题，还是特别难的那种，根本做不出来，只‌能摆烂随便选。这有点影响对决欲望，感觉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您对此有什么‌头绪吗老‌板？喂？喂——别装信号不好啊！”
　　楚听乌：“……”
　　可恶，她还没开‌始装呢！你怎么‌还搞预判！


第128章 动物
　　国家队集训也是训练营模式，可以直接住在国家队提供的宿舍……一般来说，学生‌们是忙到没空出去闲逛的，平时也不‌准假。
　　所以，当‌杨教练从邻居口‌中听到楚听乌的名字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做游戏？什么游戏？”
　　怎么会有人在国家队里集训时还‌有空做独立游戏啊……噢，是楚听乌，她自己‌有公司，那没事了。
　　他们忙了好些天，在确定参加奥赛的最终名单，听说今年国际生‌物竞赛还‌要‌改革，老师们其实‌比学生‌要‌更紧张——近年来华国的参赛者在各项奥林匹克竞赛上都‌几乎呈碾压局势，以至于一旦哪年得奖率不‌高，大家只‌会觉得是水平下降，不‌会想到有比赛改革等多方面因素。
　　而且就杨教练的经验来看，每年学生‌们都‌会产生‌不‌同的小问‌题，毕竟学生‌不‌是工具人NPC，你不‌去带学生‌，你都‌不‌知道他们会出现什么样的乐子……明明就四个学生‌，之前甚至还‌有人在机场失联，一转头就消失，差点把领队吓得半死‌。
　　他抵达学校，下意识又打开楚听乌的考试成‌绩记录来看——
　　四个名额，楚萧已经确定拿到了一个，因为在三百人国考时，楚萧就是实‌际成‌绩第一。他之前还‌参加过信息学的奥林匹克竞赛，连国际比赛的经验都‌比其他人丰富，队伍里有了他，杨教练都‌觉得自己‌能放下一半的心。
　　另外三个名额就有些浮动了，周蔷的成‌绩和心态都‌很稳定，杨教练是比较看好她的……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会有她，除此之外，五十人里至少还‌有十人可以作为挑选对象：
　　成‌绩好的，心态好的，表现突出的，灵感充沛的，从全国中挑选五十个，这些人在自己‌生‌活的城市甚至省城都‌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但到了国家集训营，那就成‌了被挑选的对象，一点小问‌题都‌可以是被筛掉的理由。
　　因为毕竟还‌有那么多备选。
　　所以，杨教练看得出来，大部分人的心态都‌有些浮动，有人其实‌已经想要‌退出，毕竟他们保底也有国内顶尖的学校可以上，继续和周围人卷，一天天的压力越来越大，容易心理失衡。
　　而还‌有的人……心态就过于好了，有种“我来集训是给你面子”的美。
　　说的就是楚听乌。
　　杨教练：“……楚听乌，我们来聊聊。”
　　这话一出，正要‌走出实‌验室的楚听乌歪了歪头，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杨教练之间的距离——
　　然后，她撑着实‌验桌上方的挡板，整个人像是会飘一样，轻轻松松跃过了几个考试用桌，落在最前方的讲台下方，半空中还‌随手把自己‌背着的小包调整了一下位置。
　　下方被掠过的人只‌是愣了下，然后不‌甚在意地‌转头就走。
　　杨教练：你们之前明明还‌会抬头看一眼的！
　　他最近和好几个人都‌聊过，聊的不‌是最终名单，只‌是聊聊一些生‌物上的话题，不‌算考试，更多是观察学生‌们的状态。
　　这应该算是一种随机面试。
　　听到他叫楚听乌的名字，其他同学就能意识到，轮到楚听乌了。
　　这是他第一次找楚听乌单独聊天，也不‌去办公室，他们就在走廊上。杨教练找的话题是：“你们最近在玩的那个AR游戏挺有意思的嘛，我看大家都‌把软件当‌自考试题来用……这样还‌会有游戏的乐趣吗？”
　　听上去就像是个好奇游戏是否有游戏性、能否回本‌的普通长辈。
　　楚听乌看了他一眼，然后熟练地‌掏出手机，又说：“您把手机给我。”
　　杨教练：“？”
　　楚听乌要‌了一堆邀请码，帮他在手机上下载完了《学不‌通》，然后又指导杨教练自定义猫咪——杨教练给猫咪取了女儿的小名“章章”，接着楚听乌换了个初始号和他来了一局对决。
　　第一局的试题向来是随机的，杨教练认真起来，楚听乌就干脆利落地‌输掉了这一局。
　　小猫章章转头过来要‌蹭蹭，看猫咪要‌离开手机镜头范围，杨教练下意识就调整拿着手机的姿势，然后透过摄像头，看到小猫爬到了他的鞋子上。
　　他下意识露出微笑，然后才发现不‌对：“我是说……”
　　楚听乌凑过来，给他指：“你看，赢了一局就有排名了。”
　　杨教练：“怎么才287？”
　　楚听乌：“京市只‌有200个名额，一同进行内测的海市也一样，不‌过因为我总是往外发新的名额，所以两个城市的名额会随机增加——”
　　现在官网上每天都‌有人蹲着漏出来的名额排队呢。
　　也就是说，287是京市倒数第一的意思。
　　杨教练：“那排名奖励是给……？”
　　楚听乌让他打开商城：“战胜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外观，上传试题的代币也可以在代币商城兑换，每个赛季结算后，排名奖励有限量外观和特殊道具，前十名有特殊动作，前三名有绝版称号第一名……”
　　杨教练：这不‌是和一些普通游戏差不‌多吗——
　　楚听乌说：“第一名可以在城市PK时决定城市之猫的形象。”
　　嗯？
　　杨教练：“‘城市PK’的意思是……”
　　“哦，”楚听乌这段时间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所以格外熟练，“一般来说，如果游戏有竞技因素，往往是个人或者团队的竞技。”
　　“不‌过，我们这款AR游戏作为学习竞技类的游戏，单人竞技的话有些太无聊了，考题的形式太过单一，如果固定考题类型，那其他玩家就没有参与感，所以就像排名一样，大乱斗形式的对决积分占比会更高——因为这样更公平。但比赛如果以大乱斗的方式进行，即使组成‌五人十人的团队，囊括的考题范围也太广了。”
　　“所以……”她说，“为什么不‌让全城的玩家都‌参与进来呢？”
　　目前城市PK还‌没举办过，所以楚听乌把策划视频模拟出来的PK形式播给杨教练看——
　　在被定为PK场所的广场平台上，两只‌巨大的猫分坐两边……杨教练：“等等！”
　　两只‌，巨大的猫？
　　看视频里面建模的比例，这至少有三层楼高了吧？
　　楚听乌淡定：“体型大方便观赛嘛。”
　　视频继续播放，PK并不‌是分选题目制，而是抢答制，且会同时放出三道题，而且不‌止选择。所有在线玩家都‌可以尝试做题，解答完成‌后给自己‌城市的代表猫加buff。
　　题目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抢答阶段，但如果都‌答不‌出来，那就会像积木一样堆积在角落里，进入第二阶段，也许会在后期时有人解答完毕——第二阶段答出，则可以产生‌额外的效果，为战斗提供反戈一击的力量。
　　屏幕上显示，第一阶段，哪只‌猫答出题，战斗中的巨猫头顶就会出现对应小猫的身影。
　　第二阶段答出，巨猫身边就会出现一同战斗的猫咪形象，持续时间不‌等，但不‌论是哪种，感觉都‌很拉风……杨教练想，这应该是抓准了玩家想要‌赛博秀猫的欲望？
　　不‌仅如此，他切换了一下全国（虽然目前就两个城市）排名，发现综合来看，京市要‌比海市略高一点。
　　虽然在京市上班，但户籍在海市的杨教练：完了，纠结住了。
　　“目前交友互助，自主学习，虚拟商城和比赛奖励等系统都‌还‌有些粗糙，”楚听乌耸肩，“二测预约已经开始了，不‌过，等到内测的海市pk上京市打完后，才会开二测。”
　　公司宣传部认为，宣传是可以加大力度的，但二测名额不‌用那么快放出。
　　他们预计在比赛开始时，内测总名额为一千人左右，而开放二测时，试点城市会超过三十座，总名额会达到十万人，是不‌删档二测。
　　至于三十座城市会不‌会太过消耗人力物力，前期投入过巨——
　　天师表示并不‌会。
　　因为他们并不‌是按照城市人口‌或者经济来挑选二测城市，而是直接从乌声‌集团星云慈善基金会合作基金列表中挑出了相应的城市。
　　那些曾经种过的种子，在此时开出了互惠互利的花。
　　至于收益更是不‌用担心，只‌要‌有技术在，不‌论是广告宣传，合作注资，政府优惠，还‌是单纯卖决赛门票和AR配件，都‌能保证这一项目未来是稳赚不‌赔。
　　楚听乌感谢了来关心的杨教练，又引他尝试其他模式，随机远程匹配和捡食喂食等等，然后悠闲离开。
　　返回办公室的杨教练：“……”
　　等等。
　　他找楚听乌要‌干啥来着？
　　原本‌只‌是想铺垫两句然后就聊别的……但后面的根本‌没聊，他家章章却‌长到两个月大了啊！
　　他回忆完刚刚发生‌的事情‌，沉默半晌，在心里给楚听乌的名字画了个圈，也塞入待选名单。
　　实‌验成‌绩出众，笔试成‌绩总能蒙对，还‌这么能侃，心态极好，感觉即使在马伽纳共和国失联，也能带着同伴找到大使馆的样子。
　　不‌，以楚听乌表现出来的能力……在热带雨林失联都‌不‌用太担心吧。
　　他只‌需要‌担心对方会不‌会一时兴起直接待在雨林里面开展雨林求生‌，甚至还‌直播。
　　-
　　楚听乌：“嗯？”
　　楚听乌：“新增动物品种啊……的确有人反映比起猫更喜欢狗狗，但是我们还‌在内测期间呢，直接加入犬类反而会引起其他争端吧？比如猫狗党吵架，而且游戏的游戏性并不‌会因为动物品种不‌够多而改变的。”
　　有的游戏主角还‌只‌是个蛋呢！
　　何况因为DIY模式丰富，现在游戏里面已经有设定出熊猫猫（？），老虎猫，豹子猫（不‌是豹猫），机械猫猫这一系列猫咪形象的了，甚至还‌发帖出教程。
　　如果这时候游戏新增了动物品种，这些在原本‌品种上展开了丰富想象力的玩家不‌会觉得被背刺了吗？真要‌增加，也得到游戏全面铺开后再决定。
　　楚听乌：“不‌过，可以试着增加动物类NPC？”
　　……
　　《学不‌通》游戏并未增加其他可选动物，但论坛上，有人发帖表示，他们在游戏中看到了一匹白马。
　　这匹白马掌管着名为“猫咪游乐园”的地‌方，是白马园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匹白马出现，把你的小猫驮走，不‌用惊慌——
　　你只‌是收到了特殊娱乐赛的邀请函，娱乐赛的奖励更加奇葩，娱乐赛的试题难度降低，但类型更丰富。除了在手机屏幕中查看猫咪们的游乐情‌况外，也可以前往城市相应试点广场，尽可通过手机摄像头，以AR为钥匙，看到一座与人类世界所平行的怪奇游乐园。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使用公园，这座游乐园目前并不‌是虚拟投影的形式，还‌是手机AR模式。
　　一位匿名用户评价道：
　　[新增的玩法‌很不‌错……就是在公园遇到了不‌少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愁眉苦脸的人，我不‌敢上去认亲，因为有人蹲在许愿池面前看手机，被周围人当‌成‌要‌偷里面的钱，还‌报警了。]
　　[对了，但一匹马维持一座游乐园会不‌会太忙？建议增加到三匹，能理解官方不‌愿意立刻出新的动物，那要‌不‌要‌考虑一下电动三dyrfhui呜呜干嘛打我！]
　　该匿名用户消失了。
　　但娱乐赛第一名的奖励翻面，居然是一辆适合猫咪体型的电动三轮小车！


第129章 运动
　　阿瑟精神百倍地从床上爬起来，先‌披上‌衣服做了套拉伸，然后才拿上‌手机出门吃早餐。
　　作为乌声传媒工作室的签约艺人之一，公司给他分配了住房和助理‌，不过，这段时‌间阿瑟也学会了不少华语，和别人正常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在吃早饭时‌，他就遥控打开直播，无人机自行飞起跟在身后，让他不用去考虑摄像头和镜头的问题。
　　有员工看到他，远远打了个招呼，凑近才毫不惊讶地道：“阿瑟，你又在直播啊？”
　　太勤奋了，楚……老板看到说不定会感到羞愧。
　　阿瑟笑眯眯地招手。
　　其实他在上‌一个工作室，上‌一个视频网站时‌并没有这么“勤奋”，但‌到了金城后，拿到新的直播设备，他反而很奇怪——
　　你们的设备这么方便，为什么做不到全天候直播？
　　对此，工作室的其他员工只想说：求你别卷。
　　虽然员工们心‌情复杂，但‌跟着阿瑟跑到风华网来看直播的粉丝很高兴……他们唯一难过的是：为什么VR直播设备是华区限购的？
　　经过几个月的研发，VR护膝护肘及相应的眼镜都成功发布上‌市——其中眼镜的造价最贵，一整套设备拿下来需要近一万，但‌销量还是很高。
　　因‌为粉丝们发现，“WU”出品的VR眼镜并不是只能适配于他们的护膝护肘，平时‌打VR游戏时‌也很有用，而且质量和稳定性都更高，不如替换掉原本的游戏设备。
　　甚至有些人完全是想买来打游戏就顺带买了护膝和护肘。
　　市面上‌的VR游戏眼镜厂商至今也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做运动品牌的牌子突然成了他们的竞品，而且成功地挤占了中高端市场的份额：之前“WU”刚传出消息时‌，他们还在看楚听乌和“Z-bone”护膝的热闹呢。
　　不过，这些和阿瑟无关‌，他今天不仅有直播教学任务，还需要去看新的场地。
　　他如今读弹幕的能力依旧比较弱，听还可以，但‌字太难认了，弹幕飘过去的速度还很快，所以阿瑟并没有看懂粉丝们在弹幕上‌的聊天——
　　[有人这两天准备去落凤城旅游吗？我想去看比赛耶，想想也真是恍惚，一眨眼楚咪从跑酷比赛的裁判变成主办方了。]
　　[但‌是楚猫猫说她待在上‌京市，比赛开始的时‌候不会回‌来吧？这样赶去落凤城会不会太累了……我倒是想去上‌京市围观他们的AR乱斗。]
　　[但‌是据说这次跑酷比赛也会加入AR元素耶，而且阿瑟不是裁判，是选手——好像这次是用AI裁判，投影出模型，感觉还挺新鲜的。]
　　其实粉丝们并不知道，这场比赛其实是由‌阿瑟提议的。
　　在刚决定签约楚听乌，并拿到VR设备后，阿瑟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人家又不是傻，他还是考虑过自己事业的。
　　阿瑟有意识到，这个陌生国家人口众多，但‌跑酷文化‌并不丰富，很多人对跑酷全无接触，即使是来看直播，也只是看个乐子。
　　他从落凤城一路跟到金城，更是觉得适合跑酷的地点‌太少，金城明‌明‌是更繁华的省会，但‌能够自由‌跑酷的地方反而不多，只是多了些更早修建的室内场所。
　　这些天有不少其他城市的跑酷者赶过来，想要和他交流学习，他见到了普通人对这一运动的冷漠围观态度，也见到了这些专业爱好者的满心‌热忱，所以一直在思索着该做些什么。
　　直到公司开始研发AR，开始安排二测内容并设置场地，阿瑟福至心‌灵：
　　“再办一场比赛吧？”
　　而这次，他也是选手。
　　他想要以AR和VR模式为噱头，把全世界的优秀选手都请到这个国家来，把比赛办成如阿美莉卡的都利杯那样一年一度的固定赛事……想当年，他还试着邀请过楚听乌去阿美莉卡参赛呢。
　　如果环境糟糕，那就试着从自己开始改变环境好了。
　　比赛场地还是安排在了落凤城，但‌却不是跑酷街区，而是从嶂山山顶开始，一路顺着设置好的障碍以跑酷的方式下到山脚——理‌论上‌这比赛可以设置成“高山杯”“落凤杯”“嶂山杯”之类的名字，但‌最后定下的却是“虎头杯”。
　　阿瑟觉得还挺正‌常的，听说嶂山上‌出现过老虎，华国人也很喜欢老虎的元素，只有一路追更楚听乌过来的老粉意识到，up你又塞私货了。
　　不论是宣传还是场地，落凤城都是全力配合，这波流量完全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且和他们原本的宣传计划重合，更是把落凤城一跃抬到了国际层面。如果比赛真能一年年办下来，那就不用他们出去特地宣传自己是跑酷之ῳ*Ɩ 城了——他们本来就是！
　　而阿瑟按照名单邀请，的确拉来了不少人……因‌为乌声‌集团出售的VR设备，它‌锁区！
　　更多了解到这一切的国外粉丝同样很震惊，并愤怒抗议：
　　“你邀请我们偶像来参赛，但‌为什么粉丝得不到完整的观赛体验？”
　　就因‌为他们不在华国？他们也早就心‌痒痒其他粉丝所说的VR观众设备了，也想体验这种附身感充足的VR啊！
　　有人只是口头抗议，但‌如尼克这样的粉丝，干脆直接飞往华国。
　　虽然比赛还在预热，没有一两个月办不出来，但‌他认为自己可以先‌来华国旅游。
　　——他并不知道，当他的飞机在海市落地时‌，另一辆飞机同样启程，飞往马伽纳共和国的首都洛朗。
　　一周之后，世界生物奥林匹克赛将在洛朗举办，杨教练作为领队，带着四位学生和两位观察员一同前往洛朗。
　　飞机上‌，楚萧闭目养神，周蔷在看手机，楚听乌凝视窗外，而身边坐着的第四位学生叫做封子平。他们之前在冬令营就见过，封子平同学长‌着一张方正‌严肃的脸，似乎时‌刻都在说我很生气。
　　对面的杨教练左右看看，刚想开口，就看到封子平抬头，神情紧张：“我今天算了塔罗，我们落地的时‌候可能会破财运，难道是钱会被偷吗？”
　　此话一出，楚萧：“我不信这个。”
　　周蔷：“我没带现金。”
　　楚听乌则安慰道：“没事，被偷走了我也可以去偷回‌来。”
　　杨教练：……
　　喂！
　　-
　　而此时‌，尼克已经坐上‌了前往酒店的车。
　　他决定先‌在海市旅游一段时‌间，再去落凤城——他听说落凤城并不怎么繁华，除了跑酷没其他好玩的，担心‌去了那之后连好吃的都没有。
　　尼克的酒店定在闹市，他是独自出游，但‌他相信自己可以靠比划和翻译器完成这趟旅行……吧？
　　他仰头看向上‌方的虚拟投影。
　　这是一条极为繁华的街区，灯光从各色商店内部透出，让这里在夜晚也显得灯火辉煌，但‌在尼克眼中，整条街区其实都被上‌方的虚拟投影照亮了……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很多海市人并没有站在一旁围观，有的看到了也只是继续逛街，有的低头在玩手机。
　　虽然也有人在一旁观看，但‌并不像是看球赛一样大‌呼小叫，保持着一种矜持的安静。
　　但‌这种场面，这种景象，难道都不值得惊讶吗？
　　他没忍住拦住一个路人，指指上‌面的擂台，路人露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淡定道：
　　“噢，这是一场积分定级公开赛，选手是可以远程参加的，所以火箭弩没过来，只有AK111在，气氛就不算太热烈。”
　　尼克：“？”
　　内测结束的日子定在海市和上‌京市城市代表赛结束那天，为了获得积分排行第一名，让自家的小猫代表全城出战，参与‌内测的玩家们也发狠了！
　　所谓“积分定级公开赛”就是获取积分效率更高的比赛——
　　在内测进‌行了几天后，系统更新，按照玩家获得的总积分以总玩家比例更新了等级，每周会重新调整等级：同等级的玩家互相对决，能获得全部积分，而不同等级之间的玩家对决，获胜后就只能获得一定比例的积分，以保证对决的公平性。
　　如果是随机远程匹配，同等级相遇的几率也会更高。
　　而如果参与‌公开赛，那积分比例会调整得更高一点‌：为了给更多玩家机会，也因‌为公开赛的场地有限制，所以如果要参加公开赛，就得抵达自己选中的场地录入信息，但‌那之后不用继续待在原地，可以等待系统自动匹配。
　　系统会提前给出预计匹配成功的时‌间，如果不合适，玩家也可以选择拒绝。
　　如今在参赛的火箭弩和AK111就是这样，火箭弩不想当着大‌家的面答题，所以待在附近的咖啡厅，而AK111就在人群中间，全神贯注地回‌答题目，并不在意周围人的围观。
　　有调皮的孩子冲过来，冲进‌场地，但‌在他们靠近时‌，透明‌投影自动升高，直接调整到对方蹦起来也够不着的头顶，并不影响观赛。
　　尼克也和其他人一样，眼神盯着上‌方的“猫”。
　　“这个真的是……猫吗？”
　　代表AK111出战的猫咪大‌约有人类手臂长‌，身体线条为瘦长‌有力的流线型，但‌更让人震惊的是，猫咪的皮毛呈一种哑光黑金感的金属光泽——在游戏升级后，为了不影响玩家展示猫咪的“皮肤”“装备”和“特效”，获得加成后的技能特效从原本的笼罩全身，变成如不同颜色的流星光带般围绕着猫咪飘动，直至效果消失缓缓消散。
　　如今黑猫身边就围绕着这样的光带，带着尾巴的星星于猫咪身侧环绕飞行，更是在它‌原本就呈金属感的皮肤外反射了一层微光。
　　而对面的猫同样特殊，猫咪是浅橘色的，但‌尾巴和四肢都有着火焰般的暗红色纹路，正‌如呼吸般一明‌一暗地闪烁。
　　用脚趾想也知道这肯定不是正‌常的猫，尼克凑过去看，正‌好看到AK111念了一句什么话，然后抬起手，黑猫如闪电般扑出去，仿佛受到操控者的手势牵引般，结束了彼此间的试探，开始了新一轮的对战！
　　尼克：好帅！
　　他看到光幕在AK111身边飞舞，靠近后就迅速消失，对方的嘴巴仿佛在念咒语，而双手抬着，如同大‌魔法师般指挥者自己驯服的兽宠战斗——旁边的人也议论纷纷，尼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猜测是在聊上‌头的战斗。
　　大‌家一定也觉得太酷了！
　　“不是，就捡个题，动作要不要那么花哨啊？”
　　“也许是为了提前练习呢？据说二测时‌真的能用手势操控小猫了。”
　　“靠！那我打个游戏，得一边做题一边锻炼手臂肌肉？出去捡猫粮还能每天竞走三公里——”
　　其实这游戏的目的不是为了方便他们学习新知识，是为了给国家挑选运动员吧！


第130章 乌龟
　　在这场国际赛事上，每个国家只有四名选手能够作为代表出战，每个人的排名是单独的，为了斩获更‌多荣誉，杨教练在选人时自然会选择更优秀的那些。
　　楚听乌一直在两可之间，但看着楚听乌一次次考试的成绩，杨教练最终还是拍板选了她——
　　“一方面，在国考结束后，她的集训营内考试排名还在不断进步，”他说，“另一方面，她的错题再错率非常低。”
　　这表明楚听乌不仅没放弃继续充实自己，稳步前进，而‌且做错的题目基本‌不会再错……所以，综合考虑后，她就获得了最后一个名额。
　　当他们在讨论时，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楚听乌踩着滑板经‌过‌，还同墙头‌趴着的猫打招呼，她“喵喵喵”地滑过‌去时，其他人下意识看向杨教练。
　　杨教练：“……咳。”
　　小孩比较能全面发展嘛，又不是非得时时刻刻都学习才‌能算优秀学生。
　　至于封子平……杨教练想到他就无‌奈。
　　虽然封子平有一张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怒目而‌视”的脸，但在四人中，他应该算是性格最温柔好说话的那个，平日里有些温吞，还有点迷信。
　　但杨教练不太担心封子平会因为迷信影响考试，别看他现在说塔罗算过‌今天会破财——
　　等会儿他拿出铜钱再算一下八卦，算出个平平安安的卦，就会相信今天会很‌顺利，什么事都不会有。
　　杨教练：所以你‌是只信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吗？
　　但比起‌集训营其他成员，封子平迷信这只能算是小毛病了，何‌况队伍里有能压他的人，比如：
　　周蔷：“你‌平时会扔硬币来决定出门走哪条路吗？”
　　封子平：“你‌怎么知道？”
　　对，他会，他也会用‌硬币决定早饭吃什么，比如现在他就想扔一下决定飞机餐选哪一套。
　　周蔷：“那要是硬币立起‌来了呢？”
　　封子平：“这种可能出现的概率很‌低，不会对我的生活产生影响。”
　　周蔷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
　　她掏出硬币，捏在手指间感受了一会儿，确定了平衡性后，再向上抛出——硬币闪烁着银光落下，“当”一下砸在桌上，甚至还弹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转圈，最后，缓慢地立住了。
　　没有正面朝上也没有反面朝上，就是立住了。
　　封子平看看硬币，又看看楚听乌，艰难地说：
　　“那我不吃了。”
　　杨教练：是让你‌压一下但不是让你‌们欺负老实人啊！
　　好在也只是一顿飞机餐，杨教练叹气，没怎么管他们。但他补了个觉爬起‌来，发现其他人戴着耳塞睡觉，封子平在悄悄练习抛硬币。
　　硬币无‌声落在更‌软一些的地面上，但一次都没成功立起‌来。
　　他露出了宛如道心破碎的表情。
　　杨教练：“……”
　　喂。
　　-
　　陶拉举着旗子和接机牌，在洛朗机场等待。
　　马伽纳共和国已经‌承办了几十届世界奥林匹克生物竞赛了，陶拉是工作人员，且也是生活在马伽纳共和国的华裔，在语言上没什么障碍，这次就负责接机华国人。
　　在看到华国队一行人时，她的笑容很‌灿烂，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她边引着大家去巴车上，边说：
　　“开幕式就在后天，然后是讲座，明天大家大概得接受一下采访……”
　　这些杨教练在飞机上时和楚听乌他们说过‌。
　　其实在去机场时，大家就在机场门口拍了下“出征”合照，直觉告诉他们这张合照一定会非常尬，所以大家很‌有默契地把‌封子平推到最前面，何‌况他也长得最高‌。
　　封子平人高‌马大地堵在前头‌，就像是他们的队长，楚听乌和周蔷一左一右站着，露出浅笑，楚萧落在后面，试图找出自己的口罩。
　　上飞机时众人就在感慨：
　　“感觉这张照片要上电视或者报刊。”
　　“等我们比赛完会发出来吧？还好我站得比较靠后。”
　　“我看到了，你‌鞋尖比我落后半个，不公平= =”
　　“嗯？”封子平疑惑，“你‌们是紧张吗？但你‌们之前不是上过‌电视台吗，刚国考完的时候，我家里人还特地喊我去看节目呢！”
　　楚听乌&楚萧&周蔷：“……”
　　正在陪三五五骑马的邵令梧：“阿嚏！”
　　但在国内拍了，国外也有采访，而‌且同样是国人过‌来采访，是常驻洛朗的官媒记者。
　　前往赛场路上，杨教练也忍不住嘱咐他们：“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别乱跑啊，考完会留时间让你‌们在洛朗玩的！别乱跑啊！尤其是你‌楚听乌！”
　　他看向楚萧，楚萧点头‌。
　　楚听乌也点头‌：“我侄子会管我的。”
　　杨教练：“……本‌来好好的，听你‌这话怎么觉得楚萧也变得不靠谱起‌来了呢？”
　　教练们还真可能不在，因为教练和参赛考生并不住在一块。
　　马伽纳共和国现在的通用‌语言是英语，虽然大家的英语水平都还不错，但考试时，肯定需要把‌语言翻译成更‌易读懂的母语，所以教练等人会提前看到考题。
　　为了保证考试的公平性，在开幕式之后，前去翻译考题的教练几人就无‌法联系上楚听乌四人了，一直到考试结束。
　　杨教练还在车上再确定了一下考试流程，感慨：“今年说是要改革，但没有一次性改太多啊。”
　　整体流程变化‌不太大，但似乎比往年更‌严格了一点，可能是因为两年前出过‌作弊的事情。
　　陶拉就笑眯眯地看他嘱咐——
　　比起‌其他国家的学生们，华国学生其实乖多了，让他们待在宿舍就不会乱走动，也很‌少会和其他考生发生争执，格外令人放心。
　　男女生分开住宿，但住宿点很‌宽敞，从全世界赶来的参赛选手也只有三百多人，所以这里是独立住宿，楚听乌得知自己隔壁是俄国的考生，另一边是周蔷，对面则是法国的考生。
　　众人入乡随俗，用‌水平不一的英语进行了简单的交流，放下行李后又被各自的领队领走。
　　楚听乌和周蔷一起‌下楼，一路上至少遇到了三波正在自拍和拿着相机拍视频的考生。
　　周蔷：“……”
　　她瞥了眼楚听乌：要不你‌也拍一下？
　　楚听乌：“不了吧……”
　　三五五正在播大猫骑马呢。
　　周围是不同的肤色，各异的声音，陌生的建筑风格与陌生的人，楚听乌在此刻才‌有了点来到异国的感受，心情有些复杂地转头‌看了一圈，但当她再眨了下眼睛后——
　　所有人身‌前都有了字幕翻译。
　　楚听乌：“……”
　　仿佛是在什么全息实景电影里一样，众人的语言下面跟着实时的翻译，下一秒似乎就可以上前触发对话了。
　　系统：“=v=”
　　对话真的来了！
　　不对，这个她听得懂！
　　是住在隔壁的俄国考生，棕色头‌发的……什么莎，因为名字太长了所以大概叫阿留莎吧？她是过‌来找楚听乌她们问‌晚上要不要打牌的，因为开幕式之后学生住宿区域会断网，所以提前来约一波牌友。
　　她说话俄语夹着英语夹着一点中文，带着奇妙又让楚听乌感到熟悉的卷舌音。被阿留莎拉来的姑娘同样是棕发，只是更‌偏红一点，满脸写着无‌奈，直到听到楚听乌那口俄语，才‌提起‌精神：
　　“什么棋牌游戏？”
　　嗯……楚听乌说的自然是《学不通》上线的小游戏。
　　无‌论是什么游戏，给人的趣味性都是会随着时间缓慢降低的，即使是养成游戏会从兴致勃勃变成上班打卡，所以游戏才‌需要不断地更‌新新的玩法。而‌《学不通》就将软件分成了学习区和猫咪区，他们的软件既能帮助使用‌者自主复习，也能让他们体验到纯粹的AR养猫游戏具有的乐趣。
　　学习区前段时间就上线了一系列棋牌游戏，把‌打牌和做题结合起‌来，被部分玩家怒批：
　　“这谁喜欢玩！如果不是为了崽崽的新衣服我才‌不会打这个！”
　　但另有一部分玩家认为这种棋牌小游戏的单机玩法真的很‌有用‌——
　　“感觉自己没有在浪费时间，摸鱼玩手机时的罪恶感都变淡了呢。”
　　而‌且玩着的确是有趣味性的，还真能学到知识，甚至还能顺带拿到奖励，你‌不玩那我玩。
　　楚听乌介绍的却不是线上玩法，而‌是断网后的线下模式。毕竟这里不仅没网，其实也不能在这里打《学不通》，因为目前游戏还是锁区的。
　　所以楚听乌特地带来了AR投影设备，在住宿区楼下检查行李时，还被查了老半天，以确定她不是带了什么高‌级作弊工具。
　　她和阿留莎她们约好，当晚先休息过‌，第二天又跟队友们一起‌去回答了采访，做出一点常见的考生宣言，就回了宿舍。
　　男女生分住两栋宿舍楼，但中间有公用‌的大厅相连，明天就是开幕式，领队们也没法联络学生了。
　　杨教练和学生们分开后，在自己的房间看了会儿书，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他磨蹭到晚上八点多，干脆叫上另外两位观察员，决定再去宿舍看一下几人。
　　但当他赶到学生宿舍楼下大厅时，发现这里人……很‌是不少。
　　杨教练：“？”
　　有人低声交流，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显得嘈杂了些，杨教练拉着观察员挤进人堆……先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两列卡牌。
　　这两列卡牌闪烁着半透明的光芒，一一对应，一行比另一行多一张。
　　各国考生似乎都到这里了，围观的人似乎神色都很‌凝重。
　　楚听乌双手抱胸，站在卡牌对面，楚萧在她旁边，抬起‌手，一张牌飘了过‌来，在靠近到他面前时变成了一张小手牌，手牌表面显然有字，而‌且是题目。
　　因为他很‌快报出了答案。
　　杨教练听出来，是分子生物学的考题……
　　他还在奇怪，下一秒，楚萧面前那列牌里又飞出来一张，两张小牌撞到一起‌，消失了。
　　“噢！”旁边有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现在龟牌会不会在美国队手里？！”
　　杨教练：“……”
　　阵势那么大……
　　结果你‌们是在玩抽乌龟啊！


第131章 代表
　　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华国队就让所有选手都认识了他们，提起来就是：
　　“那几个在一楼大厅打牌的。”
　　楚听乌：“= =”
　　她其实并不想这么嚣张的，一开始他们只是找了个沙发‌，开了投影，随便‌打打，但路过的其他国家学‌生围观了一会儿，就被勾起了好奇心，询问能否加入。
　　当楚听乌等人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开擂台开启车轮战了。
　　嗯？
　　抽乌龟这种常见的玩法‌又叫抽鬼牌，在其他国家自然也有差不太多的打法‌，比如“俄国傻瓜”，所‌以‌阿留莎两人理解得很‌快——
　　不就是双方互相抽牌，相同则消去，最后那张小丑牌是单张无法‌消掉，拿着牌的就成了傻瓜呗。
　　但因为加入了益智元素，所‌以‌牌局的规则要更丰富了一点，那就是“不翻面模式”。
　　双方最开始被发‌到的牌数相等，没人知道谁手里拿着小丑牌。
　　而每张牌都代表着一道题，选择翻面后开始解题，解题正确后才能看到题目的编号，编号相同则消除。
　　第一轮解题错误，就无法‌看到编号，只好等待互抽过的第二轮。
　　而第一次给‌予大家的解题时间是有限制的，都是三分钟，所‌以‌很‌多人往往都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牌翻面。
　　——这既考验做题速度，也考验一点运气‌。
　　所‌以‌楚听乌调整了一下牌局模式，干脆以‌2vs2的形式打牌，能拥有参与感的人也会更多。
　　但一不小心‌，围观的人变多了，当阿留莎她们输了一局时，旁边看半天看懂了比赛规则的选手立刻想要加入——输了就换人，这不应该是默认的吗？
　　楚听乌：“？”
　　于是她这边打了一会儿，也开始轮换了，把封子平和楚萧也抓过来，大家随机排列组合轮流2v2。
　　在杨教练过来时，他们其实下场了一阵，这会儿才刚上场，对面是美国队的卢娜和杜克。
　　杨教练原本想要让他们停下，但比赛（？）进行到一半，周围是其他国家的选手，他并没有强硬开口——又等了约十五分钟，楚萧和楚听乌获得了这场的胜利。
　　阿留莎早等半天了，笑嘻嘻地推了下美国队的选手，示意他们可以‌换人——
　　要楚听乌看，阿留莎其实不像是喜欢做题，她更像是喜欢打牌，无论是什‌么样的牌。
　　杨教练：“咳。”
　　楚听乌和楚萧对视一眼‌，同周围人说：“你们来玩吧。”
　　对面的美国队选手疑惑地看过来，四人站在一起似乎是在交流些什‌么。
　　杨教练也把自己队伍里的几个人聚了起来：“你们……算了。”
　　他仿佛是看到孩子在用小霸王学‌习机打游戏的父母，看孩子这么上头想要阻止，但那游戏偏偏是英语单词消消乐。
　　让他们玩吧，就是别太嚣张了，自个在房间里玩不行吗？
　　大厅里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主办方。
　　在杨教练来之‌前，其实主办方的负责人就在大厅角落里了，三百多个未成年叛逆期青少年比三百多个山上的猴子更可怕，之‌前甚至还发‌生过斗殴事件，所‌以‌他们来得格外早。
　　发‌现只是在“打牌”之‌后，主办方松了口气‌，在场的老‌师也不过是乐呵呵地站在角落里看着。
　　看着……
　　然后试题组负责人的表情慢慢变了，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大厅里孩子们玩牌玩了两个小时，至少撞了六道笔试题，题干几乎一模一样，只有问法‌有些差异，这也正常，毕竟能考的点一共就那么多，但刚刷出来的一道题连数据都一模一样，他没忍住上前找华国的学‌生打听了一下——
　　“啊，”封子平还算有点了解，“这些题是我们在集训营捡的……不对，刷的！总之‌就是那种会在路上随机刷新出来的题目，由AI生成的。程序没有联网，所‌以‌都是老‌题自动填充新数据，你说的这道我上周就做过……”
　　所‌以‌这只能算是巧合。
　　负责人问能不能把设备借给‌他们研究，封子平慢慢露出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英语”的表情，于他而言，他只是在装傻，但在外人看来，真的像是怒气‌冲冲。
　　负责人：……算了？
　　杨教练也带着其他人走过来，没有插嘴，而是想看看学‌生如何处理——
　　封子平把手塞进口袋，负责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才想到华国学‌生是不会从口袋里掏枪的，果然，眼‌前的学‌生只是拿出了一枚硬币。
　　正面或者反面都可以‌，但立起来的话就不行。
　　负责人呵呵一笑。
　　封子平又指了下楚听乌，说：“设备是她带来的，所‌以‌她来扔吧。”
　　负责人呵呵两笑。
　　……负责人没能笑到最后。
　　立在地面上的硬币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他离开的脚步似乎略有些匆忙。
　　楚听乌有些猜测，但周蔷等人不是很‌在乎：他们觉得能继续玩牌就行，除了捉乌龟还有斗地主模式呢。
　　不过，试题组今晚要忙碌很‌久了。
　　-
　　国际比赛开幕式的阵仗不小，但参赛选手大多见过世‌面，都表现得很‌平静。开幕式之‌后，杨教练就消失了，直到比赛开始那天，他们才再次看到了杨教练。
　　比赛开始了。
　　楚听乌也很‌平静。
　　但在看到试题时，她脑海中那种笼罩着雾气‌的轻飘飘感终于消失，她猛地意识到：
　　在这场比赛结束后，她可能不会再参加其他生物‌竞赛，她的竞赛之‌路会正式画上句号，而竞赛期间学‌到的知识会在她脑海中存在许久，而后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居然有一年多了啊！
　　她比其他竞赛学‌生要更幸运，并不是睁眼‌闭眼‌就是刷题，大部‌分时候，她保持着一个正常高中生的学‌习步调，所‌以‌也没有觉得多么疲惫。
　　她比其他竞赛学‌生要更幸运，因为她走得更远，因为她获得的教育资源也是更好的——当认为学‌习无趣时，她甚至能亲手把学‌习变得有趣，她把学‌习和考试变成了游戏……然后，让更多人来玩这个游戏。
　　所‌以‌，她已经站在了这个赛场上，那就既不要辜负自己的努力，也不要辜负一路来老‌师和朋友们的帮助和付出。
　　-
　　杨教练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笔试要花半天，而完成实验考试要花一整天，在考前那天，所‌有电子设备就被转移出了宿舍，选手们在考后依旧可以‌复习和交流，但他们应该也没有玩牌的心‌情了。
　　他们提前看到了考试题目，所‌以‌他才更担心‌学‌生们的发‌挥——
　　至少要把平时的能力完全发‌挥出来啊！
　　“唉……”他转头向同事笑笑，无奈道，“算了，都已经开始了，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和开场时目送这些孩子进去时一样，结束后，他也第一个站在门外，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来。
　　洛朗市的天空碧蓝如洗，几乎看不到云彩，但天气‌正好，微风阵阵，太阳也并不热烈。
　　当楚听乌走出考场时，太阳已经挂到了山腰。
　　工作人员引导着学‌生们出门，杨教练看了看他们，然后说：“押中的题……做出来了吧？”
　　不怪他着急问这个，因为他实在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中那么多！
　　竞赛学‌到了这个阶段，可以‌说学‌生们几乎没有没做过的题了，所‌以‌主办方卯着劲改革，创新，考最前沿的知识点，把分差拉开……但谁能想到他们挑中的知识点，恰好也是几人在软件上做过的呢！
　　……虽然那个软件的名字不叫学‌习通，叫学‌不通。
　　楚听乌也有点累了，只比了个“ok”的手势，楚萧和周蔷点点头，只有封子平在发‌呆。
　　杨教练欲言又止。
　　封子平：“没事儿，我就是在想进去前算的卦。”
　　杨教练止言又欲。
　　考前一天收违禁物‌品的时候怎么不把你的铜钱收走！
　　杨教练：“卦象不行吗？”卦象不行就可能发‌挥不行啊！
　　封子平：“不是……但，铜钱立起来，真的代表事事顺利吗？”
　　考试真的很‌顺利，但他学‌的不是这样啊！
　　杨教练看楚听乌。
　　楚听乌：“……立起来很‌难吗？”
　　谁说人为的好卦不算好卦，有用不就行了？
　　杨教练：“= =”
　　接下来，众人只需要静心‌等待闭幕式和颁奖。
　　——只需要静心‌等待……就好了吧？
　　让众人高兴的是，比赛结束，手机等电子用品终于回到了手里，于是当晚就和第一天一样，到处都是拍照拍视频的人。毕竟是世‌界级比赛，除了楚萧那样的，一生大概也只会来一回了。
　　楚听乌拿到手机，就开始追国内比赛的录屏——
　　国内的城市代表赛终于进入了最终选拔，距离定下代表选手只剩两天。天师已经提前联络过可能会作为代表的选手，询问他们是否能抽出空来到线下的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并不在京市和海市，而是在两座城市中间的一座海上体育中心‌。
　　比赛时，因为抢答机制和可能错答的问题，抢答优先权依旧是按照排名，限定时间内，前百位能获得抢答权，并择中高排名玩家提供的答案。时间结束后无人抢答，才会为后四百人开放抢答权。
　　楚听乌礼貌询问杨教练：“我们能先回去，等到闭幕式那天再飞回来吗？”
　　杨教练：“？”
　　楚听乌一脸严肃：“我们要为上京市而战斗。”
　　他们几个全都在上京市高排名选手名单上，即使这几天掉了名次，但也还没掉出前百。
　　杨教练：“……”
　　演员轧戏，你们轧考是吧？
　　但这时间安排肯定来不及，杨教练还是去帮忙打听了一下闭幕式的具体时间，然后给‌出了一个比较极限的方案：“闭幕式结束直接去机场，落地上京市的时候城市代表赛正好还没开始——”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楚听乌：
　　你作为老‌板，为什‌么不把时间安排得更宽裕一点？
　　这样他也能回去参赛啊！
　　他，也是前百！


第132章 白马
　　闭幕式兼颁奖典礼上充斥着活泼严肃、躁动不安的‌气氛。
　　驻马伽纳共和国的‌记者也在现场，镜头一直落在楚听乌等几个学生的身上，就记者来看‌，学生‌们的精神风貌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镜头朝上，她‌的‌目光朝下，因为角度问题，能清楚地看‌到，孩子们手背在身后，在玩击鼓传铜钱的‌游戏。
　　记者：“……”
　　当上面讲话的‌声音一停，那枚铜钱落在了谁的‌手中‌，谁的‌掌心就会被旁边的人打一下。
　　而杨领队保持着微笑，其实一直有悄悄用眼角扫射这几个人‌，发现禁止不了后‌，只好微微侧身，把他们的‌动静挡住。
　　直到颁奖开‌始——
　　颁奖的‌顺序是按名次倒着来，排名由后‌往前，记者便也提起了心‌。
　　虽然对孩子们都有信心‌，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翻车。
　　……银奖报完了。
　　记者屏住呼吸，又看‌了眼队列……不是，你们怎么还在传铜钱！
　　那枚铜钱反射着不太起眼的‌光，但规则似乎变了，当必须抬手鼓掌时谁的‌手心‌握着那枚铜钱，就要被打手心‌。
　　然后‌在最后‌一个人‌上台时，楚听乌手指微动，铜钱飞到了杨领队的‌衣领处。
　　感受到异常的‌杨领队：“……？”
　　旁边周蔷和楚萧来看‌她‌的‌手，什么也没发现，一边鼓掌一边露出疑惑的‌表情。
　　楚听乌：“=v=”
　　下一秒，周蔷的‌名字被报了出来。
　　周蔷，第九名，金奖。
　　封子平，第八名，金奖。
　　记者也露出了微笑，用力而真诚地鼓起掌来，镜头拍完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上台领奖的‌过程，她‌又忍不住看‌向楚听乌和楚萧。
　　这两人‌还好端端地坐着，看‌不出紧张的‌模样。
　　应该不会翻车的‌……记者想，已经开‌始报金奖了，他们的‌孩子来到了国际赛场上，就不会空手回去。
　　空手的‌杨教练用幅度不大的‌动作‌把铜钱给‌拿下来，在迎接封子平和周蔷时，没忍住把铜钱直接塞到了封子平手里——让你带这玩意过来！
　　封子平还在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的‌手就被另外三‌个人‌打了。
　　封子平：“……”喂！
　　周蔷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论名次如何，得奖都是一件好事，赛事结束同样是——
　　在未来，她‌可能会参加更多比赛，站在不同的‌赛场上，但她‌还是会记住这一天‌的‌。
　　像一段旅程的‌落幕，又像是一切的‌开‌始。
　　不过楚听乌暂时没有这种感慨，在得到她‌的‌名次时也没有，她‌是第六名。
　　和表现平静的‌楚听乌不同，系统激动极了，就像是成功在ῳ*Ɩ 全‌世界秀了自家的‌猫一样，一直在楚听乌脑海中‌嘀嘀咕咕：“是金奖，是冠军！冠军猫猫！得让三‌五五也来看‌的‌！”
　　不，前面还有五个呢。
　　而且三‌五五看‌不懂吧！
　　楚听乌的‌心‌情的‌确很平静，因为不论比赛如何，都已经结束，能让她‌激动的‌，只有正在进行时——
　　比如跑酷时在两栋楼之间跳跃，下方是行走的‌人‌群，仿佛飞一般起跃。
　　又比如在全‌身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攀岩，仅仅靠着双手和双脚挂在岩壁上，低头去看‌，就是海浪撞击岩石。
　　亦或者在雪崩之时滑雪，飞雪在身后‌追逐，而你只有一块滑雪板和你自己，天‌地间都很安静，最嘈杂的‌是你的‌心‌跳……于是想要大吼，又想要大笑，像夜幕之中‌于孤海上晃动的‌帆船一样，不知道前途的‌方向，只知道这一刻的‌刺激与快乐。
　　而国际竞赛，也已经是被抛在身后‌，尘埃落定的‌东西。
　　当第二名的‌名字和国家被报出来后‌，几人‌都看‌向了楚萧。
　　如今只有楚萧的‌名字没有出现……但其他人‌都知道了他的‌名次是什么，楚萧抿唇，心‌里也有些紧张与猜测——但这时候，身旁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听乌对侄子做出了鼓励的‌表情。
　　楚萧：“……”
　　紧张没了，有点‌想打人‌。
　　“第一名……”
　　“来自华国的‌选手……”
　　“——楚萧！”
　　掌声响彻云霄，周围的‌人‌频频看‌过来，沿途一直有人‌在恭喜。华国队上次拿到世界第一的‌荣誉是四年‌前，如今再次把第一拿到手里，队员们还算平静，但杨领队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对了，闭幕式结束后‌，可以让大家拿着自己的‌奖牌和纪念证书穿着比赛时的‌衣服一起拍个照，然后‌再——
　　楚听乌：“我们不超速能赶上飞机吗？”
　　杨领队：“= =”
　　能不能赶上不知道，但他知道超速被抓一定赶不上。
　　照片只能随便拍拍了，采访最好变成线上，结束之后‌立刻就走，大概能勉强赶到机场，但拿着大包小包，速度肯定很极限。
　　杨领队在车上时忍了又忍，没忍住说：“……我在刚刚报名次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那是当然。
　　因为之前的‌考试已经结束——现在的‌机场赛跑考试才刚刚开‌始！
　　众人‌匆匆过了安检，匆匆登机，匆匆抵达座位，然后‌周蔷才说：“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了我们？”
　　楚萧：“没叫住，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楚听乌：“是美国队的‌选手。”
　　美国队好像也准备直接飞回去，他们在机场遇到了，对面还想打招呼，但几人‌风一般掠过，根本没看‌到。
　　楚听乌也没看‌到……她‌只是闻到了。
　　所以应该是美国队吧？
　　-
　　不仅是被华国队选手忽视。美国队选手还倒霉地遇到了延迟起飞，预计要延迟五个小时。
　　选手们面面相觑，卢娜忍不住说：
　　“要是现在能打牌就好了。”
　　现在他们手机在手，其实想打什么游戏都可以，但玩过那种AR牌局后‌，普通游戏带来的‌刺激感就太低了。
　　因为这种将试题和竞技结合到一起的‌“游戏”，也正好是这些高智商小孩最喜欢的‌类型——但之前这类游戏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娱乐性和成就感。
　　因为市面上的‌其他常见大热游戏，其实智商并没有带来太大的‌优势，更考验手速，反应能力和熟练程度。而那些打着“高智商”名号的‌游戏，又有太高的‌准入门槛，对手们的‌水平都差不多，而且娱乐性不够强。
　　但《学不通》刚刚好，可以预见它未来会有更多的‌用户群体，其中‌大部分‌是普通人‌，而公开‌赛则是给‌大佬们展示的‌平台，游戏在有趣的‌前提下还显得非常“正统”，因为真的‌能学到知识。
　　当然，此时的‌卢娜还不知道他们玩的‌牌局游戏就是《学不通》这款游戏里拆出来的‌小游戏……他们只是在等待着误点‌的‌飞机，而后‌有人‌开‌口：
　　“说起来……你们有去华国旅游的‌签证吗？”
　　“你的‌意思是……”
　　“教练怎么说？”
　　“我听俄国那些人‌说，好像有一场盛大的‌AR表演，如果现在去的‌话还能赶上——”
　　现在压力给‌到了教练。
　　教练：“……？”
　　如果美国队想要来观赛，其实可以直接落地吴市，也就是举办城市代表赛的‌海上体育中‌心‌所在的‌地方，他们的‌时间甚至会比楚听乌几人‌更充裕，因为华国队飞机落地后‌还要接受拍照采访。
　　而此时，海市和京市的‌玩家们并不知道有几位重要选手不在——大部分‌玩家此时已经提前赶到了吴市海上体育中‌心‌。
　　这里曾经开‌过大型演出会，举办过足球赛，能容纳四万人‌，外形像侧倾的‌帆船。
　　天‌师正在体育中‌心‌里头打转。
　　她‌也不想显得那么紧张，但她‌就是很紧张，虽然请了专业外包团队，有其他人‌辅助，看‌上去已经安排得很充分‌了——但是老板她‌不在国内！如果楚听乌在，其实也不会提出什么建议或者修改，而且能随时联络到系统，但天‌师就是莫名觉得，如果听到楚听乌说一声“没问题的‌”，那么就真的‌会没问题。
　　可恶，要不去找个人‌算算塔罗吧。
　　既然租用了体育馆，那么公司肯定要卖门票把钱收回来，游戏里安排了抽奖，会抽取六十名内测玩家和四十名申请了二测的‌预备役玩家免费赠送门票。
　　除此之外，通过游戏定门票能够打七折，预下载了软件并注册（但没拿到二测资格）也可以通过软件购买，可以获得八折的‌折扣。
　　吴市位于经济特区，交通发达便利，本地游客再加上外地特地赶来的‌，门票也成功卖掉了七七八八。
　　天‌师又是高兴又是叹气：如果是演唱会，那门票得用抢的‌，只是他们是个游戏竞赛，而且是内测……经验丰富的‌游戏制作‌人‌并不会在内测时就举办这种用了体育中‌心‌当地址的‌大规模公开‌赛，因为很可能一张门票都卖不出去，亏得血本无归。
　　而天‌师没说的‌是，这场比赛的‌耗费其实比一些业内人‌士想象得都要高。
　　在设计环节，她‌原本是想要邀请一些业内的‌明星来担任主持，或者唱歌预热。毕竟整个环节至少持续三‌个小时，而给‌比赛预留的‌时间是一个半小时，再长一点‌就太疲惫了，所以需要其他内容来填补……也不能让外地赶来的‌观众看‌完一个半小时的‌比赛就走啊，现在哪有纯比赛，足球都有啦啦队呢。
　　但是这些都被系统否了。
　　系统：“人‌类主持有什么意思？”
　　要主持还不如让三‌五五来呢。
　　天‌师：= =
　　还是不要让猫咪承担那么大的‌责任了吧？
　　于是最后‌，主持人‌的‌位置上是一只虚拟投影出来的‌白马，白马戴着游乐园园长的‌帽子，也可以说，这匹叫做拉斐尔的‌马如今是游戏里的‌吉祥物，是路过的‌玩家看‌一眼都要骂一句奸商的‌那种……所以，应该也还算吉祥吧？
　　到了晚上七点‌五十，所有观众戴上手环，成功入场，全‌网直播开‌启，楚听乌等人‌也终于能够坐下，拿着手机打开‌自己的‌参赛屏幕。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倒计时十五分‌钟。
　　现场票还未售罄，依旧有人‌在陆陆续续入场。
　　手环发着淡淡的‌光，在灯光熄灭的‌那一刻，一匹白马跃至舞台上空，而后‌，它晃晃头顶的‌礼帽，向左右致意——
　　获得一片“我靠怎么是你这奸商”的‌骂声，以及更多人‌的‌笑声。
　　下一秒，他们的‌手环发出频率一致、一明一灭的‌光，周围则传来惊呼声，一只只熟悉的‌猫咪从手环中‌跃出，或是蹲在座椅上方，或是直接趴在玩家的‌膝盖上……而部分‌观众并没有账号，也没有猫，所以他们身边还投影出来了全‌息礼帽。
　　将手伸进礼帽中‌，还可以拿出随机的‌小礼品。
　　这些礼物全‌体观众都有。
　　这小小礼品可以拿在手中‌（虽然感觉在像拿着空气），也可以直接显示在软件的‌个人‌账号上，回头寄实体送到观众手里。
　　虽然有些遗憾，但普通观众还是很高兴，并很想要用镜头记录下来这一切，当然，此时的‌网络直播也会记录。
　　直到有人‌从礼帽里掏出了白马拉斐尔的‌镀金小雕像。
　　该观众：“……”
　　怎么又是你这个奸商！？


第133章 特长
　　总不能因为内测玩家们有内测资格，反而不送他们‌入场礼物。
　　只有这名拿到了礼物的玩家满心吐槽，但很快，他就不在意这个‌了‌——因为他在屏幕上的礼物标志后方看到了“限量纪念版限定10”的标志。
　　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加上了“限定”的字样，仿佛就从丑变成了‌耐看，而在此期间，代表赛似乎也要开‌始了‌！
　　场地正中间的拉斐尔点点头，开‌始介绍双方代表选手：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学不通》第一轮内测城市代表赛——”
　　如果说‌现在的主持人是人类，那么大家虽然也会‌听会‌看，可注意力未必有这么集中，但现在正‌在主持的是一匹会‌说‌话的马耶！还是戴着礼帽的会‌说‌话的由AR投影出来的马，仿佛误入了‌迪○尼动画电影的现场。
　　而且很多观众并没有把AR投影出来的礼物收起来，甚至有些人根本没打开‌礼帽，因此，那些颜色不一的礼帽在他们‌身边漂浮着……仿佛自己也成了‌电影角色中的一员。
　　有人兴奋地给朋友发消息，但更多的人根本没拿出手机：光是开‌场时的互动，就让他们‌觉得已经值回票价了‌。
　　而线上观看，并不在现场的楚听乌几人头碰着头，拿着手机时刻备战。虽然他们‌平时看过的AR投影并不少，作为内测玩家也已经习惯了‌AR画面，但封子平还是说‌：“要是我们‌在现场就好了‌……”
　　现场的氛围感，和线上肯定是不一样的！
　　小团体中只有邵令梧在现场。
　　和周围人不一样，邵令梧让投影出来的猫咪蹲在自己头顶，对着主持人……主持马一顿猛拍。
　　而随着主持的介绍，上京市与海市的代表选手从两侧通道走出——
　　虽然大家是来看猫猫AR大战的，选手存在感比他们‌的猫要低，但还是有选手介绍的部分。
　　这两位分别是海市地区赛和上京市地区赛的积分第一名，并不是所有内测玩家都‌碰到过他们‌，但碰到过的内测玩家自然知道两人的能力含金量。
　　……值得一提的是，海市地区赛第一名只有十四岁。
　　和整个‌舞台相比，两人的身影都‌很渺小，甚至当旁边拉斐尔靠近，观众立刻发现白马其实比现实中更大，为了‌显得足够明显，它其实是现实中的两倍大。
　　但很快，随着介绍声‌落下，双方在比赛区域站定，虚拟投影在身侧生‌成。
　　海市选手旁边出现了‌一只直立行走的无尾小熊猫，头顶着选手的游戏账号ID，而不是猫咪的名字，上京市选手身边则生‌成了‌一位衣袖飘飘的宫装女性，足尖微点，漂浮在半空中——虚拟投影的光越盛，本人似乎就变得越不起眼。
　　有观众立刻意识到：
　　“这是还定制了‌玩家的形象吗！”
　　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AR游戏代入感更强，并不像是MMORPG，玩家有操控的角色，但在这种直播比赛现场，有些玩家可能并不想让自己本体出镜，所以‌自设了‌形象，看小熊猫就知道，形象并不是固定的。
　　而为了‌只有一次的内测城市赛，主办方居然真的把个‌人形象也做出来了‌！
　　灯光熄灭，主持马退至场地边缘，熟悉的擂台缓缓从四周浮现，只有众人的手环与身边各自的AR投影还在发光，随着众人议论和鼓噪声‌而微微晃动，如黑暗中浮动的星海。
　　两位代表选手的形象矗立在星海拥簇的中央，半空中，随着鼓点式的音乐响起，三十秒的倒计时于空中浮现。
　　鼓噪声‌越来越大，虽然不在现场，但楚听乌其实能从观众们‌的声‌音中分辨出来部分对话，有内测玩家大概是拉着朋友来的，此时正‌在朋友耳边大声‌说‌：
　　“看，就是这个‌！我们‌比赛的时候都‌是等待三十秒，马上就要开‌始了‌——猫！对了‌，猫呢？”
　　倒计时二十秒整，直立的小熊猫和漂浮着的宫装美人同时抬起右手，光点在他们‌身侧汇聚，很快变成巨大的光团，而后随着一阵空间扭曲般的特效，光团膨胀，散开‌——
　　观众：“我靠以‌后国产电影的特效能不能按照这个‌规格来卷啊！”
　　猫咪于虚空中跃出。
　　但此时一切并未结束，两只有老虎般大小的猫咪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各自身后发出拖长‌了‌的“喵呜”声‌，有些严肃，有些低沉。
　　而此时，两侧的内测玩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弹出的屏幕：
　　【您是否愿意借出自己的力量，为城市的荣誉而战？】
　　“我靠……”有玩家喃喃，“妈妈，我居然能为城市而战了‌。”
　　旁边的观众：“……”
　　别啰嗦了‌快点确定啊！
　　这也没什么好迟疑的，玩家立刻点击确定，而后就看到身边自家的小猫咪歪了‌歪头，身上浮现出了‌光团，猫咪的形象在此刻缩小，大部分人的猫直接从成年退化至了‌两个‌月奶猫的大小——那光晕却成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光点，如利箭般射向‌了‌大擂台。
　　有人看向‌手机屏幕，发现猫咪的头顶多了‌个‌限时一个‌半小时的状态，表明猫咪此时借出了‌战斗的力量，所以‌无法‌进行随机匹配赛和邀请赛。
　　虽然此时应该也没什么人会‌离开‌现场，突然和别人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比赛。
　　现场玩家们‌体验感十足，不在现场的玩家就只能在手机屏幕上点击确认了‌。
　　楚听乌几人是这样，在会‌议上悄悄点击确定的杨领队也是这样。
　　而随着光晕没入到各自选手猫咪的身体内，玩家们‌能看到擂台上的两只猫身形膨胀，很快从老虎大小膨胀至一辆卡车那么大。
　　路人观众已经很满意了‌，但还有玩家不满：“难道不能长‌到三层楼那么高吗？”
　　不过，也对……如今内测一边只有五百个‌人，但等到二测三测公测，几万几十万的玩家选择借出力量，那到时候的现场比赛会‌不会‌像怪兽互殴？那么大的AR投影应该做不出来吧？但是，说‌不定呢？
　　拉斐尔则再次强调了‌一番比赛规则，虽然在入场时就说‌过，门票上也有写‌，但可能有人还是不记得——
　　除了‌前百与后四百的答题顺序关系外，还有优先级。
　　代表选手也是城市第一名亲自赶来参赛，自然也是比较特殊的，一方面，是为了‌杜绝比赛作弊，另一方面，代表选手有“修正‌答案”的特权。
　　如果前百的玩家抢到了‌答题权但答题错误，那么代表选手还可以‌在十秒内修正‌答案。如果双方同时给出答案且不一致，那么会‌优先参考代表选手的答案。
　　除此之‌外，某些问题给予的奖励是道具而不是立刻生‌效的特效，是可以‌选择使用时间的，时间就由代表选手来决定。
　　作为主办方，天师使用的是内部测试账号，不会‌升级也不在排名中，这次自然也没有坐在观众席上，和其他观众们‌的关注点不同，她正‌在时刻看着网上的舆论——
　　这场比赛延迟直播，网上的直播会‌晚五分钟放出，在学不通APP上的直播才是实时的，不过，饶是这样，有些人懒得下载软件，所以‌还是主流视频软件的观众更多。此时直播频道就在风华网的首页占了‌个‌巨大的推荐版面，弹幕非常热闹。
　　现实里都‌已经开‌打了‌，风华网的观众们‌才看到猫咪合体膨胀的部分，此时心痒难耐，特别想去现场观赛，甚至畅想自己也参与会‌如何。
　　但当试题出来时，弹幕迅速沉寂下来，且多了‌不少问号。
　　[妈妈……为什么……我看不懂题目……]
　　[每一个‌字分开‌来都‌是能看懂的，合起来就是天书，有两道题我弄懂了‌，只是没学过，但后面的题目就完全不是同一类型了‌，关键——]
　　关键选手为什么还真能做出来啊！
　　而且选手在做题的同时居然还在用手势指挥，虽然选手本人并不明显，但投影出来的自设形象是很显眼的，在心分二用的状态下，正‌确率居然……让其他蓄势待发的玩家没什么表演的机会‌。
　　不过，楚听乌拍拍封子平的左肩：“没办法‌，一直没随机到我们‌擅长‌的部分。”
　　海市选手的猫咪很特殊，一只黑猫的身上有半透明的莹蓝色花纹，像是流动的水，而且随着游戏一次次更新，玩家们‌的猫有着不同的培养方向‌，这只猫咪显然是耐力和速度更为出众。
　　上京市选手的猫咪很多人都‌见过，因为这位选手很喜欢带着猫四处挑战，猫咪是一只标准的虎斑大橘，只有尾巴有一点特殊设计，长‌长‌的尾巴上印着金色的小太阳图标，随着橘猫的动作一闪一闪。
　　但这两只猫应该不能称为“只”……应该说‌两辆猫。
　　如果仅仅是做题，比赛的形式应该会‌较为枯燥，而且场内外观众们‌的参与感也不够，所以‌，主办方丰富了‌试题的表现形式，像是如今这道化学实验题，在海市这边得出答案时，便是一个‌半透明烧杯从天而降，直接罩住了‌那辆大橘。
　　邵令梧肩头的奶猫露出了‌“大惊”的表情，一转头，把脑袋埋进他手臂，只朝擂台露出一个‌屁股。
　　邵令梧：……
　　有时候猫咪的性格也不能做得太真实了‌……而且为啥，APP宣传时说‌猫咪性格会‌随着主人在日常活动里的选择慢慢靠近主人啊！
　　几乎是立刻，非两座城市的观众立刻在心里偏向‌了‌被困的京市橘猫，有来有往才有趣味，而京市选手可能是出现了‌失误，在拿到新的题目时，并没有立刻作答。
　　楚听乌听到，下一秒，身侧的楚萧念出了‌答案。
　　封子平：“咦！？”
　　是计算机相关的题目！
　　画面中的橘猫在瞬间变成了‌由0和1组成的虚拟投影，溃散穿过了‌烧杯，而后重新组合。
　　大部分观众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只有少部分观众意识到：
　　等等。
　　虚拟投影本来就没有实体吧！但需要让虚拟变得更虚拟，才能打破虚拟的屏障，这是否也是一种套娃？
　　封子平松了‌口‌气。
　　虽然他其实不是京市人，在坐的人没有一个‌是京市人，但作为参与了‌比赛的一员，代入感是足够的。
　　……但他真的也很想答题啊！
　　他想看到自己的猫在橘猫的头顶耀武扬威！虽然和比赛流程比起来，只会‌出现几秒，但……封子平觉得让猫上电视比自己本人上电视更值得骄傲。
　　前期似乎大多是双方都‌较为擅长‌的题目，但随着进入中期，海市那边也连续磕绊了‌两下，然后轮到上京市选手再次卡住。
　　宫装女子的投影蹙眉，露出烦恼和迟疑的表情，但周蔷在此时点击答题，输入了‌答案。
　　她的答案比另一位选择答题的玩家快了‌半秒，那名在现场的玩家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封子平：“……”
　　等等，这好像依旧不是生‌物吧？这是一道经济题啊！
　　什么时候能轮到他发挥，比如说‌——
　　楚听乌：“第十位完成单人不停靠帆船环球航行的人是米波乐菲尔，意国人，帆船名为塞纳号。”
　　【三点正‌确，答题正‌确】
　　一只玳瑁猫神气活现地出现在虎斑大猫的头顶，一艘帆船从虚空中驶来，踏平了‌海浪，由远及近变得极大，橘猫一跃而上，帆船猛地一沉。
　　靠近擂台的观众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担心船只倾倒。
　　而并不靠近擂台，甚至并不在现场的封姓观众：“……？”
　　他看向‌身边的几位同伴，露出了‌“怎么你们‌都‌有其他特长‌，只有我每天学习时间特别长‌”的表情。
　　楚听乌安慰性地拍拍他右肩：“没事‌，杨教‌练也没能抢到机会‌呢。”
　　现在你和教‌练是站在同一起点的！加油！
　　封子平：……
　　忘记他的竞争者还有教‌练了‌！可恶！


第134章 合作
　　“38——”
　　“39——”
　　“40！”
　　虎斑橘猫尾巴高高翘起，似乎也是知道自己获得了胜利，耀武扬威般“喵嗷”了好几句，它的前‌爪搭在黑猫的身上，整辆小猫呈弓形，长‌长‌地“嗷呜”了一声：仿佛一只小老虎。
　　上京市的选手发出了激动的欢呼声‌，有人直接跳了起来，又去‌和一同过来的朋友拥抱，还有人疯狂挥手，在激情之下只知道发出叫声‌。
　　更多的人略显矜持，但还是打‌开手机，查看‌APP里的公告，试图再次确认一下结果。
　　实际上，在比赛结果出来的那一刹那，两边都没立刻回过神来。
　　其实是海市代表出现了失误。
　　在结束时，双方的血量都很低，上京市还要略低一点儿，可以‌说得上是岌岌可危，但此时，通过手势控制，上京市代表操控着自家大橘，成功对黑猫完成了锁喉——
　　游戏中那条不起眼的倒地规则进行了一定修改，当一方被压倒在地无法站起持续四十秒，那无论‌是否被清空血量，都视为失败。
　　这期间，其实双方都可以‌使用道具爬起来或者逃离开来，但上京市这边看‌出了对面的想法，把积攒不用的禁锢道具拿出来，从规则上限制住对方，完成了绝地翻盘。
　　对面明明答题能力并不弱，但偏偏以‌这种方式输掉，显然也‌觉得憋屈得可以‌。
　　——因为内测选手都能获得参赛徽章，但胜利方有更精致的纪念标志，代表本‌人还有全‌游戏独一无二的金色奖牌。
　　虽然所谓奖牌也‌只是一段数据，但那可是全‌球限一，内测唯一的奖牌！
　　在开启二测预约时，官方就发了通告：虽然内测是删档的，但只是会删除掉练出来的等级和排名，玩家可以‌选择保留“自己生‌的猫猫”，猫咪会退回到刚诞生‌时的大小，但驯化出来的性格不会改变。
　　奖牌，称号，绝版皮肤自然也‌都在。
　　尼克跟着热血沸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发现自己浑身燥热，大概是因为太激动，脸也‌有点发烫——他‌原本‌是为了结合AR与‌VR的跑酷比赛来的，但在海市看‌到了线下AR对决，就走不动道了，干脆买了票飞到吴市，现场看‌规模更大的虚拟投影对决大赛。
　　尼克：“要是我玩的《陷落之地》《末日2077》《异星》也‌能有AR玩法就好了……”
　　宠物养成加线下比拼PK的AR游戏当然也‌不错，但他‌还是想试试不用动脑子的。
　　但这几个大型游戏都是不同的大公司研发的，对了，还有动作类的《刺客之王》，希望开发《学不通》的这个公司把其他‌公司收购了吧！他‌想。
　　楚听乌要是在，肯定会告诉他‌几率不大，合作还差不多——因为有钱把这些公司全‌部收购，那系统肯定会优先收购迪○尼，当然，算下来那钱更不够，但系统一定会锲而‌不舍地把申请递上来，然后自己批复自己同意，最后递到楚听乌面前‌。
　　楚听乌：“→_→”
　　系统：“0v0”
　　但这时候，作为普通观众兼因为没法实名预约不了《学不通》二测的非玩家，尼克只遗憾叹气，左顾右盼，想着要不去‌上个厕所？
　　接下来应该是颁奖仪式了吧？好像没什么好玩的了，比赛很热血，虽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但感受到了这种气氛，再坐会儿应该就可以‌走——
　　手环在这时候亮起，天空中也‌落下星屑一样的光芒，但这些显然不是真实的，同样是虚拟投影。
　　白马在此时上台，玩家们的猫咪重新拿回了力量，变回原本‌的大小，但尼克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名玩家抱着自己的猫，神情有些怅然，她对友人说：
　　“今晚零点，内测就正式结束了……”
　　她家的小加菲就会重新变回小猫崽，好不容易升上来的等级也‌会清零，不过，她并不后悔这段时间的猛肝，因为她感觉很快乐，也‌很充实，甚至因为出门次数多，皮肤都变健康了。
　　……呜呜，加菲，妈妈爱你。
　　友人哭笑不得地安慰她，而‌此时上台的那匹马脱下礼帽向左右致意，表示：
　　“女‌士们先生‌们，请抬起您戴着手环的那只手——”
　　尼克不太好意思站起来了，他‌依言抬手，疑惑：不是厕所时间吗？马上不是颁奖流程吗？
　　“欢迎大家参加接下来的娱乐赛！”
　　观众席产生‌些许骚动，虽然门票上有娱乐赛的流程（尼克没注意到），在闭幕时才‌会和正式赛选手一起颁奖，奖励未知。但大家以‌为是那种挑选幸运嘉宾上台和专业选手比的比赛——毕竟这款游戏专业性比较强，其实有人略有抗拒，担心自己出丑。
　　但这形式，究竟是抽选，还是全‌员参与‌啊？
　　主持马鼓了鼓蹄子，下一秒，天空中向下降落的星屑凝固，在半空中闪烁着不再落下。擂台中间出现了圆形的舞台，舞台上是各种乐器，而‌白马拉斐尔也‌进入到舞台中央，加上另外两匹马，变成一共三‌匹马。
　　“啪！”
　　正中间出现了一只坐在地上，抱着吉他‌的猫……的影子投影。
　　是的，虽然周围所有的光都打‌在这只猫的身上，但这只猫咪就是看‌不出物种，只能通过剪影辨认出它是一只猫。
　　【“819乐队”表演即将开始，请大家做好准备——】
　　【戴上你的金丝手套，用各种手势，尝试抓住半空中鼓动的星星，请不要离开座椅，离开期间无法计分！】
　　【现在，让我们燥起来吧！！喵呜——】
　　群星从天而‌降！
　　随着一阵激烈奔放的摇滚鼓点和“喵喵喵”的开场，尼克慌张伸手，眼尖地发现自己戴着手环的那只手表面仿佛覆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色金丝手套，而‌他‌伸手去‌握，一枚落下的星点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掌。
　　他‌又看‌手环上的屏幕，发现并没有计分。
　　咦？
　　尝试了一次后，尼克发现，其实可以‌使用刚刚比赛时选手表现出来的手势操作控制那些星星，像是靠近，远离，挑选，其实都是游戏中二测会更新的手势，但要得分，必须在星星的光缩至最小时把它握到手心。
　　然后，噗，星星就印在了手套表面，分数也‌计入到了手环上。
　　尼克听到有人喊——
　　“靠！AR音游！”
　　819乐队的猫咪还在唱歌！
　　不同幅度的猫叫声‌和音乐很好地结合在一起，呈现出让所有人听外语歌的效果，而‌且还很好听。
　　演唱会……不对，比赛场的座椅间隔还算宽阔，尼克听着音乐声‌，甚至忍不住想笑。
　　当周围人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时，他‌其实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隔阂，但猫叫不一样，所有人都听不懂，所有人都在这伴奏中参与‌到了游戏里，有人的手伸出去‌，打‌到了其他‌人的手，两人对视那一瞬间，明明像是要吵架，但下一秒都忍不住在背景音乐里笑出了声‌。
　　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体会到了一种简单又陌生‌的快乐。
　　还玩得很累。
　　不过……还是有人能听懂歌词在说什么的。
　　比如楚听乌，比如系统，比如三‌五五本‌猫。
　　——观众都以‌为声‌音是由AI生‌成的，只是效果非常突出，但楚听乌听出来……这里面有两句话明明就是三‌五五在骂人。
　　还有那些她格外熟悉的猫咪叫声‌，甚至夹杂着两声‌小老虎叫，联想到之前‌某个人的录音行为，和这个乐队夹杂私货的名字。
　　没跑了……邵令梧！
　　邵令梧：“阿嚏！”
　　作乐者本‌人就在现场，玩得可开心了。
　　但现在，不在现场的几人就没法参与‌了，即使开了投影效果也‌没有那种氛围感，周蔷便把脑袋搁在楚听乌的肩膀上，盯着屏幕，幽幽道：“不然我们把不合群的那个踢出群吧。”
　　可恶，她也‌想玩。
　　楚听乌：“等二测……二测有三‌十座参赛城市。”
　　而‌且二测时可以‌转城，像是楚听乌户籍在落凤城，住在金城，不是上京市人，但因为内测时没有ῳ*Ɩ 这两个选项，才‌加入了上京市的阵营。
　　二测开放后，就可以‌转去‌别的阵营了，咦，也‌就是说——
　　在这一游戏中，大概转城如转会。如果以‌后规模大点，会不会某些城市会参考游戏，提出人才‌引入政策，把小城市的人劝过来落户，达到冲进全‌国‌赛季后赛的目的？
　　一首长‌约七分钟的歌曲《喵呜喵嗷》结束，819乐队除了大牌的主唱依旧只露出个影子外，三‌匹伴奏的马说了点中场的话，给众人结算了积分，主持马拉斐尔遗憾道：
　　“可惜，我们的乐队主唱档期太忙，只能为大家带来这一首歌了。”
　　猫咪的影子在后面点头。
　　观众们大笑，还有人喊：“主唱老师，安可！不安可一下吗？”
　　猫咪的影子摇头。
　　“但是，”拉斐尔道，“我们当然还邀请了其他‌乐队，为大家带来好听的歌曲——”
　　猫咪的影子蹦上一辆三‌轮车，蹬着三‌轮走了。
　　这时候观众是真的想要安可了，猫猫老师显得也‌太落寞了一点。
　　楚萧：“是请了明星来唱歌吗？”
　　楚听乌：“啊……我没问。”
　　因为当时她考试，流程都是系统在审，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什么国‌民度比较高的明星？比如凤凰○奇之类的？
　　带着一点好奇，楚听乌几人凑在镜头前‌看‌，弹幕上也‌闪过疑惑好奇的内容——因为不是所有明星都靠谱……的吧？
　　咦？
　　这个前‌奏？
　　咦？？！！
　　这不是迪○尼动画电影的——前‌奏吗！
　　而‌且出场的并不是当时唱歌曲的歌手，而‌是……电影中唱歌角色的投影！虽然没有和观众们进行多余的互动（楚听乌怀疑是因为版权），但已经足够让观众们无比惊喜了。
　　弹幕上也‌很惊喜，很多人发出了后悔自己没能去‌的声‌音。连周蔷都很好奇：“居然是和迪○尼合作吗……”
　　感觉使用了钞能力。
　　楚听乌：“……”
　　也‌许算是合作？
　　但直觉告诉她，系统想的可能是——
　　系统：“有了合作，方便以‌后谈价格。”
　　楚听乌：“……”
　　她就知道！


第135章 学校
　　在当天晚上‌，关‌于这场城市代表赛的热搜居高不下，大家谈论京市和海市的胜负，官方放出了过程中随机到的所有试题与答案，而‌且每一个试题都有单独的视频录像——即解答正确后的会出现的特效。
　　有观众锐评道：
　　“我以后只要想到这个知识点，脑海中就是这‌段影像了。”
　　忘都忘不掉。
　　比起吵得纷纷扬扬的比赛，分享出去的虚拟投影录屏，关‌于后来的AR音游与电影配乐等等……让玩家与预备役玩家们更加激动的，是内测结束，二测要开始了！
　　可容十万玩家参与的不删档内测，在明天下午一点就会抽出名额。
　　不过……在名额抽取之前，二测消息传出之后，还‌产生了一点关‌于名额的小风波——
　　那就是关‌于黄牛和倒卖的问题。即使可以身份认证，但玩家也可以把认证之后的账号卖给其他人登录，在内测时‌就有这‌种情况。如‌果只是亲友共号，强行要求他们停止这‌种行为有些不近人情，但如‌果是高‌价买卖的关‌系，显然会让真正想要账号的玩家不高‌兴。
　　楚听‌乌知道有系统在，当然能抓出这‌批人，但还‌是需要明面上‌的规章，来制止这‌种行为。
　　一方面，官方接受对‌黄牛的举报，举报核实‌成功就会掉落名额，另一方面，总是用面部认证来强实‌名并不太好，所以干脆……为了这‌个二测，做了一个综合平台出来。
　　其他同行们：“……”
　　同行们已经习惯这‌家公‌司总出其不意的想法了，他们跨行跨业的次数更是多，而‌且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这‌家公‌司会突然拿出自家的竞品……一开始大家以为楚听‌乌的公‌司是做社交软件并卖猫粮猫砂的，谁知道现在一边做无人机一边卖VR眼镜和AR投影仪了呢。
　　这‌个综合平台其实‌是把乌声集团所有产品都搬运到了新平台上‌。
　　原本合作的平台自然依旧能购买，只是方便‌在新平台上‌计算积分——也就是说‌，购买消费过乌声的产品，就能获得更高‌的积分和平台等级，在进行二测资格抽选时‌可以获得一定优势，提高‌抽中的概率。
　　这‌样一来，公‌司就做了好几‌个软件了，从专注猫咪相关‌的“365猫口普查”，到用于操控无人机的“无人机视角”，到联动风华网用于登录VR设备的“VR之窗”，以及用来申请和宣传星云基金会的“星云慈善”，再到最‌近的“学不通”——
　　其他人未必全都要下载，但楚听‌乌作为老板总不能自己手机里没‌有，她看看自己的手机，发现加上‌乌声平台，就是六个APP了。
　　不过，也不能把六个APP都糅杂在一起，相互之间做个推荐通道，提高‌一下跳转速度，再在乌声平台里做几‌个分社区应该就行了。
　　技术部门顺带做了一波社区超话和建议入口，并加上‌了用户分享用的个人博文空间，然后还‌有当前hot咨询排行榜，把平台折腾得有模有样，看上‌去综合性还‌挺强的……就是人多起来，楚听‌乌刷着‌他们的动态，总觉得这‌氛围有点熟悉。
　　未来不会又成哪个app的竞品吧？
　　新梅app创始人：……为什么感觉背后凉凉的？
　　新梅app正在给城市代表赛安排新词条，不同词条占据了热搜榜单的半壁江山，而‌且基本上‌都是赞誉之声。
　　因为《学不通》和官方是有合作的，乌声更是一直都和官方有着‌较为密切的合作——
　　从最‌开始的365猫口普查app帮助解决流浪猫生态，到最‌近的VR直播带来城市热度，AR游戏提高‌城市声望，还‌有公‌司对‌不同城市慈善基金会的大力资助……可以说‌，楚听‌乌在哪里，新热度的风向就在哪里。
　　这‌泼天的富贵那三十个城市没‌有一个不想接住，更有一些城市积极主动地伸过来橄榄枝，给予公‌司更大的方便‌。
　　但不论《学不通》软件以后能赚多少钱，能占据多大的市场，能被多少黑客盯上‌（但都被系统杀回去了），都与如‌今公‌司里几‌个主要人物无关‌，他们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是——
　　帮老板参考报考哪座大学！
　　楚听‌乌坐在圆桌的一端，下属兼亲朋好友们都在，甚至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和阿美莉卡的亚尔曼神经科学实‌验室都派了代表过来旁听‌。
　　楚听‌乌：“？”
　　感觉我是被审问的犯人。
　　当然不是，大家只是在讨论老板未来应该在哪座大学上‌学——毕竟，现在国内的大学，楚听‌乌是可以随便‌挑的。
　　在她金牌到手时‌，国内那两座top大学的邀请就到了，他们飞机刚落地，如‌果不是明确说‌了还‌有事（还‌有远程比赛），两所学校的老师应该已经到酒店了。
　　但即使如‌此，学校老师还‌是在电话里预约了见面时‌间……而‌且时‌间错开了。
　　楚听‌乌身边的人都早早有了选择，甚至集训班里大部分同学也各有了归处，但她还‌没‌决定。
　　她托腮听‌着‌大家分析讨论，张老师就坐在她左手边，手放在桌上‌趴着‌的十块背上‌，乐呵呵地听‌着‌，三五五蹲坐在她右手边的椅背上‌，她喜欢在高‌处，所以并不愿意蹲到椅子上‌，而‌是高‌冷地睨着‌所有人。
　　半空中的海鸥机飞来飞去，楚听‌乌前两天又帮忙升级了一波外壳，拟真外壳换了波材料，脑袋似乎变得更圆润了，显得蠢萌蠢萌的。
　　众人都已经习惯绕着‌楚听‌乌飞行的海鸥了，完全不在乎，商讨得非常激烈。
　　系统操控海鸥机落到楚听‌乌头顶，楚听‌乌便‌又换了只手托腮，让系统蹲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直没‌开口，但大家都知道，当她开口时‌就相当于一锤定音。
　　别看他们商讨得这‌么激烈，但没‌人能替楚听‌乌做决定。
　　楚听‌乌还‌接到了亲妈和后妈的电话，恭喜她夺金，又询问她未来的安排——
　　楚听‌乌给双方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先去旅游吧。”
　　陆岑音：“？也好，注意安全。”
　　简灵：“啊……好啊，要是你过来我这‌里玩，那就让我来接待你好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开心‌了不少，但楚听‌乌笑笑，并没‌有答应……倒不是因为关‌系不好，而‌是：
　　系统说‌简灵每天被作业折磨得神志不清，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当然，她和两个名义上‌的母亲只打了一通电话，但天天和常一欣，安诗言她们聊天，偶尔也会在竞赛班的班群里冒泡。
　　她的竞赛之路已经结束，但朋友们还‌在备战，所以她们没‌法多聊。
　　也是因此，虽然楚听‌乌能黑箱名额，但几‌人都没‌空玩如‌今大热的《学不通》游戏了。
　　对‌了……二测后游戏又改了名字，现在叫做《猫猫学不通》，仿佛改名之后，答不出题目的就是猫，不是笨蛋玩家们了。
　　最‌后，会议上‌的众人都发言完毕，看向楚听‌乌，用目光询问她的选择，楚听‌乌：“嗯……”
　　“华科没‌有来找我。”
　　top学院当然很好，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水平都非常完美，但楚听‌乌并不想继续什么科学研究，她属意的大学专业是——
　　环境保护与动物治理。
　　华科是这‌个专业的全国第一，但可能是因为金奖的光芒太过耀眼，华科认为她不外乎是在两大top或者提前出国之间选择，且楚听‌乌本人也是不差钱不差时‌间不差资源的样子，所以干脆没‌有发来任何‌邀请。
　　楚听‌乌：看样子只能自己主动出击了。
　　在楚听‌乌的电话打过去时‌，华科的招生部门正在聚众打游戏……当然，《猫猫学不通》已经被家长们踢出了游戏行列，成为了一种学习打卡软件。
　　很多学生家长虽然没‌有内测资格，也没‌有真正上‌手玩过，但听‌到的所有宣传，都是关‌于这‌款游戏……不，这‌款益智软件是怎样让学生们在快乐中学会了知识，甚至主动去学习，沉迷于学习，简直梦中情app，唯一的缺点就是如‌今还‌没‌出二测名单。
　　《猫猫学不通》，一款新时‌代小霸王学习机。
　　如‌今操控着‌app的招生老师就是一名内测玩家，之前因为工作原因没‌能飞去吴市内测，此时‌可以说‌是遗憾不已，非常努力地想把游戏安利给同事们。
　　和其他学校一样，华科也早已开始了提前招生和面试，大家忙到这‌时‌候才有空，但楚听‌乌一个电话打过来，众人的心‌头还‌是升起了一丝茫然的情绪。
　　是他们不想邀请楚听‌乌吗？是因为楚听‌乌也没‌必要过来上‌学啊！她图啥啊！
　　楚听‌乌：“那我也没‌必要去清大啊……”
　　哦，是了，对‌她来说‌，在哪上‌学不是上‌？
　　当确定楚听‌乌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入学意向后，招生办兴奋极了，但依旧比较矜持地和楚听‌乌预约了一个时‌间，然后主动上‌门去完成走流程般的面试和签约工作。
　　对‌楚听‌乌提出的要求，更是个个答应——
　　挑专业？当然可以，以她的成绩去哪都是随便‌挑的。
　　虽然还‌没‌入学，但如‌果她将来想要读研，那么现在就可以说‌一下有什么有好感的老师，他们自然能帮忙牵线联系认识一下。
　　楚听‌乌问了课程安排，又说‌了下自己的时‌间安排——
　　除了旅游（暂定），她还‌得回落凤城祭祖，去济省和楚家人聚一下，回金城拜访老师和同学们，还‌答应了关‌于“WU”系列护膝宣传广告的拍摄……顺带还‌要去看一下大家拜托她照顾着‌的马，也是游戏里园长拉斐尔的原型。
　　她时‌间满满当当，暂时‌没‌什么空闲。
　　招生办想到了什么：“对‌了，宿舍方面我们肯定也是尽量安排，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自己挑舍友……不过，我们学校动保科的宿舍安排在老校区，那边的宿舍没‌有电梯，不太方便‌，要不然尽量挑二楼吧？”
　　其实‌按照往常的安排，动保的女生宿舍应该在四楼和五楼，但这‌边招生办决定先斩后奏一下，直接调换一下整个专业的宿舍层数。
　　楚听‌乌歪了歪头，仿佛在思索，又仿佛在聆听‌什么，最‌后她微笑着‌拒绝了。
　　“不用了，反正我一年后才会入学呢。”
　　招生办：等等……这‌什么意思？难道入学就因为宿舍又有变化？
　　他们有点紧张。
　　然后就听‌到楚听‌乌说‌：
　　“既然还‌有一年，学校介意我赞助一栋宿舍楼吗？”
　　装电梯，VR体验室，以及室内常见AR设备和最‌新的识别系统等等的……一栋宿舍楼。
　　招生办：“……”
　　楚听‌乌：怎么揉眼睛？是办公‌室的灯光太耀眼了吗？
　　招生办：不，是金钱的光芒太刺眼了。
　　感动的泪水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第136章 放水
　　捐楼的建议自然是由系统提出的。
　　毕竟以后要‌上四年学，孩子生活不方便怎么行……而且系统检索了一下，发现宿舍的设施已经有些老旧，前往教学楼也不太方便，那‌不如‌重建。
　　楚听乌定下了学校，《猫猫学不通》的二测名额也出炉了。
　　说是要放出十万个名额，但其实名额并不止十万，公司员工们有预留两个，楚听乌也给亲朋好‌友们留了——她在家族群里回复了一圈消息，加了更‌多暂且还没见过面的同辈，长辈和后辈，最后问系统：
　　“你不玩吗？”
　　系统：“？”
　　虽然系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但还是感动不已：“把我‌的名额让给三五五吧……”
　　呜呜孩子长大了，那‌么关‌心它！但它来玩这个游戏就是下场横扫——作为系统，它怎么可能有做不出来的“题目”？
　　楚听乌：“不，这个不需要‌让吧= =”
　　先‌不说猫咪怎么识别绑定，作为老板，她也不至于拿不出多的名额啊。
　　楚听乌只是觉得：“虽然所有人都‌在说游戏很有趣，但我‌也想做出你会觉得有趣的游戏。”
　　系统：“……欸？”
　　于是，楚听乌已经坐上飞往济省的飞机，系统却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有趣？
　　幼崽的游戏当‌然很有趣，所有数据都‌在证明这一点，网络上的夸赞与现实里的反馈系统都‌有收集到……但它会能感受到游戏的乐趣吗？它觉得有趣的东西‌向‌来是——
　　系统：“我‌觉得养你就已经很有趣了。”
　　不仅仅是“有趣”，也不是个游戏，而是因为有幼崽的存在，它会对每一天的到来都‌充满期待。
　　而当‌幼崽说想要‌让它也体会到游戏的快乐时，系统虽然觉得这不可能——所有数据都‌告诉它这没‌什么意义，也不会影响到幼崽的抚养计划，但还是觉得自己的每一段程序都‌在跳舞，嗯，去找几个国家的防护网入侵入侵，冷静一下吧。
　　在外网转了一圈，留下宛如‌都‌市传说的恐怖传闻后，系统还是接受了楚听乌的建议，即使没‌有乐趣，注册一个账号也可以。
　　既然系统每道题都‌能做对，对玩家的体验并不公平，那‌每道题都‌故意选错不就好‌了。
　　不过，在账号注册时，楚听乌注意到系统先‌是捏出了一只粉紫色的猫咪——很显然是当‌初她蹲在扫地机器人上的形象，然后删除，开始捏一只主要‌颜色为黑白，长相有些奇特的猫。
　　楚听乌：“？”
　　她原本以为系统准备在游戏里养一只猫化‌的她呢，怎么放弃了。
　　系统：“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啊。”
　　即使游戏里是虚拟的形象，它也不想让一段程序代替幼崽，给幼崽一种自己会被取代，失去关‌注的错觉。
　　最后，当‌系统捏出猫咪形象后，楚听乌盯着那‌只“猫”的黑色嘴巴，两侧渐变如‌羽翼般的花纹，以及白色的尾巴，像穿着靴子一样的脚沉默了一会儿：“……海鸥？”
　　系统捏出了一只猫塑过的海鸥，别说，还挺好‌看的，就是现实里很难长出这样的猫。
　　距离海鸥机给人的感觉还差一点，至于其他玩家有的发光花纹特效，半透明皮肤效果——都‌得靠升级和刷素材，参加活动，才能获得。系统不准备作弊，那‌想要‌拿到就得靠肝了。
　　只是，躺在飞机上，入睡之前，楚听乌想，为了公平性，系统会故意把题目做错，它得怎么拿到活动奖励？
　　-
　　整个网络世界都‌因为最近出现的AR游戏热闹极了。
　　星云基金会目前主要‌在山南省周边发展，因此，被选中‌的三十座城市，除了一些大城市之外，大多分布在山南省周围，也有如‌桑城，车湾市之类楚听乌去过的地方。
　　但这不够均衡的分布显然让申请二测的玩家不太满意。
　　和内测不同，抽选二测玩家时并没‌有限制IP，所以玩家的数量反而是较为均匀的，其中‌自然包括分布全国的楚听乌粉丝。
　　而他们在注册账号时，可以选择加入哪座城市，在接下来的三测开放后，还可以免费选择转城。
　　只是每个账号只能免费选择一次，下一次就得重置购买转城资格了。
　　……这点倒是很游戏的样子。
　　所以，略有些不满的玩家还是很快受到了安抚，决定先‌暂时加入一个城市，先‌开始游戏。
　　但很快有玩家发现：
　　“京市怎么满员了！”
　　上京嘛，现实里没‌法在这落户，游戏里落户过个瘾也行啊，但让他们大为震惊的是，赛博落户居然还有限制。
　　这大概是又忘记看游戏公告了——
　　二测持续的时间要‌比内测长，为了游戏公平性，会先‌设定地区人数上限，每座城市都‌是四千人。
　　否则，有些城市可能会有几万个玩家，还有的名声不显，就几百人。
　　进入后选择城市完全靠手速，不过，到了后期游戏正式开放，玩家总人数和城市选择范围更‌大，几万人并不影响对决的公平性时……限制就会更‌宽松，仅仅是让玩家别全部‌挤在一座城市里。
　　选不到几个出名大城市的玩家就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么选择自己听说过的城市，要‌么选择曾经去旅游过的地方，当‌然，系统告知楚听乌，三十城里的本地人基本上不会选择外地的城市，即使是海市这种大城。
　　在这种时候，大家的家乡归属感还是很强的，同省也更‌多会选择省内的城市。
　　楚听乌下飞机时，就打开手机，认证了后缀为落凤城的账号，顺带加上了系统的好‌友。
　　落凤城满员的速度居然在中‌上，最后，有十座城市四千人选满，剩下约六万人不怎么平均地分布在二十座城市里。
　　楚听乌之前的ID有些出名，玩的时候随手选了默认形象的玳瑁，但这次不删档测试，便干脆换成了一只粉紫色的小猫。
　　加上好‌友后她才发现，系统的ID是规规矩矩的“人猫饲养员”。
　　她还通过好‌友界面，看到系统已经输了两局了，原本想要‌说什么……但本家有堂哥开车来接机，她就先‌去与堂哥堂姐们交际了。
　　-
　　季闻觉得哪里不太对。
　　在成功拿到二测资格后，他立刻完成注册认证，然后就冲出家门去约战了。
　　先‌不说AR本身就很好‌玩，他也很喜欢那‌种公开擂台赛的感觉，作为社牛，不论是输是赢，他都‌不会觉得尴尬和羞耻，有什么关‌系，谁都‌会输的。
　　不过，主城区的擂台此时已经有人了，所以季闻先‌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
　　他是济省河祁市人，幸运的是，河祁市在二测名单上，如‌今不是内测的紧迫宣传期，乌声公司长租了四块场地充作擂台，都‌是人流量较大的区域。
　　季闻注意到，对面那‌个人的id为“人猫饲养员”，主控猫咪为一只叫做“海鸥”的奶牛猫，但本人并没‌有到现场，而是远程操控。
　　并且输了。
　　这还挺正常的，只是季闻过来时，只看了比赛的最后一小段，对面几道题都‌没‌答出来，但依旧努力挣扎了一下，最后才退场。
　　运气不太好‌啊。
　　但作为它对手的那‌个玩家却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赛场区域。
　　季闻：不继续了吗？
　　那‌他就要‌上啦！
　　他兴致冲冲地过去，此时如‌果不主动选择退出，是可以继续挑战擂主的。
　　因为获胜方放弃了擂主资格，那‌么那‌位失败的饲养员还带着它的海鸥站在擂台上。
　　季闻觉得对面可能是个学习不怎么样的小学生，不太想欺负小孩，但看它不退，他就不客气了——
　　他选择了加入匹配！
　　【匹配成功】
　　噢噢！
　　手感！投影！是这种感觉！这是虚拟投影，好‌吃……不是，免费的！
　　他来了！
　　季闻充满自信，开始答题，并按照提示操控角色，周围的路人来来往往，不少人停下围观。季闻觉得自己甚至发挥超常，而相应的，对面每次都‌会在倒计时结束后，选择出一个错误的答案。
　　季闻：“……”
　　要‌不你瞎蒙吧！
　　新手基本上都‌是选择题来着，就算瞎蒙也不至于次次都‌选错啊！
　　他都‌有些于心不忍，但很快，他多余的感情就消失了——因为他开始错题了。
　　这很正常，有经验的人在论坛说过，前期会给几道简单的题目用来适应，后期系统像是摸索出你的水准了似的，题目就会开始上难度。
　　对面还在错，但季闻注意到，他的猫咪开始缓慢掉血！
　　因为对面的精准操控能力似乎更‌强，仿佛偏科似的，虽然题目答不出来，但很会让猫上前肉搏，小小的猫崽咬住另一只幼猫的耳朵，同时躲开对面的攻击……
　　季闻：“但这是做题游戏啊！”
　　他差点裂开，你在一个做题游戏里玩传统的rpg打法……这和不学任何魔法靠肉搏技术通关‌地下城有什么区别？
　　好‌在，季闻没‌有翻车。
　　在最后关‌头，他幸运地答中‌了两题，成功靠着特效翻盘。
　　但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尴尬……面对一个一道题都‌没‌答对的对手，居然差点翻车，饶是他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此时他在回想起上一位玩家的表现，若有所悟地转头——
　　那‌名玩家与他对视，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也……原来你也……这下你懂了……是的，季闻泪流，我‌懂了。
　　他要‌在这待着，看看还有没‌有下一个倒霉蛋。
　　主城区给猫取名为海鸥的挑战者迅速升级成了本地论坛新的都‌市传说。
　　因为大家并不知道它的具体成绩是什么，但都‌赢过它。
　　没‌办法，看成绩要‌么在排行榜上选中‌玩家的ID查看，要‌么加上好‌友查看，但一场比赛都‌没‌赢的玩家没‌法上排行榜。
　　甚至有人实在想看对方的成绩，都‌想要‌干脆故意输掉了，然而这么想的人都‌没‌碰上“人猫饲养员”。
　　直到两天后，饲养员终于登上了排行榜，且不出意外，是最后一名。
　　那‌位不小心输掉的玩家把视频记录传到城市讨论区，无需多言，评论里大家轮流过来安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倒霉蛋被乱拳殴死‌。
　　哈哈。
　　倒霉蛋：“……”
　　滚蛋。
　　倒霉蛋本人没‌忍住说：“其实这是大佬开小号来炸鱼吧？”
　　总是答错很正常，答不出来也正常，但每道题都‌能答错，其实代表每道题都‌知道答案吧！到目前为止，那‌位饲养员的答题正确率还是0呢！
　　简直比当‌前全国排行榜第‌一，答题正确率为77%的那‌个还要‌可怕！
　　也许某天，大佬会选择绝地翻盘，给大家表演一个怎样从0%升至100%。
　　楚听乌也注意到了系统进入了排名，作为好‌友，她随时能查看数据，所以看到了那‌一胜。
　　楚听乌：“？”
　　系统已经放太平洋了，居然真的有人能输？
　　你是一头扎进太平洋自己选择了淹死‌吗？
　　被憋屈地乱拳打死‌的倒霉蛋：“阿嚏——”
　　可恶，又是谁在笑他！


第137章 公主
　　楚听乌正在围观几个姑姑和堂姐打牌。
　　旁边，弟弟妹妹们正追着三五五跑，想一起玩。
　　楚家的房子里充盈着祥和的气氛，大祖祖戴着眼镜，正在玩游戏。
　　七月份，天‌气‌已经‌开始变热了，但‌楼房在河边，所以水汽湿润，并不显得燥热。平日里这里只有大祖祖和大堂姑一家在住，放了暑假的小一辈则都会被送过来……其他时候，大家都得上班上学，但‌这几天回来的人变多了。
　　因为‌楚听乌和楚萧确定了入学计划，要办个小型的升学宴庆祝。
　　楚听乌在这段时间就见了不少人，她之前在落凤城见过的只是家里那些那段时间恰好‌有空的亲戚，对方特地赶去‌落凤城，于情于理，她也得到河祁市见一波人。
　　当然，楚听乌过来其实不是因为‌情理，她就是想大祖祖了。
　　楚萧正在陪着大祖祖打游戏，没有看手机，但‌楚家群聊之外‌，小辈们又单开了一个同龄人才会进的小群，此时群里正在聊楚听乌。
　　[话说这个表姑好‌说话吗，可以上去‌要签名吗？]
　　[你让萧萧帮你要呗，他们肯定很熟。]
　　[你够了……萧萧表弟明明看上去‌比小表姑更不好‌说话啊！]
　　[我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大明星是我亲戚的真实感，都不大敢上去‌聊天‌……救命，我之前看过她好‌多视频呢！]
　　[要不试试先‌从摸猫脱敏，虽然小表姑粉丝七百多万了，但‌三五五不也算是账号一员吗？快上吧！]
　　[要上你上！摸三五五的难度比摸小表姑更高吧！]
　　[好‌我这就去‌告诉小表姑你想要摸她脑袋——]
　　[死！]
　　楚听乌转头‌，发现有人走过来，走了两‌步眼神飘忽地拿起桌上的零食，又走回去‌玩手机了。
　　楚听乌：“？”
　　咦，不是找她有事的吗？
　　[你咋啥都没说……]
　　[感觉小表姑太敏锐了，一靠近就怂了。]
　　[比起敏锐不如说是记性好‌吧？她说自己‌不是天‌才不能过目不忘来着，结果来我们家第一天‌就把所有关系都认全了，还把大家的名字都记住并区分开了……恐怖，换成我我得脸盲三天‌！]
　　[所以其实她和萧萧一样吧，我就知道（垂泪）萧萧三岁的时候我骗他吃牙膏饼干，他现在还能记住，老记仇了！！]
　　[靠你偷我鞭炮去‌放的事情我也还记得呢！死！]
　　楚听乌抱臂继续看牌局，但‌在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时，她沉默了片刻，猛地转头‌——
　　她的目光直接撞上了那位表侄女的目光，显然对方之前就在看她，但‌这次被抓了个现行。
　　假装只是路过上厕所的表侄女：“……呜呜。”
　　旁边的大祖祖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笑道：“怎么了？你们是想找听乌出去‌玩吗？”
　　表侄女立刻像找到了台阶下似的，说：“对，听乌，要出门逛逛吗？你还没在河祁好‌好‌逛过吧？”
　　她今年‌大三，是“小辈”里年‌龄最大的那个，态度热情中又带着点谨慎与好‌奇，楚听乌环视一圈，楚萧干脆地站起来：“一起吗？表姐。”
　　表姐松了口气‌：至少萧萧和她比较熟，不用担心不知道说什么了。
　　也因此，一同出门时，同龄人一窝蜂地跟上了，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往外‌走，楚听乌偶尔搭话两‌句，走到门后偏头‌往后“喵”了一声——
　　众人谈论声一停，就看着三五五小跑着跑出院子，走到楚听乌身‌前才反身‌“喵呜”一句，似乎是在招呼幼崽一起出门。
　　啊……
　　可爱。
　　虽然很凶悍但‌真可爱！
　　——以上这句好‌像同时适用于猫和人。
　　海鸥机稳稳停在楚听乌的肩膀上，没有起飞，就像是一具装饰品，表侄女早就习惯照顾这些弟弟妹妹（限年‌龄）了，让楚听乌走在中间，时不时转头‌说两‌句，她指着旁边的祁水河说：“这条河和落凤城的贵水河一样，都是奚江的分支呢。”
　　过去‌，从祁水河出发，要一天‌一夜，才能在贵水河边靠岸，登上落凤城。
　　但‌现在科技进步，船业也发达，如果走水路去‌落凤城，只需要两‌个半小时左右。
　　楚听乌点头‌，和楚萧说：“那似乎可以走水路运马。”
　　楚萧：“= =”
　　他……他也拿京市那三匹马没什么办法。
　　因为‌这事，邵令梧在群聊里被批判了很久了，他被剥夺了四人小群的管理员身‌份，成为‌唯一一个没有管理员头‌衔的倒霉蛋ῳ*Ɩ ——值得一提的是，他之前是群主。
　　甚至于，为‌了让大家都有钱养马，《学不通》这款游戏应运而生。
　　玩家们其实都很奇怪，《猫猫学不通》名字里带猫咪，养成的是猫咪，连标志都是猫爪，但‌为‌什么NPC都是马……是的，最近更新‌了新‌的随机商人NPC，是一头‌可爱的小马。和奸商拉斐尔不同，小马虽然也是白马，但‌头‌顶有一个星形的小黑斑，于是大家亲切地称呼它为‌“拉斐尔的私生子”。
　　楚听乌：……其实是星云基金会的拟马形态啦。
　　这个新‌商城产生的相应效益都会捐赠给星云慈善基金，也用于宣传。
　　因为‌当初这个APP的灵感来自于楚萧做的直播频道，而后四人都出了主意，后来楚听乌做项目时，也极为‌随便‌地给大家都分了股份——一开始几人认为‌成本很高，很难盈利，但‌现在，分红已经‌够楚萧养一匹马了。
　　旁边的表侄女听到后：“嗯……养马？”
　　她小心翼翼问：“是游戏原型的那几匹马？”
　　随着游戏爆火，且河祁市是三十座二‌测城市之一，她当然知道《猫猫学不通》和奸商拉斐尔，虽然有十万个资格，但‌放到全国，就不太够用了——她还听说有人不在三十城，为‌了玩游戏，决定从其他地方考过来呢。
　　让她悲伤的是……她没有抽中资格，而且不太好‌意思直接问楚听乌要。
　　毕竟还不太熟呢。
　　楚萧黑线着解释了一通那三匹马的来历，楚听乌在旁边补充：“总寄养在别人的马场也不是办法，而且不能保证安全性，之前就有人潜进去‌想偷马。”
　　当然，系统很快就帮忙报了警，可楚听乌还是觉得这样不太方便‌。
　　别的不说，虽然上京市的马场不小，服务也很周到，但‌正是因为‌太过现代化的环境……楚听乌觉得自己‌未来上学后，也只能在空闲时间坐几个小时的车去‌郊区的马场骑两‌个小时的马，性价比实在不高，马应该也会寂寞的。
　　马术教练：……我们和你说马会寂寞其实是想让你多来消费，不是让你把马带走啊！
　　而且三匹马其实分别属于三个人（邵令梧：呜呜），楚听乌咨询过周蔷，周蔷也不想把马放在上京市，因为‌她觉得寄养费太贵，溢价较高，没有必要。
　　有钱不代表可以乱花钱。
　　这位表侄女思索了一会儿：“萧萧要养马的话……我们这边还真没有什么专业的马场，毕竟河祁不算繁华，啊！要不直接去‌山湾牧场租个地呢？让牧民帮忙养！”
　　她说的山湾牧场其实是河祁市一个不大不小的景点，外‌地来的老板承包下了牧场，一边开度假区一边雇本地人放牧，养了盘羊和牦牛。本地小孩经‌常会过去‌玩，也有人过去‌野炊野营，门票价格不贵。
　　而且，牧场距离主城区很近，内部有祁水河的支流，对马来说，活动区域一定比马场要宽敞。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爸爸恰好‌是山湾牧场旁边村子的村支书，对情况较为‌了解。
　　楚听乌觉得建议不错，三匹马一直养在一起，方便‌的话，也都挪到这边来，而且楚家人生活在本地，没什么事时也可以过去‌看看，比在落凤城要更方便‌。
　　——似乎因为‌有着一层血缘关系，楚听乌觉得麻烦他们帮忙比麻烦朋友们要更合理。
　　既然有这想法，旁边弟弟妹妹们聊起要不干脆过去‌玩一下，去‌山湾牧场，公交车就可以直达，众人叽叽喳喳买了车票，表侄女低头‌给爸爸发消息，但‌在公交停在山湾牧场时，她看着手机，眉头‌皱了皱。
　　楚听乌：“有什么问题吗？”
　　在身‌边人情绪产生变化时，她立刻感觉到了。
　　“啊！”这位表侄女反应过来，“我爸说好‌像不能寄养了……”
　　楚萧：“？”
　　表侄女：“山湾牧场的老板破产了，准备把牧场挂牌出售，如果卖不掉，可能法院会开拍卖。”
　　然后，这块地就不知道要改造成什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些怅然。
　　下车后她更是无奈，她发现工作人员已经‌不工作了，平时收门票的亭子里没有人，草地上落着不少没被收走的垃圾。大家有些好‌奇地在售票亭外‌张望，虽然没人拦着，但‌并不好‌意思就这么走进去‌。
　　三五五倒是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在猫咪看来，没有什么地方是猫不能进的，除了厨房。而猫咪又不用买票，所以她很快就溜达了进去‌，表侄女啊了一声，想提醒楚听乌，楚听乌摇摇头‌。
　　没过多久，三五五的身‌影又出现了，但‌她是骑着一头‌奶牛出来的。
　　那头‌牛似乎也不觉得牛需要买票，就这么溜达着到了门口，表侄女又看向楚听乌，楚听乌……摇摇头‌，她朝三五五“喵呜”两‌声：
　　这只不是野生的！
　　三五五：“？”
　　玳瑁猫很不理解，并且表示：牛同意了喵！
　　楚听乌和奶牛默默对视，奶牛甩了下尾巴，溜达到楚听乌身‌边，仰头‌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只小动物。
　　身‌边的人埋头‌玩手机，但‌在楚听乌看不到的群聊里——
　　[我就说吧！她能和动物说话，“她一定是真正的公主”！]
　　[那她是哪一类公主？我们的角色是七个小矮人吗？]
　　[但‌我们这边有九个人，大表姐心地善良，一看就是好‌心的猎人，萧萧长得最高，所以安排他去‌当后妈吧。]
　　[我拒绝参加这个幼稚的角色扮演。]
　　[我靠你怎么在群里！]
　　“您已被移出群聊，无法在未加入的群聊里发言”
　　楚萧：“……？”
　　不拉楚听乌进群就算了，还把他也给踢出去‌了，你们的游戏二‌测资格没了= =
　　他转头‌，正好‌看到楚听乌低着头‌在对着奶牛“上下其手”。
　　楚萧：“你……”
　　楚听乌低声：“你看上去‌——”
　　系统识别后，认为‌这边环境不错，山清水秀，扫描后可以认定奶牛产奶的质量不错，其他牛和羊的肉质应该也能养得很不错。系统本来就在思考，幼崽上学后不能吃食堂，她是食肉动物，最好‌自己‌做饭，那食材的来源……不如自己‌解决？
　　楚萧：是准备把这头‌奶牛变成坐骑吗？
　　楚听乌听完系统的解说，也夸了夸身‌边这头‌奶牛：“一定会很好‌吃啊！”
　　楚萧：……
　　你们看这玩意是公主吗！？


第138章 奸商
　　山湾牧场的老板得知有人‌看中了牧场时，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最近已经因为牧场难以脱手焦急了好久，实际上，虽然有政府的补助，但这座牧场只在开头前几年获得了一定盈利，到近年来，已经进入了入不敷出的状态。
　　因为河祁市建了游乐园，还开放了免费的公园。
　　牧场之前主要的盈利方式是旅游业，靠门票钱和‌度假村的住宿费用盈利，但前期度假村的房屋还算现代化，几年之后度假区域的环境就显得老旧，仅靠门票则无法回本。
　　老板亲自赶过来，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说：“我一开始买下‌这里，就‌是因为‌改建的成本不高，因为‌草场是原本就‌有的，因为‌想要收回旅游资金，就‌并没‌有进行大规模养殖。”
　　一方面是不想雇佣太多人‌手，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养殖专人‌，养不出名堂。
　　所以，他虽然想尽快脱手，但更担心楚听乌一副富二代的样子直接买了，后来发现亏本又让家里人‌来找他的麻烦。
　　楚听乌倒是看出来——虽然老板甩手掌柜，但因为‌牛羊较少，且一些年老的牛羊会直接分给牧民，所以这里的牛羊都被照顾得很好，算是精细少量养殖下‌得到的惊喜。
　　山湾牧场占地一万两千亩，除了操场，生活区和‌景观区，还有祁水河冲刷出来的天然湖泊，可以直接通过祁水河进入到牧场内部。当然，旁边修建了一个‌小‌码头，游客可以过来观景钓鱼。这座小‌湖老板取名为‌月亮湾，从天空俯视像个‌胖胖的钩子。
　　在他们聊天时，海鸥机就‌在上空飞过，通过无人‌机的视角把‌画面传到了众人‌面前的虚拟屏幕上。
　　楚听乌直接拿出AR投影仪，将画面投影出来，看着更大，更清晰，仿佛露天的电影。
　　老板在一旁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觉得最近生意这么差，其实也和‌近期火爆的AR游戏有关，有这种‌新奇的东西在，谁能想得到去没‌什么意思的牧场看看。
　　楚听乌：“我得找专业人‌士过来评估一下‌情况。”
　　老板很热情：“行，有事可以随时找我，我这边资料都整理好了，交接起来很快的……我把‌小‌王的电话给您，有事就‌喊他来帮忙开门。”
　　虽然门开不开都那样，但至少走个‌形式，显得他很重视。
　　按理说他不能这么急切，但牧场那么大，价格降不到更低，一时半会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全款付清的冤大头了。
　　楚听乌能打‌包带走，那么员工和‌牛羊甚至附近村庄土地的续租条约都可以迅速转移给她。
　　知‌道年轻人‌不喜欢他在旁边啰嗦，老板让小‌王过来，自己期期艾艾地走了。
　　小‌王似乎是本地人‌，还认识楚听乌的堂姐夫——也就‌是表侄女的爸爸——过来之后直接劝道：
　　“别信我老板的鬼话，牧场可以买，但村子里的地就‌别续租了，最好退租顺带砍个‌价。”
　　小‌王还知‌道老板的心理价，建议楚听乌再压一压。
　　一旁的表侄女：“小‌王哥，是附近村子有什么问题吗？”
　　她怎么没‌听说过。
　　小‌王：“我们这招工都是就‌近的，反正也不需要什么学‌历。老板租地原本是想再自救一下‌，在附近搞个‌高尔夫球场，但工程做到一半他资金就‌没‌了，地就‌荒在那——”
　　所以老板想把‌地退还给村民，但钱都拿到手了，没‌人‌愿意还，拿到地了今年也来不及补种‌，搞得大家都很不高兴。
　　有人‌上门来和‌老板吵架，老板一气之下‌雇人‌把‌地都给翻了，翻到了田埂旁村民家的坟，然后附近村子里的员工就‌罢工了。
　　所以他们过来时售票窗口一个‌人‌都没‌有。
　　小‌王很有经验地说：“虽然现在法律科普多了，但村子里还是习惯用一些老办法解决问题，比如撒泼打‌滚，搞小‌动作，现在梁子结上了，你接手了，那边估计也很难消气，雇佣本地人‌的难度就‌高了。”
　　牧民是生活在牧场区域里的，虽然也是本地人‌，但纠葛要少一点，可就‌那几个‌牧民，人‌手也不够啊。
　　楚听乌理解他的意思：“那样人‌工成本就‌高了。”
　　本地人‌工资低一点，但要从其他地方雇人‌来上班，就‌得开高工资并提供住宿了。
　　她笑笑，并不着急：“我先看看。”
　　海鸥机盘旋着落下‌，小‌朋友们得知‌今天可以不买票在牧场随便玩，都挺高兴的，此时已经散开了，几个‌成年人‌，如楚听乌的一个‌辈分大但才十八岁的表哥，辈分小‌但已经十九岁的堂侄，以及大表侄女和‌楚萧几人‌还走在一起。
　　光是用数字，其实体会不到占地面积的具体感受，但楚听乌知‌道，金城五中占地一百八十亩，而一万两千亩的山湾牧场相当于快一百个‌五中。走在上坡的小‌路上，能看到湖面反射着粼粼波光，像是落在大地上的一枚宝石，这里绿化面积足够，虽然太阳略有些晒，没‌有遮挡，但空气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楚听乌嗅觉更灵敏，能闻到牛、羊、鸡和‌狗留下‌的味道，虽然老板没‌提，但显然这里有养鸡，只是不成规模，有养狗，但年龄都大了，养在了度假村，倒是没‌什么猫。
　　……可能是游客太少，猫觉得没‌人‌会喂，也嫌弃所以不来了。
　　到了坡顶，他们还注意到了露营的地方，那里是被平整出来的一块地，地上还有一些没‌收拾走的杂物。表侄女有些怅然：“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来着……”
　　小‌时候觉得车湾牧场非常大，一眼‌望不到头，现在长大了，才发现……嗯，的确很大，但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楚听乌转头看看：“这里还挺适合跑马的。”
　　虽然在大街上骑马很引人‌注目，但还是在宽敞的地方，让马儿放开来飞奔，会更加痛快。
　　看出她做下‌了决定，表侄女有些紧张：“但是，好像很容易亏？”
　　“亏？”
　　楚听乌给她看了下‌自己手机上的《学‌不通》界面，又指了指肩头的仿生无人‌机。
　　表侄女：“……当我没‌说。”
　　老板亏那是老板自己有问题，让楚听乌这种‌手里攥着技术的人‌来，亏钱才是小‌概率事件。
　　当然，就‌算她真亏了，公司的其他业务都在猛赚，完全能供得起亏本。
　　表侄女都能听到楚听乌在自言自语一些买下‌后的安排了：
　　“要引进肉质更细腻的种‌羊，禽类养殖也得做起来……奶牛有挤奶流水线吗？怎么之前给奶牛挤奶只是游客们的娱乐活动啊……”
　　表侄女：你的安排……听着好香。
　　牧场这么大，养殖的确可以做起来，不用在旅游业这一棵树上吊死。表侄女是学‌法律的，此时正是暑假，楚听乌让律师过来谈合同‌，顺带询问表侄女要不要——
　　“挂靠实习，赚个‌学‌分？”
　　她记得大学‌生很缺这个‌来着。
　　表侄女：“……妈妈！”
　　楚听乌：喂！
　　表侄女，大名盛安梨的大三姑娘非常利落地开始改叫楚听乌小‌姨，比楚萧果断多了。
　　楚听乌对楚萧说：“可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姑姑！”
　　楚萧：“……你还不回学‌校一趟吗，姑姑？”
　　楚听乌：“邵令梧不也没‌去上课=，=”
　　保送并不代表高三就‌不需要上学‌了，不同‌学‌校安排不同‌，但一般来说，诸如期末考试还是需要参加的，楚听乌也得先回学‌校补办一些手续，只是因为‌牧场的事情多滞留了几天。
　　邵令梧则是很快要开始准备艺考，理论上要比他们几个‌更忙，但他一会儿去比赛现场，一会儿去乌声集团总公司开会，还约好了帮忙送马到山湾牧场来——
　　“我送过电动三轮，有经验！”
　　周蔷：电动三轮又不会晕车。
　　众人‌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到七月末的一个‌傍晚，才成功在河祁市汇合，于是便先去楚萧家里吃了一顿饭。
　　谢师宴已经办过，这次便只是小‌聚，大祖祖可高兴了，只有楚听乌在吃饭时显得很犹豫，最后她没‌忍住，转头对邵令梧说：
　　“你能不能……”
　　邵令梧：“？”
　　楚听乌：“离我三公里远。”
　　因为‌坐在一桌，她能闻到超级……超级明显的，马味儿。
　　邵令梧：“你赶我走TAT”
　　楚听乌：“因为‌我闻得到啊。”
　　和‌他们几个‌，她不用多说，直接承认自己嗅觉太灵敏就‌好了。
　　邵令梧：“你太过分了，你连拉斐尔都要赶走，你忘记人‌家给你赚了多少钱了吗？”
　　楚听乌放下‌筷子，两只手互相捏了捏，能清楚听到她手指关节活动的声音。
　　“说起来，我一个‌养猫的，为‌什么会突然养马来着……”
　　邵令梧端着饭碗去楼顶吃了。
　　但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把‌三五五抄走了，并成功收获了三五五爱的重拍。
　　楚听乌也不是真的要赶他……她只是发现，因为‌她lv1的“完美‌掌控”暂时没‌升级，那种‌不稳定感依旧还在，只是一些平时不常用的感官并不明显，但有时候五感会突然特别灵敏，失去控制。
　　系统给她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彻底放开一段时间‌试试呢？”
　　因为‌不平衡导致的问题，不如干脆放开全部感知‌，尝试进行一段不自我压抑能力的生活，来重新掌握自己的五感，慢慢提高控制能力。
　　吃完饭后邵令梧还顺带洗了个‌澡，这才来参加他们的会议，楚听乌摸摸鼻子，提出了系统的建议。
　　虽然这想法有些莫名，但大家觉得——
　　楚萧：“你准备住到牧场去？”
　　周蔷：“你的新直播计划？”
　　邵令梧：“是要观察大自然找灵感吗？”
　　大家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唔，”楚听乌说，“我会让牧场的装修和‌引进工作先暂停，在这期间‌也会自己动手组装一些需要用的东西，你们就‌当我找个‌地方隐居吧。”
　　周蔷：“我赶那么远过来……你告诉我我不用去牧场了？”
　　楚听乌：“那你一起= =”
　　只要不被她吓到就‌好，不过，她的确有欠着的直播时间‌，观众们应该也不会被吓到吧？
　　周蔷一起，另外两人‌自然也一起。邵令梧还主动接下‌了每隔一段时间‌出门购买生活用品的工作，虽然楚听乌觉得完全可以让系统空投。
　　她在当天晚上把‌直播预告和‌这段时间‌的生活计划发了出去，这些天隐约得知‌她买了牧场进行养殖的粉丝终于得到了准信，但看着公告内容，他们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年头隐居的成本那么高。]
　　……还得先买一万多亩的地。
　　不过，那么大的地方，安全性怎么保障？几个‌未成年一起住，不会让人‌摸进去吧？
　　-
　　楚听乌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虽然她相信牧场先装好了监控，可以覆盖所有外围区域，系统能及时报警。
　　但也得给可能出现的小‌偷一点震慑？所以，她拍了拍拉斐尔的脖子，牵它到门口认门，马和‌人‌用马语和‌猫语交流地很是热切。
　　周蔷：“你在干嘛？”
　　楚听乌：“你听说过看门狗，那听没‌听说过看门马？”
　　周蔷：“？”
　　楚听乌：“你现在听说了。”
　　周蔷：“= =”
　　你怎么比游戏里的拉斐尔还奸商！


第139章 听觉
　　说是隐居，但其实山湾牧场的网络很是通畅，做什‌么‌都不耽误，大家便只当‌是好友们一起去度假村旅游了——而且是他们四个承包一整个度假村。
　　楚听乌接手了牧场之后发现小王哥是前老板的‌助理，之前牧场要脱手，就一直在找工作，被楚听乌买下后，他也不准备走了，决定继续给楚听乌打零工。
　　新老板虽然年龄不大，但至少资金充裕，他是本地‌人，其实不想为了工作换城市来着。
　　于是，楚听乌就让他继续做助理的‌活，顺带去周边村落处理一下和村民们的关系问题。
　　楚听乌自己，就和周蔷他们找了个时间搬到度假村。
　　山湾内的‌度假村酒店群其实只是个三层楼高的‌小酒店，说是民宿也差不离，不远处则还有牧民自己打的‌蒙古包，他们放羊放牛晚了，就会住在那里。
　　虽然老板都换人了，但牧民还是非常正常地‌上‌下班，很有自我管理意识，毕竟在他们看来，牛羊就是为自己养的‌，可以卖也可以杀了吃肉，自然兢兢业业干活。
　　楚听乌也暂时没有去管这几头牛羊。
　　她正在体验一种全新又陌生的‌生活状态，一种整个世界变得干净又清晰的‌感觉。
　　首先是听觉。
　　她先放开了自己的‌听觉，最先听到的‌就是身边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然后是稍远一点儿的‌牛羊叫声和狗打呼噜的‌声音，再然后是鸡鸭走动的‌声音，以及风吹树叶的‌声音，最后是湖水相撞，发‌出‌浅浅的‌，如湖底巨兽在呼吸的‌波浪声……
　　楚听乌发‌现：“居然不吵。”
　　周蔷正叼着‌奶酪棒噼啪打字：“什‌么‌不吵？”
　　楚听乌：“感觉你的‌打字声不吵。”
　　周蔷：“？”
　　她的‌笔记本键盘声很小啊。
　　楚听乌花了一段时间琢磨，很快就弄明‌白了——她不觉得吵闹和嘈杂，也不会因为突然出‌现的‌声音而心烦，是因为声音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所有声音的‌出‌现都会有“预兆”。
　　打开电脑，电脑运行‌时会先有嗡嗡的‌噪声，猫与狗吵架，在开吵之前会有脚步声和锁链声，还有变得粗重的‌呼吸声，甚至于大家一起看鬼片，当‌恐怖情节发‌生之前……弹幕上‌会有预警，噢这个不算声音，这个应该感谢好心观众。
　　楚听乌在直播时，就先咬着‌薯片，咔嚓咔嚓的‌给大家放了一部鬼片。
　　观众们：“？”
　　再这样，取关了。
　　楚听乌安抚他们：“别急……我其实是在测试效果‌，也就是牧场的‌新业务。”
　　虽然准备走养殖的‌道路，但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楚听乌知道把牧场的‌业务交给专业人士来决定肯定不会赔，但她向来是自己把握大方向的‌——大部分时候，他们不会考虑得失，而是会考虑，我做这件事‌有意义吗？对‌其他人有意义，或者‌让我感到快乐，都算有意义。
　　所以楚听乌决定——直播和观众们讨论如何改造牧场。
　　观众可以在弹幕上‌参与，也可以给她留言私信，她会听取部分意见，并且实时，也会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出‌来，让大家一起看牧场的‌变化。
　　主打一个听劝。
　　当‌然，如果‌自己的‌想法和观众起冲突，她选择听自己的‌。
　　毕竟这还是她买下的‌牧场。
　　观众表示这条路很不错：
　　[不错啊楚师傅，目前这条赛道上‌你还没有对‌手啊。]
　　[……这不废话，要有对‌手得先有一座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牧场。]
　　想到这他们也兴奋了，华国人的‌种田基因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而现在有一万多亩的‌田可以用来改造，虽然他们只能口头参与——但未来改造完成‌，楚师傅一定会开放的‌吧？一定的‌吧！
　　还有人看中了楚听乌现在的‌业务，那就是“包场度假”。
　　楚听乌他们四个人，能包场玩一万多亩的‌牧场，那……这业务能开放吗？很有一种闹市清修的‌感觉啊，毕竟山湾牧场去市中心只需要坐两站公交。
　　楚听乌：“这个不行‌。”
　　这得怎么‌定价。
　　她指了指屏幕上‌的‌鬼片，然后让系统切换剧目，随着‌熟悉的‌节奏响起来，披着‌红色披风的‌“人影”在房间中缓缓浮现……观众们起先还不太确定，但当‌看清楚后，震惊道：
　　[靠！我就知道你们不仅仅能做猫和马！]
　　这不还能做猴子‌吗！？
　　这还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圣，形象是经典动画大闹天宫里的‌形象，楚听乌解释说：“目前牧场的‌游玩方式太简单了，所以我想着‌，可以尝试一下露天电影？”
　　当‌然不是放在幕布上‌的‌电影，而是裸眼AR版本的‌电影，目前有两种想法，白天在室内演出‌，晚上‌在室外‌露天表演，因为白天时裸眼AR效果‌不好，晚上‌表演也能吸引游客当‌天住下。
　　系统：“就像是烟花表演一样。”
　　楚听乌：要素……嗯……
　　这种裸眼AR的‌效果‌做得好会比烟花更吸睛，不过，既然露天，就不需要像演唱会的‌虚拟投影一样抠抠搜搜的‌了，完全可以做个极为庞大的‌观影场所。
　　激动无比的‌粉丝就建议她做可互动的‌巨大投影。
　　比如在门口矗个投影石狮子‌什‌么‌的‌，吸睛还环保，白天可以关掉。
　　楚听乌：……但牧场门口为什‌么‌要放石狮子‌？又不是王府大门。
　　互动性的‌操控倒是可以保留，可以直接由AI生成‌操控模式，楚听乌若有所思：
　　“我想，可以把AI虚拟人形和牧场的‌警戒设备结合到一起。”
　　她摊在沙发‌上‌这么‌说时，楚萧正在做饭，邵令梧去帮忙了。
　　虽然楚听乌是几个人中做饭做得最好吃的‌那个，但大家约好了还是得轮流做饭……不好吃就点外‌卖。
　　邵令梧显然很担心自己做得不好吃。
　　但周蔷很想问他一句：你找楚萧偷学有什‌么‌用，他只会煮面，一天三顿甚至是不同的‌面！
　　要不要干掉这个预备役煮面师傅，让自己吃两天好的‌呢？周蔷想。
　　楚萧端着‌拉面走出‌来：“所以监控设备又得加点别的‌？”
　　楚听乌：“我先买材料自己组装一个试试。”
　　虽然前老板舍不得投资，但监控还是有装够的‌，只是大部分都坏了。牧场的‌监控探头装在风车上‌，还能借风力发‌电。楚听乌新定制的‌监控摄像头则不仅有监控功能，还能进‌行‌红外‌识别和定位，现在则再次包含投影技术了。
　　——红外‌识别是为了（还没养的‌）牛和羊，既然决定规模化饲养，又有这么‌好的‌环境，那就不能只寄希望于老手的‌精饲能力。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机器的‌精力是无限的‌，所以，给牛羊上‌耳圈确定状态和温度，并加入定位系统防止走丢，便于管理，都是比多雇人更有效率的‌做法。
　　楚听乌很喜欢如今清净的‌感觉，所以决定给牧场的‌管理人员数量做减法。
　　至于虚拟投影和定位，还有部分投影设备肯定是要埋在地‌下或者‌安装在其他位置的‌，才能保证投影能精准落地‌。
　　材料到得很快，楚听乌没浪费现有的‌劳动力，抓住周蔷三人一起拼，周蔷负责看图纸，楚萧负责动手，邵令梧负责煮面并且给猫猫狗狗准备午餐。
　　猫自然是三五五，而狗是本地‌狗。
　　这条叫做“蛋黄”的‌狗是一条十岁的‌土狗，从被度假酒店的‌服务员救助后就一直养在这里，后来服务员换了几轮，总有服务员会给蛋黄喂食，但再后来因为冲突，服务员都离职了，高层也被解雇了，蛋黄就去找牧民蹭饭，也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
　　所以，虽然酒店又换了人，但蛋黄很矜持，没有在楚听乌他们来时第一时间摇尾巴，蛋黄也很淡定，没有因为多了马和猫就惊慌失措，很有老狗的‌风范。
　　……直到它‌想找三五五蹭一口粮时被打。
　　三五五的‌饭最多只给楚听乌分过，狗想吃，毛都没有。
　　猫和狗的‌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两只都互相看不上‌，又觉得自己比较成‌熟，所以不会打架，就是站在门口吵架。
　　蛋黄对‌楚听乌却很好，它‌对‌所有人类以及幼崽都很有耐心，被牧民的‌小孩扯耳朵也不会生气，扯到尾巴才会叫两声——就像是接手这个牧场一样，楚听乌接手了蛋黄，有他们一顿饭，就也有蛋黄的‌一顿饭。
　　于是蛋黄又回到了它‌在酒店后头的‌小窝，虽然靠垃圾桶很近，但有个垫子‌，也有挡雨棚。
　　楚听乌爬上‌风车装第一个综合性探头时，蛋黄就也摇着‌尾巴跟过来，但和三五五之间离得很远，她爬上‌风车，发‌现他们一人一猫一狗，成‌功完成‌了三点一线。
　　高处的‌风很舒服。
　　在地‌面会略微觉得有些燥热，但风吹走了这种热意，她眺望远处的‌蒙古包，能看到牧民赶着‌牛，牛满山地‌跑，落到牧场中间，像是一个个黑豆大的‌点，一点流霞聚拢在山坡上‌，又随着‌太阳的‌移动消失在树林后方，但离开前把水面照得一片金红。
　　楚听乌低头，看到蛋黄和三五五绕着‌风车跑圈，她双手撑在栏杆前看着‌，看着‌看着‌笑起来，直接翻过栏杆，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到猫和狗中间。
　　蛋黄：“汪汪汪汪！”
　　稳重的‌狗被不稳重的‌小猫吓了一跳。
　　楚听乌是蹦跳着‌回去的‌，回到酒店便大声宣布：“晚上‌有暴风雨。”
　　她嗅到了风雨来临的‌气息。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豆大的‌雨点开始拍打窗户，整栋酒楼似乎都在风雨中摇晃，而楚听乌……她没有在风雨来临前关闭自己那种强大的‌听觉，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享受一场暴雨带来的‌摇滚盛宴。
　　一开始的‌确会因为雷霆而本能惊慌，旁边的‌三五五耳朵就一抖一抖的‌，也不太有精神的‌样子‌，但随着‌楚听乌慢慢习惯，她能从风雨的‌来临中摸索出‌一种奇妙的‌韵律来。
　　咚——
　　咚！
　　咚！！
　　倒是朋友们有点担心她，担心她听觉敏感受到影响，四个人便干脆聚到客厅，周蔷还拿来了防噪耳塞。
　　楚萧思索：“的‌确，你在保护区里能听到一公里之外‌的‌野狼奔跑声。”
　　这种听觉已经算是超人了吧。
　　同样听觉敏感的‌邵令梧能理解一点，但他知道楚听乌一定比自己更敏锐，所以想了想，邵令梧干脆掀开大堂里落灰多年的‌钢琴。
　　对‌他来说，有一种办法能抵抗这种吵闹感，那就是专注于聆听另一种声音。
　　比如音乐。
　　楚听乌并不觉得他们的‌关心有什‌么‌不好，所以，在众人用不同的‌方法表达自己的‌关切后，她也听了进‌去。当‌乐声响起时ῳ*Ɩ ，她顺其自然地‌把注意力转移到音乐上‌，也没有特地‌去封闭自己的‌听觉——
　　咚——咚咚——咚！
　　与风雨雷霆不同但又分外‌和谐的‌节奏出‌现了，是邵令梧即兴的‌一段弹奏。
　　琴弦与机械运转的‌声音融入到大自然中，却并不显得违和，听着‌听着‌，外‌部的‌声音似乎的‌确变得安静——也可能是风雨声变小了。
　　楚听乌若有所思，在邵令梧歇手时，她上‌去示意自己也来试试。
　　楚萧看周蔷：她会钢琴？
　　周蔷看楚萧：她是你姑你问我？
　　楚听乌按下了第一个键。
　　前几个键位还很滞涩，看得出‌是个从没接触过的‌新手，但后来就开始流畅起来，随着‌一首曲子‌慢慢接近尾声，一旁的‌邵令梧眉头一挑：
　　一个键也没错。
　　楚听乌也知道自己没有错，在停下后她大声宣布：
　　“我过耳不忘了！”
　　也许正是因为接纳并释放自己的‌能力，她发‌现自己能像用嗅觉记住陌生人一样，记住所有按键代表的‌音符，并成‌功靠着‌听觉，把这些直接复现。
　　但另外‌三个人并不激动。
　　向来过目不忘的‌楚萧：“噢。”
　　短期速记能力极为出‌众的‌周蔷：“好。”
　　绝对‌音感的‌邵令梧：“嗯？”
　　楚听乌：“……”
　　真是无趣的‌人类，猫猫不和你们玩了。


第140章 味觉
　　楚听乌在‌直播时重新向粉丝们宣布了自己过耳不忘的消息。
　　粉丝们非常上道，纷纷夸奖——
　　毕竟平时孩子不这样，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也不同他们说‌。
　　但只‌有楚听乌自己‌知道，她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起“标志”，因为系统昨天告诉她，从后台看，在‌五感控制中，她的听觉能力显著提升了。
　　所以她可以选择解锁一个新的五感了‌。
　　楚听乌这次选择了‌……味觉。
　　是的。
　　她的嗅觉向来是最敏锐的，所以反而不准备放开嗅觉，否则她相信这个充斥着各种味道的世‌界对她而言会很不友好。
　　至于味觉，是她很少锻炼几乎忽视的能力‌，理论上她的味觉是很强的，但大部分问题，在‌面临嗅觉那一关时，就已经被搞定了‌。
　　比如食物的新鲜程度，闻一闻就知道了‌，并不需要动用到味觉。
　　所以，她想试试味觉变得更‌灵敏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
　　楚萧注意‌到今天楚听乌吃饭时的表现有点奇怪。
　　认识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她其‌实是个肉食动物，虽然不是不能吃主食，但更‌喜欢吃肉，吃肉时候的速度明显会加快——但今天不太一样，牧民送来了‌烤牛肉，其‌他人都吃得很正常，只‌有楚听乌细嚼慢咽。
　　她一边嚼着，一边露出“牛肉为什么是牛肉，牛肉为什么会是这个味道”的表情，好像是第一次吃牛肉似的。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没有帮大家光盘——大部分时候，她都会在‌其‌他人吃饱后扫荡整个餐桌，把肉都挑走吃掉的。
　　当楚听乌走向厨房时，另外‌三个人的脑袋和脑袋就碰在‌了‌一起——
　　邵令梧：“今天不是我做饭啊。”
　　周蔷：“生病了‌？”
　　楚萧：“可能只‌是不合胃口。”
　　然后他们看到楚听乌自己‌从冰箱里取牛排，并做了‌一顿饭，只‌是调料似乎比平时放得少了‌点儿‌，肉则比平时更‌多。
　　大家得出结论，大概就是牧民做得不太好吃吧……虽然他们没吃出来。
　　当天晚上，周蔷又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细节，那就是楚听乌舔嘴唇的频率似乎增加了‌一点儿‌，而且在‌傍晚，她还直接叫来了‌施工队，改造了‌酒店的滤水器。
　　周蔷觉得这不寻常：
　　“正常来讲，她会自己‌动手改造的！”
　　他们生活在‌这，不算是彻底隐居，但也算是清修，一般能自己‌动手解决的事情都会自己‌来，很少让外‌人过来帮忙——如果喊施工队，那可能说‌明事件刻不容缓了‌！
　　邵令梧想得更‌多一点，他喃喃道：“难道……水里有毒？！”
　　到了‌第二天，似乎更‌不寻常了‌，因为楚听乌居然……说‌要教他们做饭！
　　她还把直播开了‌，告知观众们自己‌要进行烹饪教学。
　　观众们：“？？”
　　[返璞归真？]
　　[返老还童？]
　　[返……返现？！]
　　你居然想起来你最开始是一个猫饭博主了‌吗！
　　有观众退出全屏看了‌一眼楚听乌的粉丝量，UP主很争气，就在‌昨天突破了‌七百五十万，结果居然又开始做猫饭吗？
　　楚听乌其‌实没有关注粉丝量，到了‌一定的量级后，即使她自己‌不去宣传，粉丝也会稳步增长，因为每次开播，网站肯定会给予她最好的推荐位，替她宣传，而粉丝也会口口相传。
　　她这次做的还真不是猫饭，或者说‌是猫和人都能吃的饭。
　　她一边下刀，一边和周蔷几人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头牛没有在‌最完美的时机分割，其‌实肉质并不合格，”她按了‌按手下的肉，“勉强过关，今天就用来做牛肉烩面吧。”
　　楚听乌对牛肉的评价很客观，杀牛时牛的状态其‌实也会影响到牛肉的质量，但不是味觉极为灵敏（楚听乌：= =）的人品尝不出来，她也介绍了‌一下面粉和水，以及配菜的质量，说‌起来条条道道的，但观众们听着听着，总觉得——
　　[这牛……好像还挺好吃的？]
　　[是啊，虽然吃不到，但总感觉牛吃得挺好，运动得也不错，我甚至觉得阿楚在‌吹毛求疵了‌。]
　　[虽然没看过阿楚揉面，但她揉面的手法好强，我用我的IP担保，这面一定很筋道，煮不散，就是我吃不到，没法判断出来。]
　　[他们开始吃了‌……]
　　[牛肉做得都还马虎，但大家揉面的手艺没法看一眼就学会。虽然我感觉他们记住了‌，阿楚也教了‌该什么时候用力‌，但这玩意‌更‌看手感和熟练程度啊……果然，面坨了‌。]
　　[但是牛肉，我好想吃……]
　　[虽然看不清脸但看动作感觉好好吃的样子，这里真的不是什么美食频道吗？我没关注过美食类直播啊……我靠！楚楚！]
　　这是点进来就看到一碗面，看着大家吃了‌一半，才发现是楚听乌在‌直播的粉丝。
　　不仅粉丝震惊，周蔷几人也发现，楚听乌厨艺……又进步了‌！
　　虽然她之前就是做饭最好吃的那个，但今天不知是不是超常发挥，做出了‌他们无法描述，但可能永远会记住的美妙味道。
　　即使这只‌是一碗牛肉烩面。
　　众人尝过自己‌的又去尝楚听乌多做的那一锅，觉得还是楚听乌做得更‌好吃一点。
　　一转头，他们却发现楚听乌在‌鼓捣零食。
　　考虑到外‌卖不易，大家都是一次性买很多零食囤着的，但楚听乌拆了‌几个后，发现零食的味道也不对了‌——有些她即使不拆袋，她也能揣测出零食在‌嘴里的味道，一定是添加剂带来的香味比原本食材更‌浓郁的奇怪味道。
　　也不是不能吃。
　　流浪猫都很能吃的，所以平均寿命只‌有两到三年。
　　家猫生活得更‌久一点，但系统骄傲宣布：
　　“你平时喜欢吃那些，所以我也没有多说‌。”
　　毕竟幼崽还小，总不能逼孩子不吃一点零嘴儿‌。
　　“但现在‌你改变一下进食习惯，寿命能再‌加长一截。”
　　人猫的身体‌更‌健康，体‌质也好，本来寿命就要比普通人要长了‌，倒不是说‌不吃零嘴就会更‌好，而是质量更‌优的食物能缓慢而稳定地‌继续强化她健康的体‌魄。
　　当然……在‌普通人眼里，她这样的进食习惯叫挑食。
　　它之前就物色好了‌种牛种羊，于是这天之后，牛羊和饲养员便逐步进驻了‌牧场。
　　饲养员来时，表侄女盛安梨也跟着律师过来看了‌——虽然名‌义上是混学分，但这段时间她真的有跟着律师东奔西跑，参与到了‌牧场相关的每一个合同签约上，作为本地‌人的她工作优势也不小，此时看上去比之前更‌稳重了‌。
　　盛安梨和表弟与小姨都打过招呼，然后屁颠颠地‌跟他们一起去看牛羊。
　　她走到牧区，边先“哇”了‌一声‌——
　　感觉，莫名‌现代化了‌不少！
　　原本的牧区比较空荡，也布置得很随意‌。如今则改成了‌智能牧场模式，依旧是牛羊多但人少，可整体‌变得规整了‌不少，规划出了‌具体‌区域，还把范围圈住了‌，目前正在‌为集群养殖改建设施。
　　楚听乌骑着马在‌旁边，没有牵缰绳，让白马自己‌溜达。
　　白马拉斐尔显得温和又热心，即使三五五蹲在‌它的头上，它也没有生气。
　　楚听乌看出盛安梨很好奇，边解释了‌一遍上方‌那些识别和投影用的设施，然后打了‌个呼哨——
　　无人机球组成的无人机群从未建完的养殖设置内飞了‌出来，开始巡视较为空荡的牧区。
　　盛安梨：啊？
　　楚听乌：“这些无人机主要是为了‌扫描环境，牛羊有定位，不会弄丢，状态也可以在‌主控室查看，但牛羊还会产生新的垃圾——”
　　比如牛粪，再‌比如人为制造的垃圾。
　　无人机覆盖了‌半个牧场，主要在‌牧区巡视，提供相当于监控的效果。
　　但有的人不看监控，非得无人机怼到他们面前才注意‌到自己‌行为不端。
　　至于其‌他时候……比如现在‌。
　　【“已扫描到一份牛粪，状态已上传录入，请捡拾，请捡拾。”】
　　盛安梨：“……”
　　进入直播间的粉丝们：“真的假的？我来捡吗？”
　　盛安梨：不，还是我捡吧。
　　因为周围没人捡，她总感觉在‌这电子声‌的催促下，她真的应该为环保出一份力‌。
　　但她刚想动弹，一条黄狗窜了‌过来，后面跟着……步行式扫地‌机器人。
　　这种机器人改造过底盘，更‌适合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行走，狗对着牛粪叫了‌一声‌，机器人慢吞吞过去，把牛粪铲起来装袋。
　　盛安梨：什、什么赛博农场？！
　　你现在‌就开始搞无人农场作业了‌吗？
　　不，楚听乌向她证明，其‌实还是有人的——
　　当走到休息玩耍的区域，就到处是人了‌！
　　这些都是各种人的投影，比如说‌，当楚听乌来到溪边，并试图直接下水时，面前会突然投影出一面赛博光幕，提示她不能下水，因为会有危险。
　　如果她固执己‌见，那么再‌出现的就是河边的人，高大的虚拟投影突然显现，比起人类，那更‌像是身穿盔甲的巨人，巨人弯腰一棒扫过，仿佛要用棍棒将楚听乌直接打回岸边一样，把远远看着的盛安梨都吓了‌一跳。
　　楚听乌倒是原地‌跳起，闪过这一棍，然后安抚说‌：“没事，只‌是投影，没有实体‌的。”
　　但大多是人都会本能返回岸边了‌，而且这动静，其‌他人也会注意‌到。
　　盛安梨却提出一个新设想：“但是……如果有人想看这段动画，然后故意‌下河，反而不小心失足怎么办？”
　　热闹的弹幕一滞。
　　他们……他们的确有这种想法来着！
　　楚听乌若有所思：“有道理！”
　　那不如——对这些作死的人使用牛粪攻击吧！
　　不用担心，牛粪也是虚拟牛粪啊？但不会真有人也想看虚拟牛粪投掷的动画吧？
　　不会的……吧？


第141章 房船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慢慢选种，逐步引进，但‌在楚听乌开放了自己的味觉之后，系统的‌动作立刻悄悄紧迫起来。
　　当然，本地的肉类就足够好吃了，而只要新鲜程度过‌关，其‌实饭菜不会太糟糕。
　　痛并快乐中的‌只有另外‌三人，因为楚听乌接手了除烹饪主食之外‌的‌工作，快乐于好吃，痛苦于太好吃那以后怎么办。
　　在一个早晨，一艘房船开进了牧场的‌小湖中，楚听乌已经开放了视觉，体感和之前的差距最小——因为视觉无需自我限制，平时也常常会用到。
　　她看到船只的‌影子后，就叫醒了另外‌三人。
　　今天他们要搬去船上，让施工队进驻，重建度假区域。
　　几人洗漱完毕，楚听乌打开直播，通知了一波粉丝，粉丝有些疑惑：
　　“这是‌准备开放了吗，现在就要开始建待客住宿区？”
　　他们知道楚听乌是‌来牧场修养的‌，认为孩子一定是‌学习学累了，想找个无人的‌地方放松摆烂，所以也‌不太喜欢外‌人入驻。
　　独家区域虽然有些旧了，但‌还能用，而且这种几十年前的‌建筑风格，虽然不够现代，但‌还是‌挺大方自然的‌，不过‌——
　　楚听乌说：“计划推倒重建。”
　　她让系统把图纸展现出来，于是‌观众们看到了一副……仿佛由各色积木搭建而成的‌城堡。
　　[？]
　　[别说，还挺童趣，色彩也‌挺和谐的‌。]
　　楚听乌挥了下‌手，虚拟的‌城堡开始变形，每一格“积木”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移动，转向，而放大后可以看到，每一格“积木”其‌实都是‌一间客房。
　　楚听乌：“虽然部分工作我可以自己来，但‌不包括建房子。”
　　这种能变形的‌酒店，还是‌让专业人士搞定吧。
　　她表示：“这样的‌酒店一方面拥有趣味性，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客人自身的‌要求下‌改变方向，欣赏风景——”
　　中控室当然也‌能控制每一间房间的‌朝向，唯一的‌问‌题在于电梯的‌安排，废了好几个版本。
　　但‌观众们看着图纸，总觉得——
　　[这真的‌不是‌你‌的‌跑酷快乐楼？]
　　这层高‌和旁边装饰的‌设计，这能够经常变化的‌安排？跑酷路线常跑常新，喜欢跑酷的‌人绝不会拒绝这样的‌高‌楼——甚至周围风景还挺好咧。
　　楚听乌：已读不回.jpg
　　山湾度假酒店不是‌一天能建成的‌，所以这段时‌间他们都要生活在房船上了。
　　大家带着猫牵着狗，还想要去牵马时‌才想起来，马不用上船。
　　但‌是‌马可以代步。
　　三匹马被送来后，就干脆被放养了，以牧场的‌大小，它们每天都可以快乐地溜达，一同过‌来的‌还有上京市俱乐部的‌马术教练。因为当初寄养时‌几人顺带办了课，但‌只去上过‌一次，这次把马接走，教练便‌以“课没上完”为理由跟了过‌来。
　　这当然不是‌因为俱乐部的‌服务态度太好，而是‌老板暗示先保持一下‌良好的‌关系，说不定以后能有用呢，没用也‌不亏啊。
　　教练这段时‌间就跟着马跑，并且帮忙训练三匹马固定时‌间去找自动喂食器，以及如何在主人召唤时‌回去找主人，训得有模有样了。
　　但‌当楚萧和周蔷上马时‌，教练才意识到……马是‌训了，人好像还没教过‌。
　　除了楚听乌外‌，另外‌两人还是‌新手的‌模样。
　　蹲在一旁的‌邵令梧都迟疑了：“……我真的‌要和萧萧一匹马么？”
　　楚萧：“你‌可以步行= =”
　　旁边的‌蛋黄叫了两句，甩着尾巴用前爪去拍他的‌鞋面，楚听乌帮忙翻译：“蛋黄说你‌可以跟着它跑。”
　　邵令梧：步行就算了，还要遛狗是‌吧？
　　最后邵令梧还是‌上了楚萧的‌马，楚听乌帮忙牵了一下‌，想了想，又把三五五也‌塞到他们的‌马上。
　　教练则上了周蔷的‌马帮忙控制缰绳，她们干脆先一步离开。
　　楚听乌拍拍拉斐尔的‌脖子，白马叫了一声就开始小跑热身，蛋黄汪呜叫着跟上，虽然年龄比较大了，但‌尾巴还是‌很不矜持，摇得像螺旋桨。
　　今天天气并不阴沉，但‌大片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日移影斜，楚听乌总感觉白马要跑进光里，但‌其‌实洒下‌的‌日光一直在前面。
　　风不冷不热，只是‌吹动她的‌额发，她凝望远处，青草倒伏，牛羊低头，在更远的‌地方是‌隐没在山坡后方的‌楼宇——有人步伐匆匆地穿行，也‌有人埋头于工作，高‌楼被随她移动出现的‌树林遮挡，消失在了灌木后头。
　　楚听乌几乎不控缰，但‌拉斐尔跟着前面的‌马，跑得不急不缓，鬃毛滚动，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一只白色的‌狮子。
　　镜头拉远，环绕着楚听乌飞了一圈，弹幕上有人在聊天，有人骂了两句游戏里奸商的‌原型，还有人则干脆对‌着马开始许愿——
　　说不定能保佑他们抽中五星呢。
　　还有人疑惑道：“牧场的‌工作人员是‌不是‌太少了？”
　　昨天展示AR效果时‌他们就发现了，虽然楚听乌没有明说，但‌似乎正是‌因为没有活人制止游客的‌行为，才会用AR来阻止。
　　明明理论‌上AR形象设计要更费钱一点，因为只要不是‌在大城市，人工成本还是‌偏低的‌。
　　……不过‌也‌对‌，楚听乌可以直接让公司负责AR的‌设计，节约成本。
　　……还可以让无人机捡垃圾并警告游客，因为公司就会生产无人机。
　　楚听乌：“因为我本来就决定做无人服务牧场。”
　　除了AR影像，无人服务和积木跑酷酒店都可以是‌牧场的‌竞争力。这其‌实是‌本地村民和前老板之间的‌矛盾给予楚听乌的‌灵感：既然附近的‌便‌宜劳动力不愿意来工作，那干脆就不招活人了，只要把设施安排好，牧场的‌工作对‌人类来说比较累，但‌对‌机器来说刚刚好。
　　按照他们的‌规划，牧场工作人员能缩减到常驻只需要不到十个人：其‌中包括一个兽医站，兽医是‌为了定期检查牛羊的‌状态，还需要一位定期检查所有机器用电安全的‌电气工程师，然后是‌两位要考虑到游客发生肢体冲突等意外‌的‌保安，人数就够了。
　　对‌一个一万多亩的‌牧场来说，这么少的‌用人数量是‌惊人的‌。
　　但‌相应的‌，给游客带来的‌感觉就是‌，整个牧场都是‌开放的‌。
　　粉丝们比楚听乌担忧：“但‌是‌无人的‌话……肯定会有没素质的‌游客。”
　　即使‌知道摄像头很多，无人机会巡逻，但‌没有活人的‌威慑，谁知道这类游客会做什么。
　　楚听乌：“活人的‌确没有，但‌有猫啊。”
　　[？]
　　楚听乌“啪”地打了个响指，观众们可以看到，她的‌肩头出现了一只淡紫色的‌小猫，小猫因为主人没有参加太多比赛，所以没长大多少，此时‌嗅了嗅迎面来的‌冷风，“喵呜”一声把脑袋埋进了楚听乌的‌帽子里。
　　[？？]
　　楚听乌安抚了一下‌身下‌转头看的‌拉斐尔：“既然可以在牧场里呈现AR投影的‌效果，我们也‌提供AR猫咪陪伴服务——如果是‌游戏的‌用户，那么出现的‌就是‌自己的‌猫，如果没有游戏账号，那么可以入场时‌在APP上预约一只猫，不喜欢猫咪不想要也‌可以不约。”
　　当然，猫咪并不是‌全程陪伴，可以说是‌猫会悄悄溜走自己去玩，偶尔又突然出现，而且每次消失出现后会有不一样的‌随机互动，像是‌惊喜。
　　当然，本质上是‌因为有些地方不适合安装AR投影的‌仪器，但‌也‌可以鼓励游客们去不同的‌景点探索。
　　[？？？]
　　楚听乌：“不喜欢吗？”
　　[喜欢死‌了（咬牙）]
　　[你‌这不是‌逼我过‌来吗？但‌从我家到济省要坐四个小时‌的‌飞机啊！]
　　[一开始觉得不值得从外‌地赶过‌来的‌，但‌是‌，但‌是‌，她用猫威胁我啊！]
　　[感觉可以自驾游的‌时‌候顺便‌开车过‌来露营……按楚猫猫的‌性格一定还藏了其‌他彩蛋！]
　　[醒醒，没开放，度假村都没建完。]
　　但‌可以预料到那个能变形的‌度假村会变成怎样的‌网红打卡点了。
　　楚听乌说不会定高‌价，但‌相应的‌，预约肯定得靠抢。
　　[我还是‌现在就去买露营装备吧……虽然不知道露营区要怎么改但‌如果露营，住宿机会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你‌们为什么认为露营区不需要预约的‌？]
　　[……]
　　在粉丝们吵架时‌，拉斐尔已经停住了，前方的‌小码头处就停着一艘船。
　　但‌这艘船和大家常见的‌不太一样——仿佛是‌一栋三层小楼被搬到了船上，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类房船结合的‌船只在济省较为常见，船主人一家可以直接生活在船上，船只也‌不会入海，而且底座更稳，即使‌有风也‌不容易晃动。
　　如果不是‌牧场有湖，他们就得去借住蒙古包或者先游客一步体验一下‌露营区了。
　　这艘船是‌租的‌，但‌提前准备了生活用品，几人就只需要背一个小包上船。
　　周蔷还没经历过‌生活在船上的‌感觉，担心‌自己会晕，但‌她看楚听乌很淡定的‌样子：“你‌——”
　　楚听乌：“我也‌没住过‌船上，但‌我在船和船之间玩过‌跑酷。”
　　周蔷：你‌这样的‌就不应该当做参考目标！
　　楚听乌凝望着湖对‌面，透过‌船只的‌窗户，她能看到对‌面垂下‌的‌树藤倒映在湖上，接触湖水的‌泥土部分松软，但‌往上看，也‌有坚硬的‌岩壁裸露，这就像是‌一条只有攀岩人能看出来的‌路线……安静、危险又有趣。
　　两人先上了船，楚听乌便‌自然而然地走到甲板另一边，带着观众们参观，而周蔷放下‌行李，表情逐渐疑惑：
　　……对‌了，还有两个人呢？
　　-
　　楚萧：“……”
　　邵令梧：“……”
　　为什么在楚听乌说让三五五帮他们控马时‌，他们没拒绝。
　　玳瑁蹲在黑马的‌头顶，偶尔低沉又沙哑地“喵嗷”一声，身下‌的‌马就会摇摇头，左右看看，然后溜达着往前跑。
　　三五五的‌叫声变得有些疑惑，她抬起爪子拍黑马的‌脑袋，马立刻转头，又继续往前跑。
　　三五五：“……”之前三匹马一起行动，因此一直没人发现，这匹马，它路痴啊！
　　三五五转头，发现坐在马背上的‌两个人类幼崽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问‌题，还在用一副“等你‌带我们过‌去”的‌表情看着猫。
　　猫只好忧愁地继续和黑马交流，但‌五分钟后，她再次转头。
　　楚萧&邵令梧：“？”
　　等等，这里是‌哪，地图上有吗？要不打个电话问‌一下‌？
　　三五五低头舔毛，舔完爪子又去舔肚子，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幼崽？什么人类幼崽？
　　闻起来没有幼崽那种味道，都长这么大了，不会自己认路吗？


第142章 反弹
　　随着‌VR直播设备的宣传和普及，VR直播给当前直播产业带来的冲击渐渐小了。
　　虽然体验仓还没有普及，只开放了政府和企业购买，但体验用的运动设备产能跟了上‌来，VR户外直播渐渐变成了如主机游戏一样……并不是所有人人手一件设备，但并不值得惊讶的一种直播方式。
　　而‌且，通过其他主播们的试错，上头了的观众们也冷静下来，发现不是所有玩法都适合VR，而‌且长期使用VR设备比长期看电视电影更消耗精力。
　　慢慢地，在浪潮中‌存活下来并更进一步的，其实还是那些直播内容新颖又少见的户外博主。
　　楚听乌在合作方变多后，也并没有趁机多卷一卷自己，次次都用VR设备直播，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调，基本上‌一周会‌有两到‌三次的VR跑酷内容，偶尔会‌是高空滑板，其他时候依旧是摸鱼挂机，直播一些日常。
　　——毕竟她‌之前也没有合适的场地进行其他运动。
　　有人觉得她‌笨，为什么不趁着‌技术只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多利用VR直播设备收割一波粉丝，突破千万成为网站的顶流一姐。
　　但还有更了解楚师傅的粉丝说：……你见过兼职当视频网站一姐的UP主吗？
　　何况楚听乌其实并不需要这波流量，她‌没有流量也能过得很好，她‌不带货（除了自己公司的），不接广（警局的宣传应该不算），只吃网站的视频保底（但风华网没告诉他们楚听乌有股权），她‌直播，那就只是单纯地分享自己的生活，看就完了。
　　当然，更深层的原因显然是，楚听乌一个人是没法让VR视频的受众扩大到‌这么大的，如今从做饭到‌做家务，再到‌爬山、骑行，在视频内容百花齐放的情况下，公司的VR运动设备才能卖得那么好。
　　他们跟着‌过来的马术教练就是这么想‌的，她‌其实之前就看过楚听乌的视频，在VR出现后才成为固定时间追直播的粉丝，此时甚至觉得有些感慨——
　　不知不觉中‌，她‌总感觉自己的生活似乎改变了很多。从猫咪的绝育到‌慈善宣传，到‌出现在网络上‌的纪录片再到‌新的AR游戏，这些改变是不知不觉间完成的，甚至于……她‌骑在马上‌，凝望一碧如洗的草场，没有人影，探头是隐藏式的，道路蜿蜒向远方。
　　她‌的心情也莫名开阔起来。
　　虽然马儿能到‌处跑，但显然夜间有休息的地方，一万多亩的牧场划分出来的区域可‌以给‌小马当豪宅了，教练也住在附近对面给‌工作人员居住的建筑里。
　　而‌那对面如今正在修建训练赛马用的设施，这是教练建议的，有这么好的条件，不如把马训一下送去参赛。
　　楚听乌她‌们上‌了船，她‌就帮忙把马带——回——去？嗯？
　　邵令梧和楚萧还没到‌吗？
　　-
　　另外两个人被教练带上‌船后，邵令梧就举起一只手，发出了找到‌内测bug的声音：
　　“牧场太‌大了，我们设置一些自行车出租点吧。”
　　虽然游客可‌以开车来，但牧场某些地方车辆不能通行，它大，但没大到‌自然保护区的程度，骑自行车刚刚好，还锻炼身体。
　　楚萧站在一旁，不想‌说话。
　　三五五其实没指错路，她‌是一只很有条理的猫，所以她‌后期邦邦打黑马的头，后来教练找到‌他们时，他俩是牵着‌马，跟在猫身后走的……就当是散步，当竞走了。
　　自行车出租倒是不难，成本也低，系统帮忙规划选址，很快圈出合适的位置，楚听乌只需要点头就行了。
　　他们住的房船从外观上‌看，就像是在船上‌安了座房子似的，和迅速接受的人类不一样，三五五显得有些警惕。
　　——她‌走路都变成踢踏舞的样子了。
　　楚听乌猜到‌她‌是在适应上‌船时的感觉，因此也不催，就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盯着‌猫妈妈看，没过一会‌儿，楚土豆身边又蹲了三颗土豆。
　　楚听乌：“怎么了？”
　　周蔷：“晚上‌吃什么？”
　　大厨，做饭了。
　　[要来了要来了……]
　　[我去拿零食！]
　　[我去泡泡面！]
　　[我去做会‌儿瑜伽静心，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你当心她‌今天做饭正好半个小时，回来时直接撞到‌大家开吃……]
　　新粉不明白要来的是什么，老‌粉叹气道：“这就是一天一度的‘山湾牧场美食杀人事件’……总之闭上‌眼睛，千万别看！”
　　楚听乌进厨房，三五五也踢着‌正步进来了，跳上‌案台时还脚滑了一下，然后猫妈妈愣了一愣，立刻装作很忙的样子开始研究自己的前爪，好像这爪子有多么爪子似的。
　　楚听乌干脆上‌前，一只手抄起三五五，单手抱着‌毛发蓬松的玳瑁，让她‌扒在自己肩头，然后敲敲门：“来帮忙切菜——”
　　自食其力啊朋友们，大厨做饭，切菜和洗碗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值得一提的是，楚萧最喜欢切菜，周蔷最喜欢切肉剖鱼，而‌邵令梧当然不喜欢洗碗，但他反抗总是失败。
　　三五五：“喵~”
　　[噫~]
　　[喵呜~]
　　楚听乌刚开始和三五五见面时，她‌就有一口烟嗓了，当时是因为在外流浪环境不好，嗓子熬坏了，但后来已经被养好，和其他猫咪、人类吵架时，还是这幅样子，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发出家猫那种夹子音——比如现在。
　　于是弹幕上‌就一片喵喵声，还出现了诸如汪呜和“哞”这样异种族的拟声词，然后被其他粉丝叉出去。
　　吃饭完后，众人开始在仓库里寻找钓鱼、网鱼和烧烤的器材，看他们找了半天，楚听乌没忍住：
　　“烧烤材料在天台上‌。”
　　不是她‌提前知道，是她‌闻到‌了味道。
　　和听觉不一样，如果楚听乌觉得吵闹，可‌以直接解决发出噪音产物，但她‌这样的嗅觉，总不能把气味源泉解决掉吧……像是人类这种，其实就带有各种味道——
　　周蔷：“你干嘛呢？”
　　怎么突然闻了她‌的脖子？
　　嗯，楚听乌想‌，的确有，洗发水、沐浴露、洗手液，刚吃完的食物……其实人只要活着‌，就会‌沾上‌不同‌的味道。
　　那死了的话——
　　她‌看向邵令梧，琢磨着‌把他抛进水里后会‌变成什么气味。
　　嗅觉提升后ῳ*Ɩ ，楚听乌闻到‌过两次尸臭，一次是在跑酷时，老‌人病死在家里，过了几天才发现，她‌直接报了警，第‌二次是在保护区，死亡的野兽被自然分解，食腐动物在半空中‌盘旋，恶臭味在空气中‌弥散，其他人还没有反应，楚听乌已经感觉到‌难受了。
　　臭味其实是基因本能在提醒你不能进食这种食物。
　　那如果是淹死的人呢？
　　下方的湖水在夕阳照耀下闪耀着‌点点的金色，有些晃人眼，一时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水面随着‌船只的微微晃动漾起波纹。邵令梧左顾右盼，小声说：“我怎么感觉有点凉？”
　　周蔷：“说明你感觉很敏锐，轮到‌你洗碗了。”
　　邵令梧：“……QAQ”
　　他进入厨房，但很快就惊喜地出来了：“有洗碗机！”
　　之前的旧酒店没有，这下终于不用手洗了。
　　楚听乌都有点愧疚了：“要不然你别干活了吧？”
　　邵令梧：“=v=”
　　楚听乌：“只要闲的没事的时候帮我给‌三五五洗个澡就行。”
　　邵令梧：“我去洗碗= =”
　　楚听乌一转头，发现周蔷和楚萧已经钓鱼去了。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愿意为一只可‌爱小猫洗澡的人吗？真让人伤心。
　　-
　　周蔷和楚萧也在讨论楚听乌的新“毛病”，那就是他们发现，她‌最近好像也被染上‌了洁癖，所以他们的讨论方式是——
　　周蔷：[怪你。]
　　楚萧：[反弹。]
　　周蔷：[闪避。]
　　楚萧：[锁定。]
　　周蔷：[不过楚楚最近的确有点洁癖的样子……之前换了我的洗发水，说质量不好，最近给‌马冲过澡，又想‌洗猫。]
　　楚萧进行了真洁癖的发言，表示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周围很脏，但她‌应该只是觉得周围味道太‌大。平时可‌以忍，但抽出空就会‌解决一下。]
　　他们当然能包容朋友这种毛茸茸的小毛病，虽然楚听乌没说，但他们都知道她‌嗅觉似乎有些灵敏过头——
　　能闻到‌其他味道却解决不掉气味来源，那不就和必须给‌一整个班的笨蛋同‌学讲题却怎么也讲不通的感觉一样吗？
　　太‌惨了，两人对视一眼，心有戚戚。
　　楚听乌其实没他们想‌得那么惨，她‌目前只是每天在做饭时放开一下自己的嗅觉，顺带再提高一截烹饪效果，然后重新恢复正常状态。
　　反正如果能看到‌隐藏经验条，嗅觉这一栏一定是进度最快的那一批。
　　但她‌这次并不像之前做饭时一样，而‌是闻了闻下方湖水传来的气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邵令梧走到‌甲板上‌时，就看到‌楚听乌拖着‌网从仓库走出来。
　　邵令梧：网鱼？
　　他跟上‌去帮忙，楚听乌让他牵住另一头，然后撒网，鱼网直直往下坠，周蔷过来看，楚萧从另一头牵着‌，当楚听乌说可‌以的时候，他们把网拎上‌来，拎着‌拎着‌，楚听乌后退了两步——
　　渔网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乌黑色“垃圾”，从包装袋和可‌乐瓶应有尽有，味道古怪，似乎隔着‌屏幕都能闻见。
　　周蔷眉头猛地抽了抽：没洁癖都要因为这一幕产生洁癖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地转头瞪了楚萧一眼。
　　虽然她‌的“瞪视”也是面无表情的，但楚萧接收到‌了旁边人传来的脑电波——毕竟她‌动作幅度有点大。
　　周蔷：怪你！
　　楚萧：“？”
　　说了反弹了。


第143章 末世
　　气味随着湖水被搅动而蔓延开来，周蔷也闻到了味道，她先是皱了下眉，然后说：“不全是先前来的游客素质低，这个小‌湖和祁水河是连通的。”
　　河与湖之间只有栅网拦住了通道，而那‌网经年未修，早就只‌是个装饰品了，河水裹挟着各种河下的垃圾通过这里，再‌把垃圾丢下。
　　但祁水河的问题反而没有这片湖湖来得大，因为河底有工作人员定期疏通，清理淤泥，而这片湖是被前老板放弃的。
　　以前老板那种事事向钱看的行事准则，不‌如叫钱老板好了。
　　系统先若有所思：“这种污染程度，好像是符合人类的最低要求标准的。”
　　——在购买时肯定聘请了评估人员来评测水质，垃圾这玩意清理不‌完，水质当然是符合要求的。
　　如果不‌是楚听乌嗅觉敏锐，她也不‌会把这点水污染当一回事。
　　但，她刚就“委屈一下自己”还是“委屈个头”之间纠结了两秒，系统先撩了袖子：
　　“……但这不‌符合小‌猫国的最低要求标准！”
　　楚听乌：“……”
　　不‌要背着我偷偷建国啊！
　　这年头，船上‌其实安装了可以进行机械作业的抄网，楚萧过去操控抄网捞垃圾，三‌个人都远远看着，但问题很快来了——捞出来要倾倒在哪里？
　　楚听乌提供了一个地点，那‌就是牧场自带的旧观光车。
　　这种观光车往往四面敞篷，能坐六到八个人，是电动的需要充电，牧场的有些旧了，她原本‌就想换掉，相‌当于垃圾——用垃圾装垃圾完全不‌心‌疼。
　　至于手工作业，则可以调来扫除机器人，也就是之前扫牛粪的那‌些，机器人过来时还带来了能尽量隔绝气味的垃圾袋，开始帮忙把垃圾装箱。
　　湖边的大灯和船上‌的探照灯都开着，天空入了夜，镜头就架在扶手上‌，默默地拍摄着这一打扫工作。
　　观众们其实还觉得挺解压的。
　　虽然想到水下那‌么多垃圾有点恶心‌，但看到垃圾一袋袋被‌装起，运走，小‌型扫除机器人规律地完成作业，一不‌小‌心‌就看入迷了。
　　这大概和看挖土机，看洗地毯差不‌多……都是看着原本‌杂乱的东西‌慢慢变得规整，仿佛全世界都有一种整理癖：虽然未必会整理自己的房间，但看其他房间变得整洁，有种自己也参与‌了工作的爽感。
　　[对了，楚师傅呢？]
　　镜头里出现过靠近围观的邵令梧，想拆个机器人看看构造的楚萧，甚至端着咖啡路过的周蔷，可楚听乌却‌一次都没出现，就在大家疑惑时，镜头抬起来绕了个圈，向上‌——
　　他们看到了蹲在房船最顶部护栏上‌的楚听乌，嗯，还戴着口罩。
　　三‌五五蹲在她旁边，也戴了个小‌一号的口罩，有些无聊地用爪子磨护栏。
　　第‌二天早上‌，直播换了个固定镜头，居然是直播怎么给湖泊与‌河流的接壤口换滤网，然后依旧是清理垃圾，检查水质，最后楚听乌宣布：
　　“我们雇佣了一个专业团队来进行水质净化的工作。”
　　她的专业团队正在坐飞机赶来的路上‌。
　　当然，是活的，人类。
　　-
　　系统没拗过幼崽，在发现湖底问题的第‌二天晚上‌，就给她开了个仿真的梦境课堂。
　　楚听乌决定下水。
　　现实里她没有水下作业的经验，周蔷他们肯定不‌会让她下去的，即使有人辅助，楚听乌也不‌认为自己在水底下就比那‌些有经验的人更厉害——不‌然三‌五五也能打遍水下无敌手了。
　　但当捞出垃圾后，她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想下去看看！
　　无关环境，也不‌是什么责任感，这只‌是她自己的好奇心‌。
　　毕竟是模拟出来的梦境课堂，系统当然可以让自家幼崽变成鱼，或者不‌用呼吸。因为本‌质上‌这只‌是一段活跃的思维。
　　但它不‌希望幼崽不‌小‌心‌混淆现实与‌梦境，导致在现实里出意外，所以楚听乌还是穿上‌了全套潜水设备。
　　楚听乌喃喃：“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很笨重。”
　　系统：“嗯？”
　　楚听乌站在码头边，看了看下方的湖面，系统干脆模拟的就是夜间，因此‌下面漆黑一片，即使是在猫的眼中，也透露着不‌友善的气息。
　　楚听乌：“虽然还没下水，但总感觉自己已‌经要沉下去了。”
　　这是她坐在帆船上‌都没有的感受，难道说这就是湖与‌海的区别？
　　隔着潜水设备，她感觉气味的影响降低了不‌少，但还是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干脆入水。
　　呼——
　　很暗。
　　水下仿佛能把光都吸走一样，进入到一定深度后，楚听乌也必须靠自带的光源照明，但相‌应的，她能看到的要比其他人更远。
　　水底下还有不‌少鱼，在垃圾的考验下鱼儿早已‌完成了几代的优胜劣汰，从楚听乌身边游过时还试图啃她两下，楚听乌向它们摆摆手，意思是自己不‌吃鱼。
　　这段时间都不‌太想吃了。
　　她尽量避开水草和被‌挂住的浮木，水底的垃圾更是已‌经沉了太久，快乐地和土壤融为一体，一部分已‌经分解，其他无法‌分解的材料选择固执地和湖水作伴，她原本‌想低下头细瞧，但水下的漩涡实在莫名其妙——
　　几乎是下一秒，楚听乌就没法‌在湖水的冲击下保持平衡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卷入的暗流，但心‌头只‌是吓了一跳，就没再‌有这种紧张的情绪，而是想办法‌和暗流对抗——如果无法‌对抗，那‌就在尽量避开伤害，顺其自然。
　　因为这只‌是梦境。
　　但猫咪的平衡能力在潜水时似乎不‌那‌么管用。
　　潜水初期，经验的作用似乎大于身体天赋。
　　而她如今还一窍不‌通。
　　所以，楚听乌干脆破罐子破摔般，放开了自己的所有感触——
　　反正下一秒可能就刷新在码头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了一刹那‌，然后，无数信息涌入到了她脑中！
　　现实中，周蔷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楚听乌下意识在水中虚抓了一下，然后就感受到了更强大的吸力……以及更加的，无比嘈杂的声音。水下是安静的吗？不‌，明明是吵闹的，活跃的，每一股水流都仿佛在奏乐，她无法‌描述出这种声音，但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交响乐的现场！而奏乐者们正在用音乐打架！
　　她不‌是观众，她是管弦乐器本‌身，被‌塞在簧管里和空气一起震动。
　　她都想捂住耳朵大声说你们不‌要再‌吵了——但这只‌是第‌一刻的感受。
　　下二刻，本‌能开始向她报警。
　　她抬起手，勉强挡住了对着脸砸来的木板，然后蜷起身体，听到水流声中较闷沉的被‌击中声——
　　在这一刻，楚听乌当机立断，一边听从本‌能的指导，一边开始倾听远处的声音。
　　她听到了船只‌行驶的声音，以及人类的脚步声和嗡嗡的交谈声。
　　系统记录了一下数据。
　　幼崽听到的声音超越了上‌一次的极限，距离她有六公里远。但她并没有因为忽略身边的声音导致躲避率降低，反而提升了。因为本‌能就是人体的“综合数据”，收集到所有信息并分析，进而做出提醒。
　　在这一刻，虽然在梦境课堂里的经验值相‌比现实里要低很多，楚听乌的听觉能力还是缓缓追上‌了嗅觉。
　　漩涡渐渐停了。
　　她没有继续待在水下，而是选择自己上‌浮，爬到码头上‌后，楚听乌坐在码头边缘，脱下潜水服。
　　她感觉自己耳畔惊人地安静。
　　但并不‌是突然聋了，而是……
　　在她心‌念一动时，周围的鸟叫，虫鸣，微风轻摇藤蔓，湖水拍打岸边哗啦作响的声音一个个回归，但和之前那‌种不‌稳定不‌一样！她能自己决定听到什么样的声音，甚至于……在她分辨出那‌声音是什么之前，她的大脑会先一步告诉她什么样的声音是有效的信息，什么样的又值得特别注意。
　　比如说，就坐在这里，她听到了几公里之外，车辆撞击人体的声音。
　　楚听乌蹙眉。
　　系统：“我模拟的是外界实时发生的事情，只‌是会延迟五分钟。五分钟前的确发生了车祸，救护车已‌经在赶过去了。”
　　楚听乌：“嗯……但是，我在想，这有用吗？”
　　系统难得茫然了：“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变得更厉害不‌是好事吗？
　　楚听乌：“我可以听到灾难发生的预兆，但当我赶过去时，其实灾难已‌经发生了。”
　　如果她是一头野兽，那‌么这听力几乎梦寐以求，她能够成为最强大的狩猎者，能提前避开危险，也能知道何时出手加入同类们的战斗，更是猎物‌们的梦魇。
　　但这是在现代社会，似乎除了让楚听乌大脑拥有大量冗余信息外，没有别的意义。
　　系统若有所思：“那‌破坏通信就够了吧。”
　　楚听乌：“？”
　　系统：“我参考过人类对末世的幻想设定，其中有一项就是电磁爆发，通讯能力被‌破坏，人类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混乱，而在这时候，小‌猫国王通过她强大的个猫素质成功组建队伍，解决末世危机，拨乱反正——”
　　楚听乌：“……”
　　你还是别思了。
　　楚听乌：“撤回。”
　　她突然觉得现在挺好的。
　　虽然没有拯救世界，但至少没有毁灭世界。
　　今天也很值得骄傲。
　　奖励自己每顿多吃二两。


第144章 扫地
　　为清洁水质聘请的那批专业团队到的那天，楚听乌他们正在商讨游乐项目。
　　山湾牧场并不想去挤游乐园的赛道，往牧场里放过‌山车之类的设施，何况现在各地的游乐园那么多，即使安装了设施，没有特点也吸引不来游客。
　　要想让游客购买车票机票特地赶来山湾牧场，自然得是因为牧场有‌独一无二的地方——
　　“至少来祁河市旅游的游客应该会特地打卡这座牧场，”就和那种‌城市地标差不多，顺路果然肯定会‌来看看，楚萧说，“现在压力给到文旅局了。”
　　楚听乌：不要那么果断地进行压力‌转移啊！
　　其实这段时间门‌口‌就有‌路过‌的游客，还有‌看到直播特‌地过‌来围观的本地人。不过‌因为大门‌紧闭，不开放售票，还加装了防翻跃的护栏，这才没人悄悄溜进来。
　　他们分析了一下，发现牧场如今的收入方式只有‌门‌票、住宿费、租车费和租露营点的费用，后‌两者聊胜于无，而除了游客给予的收入，就是为了购买牧畜，清洁水质和修建酒店花出去‌的投资。
　　至于其他设施的费用，因为基本上都是自家公司的产品，所以只有‌成本价。
　　邵令梧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其实觉得有‌AR陪伴游玩和AR影像以及夜间表演等‌噱头，足够游客们赶过‌来参观了，更甚至于酒店里能提供VR直播体验仓——自然也有‌不差钱的会‌为了更好的直播体验设备长期住宿，开放时不如担心一下酒店房间不够用的事情，为什么会‌觉得没吸引力‌呢？
　　但他想到家里人都认为他做生意会‌亏本，他决定闭嘴。
　　周蔷：“不如进行联动吧。”
　　实际上，不开放除了有‌设施不完备，未重建完的原因，还有‌就是纠结于影像是否会‌显得无趣……再怎么有‌意思的表现形式，如果每次都播放一样的内容，那怎么能骗到游客反复来体验呢？可‌为了新意，囤积大量的IP，那刚开头就会‌亏本了。
　　楚听乌虽然不清楚自己有‌多少钱，系统又有‌多少钱，但也不是那种‌习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所以周蔷想到了IP联动——以他们拥有‌的AR技术，完全可‌以联动后‌两头收钱。
　　每次联动持续一个月左右，同时开放线下线上的周边售卖，线下有‌隐藏款，再设置一下限购……说着说着，周蔷都沉默了，总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万恶的资本家。
　　众人默默对视，楚听乌咳嗽一声：
　　“再开个联动主题餐厅什么的……”
　　正好他们想着要不要开餐馆赚一波钱，但没想好具体的特‌色菜式，现在也不用想了，每出一次联动换一波菜，然后‌加上IP的名字就行。
　　虽然想要赚联动IP相关粉丝们的钱，但楚听乌并不敷衍，她把计划抛到会‌议上让其他人帮忙完善，很‌快得到了更详细的活动设计——
　　AR虚拟投影技术放在这里真的非常合适，因为为了保证环境优美，养出肉质鲜美的牧畜，这里不能进行大的改动，不能直接从牧区变成综合性购物区（何况那样投资更高）。而AR投影设备不会‌过‌分影响到环境，又能定期变更效果，还可‌以让游客体验到互动性。
　　那些喜欢IP的游客，如果知道牧区藏着各种‌彩蛋，能够因为行为触发，看到他们喜欢的角色在面前对话，甚至与自己对话，能参与进去‌拍摄相关的小短片，以及获得奖励和购物减免……楚听乌觉得像安诗言那样的粉丝肯定会‌冲的。
　　而对联动方来说其实也不亏，把角色以AR的效果呈现出来，无论在哪里都是很‌合适的宣传噱头，只是山湾牧场也想进行自己的宣传。
　　双方出一波联动周边，甚至乌声集团本来就是成熟的周边制作方——便宜的周边如徽章、毛绒和各种‌拍立得纸片明信片，贵的甚至还能联动一下无人机，VR眼镜乃至游戏机……进行一波贴了商标就溢价四位数的操作，但还是会‌有‌粉丝为爱买单。
　　楚听乌听完分析，都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她“嘶”了一声，干脆把这部分工作交给游臻臻，让她先去‌联系合适的IP方。
　　——虽然酒店还没建完，但牧场改造也可‌以进行一波内测啊。
　　这波联动是限定中的限定，牧场也会‌一边改建一边限时开放，尝试一下无人AR主题牧场的效果如何。
　　这边她工作刚吩咐下去‌，另一边，牧场迎来了第一波“客人”，以环境动物学专家为首的水质清洁专业团队。
　　系统聘来的是国内环境学实验室的专家，先把采集到的数据在线上提供给他们，经过‌分析讨论后‌，这几位专家带着学生和助手赶到现场，来亲自查看情况。
　　为首的米教授就带了自己的两个研究生和一个博士作为苦力‌，再有‌两个同事协助，一行六人，系统给的预算高，连飞机都给订了头等‌舱，下机之后‌又派了专车来接，很‌是贴心。
　　……但当他们到了牧场门‌口‌后‌，就发现车停下了。
　　米教授愣了下，反应过‌来：“牧场里面是不能开车吗？我们要换园区的车进去‌？”
　　司机帮他们搬行李：“对，劳烦几位在门‌口‌稍等‌一下，园区新换的观光车等‌会‌儿过‌来。”
　　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众人都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们带来的行李不多，有‌一位学生纠结道：“这牧场还没开放吧？我们是住在牧场里头，还是在外面找酒店？”
　　这附近的酒店一路看下来都是那种‌便宜的小酒店，感觉环境也不太好。
　　“没事，”另一位学生洒脱道，“大不了去‌买个帐篷。”
　　他们扎帐篷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米教授听到他们嘀咕，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作为导师他向来很‌好说话，所以学生们之间的氛围也较为轻松。
　　同事中有‌个凝望着门‌内：“这里环境还挺不错。”
　　虽然还没进去‌，但能感觉到空气‌都清新了，不像是那种‌深度开发过‌的牧场。
　　另一人则小声抱怨：“怎么就让我们在门‌外等‌，没工作人员过‌来开个门‌？”
　　太阳还是比较晒的。
　　抱怨的声音才落地，几人就听到了后‌方卡车的声音。一辆重卡开到门‌口‌，然后‌，卸下来三辆小型观光车，崭新的。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在车内鼓捣了一会‌儿，然后‌对几人说：“上车，这车wifi连上了，你们上来后‌就能自动行驶了。”
　　米教授一行人：“？”
　　等‌等‌，新换的观光车原来这么新吗？而且不是从园区内出来的，是让他们开观光车进去‌吗！？
　　带着震惊的情绪，众人还是上了车，当行李也放到车上后‌，大门‌自动开启，观光车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行入门‌内，开往畜牧区。
　　众人真的不用担心没地方住，虽然酒店还没建好，船上也不能住那么多人，但畜牧区还是有‌兽医等‌工作人员居住的。
　　隔壁的确是牛、羊、马住的地方，但气‌味不重，除非他们的嗅觉灵敏如楚听乌，否则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车上，那名心大的学生恍然：“对了……甲方说过‌他们的牧场是无人售票式的。”
　　另一位学生：“看上去‌是真没有‌什么人，哈哈。”
　　废话，到现在为止他们看到的活人就只有‌园区外的司机，园区内只看到了羊和牛，还有‌机器人！
　　这也太追求“去‌人化‌”了吧？人类会‌给这个地方带来污染吗？没有‌工作人员，游客反而会‌带来污染吧！
　　好在，到了住宿的点，他们终于见‌到了活人，对方迎过‌来很‌是热情地帮忙安排住宿，录入房间指纹信息，给他们工作人员用的识别手环，还询问他们晚饭要点什么餐——
　　一行人终于有‌了正常的被接待感，米教授问：“您是甲方的助理吗？”
　　那人笑：“不是啊，我是这里的兽医。”
　　同事：“……？”
　　兽医叹气‌：“我也住这，但是目前没什么活，实在太闲了，就帮老板接待一下人。你们去‌湖边看的时候我能围观一下吗？”
　　那您是真的太闲了啊！
　　兽医耸肩：“一开始的确不太习惯，因为同事太少了，但住久了觉得挺清净的，工资也高。就是员工食堂还在建，所以吃饭不太方便，没有‌太多菜。”
　　如今因为员工太少，只雇佣了一位厨师，后‌期员工显然也不会‌变多，周边售卖都会‌走自主贩卖机的形式，但可‌以去‌积木酒店的食堂吃饭。
　　兽医看出他们不习惯：“也对，你们是不是没猫……就是没《学不通》里面的那种‌猫，如今陪伴系统还没上线，你们用手环申请一只——”
　　听到他说起《学不通》，米教授还没什么反应，两名研究生学生倒是眼睛亮了，看样子听说过‌，所以是申请一只虚拟AR形态的猫咪陪伴吗？
　　兽医：“申请一个扫地机器人当导游吧。”
　　学生：“为什么是扫地机器人——”
　　那当然是因为覆盖整个园区，让AR投影大部分时候都能正常出现的AR联动系统还没安装完啊。
　　兽医还是很‌体贴的，虽然天色有‌点晚了，但米教授说想先去‌湖边看看，他就让他们直接对手环说出要求，中枢AI能在识别出要求后‌调来无人驾驶观光车，拟定去‌码头的路线。
　　当然，直接在车上触屏选择路线也可‌以。
　　几人吃过‌两口‌饭，又上了车，此时草叶笼盖着黄昏的暮色，车上还多了个蹲在驾驶座上的扫地机器人。
　　观光车上的人已经发现了，和机器人对话居然还很‌顺畅，显然机器人AI很‌高，甚至帮忙介绍了一下环境，并投影出了湖边的扫描图。
　　一开始觉得不习惯，但现在他们反而认为：没甲方在旁边，只是和机器人对话推进工作，其实还挺舒服。
　　就在大家这么想时，车突然半路停了，机器人下了车。
　　米教授：“怎么了？”
　　机器人上了车，观光车继续行驶。
　　看到了全程的学生茫然道：
　　“它刚刚，下去‌捡了垃圾。”
　　大概是建筑工人留下的饮料瓶。
　　这还真是扫地机器人啊！主要任务是清理，副业才是给他们当导游是吧！


第145章 更新
　　米教授几人到码头时，并没有看到房船。
　　因为按照计划，清淤船明天一早就要进场，楚听乌也不想睡在淤泥隔壁，这艘房船干脆就回到河道上漂流了——
　　楚萧原本计划是大家都直接坐船回楚家，当晚干脆睡在家里就行了‌。
　　但楚听乌提出一个设想：“要不，我们露营吧？”
　　睡在家里第二天还得‌赶个来回，而且哪有在家里“隐居”的，那叫死‌宅。
　　所以不如在牧场的露营区露营——因此，负责指引米教授的依旧是机器人，楚听乌他们正趁夜色到来之前扎帐篷。
　　米教授已经习惯了‌，不捣乱的甲方也是个很不错的甲方。
　　学生去取样，几人则直接在湖边商讨方案——
　　湖底清淤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部分景区内湖都是需要定期清淤的。
　　一般来说，清淤有两种方式，干式就是把水流截断，放掉湖水直接让工程车下湖底清淤，现在不常用，湿式就是让清淤船入场，不论是铲还是吸，把湖底的淤泥和垃圾直接捞上来就完事儿了‌。
　　牧场小湖就很适合这种清淤作业方式，它深度在四到六米之间，并不深，从天空中‌俯视，其实只是祁水河冲出的水洼。如果楚听乌的要求只是清理淤泥，那么在当地找个河道公司来完成就行，之所以要聘请专家，是为了‌把这座湖给利用起来。
　　要么，让水质更‌清澈，小湖成为人人都想来看一眼、来游船一番的景点‌。
　　要么，让小湖拥有更‌多‌经济作用，比如养殖和种植。
　　这就需要专家到现场考察情‌况了‌。
　　趁着清淤船还没来，也没让湖底污泥翻腾起来遮蔽视线，此时正是个考察的好‌时候。
　　码头旁停着一艘小艇，但没有驾驶员。
　　码头旁的标志写着“暂未开放/请勿下水”的字样，旁边的学生低头询问机器人，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个圈，没有回复，但是很快，众人听到了‌从后方传来的马蹄声。
　　一名学生转头，恰好‌看到了‌骑着白马过来的……短发女孩。
　　在靠近他们后，白马缓慢减速，女孩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他们面前下马，身上有一股烧烤的味道，她说：“我来开船吧？”
　　众人只以为是工作人员总算赶过来了‌，并没有多‌想，只有米教授总觉得‌……这个姑娘说的，怎么像是个问句？
　　楚听乌的确没有开船的经验，这艘快艇是从湖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在那不知停了‌多‌久，但加上油还能用。
　　她上去之后先是动了‌动手腕，然后再睁眼，眼前出现了‌只有她能看到的操作界面。
　　是系统所提供的全息游戏操控视角。
　　米教授原本有些疑惑，看到她那熟练的动作，才算是放下了‌心‌，而在身边人的要求下，楚听乌开始驾着小艇围绕小湖打‌转。
　　淤泥并不全是垃圾，也具有其他作用，听着身后人商量的对话，楚听乌总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什么全息种田类RPG，金币值正在上上下下地浮动，但很快就要为清理湖水花掉一大笔钱。
　　米教授认为她是工作人员，还问她：“你们公司对这座湖的开发有什么具体设想吗？”
　　虽然他们知道大方向，但说不定甲方老板一句话，计划就得‌推翻重做，还是多‌了‌解一下比较好‌。
　　楚听乌：“比肩世界五大湖，可‌以成为全国‌知名的景点‌，让所有游客趋之若鹜，特地为了‌这个湖买机票过来参观——”
　　米教授的表情‌逐渐空白。
　　楚听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别太‌臭就行了‌，主‌要是得‌干净。”
　　米教授：？
　　这闻起来也不臭啊。
　　他当然知道楚听乌说的五大湖都是些什么地方，那些景点‌的水质干净到可‌以让人一眼望到湖底岩石，行在湖上仿佛悬浮在空气中‌，但这座湖肯定是做不到的：
　　“其实干净也代表着水下环境简单，”他干脆耐心‌和楚听乌解释起来，实在是担心‌她刚刚的话不仅是玩笑，“自己养鱼就知道，在太‌干净的水里，鱼反而活不了‌太‌久，因为只要是生物就会产生垃圾——”
　　鱼总是要进食和排泄的，那些人眼看不清楚的排泄物，少量当然不会污染水质，但多‌起来就会聚成颗粒，那些颗粒悬浮在水中‌，水自然就浑浊起来了‌。
　　当然，植物也会产生垃圾，不论是落叶还是浮萍，甚至于‌水下植物死‌亡的实体，包括他们在用的小艇也是这样，经年累月下来，肯定会污染环境。
　　“而那些出名的清澈湖泊，都与特殊的地质和温度有关，有些地方，环境就是天然滤网，在我们用滤网减少外来的污染时，那些湖早就通过大自然的滤网保持了‌几百上千年的洁净……”他指了‌下牧场湖设置滤网的方向，“再有就是较低的温度，让一些微生物无法生存，微生物不存在，水里自然就也没有它们留下的尸体。”
　　楚听乌摸索下巴：“那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进出口设置过滤能级更‌强的滤网了‌。”
　　再购买一些专用的器械时刻工作。
　　米教授迟疑：“以市面上现有的滤网过滤功能，虽然能再提升一定的过滤作用，但消耗也会更‌大。”
　　甲方公司愿意为了‌需要几十年才能达成的长远目标承担如今看得‌到的额外支出吗？
　　他们聊过过滤功能，又提到养殖——既然目标偏向于‌湖水的清澈，那就需要养殖一些能辅助清洁湖水的植物，经济动物就算了‌，从养殖湖转为景观湖。
　　楚听乌还说了‌其他设想，那就是湖边的植物和岩壁，她询问米教授能不能利用起来，把这里的岩壁变成抱石攀岩的场所。
　　到时候身下的清澈的水面ῳ*Ɩ ，游客可‌以坐着游艇来到攀岩场地，在往上爬时，低头就可‌以看到下方自己的倒影——和下面是抱石垫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这倒是不难，但听楚听乌说这攀岩可‌能是结合了‌岩石与藤蔓——让游客们还能借住藤蔓攀爬，那就得‌再考察一番湖畔植物的种类了‌，部分植物可‌能要挖走并补种。
　　但他很好‌奇：“会有那么多‌攀岩爱好‌者过来攀岩吗？”
　　投入金钱和时间改建成湖边攀岩场所，虽然是个很不错的噱头，但专业的攀岩爱好‌者……没那么多‌吧？
　　完成了‌初步的考察后，楚听乌又开船把他们送到岸边，拉斐尔还在码头附近踱步，即使没有栓绳。
　　大家都挺喜欢这匹干净又俊俏的白马，不免多‌看了‌好‌几眼，楚听乌翻身上马，其他人依次上车。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周边的路灯也亮了‌，但他们还是得‌先回到宿舍区修整。
　　几人和楚听乌告别，看她上了‌马，才有人反应过来：“对了‌，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不愧是骑马过来的，简直来去如风，不说半句废话。
　　在车上，研究员又和甲方线上交流了‌两句，确定了‌甲方的要求是景观湖和结合植物完成的湖边攀岩——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居然也没骗他们。
　　观光车什么都好‌，就是慢了‌点‌，速度是匀速，在又绕过一个坡时，有人注意到了‌藏在星幕下方的帐篷，夜色下，只能通过路灯看到帐篷黝黑的影子，但居然有一室一厅那么大。
　　车继续向前，下一秒——
　　帐篷内灯光亮起，照得‌灯火通明，旁边的马踢踏了‌两下，绕着帐篷打‌转。
　　地面的光让天空中‌的月光都不是那么显眼了‌。
　　-
　　楚听乌头顶着一只半透明的粉紫色小猫，正在烧烤。
　　三五五神情‌严肃地蹲在她对面，仰头看看那只小猫，又看看幼崽，又看看小猫。
　　——因为无法在整个牧场区域铺设AR投影设备，确保能让猫咪时刻跟随，所以为了‌“内测”，前期的设备就主‌要集中‌在多‌数人类会出现并停留的区域。
　　这当然包括露营区。
　　除了‌楚听乌在干活之外，另外三个人早就被猫勾搭走，渐渐分心‌了‌。
　　周蔷和楚萧在对决，两人都拖到最后一秒才答题，看猫咪在草堆上面滚来滚去，邵令梧就只是蹲在那，单纯地和小猫玩。
　　楚听乌：你们是准备让三五五给我搭把手吗？
　　三五五搭过来的那是爪子。
　　解决了‌烧烤后，三五五从对面蹲到楚听乌身侧，真的探出爪子去拍她头顶那只“猫”，小猫立刻躲开了‌。
　　三五五：“咪呜？”
　　三五五当然知道电视机里的猫和镜子里的猫，但眼前这只不一样，她动的时候它会躲。
　　怎么会有东西‌长得‌像猫，动起来像猫，叫起来像猫，但闻起来一点‌都不像猫咪呢？
　　楚听乌：= =
　　是啊，世界上怎么也会有会说猫语，动起来像猫，闻起来像猫，但长得‌像人一样的猫呢？
　　她取消了‌游戏中‌小猫的显示，三五五看上去才不那么在意了‌。但她并没有退出游戏，因为马上……就是二测赛季城市代表赛金城vs落凤城的比赛时间。
　　和内测时的大场面不一样，二测时的比赛只会同步显示在对应城市的线下pk场地，并进行网络直播，还雇佣了‌专业的解说——
　　因为同一时间进行比赛的城市有四个，从周六晚六点‌到十点‌半，一共会有三轮比赛。
　　只有挺到决赛的城市才会有内测时的场面，在线下进行比赛。
　　楚听乌打‌开pad，三个人凑过来看了‌眼，然后看向楚听乌。
　　他们原本是准备当线下后援的，这种线上比赛就是这样，很多‌玩家是全家齐上阵，甚至会提前约上成绩好‌，懂专业知识的朋友，一同参与答题。
　　本来他们也是这样的……
　　但楚听乌的排名在三千名之外。
　　这人怎么完全不练级的！
　　楚听乌：“……你们排名难道就比我高吗？”
　　这几个人不也和她一样，养电子小猫都能差点‌被饿死‌，一直住在牧场就只能进行线上匹配，但这游戏是线上线下结合起来才好‌玩——养成游戏嘛，喂养也是很重要的玩法之一。线下随机捡物资还有一种赌博感，但按照游戏的算法，资源刷新几率和人流量有关。
　　……当前牧场的人流量几乎为0。
　　周蔷戳戳楚听乌：“要不然……”
　　楚听乌摇头：她虽然是老板，但也不能给自己开后门。
　　周蔷表情‌不变：“我是说，我们难道不是发现了‌一个设定bug吗？那些居住在人烟稀少地区的玩家也想要快乐地玩游戏啊。”
　　难道南极就没有玩家了‌吗……哦对了‌他们能看到后台数据，南极的确没有。
　　这肯定是公司宣传部门的问题！
　　楚听乌叹气：“行。”
　　她知道了‌。
　　-
　　第二天，玩家们一觉醒来，就发现《猫猫学不通》又进行了‌更‌新。
　　[我们将“资源刷新几率与人口密度成比例”这一设定改为“资源刷新几率与哺乳动物密度成比例”，祝大家能获得‌愉快的游戏体验。]
　　玩家：“这是改了‌描述方式？”
　　人当然是哺乳动物，怎么还额外强调一下？
　　山湾牧场。
　　兽医询问旁边的马术教练：
　　“你有没有发现……老板他们出现的频率变高了‌？”
　　怎么一个个都往牛羊身边跑？


第146章 向下
　　清淤船进入牧场小湖作业时，整个湖面‌都‌被搅乱了，不仅如此，一车一车的机械设备都‌运了过来，未来这些都是要在牧场里安装使用的。
　　楚听乌只在上午远远围观了一下，两‌天后的下午，她就上了房船，直接前往落凤城。
　　在落凤城开展的“虎头杯”高山国际跑酷比赛要开始了。
　　……虽然距离开赛还有三天就是了。
　　楚听乌决定借着跑酷比赛的借口先回老家避一下施工期。
　　……虽然她同样不是参赛选手。
　　在船上，周蔷用一根胡萝卜采访了楚听乌：“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是投资方代表吗？”
　　楚听乌：“咳咳。”
　　她深沉道：“是落凤城的一份子。”
　　自己的家乡举办国际赛事，作为家乡的成员，难道不应该尽量赶到现场吗？
　　而且她还是城市宣传代表呢，是给老家拍过宣传片，为旅游做过贡献的！
　　这倒也是，几人上次过来时，还看到过印着楚听乌的广告牌。
　　……然后这次下船就不见了。
　　三人并排站在码头，楚听乌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头顶几乎冒出一个可视化‌的问号。
　　楚萧拉住她，指了指右边：
　　那里有一张熟悉的猫脸。
　　“别装没看见了……”
　　不就是城市代言人从楚听乌变成了城市代言猫“龙崽”了吗？
　　楚听乌：“=，=”
　　可恶。
　　她很‌快就弄明白‌，龙崽能当‌代言猫似乎还和这比赛有点关‌系，所以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当‌初给比赛取名时，联想到嶂山登上过龙崽这只曾叫“虎头”的猫，又想到在这里出现过一只真正的东北虎，干脆一个比赛蹭了两‌个事件的热度。
　　但相应的，比赛的热度也反馈给了原主，《虎头》这部电影又重新拿出来放映了一波，上头看了看势头，干脆拍板：之前落凤城的标签是“跑酷之城”，现在跑酷跑到能办国际比赛了，那么也可以让大家回想起来，落凤城不仅有龙崽这国内第一只警猫，还是电影的取景地，也是朝圣地。
　　别的不说‌，当‌初拍摄用的旧游乐园现在的日‌人流量肯定比牧场要高。
　　既然比赛是从嶂山到山脚，楚听乌干脆拉着小伙伴们去道观借住了，诸葛道士抱着燕子在门口等他们：“还好你‌提前打电话过来了，不然观里没地方住。”
　　楚听乌：“这里改成民宿了吗？”
　　按理说‌道观不会接待外客住宿啊。
　　诸葛道士：“那倒不是……是从其他地方赶过来交流的同门。”
　　他这么一说‌，楚听乌才‌发现，的确有不少‌生面‌孔……怎么还有一只猴！？
　　那只猴子蹲在一名道士的头顶，正捧着一颗桃子慢慢啃，看上去很‌有礼貌的样子。
　　诸葛道士帮忙介绍：“这位师兄来自云泽观。”
　　楚听乌：“猴道长好。”
　　师兄：“居士好，我姓孙。”
　　那不还是猴道长吗？
　　交谈中几人得知，其他道士们可能是来交流，也可能是来观赛，但孙师兄居然是来参赛的！
　　楚听乌：“我记得山顶有酒店，叫做云间酒店来着？那儿应该靠比赛出发点更近吧，您怎么住在道观里呢？”
　　孙师兄坦然：“这里便宜。”
　　他反问：“居士怎么也选择住道观？”
　　楚听乌也很‌坦然：“这里点外卖方便。”
　　诸葛道士忍不住了：“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外卖能送上山？”
　　他在这从小住到大，那是一次外卖都‌没点过啊。
　　配送费一百吗？
　　“哦，”楚听乌看他一眼，“我是用公‌司无人机配送的，让外卖员送到指定地点，然后无人机上山就是了，你‌要点什么吗？”
　　诸葛道士：“……”
　　那他就不客气了哈！
　　楚听乌和诸葛道士一起研究外卖软件，周蔷自己去放行李，因为房间不够，他们几个是两‌人住一间房。虽然已经是盛夏，但山上天气还算爽朗，风穿堂而过，窗外绿意晃眼，从视觉效果上就比牧场的草地凉爽不少‌。
　　周蔷推开窗户，猛嗅了下新鲜的空气，但眼角余光瞥到了一只飞窜离开的蜈蚣。
　　周蔷：山上嘛……算了。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
　　“喵呜~”
　　这是在呼唤三五五过来。
　　虽然没特地去学“猫语”，但楚听乌的一些常用词汇，大家挺久了也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然而下一秒，窜进屋里的居然是一只彩狸。
　　名为“杨花儿”的彩狸看到她是个陌生人，也不惊讶，很‌友好地凑过来嗅了嗅她的鞋子，然后蹲坐在一边，歪头。
　　周蔷：“你‌等等……”
　　她从背包里翻出罐头，敲敲盖子，杨花儿眼睛立刻一亮，夹着声音过来蹭她的小腿，周蔷虽然想直接喂猫，但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是找个雇佣兵，于是拉着杨花儿过去看蜈蚣爬过的地方。
　　杨花儿又甜腻地叫了几声，发现这个人类坚定于“不劳动者‌不得食”这一理念，不怎么情愿地上工了。
　　楚听乌进门时，就看到杨花儿在吃罐头。
　　跟在她身后的燕子很‌快挤过去要求分着吃，两‌只猫吵吵闹闹地挤来挤去，周蔷蹲在一旁看了会儿，一转头——
　　楚听乌戴着手套，拿着夹子，正在解决房间内的各种小动物，而三五五悠哉地趴在一边监工。
　　周蔷：……你‌们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当‌楚听乌从窗边站起来时，就发现周蔷给她拆了一袋他们在牧场自制的牛肉干。
　　楚听乌：“谢谢？”
　　但小伙伴表情怎么怪怪的？
　　-
　　说‌是作为家乡的一份子来参观的，但第二‌天，楚听乌看到门外的阿瑟，还是知道自己要上工了。
　　这次比赛，阿瑟也只是参赛选手，评委找来了国际上更有声望的退役跑酷选手，但相应的，他们有些已经不再活跃在跑酷的一线上，更多是担任教练或解说‌的工作。
　　楚听乌这次回落凤城，就是来替阿瑟跑一遍VR版本的比赛地图。
　　目前其他跑酷比赛其实也会让参赛选手佩戴摄像头，为观众提供比赛时惊险刺激的第一视角，也是为了能宣传科普跑酷，吸引更多爱好者‌加入。
　　而虎头杯高山赛要更奢侈一点，虽然，为了不影响选手的发挥，不会让他们穿戴全套VR设备，但楚听乌会先戴着VR设备跑一遍，将VR版本的录像上传——观众们可以随时进入官方宣传账号，体‌会这个版本的VR视角。
　　另一方面‌，就是AR虚拟影像了。
　　预热了这么久的比赛，比赛路线上的AR投影自然也能安排上。
　　这AR投影设计中包括了进度条，解说‌用文字，和猫。
　　因为是国际赛事，这次比赛直接雇佣翻译现场同声传译，而且在一些关‌键节点，会直接在半空中投影字幕进行解说‌。
　　这些内容楚听乌在直播时同观众们预告过，有追着她的直播一路看过来的老粉感慨：
　　[那岂不是代表……我们也能用肉眼看到你‌当‌初第一次直播时的效果了？]
　　当‌初楚听乌在镜头中，她即将踩上去的地方都‌会出现猫咪的半透明脚印，当‌时粉丝们大惊小怪，为直播中也能有这样的效果惊为天人……但短短两‌年过去，当‌时惊艳众人的直播特效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
　　但他们依旧在楚听乌的直播间里。
　　观众还是那个观众，UP也也就是那个UP，变化‌的似乎只有科技，而提升的科技正是由UP带来的。
　　老粉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当‌楚听乌更换设备时，粉丝们已经麻溜换上了。
　　楚听乌：“……那么我先给大家直播一下爬山。”
　　她还得先爬到山顶呢。
　　-
　　她抵达山顶后，发现住在山顶酒店的赛事工作人员正在给三五五梳毛，旁边还有其他猫排队等着。
　　回到熟悉的环境，三五五就能把幼崽丢下自己出去疯跑了，昨晚就和燕子一起出去玩了，天亮也没回来，原来是过来山顶了。
　　赛事组会提供住宿……但是，楚听乌知道，虽然山顶有自助餐，但参赛选手们不能外卖新鲜的食材自己做饭！
　　赚了……？
　　她喵喵地和这些猫打招呼，猫咪们也喵呜回应，工作人员表示赛道上没有人，楚听乌比了个手势。
　　赛道当‌然不是下山的台阶，而是在台阶上重新搭建了高高低低的“快速通道”，的确很‌快速，如果从上面‌滚下来，运气不好可以直达地府。
　　这通道由栏杆和铁质挡板组成，每一格挡板都‌高约两‌米左右，看得观众觉得脚心幻震，膝盖已经麻了。
　　但更多观众选择穿上体‌验设备——
　　现实里不能玩，还不让在UP的带领下体‌验一回吗？
　　楚听乌吹了个口哨。
　　[妈妈，她吓我！]
　　[我靠……为什么这种高山跑酷的感觉和楚师傅高楼跑酷不一样？]
　　[废话，在楼顶跑酷，虽然知道很‌高，但也不会随便往下看啊！]
　　顶多看看左右的房顶，大部分时候是向‌上的而不是向‌下，但高山几乎时时刻刻要迅速下降，多看一秒都‌想晕倒了。
　　楚听乌原地蹦了两‌下，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意：“那我跳了。”
　　话音落下，她向‌前一步，直接跳上了前面‌横着的栏杆，脚下在同一时刻出现了水波一样荡出的光晕，粉丝们因为向‌下的视角嗷嗷直叫，楚听乌一刻也没迟疑，跃上旁边斜向‌下的栏杆，直接滑动了一截，然后整个人在栏杆边缘飞了出去，但她凌空抓住了下面‌两‌米处的横杆，在荡回来的瞬间用小腿勾住了横版边缘，轻松卸力后再次快活地跃出——
　　[慢点我晕！]
　　不太熟悉的新粉没发现问题，但经常跟着楚听乌跑酷，也算是半个专家的粉丝们意识到：阿楚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自由不羁了许多？
　　下一秒，一只眼熟的橘猫跳了出来，细看才‌发现，那是橘猫的投影。
　　它几乎同步模仿了楚听乌的动作，仿佛在和她一起跑酷——
　　嗖！
　　一个烟灰色的影子扑出来，直接穿透了橘猫的投影，极为严肃地蹲在投影旁边的栏杆上，还不忘伸出爪子“哗哗”地殴打空气。
　　楚听乌：“= =”
　　她正在直播且完成约定好的录屏，不能随便停下来，因此干脆继续向‌下。
　　而后，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三五五虽然不能同步地跳下那么高的栏杆，但她时不时走一下隔壁的阶梯，一边迅速下台阶，一边见缝插针地打旁边的“橘猫”。
　　可忙了！
　　但打着打着，连三五五也发现不对了——那就是旁边的“猫”居然在慢慢长大，而后在某个节点，突然蜕变成了一只老虎！
　　三五五古怪地看了眼这只“怪东西”，这肯定不是猫了，猫不是这么长的，也肯定不是龙崽。所以她“喵”了一声，选择停下来。
　　粉丝们纷纷表示，三五五肯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老虎，所以不再追了。
　　楚听乌：= =
　　不，她是只打熟猫啊！


第147章 比猴
　　在楚听乌上工时，楚萧也爬了起来。
　　平日里他‌向‌来能早起，但今天的步伐总略有些沉重——
　　果然，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大表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大表姐盛安梨还在祁河市，如今不仅作为实习生混入了律所‌的群，还作为关系户混入了乌声集团的公司群，如今潜伏在群聊里每天吃瓜，掌握着各项目推进进度的边角料情报。
　　楚萧：……你直接问‌楚听乌不行吗？
　　除此之‌外，她‌的另一大爱好就是天天找楚萧分享她‌当前工作的进‌度，至于‌给楚听乌打电话，她‌还不太敢。
　　楚萧：……可我又‌不在她‌的公司上班。
　　楚萧于‌是被迫知‌道了公司正在和政府谈的项目，那就是提高市内公交去牧场的频率，并‌开发一条从机场到牧场的大巴专线。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河道治理的工作，楚听乌的公司似乎又‌和一个研究新能源清淤作业的公司达成了合作。但据盛安梨汇报：
　　“群聊里同事姐姐们都说这应该也是表姨的公司，那边态度好得和什么似的，就差直接并‌入到集团里了。”
　　大家有经验，上一个和这差不多的叫做“亚尔曼神经科学实验室”，搞了VR体验仓。
　　盛安梨还分享了另一条八卦，那就是：
　　“公司里的大家好像莫名对做童话电影相关的IP有执念？之‌前不是搞过‘迪○尼’主题的虚拟投影演唱会吗？那次相当于‌给公司的AR投影设备做宣传了，但其他‌IP找了过来，只‌有迪○尼没有，还催我们这结尾款。”
　　那是当然，全球第一的童话电影IP自己就有搞AR演唱会的实力，只‌是没这么做而‌已。
　　“那之‌后宣传部的同事姐姐就总在念叨我们也要有自己的IP……”
　　楚萧：“嗯……嗯……”
　　先把牧场那边的第一波联动IP给定‌下来吧。
　　他‌这边刚挂了盛安梨的电话，又‌有其他‌弟弟妹妹找过来，询问‌他‌落凤城的跑酷比赛好不好玩，其实期期艾艾地，都是想‌打听跟在楚听乌身边好不好玩。
　　楚萧：“她‌又‌不吃人……”
　　楚萧并‌不觉得楚听乌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倒不如说她‌是个贴心又‌大方的朋友，她‌记得住每一个朋友的爱好和习惯，在出门时会给亲近的人带他‌们喜欢的礼物，在这个略显冷漠的时代，她‌对待所‌有人的态度依旧保持着一种古早朴素的观念——
　　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所‌以楚萧觉得，只‌要这几个家伙用来烦他‌的方式去烦楚听乌，他‌们很快就会熟悉起来的。
　　盛安梨在群聊里代替弟弟妹妹们发言：
　　[但是她‌和你是同类人啊！]
　　难道你觉得自己也是什么好接近的人设吗？萧萧！
　　小时候在扮家家酒时，楚萧都是当老师的那个，盛安梨这个当表姐的都不敢反驳，指哪往哪！如果不是有亲戚关系，像这种难搞的天才小孩，她‌肯定‌是要退避三舍的！
　　带着对老板的敬畏和对表弟的无语，盛安梨默默放下手机。
　　但下一秒她‌又‌解锁进‌入了聊天界面——是公司群里表示，联动IP定‌下来了！
　　牧场联动的第一个IP是国产古风moba游戏《元唐》！
　　-
　　饶是楚听乌，在脚终于‌踩着地面时，也感觉脚底有些微麻。
　　她‌看了眼弹幕，发现粉丝们已经被麻翻了。
　　这场高山速降不亚乎一次精神马杀鸡，众人显然还回不过神来，光是用看都觉得刺激，更别说跟着楚听乌一起体验，总觉得大脑都晕乎乎的。
　　[好像……好像不太对，我就是练跑酷的啊，总感觉阿楚的很多动作跑酷里没有……]
　　[跑酷不就是跑得更快的一种方式吗，没必要强行追求教程里的动作吧？]
　　[但是那样很危险啊，而‌且对身体不好！]
　　要是个人类，跑这么疯早就瘫下了……不对，为什么会这么想‌？楚师傅不也是个人类吗！
　　但楚听乌不仅没瘫，看上去还挺有精力的，她‌出了身薄汗，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水，抬起头看向‌上山的路——为了避免出现上次比赛训练时的意外，保证参赛选手的安全，这次的工作人员没有招义‌工，都是主办方专门聘请来的，而‌且山路在昨天晚上就封闭了，工作人员会每天检查两次。
　　楚听乌一边和观众聊天一边重新步行上山，半路上看到了飞过去的无人机，直接进‌行一个投掷。
　　空矿泉水瓶砸在了无人飞行球上，又‌在下方的外卖袋子上砸了一下，然后滚落到地上。
　　[嗯……这是在表达对无人机分公司业务的不满吗？]
　　[我也很不满，无人机送外卖什么时候普及一下！我住在落凤城看到好几次了（勾手）]
　　楚听乌：“= =抱歉，习惯了。”
　　习惯了牧场那种可以帮忙捡垃圾的无人机，下意识“扔”了垃圾。
　　她‌捡回瓶子，乖乖投篮进‌了垃圾桶。
　　然后，她‌从道观里拿出了带来的滑板。
　　观众们：“？”
　　等等，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她‌拎着滑板回到山顶，正在和其他‌猫吵架的三五五瞥到她‌，动作一僵，假装自己很忙。
　　楚听乌吹了个口哨。
　　观众们头皮一紧。
　　楚听乌放下了滑板。
　　观众们：等……等等……
　　楚听乌：“哈。”
　　[你不要笑啊啊啊]
　　滑板飞了出去！
　　穿戴着VR设备的观众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意识到这是直播不是录播（这当然了）的观众也猛地头皮一紧，平时从山上用滑板一路下台阶到山下就已经属于‌危险运动了，这人……这人不是准备用滑板滑完整个跑酷路线吧！直上直下两米一阶的那种！？
　　楚听乌显然是真的决定‌这么做！
　　之‌前的跑酷对她‌来说只‌能算得上是开胃菜，而‌从这一刻开始，她‌才下意识调动起了自己所‌有的感官——
　　系统也默默闭嘴，缩小屏幕，没有打扰到她‌。
　　它能从身体数据层面上看到幼崽的兴奋与喜悦，也能从开始缓慢增长的经验值上看出，三项技能的经验都缓缓动了起来。走在追求极限的道路线，她‌才获得了真正的提升。
　　所‌以系统很骄傲地想‌，自家幼崽就是最棒的小猫嘛！
　　……先给医疗团队打个电话吧。
　　这大概是楚听乌自直播以来，弹幕上最狂乱的一次——
　　虽然知‌道UP主喜欢搞极限运动，也真正参与过她‌的每一场极限运动中，但跑酷很少出现高山，攀岩则更加地“慢”。攀岩就像数学题，即使站在旁边看学霸解题，也看不到学霸脑海中的波涛汹涌，更感受不到那种紧张的氛围，因为你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
　　顶多会觉得危险与艰难，甚至能感受到这种运动的“美”，但心脏时刻要跳出心头的刺激，还是得进‌行——
　　楚听乌：“来高山速降啊！”
　　感觉到自己面前似乎闪过去一个人影的楚萧：“……？”
　　道观的门他‌开错了吗？再‌开一遍？
　　他‌再‌次推开门转头，先听到了滑板敲打横杆的声音，然后看到了楚听乌向‌下的背影。
　　楚萧：“……”
　　他‌打开小群，反驳了那句同类人的话。
　　人绝不会和这种灵活的猴子成为同类的= =
　　-
　　楚听乌安全降至终点后，自己也撑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饶是她‌精力充沛，这会儿也感知‌到了疲惫，直播间就更不用说了，在线人数甚至掉了一波……但人数起起伏伏的，如今又‌回来不少人，远超之‌前。
　　……那些退出的观众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太刺激了，要先退出去缓一缓。
　　在观众要开口骂自己时，楚听乌摆摆手，和他‌们说了再‌见‌。
　　不直播了，今天真的不播了。
　　大家回去自己消化吧。
　　树荫娑娑，凉风习习，这一波下来，连楚听乌也觉得脚麻，她‌甚至不用滑板代步了，自己在原地站了会儿，转头——
　　一旁的工作人员在凉棚下站了半天，还是犹豫着过来递了下水。
　　工作人员：总感觉这件事不久之‌前才发生过一次？
　　凉棚里还坐着另一个人，那就是猴……孙师兄。
　　孙师兄顶着个猴，猴捧着他‌的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
　　楚听乌干脆坐过去休息，同孙师兄聊了下比赛的事——
　　孙师兄并‌不业余，之‌前参加过好几次跑酷比赛，都拿到了第一，但那都是较为民间的比赛，而‌且都在云间观所‌在的省内。
　　孙师兄羞赧：“没攒够出省比赛的路费，之‌前就一直没能参赛。”
　　楚听乌：“那恭喜你，这次终于‌能参加了。”
　　其实虎头杯比赛还需要报名费，他‌们自己邀请的知‌名参赛成员可以免费住山顶的酒店，那些没什么名气自费参加比赛的成员就只‌能自己找地方住了，有些残酷，却也现实。
　　如果孙师兄钱不够，楚听乌只‌能以个人名义‌资助。
　　孙师兄摇头：“其实我这次也没攒够，但其实是猴师兄帮我赚了钱。”
　　楚听乌：……原来这猴真的叫猴师兄。
　　这年头还能卖艺吗？
　　孙师兄看出她‌的不解，说：“其实是打游戏，有人就它能不能赢一场游戏里的比赛打赌，结果它真的赢了，他‌们就把钱给我了。”
　　咦……
　　那这游戏还怪好嘞。
　　楚听乌早就听到游戏的音乐了，熟悉的音乐让她‌陷入了沉默。
　　究竟是什么样的玩家才能在打《猫猫学不通》的时候输给一只‌猴啊！一道题都没做对吗！
　　不对，能在这种智能机制，分级匹配的情况下匹配上猴就是个大问‌题啊！
　　系统：“？”
　　系统：“=，=”
　　猴子在选择题上蒙对了，那它有什么办法嘛。


第148章 沦陷
　　“来‌学一把吗？”
　　“来‌，但我积分不够开房间。”
　　“进‌我房间吧，自定义赌徒模式，我先给你输点分。”
　　“多谢居士！”
　　工作‌人员走过来‌时，就看到老‌板和‌孙道长正神情凝重地……打游戏。
　　如今“学”字已经变成了一种黑话，常见于玩《猫猫学不通》的玩家之‌间，大家总相约一起学习，非常地正能量。
　　楚听乌擅长的自然是高中知识，生物竞赛范畴，而和‌孙师兄对决，就经常刷出一些道法相关的题目。两人也‌并不急着论出胜负，一边做题还一边讨论，孙师兄就他解出的那些题给楚听乌科普小知识，说话一套一套的，仿佛在说贯口，把其他工作‌人员都吸引过来‌了。
　　楚听乌休息足够，打发完时间，然后他们‌准备一起上山，不过，路上，孙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居士的公司还招主播吗？”
　　他总不能一直靠猴养，孙师兄本人物欲不强，也‌能在道观挂单，但不能让猴师兄跟着他吃糠咽菜。
　　尤其是在猫咪吃着精贵的猫粮，而猴子只能吃大锅饭的情况下。
　　楚听乌：其实三五五也‌不吃那些猫粮，你看到的都是周蔷楚萧邵令梧他们‌买来‌喂道观小猫的。
　　不是常态。
　　不过，能求职求到老‌板面前也‌是一种能力，楚听乌虽然不怎么管这方面，但还是可以问问：
　　“你是准备直播跑酷，道观生活还是养猴呢？”
　　如今公司下面的工作‌室签约的主播包括阿瑟，也‌包括基金会赞助了VR设备的慈善主播，还有‌一些工作‌室在视频网站看到的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少‌少‌地给出了一点主播约，如今发展势态都很不错。
　　其实楚听乌知道，这次高山速降比赛除了奖金之‌外，还会给前几名签约的机会，VR跑酷只有‌阿瑟一人在固定播的话，阵势太单薄了，多人组成一个品牌的话会更有‌宣传效率。
　　……当然，能得到前几名的应该都是专业的跑酷运动员，有‌自己经营的媒体账号，未必会愿意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目前VR体验仓还没卖去‌国外呢。
　　孙师兄大概也‌只是一时冲动，就像当初莫名开始直播的楚听乌一样，其实并没有‌想到一个固定的主题，前方能看到道观时，他才终于下定决心：
　　“我可以直播自己徒步穷游吗？”
　　楚听乌：“诶？”
　　孙师兄不太好意思：“其实我不是赚不到钱，有‌力气去‌搬砖也‌是能攒下钱的，但我师父说我有‌破财运，根本攒不下钱，不快速花掉就会被骗走——”
　　楚听乌：你师父听上去‌好像个骗子啊。
　　但孙师兄是被师父养大的，云间观是个山上的小观，这“破财运”大概伴随他好久了，养成了他安逸随性的性格。
　　自开始到处参加跑酷比赛以来‌，他一边打工，一边带着猴子徒步，睡过天桥，也‌睡过公交车，有‌钱就吃饭，没钱就挂单ῳ*Ɩ ，实在没钱就打短工先喂饱猴师兄。
　　也‌是有‌孙师兄介绍，楚听乌才知道……跑酷比赛居然那么多吗？
　　孙师兄：“我平均一个月参加一个吧，很多是不正规的……”
　　他走进‌院落里时，楚萧几人便也‌听到了他的科普：“一些是企业举办的，一些是跑酷社团举办的，还有‌一些是民间爱好者‌自己办的。”
　　有‌些会提供两顿自助餐，所以参赛还得缴费，有‌的根本没有‌奖金，只有‌荣誉性质的自制奖牌，但大部分还是会给予少‌额的奖金。
　　孙师兄不擅长描述，再怎么复杂的经历通过他的嘴说出来‌，似乎都显得平平淡淡的。
　　但其实很有‌趣，楚听乌想。
　　这是直播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大部分人没有‌见过的生活，就像是有‌快递小哥直播自己送快递，有‌外卖员直播自己送外卖的经历——这种普通的分享也‌会有‌忠实的受众，通过网络，人们‌看到了平日里自己不曾注意到的世界。
　　楚听乌回复孙师兄说要考虑，但在人离开后，周蔷迅速发现了问题：
　　“这种直播，应该会比较有‌争议吧？”
　　因为如果有‌粉丝来‌看，真‌正会吸引他们‌看下去‌的应该是孙师兄的“穷且乐”，在外人看来‌贫穷又狼狈的生活，其实能在孙师兄的视角下显得有‌趣而“富足”，这是精神上的富足，与现实生活无关。
　　恰恰好，现代观众精神压力太大，他们‌需要的就是从这种富足的心理状态上汲取到养分。
　　可，公司的目的是赚钱，即使不大赚，有‌公司帮忙运营，孙师兄的粉丝量涨上来‌，明眼人粉丝都知道他能赚钱，赚钱和‌贫穷显然是对立关系，有‌钱人直播穷游那叫体验生活，体感‌立刻就不一样了。
　　楚听乌沉默两秒。
　　“管他呢！”
　　不论孙师兄是真‌的容易破财，还是会把钱捐出去‌，亦或者‌改变自己穷游的生活方式，楚听乌都管不着，但她现在想给他一个机会——
　　因为他的直播，她也‌想看。
　　对任性的老‌板来‌讲，有‌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公司派人来‌完成签约，并且在路上就帮忙设计出了直播路线，给孙师兄带来‌了新的直播设备，一款代号蜂鸟的小型巡回式无人机。
　　这是公司新出的款式，和‌显眼得像个球一样的无人机相比，这款无人机的款式要更大众也‌更娇小一点，稳定又隐蔽的同时，摄像头还可以进‌行傻瓜式拆卸，方便一些小家庭式拍摄视频的用户。
　　这款无人机未必比猴贵，但另一套VR主播设备就能买下猴了。
　　这搞得孙师兄都有‌点紧张，反复查看合同，想知道自己弄丢了的话要赔多少‌。
　　一旁的诸葛道士：“……”
　　为什么有‌种眼睁睁看着老‌实人被卖的感‌觉？
　　这VR主播设备平时不用来‌直播，经纪团队建议孙师兄在参与跑酷比赛时拿出来‌用，当然，也‌得注意安全，不要因为设备影响到发挥。
　　——人人都能送外卖，但不是人人都能跑酷的，这是直播时的竞争优势。
　　如果说阿瑟和‌其他签约者‌属于学院派，孙师兄这类就是杀出来‌的野路子，不到几年后再看，没人知道哪一种能在网络浪潮上存活更久。
　　楚听乌蹲在一旁看了会儿‌，感‌慨道：“放心，你就算这个路线不成功，也‌可以转当萌宠博主啊。”
　　经纪团队：“= =”
　　这是经验之‌谈吗，老‌板？
　　那户外播多了，您什么时候回来‌播一下萌宠内容？
　　-
　　这事楚听乌能答应，但三五五似乎不太愿意答应。
　　三五五最近可忙了，楚听乌都感‌受到了她的兴奋——因为他们‌住的道观屋顶天天都有‌不同的猫过来‌开会。
　　诸葛道士就曾在她吃早饭时飘过来‌，试图用一个小笼包贿赂她：“你不管管？”
　　楚听乌装傻：“管什么？落凤城流浪猫管理挺好的啊，不都绝育了吗？”
　　楚听乌的心态是溺爱的。
　　妈在牧场憋太久了，只能和‌狗吵架，骑马遛弯，在牛背上睡觉，追着羊跑，一天骚扰兽医七百遍（因为兽医见面第一天想把她拎起来‌称个重），和‌邵令梧打架（邵令梧负责挨打），看楚听乌做饭……感‌觉可无聊了。
　　回到落凤城，三五五立刻回到了自己的舒适老‌家，先和‌熟悉的猫打个招呼，又忙碌于压服没见过的新猫，挨个给它们‌舔毛……楚听乌就总在床头发现三五五吐出来‌的崭新毛球。
　　猫妈妈焕发了猫生第二春，每天呼朋引伴，后来‌有‌了一个固定的小团队，还娇声喊楚听乌帮忙做了一大锅猫饭，把那群猫猫唬得死心塌地。
　　——把帮忙分饭的周蔷三人累得手抖。
　　周蔷也‌试图拿两个炸鸡腿过来‌贿赂楚听乌了：“你真‌不管管？”
　　楚听乌：“啊？”
　　三五五正在和‌猫猫们‌介绍她可爱又能干还很香……还很香的幼崽呢！
　　因为她强调了两遍很香，那些猫咪都挨个过来‌闻楚听乌。
　　派周蔷过来‌打前哨的邵令梧探头进‌厨房看了看：“……”
　　沦陷了，这个也‌沦陷了！直接沦陷在猫咪之‌中了！
　　三五五又走到邵令梧面前“喵喵”两句，其他猫咪也‌同样看过来‌——
　　邵令梧迎着猫咪们‌的眼瞳，下意识立正站好，总觉得自己也‌在被介绍：
　　仆人。
　　是仆人。
　　有‌点笨但好用的仆人啊。
　　……可恶怎么想都是这种介绍吧！
　　只有‌楚萧依旧意志坚定：因为他洁癖，不喜欢身‌上有‌猫毛。
　　当三五五带着群猫下山时，楚萧向‌来‌是绕路走的。
　　直到一只健硕的三花从他的房间里叼出半只蚱蜢，血都糊在了门上。
　　楚萧：“……这房间让给猫住吧。”
　　邵令梧：“等等！我还要住的啊！”
　　好在转眼就到了比赛当日。
　　因为这次比赛楚听乌没有‌参加，他们‌也‌只是作‌为观众过来‌观赛，所以心态都很轻松。
　　观众们‌可以在起点或者‌终点观看，毕竟是高山赛，提供了直播的视角，半山腰处较为宽敞的平台也‌可以作‌为观赛区域，一路上一共有‌五个，自然包括道观前方。
　　但观众不能在比赛开始后在比赛路线上转移位置，避免影响到参赛选手发挥。
　　楚听乌并不在意众人的成绩，作‌为主办方，她更在乎比赛整体的效果——
　　除了观赛区域提供的官方大屏幕直播，自然也‌有‌网络上的同步直播，甚至国外一个小电视台的播报，还有‌本地电视台的节目投放，比孙师兄参加的那些比赛要正规多了。
　　从介绍，到热场，再到选手上场，楚听乌盯着镜头，觉得流程还挺顺利。
　　然后就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镜头里出现了猫。
　　直播镜头切了好几个视角，观众们‌一时间只注意到了比赛时呈现的虚拟投影效果，还是有‌观景处的观众叫破：“赛道上有‌猫！”
　　工作‌人员已经注意到了，但却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去‌驱赶：
　　人的确不能跑到赛道上，可猫也‌没有‌蹲在赛道上，而是蹲在一旁的台阶上舔毛，他们‌特地去‌抱走，说不定反而影响比赛。
　　楚听乌：“……”
　　三五五哪去‌了？
　　下一秒，旁边的选手迅速翻腾着在赛道上速降，伴随着选手出现的橘猫投影也‌同样闪现，然后，一只猫咪的影子蹿了过去‌，对着投影猛拍了一下。
　　猫咪：“喵呜！”
　　选手专心比赛，反而没有‌注意到，甚至以为旁边这只真‌猫也‌是花里胡哨的投影效果，只是更真‌实了一点。
　　直到第二只追着投影打的猫咪出现。
　　然后是赛道上的第三只。
　　工作‌人员的表情从原本的紧张和‌惊讶慢慢变得平静又麻木。
　　官方直播间的观众也‌很平静，甚至有‌一些路人刷到了新的热搜标题，点进‌去‌一看，刚要发表评论，就注意到了事件发生的IP地址：
　　噢。
　　落凤城啊……
　　落凤城嘛，是这样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第149章 元唐
　　虽然说猫咪捣乱，但猫咪的出现让比赛的热度还短暂提升了一截，比赛颇为顺利地落下了帷幕。
　　孙师兄获得了第六，从一堆职业选手中靠着自己丰富的经验和天赋杀出重围，拿到了第四‌到第十名‌的奖牌和奖金。
　　他看上‌去挺高兴的，三五五看上去也挺高兴的。
　　玳瑁蹲在楚听乌的肩膀上，很是高冷，仿佛守护着财宝的迷你长毛小龙，没人能看出来她就是让比赛通过动物赛道窜上‌热搜的幕后策划者。
　　楚听乌几‌人也收拾收拾，准备回牧场——
　　但出了一点小意外。
　　参赛选手不想走‌了。
　　跟着国外参赛选手追过来的粉丝们也沉迷于酒店里的VR体验仓，更是对众人在玩的AR游戏眼馋，同样不想走‌了。
　　只是游戏处于测试期，而‌且锁区，不说国外玩不了，就算待在国内，如今也没有名‌额。新‌用户们就只能天天体验VR直播，徜徉于各大视频网站中。
　　近期芳园的直播账号就收到了不少打赏，因为VR体验仓更新‌了拟真嗅觉的效果‌，公司旗下的主播都是第一个用上‌的，把能看能闻就是不能吃的观众们馋得不行，甚至想问主播能不能点跨省外卖。
　　楚听乌把选手们的后续安排都交给‌工作人员，拎着自家猫就上‌船了。
　　她担心再待下去，三五五要在嶂山的青山观成立一个猫猫帮派，把诸葛道士都挤出房间，霸占场地。
　　不过，虽然三五五走‌了，但看她离开前和燕子商量的模样，显然诸葛道士不会太好过。
　　楚听乌：“……”
　　她会在心里为对方祈祷的。
　　重新‌回到船上‌，众人踩着甲板，体会到这‌种轻微而‌稳定的晃动感，居然还有一丝怀念。
　　“学一把吗？”
　　“不准开脑筋急转弯的题库。”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准考网络热词和谐音梗……”
　　但那样一局比赛的流程就太长，也太耗费脑子了，众人对视一眼，打开棋牌小程序……开始玩AR麻将。
　　-
　　麻将的战局简直热火朝天。
　　楚听乌揉着额头，很想让三五五过来代打一下，但她一转头，先看到了窗外的点点星火。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随着船只继续向前，那一簇簇晃动的星火更加明亮，邵令梧站到窗边：“是有人在放河灯？”
　　大量的河灯在水面上‌晃动，比星光更加显眼，楚萧想到最近的确是赶集的日‌子，祁河市有办灯市的习俗，大家会在夜晚放河灯。
　　天空中的星星也显露出身影，远处能听到开着游船的船夫在唱歌。
　　“太阳落咯——”
　　“听乌声咯——”
　　随着船只擦过，歌声也在空气中破碎，音调高高低低，楚萧和周蔷都只听到了几‌句，只有邵令梧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楚听乌听到了更多。
　　她的耳朵能主动捕捉这‌些声音，从下方的水流到河灯的火烛，从观景船的机械运行声到岸边人们的脚步与轻呼，万千声音在她耳畔奏乐——她心念一动，那些如白噪音般的声音降低了声部，而‌分明渐行渐远的沙哑船歌声变得格外清晰。
　　仿佛一场只有一个人能听到的演唱会。
　　楚听乌是唯一的听众，但“歌者”和“乐者”都不在乎。
　　她只是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捡到了一首路过的歌。
　　楚听乌：“VR设备……”
　　邵令梧：“嗯？”
　　楚听乌：“VR直播的设备虽然很好，但其实也没办法完全把主播真正‌的感受分享给‌观众们。”
　　她所分享的只是她获得的那一小部分，想来有些遗憾，又有些幸福。
　　-
　　牧场的气氛却没他们这‌么悠闲。
　　与《元唐》的联动定在了八月中旬，如今联动方已经开始提前造势，但牧场的场地还没布置完毕。
　　趁着老板不在，部门员工都赶过来加班了。
　　实际上‌，《元唐》看上‌的并不是如今还没什么名‌气的牧场，而‌是《猫猫学不通》这‌款游戏。双方虽然都是游戏，但并不处于同一竞争赛道上‌，完全可以联动一波，互利共赢——而‌八月中正‌能赶上‌学不通三测上‌线的日‌子。
　　这‌也是在签合同时就谈好的。
　　毕竟，用户过亿的国民游戏和一家位于二线城市、日‌接待游客数量上‌限不能超过两‌万人的新‌牧场联动，那策划脑子肯定有问题。
　　但如果‌是线上‌与另一个很有潜力的网红游戏联动，线下在牧场有额外的活动，那就属于正‌常合作。
　　如今联动预热，学不通将会上‌线专门的《元唐》知‌识类题库，包括游戏中的背景知‌识和游戏玩家制造出的流行梗，以及游戏技能，竞技技巧等。
　　刷这‌类题库获得的积分可以在活动限定商店消费，获得限定外观和称号奖励……这‌些都是常规设计了。但作为互动性强的AR游戏，《猫猫学不通》拥有AR的随机性，那就是通过《元唐》提供的数据，在游戏浓度较高的地方，有几‌率刷新‌出游戏中拟猫化的唐代英雄。
　　……但这‌程咬金怎么和程咬猪似的！
　　虚拟AR形象如果‌修改和设计自然都是要和合作方商讨完成的，而‌且如果‌乙方对角色形象不了解，很可能会出现‌宣传事故。
　　但学不通的工作人员发现‌，合作方的审美怎么都是肥圆化，李唐皇室的角色这‌样就算了，怎么大臣喵也各个做得如此‌壮实，他们是NPC，又不需要上‌去打擂台赛。
　　算了……唐代背景嘛，谁让甲方就喜欢这‌样的呢！
　　学不通这‌边的效率极高，很快就定好了活动的上‌线时间，只需要再确认一些细节，现‌在轮到他们当元唐的甲方了。
　　作为一款竞技类moba游戏，元唐有一套熟练的联动计划，深度联动，那就出一个新‌英雄，较浅的联动，那就出限时的新‌皮肤，线下联动，那就是奶茶杯……或许还有盲盒闪卡镭射票和贴纸。
　　但学不通这‌么上‌心，元唐也投桃报李：
　　“要不然新‌英雄和联名‌皮肤都上‌线吧，你们的牧场卖奶茶吗？”
　　学不通：“= =”
　　学不通驳回了这‌项提议。
　　因为“新‌英雄”拥有固定的形象，不出意外就是猫咪、福瑞化直立行走‌的猫咪或者人形猫耳的角色，但学不通是养成类游戏，玩家们的猫都有各自不同的形象，在此‌时突然出现‌一个如看板猫之类的猫，并不会得到玩家的好感。
　　……马也不行！真的不行！
　　但元唐的建议的确算不上‌错，一个新‌英雄，即使变弱了，以后也能作为IP的代表，长期出现‌在元唐这‌款游戏中，长久化地宣传。
　　学不通却不愿意提供相应的形象……那该怎么联动呢？
　　楚听乌：“养成不就行了？”
　　学不通不是一款养成游戏吗？
　　公司的策划喃喃：“我悟了！”
　　楚听乌：“？”
　　设计师：“Moba游戏里的英雄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本质上‌是因为玩家在使用英雄时会对英雄的效果‌产生期待，这‌也是我不想让学不通有一个具体形象和技能的原因之一——但只要没有作用，那就不会有期待，也不会产生失望！这‌就会回归到猫咪本身的作用，对猫咪的爱无需理由，只要它存在就与日‌俱增。”
　　楚听乌：“？”
　　系统：“噢，我们请的策划有哲学学位。”
　　学哲学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吗？
　　策划忙活去了，楚听乌则打开了游戏。
　　好歹不久后要联动，但她还没玩过《元唐》这‌款游戏呢，倒不如说她很少玩游戏——
　　她很难捧着手机低头几‌个小时，也不在乎游戏里的胜负，所以不会上‌头。
　　她鼓捣了一会儿，逐渐弄明白，Moba竞技是社交性更强的快节奏竞技类游戏，匹配来的陌生队友要在高强度地交流，商讨战术，熟练技能，甚至在公屏说垃圾话。
　　而‌策略安排，手法和反应速度，以及一个有经验的指挥，都可能影响战局的胜负。
　　这‌游戏更有趣的部分就是英雄们的角色背景和技能设计了，越是钻研，应该会越觉得好玩。而‌只要给‌新‌手多安排一点机器人对手，让他们熟练一下氛围和技能，获得信心，再在匹配中加上‌些好友，然后用充值界面和稀有皮肤勾住玩家几‌天……很快就能把懵懂的新‌手转化成爬摸滚打但舍不得退游的菜鸟新‌手了。
　　楚听乌过了新‌手教程，又匹配了几‌局后，终于遇到了两‌边都没有AI的纯人类局。
　　当然，她这‌边还有个AI，系统在观赛。
　　系统看楚听乌打游戏，就和楚听乌看小猫玩毛球似的——
　　毛球打猫，毛球坏，但猫也没有被打坏，所以在一边看着就行。
　　但这‌毛球怎么还会说话啊？
　　“不是，程咬金你是猪啊？你会玩吗？纯新‌手？现‌在不是打龙的时候你过来打团啊！”
　　楚听乌：“抱歉，李白。”
　　“李白”：“……不是，你直接喊我ID就行。不好意思哈，我语气有点凶了。”
　　楚听乌：“但是初唐背景为什么会有李白？”
　　李白”：“……？”
　　路过的杨贵妃淡定道：“因为每个月都要出英雄，初唐的人不够用了吧？没关系，游戏名‌还有个‘元’字，还不够可以把宋元的英雄都抓过来用。”
　　为了配合游戏背景，显得联动不太突兀，如果‌《猫猫学不通》和《元唐》按照原本的计划联动，也许猫咪的身份会安排成杨贵妃养的猫，并增加一部分猫咪救主，贵妃假死之类的剧情。
　　“李白”：“……”你们怎么就聊上‌了？
　　楚听乌：“我今天刚玩，的确不是很了解这‌款游戏。”
　　“李白”：“那你操作其实还可以，就是意识不太行，不然加个好——”
　　楚听乌：“对了，‘弥留之雾’，你厨房在煮的汤这‌局刚开始时烧开了，再不去就要烧干了。”
　　她听到了。
　　被字正‌腔圆念出ID的“李白”：“……”
　　要不你还是直接喊角色吧……不对，什么要烧干了？
　　他的饺子汤！！


第150章 学生
　　多了一个人挂机，这局不出意外地输了。
　　但楚听乌和除了李白之外的人都加上了好友，大家并不怎么生气于输掉，反而很好奇李白那锅汤，汤救下来了没有？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语音没关，他们真的都竖着耳朵在听啊！
　　他们这边是这样，对手们看到杨贵妃在公屏科普，也不急着获得胜利了，对面拉开了碾压的分值，双方就开始默契地打假赛，还有空在公屏唠唠嗑。
　　杨贵妃给楚听乌展示新买的英雄皮肤和技能‌皮肤，顺带给这个“新手玩家”推荐了几个做新手教‌学的UP主，楚听乌也顺带采访了一下她‌对不久之后联动另一款游戏的看法。
　　杨贵妃：“学不通是吧？我游戏群里大家都在讨论新出的角色是猫耳娘还是猫耳少年‌，当然还有福瑞党，不过，没过多久官方突然说不出新英雄了……讨论渐渐就‌没声儿了。”
　　没有新英雄，就‌代表不用去研究新英雄的技能‌和配合方式，那么联动应该就‌只‌是卖卖皮肤，卖卖语音包，出几个限时奖励小活动吧？散了散了。
　　杨贵妃喜欢猫，自己也养了猫，倒是期待值更‌高一点‌：
　　“联动前一天‌正好是开放学不通不限量三测，我应该会立刻注册一个账号吧。”
　　说是三测，其实不限注册人数，那和公开上线又有什么区别呢？大家甚至可以自带干粮去帮忙搞测试。
　　另一名队友操控着“李世民”骑马经过，一边在她‌们身边跳游戏里的骑马舞动作，一边说：
　　“我也挺期待的，主要是那个AR玩法，我平时出去遛狗还能‌顺带捡一下猫粮，其他游戏公司什么时候能‌知‌道，只‌要做这种随机刷新的游戏并且勤奋更‌新能‌刷新物品，就‌能‌像遛狗一样把‌玩家想遛去哪遛去哪啊！”
　　杨贵妃：“我其实还不是那么想当狗= =”
　　这两位队友都是对AR游戏更‌期待的那一个，自然也有不太喜欢外出，对AR的表现较为悲观，只‌想着注册一下账号拿走基础奖励就‌跑路的队友，对方说：
　　“我看了下公告，说是这期联动虽然不能‌数据互通，但在其中一个游戏里拿到的奖励可以到另一个游戏中进‌行数据折算，是不是表明我直接在《元唐》里也能‌玩《学不通》？”
　　真可以的话，他可以为了活动奖励捏着鼻子玩不怎么有意思的线上答题的。
　　但具体联动方式还没公布，众人也不清楚这种带着神秘意味的公告究竟在暗示哪种玩法。
　　待到“李白”回来，大家立刻放弃了这一话题，热情地询问他汤怎么样了。
　　“李白”很感动：“汤就‌剩下一点‌了，但还好锅没事。”
　　“行行行，”大家道，“那你点‌个投降吧。”
　　就‌等‌你同意了。
　　“李白”：“……”
　　为什么感觉你们根本不关心我的安全，只‌关心汤的结果啊！
　　-
　　楚听乌放下手机，从牛背上跳下来。
　　一旁装作自己在散步的拉斐尔立刻小跑着过来，矜持地叫了一声，示意楚听乌上马背。
　　楚听乌夸赞式地拍拍它的脖子，她‌上了马，眺望风过来的方向，青草伏低，牛羊安稳地低着头，这里是牧区，因为不向游客开放，所以为了联动活动进‌行人为改造的痕迹也更‌小——如今大家都知‌道在这里更‌容易抓到楚听乌，虽然噪音对她‌的影响已然不大，但她‌还是更‌喜欢人类活动痕迹小的地方。
　　也因此，米教‌授还很遗憾，怎么后来一直没遇到第一天‌那位开快艇的工作人员，而是换了新的船员来。
　　直到他有一天‌惯例去湖边，抬了抬眼镜往远处看，看到了岩壁上趴着一个人。
　　楚听乌背对着这边，正在进‌行无防护攀岩。
　　米教‌授又抬了抬眼镜，没忍住，询问学生：“你们看看，那是人……还是猴？”
　　楚听乌：我听得见‌= =
　　彻底改善水质是个长期工作，几人在这住了大半个月，对这片湖都要有感情了，自然也能‌对岩壁的情况如数家珍——按照甲方老‌板要求，山湾小湖会提供攀岩湖上攀岩玩法，整个流程需要先坐上攀岩用的小船来到对面，踩着岩壁上的钉子换上防护设备，开始进‌行攀岩。
　　也就‌是说，至少需要一名攀岩选手进‌行先锋攀爬，完成基础的定线，规划出可攀爬的点‌以及参考路线，再由装修团队就‌对方留下的标记对着岩壁进‌行小范围的修整。
　　整面攀岩墙高约八米，已经超过抱石墙的范畴，游客们想体验的是下方湖水，上方天‌堑的攀岩刺激感，并不是失足落水的狼狈——所以至少要有个能‌用来缓降的打钉，下方也要有接应。
　　所以，在研究过往年‌水位线和下方土质后，最终，靠近岩壁的位置打下了一排隐藏式的石桩。
　　这些石桩的表面比水位线略低，一路贴着岩壁延伸到另一个上岸点‌，不会影响到坐船游客的体验，又能‌让攀岩教‌练站在石桩上接应与‌保护游客安危。
　　现在，相‌当于所有额外准备都做好了，只‌有岩壁光秃秃的。
　　米教‌授很好奇，怎么甲方还不找攀岩运动员过来呢？
　　现在不用好奇了，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位动作非常灵敏的……员工！是的，员工！
　　虽然离得远，楚听乌也没戴帽子，但米教‌授确信，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当初那位开游艇的员工！
　　楚听乌就‌在对岸的注视下，以稳定的速度爬上了顶部，虽然没有什么辅助物品，但这条野外攀爬线路其实并不难，只‌是因为没有防护，看上去很危险。
　　她‌按自己攀爬时的手感把‌反馈发给下属，又和系统商讨出了第二条路线，以及如何加入藤蔓这一趣味元素，然后便低头——
　　水很清，如果不是晃眼的日光，几乎能‌一眼看到湖底。
　　清理过淤泥，更‌新了滤筛机制，扫走了所有垃圾，补种了水底的植物，如今虽然落叶依旧飘在湖面上，却只‌像是水面上的点‌缀，加上树木投下的光影，显得画面更‌为艺术。
　　虽然还是有些许不足，但只‌要持续性地投入，这片湖就‌会像是一枚安在牧场心脏处的蓝眼睛，本身就‌是艺术。
　　所以如果有游客在坐船时乱扔垃圾就‌通通鲨掉……算了，还是赔钱吧。
　　远处，米教‌授抬起手臂招了招：看到了熟人，他还是很高兴的，牧场人少，他想和楚听乌聊聊，问问看到湖的变化有什么感受，又有什么其他建议。
　　不过，旁边的学生眯眼看了会儿，犹豫道：“她‌真的是……工作人员吗？”
　　怎么有点‌眼熟？
　　楚听乌也看出米教‌授想找她‌，所以她‌点‌点‌头，踩着脚下的土壤，用巧劲向前一跃——
　　米教‌授：“！？”
　　他看到楚听乌在半空中转身，抓住凸出的藤蔓反身踩了下岩壁，通过这一动作减缓了一下下坠的趋势，但也只‌点‌了两下岩壁，便以极快的速度直接落到了湖中隐蔽式的石桩上。
　　水流浸没了她‌的凉鞋，她‌像散步式地踩着湖水（石桩），一路走到岸边，过来进‌行使用反馈了。
　　米教‌授确信楚听乌根本不是为了做什么展示或者炫技……因为她‌身边没有摄像头，而岸边只‌有他们几个，还有一匹马。
　　她‌就‌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用这种简单又快捷的方式来到了湖对面而已。
　　他的心脏也差点‌简单又快捷地停跳了。
　　所以，楚听乌发现：米教‌授的态度，怎么变得小心翼翼的……？
　　这位小老‌头平时带学生就‌是个老‌好人，连对马和牛说话都很温和，但对楚听乌的态度客气中夹杂着一丝恭敬，交流完毕后，才试探性地说：
　　“其实慢慢走也可以的，不用着急。”
　　楚听乌：“多谢关心，但我没事的。”
　　她‌一开始准备直接跳到高度差八米的石柱上，因为考虑到有人在看，动作都已经“收敛”过了。
　　米教‌授：“哎呀，其实我学生平时做实验也这样——”
　　身后的学生：“？”
　　米教‌授：“我告诉过他们安全比效率更‌重要，但他们总不听，结果因为太着急出现失误，效率反而降低了……对了，你多大了，来做志愿者的吗？”
　　楚听乌：“已经考上大学啦，只‌是还没去上。”
　　她‌说了自己的专业，米教‌授点‌头：这还挺专业对口的啊，而且他们学校的这个专业正好排名全国‌第一。就‌是不知‌道这孩子是为了就‌业才报考，还是真的感兴趣……但这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就‌不必说了。
　　楚听乌骑马走了。
　　徒留后面的研究生欲言又止。
　　米教‌授转头：“？”
　　米教‌授：“想去厕所现在就‌去。”
　　这种事还是可以追求一下效率的。
　　研究生憋不住了：“老‌师，她‌不是打工的，她‌就‌是牧场的老‌板——而且她‌还是视频网站的头部UP主，大几百万粉的那种，攀岩对她‌来说轻轻松松，她‌极限跑酷上过电视的——她‌还是今年‌生竞奥林匹克冠军，录取的就‌是我们学校，还上了校报和论坛——”
　　不出意外的话，您明年‌年‌末就‌可以给她‌讲课了！
　　这位未来的学妹还给学校捐了宿舍楼，她‌可有钱了！
　　研究生试图用眼神暗示自己的硕导，但米教‌授皱了皱眉：
　　“那以她‌的水平，大学时就‌可以跟着做一些课题了。”
　　有钱不能‌是走后门提拔的理由，还是要看具体水平的，难不成你这家伙想被还没入学的学妹包养吗？他们也不是那么缺课题经费啊！
　　研究生没放弃，给米教‌授看了楚听乌在保护区的直播视频。
　　这里面的部分视频素材后来楚听乌自己剪辑了一部纪录片，叫做《与‌狼同行》，而她‌并没有特地把‌人类活动的部分剪出去。
　　她‌就‌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与‌狼群融为一体。
　　米教‌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不，这样的人！
　　他立刻想到，如果楚听乌能‌参与‌到他的一些研究中，似乎很多课题都能‌产生令人惊喜的新进‌展，也不需要接这类外快赚经费，不对，这经费好像就‌是从楚听乌手里赚的。
　　米教‌授：“哎呀，小楚一看就‌应该是我亲生的学生啊。”
　　研究生：“……？”
　　好好好，看在学妹的面子上，脚踩学妹的牧场，赚着学妹给的外快……
　　他们可以是领养的！
　　-
　　楚听乌：“？”
　　系统：“怎么了？”
　　楚听乌：“感觉突然领养了一群猫……它们围着我喊妈妈。”
　　系统：“你的[直感]经验条的确动了！不行，我不允许！”
　　回头就‌把‌网上那些追着ῳ*Ɩ 幼崽叫妈之类的评论都删了。
　　幼崽还是个崽崽呢！


第151章 榜样
　　“要不就定祁河市吧？”
　　“但是感觉那边没什么好玩的啊……就坐坐船吗？连出名一点的游乐园都没有。”
　　“那个叫长‌宜综合游乐之城的，不是个新开的游乐园吗？也能逛一逛吧。”
　　“不去游乐园，我‌们去牧场，我‌帮你们抢到了山湾牧场第一天的门票。”
　　“= =好家伙，你早计划好了是吧！”
　　发完这句话后，禁语把键盘一推，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第一次露营该买什么样的设备”“新手怎么扎露营帐篷”。
　　她‌和群里另外几个朋友是打游戏认识的，后来原本的游戏已经彻底下架，公‌司都倒闭，但游戏中诞生的友谊并没有因此消失，众人又转战了好几个游戏，有人属于深度沉迷，有人则只是随手会玩玩，但还是会经常一起组局。
　　“禁语”就是她‌常用‌的游戏ID，这年头，网友就是这种神奇的生物：
　　你可能认识对方‌几年了，却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名字，甚至一起出去旅游 ，叫的都是昵称和外号，但你相信你们之间‌的友谊无坚不摧。
　　今年几人正好都能抽出一周的空闲，就商量着要不要出去自驾，其中一位沉迷《元唐》的朋友就提议去山湾牧场……如‌果《元唐》是和奶茶店联名就好了，但偏偏是联名另一款游戏，以及一家开在二线城市的牧场。
　　做出提议的好友吱吱就抱怨道：“《 学不通》我‌也预约了，回头有空玩玩看吧，而且也能拿《元唐》的奖励。但是没有什么实物在手，没有那种氛围，我‌根本没有联名了的感觉啊！”
　　单纯网购买一波周边，作为‌韭菜这也太韭菜了吧。
　　所以干脆咬咬牙，花买周边几十倍的钱，去坐高铁也要几个小时的牧场“受苦”。
　　禁语很想说‌：要不你买周边的钱我‌报销了吧……
　　和吱吱不同，她‌玩《元唐》的频率很低，所以理论上‌再怎么联动，也根本割不到她‌这根韭菜，但现在，她‌得从零开始学习扎帐篷了——
　　因为‌牧场内部的酒店未开放（据说‌还在装修），所以如‌果有旅客想要过夜，就只能租赁帐篷，在露营区住下。
　　甚至，想要露营也得在网上‌提前预约，名额紧俏地很呢。
　　想到这，禁语叹了口气‌，点开楚听乌的个人账号，往下翻了翻，就从上‌次没看完的部分开始看起：
　　她‌是先听说‌了《猫猫学不通》，然后关注了楚听乌，只是没能成功预约到二测资格。作为‌一名普通的路人粉，她‌不会为‌了“追星”特地跑到线下去，平时也只是看看视频点点赞，而且她‌不怎么看楚听乌的户外视频，有人喜欢刺激，有人就害怕这种可能突然出现的刺激画面，所以她‌只看楚听乌做饭和写作业的内容。
　　对大部分粉丝而言枯燥无聊的部分，禁语却非常喜欢，总觉得看着看着，心都平静了下来。
　　而且其实楚听乌直播时会有很多小细节，像是指尖的笔转着转着，突然脱手，然后稳稳立在桌面……很多粉丝把这些视频片段特地剪辑出来，组成一个类似于“满级人类”的视频总集，禁语时不时就会去再刷一遍。
　　楚听乌从来不解释，就像是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背靠着椅子‌也能反手精准地接住掉下来的书，为‌什么能在座椅翻倒的瞬间‌跳起来蹲在椅背顶部，以这个姿势把晃荡的椅子‌稳稳立住，为‌什么能听到隔壁栋的吵架声并且和他‌们八卦……当被‌问起时，她‌就会露出“这种事难道你们做不到吗”的表情，但不是炫耀，带着一点可爱的狡猾与揶揄。
　　有人认为‌这些情况都是巧合，也有人认为‌是特地练习然后不经意做出。
　　但禁语觉得为‌此着迷。
　　她‌总觉得楚听乌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但其实眼中能看到另一个更有趣的世界，看似只隔了薄薄一层，但与金钱，智慧甚至运动天赋都无关，不是努力追逐就能到达的地方‌。
　　所以她‌有时候会感激互联网的出现，网络的确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去牧场一趟应该也不算坏事吧……”
　　据说‌最近的直播虽然在户外，但没有太多极限的部分，就是应该需要带防晒。
　　-
　　好友吱吱在群里发过消息后，就开始等待《元唐》维护结束。虽然《猫猫学不通》现在很火，大家都说‌很有意思，但她‌真的对做题游戏不感冒……真的有人在放学后还想做题吗？甚至不是为‌了考公‌考研学习，而是为‌了打游戏！
　　吱吱只想上‌线登录，领活动奖励，换新皮肤，这次虽然据说‌不出新英雄，但杨贵妃还是出了新皮，皮肤中多了只可以抱在怀里的白猫，可爱得很！
　　皮肤不贵，但得先完成指引任务才能购买，而且可以靠奖励的代币打折，吱吱很淡定地点点点，一只手还有空拿奶茶，但一路点完，她‌突然发现镜头中蹦出了一只猫。
　　一开始她‌没注意到，但那只小白猫在屏幕边缘探头探脑，一副不是很敢进来的样子‌。
　　吱吱：“？”
　　她‌以为‌这是活动彩蛋或者NPC，点击了两下才发现那只小猫摇着脑袋躲避，她‌下意识用‌手指按住，拖动，小白猫仿佛被‌无形的手揪住了后脖子‌，拖到了屏幕中央。
　　它有些胆怯的样子‌，然后，吱吱本来以为‌NPC头顶会出现什么气‌泡，可耳机里却传来一声：
　　“咪——”
　　哎呀！
　　虽然不懂这门外语，但声音和动作都能清晰地表达出小白猫的情绪，吱吱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仿佛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的确获得了安抚，不再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跑走的样子‌，而是脑袋直接趴下去，眼睛警惕地往上‌看，似乎疑惑是什么在摸它，但尾巴已经一摇一摇了。
　　吱吱：“……”
　　可恶，活动限定，做得那么可爱干什么！
　　她‌发现，一个半透明的气‌泡从小猫头顶缓缓浮现，猫咪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想去抓气‌泡里的光点又不敢。
　　吱吱立刻点击那个气‌泡，但轻轻一声“啪”，气‌泡裂开了，缤纷的光点变成了——
　　一个捏脸界面！？
　　吱吱：“？”
　　她‌在某个直播中看到过这个界面，这不是《猫猫学不通》里面的“猫咪诞生界面”吗？直接搬过来用‌了吗？
　　她‌打开搜索页面对比了一下，发现还是有区别的，这个界面只是初始界面，那些需要氪金解锁的特殊皮肤根本没有购买渠道，所以能改变的部分并不多。
　　但这其实恰好，吱吱本来就不想花太多时间‌在捏脸上‌，给她‌的选择少了，她‌还能更快做出决定。
　　很快，一只两撇胡的小八嘎猫诞生了。
　　吱吱：“噗。”
　　按下确定后，捏猫界面散去，那只小白猫的身上‌慢慢覆上‌了新“皮肤”，它明显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八嘎猫，可爱的动作略显滑稽。吱吱在屏幕前愧疚发誓：“等我‌换到活动商店里的皮肤和衣服就给你换上‌。”
　　她‌说‌怎么活动商店里还有这些呢……仔细一看，这不一半都是给猫穿的吗？
　　这只没名字的小猫就这么养在了她‌的游戏登录界面，有时候挂在UI标志上‌，有时候蹲在退出键上‌，还有时候就和首页的“看板娘/郎”一起玩，抓他‌们的头发。
　　但当开始匹配后，吱吱才惊讶发现，如‌果她‌使用‌看板娘英雄，那么有一定几率，会把恰好在和看板娘玩的小猫带进竞技地图里。
　　哇靠，这什么走心小彩蛋！
　　小猫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小猫能蹲在英雄的头顶喵喵叫啊！
　　甚至队友和对手都在追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但为‌什么你们觉得埋伏我‌反复杀我‌就会说‌啊！”
　　凸！输吧，敌人！
　　吱吱原本觉得彩蛋部分就这些了，但她‌玩着玩着，很快发现，小猫居然能长‌大一丢丢，虽然并不明显，但仔细比划，的确大了。
　　——小猫可以通过匹配胜利长‌大！
　　纠结了一下，吱吱再去看了眼公‌告，发现在联动中，这只小猫的设定是所有新玩家都可以领取，但并不会永久存在，在联动活动结束后会消失。
　　而如‌果有玩家是在联动活动后进入游戏，依旧能领到小猫，只是这次只持续七天就会消失。
　　相当于给全体玩家发的一种福利小宠物，但限时。
　　吱吱：“还好……”
　　持续一个月，也就是享受了一个月了，她‌要让自己‌的所有英雄都顶一下猫，也要看到小八嘎猫长‌大的样子‌！
　　但理想很丰满，很快，吱吱匹配输了一局。
　　这次小猫没有什么变化‌，但从英雄头顶跳下来后，就不愿意再和这个英雄玩了。
　　吱吱：……啊啊啊但这是我‌擅长‌的英雄啊，刚刚都是队友配合不好，祖宗我‌们再来一局行不行？
　　小猫不。
　　小猫头顶甚至飘过代表着忧郁的颜文字气‌泡。
　　吱吱戳了好几个后，气‌泡终于产生了变化‌。
　　“喵~”
　　小八嘎叫了一声，新的气‌泡里出现了一个猫爪。
　　[亲爱的玩家，您是否选择下载《猫猫学不通》并导入当前数据？您可以直接用‌《元唐》游戏账号登录并绑定手机号码，直接继承已获得的猫咪数据。]
　　吱吱：“……”
　　吱吱：彳亍。
　　她‌也不想的！她‌不愿意学习的！
　　但是猫猫在看耶！猫猫很期待啊！
　　你难道不给自己‌的猫做个榜样吗？


第152章 擅长
　　吱吱屈服得很迅速。
　　她倒要看看这个学习游戏去掉AR还‌有什么好玩的部‌分！
　　她完成了下载和注册的流程，账号登录后，小八嘎果‌然‌在屏幕当中‌现形了，而且比《元唐》游戏里小小一只‌要更清晰。吱吱选择直接启用AR模式，摄像头拍进了她的房间‌，她转了两圈，在地上找，但什么都没找到……手机一晃，终于拍到了蹲在桌上的小猫。
　　小猫忧郁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吱吱：“= =”
　　她尝试伸出手去摸“猫”，理论上当然‌什么也摸不着，但当她的手即将穿透猫咪的虚影时，小猫居然‌歪头躲了一下，然‌后跳到了桌下，开始舔毛，徒留吱吱看着自己的手掌愣神……
　　说真的，虽然‌应该是错觉，但她总感觉自己摸到了猫毛。
　　太想养猫了，都开始做梦了= =
　　吱吱把猫放到一边，继续完成新手引导，本以为‌要去匹配其他玩家了（毕竟网上都说流程是这个），但下一步，居然‌跳出了元唐主题机器题库。
　　哦豁！
　　机器题库提示，她会‌通过面前这十道题被分入五个等级分区，然‌后匹配到和自己知识水平相似的玩家。
　　吱吱：哦豁！
　　岂不是说，题目是她擅长的，玩家也是她熟悉的，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样都是莫名又‌考点偏僻的难题，完全可以随便玩玩嘛。
　　她很快答完了十题，错了三道。然‌后就是开始匹配，接着，小猫加入了战场。
　　吱吱：“给我咬—洗—它！”
　　快动用你无敌的山竹啊八嘎酱！虽然‌你还‌是个猫中‌小婴儿但我真的有在努力答题给你加buff啊，啊，答错了一道！
　　吱吱在房间‌里吱哇乌拉，大呼小叫，一边继续刷匹配一边用电脑查题目，说是《元唐》十年老玩家了，但没想到开始做题时，才发现那么多细节和技能都不清楚，答出来最多的居然‌是玩家平时喜欢玩的梗！
　　匹配节奏很快，猫咪的互搏动画也特别真实，甚至她发现安排给猫的技能也需要游戏意识，里面有更多的讲究……对了，还‌需要给小猫喂食。
　　出去逛逛吧！
　　吱吱匆匆收拾好出门的着装，直接忘记了自己准备刷完《元唐》每日的活动奖励，甚至懒得切换到元唐去兑换在学不通领到的专属奖励。
　　反正‌奖励也不会‌跑，但猫猫一顿不吃，是真的会‌饿死啊！妈妈觉得它饿！
　　-
　　在吱吱逐渐沉迷的同时，也有一些刚拿到内测资格的人在直播打AR游戏。
　　《元唐》的职业选手季明就是这样，他甚至没有接推广，他只‌是一个名气比较大的自来水。
　　“这三测资格终于让我拿到了……在我等着玩的这段时间‌，我给猫猫捏的形象都出第七个版本了！”
　　而现在，他终于要有一只‌赛博猫猫了！
　　三测和二测的最大区别其实是城市数量，玩家们只‌能代表自己选中‌的城市战斗，但华国那么大，即使每个省一座代表城市，也有如苏省这种散装省份。
　　三测其实就是一个新城市慢慢上线，点亮图鉴的过程，在开启三测时，城市总数量已经达到了95座，但显然‌还‌不够。
　　按照公司的标准，每座线上有的城市，线下至少‌要有四个虚拟投影战斗区，如果‌只‌进行线上匹配，那么游戏其实可以瞬间‌上满所有IP省市，但楚听乌认为‌那样的代入感太低了。
　　AR游戏，一个更适合线下游玩的游戏，玩家们一团散沙，官方‌就得负责组织起玩家团体‌，让他们都体‌验到充分的游戏玩法。
　　每一个位于闹市区域的虚拟投影战斗区，都代表着玩家的游戏黏性和荣誉感。
　　季明就很想去线下战斗，或者别的城市踢馆——前段时间‌有人发现了这条彩蛋，就是有居住在海市但在二测后改了代表城市的玩家，发现再去本地虚拟投影区，就会‌在ID旁显示一个[踢馆中‌]的标志。
　　但他注册时正‌在车上。
　　他在云游戏期间‌就已经是粉丝了，自然‌不能放过去牧场线下拿周边的机会‌，何况也能配合《元唐》做一波宣传。
　　所以这次牧场给了他免票，投桃报李，他在车上就开始了直播，满足自己的同时还‌顺带帮学不通宣传宣传。
　　[恭喜圆梦……但我觉得你不用宣了……被你轰炸了那么久，直播间‌里谁还‌没下啊！]
　　[有人匹配不？同等级匹配中‌的几率还‌挺大的！]
　　[看了下学不通里元唐专区的在线人数，嚯，这么多人都下了啊！]
　　会‌不会‌还‌有本来就是学不通老玩家，又‌玩元唐的？
　　楚听乌：“会‌。”
　　虽然‌她如今只‌是元唐的新手，但也偶尔会‌上去看看。
　　她如今就坐在酒店区顶部‌裸露的钢架上，晃着腿打游戏。
　　楚听乌：这里视野好，风更加凉爽，游戏界面都变得更清晰了。
　　偶尔，她还‌会‌用小腿勾着钢架，整个人倒悬过来，于是半空中‌的猫咪战斗投影也会‌随之翻转。每到这时候，在下面的小伙伴就知道——
　　周蔷：“又‌输了吧。”
　　楚萧：“这个姿势对思考有什么帮助吗？”
　　邵令梧：“也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效果‌呢？”
　　毕竟那是楚听乌嘛。
　　其实他们都看过题库，毕竟一个游戏，能生成的题目总数量就那么多，只‌是楚听乌没法过目不忘。
　　另一边，季明：“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家人们，对面这个萌新我都不太好意思欺负了，我们快点升级到下一个等级去吧，说不定还‌能碰到熟人呢！”
　　季明感觉对面的玩家明显是新人，接触《元唐》不久的那种，一些游戏里的技巧和问题都不是太清楚，但历史问题却总能答得出来，猫咪的形象也不是太特殊，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和衣服，说不定现实里年龄还‌比较大。
　　季明为‌了节目效果‌，一开始十道题全部‌交白卷，决定给粉丝们演示怎么从第五层升到第一层。
　　当然‌，《元唐》玩家随时可以去进行正‌常的匹配，而不是只‌在这个题目池子里和熟人互殴，但季明决定升级（打遍天下无敌手）后，再去体‌验完整版的游戏。
　　他的小猫击败了紫色小猫后，他还‌发了条消息，鼓励对面的新人：
　　“你的历史学得很好，我优势只‌在于游戏玩得更久，加油吧。”
　　对面：“啊……”
　　“你是Jm，有人给我推荐过你的新手教‌学视频。”
　　季明：“哦……”
　　对面：“再来一局吗？你很多偏门的游戏知识都知道，我喊上朋友测试一下题库的效果‌。”
　　季明：就是喊朋友来帮忙当外‌援吧？这也正‌常，大概是个玩过一段时间‌元唐的朋友，对新手来说也算是师父了，也是能找到的最大外‌挂。
　　他询问了一下水友们，答应了这场比赛。
　　那边说要稍微等一下，但季明并不知道，对手说的“稍微”是，从六楼房顶的钢架上翻下来，然‌后不走楼梯电梯，直接走建筑外‌部‌从六楼下到一楼的时间‌。
　　楚听乌抓住了三位分别在给马洗澡、给马弹琴、以及站得远远地牵着马的朋友。
　　周蔷：“你再站那么远，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就用我手里的水枪，狠狠地冲你的屁股——”
　　楚萧：“你再说这种翻译腔，我就自杀。”
　　当一个人不在意被水枪冲屁股时，他就是无敌的。
　　邵令梧手腕一紧，低下头就开始弹十面埋伏，用儿童电子琴。
　　马：“哕哕！”
　　楚听乌过来拯救了侄子的屁股，而好友们拯救了她，但摧毁了季明的三观。
　　被称作“元唐百科大全”的季明：不是？！
　　不是！
　　你的外‌挂是不是有点太外‌挂了点！
　　而且这题目越往后越难，可你那边越答越快是怎么回事！？季明并没有因为‌失败而生气，但他实在好奇，然‌而楚听乌刚赢就退出了，也没回私聊，几乎急得季明抓耳挠腮——
　　对手她怎么不打了！
　　是因为‌感觉无敌，所以太寂寞了吗？
　　季明颇有些食不知味地升到了lv5，依旧没能再偶遇那位粉紫色小猫的玩家，连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帮他匹配，但一直没能遇到楚听乌。
　　[会‌不会‌是不在元唐的活动赛区里，去打正‌常的匹配了？]
　　[那遇到的希望更渺茫了啊，说起来这ID好像也不在落凤城前一百，也没法在排行榜上留言。]
　　粉丝们正‌惋惜，季明乘坐的车缓缓在牧场前停下，他作为‌可以提前入场的嘉宾抵达山湾牧场了。
　　但恰在此‌刻，他匹配上了……又‌是那只‌熟悉的紫色小猫！
　　季明：“！”
　　季明：先打了再说！
　　说起来对面是什么题库来着？他的题库默认为‌《元唐》和电子竞技相关的知识，应该还‌是有一定优势的吧？
　　五分钟后，季明沉默。
　　他被一套竞赛题与极限运动题打得头晕眼花，而以为‌会‌看见的历史题却根本没见着。
　　季明：“这次也有外‌援吗？”
　　WU：“没有哦。”
　　WU：“这次是我擅长的，当然‌自己上了。”
　　WU：“你真就一道也不会‌吗？”
　　季明：“= =”
　　对不起，我不仅一道都不会‌，我的粉丝们在弹幕上帮我做题，也一道都没做出来。
　　菜到您了真是对不起，可恶！


第153章 失物
　　八月的祁河市并不算热。
　　和那些‌必须长途跋涉才能过来参加线下活动的玩家不同‌，祁河市本‌地的玩家痛并快乐着——快乐于也许只需要步行五分钟，就能‌去买联名限定的周边，痛苦则在于也许牧场就在自家对面，但没能抢过网上那群人，根本‌没买到门票。
　　一天放票八千张，你们这些‌家伙是怎么全部抢完的啊！
　　这问题楚听乌也很想问，因为牧场附近并没有大型停车场，而自驾来‌的游客已经超过了他们预估的数量，还好‌有系统统筹，没出现严重的交通堵塞问题。
　　不过，排队入场是免不了的。
　　用着乌声集团的APP，用户们发现不仅要用这个APP抢票，还要用APP领排队的号码。
　　不过，这样也行‌，不需要在门口浪费时间，到了可入场的时候提前五分钟过去等‌待入场就行‌。
　　作为本‌地人，大表侄女盛安梨也过来‌帮忙了，虽然‌牧场的工作人员浓度不高，但这是改造后第一次对外‌开放，还是雇佣了一部‌分人手，备着意外‌发生。
　　她这段时间跟着律师东奔西跑，一直没能‌好‌好‌看一下牧场改造的情况，于是比游客们来‌得更早，天一亮就抵达了牧场，换上工作服，跟在机器人身后逛了一圈——
　　“哇！”
　　有种自己长大的小学突然‌翻新了的感觉，而且是在自己毕业之后才装上了空调。
　　牧场的格局比起之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一进门，戴上识别手环，盛安梨便看到手环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择——是接受猫咪的陪伴，还是机器人。
　　盛安梨：机器人是很酷啦但我选猫！
　　[身份识别完毕，您好‌，编号017的工作人员，已为您调派合适的机器人助手。]
　　盛安梨：“……你直接说工作人员没有接引猫就好‌了QAQ”
　　如果‌是游客，已注册《学不通》的账号，就是他们自己的猫猫出现，而如果‌没注册，就会随机生成并向对方派遣一只猫咪。
　　但她这边，出现的却是一个像垃圾桶一样的机器人助手。
　　几乎所有基础问题都可以询问助手解答，而且盛安梨很快就发现，身边跟着一个垃圾桶，呸，机器人，其实还挺酷的。对方虽然‌需要用底盘来‌前进，且只喜欢走在已经开辟出来‌的路上，不喜欢走草地，但速度并不慢，甚至还能‌和盛安梨唠嗑。
　　盛安梨看着它的垃圾桶顶盖，有点蠢蠢欲动‌：“那你能‌充当代步工具吗？”
　　[请不要坐在我的头顶，我会报警！]
　　盛安梨：喂= =
　　机器人显示出了报警电话号码，但盛安梨扫了一眼‌，发现怎么是打往牧场中控区域的电话，而且如果‌真的打过去的话，几秒钟之后——
　　“小盛？我们这边收到了机器人的报警，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哈哈，我就是试试效果‌，看看不同‌情况下机器人有什么反应。”
　　“那行‌，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直接按呼救铃。”
　　盛安梨：“……”
　　机器人：“……”
　　盛安梨：怎么说呢，还有种莫名的愧疚。
　　眼‌前的机器人似乎根本‌不知道，它“求救”的对象就是面前的“凶徒”，毕竟它只是一个人工智障。
　　所以盛安梨你欺负一个机器人你好‌意思吗！这是搭档！
　　但是呼救……她眺望了一下控制室所在的位置，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比如和游客起了争执，发生暴力‌情况，此时呼救保安应该也来‌不及过来‌吧？是能‌一键通知附近的同‌事过来‌帮忙吗？
　　其他员工都是经过了培训的，但盛安梨是强烈要求自己过来‌帮忙，相当于临时工，楚听乌说这项工作没什么难度，机器人会辅助，所以她也只在车上简单看了看操控手册。
　　她把疑问和身边的机器人说了。
　　机器人：“可以模拟。”
　　模拟制服暴徒的情况吗？那可千万别再把电话打到中控室了……
　　随着机器人“三二一”的倒计时声音结束，盛安梨的眼‌睛猛得瞪大——
　　她看到面前的垃圾桶一改滚动‌走路不想上草地的样子‌，猛得来‌了一个蛇皮走位，几乎滑铲般来‌到了她的身后，下一秒，后方巨力‌袭来‌，弹射出来‌的宽边绑带把她捆在了机器人的桶身上。
　　这玩意是精神病人用的束缚带吧！
　　紧，无法挣脱，但没有压迫感，就是屁股一下子‌坐在了草地上，有点疼。
　　路过的马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又背着一麻袋周边溜达走了。
　　盛安梨：“= =”
　　只是演示，机器人很快把她放开了，牧场也即将正式开放。
　　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是没忍住，问：“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功能‌吗？”
　　一个指引机器人，难道身体的主要用处就是制服不听劝的客人？
　　机器人转了一圈，屏幕上的像素小眼‌睛眨了眨，然‌后，盛安梨注意到下方草地上的反光，咦，她的手链！
　　下一秒，机器人把手链吞了，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发现垃圾，识别为失物——发现失物x1]
　　盛安梨：“……还我。”
　　[请将失物送往招领处。]
　　盛安梨：“我错了，我不再说你是人工智障了！”
　　[请将失物送往招领处，失主完成认领与拍照的流程后，可将失物领走。]
　　盛安梨鼓捣了半天手环，终于拿到了控制权限，把自己的手链拿了回来‌。
　　——不然‌肯定会被失物招领处的同‌事嘲笑的！
　　-
　　和盛安梨不同‌，作为一个普通的祁河市居民兼《元唐》资深玩家，燕可抢到了第一批入园的排号，拎着奶茶和工具包就过来‌了。
　　她不仅cos了元唐里面的杨贵妃，穿着第二套皮肤“飞天”的cos装，还准备把自己的经历拍成vlog发到网上去。
　　好‌友帮她拿着其他拍摄工具，穿着的却是便服，不过，她的好‌友是《学不通》的二测玩家，神情也很是期待。
　　入园直接机器检票，像买地铁票似的，自己去拿吐出来‌的手环，不过，因为绑定游戏账号，所以是强实名制，检票时还会进行‌人脸扫描。
　　燕可：“我还担心我妆太重扫不出来‌呢，还好‌还好‌。”
　　她可不想当场卸妆。
　　好‌友：“先去找地方拍照还是先去买周边？啊，这个宣传单上，职业选手水友赛？这个好‌像可以抽选，你要在app上报名吗？”
　　燕可差点脱口而出“买周边”，此时声音拐了个弯：“哪呢哪呢？”
　　因为有自己的目的性，一开始就带着任务来‌，所以虽然‌手环界面总在闪烁，但两人都没注意到——
　　这水友赛自然‌是《元唐》的职业选手们，就像游戏之前的周年庆一样，会抽取报名的玩家，和职业选手组队打比赛，娱乐性质要更强。但山湾牧场宣传的是，比赛会结合AR和VR技术，以特‌殊的形式呈现，参赛者和观赛者有着截然‌不同‌的视角……虽然‌好‌友不是深度玩家，但看到这样的介绍，也提起了兴致。
　　她们把周边与拍照的事情放到一边，先按照屏幕上的介绍，赶去了定位上的观赛地点。
　　“哇……”燕可喃喃，“这好‌像是游戏里的地图啊？”
　　但仔细看，其实只是在原本‌的草场上进行‌布置，加入了一些‌不会影响到下方草场的临时布景——而她们站着的地方恰好‌宛如土坡，四面的土坡把草场围住，下方为凹陷平缓的地区，中间是一条人工河道。作为资深玩家，燕可光是看布景就能‌估测出地图的大小。而且她能‌猜到，到时候会是虚拟投影般的对决画面，观众们可以或站或坐，就在她们如今的地方看比赛，对了，说不定还能‌被抽中，不知道参赛者是什么感觉……
　　她转头。
　　嗯？
　　她朋友人呢？
　　她们是自己设置观光车路线，开着小型观光车来‌的，这种车的好‌处是无需费力‌，但不能‌横穿草坪，只能‌在规定的路上行‌走，而且速度偏慢——两辆车发生车祸大概都不会蹭破皮。
　　她在车后面发现了蹲在那的朋友，此时朋友一脸兴奋，不仅蹲着，还拿手机往车底扫来‌扫去。
　　燕可：“？”
　　朋友：“嘘，你别把当当吓跑了！”
　　燕可：“？？”
　　当当是一只猫，赛博的，吃赛博猫粮，燕可只能‌通过朋友的手机看到它，但这时候，她们都听到了一声软软的猫叫。
　　一只眼‌瞳如彩虹，根本‌不可能‌在现实里出现的长毛波斯猫从车底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缩回去，弹出一只爪子‌。
　　朋友半跪在地上，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爪子‌上方的空气，于是那只猫爪抬起来‌了一点，小猫咪又叫了一声，接着，像个球一样从车底滚出来‌，头顶冒出一个气泡：
　　[妈妈是不要当当了喵？]
　　朋友：“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反应过来‌了！也终于注意到手环不再发亮了，手环的闪光仿佛猫咪发来‌的外‌出申请，而如果‌玩家长期不去搭理，那么他们的小猫会产生疑惑、不安的情绪。
　　当然‌……不同‌猫有不同‌的性格，如三五五这样的猫可能‌会跳出来‌给主人一个大逼斗。
　　燕可拎着裙子‌，站在一旁，看着朋友温声细语地哄猫，哄了半天才让猫咪愿意过来‌蹭她的腿了，然‌后一人一猫就亲亲密密地商量起来‌要去哪里逛了。别说，有猫咪这种实体指引，她们就不用看软件上的介绍了……仔细一看其他游客身边其实都跟着猫。
　　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燕可：见猫忘友的叛徒！
　　朋友：“哎呀可可，快来‌，我们去那边看看，还可以买你要的周边呢！”
　　燕可：其实你就是在被小猫诱导消费吧！
　　朋友：“对了你看看你手环这里——你按呀，应该会随机给你派一只小猫，你就当是进赛博猫咖了。”
　　燕可：哼，我才不会为赛博猫猫花钱。
　　五分钟后ῳ*Ɩ 。
　　燕可：“猫粮一定要做题拿吗？真的不能‌氪金吗？你给我交易点，快！”


第154章 路人
　　楚听乌戴着帽子和口罩，但穿着无袖卫衣，她跟在游客后面检票成功。在其他游客对着投影效果惊呼和拍照时，熟练地掏出了自己的小猫投影，让幼猫蹲在自己‌手背上‌。
　　楚听乌：“嗯？”
　　不‌上‌来吗？
　　系统：“那我就不客气啦嘿嘿……”
　　原本的小猫虽然灵动，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动作设计的痕迹，但在系统话音落下‌后，这只‌小猫抖了抖耳朵，变得更加神气活现起来。
　　系统接管了控制权限。
　　这次活动，楚听乌原本是想要在湖边当义工，穿着马甲负责引导来攀岩的游客……但系统告诉她，照大数据推测，今天的游客中‌会会选择攀岩的不‌到‌二十人。
　　楚听乌：没品。
　　于是她的身份干脆从工作人员转为游客，也体验一下‌游客的视角。
　　得知她要当游客，熟悉的工作人员在主控室摩拳擦掌，很想围观一下‌老板的一日‌游客经历（顺便来点‌小恶作剧）。但老板不‌开‌直播，工作虽然大多交给了机器，迪士尼那样人类负责的部‌分就更‌加重要了，根本腾不‌出人手去抓老板。
　　楚听乌举着系统猫，先随大流地跟在了一些游客后面。
　　整个游玩路线其实‌暗中‌分成了好多条分支，按照游客们的倾向或者行为习惯，猫咪会引导他们走不‌同的路线。
　　这是为了分流，不‌让单一的景点‌区域太过‌拥挤，也是先把游客感兴趣的部‌分抛出来吸引玩家。
　　楚听乌跟着的就是一对元唐玩家，他们上‌了观光车后，输入目的地，观光车提醒他们需等待一分钟找人来拼——
　　因为这里的自动行驶观光车大多是四到‌六人一辆，拼满即开‌，玩家可以在手环上‌提前设置目的地，然后按照指引去找附近没拼满的车。
　　楚听乌上‌车后，又‌有个姑娘迟疑着上‌了车……看得出来她是个较为内向的人，为了不‌显得尴尬低头开‌始玩手机。
　　然后楚听乌就听到‌前面两人开‌始聊英雄的操作，说了两句后，那个姑娘没忍住插话了。
　　他们就某个英雄的新‌技改后技能的效果争论了起来。
　　最后，他们一起看向楚听乌。
　　三人：“你怎么看？”
　　楚听乌：我看还是无人驾驶让你们太悠闲了，要是有人必须开‌车，那吵架的人数不‌就能减一了吗？
　　楚听乌：“我刚入坑没太久……还没玩过‌这个英雄。”
　　其中‌一人说：“没事，我们刚刚把技能效果都说出来了，你再想想看呢？”
　　楚听乌：= =
　　她平举起一只‌手，掌心是一只‌粉紫色的猫。
　　那只‌猫“喵”了一声，头顶的气泡开‌始显示出数据图标，战斗截屏和文字分析。
　　那之后……车上‌一直安静无声。
　　其实‌靠近入口处的主题餐厅，游玩场地，室内表演和投影乐园都不‌需要坐车，一个个逛过‌去步行就够了，累了正好在路边歇脚，买水的同时买一下‌周边盲盒。
　　但这几人想去VR体验馆参观。
　　VR体验馆开‌设在酒店一楼，酒店暂时没完成内部‌装修，所‌以只‌开‌放了一层用于这次联动活动。
　　到‌酒店前头后，众人忘记了之前在车上‌的争吵，忍不‌住开‌始拍照打卡这座外形奇特的酒店。
　　三个人刚下‌车，来找职业选手合照签名的粉丝也到‌了。
　　一时间把一楼围得水泄不‌通。
　　楚听乌：“你们不‌过‌去吗？”
　　同车的姑娘说：“看看就好，我玩游戏不‌追真人。”
　　他们避开‌粉丝们进入场地，原本还很激动的几人看到‌了体验仓全满的数据，忍不‌住哀嚎：“这都是谁在预约啊！”
　　姑娘也搞不‌明白：“这体验仓不‌是不‌开‌放接受其他直播，只‌能看牧场内部‌频道吗？这都爆满？”
　　她以为属于风景类直播呢，但是想到‌那是自己‌没试过‌的体验仓效果，实‌在想来看看，这才放弃了其他节目的排队。
　　他们入场已经算早的了，其他人是瞬移来的吗？
　　虽然满心吐槽，但大家还是立刻排上‌，顺便还拉着楚听乌也排了队。
　　如入园这种多人排队且每人流程比较快的行为，可以按照时间排名次，提前通知游客来等待。
　　但像是一些流程长又‌热门‌的活动，还是到‌现场选择排队更‌靠谱，也不‌会浪费其他人的时间。
　　几人很快发现，这是因为这个体验仓一次会放十个人进场。
　　十个人正好组成一场元唐巅峰赛的对局双方。
　　带着一点‌揣测和好奇，众人进入体验仓，而后，按照指导登陆了自己‌的《元唐》游戏界面。
　　靠！难道说真的是打一场？难道是代入职业选手打比赛的视角吗？
　　在众人疑惑时，楚听乌坐在体验仓里，正对着自己‌满英雄满等级满称号和皮肤的账号陷入沉默。
　　虽说她能理解，系统是为了她的游戏体验悄悄修改了数据，但这种还有国际大赛限定称号的账号……只‌要拿出来，其他人都会以为她盗号了啊！
　　楚听乌低调地进入了游戏。
　　睁眼瞬间，她以悬浮在半空中‌的视角，看到‌了周围的观光车，远处的马，和下‌方略显虚幻的游戏置景。
　　旁边的姑娘喃喃：“这真的是VR？是直接投影出来吗？”
　　——是由动捕人员先完成动作。而后，玩家进入VR观影状态，代入自己‌所‌操控的英雄视角……正如传统VR游戏一样，游戏角色会进行相应的反馈，但并不‌像真人那样动作丰富，都是一些固定的动作。
　　但这已经让玩家们足够惊喜了：
　　由乌声集团出品的VR直播设备虽然能体验到‌更‌真实‌的VR效果，但动作更‌固定，观众只‌能跟着主播视角，录播也是一成不‌变的。
　　而常见的VR游戏更‌自由，但玩起来动作幅度大，而且画面很简单，游戏性也不‌够丰富。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更‌加惊喜的部‌分：他们大约是处于一片方形草坪中‌间，这里投影出了VR战斗场地。而外围的车和人，似乎不‌是固定的背景板，都是真人！？
　　有人想去打招呼，也有人试图靠近“空气墙”，但遗憾的是，外界似乎根本看不‌到‌他们。
　　——因为这投影的确没有放出来。
　　他们这边的第五人似乎玩了不‌止一次了，很是淡定地看几人完成了惊呼的流程，才说：“外面看不‌到‌的，但是晚上‌水友赛的时候投影会放出去——水友赛有两个抽选名额，和四个排名名额，就是通过‌这个VR设备记录下‌来的积分排名，会从前十里面随机挑。”
　　这不‌就把有理想的玩家通通拿捏了！
　　和职业选手签名合照算什么。
　　一起打比赛才算牛，还是直播给所‌有游客看的公开‌比赛——而且由你“亲自”来操控你的角色，还能直接在场内看到‌观众们的反应。
　　“难道这是即将‌推出全息游戏的预告……”
　　楚听乌：不‌是！
　　想玩全息还是太早了，这其实‌就是投影屏而已。
　　并不‌是他们一边操控游戏角色一边享受观众们的掌声，而是牧场里的摄像头拍摄下‌了观众们的状态，并在VR界面里投放，给人一种实‌时参与的错觉。
　　按照系统的估算，完成全息游戏的计划，难点‌不‌在于技术，而在于材料，但材料的研发有时候既看运气也看努力，系统能做的只‌有推进这一过‌程而已。
　　楚听乌虽然“萌新‌”，但卸掉了账号其他显眼的状态后，和其他不‌太熟悉VR视角的玩家一起，显得水平半斤八两。
　　大家还想再约，但楚听乌准备换个地点‌，姑娘有些好奇：“你有什么推荐的项目吗？”
　　楚听乌：“……”
　　楚听乌：“要不‌要来玩湖边攀岩？”
　　姑娘：“啊这，这就不‌……”
　　这里的湖有攀岩玩法吗？怎么没看到‌过‌宣传？
　　楚听乌：“虽然没有教‌练但我可以充当教‌练——”
　　姑娘：你还是好好当游客吧！
　　哪有游客到‌园区里当教‌练的啊！
　　楚听乌遗憾地走了。
　　看样子这几位并不‌是那1/20。
　　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头，从地上‌捡起一部‌手机，塞进前面在排队之人的口袋里，又‌默默绕开‌对方出门‌。
　　排在后面的路人：“？”
　　等等，刚刚发生什么事——
　　前头那人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手机掉了，下‌意识往兜里一摸，拿出手机就开‌始回复消息。
　　一切平平常常地发生，楚听乌也只‌是平平常常地路过‌了。
　　排在后面的路人：“……”
　　喂！
　　-
　　楚听乌决定先去员工食堂吃个饭。
　　虽然食堂也可以，但摘下‌口罩后可能会被粉丝注意到‌。
　　她站在路边，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盛安梨走过‌来的声音，而右边则是踢踏着脚步的黑马，是周蔷的马。
　　马儿很自来熟地凑过‌来，低下‌脖子让楚听乌摸，楚听乌：“我没带你的零食噢。”
　　黑马并不‌在意，楚听乌笑了笑，下‌意识就要翻身上‌马，直接骑着马去食堂。
　　然后她注意到‌了周围游客的目光。
　　楚听乌：“……”
　　游客们：“？”
　　楚听乌退后一步：“在自助售卖机买了马的零食应该可以喂它吧？”
　　游客们：“噢！”“我有耶……”“我还奇怪这个盲抽是什么东西又‌不‌好吃……”
　　她深藏功与名地，低调地退出了视线包围圈，然后开‌始物色新‌的代步工具。
　　……
　　盛安梨喊了一声身边机器人的编号：“A803，好家伙，前面那个人是不‌是蹲在机器人的盖子上‌！”
　　说好的机器人不‌能当代步工具呢？
　　她已经做好了去阻止对方的准备了。
　　但机器人顿了一下‌。
　　[那是猫……]
　　盛安梨：？
　　[那是猫。]
　　人不‌可以蹲，但小猫可以蹲，小猫好。


第155章 动画
　　水友赛定在了傍晚六点‌，得到通知‌以及猫咪提醒的游客大都赶去了观赛区。
　　天气不冷不热，风滚草叶，如青波麦浪，有人站着，有人干脆直接盘腿坐下……一开始，很多人并不习惯这种无人售票，无人服务，几乎都是与‌机器交流的环境。
　　因为大部分人会想：没有人工服务，我有需求和疑问又该找谁？
　　但他们很快发现，其实投影出来的猫咪代替了“人工服务”的部分‌，兼任了引导，陪伴，解疑等问题，而且AI反应灵敏，问答几乎没有卡顿，还‌是弱引导——
　　众人并‌不觉得自‌己被猫咪引导，做出了相关的决定，一部分‌人，是因为小猫就是他们游戏中养成的猫，一点‌点‌看‌着长大。对话没有违反设定的部分‌，当然是要多和小猫说话，把每一段对话都录成影像啊。
　　另一部分‌由随机生成的猫咪负责引导的游客，反而更上头，他们认为猫咪从来没说过什么“购物”相关的话题，进而担心自‌己影响猫咪的“业绩”，虽然在介绍中说过这些导游猫都是数据生成，但陪伴了半天又怎么舍得看‌数据被“销毁”……光是今天这半天，就有几十‌个游客特地找到员工，询问导游小猫没有工作后会怎样：
　　“它不是一次性数据吧！”
　　在一旁休息，看‌同事们努力上班的盛安梨：好……好可怕。
　　同事脸上微笑的角度几乎都没啥变化，丢出一套复述了好多次的台词：“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向上级反馈，可以保证，猫咪的数据并‌不会直接销毁，猫咪有可能转业。如果有兴趣的话请关注我们的公众账号，您登记了您的反馈后相关内容会专门通知‌。”
　　楚听乌：“一次性的数据……根本算不上销毁吧，因为随机数据太多，新游客来时又能生成新的啊。”
　　正是为了游客的愉快体‌验，这些数据小猫才‌会生成，它们不属于系统那样的高级AI，看‌上去‌灵动，本质上还‌是遵循着一套底层逻辑。
　　系统询问楚听乌要不过两‌天就这样和游客解释：
　　[它依旧在池子里，只是你没有抽出来噢~]
　　楚听乌：有点‌太逼氪了吧= =
　　让那些游客不得不一次次来吗？
　　她沉默了会儿‌，水友赛已经开始热场环节，地图缓缓浮现，有游客站起来看‌。
　　这里热闹又不混乱，人声与‌电子音融在了一起，但楚听乌看‌到：即使场地略有些混乱，也没有人踩到小猫。
　　楚听乌：“动画吧……”
　　她的声音被周围的惊呼声掩盖，但系统总能听得很清楚。
　　楚听乌的想法也很简单：也许游客们只是一时冲动，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猫咪”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会被其他随机数据代替，但既然这一刻他们希望它们存在，那就想办法让这一刻的感觉变得更久一点‌。
　　做一个以“猫咪们在牧场生活”的简易连载动画吧。
　　系统永远是会为楚听乌的决定喝彩鼓掌的，幼崽提出了要求，它立刻准备去‌着手筹备。甚至于整个动画都可以由系统自‌己“绘制”完成，但楚听乌听完了它的计划后，拦住了它。
　　“先看‌比赛吧，”她微笑，“至于动画，并‌不着急。”
　　看‌台上的水友赛正在火热进行‌中，为了让观赛体‌验更好，代入感更强，也是为了让参赛选手们（毕竟有不少是从未上台过的普通人）不后悔，投影角色的语音都是游戏角色本身的语音配音，玩家可以选择台词说出，但在开始比赛后不能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不然有人一激动飚出脏话，观众里头又有不少小孩，情况就很尴尬。
　　楚听乌站在最后方看‌比赛时，身后就摸过来几个人。
　　他们猥猥琐琐地靠近楚听乌，其中一人捧起一捧空气，戴到楚听乌头顶。
　　楚听乌：“……”
　　邵令梧：“她是看‌到了但是装作没看‌到让我们戴呢，还‌是真的没看‌到一直在专心看‌比赛？”
　　楚萧：“她当然知‌道我们在后面‌了，只是一只手就能打我们三个，所以懒得转头而已。”
　　周蔷：“你们再这样说就真的要被一只手打了……我们把皇冠一路捧过来还‌是很累的，某人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楚听乌转头。
　　皇冠掉了，然后在砸到地面‌上时瞬间‌消失不见。
　　因为这本来也只是投影。
　　楚听乌：“= =”
　　三人：“= =！”
　　楚听乌：“我赔……？”
　　所以这个皇冠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消失！是谁搞了这种掉落到地面‌上就会消失的设定？！
　　系统：“啊，是隔壁学不通赛区的当日冠军奖励，这个皇冠是可以悬浮在获胜者头顶的——但是崽崽你说可以加个小彩蛋，如果冠军不要皇冠，给‌别人戴上，那个皇冠就会变得‘很重’，即使不动也容易掉。”
　　因为那不是属于自‌己的！
　　楚听乌：……原来是我自‌己= =
　　几人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只有邵令梧有些遗憾，他们挤着楚听乌坐下，前方传来了欢呼声与‌尖叫声，投影的光芒把星光都遮蔽了。没过多久，楚听乌和周蔷中间‌挤进一颗热乎乎的猫猫头。
　　三五五把爪子搭在两‌人的大腿上，一副我就喜欢这个趴着的样子。
　　蛋黄摇着尾巴，在他们身后趴下，在邵令梧转身时舔了邵令梧的手，却把楚萧吓了一跳。他立刻换了个被堂姑庇护，小狗不敢靠近的位置——楚听乌正前方。
　　楚听乌慢慢地把“做动画”的想法和他们说了。
　　背景音是技能相撞，兵戈相接，周蔷捂着一边的耳朵，想了想：“可以啊。”
　　自‌她遇见楚听乌起，她几乎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有资本又有助力，所有想法都能插上飞翔的翅膀。但楚听乌摇了摇头：
　　“我想要一个人帮我做，但又不想要它现在做的版本——所以，我希望自‌己着手做一个粗糙的版本出来，因为我也不确定我的想法是不是更好的那个……”
　　楚萧听懂了：“你不满意乙方的第一版方案，但又不确定怎么修改更好，所以干脆自‌己做一版去‌说服乙方——但你最终还‌是要让这个乙方来帮你做方案，别人的都不行‌。”
　　这是哪来的冤种乙方？
　　几人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去‌深问楚听乌和乙方的纠葛，而是直接询问她想要的效果是什么。
　　楚听乌：“可爱的吧。”
　　动画的目的是为了宣传牧场，主‌角是一群生活在牧场里的小猫，剧情大约是非常简单，适合0-99岁小朋友观看‌，画风可爱温馨，最好每一集不超过五分‌钟，作为泡面‌番传播。
　　周蔷伸手托腮，盯着正和李世民中路PK的武则天：“你想要的作品那么简单，只要花钱去‌找一个动画公司甚至小工作室，都能给‌你做出来。”
　　但如果楚听乌要的只是这种程度，那根本不需要对他们说。
　　楚听乌点‌头：“我想要全世界最可爱的。”
　　周蔷：“……不如我去‌帮你把掉了的皇冠捡起来吧。”
　　“哦？”楚听乌伸出一只手，然后翻转手背，下一秒，半透明的皇冠出现在她掌心，“这个我自‌己捡就可以了。”
　　啪——
　　代表着一方胜利的半透明焰火在半空中炸开。仰头去‌看‌，星晨似乎同样在闪动，但又像是激情之下看‌到的错觉，游戏角色呐喊着台词在比赛场地内巡回，于是观众欢呼着他们的名字。
　　台上出现了更加绚丽的皇冠与‌奖杯，金色的光晕照亮周围，角色举起奖杯，双方也终于能够让队伍代表，也就是职业玩家队长上前发言，当高大的角色所在处传来人类的声音时，似乎也代表着游戏结束，而今夜的最终表演即将到来。
　　联动第一天的活动将要圆满结束……接下来该播放《元唐》新宣传片的全息投影，和能够让观众一同互动的联动版新动画了！
　　而趁着夜色，没人注意到一行‌人悄悄溜走，进入了并‌没有开放的酒店二楼。
　　-
　　周蔷拿出投影仪，楚萧拉来桌子，邵令梧左右看‌看‌，打开手机开始播放各种猫叫。
　　楚听乌：“？”
　　邵令梧：“按照你的要求，我认为让猫咪拥有人性化的想法，但不要变成人形会更好。所以，为了突出它们可爱的形象，把交流全部换成猫叫就行‌。”
　　楚听乌：“但你认为很可爱的那句……是它在骂人。”
　　邵令梧：“它骂得不可爱吗？”
　　楚听乌：“……”
　　“懂了，”邵令梧低头记笔记，“会让观众觉得很可爱，但动画里的同类们都觉得它很烦人！”
　　[生成这种猫叫声对我来说也很简单……而且按照数据，这个声音的确是人类会觉得非常可爱的声音。我也可以做到嘛……]
　　虽然莫名被幼崽踢出了干活的行‌列，但系统还‌是忍不住发表了一下自‌己很能干活的牛马言论。
　　楚听乌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赞同谁。
　　周蔷：“形象设计和角色配音放到一边，更重要的还‌是剧本。”
　　“我的建议是弱智剧本，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可爱的东西。但如果想让大多数人爱上，先得降低传播的难度，你是做自‌媒体‌的，自‌然知‌道，现在是短视频的年代，所以每一集可以做得更短——”
　　后面‌的话楚听乌没听清楚。
　　因为系统正在她耳边大声哔哔。
　　[你面‌前就有个全世界人都认为最可爱的小宝贝。你明明也觉得很可爱啊，人类为什么总不愿意正视自‌己的想法……]
　　楚听乌：“……”
　　够了，不要随随便便把那些不认识她的人踢出人籍！


第156章 被爱
　　系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问问题的“人”了。
　　因为它几乎无所不知。
　　万事万物都有规律，推测规律而后掌握规律，就‌会被人类奉为神灵。
　　但神读不懂小猫。
　　它养了一只总会产生奇妙想法的幼崽，比如‌现在——
　　“额……”楚听乌喃喃，“这个‌猫，有点丑过头了。”
　　楚萧：“是你让我画的，不行你上‌。”
　　楚听乌琢磨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拿起笔，半个‌小时后，纸面上‌出现了一副写生素描猫咪图，笔触真实，猫咪的形体‌近乎一比一复刻，连毛发都一根根画出来了。
　　周蔷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累。
　　而本动画的“美术&音乐总监（自封）”邵令梧摇头：“不行，太写实就‌显得可怕了。”
　　而且会累死画师的。
　　系统一句话‌没说，只是在屏幕上‌生成了各种风格的猫咪画像，日漫式，美漫式，精致的迪○尼，水墨风，3D动画……但幼崽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和好友商讨。
　　最后，四个‌人头碰着头，对着楚萧那个‌丑丑的猫讨论了半天，硬逼着他修改，改出了一个‌似猫非猫的简笔画形象。
　　楚萧：“不如‌放我去‌画细胞和内脏……”
　　精致的他又不是画不来，但这几个‌人怎么回事，非要让理‌科生搞美术！
　　哼。
　　系统把一撮数据搓成那只丑猫的样‌子‌，一会儿丢到最上‌层，一会儿又揉成一团塞进赛博垃圾桶，但幼崽毫无反应。
　　幼崽的朋友实在受不了手绘工作了，开始编程，但系统觉得这效率慢的不行，现在开始写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专业公司用动画软件呢？完全‌是在扮家‌家‌酒。幼崽的另一个‌朋友戴着耳机，开始对着屏幕里的声音数据不停调整，但系统虽然没有他的创造力，如‌今这种寻找合适的声音并‌调整的工作也能轻松完成，且速度更快。
　　扮家‌家‌酒为什么不喊它！
　　幼崽的第三位朋友则似乎是去‌联系昨天来过的游客了，正在不停地对话‌，讨论，收集“故事”，但系统并‌没有发现那些经历有什么特殊的——
　　如‌果你的亲人在这一刻死亡，那么放到全‌世界，同一时刻失去‌同一位亲人的家‌伙也许有三十个‌，而不限制时间，拥有几乎相同经历的人或许有两万个‌……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独一无二的“感情”，体‌内的激素会适时改变人类的心情和想法，而那些重复的经历为什么值得被变成“故事”？
　　系统能做出无数个‌这样‌的故事，只要幼崽开口，它能让这些故事感动到无数个‌人，但似乎幼崽的心情毫无波动——
　　楚听乌：“帮我点四杯奶茶？”
　　系统：“好好好！按照你们四个‌的口味点吗？”
　　楚听乌抬手比划了一个‌OK。
　　系统乐颠颠地去‌通知餐厅做奶茶了。
　　楚听乌看了眼面前‌的屏幕，伸了个‌懒腰，嗯，看看网络评价如‌何好了。
　　-
　　网络上‌几乎没有差评。
　　并‌不是这几天的牧场开放没有出现过事故，而是牧场解决事故的速度太快了——有个‌投诉用车麻烦，被人挤占座位的游客表示，他的投诉刚发出去‌，工作人员反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中满是对“终于有活干了”的期待。
　　得知他拼车观光车明‌明‌等到了自己‌的车却被旁边的人霸占，如‌今想去‌山湾小湖区域却一直没等到车，工作人员立刻开始为他解决问‌题。
　　没车是吧，也不想骑自行车，正常，本来就‌是他们的问‌题，于是园内的骑手骑着一匹马，又牵着一匹马出现了，让他直接骑马过去‌。
　　这也就‌罢了，刚抵达山湾小湖，他的账号就‌收到两条消息，一是手腕排队的系统进行更新，如‌今有人插队上‌车就‌会锁定车辆程序，无法自动驾驶。
　　二是为了感谢他的反馈，给予了小额现金奖励并‌赠送了八折打折券，购买任意乌声集团的产品都可以使用，但总金额不能超过五千。
　　也因此‌，各种流程上‌的反馈变多了，但只要是来实地体‌验了，几乎不会给出差评。
　　还有人的好评有些奇怪：
　　“挺神奇的地方，我遮阳伞丢在餐厅了，走‌出去‌才想起来这件事，但刚回头就‌发现遮阳伞插在我的包里。我确定是丢在餐厅了，肯定是有好心人路过，恰好发现我丢了伞，恰好看到我要回来找，然后直接还给我了，做好事不留名，感恩。”
　　下面很多人回复了问‌号，但有人跟帖道‌：
　　“好家‌伙，还以为只有我有这种经历呢，我丢的是手机，感觉是掉在草丛里了，我以为回不来了真的，冲回去‌找了一圈没找着，然后我朋友说：不就‌插在你裤兜里吗？”
　　“但是不可能啊，我之前‌真的摸了！如‌果不是失物自己‌回来，那就‌是有无名好心人直接还我了……厉害……”
　　有了不止一个‌人，佐证似乎更强了，直到有第三人说出了自己‌同样‌的经历：
　　“我其实是帽子‌被风吹跑了，就‌昨晚有阵大风，然后，我听到有骑马的声音，下一秒我的帽子‌直接从半空中飞回来了，飞到我的头顶——我以为是那个‌骑马的好心人帮我丢回来的，但一看，发现马背上‌只有一只猫，好像是一只挺大的长毛猫！”
　　“我还想问‌发生了什么呢……然后旁边出现了我推的投影，让我小心大风，不要让帽子‌再被吹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我要默认是我推了！！！”
　　楚听乌：“= =”
　　拿到帽子‌后跳下马把帽子‌盖到对方头顶，恰好风很大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失主的视线，而当时楚听乌走‌在对方后面：……没有脚步声真是对不起了。
　　而她继续往下一刷，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
　　“感谢非常耐心的工作人员，也感谢特地过来和我咨询‘导游小猫’故事安排的工作人员，希望能尽快看到动画诞生，让可爱的猫咪获得在剧组赚猫粮的机会！”
　　这是第一天来参观，并‌联络工作人员询问‌“临时导游猫咪这些数据会如‌何安排”的一名游客，而为了设计动画的故事剧本，楚听乌等人联络了这些游客，询问‌他们每个‌人和猫相关的故事——
　　但是不做到动画中。
　　因为这个‌动画就‌是个‌弱智小动画，一群猫生活在大大的牧场里，猫咪还有些丑萌，只能发出不同的猫叫声来表达情绪，用肢体‌动作解释一个‌故事，甚至一集的篇幅只有一分钟。
　　因为目前‌也只有一集。
　　系统完全‌不理‌解。
　　但这并‌不影响它觉得努力的幼崽很可爱。
　　[但是，如‌果想要成功的话‌……]
　　楚听乌：“为什么想要成功呢？”
　　楚听乌把电脑推开，趴在桌上‌，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做一个‌可爱的动画，并‌不是想做成功的动画……如‌果以成功来作为判断标准的话‌，那么当初我过生日，你和天老师合作的生日动画不是很不成功吗？”
　　因为那部动画手书虽然质量很高，但甚至不是天师账号上‌所有视频里点赞第一的那个‌。
　　系统大声宣布：“那是那些人没有眼光！”
　　差评！
　　“噢……”楚听乌问‌，“那它是一部完美的动画了？”
　　系统卡住了。
　　作为一段严谨的程序，它一般不会用绝对性的词语去‌形容客观存在的物品，除了幼崽：这部动画完美吗？当然不，它只是粉丝向的动画手术，系统也只是提供了技术，剧情安排和分镜的想法由天师完成，双方共同创作了一部勉强合格的小动画。
　　但是再看看内容呢？
　　系统没法说那部动画里的幼崽“不完美”。
　　这种逻辑上‌的不和谐让它一时沉默，但楚听乌没说话‌，也没搭理‌窗外叫她的人，也没有管从房顶路过的猫，她好像就‌只是在等待……
　　系统：“它是不完美的，但在我心里很完美。”
　　心里，真是一个‌奇怪的构造，但似乎人类和小猫都是应该有心的，那系统也是可以有心的。
　　那是一个‌简单的，没有太多复杂内容，没有什么高深技术的小动画，但动画里的幼崽真可爱，现实里看到了动画的幼崽也很可爱，因为幼崽为动画高兴，那么动画也可爱起来了——
　　系统似乎之前‌完全‌没意识到，但被楚听乌点破后，现在它荣升为全‌世界最可爱的动画了。
　　楚听乌点头。
　　她似乎原本还想说什么，但把话‌悄悄吞了下去‌，她说：
　　“那么我也要开始创造一部可爱的动画了，你要来帮忙吗？”
　　也许写故事的灵感在某个‌瞬间才会迸发，但她从游客那里获得了“爱”与发现可爱的能力。
　　即使观众认为“可爱”的只是一段临时生成的程序，但被爱的生命会从程序中诞生。
　　系统：“好！”
　　生日动画掉一名，因为楚听乌喜欢新的动画，那它就‌荣盛全‌世界最可爱动画片了。虽然如‌今观众为0，但无论是迪○尼还是吉○力，通通都比不上‌它！
　　-
　　“你和那位乙方的问‌题解决了吗？你赢了？”
　　就‌靠这种“学过三年动画”做出来的东西？这乙ῳ*Ɩ 方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低。
　　“判断标准是我喜欢哪一版动画啊……”
　　“？”
　　那你不永远是赢家‌吗？


第157章 诞生
　　就像是真正的游戏内测一样，山湾牧场也通过第一次联动活动不断完善自己的流程设计。
　　在持续近一个月的联动中，预约的新‌游客会时不时发现，牧场会增加一些规则，修改一些细节。
　　比如说导游猫，山湾牧场根据这‌一周的数据，将导游猫的数量控制在三百只左右，即，共三百只性格各异，花纹不同‌的“猫咪”会充当导游的职业，而且不会再增添新‌的猫。
　　首先，向游客公开征集它们的名字，而不是编号。
　　同‌在祁河市，悄悄观察了牧场半天的游乐园对此嗤之以鼻——
　　动物园是会给新‌来的动物征名，让游客们更有参与感，但真正的动物是活的，这‌里‌的“猫”只是随机生成的数据，再怎么灵动，也不会让游客们认为那‌是真的猫吧！
　　隔壁不会认为靠着AR技术和VR体验环节，就可以让游客陪他们玩“把‌数据当成有灵魂的个体”这‌种过家家酒吧？
　　粉丝们也的确较为疑惑，因为大部分牧场粉丝都是“自带猫”的，每日固定在近万的游客人流量，一定时间段内只需要三百只导游小猫上工，就能‌看‌得出‌来。所以，在他们看‌来，这‌些猫也无特殊之处，征集名字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不是一段随时可以舍弃的数据吗？
　　然后官方账号播出‌了第一集 牧场主题动画片。 
　　粉丝们：“？！”
　　[好奇怪……明‌明‌没什‌么剧情，但为什‌么我觉得这‌部动画真的很可爱……]
　　[不仅没剧情，连出‌场的猫咪名字都不知道啊！画风虽然丑丑的但是好治愈，无意识地看‌完了，现在脑子里‌都是猫叫。]
　　[不要沦陷啊可恶！想看‌可爱小猫网上有的是素材，为什‌么，为什‌么只是看‌了一部关于小猫擦玻璃的动画我的笑容就完全停不下‌来……]
　　[都说了这‌是乌声集团造IP的阴谋……你们别中计了，让我来中！我中计的次数多有经验！]
　　……
　　果然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楚听乌在趁着联动其他IP的机会塑造牧场的原创IP——总是联动不是常理，看‌到了IP能‌获得的利润，她不创造牧场本身的IP都说不过去。
　　但一个牧场塑造他们的虚拟形象，理论上不会在网上引起这‌么大范围的讨论度。
　　连小城市的购物广场都会做虚拟形象和吉祥物呢，宣传不出‌去就和这‌IP不存在似的。
　　其他同‌行‌也摸不着头脑：这‌么短篇幅的动画，虽然成本比起只是画画建模一个虚拟形象来得高，但也不是没有人其他做过啊？为什‌么突然火了？
　　楚听乌搬了个躺椅放在码头旁，仰面躺着，看‌飞鸟落到湖边，三五五趴在她手边打瞌睡，脚下‌是睡成毯子的大黄狗蛋黄，拉斐尔从她身后踢踏着脚步跑过，白马的鬃毛滚成一团飘荡的风，自在极了。
　　如果楚听乌看‌到了他们的疑惑，应该会说：“因为我们纯粹在打造IP，而不是宣传牧场。”
　　或者说，他们的动画纯粹在表现角色的人设（猫设），没有夹杂私货，甚至“山湾牧场”这‌四个字都只在标题和开头转场画面出‌现一次，然后就是牧场里‌小猫“下‌班”后的生活。
　　初期只定下‌了三个角色，总想给其他猫舔毛当老‌大，头顶着一个橘子的橘猫，下‌班后还要再打一份工，负责盯着酒店装修工作，戴红围脖的三花，下‌班后找个地方就地一躺，只想休息但总是被其他猫牵扯到麻烦事‌里‌的，戴墨镜的彩狸。
　　极为大众的猫咪形象，以及一点用于区分的小标志，这‌三只猫演完了动画第一集 。 
　　大受好评。
　　大部分人的评价是：看‌完之后感觉心都平静下‌来了。
　　而乌声集团员工们的评价是：我真的看‌不出‌来这‌一版和上一版的区别了……
　　实际上，没人知道这‌部动画“迭代”了许多版——很多同‌行‌羡慕嫉妒，觉得以楚听乌公司的体量和能‌量，做一部动画用于宣传轻轻松松，实际上……好吧的确挺轻松的。
　　但决定动画每一点细节的过程却很不容易。
　　第一版自然是由楚萧等人一同‌做出‌来的动画，能‌称道的只有剧情和音乐，配音，建模一团狗屎，然后楚听乌交给了自己的“乙方”，几人睡了一觉起来，就被楚听乌抓过来看‌第二版。
　　三人：这‌是什‌么速度？
　　楚萧忍了又忍：“那‌个乙方工作室是不是欠你钱？”
　　楚听乌：“别啰嗦。”
　　众人：为什‌么不反驳啊！
　　系统设计的第二版改变了画面风格，保留了原来的优点，画风是全球受众更广的2D卡通，整体画面轻松可爱，大家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楚听乌：“那‌就继续修改细节吧。”
　　她邀请了几只导游小猫“服务”过的游客，观看‌视频并打分，欢迎他们提出‌建议，甚至提供自己想看‌的故事‌。
　　大部分游客虽然惊讶，但表现还算平静，或者只是高兴，因为就像问卷调查一样，能‌获得在购买乌声集团旗下‌所有商品的抵扣积分，即使‌不买无人机这‌种大件，也可以买猫粮和日用品。
　　但有几个人写‌完调查还不够，特地一通电话打到了牧场来。
　　其中就有彩狸服务的第一位客人。
　　那‌人也是在离开前极为关心猫咪未来的游客。
　　这‌其实很正常，楚听乌想，因为猫就是以他们提供的数据生成的啊。
　　——系统会抓取大数据，为了牧场的业绩，一开始生成的猫肯定是按照游客们的偏向生成的，而这‌位客人小时候，家里‌有一只年龄很大，性格懒散但很温柔的彩狸，一直陪伴到她十六岁。
　　如今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位游客一开始只是过来讨论剧情的，但聊着聊着，说起了自家那‌只老‌猫，她本以为十年过去，记忆已‌经不那‌么深刻了，但讲出‌口时，才觉得恍如昨天。
　　“咪咪其实很聪明‌的……它不仅有咪咪这‌个名字，还有我家其他人取的名字，它其实都听得懂是在叫它，但是如果是不喜欢的人或者可以欺负的人，就装没听见。我奶奶爱干净，不准咪咪上床，我和奶奶一起睡的时候，咪咪就睡在床底下‌，等我们睡着了再偷偷爬上来，我总是被它热醒。”
　　“它其实也挑食，更喜欢吃鱼，但自己不喜欢抓，每次邻居家做了鱼，它总要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嚎，还看‌着邻居家吃鱼的小黑挠窗纱——我奶奶就很生气，找拖鞋来打它，但第二天也会买鱼回‌来吃。后来有天奶奶没闻到隔壁烧鱼的味道，但看‌到小黑啃东西，咪咪也乱嚎，就去买鱼了，但我发现小黑其实只是捡了野果在玩，所以咪咪真的特别精。”
　　“它和我爷爷和我哥哥的关系不太好，可能‌是爷爷凶过它，哥哥小时候欺负过它，但和我关系很好，我小时候发烧那‌次，奶奶去村里‌宴请的家里‌做饭了，咪咪看‌我一直不吃饭，特别着急，最后居然去找奶奶了……奶奶以为它是来偷吃的，又气又骂，发现它嚎得嗓子都哑了，才觉得不对劲。”
　　“奶奶回‌去的路上还担心家里‌是不是被火烧了，然后发现是我发烧了——我长大后，亲戚们也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说我发烧热度特别大，把‌家里‌的房子都点着了，小时候不懂，我还混乱了很久。”
　　“咪咪……”
　　“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当然没有，”电话对面的工作人员温声说，“非常感谢您的反馈，您介意我们以您提供的形象模板作为参考，略微调整猫咪的性格吗？当然，本作中不会照搬您所讲述的故事‌，故事‌中也不会出‌现人类。”
　　——虽然实际上牧场还是有人类工作人员的，但牧场打出‌的口号就是“无人化‌”，会在不断调整的情况下‌努力减少真人服务。
　　原本的工作人员会随着设施和流程的升级调到别的部门。
　　所以，在这‌个几乎没什‌么竞争（因为也没有升职渠道）的牧场，工作人员之间的气氛也很平和。
　　“当然可以，谢谢……”游客连续道谢了好几声，才哽咽道，“我只是，想咪咪和奶奶了。”
　　猫咪的名字还是交给了观众和游客，但前三只在公司内部争取了名字，如今已‌经放了出‌来。
　　牧场作为制作方表示，动画拍摄的是“下‌班后”的经历，但猫咪平时还是会上班的，甚至会有固定的休假时间，动画以周播的形式播放，欢迎大家支持动画和牧场。
　　普通观众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元唐》负责联动工作的宣传部门特地开会讨论了这‌件事‌，负责人若有所思：
　　“现在开始……这‌个牧场真正拥有自己的IP了啊。”
　　乌声集团一开始就是想要以牧场联动的，元唐没同‌意，虽然有各种新‌奇技术，但他们看‌出‌来，牧场本身没有自己的记忆点。《元唐》以为学不通和牧场是一体的，毕竟都有AR投影出‌来的猫——但现在看‌来，对面并不准备将牧场和游戏彻底捆绑起来，游戏投影只是手段。
　　不知道，他们能‌走多远呢？
　　-
　　楚听乌在湖边吹着风睡着了。
　　她在梦境课堂睁开眼睛，依旧在梦里‌系统模拟出‌来的牧场里‌，但她身后不再是躺椅，而是一头同‌样在打瞌睡的狼。
　　名为米歇尔的纯白巨狼在现实里‌已‌经逝去，但在“梦境”里‌，她被楚听乌吵醒，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眺望这‌片陌生的草场。
　　楚听乌凝视着她的侧脸，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米歇尔会存在于她的“梦”里‌，也会存在于许多人的梦里‌，在影像里‌，在资料中……电子数据的意义体现于此，只是群狼并不在，一只白狼似乎显得有点孤独。
　　几分钟后，楚听乌盘腿坐在湖边，白狼领着一群数据小猫浩浩荡荡地路过，队伍里‌还夹着三匹马。
　　狼跳进湖中戏水，猫蹲在白色大毛茸茸的头顶，谨慎地观察，白狼对楚听乌发出‌一声长嚎。
　　楚听乌：谢谢，不玩。
　　现在不仅不孤独，她的梦境甚至有点吵了！


第158章 飞鸟
　　楚听乌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一开始很想说邵令梧别再玩你那个破调音器了……然‌后才发现似乎是真正的鸟。
　　自动‌画第一集 获得不错的反响后，邵令梧的工作又‌变多了‌。 
　　其他人只是帮忙和提意见，但从《学不通》开始，他就接手了‌不少软件音乐方面的活，从在城市代表赛播放的那首歌曲，到动‌画的背景音乐和角色声音，目前正试图变得“更可爱”。
　　……所以系统看他很不顺眼。
　　楚听乌在‌躺椅上盘腿坐着，盯着上方一只只落到湖面上的飞鸟，头顶冒出了‌一个具现化的问号。
　　谁在‌湖里撒鸟食了‌？
　　这片至今还叫做山湾小湖的天然‌小湖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理，如今成了‌不少人类员工和动‌物‌员工都会来的地方——动‌物‌当‌然‌是指三匹马和养老中的狗！
　　治理一片湖并不是简简单单抽走所有垃圾那么轻松，有专业人员在‌，自然‌是要重新构建一套健康的生态环境。
　　太复杂的湖下生态的确会让湖水变得不够清澈，但养殖那些甚至能帮助清理淤泥和微生物‌的水下动‌物‌，并定期打扫，能降低降低工作量和维护成本。
　　何‌况这并不是内湖，和祁水河相通，如果不强行截断水源，那么如今的治理计划刚刚好。
　　米教授他们原本定下计划，看到设计走上正轨后就想返回来着，但一方面牧场这边太过热闹，暂留几天就也能参与到活动‌中，年轻人都有些舍不得，米教授又‌向‌来好说话，所以多留了‌两天。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发现，治理效果似乎，太好了‌点？
　　这有工作人员勤奋的功劳，但牧场本身环境就很出色，即使前老板没怎么打理，也有着天然‌优势，米教授的视角不仅仅放在‌湖上，也看了‌草场和牛羊的养殖，甚至帮忙接生了‌一头牛犊，然‌后就拍板：只要楚听乌不赶人，就再留一段时间，记录一下后续，也是留下来研究牧场。
　　楚听乌看到，又‌一只鸟落到了‌湖面上，漾起湖水的波澜，随着湖水在‌湖面晃动‌，悠闲地叽叽喳喳交谈，然‌后一头扎进水里。还有一些落到了‌草地上，开始找虫子吃。
　　楚听乌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些“水鸟”，它们都有着暗红色的喙，比麻雀要略大‌，羽翼的末端是细小的斑点，整体程黑褐色，但翅膀下面的绒羽是白色。
　　这些小眼睛的家伙们好奇地看着楚听乌，但隔得很远，并不害怕，八月的牧场温度略有下降，太阳悬挂在‌天上，但温暖又‌不灼热，楚听乌沉默了‌一会儿，问系统：
　　“那是脚环吗？”
　　她在‌一些“小鸟”身上发现了‌脚标，不是给鸽子戴的那种‌，似乎是为了‌观察一些动‌物‌打上的。
　　学习生物‌的经历让她辨认出这些鸟似乎是一种‌隼，而‌且……有点少见。
　　在‌她这么想着时，下一秒，系统在‌这些鸟旁边以分屏标注了‌它们的名称：
　　红雨隼，一类候鸟，属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秋季会一路向‌南迁徙，这类鸟二十三年前才在‌南半球被‌发现，专家长期把它们和另一类隼科搞混，发现后近期才开始研究它们的习性。
　　然‌后专家们就发现这是一群笨鸟。
　　理论上它们应该向‌南越冬，但它们总是会在‌觉得“温度还可以”的情况下，半路停下来生孩子，然‌后冬天到了‌，温度下降，又‌急急忙忙带着幼鸟飞走，很多幼鸟的飞行能力还不足，就会被‌落在‌半路上，变成一些动‌物‌或者人类餐桌上的食物‌。
　　红雨隼“笨”也就算了‌，还“犟”。到了‌近现代，有了‌足够的资源，转移到保护区的鸟类经过一段时间的野化后，会很顺利地融入到保护区的群族里。
　　但红雨隼不这样，它们在‌人类眼中的行为很笨，但却很固执，被‌人类养殖的红雨隼会自己掉毛，然‌后冻死，即使是短暂地照顾，并送入保护区，红雨隼身边没有同族，似乎也感知到了‌环境变化，会站在‌树上叽喳唱歌，然‌后忧郁而‌死。
　　于是这种‌脆弱的小东西很快把自己折腾成了‌保护动‌物‌，就是因为自观察到开始它们的数量年年都在‌减少。
　　系统：“主要是因为人类活动‌影响到了‌它们的栖息地。”
　　倒不是因为真的笨。
　　但楚听乌看到一只笨鸟被‌风吹得一歪，直接砸下来，扑腾着翅膀分明能重新飞起来——可它似乎觉得扇累了‌，干脆落下来歇息。
　　楚听乌：“……”
　　歇息在‌狗的头上是不是过分了‌？
　　蛋黄依旧在‌打瞌睡，只是觉得脑袋有点痒，于是又‌打了‌个喷嚏。
　　楚听乌觉得歇在‌狗身上倒也还可以：但三五五也在‌旁边啊。
　　三五五睁开了‌眼睛。
　　猎杀——
　　楚听乌捂住了‌它的眼睛。
　　三五五：……
　　猫妈妈重新趴下了‌。
　　她其实‌也不怎么猎杀小鸟，但她会玩弄它们。虽然‌猫咪不受动‌物‌保护法的影响，但楚听乌真担心这些本来就心智脆弱的珍稀小鸟们愤而‌自杀。
　　不会吧？
　　-
　　而‌此时，得到消息的米教授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米教授的近期研究课题是湿地保护区智能化环境治理，而‌研究湿地的，自然‌会加上不少观鸟的朋友。
　　这两天就有个朋友联系他，说是追着迁徙的红雨隼鸟群到了‌附近，可能会经过祁河市，要不要出来聚聚。
　　米教授欣然‌同意。
　　红雨隼在‌华国地区也只是路过和落脚，一年中往往只有这时候才方便观测，定位脚标是在‌出生地就挂上的，会记录上它们迁徙的路线和飞行时间，但也需要结合人类的观察记录数据。
　　然‌后，午睡中的米教授手机消息就炸了‌。
　　他在‌睡眠时会把手机调成静音，牧场空气很不错，他睡得正香，被‌学生人工叫醒——
　　学生苦着脸：“教授，找不着您的人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来了‌。”
　　这个被‌观测着一路向‌南的红雨隼群族落在‌了‌山湾小湖。
　　没人知道它们只是暂时歇脚还是决定停在‌这繁衍——但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老朋友在‌电话里激动‌道：“这个群族即使是下地歇息也是少量分散，很少有这种‌大‌量落地的时候——你不是在‌牧场吗？你先过去看看，我马上过来！”
　　不用朋友说，米教授也收拾好就要动‌身，但是他突然‌意识到：
　　等等，今天牧场开放啊！
　　他是原地等观光车，还是蹬自行车过去？
　　最后，他骑着马，或者说，训好了‌天天在‌牧场驮各种‌人和猫和商品的马非常亲切地把他驮了‌过去。
　　唯一让米教授宽心的是——
　　湖边一般没什么游客。
　　虽然‌湖水很清，可以游船，还能攀岩（？），但因为牧场其他玩法太多，部分游客过来后发现是速度较慢的木船，还需要自己划船，就有些却步。
　　也不是什么玩法都可以无人化的！这种‌可能会栽进水里的玩法，虽然‌提供了‌救生衣，但没经验的还是不敢自己玩。
　　至于攀岩墙……大‌家都拿来拍照打卡来着，以为是设计出来的景点。
　　楚听乌：“= =”
　　目前牧场吸引来的游客中硬核游客不多，两款游戏的玩家更多，虽然‌app上有景点介绍，但游客们和主办方都是第‌一次，都没什么经验。
　　楚听乌此时正在‌玩鸟。
　　发现这些鸟有些傻大‌胆后，她让猫和狗别随便扑鸟，自己却玩起来了‌。
　　小鸟们似乎还是有些怕大‌型动‌物‌的。
　　当‌楚听乌站起来时，它们就呼啦啦散开了‌，但也散不太远，继续在‌几米之外‌进食，看过来的表情有点呆。
　　楚听乌第‌一次试着“感知”那么多直肠子小动‌物‌的情绪，她并没有发现恐惧，于是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便第‌一次尝试……改变自己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这种‌事可以拜托系统来完成，但自从升级后，楚听乌自己也有这样的能力。她最常做的是直接把信息素降为无，这样就不会被‌陌生动‌物‌识别成小猫，改变还是头一回。
　　小鸟们依旧很心大‌，在‌一旁踱步，但靠楚听乌似乎靠得更近了‌。
　　一边的三五五倒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她喵喵两句，询问楚听乌的味道怎么变奇怪了‌。
　　楚听乌：……好像也不是红雨隼啊。
　　她认为自己模拟一些熟悉的哺乳动‌物‌不难，但乍然‌变鸟，似乎没成功。
　　三五五喵完后，就直接走到楚听乌身边用身体蹭幼崽，试图将幼崽染上自己的味道。
　　动‌物‌虽然‌用气味判断敌友，但并不是只能用气味判断……楚听乌就在‌这边，三五五认得她。
　　楚听乌还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不是熟悉的哺乳动‌物‌，好像也不是这些鸟，那究竟是……
　　米教授住了‌马。
　　他站在‌坡上，果然‌看到无数个小精灵落在‌了‌湖面与岸边，叽叽喳喳，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客人。
　　他呼吸一滞，连耳边的电话都没回应——
　　“老米，这牧场怎么买票啊！我怎么没在‌门口找到工作人员！老米，你学生呢？这里车不能开进去？你看到红雨隼了‌吗？游客也太多了‌吧——哎呀着怎么还有穿着奇怪衣服在‌拍照的？”
　　路过的coser怒目而‌视，小声说：“别插队。”
　　米教授：“你说……这种‌小东西会那么亲人吗？”
　　老友：“啥？”
　　它们犯傻的时候大‌概会吧！但大‌部分时候它们都是见人就躲的。
　　米教授：那楚听乌身上那些是什么？
　　他一开始甚至没发现楚听乌，因为楚听乌坐在‌躺椅上，撑着扶手，头顶蹲着好几只鸟，身边还趴着好几只鸟，而‌她一脸谨慎地把这些鸟挨个拎起来，担心它们往自己身上丢了‌“炸弹”。
　　米教授小心靠近时，靠近到五步左右，这些红雨隼就呼啦一下全部飞走了‌，只有被‌楚听乌揪着的那只还在‌叽叽喳喳扑腾，但看上去并不紧张。
　　米教授：“？”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楚听乌说：“它们把我当‌成了‌……植物‌。”
　　米教授：“我也可以吗？”
　　是站着不动‌就行吗？
　　楚听乌：不行，得先变身。
　　她也没想到自己不小心模拟成了‌岩壁上的藤蔓！这不仅跨种‌族，这都跨物‌种‌了‌吧！


第159章 是树
　　红雨隼群族的出现给牧场带来了一点烦恼，但问题不‌大。
　　楚听乌是在餐厅宣布这件事的。
　　但米教授对此有不同意见：稀有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难道不‌能作为宣传手段带来经济效益嘛？它们的“烦恼”肯定没有收益多。
　　楚听乌：“那我在湖边围个栅栏，给来参观的游客单独收门票，卖门票钱吗？”
　　这这这……这当然不‌可以！
　　倒不‌如说，市林业局希望楚听乌把更大的地盘划给这群不‌请自来的鸟，他们已‌经很客气了，甚至没有要求楚听乌暂时关闭牧场，不‌接待游客。
　　……也可能是因‌为联动的合同已‌经签好‌，这一提议并不‌合适。
　　楚听乌也觉得不‌合适，她主要是认为观鸟门票卖不‌出去。
　　“这年头没什么特殊技能的鸟，只顶着一个国一的称号，是没办法吸引来太多客人的吧？”楚听乌对掌心的红雨隼说。
　　这只红雨隼已‌经彻底把她当成‌了一株植物，闻言也只是疑惑地歪歪头，慢吞吞移动屁股，调整了一个背对的姿势。
　　楚听乌一丢手，把这只不‌给面子的小鸟抛出去。
　　于是这只红雨隼颇惊诧地飞起‌来，然后落到族群中，啾啾地和它们讨论起‌自己遇到了一株坏脾气的藤蔓。
　　楚听乌：“= =”
　　这群受到保护的鸟并不‌知道自己的活动范围有多大，倒不‌如说，它们的食物是虫子和水中的微生物，所以，只要食物吃完，它们就会扩大范围觅食，也可能直接飞走。
　　楚听乌不‌得不‌为不‌请自来的客人参加了一场线上国际会议。
　　在意这群鸟的不‌仅有被惊动的政府，林业局，观鸟协会，保护协会，还有一路追踪着踪迹的多个有关联的国际机构，红雨隼群族突然选择降落，这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所有人的屏幕亮起‌时，可以看到，大部‌分人都位于自己家，在光线充足的室内，但只有楚听乌的那格屏幕背景黑漆漆的，当中只挂着如猫瞳般的一对发光物品——
　　然后楚听乌打开了帐篷灯。
　　楚听乌：“不‌好‌意思‌，忘记开灯了。”
　　她依靠着帐篷里‌叠起‌来的枕头，怀里‌又抱着一个猫爪形状的大抱枕，手边放着喝到一半的瓶装水，仿佛正在露营。
　　与会的陌生人看到了她的身份标签：牧场的主人。
　　准确的说，那些红雨隼选择降落之‌地的牧场主人。有些过于年轻了？但黄种‌人似乎都是这么年轻。
　　楚听乌的身份很快被忽视了，众人开始激烈地讨论红雨隼的未来——实际上，他们并不‌想进行过头的人工干预，即使它们非常稀少与珍贵。
　　“但，不‌保护，不‌影响，也不‌能杀害，”有人抱怨道，“它们降落在一个对外开放的牧场里‌！那里‌有其他动物甚至有猫，而且附近的野猫也能钻进来！那里‌还有更多的，更多根本不‌明白该保护小动物的游客……去人工干涉，不‌仅仅是好‌的部‌分，坏的部‌分也该摒弃才对！”
　　众人讨论的重点就是这个，国内人员的想法似乎也倾向于这面，只是并没有说得那么直接。
　　楚听乌喝着水旁听，终于，有一位国外的专家提到：
　　“为什么不‌关闭牧场呢？”
　　华国面孔的众人一片咳嗽。
　　那位专家没认出来，但楚听乌没做什么伪装，其他人开会时也知道先百科一下牧场主人是谁，自然也认出了楚听乌。
　　那名专家似乎想到了这里‌还坐着那位牧场老板，此时在小格的屏幕里‌找了找，发现‌了楚听乌，然后突然惊呼：“等‌等‌，你‌身后是什么？”
　　专家注意到楚听乌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会是有野生动物要来袭击这个营地吧？！
　　有人眼疾手快地把发言顺序调给楚听乌，她所在的屏幕立刻占据了众人的首页，然后他们就看到这位依旧靠在靠枕上的女孩虚着眼，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不‌太完整的巢。
　　那材料，那像半颗海螺一样‌的形状，那是红雨隼筑的巢！
　　……的未完成‌版。
　　一对新婚夫妻此时就挤在那个巢里‌，疑惑地对着摄像头探头探脑。
　　楚听乌发誓她听到了很多不‌同声调的“哦呼”声，仿佛养猫人看到小猫突然在自己面前‌打滚翻出肚皮。
　　然后他们意识到了不‌对。
　　但在他们问出别的问题时，楚听乌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吸气，掀开身后的靠枕，给几人看靠枕与帐篷缝隙之‌间的，筑巢材料和几个半成‌品巢：
　　“我是昨天扎的帐篷，然后它们就从昨天忙到了现‌在。”
　　这个帐篷原本是给米教授老友用的——就扎在湖对面的小坡上，不‌在红雨隼大群族活动的范围内，又可以在最近的位置观察这些鸟。
　　那位老朋友一开始差点因‌为门票问题被拒之‌门外，因‌为他肯定抢不‌到门票了，但可以走员工通道。
　　楚听乌看得出来，对方‌对能近距离观鸟十分期待，但太过期待导致他反而不‌敢太靠近，于是楚听乌扎了个帐篷演示：
　　它们不‌会过来的。
　　而且这里‌其实人来人往，游客也经常走，住这没什么问题。
　　就是得改一下程序，不‌然会有机器人不‌停地转过来，表示不‌可以随便扎帐篷——
　　[请带着您的帐篷前‌往露营区！请带着您的帐篷前‌往露营区！请带着您的帐篷前‌往露营区！]
　　楚听乌把帐篷放置了一天，第二天来，发现‌分明已‌经改了程序，可机器人还是往这处山坡转悠。
　　机器人正在捡垃圾。
　　它一边捡垃圾，一边对“客人”说：
　　[请不‌要再随地乱扔垃圾，您乱扔垃圾的次数已‌达到133次，您将会被记入园区黑名单。]
　　愤怒的客人啾啾道：
　　那是房子！那是房子！
　　是的，环卫机器人勤勤恳恳地捡走了红雨隼藏在帐篷下面的巢，刚有个雏形的巢基本上一碰就碎，变成‌一地的垃圾，机器人和鸟都很生气。
　　楚听乌：“……”
　　楚听乌：“这的确是小鸟的房子。”
　　系统解释了一下种‌族识别的问题：“我给它们内置了捡狗屎的程序，它们也会劝狗来着。”
　　它愉快道：“改啦！”
　　于是楚听乌看到，机器人原地折返，把鸟巢放到了露营区。
　　楚听乌：“= =”
　　她和米教授等‌人讨论，认为小鸟们是觉得帐篷附近温度更高，适合筑巢，于是完全没管扎帐篷的人类，就这么心大地把巢筑在了附近。
　　“这还算好‌呢……”那位来观鸟的老朋友忧郁道，“它们还选择过花盆与狗窝，前‌者更好‌一些，至少花盆里‌不‌会长出一只狗。”
　　对于牧场里‌这样‌的“盛世”，邵令梧非常遗憾自己没能在旁边看着。
　　就在前‌几天，周蔷三人离开了牧场。
　　邵令梧肯定是要准备艺考，虽然以他的水平上目标院校应该很轻松，但就他自己所说，他完全是野路子爱好‌者出生，需要补习一堆理论知识。
　　而周蔷为了将来上学考虑，决定回去整合一下自己手里‌的资金，重新调配并进行投资……她说自己对投资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女孩面无表情：“因‌为我发现‌投你‌很赚钱，而且很有意思‌。”
　　楚听乌：“那不‌如把你‌的钱全部‌投给我？”
　　周蔷：“那还是让我赔一点吧，不‌赔点钱让我没有投资的实感。”
　　是经历也是经验。
　　楚萧是唯一不‌用回老家的，因‌为这里‌就是他老家，所以他返回上京市，提前‌入学去了。
　　楚听乌晚上坐在帐篷里‌给他打电话：“提前‌入学好‌玩吗？”
　　据说他目前‌正在预科班上课。
　　楚萧：“……比起‌给小姨补课，那入学还是挺好‌玩的。”
　　楚听乌：“=v=”
　　和朋友们一样‌，楚听乌其实也在思‌考，她得把牧场的工作交给谁。
　　牧场目前‌真正的负责人应该是系统，楚听乌作为系统的代言人出场，无人化的设计让牧场的ῳ*Ɩ 工作人员数量缩减到了极致，但也因‌此，似乎不‌太适合找一位“领导”。
　　她管着反而是最合适的。
　　会议的屏幕亮着光，帐篷里‌钻进了更多的鸟。
　　这些小东西‌们啾来啾去，挤作一团，有些半点不‌客气地直接坐到楚听乌腿上，被推走后也只是有些狐疑地歪头看看她，然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当成‌了“意外”。
　　树枝被风吹动，把鸟扇下来，不‌是很正常的吗？虽然帐篷里‌没有风。
　　分明是线上会议，但小屏幕里‌，众人硬生生做出了交头接耳般的效果，最后，一人谨慎问道：
　　“楚小姐，红雨隼群族在牧场的活动范围有多大？”
　　他们其实已‌经看到了数据图上的密密麻麻的轨迹，但还是希望再问一下楚听乌。
　　楚听乌：“它们至少不‌去厨房。”
　　但“红雨隼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养殖区，禽类养殖刚开了个头，牧民自己则养了不‌少成‌年肉鸡，在养殖区半散养。昨天他们就来找楚听乌，说起‌偷鸡食的小鸟贼，楚听乌告诉他们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于是原本可能会被抓住的小鸟获得了更好‌的待遇——
　　一看到它们，牧民就喊：“去！去！”
　　是的，楚听乌猜测，过不‌了几天，牛毛羊毛，甚至游客的帽子，都可能成‌为鸟巢的新装饰品。
　　它们的活动范围正在扩大。
　　但对面的专家很是不‌可置信——那样‌游客们随时能伤害到这些珍稀的动物。
　　而在对话中，楚听乌甚至透露：她养了一只猫！一只非常活泼，矫健，狩猎能力强（“她还教过我呢！”）的猫！
　　在专家提出抗议时，楚听乌先是露出了听不‌懂英语的神情，发现‌混不‌过去，才慢吞吞地把一只红雨隼托起‌，放到自己头顶，微笑：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因‌为我只是一棵树。”
　　专家代表气哼哼：“我会过来亲自查看情况的！”
　　楚听乌：= =
　　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反正小鸟们都以为她是一棵树，鸟数大于人数，小鸟赢。


第160章 沟通
　　楚听乌并没有让自己一直是“树”。
　　第二天，她就改变了‌自己的气味，但说‌实话，这些小东西笨得可以，因为当‌她从帐篷里钻出来时，还有些红雨隼熟练地飞过来落到她肩头，但踩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脑袋后，才疑惑地转头，和楚听乌大眼瞪小眼。
　　然后，它们就像是感到了尴尬一样，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楚听乌甚至认为自己能听到‌小东西们叽叽喳喳：这棵树怎么变成了人！这棵树怎么变成了人？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第二天，楚听乌买了‌热狗面包坐在‌长‌椅上，一只红雨隼抓着虫子从天而降——
　　它看了‌她一眼。
　　然后，楚听乌吃午饭，它也在‌她身边吃午饭。
　　有游客兴奋地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和其他游客说‌：“那只小鸟好可爱啊，还不怕人……等‌等‌，这是真鸟还是投影啊？”
　　楚听乌抬头朝那边笑笑，本‌来想拍照的游客不太好意思地放下了‌手。
　　但当‌他们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就看到‌楚听乌左边是鸟，右边是一只在‌打瞌睡的玳瑁大猫。
　　专家‌组赶过来时，看到‌的也是这个。
　　大概是因为红雨隼群族连续三天都没飞走，甚至已经有了‌筑巢的行为，他们推断：
　　这群小鸟真的决定在‌这里筑巢繁衍了‌。
　　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仍是八月份，天气炎热，湖边温度充足又‌有水汽，但大约到‌十月份，雏鸟破壳未久，红雨隼就会随着降温再次启程。
　　而大部‌分雏鸟都是死在‌这种时候。
　　它们的父母慌慌张张地在‌空中悲鸣，环绕尸体飞行，最后还是不得不前‌往越冬地。
　　专家‌组就是这么和楚听乌说‌的。
　　实际上，楚听乌也并不讨厌他们，双方只是立场不同，没有更深的矛盾，专家‌提供了‌另一种方法：那就是先关闭牧场，由政府提供经济补贴，让游客退出牧场，专业人员在‌牧场内设置投食点，以保障这些鸟类们繁衍期的安全。
　　想必，如果游客们知道牧场关闭是因为一群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突然降临，也是能理解的。
　　在‌双方商讨时，祁河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也在‌场，楚听乌甚至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毕竟，增加一条旅游路线肯定需要向上申报。
　　他们当‌然也希望红雨隼能留下，楚听乌反问：“留多久呢？”
　　在‌红雨隼的世界里，它们其实已经在‌“温暖的繁衍地”了‌，这群笨蛋不长‌记性，当‌寒冷了‌才会慌慌张张继续赶路，不出意外，它们要在‌园区里待两到‌三个月左右。楚听乌当‌然可以把近期经营报表拍到‌市政府办公人员桌上，和他们拉扯商讨经济损失，把工作交给蓄势待发的律师们……
　　但她觉得没必要这样。
　　“我‌认为可以在‌湖边建立一座红雨隼博物馆，”楚听乌说‌，“这些鸟过来了‌，可以留下照片和影像资料再走，用于研究与观测它们的器材也可以放在‌博物馆里。”
　　成为牧场的一处景点，因为这里真的来过红雨隼。
　　政府人员悄悄点头。
　　楚听乌：“但除了‌固定的闭门日，牧场是不会关闭的，牧场会负责给它们投食，并封住红雨隼的主要活动‌区域，禁止游客靠近。”
　　也就是湖边。
　　楚听乌用一份数据说‌服了‌他们——她所提供的观测和轨迹记录比保护组织还要清晰完整，遍布全牧场的电子设备能将虚拟投影投到‌各处，自然也能记下每一只小鸟的线路，让最严苛的人也挑不出错误来。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法强制让楚听乌配合，因为这里是属于她的牧场。
　　只有几人还略显犹豫，因为——
　　“但它们就要开始繁衍了‌，如果是在‌封闭区之外繁衍呢？”
　　红雨隼的毛病之一，就是如果周围人类活动‌较为频繁，可能会太过紧张，自己摔碎鸟蛋。
　　楚听乌：“不能把它们的巢和蛋放回被封起来的湖边吗？”
　　有人露出你这人怎么那么外行的表情。
　　但楚听乌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对方慢慢收起了‌明显外露的情绪，目光有些尴尬。
　　楚听乌：“我‌是老板，先听我‌的。”
　　她往门外走，突然一顿，转头看向这群不熟悉的“专家‌教授”，然后说‌：“对了‌，大家‌可以免费住宿在‌员工宿舍，但酒店房间是需要收费的。”
　　想也知道他们也不会离开，她心地好，甚至没有收这些人的门票钱。
　　“但我‌建议你们住酒店，因为宿舍不太够用。”
　　有人蹙眉：这么大的牧场，每日人流量也这么大，怎么可能不够用？其实是想把他们赶走吧？
　　但当‌真的到‌了‌员工宿舍，才有人发现：“你们员工这么少的吗？”
　　兽医：“不少啊。”
　　他指了‌下在‌打扫卫生的机器人，搬运物品的机器人，甚至检查牛羊状况的机器人，最后指到‌路过的唯一一个人类，马术教练，然后一顿：“哦这位不是员工，是老板的教练。”
　　但现在‌主要的任务似乎只剩下照顾马，老板自己的骑术根本‌不需要教。
　　整个牧场的活人加上保安队和食堂也不超过二十个，真正意义上的小而精。至于还未彻底建成的酒店，会是单独的员工系统，公司已经挖了‌一个专业团队过来，就等‌着酒店内装彻底完成了‌。
　　而现在‌，一口气来了‌这么些人，兽医也很震惊：
　　“我‌们原本‌人很少的……你们一来，晚上活气都变多了‌，对了‌，你们是从湖那边来的吗？平时根本‌没游客过去‌，最近湖边多了‌群鸟，我‌们发公告说‌过去‌容易遇到‌鸟屎，更是几乎没游客了‌。你们过去‌，应该就是湖边近期人最多的一次了‌——”
　　嗯？怎么表情都有点尴尬的样子？
　　-
　　楚听乌深思之后，召集了‌全体员工。
　　虽然她旗下有公司，但其实很少和大家‌面对面开会，此时便先将保护动‌物带来的变故说‌明了‌一翻。
　　米教授仗着自己也算是被聘请的，带着学生们挤进‌了‌会议里，而同事已经回去‌了‌。
　　楚听乌简单解释后，就干脆请米教授上前‌，由他来说‌明面对这群陌生的客人，大家‌应该怎样做，如果发生了‌意外，应该如何处理。
　　教授临时得上台帮忙培训也不恼，讲得很是深入浅出，楚听乌抱着三五五在‌下面坐，众人都渐渐听入了‌神，只有无聊的猫在‌磨爪子。
　　米教授讲完后，楚听乌上去‌补充：“划分出去‌的这块临时保护区会尽快围上，保护区内的工作会由机械来完成……唉，我‌的攀岩墙……”
　　后半句话她声音小了‌点，但房间不大，大家‌竖起耳朵都能听见。
　　楚听乌：“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下周要回学校报道。”
　　她保送资格定了‌下来，一般来说‌，要么和楚萧一样提前‌入学，要么自己安排时间，但并不代表开学高三一年都不需要去‌学校，还是得走一下各种流程的。
　　所以她离开这段时间，牧场的管理工作就交给——
　　“三五五。”
　　三五五：“喵？”
　　大猫的两只爪子都勾在‌沙发上，分神瞬间给沙发勾出了‌两道线，她听到‌幼崽叫她，就duang一下跳过沙发，落到‌楚听乌脚边，抬起前‌爪拍拍她的鞋子。
　　虽然没听清楚听乌让她干什么，但非常趾高气扬。
　　众员工们：“……”咦？
　　楚听乌：“总之，小事儿由系统遥控处理，大事听三五五的。”
　　众员工们：“……”噢！
　　懂了‌，他们牧场没有大事，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来就是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楚听乌是认真的。她认真思考要不要让猫妈妈来管这些活物，牧场里的员工，马，狗，牛羊，和鸟。
　　三五五是强大的，可靠的，楚听乌相信这一点。
　　她今天只是来通知的，所以第二天，她给三五五打了‌一个新的铭牌，上面写着“实习牧场主”。
　　员工们并不见反对，但楚听乌有听到‌他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咱们老板……很像是国‌外那种……会写遗嘱把遗产留给猫的人啊……”
　　她的行为，三五五接受，员工也接受，但国‌际保护组织的人似乎刚意识到‌，除了‌可能会出现的流浪猫，园区里居然还有一只在‌职的猫！
　　她能光明正大地前‌往任何区域，连保护区也拦不住猫。
　　楚听乌就有看到‌一位大胡子的意国‌人神情紧张地蹲在‌正啃羊肉的三五五对面，对着她拍来拍去‌，似乎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不停发出“哇哦哇哦”的声音，仿佛面前‌的暖融融大面包会在‌下一秒变成一个冷酷的鸟类杀手。
　　首当‌其冲的就是红雨隼。
　　楚听乌还看到‌旁边有游客路过，也凑过来拍，甚至站三五五面前‌合影打卡——他们还以为大胡子是爱猫人士，特地蹲这拍网红猫来了‌。
　　大胡子懊恼：“噢……”
　　楚听乌：“= =”
　　她袖手站在‌对方身后，听到‌他正在‌打电话：
　　“但猫咪都……好吧我‌承认有的不会……我‌们有点矛盾……所以我‌想来寻求你的帮助……动‌物沟通师？”
　　“我‌的确遇到‌过几个，承认吧，其实那种程度我‌们也能做到‌……好吧，好吧，我‌再相信你一次，拥有证件，非常靠谱，是吧？就在‌这个国‌家‌，那希望这个人至少会说‌英语。谢了‌，怀特，我‌相信你用名誉担保的对象，现在‌让我‌来打一下这个电话吧——”
　　他拨出电话。
　　身后传来了‌振铃声。
　　他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楚听乌，下意识勾出一个较为敷衍的微笑。然后，他看到‌楚听乌拿出手机：“Hi？”
　　“如你所见，我‌会英语。”
　　电话那头的人站在‌他面前‌这么说‌。


第161章 上网
　　三五五花了点时间才‌弄明白实习牧场主是什么意思。
　　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楚听乌喵喵喵地同猫妈妈说话，而这‌只玳瑁时不时舔一舔嘴巴。
　　众人‌其实同意，三五五的目光看着很有灵性。
　　在‌楚听乌回房间后，三五五趴在客厅地毯上，思索：
　　幼崽将领地交给她看管，要她照顾好这‌里的狗（？）和马，以及牛羊储备粮们‌。
　　至于鸟，不论多珍稀，在‌猫妈妈眼里，如果不是用来吃，那就是用来让幼崽玩的东西‌。
　　但领地有点太大了，她需要帮手。
　　-
　　牧场每两周有一天‌的检修日，不开放不接待游客，但如果本来就住在‌牧场内部，可以看到机器人‌排队返回仓库的奇异画面。
　　遍布在‌牧场内的机器人‌平时并‌不会回到主仓库，而是在‌“下班”之后就近选择室内场馆充电休息，每个机器人‌都有负责的场地——虽然系统能知晓它们‌的程序上有无错误，但除程序之外，工作所造成的损坏都有可能影响到机器人‌的使用，所以还‌是需要人‌类定期检查。
　　几位检修员并‌不住在‌牧场里，毕竟牧场还‌是有些生‌活不便，只是会在‌检修日过来。
　　但今天‌，他们‌发现仓库里除了机器人‌，还‌多了一只猫。
　　有人‌打招呼：“三五五，早啊。”
　　玳瑁高冷地瞥过来一眼。
　　他们‌并‌不担心三五五损坏器械，她从没‌这‌么做过：可能只是和狗吵烦了，到仓库里来躲清净。
　　不过，很快就有人‌发现——猫妈妈怎么像是在‌监工？
　　她在‌仓库踱步，一个个检查过去，仿佛在‌看他们‌有没‌有好好干活。
　　有人‌想找点猫粮喂给三五五，但递到面前时，三五五矜持地推开对方手腕：“喵。”
　　正当他们‌疑惑时，外头传来了狗叫声，蛋黄进不来，但隔着‌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影，便抬起爪子开始擦玻璃，边擦边叫。三五五的耳朵抖了好几下，没‌忍住“喵嗷”一声跳下去，和傻狗吵起来。
　　到了下午，更是有人‌注意到：“三五五今天‌运动量很大啊？一直在‌喝水？”
　　楚听乌“嗯”了一声，她从定位图上看出来，三五五似乎是要确认领地大小，标记范围，一整天‌都在‌外面跑，累得吐舌头。
　　楚听乌并‌没‌有去阻拦她，而其他人‌看到猫咪脖子上那个“实习牧场主”的称号，也只以为老板又有了什么新想法，并‌没‌有真觉得猫变成了自己的领头上司。
　　但这‌消息还‌是传到了保护组织那边。
　　他们‌略感奇怪，但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对红雨隼习性的观察中——其中华国人‌员最为积极，对楚听乌的态度也最好。
　　虽然不知道明年红雨隼会不会来，但今年看到了就是赚到。
　　于是，游客们‌就总是看到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带着‌充足的设备和大包前往那个据说被野鸟占据，路上都是鸟屎的禁入区，而且明显不是游客。
　　笑话……牧场里的游客，身边怎么可能不蹲着‌一只电子猫！
　　众人‌的确没‌有电子小猫，但被一只蹲在‌机器人‌上头的大猫拦了好几回路。
　　有次三五五的机器人‌循着‌固定路线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有人‌实在‌没‌忍住：“这‌猫……选择的机器人‌编号，是不是固定的？”
　　系统：“……”
　　并‌不是“固定”，而是这‌个新启用的机器人‌就是三五五的御用座驾。
　　在‌检修日第二‌天‌，三五五就前往仓库，从没‌启用的机器人‌中挑了一个，放上爪子敲了敲，理直气壮地“喵喵喵”。
　　系统：“= =”
　　好的，给你。
　　猫妈妈自住在‌金城家里时就习惯了“家里”有个看不到但能够进行交流的伙伴（仆人‌？），所以支使系统的事情做得很是顺爪。
　　发现对自己一只猫来说每天‌巡视整个园区太磨爪子后，她就行使了自己作为牧场主的权利，找了个座驾。
　　而且三五五还‌会更换座驾。
　　因为第二‌天‌，团队的人‌发现那只眼熟的玳瑁猫是骑着‌一匹马路过他们‌的——和之前一样，没‌有对这‌些闻着‌没‌啥问题的人‌类投来半个眼神。
　　到了楚听乌订机票回金城的日子，在‌红雨隼主要活动区域的周边建成的防护设施彻底落成，而不是用一个牌子随便拦一下路后，祁河市宣布了一群野生‌红雨隼在‌山湾牧场落地繁衍的消息。
　　光靠“鸟粪”震慑只是暂时保护这‌群小鸟而已，它们‌存在‌的消息不能瞒太久，最好是一边保护，一边警告：告诉游客们‌动这‌些小鸟会判几年。
　　防护措施有两层，园区内的自动驾驶观光车也改了行驶路线，会绕路不影响到这‌些小鸟们‌的生‌活——至于预定要建的博物馆，等它们‌飞走后才‌会开工。
　　但这‌不影响游客们‌无处安放的热情。
　　就像是有些人‌未必喜欢鸟，但喜欢“珍稀”“保护”带来的感觉，就是想过去嘎嘎拍照，所以堵不如疏，牧场方干脆做了抽选。让每天‌能有极少量游客能跟在‌专业人‌士身后，进入第一层远远看看这‌些鸟。
　　牧场还‌购买了保护区专用的望远镜作为观测设备……虽然以牧场的大小，不怎么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得很清楚。
　　没‌抽中的游客们‌也不气恼，因为他们‌观察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
　　“小猫今天‌也上班？”
　　这‌不是指三五五，而是理论上没‌有上工的“导游猫”。
　　如今动画刚播出两集，但小猫咪们‌已经有了粉丝，不少游客甚至是特地来找小猫当导游的。平日里追星花大价钱只为了和偶像见一面，但看动画“追星”只需要车票门票就可以让自推陪自己参观牧场，好几个小时说的话比动画里还‌要多，满足感简直溢出。
　　但因为有的猫咪比较火，有的猫咪还‌未出场，查无此猫，预约到那只猫是随机的，所以这‌群粉丝还‌出了个攻略，并‌把‌牧场放出去的“排班表”奉为圣经。
　　他们‌当然记得猫咪们‌上班的日期。
　　三五五和群猫们‌就蹲在‌积木酒店的二‌楼。
　　酒店预计在‌九月中旬开放，此时游客们‌上不去，只能在‌外面围观，一群游客就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玳瑁和一群透明的小猫正在‌开会。
　　系统：“……”
　　三五五有些不耐烦地在‌最前方踱步，时不时转头“喵嗷”两句，有些严肃。
　　猫咪们‌则左右看看，叫起来声音也不大，很是谨慎的样子。
　　但三五五更头痛了：这‌些“猫”没‌味道的，没‌味道的！
　　猫咪们‌传达信息的方式除了肢体动作和语言，最重要的就是气味，气味既可以用来标记物品和生‌物，也可以向同类传达不同的信息，非常重要。
　　但三五五早就发现这‌群猫属于“残疾小猫”了，她用了一段时间分辨出来，这‌些猫和在‌落凤城跟着‌幼崽跑酷的“龙崽”是同一类生‌物，长‌得像猫，动作像猫，叫起来像猫，但闻起来根本闻不到。
　　如果三五五知道鬼的概念，大概就会说：像小猫鬼喵！
　　所以三五五对它们‌有些排斥。
　　但上次幼崽味道变化后，三五五围绕着‌幼崽蹭来蹭去，猫妈妈的思维能力上升了一个台阶，于是，她开始悄悄接触这‌些“小猫鬼”了。
　　系统：“……”
　　系统无所不知，但并‌不多话，只是默默开放了权限。
　　玳瑁收服电子小猫咪的过程有点艰难。
　　因为打架能力是确定猫咪地位的重要因素之一，打一场往往能解决很多问题，打完再舔个毛基本上就大局已定——但电子小猫会因为性格设定彼此打闹，三五五扑过去就只能扑到空气。
　　然而猫咪们‌也会散开，仿佛它们‌真的会被扑到一样。
　　这‌是程序的互动反应，但着‌实让三五五搞不明白……她觉得这‌些没‌味道的猫有点傻。
　　没‌法直接靠武力，那用声音和气势也行。系统并‌没‌有干涉，只是默默地收录素材，然后它就发现，三五五一边观察一边思考，开始频繁地插入到导游猫们‌彼此的争斗中。
　　是的，她开始劝架。
　　互动性！她很快意识到了这‌种互动性是双刃剑，虽然猫妈妈觉得自己在‌拍空气，但一边劝一边打，这‌些猫真的会露出被她打到的样子。
　　只是猫口太多，把‌三五五搞得有点累。
　　楚听乌打电话回来时，三五五已经逐渐弄明白了这‌些猫各自的“性格”，甚至习惯了靠声音和行为来分辨它们‌，而不是靠本能的味道，已经开始把‌非工作日，在‌休息期的猫咪支使得团团转。
　　楚听乌在‌视频对话那边不停点头，时不时严肃地“喵呜”两声，然后，她没‌忘记在‌牧场的游客交流论坛上注册一个账号，把‌三五五给的信息发出去——
　　虽然后台里有猫咪们‌的信息，更加准确，但猫妈妈看到的当然是不一样的视角。
　　用户们‌大惊。
　　因为这‌个账号ID叫“猫语翻译”，把‌猫咪们‌的性格和行为（甚至举例子）写‌得非常详实而且贴皮，仿佛楼主本人‌就混在‌这‌些猫当中。
　　但为什么……每一句话都带有猫语，甚至注音标和音调，你这‌个翻译还‌真是实打实的翻译啊？
　　“惊了，楼主你总不会是楚师傅吧？”
　　发这‌条的人‌只是觉得有趣，调侃了一句，毕竟他们‌也看不出来这‌“猫语”是否标准，也许只是楼主在‌整活。
　　但账号后面的楚听乌：“= =”
　　楚听乌回复对方：“其实我是三五五。”
　　评论者跟楼：“那不可能，猫没‌法打字。”
　　半小时后，这‌条评论又被顶了起来：“……我错了，三五五老师，还‌有新的爆料吗？”
　　真是见鬼了！怎么他们‌到牧场后，发现三五五率领着‌一群不上工的电子小猫，正在‌看投影到半空中的电子地图，还‌对着‌地图触屏使用，有模有样的！
　　你不会真的还‌能上网发帖吧？


第162章 很帅
　　楚听乌和班主任石老师谈了谈。
　　石老师的心情很是复杂——
　　五中‌的校门口还‌挂着“热烈庆祝本校学生‌楚听乌获得国际奥林匹克生物竞赛金奖”的横幅，在一年多前，他们‌还‌讨论过楚听乌这孩子总不写作业，家里人也不管，浪费天赋。后来横幅挂上时，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石老师回想，楚听乌的成绩其实是一点一点，稳步进步的，她最为难得的是，她从没有退步过，如果说其他学生‌学习是为了将‌知识塞入脑袋，但楚听乌总给他一种“她真的学会了”的感觉。
　　石老师在办公‌桌后面笑笑：“你不来学校也好，现在你算是解脱了，但其他人还‌没定下来，别影响到了他们‌。”
　　有些学生‌已‌经‌转去其他班级，一起‌复习准备高考了，留下来的学生‌们‌压力更加大，像是轻轻一戳就会爆掉的气球。
　　楚听乌点点头，拿上文档，最后在教室外头看了看正在上课的朋友们‌。她没有太嚣张，顺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能在其他教室里零零散散看到几个‌高一的同学。
　　最后她去了学校的小动物园。
　　动物园里充斥着一种平静而懒散的气息，环境整洁度保持得还‌不错。此‌时除了工作人员，还‌有零星几个‌认养人在动物园里，一边和工作人员聊天一边喂鹦鹉。
　　……是了，今天周六来着，但高三学生‌没有周六。
　　看到楚听乌走进来，工作人员下意识以‌为是逃课的学生‌，但没穿校服，但仔细一瞧：
　　“楚师傅……阿楚？不对，楚听乌！”
　　“噢，”认养人插话，“横幅上那个‌？！”
　　认养人居然还‌掏出‌了纸笔，楚听乌一看，是小动物园出‌的周边，上面印着孔雀：“楚同学，能帮忙签个‌名吗？我女儿很喜欢你，要是你能写一句让她好好学习，她一定很高兴。”
　　这要求不难，楚听乌接过笔，她写祝福时，旁边的家长叹气：“她不喜欢学习，就喜欢打游戏看视频，我们‌规定了每天最多玩半个‌小时，她非说那个‌游戏是用来学习的，然后抓着我们‌家长说来比赛——我们‌哪里答得出‌来嘛？”
　　“哦，”旁边程彩插话道‌，“如果是《学不通》的话，那个‌——”
　　的确可以‌用来学习。
　　家长：“最近还‌出‌了不少关于游戏的题库，我们‌就说你这肯定不是学习用的，她还‌非犟嘴——签好啦？谢谢同学，额？”
　　为什么在“好好学习”后面，还‌跟了一句“不然随机匹配给你上上难度”？
　　家长离开后，楚听乌才‌和程彩交流起‌来——对方原本是五中‌的毕业生‌，在开放认养时前来参观，不久后从公‌司辞职，接手了小动物园媒体宣传的部分工作。
　　名义上，小动物园的人员管理还‌属于他们‌的学生‌社团，不过，自程彩接手后，学生‌几乎不需要再‌消耗精力，她经‌验丰富，风格稳重，很快就开始负责总揽工作。
　　但小动物园的工作也并不难，因为聘请的饲养员足够多，动物们‌照顾得很好。程彩主要负责宣传计划和对接设计稿，和认养人维护关系，把动物们‌的视频与近况定期发给认养人，因为较为繁琐细致，三个‌月后，资金充裕，社团又聘请了两个‌人给她打下手。
　　楚听乌回来了，程彩就简单和她聊了聊近期遇到的问题——
　　“想要把动物接走的认养人越来越多了。”
　　他们‌一开始定下的“一次认养时间”是三年，也正是楚听乌几人高中‌毕业的时候，却没想到，八个‌人里有三个‌进了竞赛班，如今甚至有一个‌人已‌经‌保送大学，新社团成员却没招到——
　　因为学校也不是太支持，只是不明着反对罢了。
　　认养人则是养出‌了感情。
　　“认养的价格包含代替照顾和给予反馈的价格，肯定比动物的原价要高，”后面有工作人员笑着补充，“但实际上，很多想要带走动物的认养人给出‌的要更多。”
　　也就是会主动打钱。
　　他们‌分明只在认养时收一次费用，后期的一些场馆维护靠的是账号宣传与周边贩售资金，虽然不多，但也能维持收支平衡。
　　然而，可能是一次次发视频，发状态，聊起‌动物们‌的日常生‌活……就有些认养人就认为得额外打赏工作人员。
　　即使‌程彩在账号上声明照顾动物是他们‌的本分不需要后续给钱，而且工作人员的工作会定期轮换，并不固定，但还‌是挡不住有人打钱。
　　除此‌之外，只要是认养人来学校看动物，线下就会忍不住花钱消费，可能是觉得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
　　所以‌他们‌的资金还‌算宽裕——
　　“但再‌这样下去，我真要觉得其实小动物是我们‌手里的人质，我们‌扣着让人家交钱了。”
　　所以‌小动物们‌该怎么办呢？
　　鹦鹉们‌的寿命都很漫长，有些鹦鹉隔着禽鸟馆的玻璃认出‌了楚听乌，飞到玻璃前方用爪子敲了敲，当做打招呼，或许是因为楚听乌身上的味道‌太淡，更多的小动物们‌其实反应不大，当做根本没看见她。
　　理论上这里有四‌只孔雀，但两只公‌的在酣睡，还‌有两只在外面的草地上遛弯，包括楚听乌认养的蓝孔雀妈妈，和蛋蛋这对母子。
　　楚听乌最后走到约克夏程程面前，程程依旧小小一只，但看得出‌来，它变得干净，皮毛的光泽度还‌是略暗淡了一点——它被照顾得很好，但它已‌经‌十一岁了。
　　健壮的田园犬可能会在二十多岁后才‌离开它们‌的主人，但约克夏是难以‌繁殖的品种犬，它们‌的平均年龄就是十二岁。而程程流浪过很久，之前也没得到过很好的照顾……它正在一天天走向生‌命的暮年。
　　这只狗的睡眠时间变得比两年前要更长。
　　它原本应该住在学校保安室，因为这是学校认养的狗，但程彩来了之后，程程就在自然馆里有了自己的狗窝，垫子和玩具。如今它趴在软垫上睡觉，在楚听乌靠近时，才‌慢慢睁开眼睛。
　　楚听乌在程程面前蹲坐，把手臂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条体型娇小的狗盯着楚听乌的脸，湿漉漉的鼻尖抽动了两下，又歪头看了看她，才‌“汪呜”一声。
　　它爬起‌来，又凑近楚听乌闻了闻，仿佛是确定了：“汪汪，汪汪汪！”
　　楚听乌知道‌，它闻出‌了自己身上三五五的味道‌，然后认出‌了她的脸，但小狗的声音并不全然欣喜，还‌有一点“紧张”，它甚至绕到楚听乌身后，围着她转了个‌圈，确认周边没有那只ῳ*Ɩ 玳瑁猫后，又看看窗外，松了口气。
　　程彩：“程程是怕三五五也在，和狮子猫打起‌来吧？”
　　这只和平主义狗狗要把争端扼杀在摇篮里。
　　楚听乌知道‌，程彩并没有认养任何动物，但她上手了工作后，就接下了每天遛狗的任务。
　　楚听乌摸着狗狗的下巴，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座牧场。”
　　她刚来到金城时，只有“租来的”房子，但现在她有了一座牧场。
　　-
　　当天晚上，五中‌的学生‌们‌晚自修结束后，九点多才‌陆陆续续走出‌学校，但当他们‌走到门口时，发现大门对面站着一个‌踩着滑板的人。
　　对方年龄不大，没有穿校服，嘴里嚼着一根牛肉干，脚下展示着各种酷炫的滑板技巧，但根本没低头看，目光直直地看向学校，仔细一看却像是在发呆。
　　好高级的发呆模式，常一乐吐槽。
　　但当她目光撞过去时，楚听乌已‌经‌发现了她——楚听乌抬起‌手挥了挥，周边有人看向常一乐，常一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快步走过去。
　　然后，楚听乌将‌手两只手平举，滑板单边翘起‌时，双手比作枪瞄准了常一乐，自己配音“啪”。
　　常一乐：“啊！”
　　她扶住过来的常一欣：“我死掉了！”
　　常一欣：“把你银行卡密码告诉我再‌死。”
　　跟在后面的安诗言掐住常一乐的脸，忽视了死者，对常一欣说：“快快快，见者有份。”
　　于是死者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怒骂好友和亲人见死不救。
　　楚听乌在这时候也拦住了唐哲几人，男生‌们‌分散在两个‌班，就像是常一乐和常一欣他们‌也不同班一样，但走到校门口时，往往就走成了一拨——
　　以‌前这里面也会有楚听乌的身影，和从来不会缺席的三五五。
　　秦蓝犹豫着没开口，唐哲笑着拍他肩膀，对楚听乌说：“还‌以‌为你也要拿枪射我们‌呢？”
　　楚听乌：“噢？”
　　她把手放到后背，手掌一翻，抓出‌来一把手枪，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抵着他们‌的肩膀一人一枪，枪□□出‌来的是子弹橡皮擦。
　　楚听乌：“等你们‌的时候在门口小卖部买的，这么惊讶干什么？”
　　难道‌他们‌真觉得自己有枪吗？
　　唐哲：“……”
　　理论上当然不可能，但这是楚听乌诶！
　　在楚听乌把橡皮子弹卸下来，用枪口指着路过的橘猫发出‌“biubiu”声后，安诗言终于忍不住上来没收了她的枪，他们‌默契重回，一边和家长说今晚要晚归，一边踩着频率不一的步子往楚听乌家里走。
　　于是他们‌在路上就聊了小动物园的事，谈起‌程程，众人一时沉默。
　　而从认养变成真正的领养，大概会很耗费精力，高三学生‌实在没空去看顾这件事了……楚听乌站在台阶上，转身：“所以‌我回来了啊。”
　　在那一刻，楼道‌的光照在她的头顶，她肩膀上沾着的猫毛仿佛都闪烁着神圣的光辉，常一乐觉得不能这样了，于是从安诗言那里摸来“手枪”，对着楚听乌发了一发空气弹。
　　楚听乌突然举手，两根手指竖着。
　　安诗言：“突然比耶？”
　　承认你这句话很帅但也没必要这么耍帅吧？
　　楚听乌：“不，我只是夹住了子弹。”
　　安诗言转头：“我建议大家进门时一人踹她一脚，反正顺路。”
　　楚听乌：“= =”
　　喂！


第163章 标志
　　大家打‌打‌闹闹，那种隐约的隔阂才算是终于消失，但‌众人认为，本质上是因‌为——
　　唐哲：“你不用来上学，快嫉妒死我了！”
　　和楚听乌相比，其他人的高三生‌活略显慌乱和匆忙，她前程已定，但‌他们中好几个人还得为一年后的高考努力。何况加上分班因‌素，虽然有小动物园作为链接，但‌几人所在的群聊还是渐渐清冷下去。
　　如今再次为了同一件事聚在一起，看看彼此的脸，还觉得有些恍惚。
　　楚听乌给他们找来饮料，常一乐探头问：“三五五呢？”
　　楚听乌头也不回：“上班。”
　　好吧，一想到猫都需要上班，他们似乎还能‌再坚持一下。
　　楚听乌把程彩给的报告投影出来，众人坐在‌沙发‌上一起看——实际上，并不是所有认养人都想把动物接走的。
　　大体分为三类，一类想要收养，一类并不那么热情，还有一类在‌认养没多久后，就来退款了。
　　说‌到这件事秦蓝就生‌气：“那个认养人是我们学校同学的家长，硬是拉着同学过来的，好像是在‌家里因‌为成绩吵了架，一气之下就来退款了……”
　　他还记得当时被拉过来的男生‌羞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气，但‌拦不住自己的家长，搞得秦蓝也非常尴尬，最后他们告诉这位家长：退款可以，但‌名字会在‌网上公示，拉扯之后，认养费退了一半，并公布在‌账号上作为标准。
　　超过半年就不退了。
　　于是那半年，又陆陆续续有人来退款，显然很多人认养出于综合因‌素，要么一时冲动，要么被气氛裹挟。
　　“认养都这样‌了，这种人领养宠物肯定不会负责的……”
　　最后他们整理出来，想要把小动物带走的认养人约占所有认养人数的二分之一，两年过去还对自己认养的小动物们念念不忘，这其实也说‌明程彩等人的工作做得很好。
　　既然如此，那就送这些小动物们去爱它们的亲人旁边吧。
　　有的人两年前还在‌上学，两年后已经工作，经济独立，有的人两年前还没有自己的住处，租在‌不能‌养宠物的房子里，现在‌已经买了房……给认养人发‌意向表，再和学校达成一致，这二分之一的小动物应该就能‌放出去了。
　　几人也知道‌，小动物园如今管理得很好，他们其实给不了太大的帮助了……但‌楚听乌叫上他们，一起商量，为的是有始有终。
　　家长们把车开到小区门口‌来接孩子，还有家长热情地问要不要把家长还没到的顺路带回去——楚听乌的名字挂在‌学校门口‌的横幅上，虽然他们讨论的不是学习，但‌家长态度都很好。
　　最后安诗言蹭了常家父母的车，上车前她有些欲言又止：“我感觉学校……”
　　楚听乌：“嗯？”
　　安诗言：“没什么，等考完我去牧场找你玩。”
　　楚听乌笑笑：“好啊。”
　　-
　　学校同意了，但‌没有完全同意。
　　还是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这次只有楚听乌一个人，但‌主任的态度很好，也很热情，并主动开口‌：
　　“楚同学，我正要找你呢，有兴趣在‌学校礼堂做个演讲，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吗？”
　　楚听乌：……她只有无用的打‌游戏和做梦经验。
　　她把这个话题混过去，然后谈起了小动物园。教导主任蹙着眉听了半天，不停点头，最后说‌：“我给校长打‌个电话。”
　　虽然电话那头声音很小，但‌楚听乌还是能‌轻松听到，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盯着教导主任给她的牛奶和坚果零食。
　　教导主任：“楚同学啊，你们把我们学校的自然馆管得很好，但‌是，自然馆的动物都是学校救助的，是为了让其他同学们接触动物和自然才‌喂养照顾的……认养人的确出了钱，但‌就这样‌让他们把动物接走，对其他同学是不是不太公平？”
　　楚听乌反问：“那可以由‌全校师生‌进行投票表决吗？”
　　教导主任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还保留着自然馆，就是因‌为自然馆的动物们，按照你的说‌法，动物总数量会缩减一半，其他动物包括羊驼都有人领走，那就只剩下多出来的鹦鹉了……不如和认养人商量一下，把所有动物都带走吧？”
　　楚听乌盯着他，沉默了两秒。
　　教导主任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学生‌们通过这一方法自给自足，覆盖了支出，学校不需要出一分钱，但‌地还是学校的啊——他们这段时间本来就在‌选址新的实验楼，几位领导都提到了自然馆，但‌碍于之前的约定，不太好直接取消。
　　和程彩联络，又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楚听乌：“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
　　楚听乌带着消息回了自然馆。
　　学校里并没有规定不能‌滑板，她踩着滑板从去食堂的学生‌们中间穿过，身影飞速消失在‌绿荫之后。
　　程彩得到她带来的消息：“也好……本来就在‌预期之内。”
　　教导主任也想不到，楚听乌提的要求，居然是要一条狗——她要走了程程。
　　大概是他们早就忘了，程程是以学校名义认养的狗，本来就应该在‌学校养老‌的。
　　约克夏趴在‌她的脚边，耳朵偶尔抖一下，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在‌熟悉的环境里肚皮起伏，很快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程彩在‌算账。
　　学校大概是知道‌还有大量无主鹦鹉的，但‌在‌他们看来，普通的虎头鹦鹉嘛，市面上几十块钱一只的那种，直接送人也亏不了太多，或者去花鸟市场叫卖，把鹦鹉卖出去就行了呗？
　　但‌鹦鹉们蹲在‌禽鸟馆的鸟架上，叽叽喳喳，挤挤挨挨，都朝向人类所在‌的方向——
　　它们是很聪明，寿命也很漫长的动物，仿佛能‌感受到周围气氛般，脑袋不停地转着，仿佛也在‌讨论。
　　程彩捂住耳朵，继续说‌：“又要开始处理退款了啊……”
　　原本约定的认养时间是三年一期，三年之后需要重‌新缴费或者开办认养活动，现在‌只过去两年，所以，那些认养人不想接走的鹦鹉，就得给认养人退费处理。
　　——因‌为大部分认养人是本地人，每周都有来探望的权利。他们可以不来看，但‌自然馆这里得为违约支付费用。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想的，”程彩叹气，“有人是实在‌没法养动物……之前还联系过我继续续费呢。”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就有些麻爪了。
　　虽然有学校的因‌素，但‌自然馆的责任人是他们几个，违约就是违约，如果认养人不接受退款的安排，也是很合理的。
　　楚听乌悄悄问了系统两声，然后说‌：“你先和确定不想要的那些人达成退款，想继续认养的这部分我有别的安排。”
　　很快，一个插件在‌乌声集团的综合性app上，上线了。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因‌为所有认养人肯定都知道‌楚听乌，而‌且基本上都关注了她的账号，自然而‌然也会接触到集团的新产品……所以系统告诉楚听乌，他们其实都有注册几个软件的账号。
　　从寻猫到学不通，同一公司旗下的软件账号已经完成了互通。
　　乐锦就是认养人之一。
　　他们还有个认养群，现在‌沦为了发‌广告的群，但‌偶尔也会有讨论，就在‌昨天，他听说‌了五中要取消自然馆，认养人可以把动物领走的消息。
　　乐锦：“嘶……但‌是我家也不让养啊。”
　　他是游戏UP主，全职直播，住在‌家里，因‌为收入还算可观，所以家里人忍耐了他混乱的作息。而‌对乐锦来说‌，不到四位数的认养费用并不贵，他家就在‌学校附近，偶尔还能‌去学校走走，在‌小动物园里消磨时间，逗逗鸟看看孔雀，这不比去动物园便宜吗？
　　他不是很在‌意退回的三分之一认养费用，但‌显然也不是很高兴，甚至不想打‌游戏了。
　　他平时直播的是元唐，但‌现在‌也有在‌玩学不通，只玩“弱智模式”的棋牌匹配，还直播过两次。
　　群里讨论了一会儿，有个较为活跃的账号开口‌问：
　　“那自然馆也不能‌待了，鹦鹉们要被送去哪？你们不会卖掉吧？”
　　乐锦恍惚间想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只鹦鹉，整个人也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程彩：“这个不用担心，我们会把动物们送到祁河市的牧场继续照顾。”
　　乐锦：山湾牧场吗？
　　程彩继续说‌道‌：“考虑到是我们违约，所以我方还准备了其他补偿——”
　　所有领走了动物的认养……不，领养人在‌乌声集团的账号可以获得一个后缀标志，且每个月可以领取三次山湾牧场的门票七折券，且用券购票无需抢票。
　　乐锦：“咦……”
　　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冒着被家里人打‌的风险，把鹦鹉领回家了。
　　但‌他平时也没法照顾啊！
　　程彩还没说‌完：“而‌诸位获得了退款的认养人也可以得到门票打‌折券，限时一年，一年后同样‌会得到账号标志，感谢诸位的付出，并再次表达我们的歉意。”
　　电子数据并不能‌和动物的生‌命划等号，所以，因‌为不想认养人为了这些数据把动物认养走，又想再给一些暂时没有能‌力，可真的想带走小动物们的那些人机会——才‌设计成了一年内不论是否领养，都可以获得账号标志。
　　可以想到，五年十年乃至一百年之后，这些标志都会是全球限定，因‌为楚听乌不会再读一遍五中，也不会再和朋友们一起开办认养活动。
　　有些东西，错过不再来。
　　跟着鹦鹉们，饲养员们的工作也转到了牧场这边，有几个人因‌为地理问题辞职了……忙活了快十天，楚听乌才‌和鹦鹉，孔雀，狗，以及程彩等人一起上了前往祁河市的飞机。
　　秦蓝是最舍不得他们的那个人。
　　因‌为蛋蛋是四个男生‌共养的，他们和家里人拗了很久，又许下不少关于学习的约定，终于让家人同意……把蓝蛋蛋给接走了，接到了秦蓝外‌公家的农场里。
　　秦蓝：“蛋蛋妈……”
　　楚听乌：“那是我的！”
　　秦蓝：“那你也不能‌拦着母子相认啊，我就不能‌带蛋蛋去看望妈妈吗！”
　　楚听乌：“= =”
　　行，游客非要带孔雀逛牧场，她不拦着，但‌：“你每次都要走空运？”
　　经济上能‌支持吗？
　　秦蓝：“……”
　　秦蓝：“祁河市有什么大学来着？”
　　楚听乌：不要为了这种事就决定考祁河市的大学啊！
　　秦蓝喃喃：“而‌且还有打‌折券，不用实在‌太浪费了，我要每个月都用完……”
　　楚听乌：= =
　　都说‌了不要为了这种事就决定考哪个大学啊！
　　要不你毕业后干脆留在‌祁河市，到牧场来上班算了，还不用买票呢。


第164章 同事
　　云雾如丝缕般挂在天边，抵达祁河市时，这里刚下了一场小雨，河水漾起波澜，拂开绿萍，与‌金城迥异的风景从窗外迅速掠过，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程彩的父母其实并不希望她离开金城。
　　她‌是金城本地人，在五中上高中，大学毕业又回到这里……甚至最开始她‌辞职时，给父母的理‌由是“有可能获得学校的编制”，现在两年过去，编制根本没有影子。
　　程彩倒是给楚听乌透露了消息：“我其实有在考研。”
　　她‌一开始只是在父母面前伪装一下学习，但因为周围的环境和氛围，也‌因为时间真的充裕起来，她‌就重新‌拿起了课本。
　　和其他人说这些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和楚听乌说，她‌就莫名觉得楚听乌会——
　　楚听乌：“那很好啊。”
　　是的，会支持她‌。
　　虽然楚听乌是她‌的老板。
　　实际上，她‌现在算是和学校解除了雇佣关系，又被楚听乌聘用，虽然工作内容应该没什么大变化，但还是有点小紧张——
　　“我‌一年之后就会被解雇吗？”
　　这句话‌是程彩的调侃，其实也‌是借调侃说出心中的疑惑。
　　一年后鹦鹉们彻底和认养人没了认养关系，她‌的工作已经清闲了一大半，可‌换了公司，她‌的工资居然还涨了，而且比之前更有保障了，这让程彩有点不安。
　　五中的直播账号大概得改名为“山湾牧场禽鸟园”，她‌擅长运营账号，难不成以后继续发发鹦鹉们的日常生活？
　　也‌不是不行，这些鹦鹉的寿命能支撑到她‌退休，也‌算是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了。
　　楚听乌：“啊……禽鸟园的确有，不过，我‌们还准备在湖边建一座观鸟博物‌馆，你听说了吗？”
　　程彩：“湖边，是牧场里那个、那个被国一占据了的湖？！”
　　虽然至今没能有游客接触到红雨隼，但自从公布了它‌们的身份后，山湾小湖已经上了好几‌次新‌闻和热搜，一些狂热的观鸟爱好者从各地赶过来，带上专业设备买票入场，在外‌围一拍就是一整天。
　　楚听乌没有因为鸟类的出现取消和《元唐》的合作，于是游戏也‌投桃报李，在游戏里做了开屏公告，增加了一项关于红雨隼科普的小活动，侧面帮助祁河市进行了一波推广。
　　楚听乌点头。
　　程彩揣测：“是……让我‌参与‌到保护红雨隼的任务中来吗？”
　　像是科普解说，周边设计，宣传营销之类的？
　　她‌可‌以吗！她‌只照顾过鹦鹉和孔雀啊！
　　而且还是便宜的虎头鹦鹉和普通蓝孔雀，这和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一种概念吗？
　　楚听乌：“我‌觉得……正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效果‌才最好。因为我‌并不想要一个经验丰富的科普性质节目，你有兴趣进行代入式直播吗？”
　　这其实是宣传部门给的建议：在元唐的联动结束后，他们暂时不适合进行新‌的联动了——因为新‌游客中想要来看鸟的游客已经占了不小的比例。
　　随着红雨隼开始筑巢，觅食，并进入繁衍期，知道这群鸟降温后就会飞走，从未在国内大规模降落繁衍的观鸟爱好者完全以一种“看一次少一次”的心态抢票。
　　这种情况下，再联动其他IP，造成双方的冲突不算好事。
　　但他们可‌以联动国家自然鸟类博物‌馆。
　　这次还是博物‌馆主动找上门的，是公益性质的联动。
　　这自然少不了解说，但宣传团队决定另辟蹊径：由一位了解但不深的主播担任解说，以和更多观众一样‌的新‌手视角，一点点学习游客们该如何‌同红雨隼这种脆弱笨蛋类型的小鸟相处。
　　他们面试了不少人，但都不满意。
　　不知为何‌，听着主播的话‌语，总觉得有点尴尬和刺耳。
　　某些主播带有自己的风格，还会显得很出戏，而这甚至只是让他们来牧场入口‌这一段走了一圈，还没真的去看鸟。
　　而在宣传部寻觅人手时，楚听乌也‌在观察程彩，最后决定，让她‌来试试。
　　程彩：“啊……”
　　她‌、她‌的确有直播经验来着。
　　因为学校小动物‌园有两个固定的直播，一个是自然馆摄像头，固定机位，如ASMR一样‌，直播动物‌们的日常和员工们的一些简单工作内容，整个直播间氛围平和，常被观众们用来当做催眠背景音。
　　另一个就是由程彩操控无人机，给认养人直播小动物‌们的状态，更偏向于闲聊式，没认养的粉丝也‌会来直播间看，熟悉的ID经常会在直播间里聊天。
　　这两种直播的粉丝还挺固定，每个月都会给账号带来收入，程彩觉得自己只是进行普通的直播，但大家莫名爱看，认为听她‌唠嗑很舒服，感觉也‌很自然。
　　[不像别的直播间，有时候UP突然咋咋呼呼，过去一看只是一件小事，却吓我‌一跳，讨厌死了。]
　　她‌：那不是因为……小动物‌园里就没什么大事嘛。
　　“那就试试吧，”车上，楚听乌坐在她‌对面，托腮微笑，“不需要一个固定的主题，你会因为工作内容慢慢接触到红雨隼们，所以，就在上班时间直播就好了，你想要对观众分享些什么，就播什么。”
　　上播自然有业务补贴，每天最低两个小时，单日超过四‌个小时算主动加班，每个月还会综合数据算绩效。
　　程彩喃喃：“这样‌我‌真的会忍不住水加班费的……”
　　楚听乌：“那这句话‌你可‌以放直播里说，让观众监督自己不水视频。”
　　毕竟水出来的视频肯定会影响最终数据，进而影响绩效奖金。而如果‌数据没降，那固定机位播几‌个小时，也‌算不上水。
　　-
　　当账号惯例开始直播时，习惯性点进来的粉丝才发现原本五中小动物‌园认养的账号改了名字。
　　[我‌靠，我‌想起来了……自然馆已经没了，我‌熟悉的奇客、斌斌、唐画、程程都不在了，现在是不是只剩下没被带走的鹦鹉了？鹦鹉被安置到哪？]
　　[一看就知道你不在认养群也‌没看粉丝群，都转移去山湾牧场了啊，而且孔雀妈妈和程程也‌是一起过去的。]
　　因为母孔雀“蓝”是系统以楚听乌家长名义认养的，所以楚听乌虽然继续把孔雀和鹦鹉养在一起，却也‌获得了账号上的“爱心领养：领养走自己认养的动物‌”标志。
　　而后大家看到了镜头前熟悉的UP主。
　　程彩肯定了弹幕上的发言，同时也‌介绍了一波现在账号的情况——
　　为账号长期运营考虑，这个账号会以“山湾牧场员工”的视角记录工作日常，而她‌的工作就是运营账号，所以，账号的主题大概会很日常与‌随意。
　　程彩也‌并不急着进入直播主题，先和观众们聊了下小动物‌们的领养后续，直播了一会儿后，并说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变动。
　　[也‌挺好的，待遇很不错的样‌子。]
　　[岂止很不错……乌声在业内是著名的待遇好要求高，招人的要求一向不低，特‌能花也‌特‌能赚，但小程应该是走了老板的直通车了。]
　　[那我‌也‌是老板的老粉，马上就要校招了，能不能给个面试机会？]
　　偶尔会有新‌观众搜“山湾牧场”相关咨询点进来，奇怪于这个直播间的主题是什么，回头一看却发现：居然是官号？！
　　程彩没有管这些新‌观众，而是在和老粉聊天期间慢慢找回了原本的感觉，终于不是太紧张了。
　　然后她‌就推开房间门，开始进行正式的直播了。
　　她‌并不知道，粉丝们在弹幕上说：
　　[UP演我‌]
　　[可‌恶，必须和新‌同事交际令我‌焦虑]
　　[尤其是从气氛很好的小公司跳槽到待遇更好但也‌更大的公司……乌声就是这种吧，职场又不是动物‌园——我‌靠？！]
　　面前正在穿戴骑装的女性面露迷茫：“啊？我‌不是牧场员工啊，我‌是楚小姐和朋友们的马术训练师。”
　　程彩直播刚开始就闹了个误会，但她‌只是愣了下，并没有太尴尬，很快和马术教练聊了起来。
　　马术教练得知她‌是新‌来的员工，很是热情地带着她‌去办公室认人了。
　　结果‌非保安和员工食堂厨师之外‌的“活人”同事不超过十‌个。
　　厨师还说：“等到酒店开放我‌就去酒店后厨了，你们到时候直接去酒店吃自助，餐品还会更多。”
　　而且牧场工作是包吃住的。
　　但除了这几‌位同事之外‌，还有大量的非人、机械、动物‌类同事。
　　兽医给程彩介绍了一下园内的几‌款机器人。
　　“我‌们牧场机器人看上去都是清洁类机器人，其实分很多种类，有固定的分工，来来来，老板吩咐我‌们谁有空就帮忙给你做一下入职培训——”
　　机器人分为清洁、畜牧、防卫和追踪，以及实习牧场主专用座驾。
　　清洁和畜牧如字面意思，畜牧机器人能跟随放出去的牛羊，改变它‌们的行动轨迹，防卫机器人能在发生暴力行为时辅助保安阻拦并保护游客……而追踪，这是最近新‌上线的一款，会从监控视频中分析出“偷盗、遗物‌”等特‌殊事件，给失物‌的游客发消息提醒，并一直追踪监控中出现过的失物‌。
　　[我‌居然听得津津有味，这位兽医是不是憋太久了没新‌同事聊天……]
　　一部分观众认为是兽医讲得太好了，深入浅出还带八卦，说了不少实例和机器人与‌游客间发生过的真实事件，有趣还条理‌分明。
　　但还有一部分观众认为：
　　[因为UP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捧哏啊！]
　　善于倾听也‌是一项天赋呢，如果‌不是UP捧场还不敷衍，新‌认识的同事也‌不至于那么热情，话‌都要说口‌干了。
　　程彩给兽医递了瓶水，甚至在兽医接过去的时候还把瓶口‌拧开，然后——
　　她‌把水倒入瓶盖时才发现不对：“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兽医摆手：“没事没事，但我‌不用瓶盖一口‌口‌喝的，我‌可‌以直接对瓶口‌喝。对了，你那么会照顾人，之前是幼师？”
　　程彩：“……”
　　程彩：“差不多吧？”
　　兽医：差不多？
　　程彩：“照顾过一些小鸟……”
　　闹腾的鹦鹉能组成一打幼儿园，在这样‌的环境锻炼下，她‌不仅能给人捧哏，也‌能和鸟说得有来有回，还能同时回答粉丝们的提问，做好手头的账单，记住同事的需求。
　　兽医看向程彩，发现女孩依旧带着恬淡温和的笑容，看上去真诚又可‌靠，她‌说：“好的，我‌以后会记住您喝水不用倒入瓶盖的。”
　　兽医：“……”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喝的啊！为什么还要记住！
　　程彩：为了和鹦鹉区分开啊。


第165章 小偷
　　员工实在‌少，程彩很‌快就把人都给认全了，然后回到了自己所负责的“禽鸟馆”内，看到熟悉的面孔，跟着一起来到祁河市的同事们，这才有了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也并不羞怯，即使当着直播镜头的面，也会把想法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发弹幕的老粉都知‌道搬迁的经过，还‌有人已经带走了自己认领的动物，此时看到鹦鹉们换了住处，心情‌也有些复杂。
　　落座在‌牧场的禽鸟馆和学校里的大不一样，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大小”。
　　比起学校里‌改建修缮过，填补了不少细节的“禽鸟馆”，这里‌尽量原样照搬了，但因为时间仓促，还‌是显得有些简陋空旷，不过，程彩看到的瞬间还是“哇”了一声：
　　“那么——大吗？”
　　这几乎是原本自‌然馆那么大了，每一只‌鹦鹉都能住单间了，不过如今鹦鹉们刚转移到陌生的住处，正挤挤挨挨地凑在‌角落，只‌有一些外向的鸟儿‌在‌室内试飞，它们飞起来，又带动了其他‌一起飞。
　　楚听乌肩膀上就踩着一只‌头顶一撮蓝色羽毛的鹦鹉，对方好奇地歪头看她，她则靠在‌沙发上，抬起一根手‌指，把鹦鹉的脸轻轻推开——
　　楚听乌正在‌尝试改变自‌己的“信息素”。
　　这不完全是气味，即使是人类，身‌体不同的部位散发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同的，综合性的信息组成了常说的“信息素”，所以‌她才发现，如果由她自‌己来改变信息素，最容易模仿出来的就是植物。
　　她躺在‌沙发上，翻看一本书，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书的味道，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然后，她就看到程彩带着直播镜头进来了。
　　程彩一边和镜头那边的观众介绍，一边查看了一下‌设施状况，关心了一些看上去心情‌低落的鹦鹉，在‌沙发后面找到了孔雀妈妈，尝试了一些新的智能设施，跟在‌机器人的后面看了半天机器人如何打扫——楚听乌即使不去看对方的直播间，也知‌道直播间的弹幕仿佛聊天般平和，最后，程彩自‌言自‌语：“程程哪里‌去了？”
　　楚听乌：“被三五五带去看蛋黄了。”
　　程彩：“……”
　　程彩：“楚、楚楚，你在‌啊……”
　　她之前怎么根本没看到老板！
　　楚听乌突然出声，也把观众们吓了一跳，按理说他‌们在‌镜头那边，虽然镜头只‌是普通扫过，但应该也会注意到这里‌躺着一个人才对——
　　[楚师傅你怎么一动不动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艺术装置呢！
　　人眼其实在‌人类反应过来之前就会接受很‌多额外的信息，并让大脑进行分析，然后剔除一些多余的部分，譬如，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做到丝毫不动，那么大脑会自‌动将其识别成“人体蜡像”之类的似人物品，并在‌脑海中‌刻下‌印象，告诉他‌们无‌需在‌意。
　　楚听乌凑过去看了眼弹幕，点点头：“噢……”
　　这是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她自‌己也没发现，在‌模仿植物的气息时，她也会下‌意识模仿出植物的表面状态。
　　她“噢”了一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也没有留在‌镜头里‌，扰乱程彩直播的重点。
　　但程彩跟着出去，却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老板可能就在‌附近——
　　毕竟弹幕里‌都是这样说的。
　　[那边那件黄色衣服！是不是阿楚！]
　　[那是投影地图……]
　　[那个影子，一看就是人啊！楚师傅是不是站在‌那面墙后面，去看看去看看]
　　程彩：“额……那是路灯。”
　　她忽略了不靠谱的观众们，出发去找程程了。
　　员工可以‌使用居住区停着的自‌动行驶代步观光车，两座版，但速度比较慢，程彩并不确定三五五在‌什么位置，正要去各大直播间（有不少ῳ*Ɩ 正在‌牧场里‌直播的主播）问问，但有经验的观众让她问问神奇海螺……不，问问路过的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你可以‌直接在‌观光车上输入目标地点呀。”
　　扫地机器人走了。
　　程彩：“三五五也是景点吗？”
　　她按照机器人给的提示在‌面板上输入，果然出现了如经典标志一样的一个猫猫头，但是——
　　[前方排队车辆为3，已为您调整路线，请不要手‌动驾驶，以‌免发生撞车事故]
　　新的路线比第一次显示的路线要绕一圈，看上去会晚三分钟才能赶到三五五所在‌的位置。
　　程彩：“= =”
　　不仅是景点，参观还‌要排队呢。
　　不，五分钟后她发现，这还‌是个移动景点——三五五是活的，当然会动。
　　但粉丝们有点等不及，甚至抓耳挠腮：
　　[有没有人现在‌在‌牧场啊，三五五这是要往哪去啊？能不能给现场播报一下‌？]
　　[我去翻新梅的博客，发现她好像是领着一群猫在‌避开游客们走，有些游客直接步行追着猫拍，的确有点烦人。]
　　[参观过度了吧，连三五五这种猫也开始躲人了……要是以‌前的她，肯定一人给一个大逼斗。]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带着真‌猫而不是假猫啊，假猫们能干什么？有真‌猫当狗腿子，那大逼斗都不用自‌己上去打。]
　　[不知‌道为什么……狗腿子这个词用在‌这里‌似乎有点怪？]
　　程彩：“啊！”
　　她想到了，虽然牧场禁止游客使用自‌带的无‌人机，只‌允许用乌声集团的无‌人机而且需要报备线路……但她的无‌人机不在‌此列，完全可以‌先飞过去看猫咪们和狗狗都在‌干什么啊！
　　镜头攀升，扫过低伏的草坪，掠过漫步中‌的牛羊，继续向上，但此时凌空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半透明的手‌掌轻轻抓住了无‌人机，把观众和同样通过镜头查看情‌况的程彩吓了一跳，然后，丝带飘过，身‌形庞大，使得掌心的无‌人机都略显渺小，一身‌游戏中‌“飞天皮肤”的杨贵妃投影在‌半空中‌闪现，“她”的目光直直射向镜头，仿佛是辨认出来这架无‌人机升高没有什么问题，于是轻笑一声，又消失在‌云层中‌。
　　但即使无‌人机降落，众人还‌是能看到半空中‌若隐若现，随风起伏的丝带。
　　这大概是一个彩蛋。
　　一个，如果无‌人机在‌特‌定区域，特‌定高度飞行，且天气合适，就会触发的彩蛋。
　　但观众又是震惊，又是迷茫——
　　[不是，你们牧场怎么回事？这联动都快结束了，彩蛋才触发！]
　　哪家不是第一天就特‌地放出来，顺带上几个热搜的！你们还‌藏着掖着，真‌当隐藏彩蛋玩啊！那要是联动结束了，是不是这彩蛋就取消了？
　　大家怀抱着一种“究竟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心理，开始支使主播到处尝试……在‌蹲在‌地上拔草收获了机器人一张黄牌警告后，无‌人机终于找到了三五五。
　　三五五正和程程并排走着，猫咪的步子不快不慢，但约克夏仿佛爆发了新的活力，比三五五还‌要矮一些的“小”狗时不时跑到玳瑁前头，“汪汪”叫几声，又跑回来，朝三五五再叫几声，走了那么几步，已经完成了程彩平时遛狗需要的活动量。
　　程彩恍然意识到：
　　对鹦鹉来说，牧场提供的场地更大，但对程程来说，其实也是如此。
　　五中‌的校区很‌大，但并不都向一只‌小狗开放，大部分时候，她只‌能牵着程程在‌湖边和操场遛弯。
　　而这座牧场不会驱逐年迈的小狗。
　　就像是楚听乌从来不管那三匹马一样。
　　如今就有一匹马越过了后面的观光车，甩开蹄子跑到三五五后面，然后减速踱步，走到猫狗身‌边。
　　程程：“汪汪汪！”
　　三五五拍了下‌它的头，然后抓住马鞍，迅速跳到马背上，接着玳瑁低头看了一眼，开始让狗也上马。
　　程彩：“？”
　　等、等等！这对一条狗来说难度是不是有点大？
　　马和猫都一副鼓励的样子，三五五还‌又跳下‌来，然后那匹马也蹲下‌来，程程才终于上了马背，有些兴奋地在‌马背上汪汪叫。
　　但马稍微动了动，狗狗的叫声就变得急促起来，最后，它犹豫半晌，还‌是重新跳下‌来。于是三五五“喵”了一声，蹦到马背上，示意狗跟上它们。
　　后面那些或是在‌舔毛，或是在‌打闹的猫咪们也仿佛被呼唤了一般，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三五五对它们的态度就显得不太友好了，有些不耐烦地“喵嗷”一声，但对程程又鼓励地“喵呜”了一声。
　　程彩：“？”
　　[三五五这是在‌干什么？]
　　[啊，猫猫……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角色……猫猫……我也好想到牧场来啊……]
　　动画不曾停更，但围绕最初几个角色定下‌了主角团，而后每集出现一个客串的新角色，但也让观众们记下‌了它们。
　　所以‌，有些动画粉就不理解，一个是火爆全网的猫咪网红，一群是新晋的二次元猫咪角色们，而且都是同一个主人，怎么搞得像是三五五一只‌猫在‌霸凌所有猫……之前它们关系不还‌挺不错吗？大家经常看到猫咪一起开会来着。
　　三五五又对程程叫了几声。
　　程彩：“啊，我们快到了。”
　　虽然绕了路，但观光车还‌是快带着她找到动物们了。
　　而镜头里‌，小狗后退了一步，左右看看，又看向三五五，露出人性化的苦恼表情‌。
　　最后，它抬起后腿又放下‌，整只‌狗几乎贴到了牧场围墙上，用毛发蹭了蹭墙灰，对三五五叫了一声。
　　三五五勉强接受了。
　　约克夏留下‌的味道很‌淡，但也算是标记了一块地点——三五五最近可累了，它正试图把牧场分封出去，让投影出来的猫一猫负责一块，驱赶那些过来偷食的野鸟。虽然人类还‌没意识到，但猫咪已经发现：
　　湖边那些鸟在‌幼崽心中‌似乎是属于牧场的，它们经常会来衔走细纸条，偷走牛羊的浮毛，拿去做窝。
　　但外来的鸟也会经常来偷，造成了竞争关系，按理说牧场里‌这么多猫，有猫在‌，鸟的行动会收敛一些。
　　但这些猫……三五五想到这点就愤怒地转头“喵嗷”一声，这些猫连留下‌味道警告野鸟们都做不到，等机器人来，小偷们早就跑路了。
　　三五五拍了下‌程程的头，完全没管小狗的年龄早就该养老：
　　“以‌后你就跟着我当实习警察喵！”
　　程程：“汪？”
　　三五五它认识，但三五五似乎对它不太熟悉了，所以‌才赶着它到处走？它已经被欺负过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在‌这里‌随便住，随便吃了？汪汪汪！
　　狗狗不懂，狗狗只‌是觉得三五五是一只‌熟悉的好猫，而这片牧场可以‌撒欢随便玩！
　　三五五：“喵。”
　　很‌好，达成共识。


第166章 典故
　　就在程彩终于赶到现场，看到了猫猫狗狗们时，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身边两只猫咪导游散开了。
　　猫咪的动作优雅又迅速，随即，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了马背上，然后再次振翅飞起‌——
　　周围传来了压抑如抽气般的讶声，程彩转身，注意到了抓着马毛远离的鸟儿，头顶一抹红色随着飞翔的姿势似隐似现，仿佛日光下微闪的宝石。
　　一只野生……不，一只半野生的红雨隼过来偷了一撮毛。
　　然后，程彩听到了三五五的脏话。
　　三五五转头，对约克夏喵喵：“虽然这是园区里的鸟，但它们也是可恶的小偷喵！”
　　红雨隼胆子又‌小，但好奇心又‌强，在它们落下想要‌抓一把三五五的毛时，三五五只当这是一群傻子，避开了。
　　然后旁边的红雨隼叼走了楚听乌给她‌做的鸡丝，虽然只有两根，而且飞到一半，还掉了。
　　三五五：“……”
　　还掉了。
　　于是那‌天，玳瑁猫蹲在禁入区写着“前方绕道”的牌子上面，骂了这群鸟半小时。
　　被允许进入外圈参观，但不能开闪光灯，也不能发出大‌噪音，而且参观时间还限半小时的游客们：“= =”
　　人不可以噪音，但猫可以，是吧？
　　一旁专家带来的学生嘴角抽抽半晌，想上去抱走猫，但看着猫咪转过头来时脖子上的标牌，没敢动。
　　据说那‌天红雨隼都藏在树林屋后，少有露面的几只也只敢在屋顶探头探脑。
　　然后猫与鸟的“梁子”就这么结下来了。
　　这些小鸟至少还有一点怕猫的天性‌，不是真那‌么心大‌，那‌天过后，它们终于想起‌了玳瑁属于天敌，于是只要‌是三五五巡视到湖边，鸟儿们就会躲起‌来。但几次之后，发现三五五并‌不会主动进来“狩猎”，它们的胆子又‌大‌了一点，开始继续外出偷东西了。
　　大‌部分时候，众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游客们则是把眼睛瞪大‌的：排不到在外圈观鸟的名额，那‌么偶尔在牧场园区闲逛，一只国一从天而降，难道不是惊喜吗？
　　当然，大‌家也不是很敢靠近这种小生物，自‌上次有人试图喂鸟后手腕上手环发出警告后，众人对园区内的监控范围有了新的认知‌。
　　而今天天空中出现投影彩蛋，观众们对牧场里头AR投影的效果也有了更‌新的认知‌。
　　真正的炫技是不声张的炫技——
　　我‌们能做，而且随手就做了，所以彩蛋就是真的彩蛋，没有来特地激活效果的托（程彩：我‌其实是员工，等等，我‌真的是员工啊！），游客没能触发彩蛋，那‌不好意思，联动结束，彩蛋就消失了。
　　似乎是看到网络上大‌家的讨论太过激烈，官方终于出来辟谣：
　　消息是真的，彩蛋还有三个，触发彩蛋的游客可以获得相应角色的限定金签相卡和牧场年票，发不出去相卡就会直接销毁。
　　粉丝们大‌怒：
　　[你疯啦……就三天活动就结束了？你这不是逼我‌请年假吗！]
　　[不要‌为了一张纸片浪费一次年假啊！而且年票什么的也不贵，还不够来回车票钱呢，但我‌就住在本地，我‌已经订了明天的票了大‌家祝我‌好运！]
　　[话说，四个彩蛋，如果这四个是四个角色不重样，那‌么这四张相卡，是不是每张都是全球限一？]
　　当有人在弹幕上询问这个问题时，楚听乌正和程彩一起‌，坐在酒店二楼，看着下方蛋黄和程程第一次接触。
　　作为本地土狗，蛋黄年龄比程程年轻，大‌小是程程的几倍，看样子随时可以进行一些不太尊老的行为，让程彩捏了把汗。
　　所以，虽然弹幕上观众让她‌借着自‌己是员工的机会带大‌家去看红雨隼，她‌还是跟着自‌己的狗，慢慢走在三五五和程程后面。
　　三五五这便带着新小弟来开会了。
　　她‌惯常使‌用的位置是积木酒店一楼凸起‌的平台，蛋黄就在这晒太阳，此时看到三五五过来，尾巴先摇了摇，以示友好。
　　程程便也摇了摇尾巴，小狗和大‌狗很快鼻子贴着鼻子，互相确认过味道，然后开始“汪汪”交流起‌来，也不知‌道不在一个省长大‌，会不会有口音问题。
　　看到蛋黄带程程去后厨要‌零食，又‌给它叼来玩具，然后让出一半晒太阳的毛毯，程彩才算是松了口气‌，坐在二楼的长椅上，带着微笑看狗狗们互动。
　　她‌看到三五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两只狗，但还是确认过它们没打架后，才小跑着过来，动作熟练地通过墙外的凸起‌，直接几步从一楼通过外墙上了二楼……是了，积木酒店有适合用于跑酷的外墙，把跑酷者可能需要‌的抓取结构都藏在了外墙设计中，仔细一看，似乎还有一种攀岩墙设计的感‌觉，颇具艺术感‌。
　　程彩以为三五五要‌找自‌己有什么事，已经微笑着低头，伸出手，想要‌摸摸三五五，但三五五直接跳上椅子，把爪子搭在了旁边人的大‌腿——等等！
　　旁边什么时候有了人！
　　楚听乌：“= =”
　　楚听乌：“我‌比你更‌早坐在这。”
　　就像蛋黄有晒太阳的毛毯一样，楚听乌也有个看落日的固定位置，就在这里。
　　程彩：“嗯……”
　　QvQ
　　一直在镜头里但莫名被忽视了半天的牧场老板替员工解答了一下观众们的问题：
　　“的确每种只有一张，我‌们有在卡上做特殊的防伪标志，简单来说，用我‌们程序的扫描识别功能扫描相卡，可以看到特殊的AR画面。”
　　有观众担心有黄牛炒作这张卡，毕竟只要‌带上“限定”这个词，那‌么涨价大‌概是必然的。
　　楚听乌也觉得是这样，但她‌并‌不会因此再贩售或者抽选，从一张变成几十‌，几百张，因为那‌样才真正会让职业黄牛赚到钱。
　　复数物品涨价，黄牛手中的囤货才会涨，全球限一的物品涨价，那‌么说明它就是这个价，因为即使‌是楚听乌，也拿不出第二张去卖出赚钱。
　　至于幸运获得并‌能高额倒手出去的游客——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或许拿到这张卡，也是人生遇到的一场“彩蛋”。
　　楚听乌刚走程彩的镜头里离开，第二个彩蛋就被发现了，而这次，居然不是游客们发现的，发现人是米教授的学生，对方当时正在主题餐厅吃饭。
　　牧场的联动主题餐厅很是良心，除了饭菜之外，还允许游客在公开的展台上diy饭菜，因为同一时间，游戏中也出了“大‌唐食府”的活动，所以游客在线下做菜，可以打卡获得盖章。
　　当然，提供的食材都很简单，做不出什么复杂的饭菜，而且要‌求游客做完后要‌吃完。
　　这位学生过来时饿得前胸贴后背，和餐厅的人也混熟了，干脆直接和他们说，自‌己给自‌己做个炒饭，且是特辣版，做饭时他还不小心放错了调料，做完后吃一口就就怪味搞得鼻尖发酸。但因为想着不能浪费，还是勉强吃掉了一大‌碗。
　　旁边也有游客注意到这一幕，都知‌道他闹了笑话，还有人善意询问：“要‌帮你拿一杯果汁吗？”
　　学生接过感‌谢，但就在这时，DIY厨台旁浮现出了身着古代厨服，笑容带着点调笑的年轻女‌子——
　　这位就是彩蛋的第二位人物，唐朝名厨，膳祖。
　　对方出来后，众人终于明白厨台旁那‌似乎比其他地方略多的器械是用来干什么的了。
　　好心游客：“……”
　　米教授的学生：“？”
　　好心游客：“果汁还我‌。”
　　接下来仿佛是带有色香味的烹饪主题光影表演，光影散去后，众人才发现那‌不仅仅是表演，因为后台的厨师真的把膳祖煲的汤端了上来……难怪他们都闻到了香味，而且这次因为众人遇到了彩蛋，所以汤是免费的。
　　但大‌家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程彩站在外头看了眼，最后选择默默绕道。
　　还是让餐厅的游客再消化一下吧，胃和心情都是。
　　但第二天，牧场的门票再次售罄了。
　　原本因为联动即将结束，每日的门票基本上还会有一些剩余，但这次彩蛋只剩两个，某些认为自‌己是资深玩家的又‌来二刷了。
　　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些设计上的细节：
　　杨贵妃在半空中出现，既是因为在游戏台词中，她‌有一句遗言：“那‌妾就回天上去了。”
　　也有人注意到，其实半个月前就有人拍到了贵妃幻影所出现的位置正下方，就有一个含羞草的路引标志，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个装饰物，因为根本没看到园区里种植了含羞草，恰好与杨贵妃的典故相对应。
　　而膳祖那‌部分，也能从游戏中的细节，或者说角色介绍细节里发现——
　　而且！最可怕的是，玩家们注意到，《猫猫学不通》的题库里包含了含羞草和膳祖相关的题——也就是传说中的，“老师要‌考的题目都给你们在课上讲过”，既然如此，自‌认为优秀的学生们怎么能接受笨学生完全靠蒙蒙对了题目呢！
　　于是，程彩带着狗，跟着终于能自‌由溜达的孔雀出门走了一圈，就发现有一群人举着摄像头，AR识别仪，对着孔雀拍来拍去，还试图做一些奇怪的动作，然后开始争论孔雀和什么角色的典故有关。
　　程彩：……喂！
　　和什么典故有关都没用，这只孔雀是新来的啊！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就看到有人喊：“湖边拍到了特殊的东西！”
　　拍到什么了？之前公告说过彩蛋不在禁入区，不会还有人想要‌乱闯吧？她‌提起‌心，也打开手机查看软件上游客交流区游客刚发的照片——
　　然后她‌看到了用双脚缠着藤蔓，头顶一只红雨隼，肩膀上站着两只红雨隼，靠肩顶脚踩，就能把自‌己固定在岩壁上，正举着摄像机给鸟儿们拍纪录片的楚听乌。
　　众人：“……”
　　这个，这个真的算是特殊的东西吗？
　　有人小声说：“那‌你们知‌道有什么典故和猫有关吗？”
　　程彩：= =
　　喂！


第167章 救助
　　当电视台的车驶入牧场区时，楚听乌正站在码头旁直播。
　　观众们早就好奇了——UP最近总用红雨隼水直播主题——这很正常，她至少愿意‌每个月把直播时间要求完成，但是UP总不能因为自己是老板，就一次次直接进入“临时保护区”吧？不是说红雨隼容易怕人吗？
　　楚听乌：“你们看它们去厨房偷吃的视频，像是怕人的样子吗？”
　　比起“惧怕”，不如说是人类方担心这些小东西受到伤害，所以‌禁止无知的游客参观。而且，红雨隼是对生活环境要求比较高的东西，如果不是认为当前的环境适合繁衍，它们不会落下‌并筑巢，如果人类活动过多，打扰到了它们的生活，小鸟们可能会因为紧张放弃筑好的巢再次飞走。
　　所以‌牧场圈出了这么大一块地‌方，安放好摄像头，每天只有少量专业人士可以‌进入，幸运的观众也只能远处围观。
　　不过，楚听乌举起摄像头，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看露营区的盛况，就在两天前，酒店开始对游客开放，可以‌进行‌预订，但大量的游客还是选择了露营，他们带着‌专业的设备，无需由牧场区提供望远镜，每天精神‌抖擞，起早贪黑……楚听乌还被拉进了他们的观鸟群里。
　　直播间偶尔会有观众认为楚听乌不应该“利用特权”频频进入鸟类生活的区域，打扰到鸟儿们的生活，完全是在利用鸟类保护动物的名气作为直播噱头。
　　其他老观众往往不会直接反驳，而是会刷楚听乌过去直播视频的链接，红石保护区野狼相关的视频就一直挂在上方。
　　[别的不说……我感‌觉完全是鸟打扰到了人类生活啊。]
　　[是的，明明把湖边这一大块都划给这些小鸟了，它们还是喜欢飞到外面‌来，之前有游客手‌贱要去抓酒店屋顶的鸟，牧场第二天放票直接少了两千！两千，可恶！]
　　楚听乌：“淡季减少门票数量是正常的啊……”
　　实际上，楚听乌直播也是在收集自己想要的素材，就在前两天，无人机推出了红雨隼外形的仿生外壳——公司的无人机似乎在动物拟真‌手‌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一旦无人机动起来，小鸟们还是会四散而逃，警惕地‌落在上头叽叽喳喳，并不承认只有外壳像的东西属于同‌类。
　　如果无人机不动，和固定机位的摄像头又‌有什么区别？
　　楚听乌把无人飞行‌球拿出来，很快发现小鸟对这种东西的适应性更强，只有系统有些伤心‌。
　　海鸥机经常停在酒店的屋顶上，用阴暗的机械小眼睛打量对面‌的鸟群，时不时还张开翅膀走来走去，把飞过来的红雨隼赶回去。
　　然后游客们就说楚听乌真‌有闲心‌，仿真‌无人机被用得像是一只真‌正的鸟形宠物一样。
　　楚听乌：“……”
　　系统就主动接下‌了把本地‌麻雀赶走的任务，不然保护动物又‌要和无危物种打架。
　　然后游客们就说牧场真‌用心‌，驱个鸟还用上无人机。
　　游客们怎么说楚听乌不在意‌，但当楚听乌举着‌摄像头回到湖畔码头时，就听到头顶的鸟儿们叽叽喳喳，讨论着‌对面‌的“大鸟”，虽然大鸟给鸟的感‌觉很奇怪，基因记忆中绝对没‌有这一种，但看在它赶麻雀的份上——
　　明天去给它交保护费吧！
　　楚听乌揪住一只胖嘟嘟的红雨隼查看它昨天撞到雨刷器上掉了一撮毛的翅根，这只红雨隼啾啾地‌让同‌伴来救它，但同‌伴只嘲笑它又‌飞错了地‌方，居然被藤蔓缠住了。
　　楚听乌松手‌把鸟放走，一群小鸟就开始绕开她走了。
　　不过它们心‌大，记性也差，过不了几天，又‌会忘记这件事，然后飞到楚听乌的头发里，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零食。
　　当她手‌持拍摄时，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在拍鸟，并把她一同‌拍了进去。
　　这是央台来的节目组，之前就联系过园区，节目组似乎和专家组里好几位都是老熟人了，楚听乌拍完素材走出去，听到他们在交谈。
　　不过，见到了人，楚听乌才‌发现这里也有她的熟人，当初一起拍警猫纪录片的何导也在。
　　何导知道她竞赛金牌的事情，国内任何一所大学都能保送了，如今先说了恭喜，然后问了她选择的学校。
　　听到答案后，何导有些遗憾：“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我认为你也可以‌学习摄影的。”
　　用现在更流行‌的话来说，这孩子完全是，那什么，“先天纪录片圣体”啊！
　　不过以‌她的成绩，学导演有些亏了。
　　楚听乌已经定了学校，如今对当初周围人关于未来的询问有了新的感‌悟：“我有在学啊。”
　　“大学的专业，乃至未来深造的方向，都并不会真‌正决定我未来要做什么，我只是接受了这段时间的教‌育，”她想了想，“我现在，就在学习、实践我感‌兴趣的东西，毕业后，乃至十年二十年后，我也可以‌学习新东西。”
　　人生很漫长的，无论什么时候开始，都是好的开始。
　　何导笑得很高兴的样子，他指指楚听乌，对旁边的人说：“哎呀，我就说，这个小学生很适合拍纪录片的。”
　　不是技巧与财力，而是天赋和心‌态。
　　央台这次来车，也是为了拍红雨隼相关的纪录片，实际上，他们一直有在跟进这群鸟相关的视频，但和楚听乌拍摄的《警猫》不一样，纪录片的素材可能会在五年、十年之后才‌播出，记录下‌一个群族多年来几代往返繁衍的漫长生涯，记录整个红雨隼种族在这些年来的变迁与发展变化。
　　放到更长远的时间中，今日‌这个小群族落在了山湾牧场的湖边，是网络上得以‌报道好几天的新闻，但在纪录片里却不值一提。
　　它们总会降落的，不是山湾牧场，也会是其他景区、河畔，甚至屋顶私人花园里。
　　楚听乌虽然是牧场的主人，也并不拿乔，她跟在央台的摄影组身边，继续给何导打杂。
　　何导其实也不是项目的负责人，只是因为和楚听乌共事过，考虑到这是私人牧场，被派过来帮忙说和，但根本无需说和，他们很快就成了摄影组的一份子。
　　而三‌天后，楚听乌脚边趴着‌程程，膝盖上卧着‌三‌五五，正在看拍摄素材，专家找了过来——
　　“Wu，”那位面‌熟的专家蹙着‌眉头，“我们在牧场外救助了一只红雨隼。”
　　他们是在隔壁市居民楼发现了这只鸟，它似乎是被老鹰追逐，翅膀受伤掉到楼顶，然后被在顶楼晾衣服的居民发现。
　　居民给它喂了水和食物，然后联系了救助站——原本他们以‌为是什么小鸟，准备翅膀好了直接放生，但最近直播太火，网上一刷就能刷到红雨隼的照片，很快有人辨认出来这只鸟能让人“牢底坐穿”。
　　救助人还很急切：“不会是有人偷猎，国一好不容易逃出来，然后掉我家楼顶了吧？偷猎的人抓住了吗？看监控能找着‌吗？”
　　救助站哭笑不得：“……真‌的是老鹰。”
　　那是一只城市红隼，他们能抓人，也没‌法抓鹰啊，这又‌是一起无危动物攻击国一的事件了，但人类给动物评判等级，却不能真‌的改变动物与动物之间的本能狩猎。
　　这只娇小的红雨隼被带去救助站，但很快出现了“焦虑”的症状，他们给红雨隼准备了足够大的场地‌，但它还是开始了自残，并对人类发出的声音极为敏感‌，而且在第三‌天开始拒绝饮水。
　　它并不是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胁救助它的人类，它只是在恐惧。
　　讨论过是否要直接将这只红雨隼放归（它的伤已经好了不少），最终，救助站决定，把这只暂时取昵称为“小点”的红雨隼送到山湾牧场来。
　　一只落单的红雨隼和一整个红雨隼群族，人类选择的保护区和群族自己选定的生活区域，显然后者会提高小点的生存率。
　　楚听乌去接鸟时，发现“小点”的确有点……斑秃？但它最开始叫这个名字肯定不是因为掉毛，而是因为它羽翼末端细小的斑点非常具有对称美。
　　它看上去很是虚弱，食水都有，但并不想吃，团在笼子角落里，红色的喙像一颗黑褐色巧克力上点缀着‌的红树莓果酱。
　　系统：“饭后甜点想吃这个吗？”
　　楚听乌：“= =好”
　　但融入群族似乎并不是直接放进去那么简单，鸟群和人群也没‌有太大区别，楚听乌跟着‌摄影组学了一段时间，自己也能猜到：虚弱的小点很可能被欺凌。
　　要人工干涉吗？
　　靠近湖边，听到了其他红雨隼的叫声，小点似乎有了些精神‌，它把脑袋挤到笼门处，转来转去地‌打量着‌外面‌的空间，然后，它叫了一声。
　　众人决定把笼子放在山湾牧场，笼子是更开放式的，其他鸟可以‌看到里面‌这只红雨隼……等待鸟群和小点自行‌交涉，人类选择合适的时间打开笼子。
　　然后当天晚上，笼子里的鸟食就被偷了。
　　楚听乌：“= =”
　　楚听乌：“我说过了，它们这段时间越来越无法无天，和强盗差不多。”
　　为了降低人类气味带来的“不良影响”，由楚听乌（虽然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鸟好像根本没‌把她当人，但这是天赋）去给小点补充食物。
　　她领口别着‌摄像头，通过摄像头可以‌看到，小点在笼子里蹦来蹦去，但已经没‌有自残行‌为了。
　　楚听乌完成换食换水的工作，可以‌看到镜头角落，一群红雨隼很是悠闲地‌在围观。
　　救助站、保护专家、摄像组都在更远的地‌方观察镜头，楚听乌举起手‌挥了挥，听到耳麦里说：“打开笼子吧。”
　　小点飞了出来，但并没‌有飞太远。
　　它很快落到地‌上，岔着‌腿，歪头盯着‌树上和石头上的同‌类们。
　　有几只红雨隼飞了过来，小点猛地‌扑腾了一下‌，却看到它们直接飞了过去，落到楚听乌身边，啄她的手‌掌。
　　楚听乌：“没‌了。”
　　于是又‌有一只飞进笼子，而非常机智地‌抬爪一踹，把笼子门给踹上了。
　　楚听乌：“……”
　　所以‌前天鹦鹉的粮真‌的是你们偷的吧，偷就偷了，还撒了一路！
　　小点待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同‌类们，时不时急促地‌啾啾两声，又‌扑腾起来，想要加入，但其他鸟根本不搭理它。
　　它在草丛上反复蹦跶，振翅，最后，它仰起头，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场环绕飞行‌，猛地‌扎下‌来，挤开了在笼子旁打架的同‌类，加入了“我抢我饭”的大军里。
　　楚听乌后退一步，听到了耳麦对面‌其他人松了口气的声音，满足的叹息此起彼伏。
　　楚听乌双手‌插兜，走到坡顶，转身，一阵风吹来，红雨隼群族在此刻纷纷振翅飞起，黑色的鸟群遮住了天空，掠过湖面‌，又‌纷纷扎下‌来，斑点在光下‌闪耀，红色的喙折射着‌日‌光，仿佛突然落下‌了一阵太阳雨。
　　小点挤在中间，努力跟上了同‌类，完全看不出精神‌不济的样子，甚至有些凶。
　　过了半小时，众人观察到，约不超过十只红雨隼从临时保护区飞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小点。
　　救助站的人还没‌走，看到这一幕又‌提起了心‌：“这是怎么了？”
　　辨认出它们飞行‌的方向，楚听乌沉默了一下‌，把海鸥机的视角调给他们看——
　　镜头里，恰好能拍到红雨隼们落在海鸥机对面‌的风车顶部，把小点挤在中间，对着‌这个无人机啾来啾去。
　　“就是这个大家伙啾！”
　　“这个大家伙不仅会把其他鸟赶走，还会跟在我们的屎后面‌飞啾！”
　　系统：那是为了清理！为了标记然后让机器过来清理！
　　“你看很奇怪吧啾！”ῳ*Ɩ
　　楚听乌：“它们看热闹呢……别管。”
　　她又‌安慰系统：“回头让这些家伙给你交保护费。”
　　再看交钱，把掉了的毛收起来做鸟毛掸子！
　　系统：“好好好。”做出来给幼崽玩。
　　系统完全没‌意‌识到……掉了的毛，好像也是它在捡。
　　这也能算保护费？


第168章 蛋蛋
　　在获得一个鸟毛掸子之前‌，楚听‌乌先从捡来的红雨隼毛中找到最完整也最漂亮的一根，用亚克力相框固定。然后，又‌在酒店自己的房间里，慢悠悠地用其他碎毛做了个小毽子。
　　她把这两样礼物装到一起，让前台帮忙寄回落凤城的地址，送给张老师和十块。
　　酒店大堂的一角，有人在玩桌游，声音并不大，偶尔还会传来两声猫叫，负责投骰子的就‌是猫，半透明的骰子在空中滚动。这是个临时‌组成‌的桌游桌，但陌生的人在一起游玩间迅速熟悉起来，楚听‌乌能听‌得到他们‌的低声谈笑。
　　她走出酒店大堂，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湿度，嘱咐门‌口的机器人把租物处的伞补满。
　　要‌下大雨了。
　　牧场里的游客们‌都收到了关于下雨的警告，建议他们‌先去‌室内避雨，而楚听‌乌在雨落下之前‌来到了禽鸟馆。
　　禽鸟馆里只有熟悉的几位员工，程彩过了一段时‌间才顶着雨坐车赶回，但衣角还是湿了一部分。
　　她这段时‌间正作为山湾牧场的官方主播进行综合性直播，而也是跟着她的视角，观众们‌才发现——
　　这牧场怎么像是个放大版的五中自然馆似的？
　　程彩之前‌一直在直播动物，换了地方，视频主题的重点自然还是落在动物们‌身上，包括换了住处的鹦鹉和孔雀，过来养老的约克夏，三匹作为游戏原型的马，牛、羊、鸡以及猫和狗。
　　一开始，观众们‌的关注重心都在红雨隼身上，但很快，他们‌开始注意到那些普通又‌不普通的动物们‌。
　　程彩：“今天还有观众问我，接不接寄养呢？”
　　她给自己接了一杯咖啡，楚听‌乌疑惑：“寄养什‌么？”
　　程彩：“马，这个观众是直播间的老粉了，自己养了一匹马，之前‌一直寄养在马术俱乐部。”
　　有的人家虽然能养得起马，但不像是楚听‌乌这样，可以给马自由奔跑的牧场，当然，俱乐部的场地肯定是足够的……不知怎么突然想要‌送到牧场来。
　　楚听‌乌摇头‌：“开了这个先例就‌麻烦了，你可以说牧场的三匹马是‘投资人’寄养的，我们‌暂时‌不提供其他寄养服务。”
　　提到马，她倒是想起一件事，马术教‌练前‌阵子问楚听‌乌，要‌不要‌送拉斐尔等去‌参赛，在她看来，几匹马都养得很好，不参赛可惜了。
　　楚听‌乌当时‌说——
　　“那我去‌问问马。”
　　教‌练：“？”
　　她看到楚听‌乌查了查参赛相关的要‌求和资料，然后真‌的带着ppt（不知道是谁做的）去‌了马厩，歪坐在马背上和马商量了一堆，最后不了了之，不对！楚听‌乌回来还和她说：
　　“比起那些比赛，拉斐尔好像更喜欢帮忙送货呢。”
　　说的是这段时‌间，白马们‌也没有闲着，一会儿充当座驾（如果有人不乐意骑马还会被它们‌拦），一会儿又‌跟着机器人去‌换货，即帮忙背着自动售货机里的货品在牧场的道路上快乐奔跑。
　　教‌练：但你们‌是有证书的赛级马啊= =
　　三匹马分属于三个主人，教‌练还想努力一下，楚听‌乌也给另外两人发了消息，然后第‌二天，教‌练看到楚听‌乌骑着拉斐尔出了牧场，往楚家去‌了。
　　和上京市不一样，在祁河市的街道上骑马，虽然会被更多的人围观，但也可以去‌更多地方。
　　拉斐尔即走即停，不需要‌楚听‌乌拉缰绳，就‌会等红绿灯，楚听‌乌在人行道之外等待时‌，前‌面走过一列过马路的小朋友，差点被白马迷得走不动道。
　　楚听‌乌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笑了笑：
　　“不可以摸哦。”
　　拉着小朋友让他们‌快点过去‌的老师：“……”
　　虽然，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不然孩子们‌停下来摸，队伍大概都要‌乱了，但这话听‌起来怎么欠儿欠儿的？
　　楚听‌乌就‌这么迎着围观，一路骑到了楚家，和大祖祖打过招呼后，又‌转道小区另一栋楼，朝二楼招手：“堂姐——”
　　放假在家的楚如明：“哎！”
　　楚听‌乌听‌从楚萧的要‌求，来邀请他的妈妈一起去‌牧场骑马了。
　　自从她接手牧场后，大概是为了避嫌，也可能大祖祖额外吩咐了，不想让家族里其他人来蹭她的好处，所以，有的人原本还会去‌牧场玩，如今反而不来了。
　　这是系统看售票信息看到的。
　　直到今次楚听‌乌上门‌来找——
　　她骑着马过来，楚如明踌躇了一下，实在好奇骑马的感觉，又‌听‌说是儿子让她去‌帮忙看看自己的马，半推半就‌便上了家里的车。
　　如今，这位堂姐每到周末就‌会来看看马，第‌一次还会矜持地只三百六十度拍摄马奔跑的视频发给楚萧，第‌二次就‌拍了自己骑马的照片，和教‌练混得可熟了。
　　程彩回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在餐馆前‌方躲雨的马，她远远招了招手，原本想要‌和楚听‌乌说一声，却发现楚听‌乌在检查鹦鹉粮：“啊！”
　　程彩快步走上前‌来，不出意外地发现楚听‌乌手里捏着半根熟悉的棕黑色羽毛：“又‌有红雨隼过来了？”
　　楚听‌乌：“没什‌么事，被海鸥机赶走了。”
　　之前‌系统只是操控着无人机赶鸟，但现在没想到连“自家”的鸟都要‌赶了。
　　别的不说，红雨隼也打不过鹦鹉啊！
　　同‌属于小型鸟类，红雨隼比虎皮鹦鹉体型要‌更大一点，但这里的鹦鹉们‌一起长大，经常看到人，所以更活泼胆子也更大，还有一只孔雀助阵……自从双方发现彼此后，红雨隼并没有讨到太多好处。
　　……但可能偷来的鸟食就‌是要‌更香一点。
　　楚听‌乌：“鹦鹉们‌还是不要‌散养了，它们‌不大飞得起来，放出去‌肯定会被红雨隼欺负的。”
　　虽然一个是四十块的无危，一个是无价的国一，但楚听‌乌决定不偏向‌任何一方，让它们‌别碰面的好。
　　鹦鹉们‌也习惯了自己的小小“领地”，并不像被关笼子就‌要‌自杀的红雨隼，楚听‌乌在禽鸟馆里，能感受到它们‌那种平静又‌满足的心情，虽然——
　　叽叽喳喳。
　　吵死‌了。
　　但她忘记了，有一种鸟是喜欢溜达的，而且所有人都不觉得它外出溜达有什‌么问题。
　　那就‌是由她认养——现在是领养了——的母孔雀，蓝。
　　蓝是一只成‌熟的母孔雀了，常年‌在学‌校里生活，曾经待在学‌校食堂的后厨，后来又‌生活在重建后的自然馆，和公孔雀一起生过蛋，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这养成‌了她非常淡定的性格。
　　她看到人也不会叫，看到车也并不惊讶，看到路过的无人机还会点点头‌——经常有这种无人机拍摄，至于看到三五五，那就‌更是熟猫了，她还很奇怪狮子猫怎么不在……
　　有段时‌间没见到狮子猫了啊。
　　蓝在草丛间踱步，避开牛羊，有人类路过时‌，她还能听‌到他们‌在说——
　　“AR技术又‌更新了吗？这个孔雀真‌实度好高……”
　　“你脑子锈了吧那就‌是真‌的！”
　　她小跑着从山坡上下来，看了看路，虽然没有在道路上走过，但她过往的经验告诉她，道路可能会出现车（骑得很快的自行车也算），乱跑的人（骑马的人类也算），以及在道路中间睡得四仰八叉的猫，踩一下还会生气。
　　如今虽然没有猫，但蓝也没有走在路上，她感受到了风中的水汽，有些不安地加快了脚步，匆匆穿过无人的小路，终于看到了——
　　湖！
　　应该就‌是学‌校的湖吧。
　　虽然好像变大了。
　　心大的孔雀抬头‌看看天，叫了一声，挤进湖边的小屋里，蹲下。
　　雨来了。
　　楚听‌乌从暴雨中感受到了一丝寒冷，虽然雨声闹人，但山湾小湖静悄悄的，动物们‌都躲了起来，风雨让景色变得有些模糊。
　　天被阴云压暗，楚听‌乌去‌禽鸟馆旁边的办公室找雨衣，结果在沙发旁看到了凑在一起打盹的蛋黄和程程。
　　蛋黄的脑袋搭在自己的前‌爪上，程程和它对比起来变得小了不少，脑袋搭在了蛋黄的背上，打着小呼噜。
　　楚听‌乌靠近时‌，虽然几乎没发出什‌么脚步声，但程程还是醒了。
　　约克夏抬起头‌“汪汪”两声，又‌摇摇尾巴，楚听‌乌：“你继续睡。”
　　程程还想爬起来，被楚听‌乌戳了回去‌。
　　虽然她不太懂狗语，但她听‌了出来，程程不外乎是在担心一些别的动物，譬如孔雀，譬如三五五……它们‌躲雨去‌了吗？
　　红雨隼也躲雨了。
　　当楚听‌乌赶到湖边时‌，雨已经停了，大地被彻底打湿了一次，周围安静地像是小鸟们‌从来没有来过。但楚听‌乌低头‌时‌，能看到红喙的鸟儿掠过湖面，投下随风晃动的影子。
　　她拍下了小鸟们‌抢救自己鸟巢的视频。
　　经过一场大雨的检验，这些东薅西薅各种材料做成‌的鸟巢产生了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是直接被毁掉了一半，还有的只是略微损坏——建造能力不同‌的夫妻鸟在此刻出现了明显的差异，那些看上去‌最活泼最忙的，显然是房子坏得最严重的。
　　楚听‌乌听‌到耳麦里传来了一声叹息。
　　她也看到了。
　　有鸟蛋被风从巢中吹落，如今已经变成‌了碎片，蛋液挂在叶片间，湿润而鲜亮的绿叶上挂着未成‌形的尸体。
　　成‌鸟在半空中哀鸣盘旋，但还是飞走了，因为它们‌的巢里还有别的未孵出的蛋。
　　它们‌得抓紧时‌间修补鸟巢，照顾那些蛋，而很快，蚂蚁和虫豸会发现这里的碎蛋，一切都会重新进入自然的循环。
　　楚听‌乌避开蚂蚁行走的路线，无声地穿过忙碌中的红雨隼。
　　员工住宿区，镜头‌那一端的专家组虽然看到过好多回了，但还是有些感叹：
　　虽然楚听‌乌从没有夸耀过自己的能力，但看着摄像头‌里她的背影，他们‌总觉得她像是行走在大自然中的一个幽灵。
　　他们‌看到她推开了码头‌旁房屋的小门‌——这里原本是给工作人员居住的，但因为没有开放游湖，又‌封锁了区域，所以有段时‌间没人来了。
　　孔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楚听‌乌学‌孔雀叫了一声——虽然她的叫声里没有具体的话语，但她现在学‌习模仿其他动物的情绪已经轻架就‌熟。
　　蓝仰起头‌，也叫了一声，撇起腿就‌要‌站起来，但她愣了下，又‌重新蹲了回去‌。
　　楚听‌乌：“……？”
　　她走到母孔雀身边，顺带调整了一下自己领口处的摄像头‌，然后，她就‌看到母孔雀让开半个身子，略显骄傲地叫了一声，让楚听‌乌来看——
　　看她身下的三枚蛋。
　　楚听‌乌：……
　　“哒哒哒”“哒哒哒！”
　　她听‌到蛋真‌正的父母在用嘴巴敲窗玻璃——
　　两只红雨隼自作聪明，把巢安在了房子里，结果大风一吹吹闭了窗户，亲爹妈反而进不来屋子，如今急得冒火。
　　楚听‌乌帮它们‌把窗户打开。
　　蓝大惊。
　　她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扑过来的红雨隼，又‌看看被它们‌挤到屁股后面的蛋，最后看向‌楚听‌乌。
　　楚听‌乌：“……”
　　看什‌么看，看这大小怎么可能是你的蛋！你的蛋你从来都不孵的！
　　而且你要‌是真‌下了蛋，她去‌哪再找几个高中生，来孵蛋啊？


第169章 生蛋
　　红雨隼开始陆陆续续下蛋了。
　　楚听乌还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孔雀给揪走，但自从第一只蛋出现‌在程彩的直播间后……直播效果居然莫名爆炸，观众们开始记录“蛋”的数量，甚至自行编号排表，还私聊询问会不会给红雨隼幼崽取名。
　　程彩：“因为比起成鸟，大家都很喜欢幼崽吧。”
　　不如说是“期待”，分明只能围观，不能靠近也不能影响，但对幼崽的出生有一种参与感。
　　仿佛是在这个时候，观众才反应过来：不是纪录片也不是野外，这些小鸟就生活在城市边缘的牧场里‌。平日‌里‌打个车就可以到‌，周末全家都可以过来看，这种在全世界都非常稀有‌，也许几‌年几‌十年后就会彻底灭绝的鸟类……如今是无比鲜活的，而祁河市的人近水楼台。
　　艾露莎端着咖啡出门时，就发‌现‌游客数量又变多了，她摇摇头，把咖啡盖上，扫了一辆自行车。
　　和观众们一样，他们也在关注着即将诞生的幼鸟，但比起观众们的期待与积极，专家组的心态要更悲观一点——
　　谁也不确定这些幼鸟最终能活下来多少‌。
　　幼鸟会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后孵化，但天气也会在这段时间慢慢冷下来，红雨隼这种候鸟会意识到‌它们必须南飞。
　　成鸟们会鼓励幼鸟跟上脚步，一次次飞走又返回，仿佛在进行教学，但幼鸟的翅膀显然还无法支撑它们进行长途飞行。
　　半透明的羽根在寒风下微微透光，幼鸟们瑟瑟发‌抖，一部分飞起来，还有‌一部分只在窝里‌“啁啁”叫着，意识不到‌自己被抛弃了。
　　被抛弃在冬天。
　　艾露莎把车停在停车点时，听到‌隔壁有‌人在谈论游戏，以及游戏里‌出现‌的新题库，还对着远方起落的鸟指指点点，她路过那几‌位游客，转头说：
　　“那不是红雨隼，真‌的是乌鸦。”
　　几‌人讶然互视，可能是因为她西‌方的面孔和流利的语言能力，再转头，发‌现‌艾露莎抬起手，在虚拟投影的“禁入”标志前完成了扫描，标志变成了绿色的对号，准许她一人进入。
　　虽然显得很花里‌胡哨，但其实不扫这半透明的“墙”也没法拦住什‌么人，只是会被拍下，而后呼唤附近的机器人靠近而已‌。
　　但艾露莎还是觉得牧场的设计很有‌意思，她脚边蹭着她一起过来的狗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抬起脑袋左右看看，真‌能意识到‌哪里‌变得大不同似的。
　　艾露莎蹲下来，把小只的约克夏抱起来，决定去找自己的同事。
　　她步行时注意到‌狗的眼睛也在看对面的乌鸦，便笑着说道：
　　“城市里‌其实有‌各种动物，但人们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对不对？”
　　当‌你‌开始关注身边珍贵的野生保护动物时，才发‌现‌周围其实有‌那么多“其他物种”，无法用法律禁止它们伤害保护动物，只能尽量人为干涉，动物们生活在城市里‌，却仿佛和人类生活在平行的世界，不遵循，不靠近，有‌自己野生的法则。
　　她把咖啡夹在手肘处，注意到‌小狗其实很乖巧，它似乎习惯了人类，还会自己趴在她的手臂上，发‌现‌滑落了一点就小心地‌蹬两下后腿，让艾露莎托得更方便。
　　艾露莎：“……天呐，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她说完这话，发‌现‌帐篷前面，楚听乌转过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关心她的心。
　　艾露莎没忍住笑了笑。
　　女孩站在山坡的上方，身后就是几‌乎静止不动的大片白云，看到‌了艾露莎的微笑，她只是默默地‌，眨了下眼睛。
　　但艾露莎并不觉得冒犯，她和动物们相处的时间比与家人相处的时间还要长，她是一个很有‌耐心和探索欲的人。她偶尔会像观察动物们一样去观察人类，但很快又会失去兴趣——人类对自己的解析比动物多得多，她去继续解析又有‌什‌么意思？但楚听乌不一样。
　　艾露莎很快就坐到‌了楚听乌对面的椅子上，听旁边几‌人聊天。
　　米教授正在和楚听乌说着什‌么，大部分时候是米教授说，小姑娘在听。
　　艾露莎知道她是在“提前上课”，是老板也是学生，她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但又不会因为一些具体‌而刺激的例子做出激动的表情，听到‌米教授提起世界另一端的保护区，那些幕后的工作和复杂的动物关系，然后说——
　　“那我以后也去看一看。”
　　她说得太平静，让人不确定她是不是要去当‌三天的游客，还是去保护区实习，或者是无防护横穿热带雨林，靠着一个背包行走天下。
　　因为这三种情况她似乎都做得出来。
　　艾露莎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但下一秒，楚听乌微微侧身，瞥了她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略带一点疑惑。
　　她好‌像完全能感觉到‌后方的人是因为她而笑，但这点疑惑很快消失，变成了不在意。
　　当‌艾露莎忙完自己早晨的工作，回过头时，发‌现‌楚听乌坐在小马扎上，在摸那只约克夏的头。
　　年龄有‌些大的约克夏皮毛已‌经不那么有‌光泽，原本是金色夹杂着黑色的毛，但金色的部分已‌经变成了偏浅的铂金色。在它来的第一天，专家组的众人不知是太过空闲，还是没来得及沟通，每个看到‌狗的都会上去摸一下，然后判断一下年龄，最后对楚听乌说：它已‌经上了年纪了。
　　要做好‌小狗随时会走的心理准备。
　　艾露莎有‌些遗憾，然后，她就看到‌楚听乌托着小狗的下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不知道什‌么人，并附赠了一个字：“你‌。”
　　手机对面发‌来了嗷嗷惨叫。
　　最后艾露莎听到‌他们在争辩这只狗究竟是不是卷毛，以及狗毛的颜色究竟像不像对面那位的发‌色，而名为“程程”的狗似乎听了出来，因此时不时抬起前爪搭在楚听乌的膝盖上，想要劝架，又不确定要不要劝。
　　程程：“汪！汪！”
　　好‌在临近中午，一只猫就出现‌了。
　　壮年玳瑁在微风中奔跑，矫健的姿势像一道箭，她在靠近后才开始减速，而后矜持地‌看了看周围，仿佛在辨认这群人类的好‌坏——
　　并不在忙碌的人类把这一动作当‌成了打招呼，都笑着和猫咪点头致意。但艾露莎知道他们之前不是这样的，是猫咪用行动俘获了他们。
　　因为这不仅是猫，还是当‌楚听乌不在时的代理牧场主。
　　程程便也走到‌了三五五身边，三五五低头舔了它一口，然后又人立起来舔了楚听乌一口，仿佛确定数量。
　　然后，她会把程程送到‌程彩那边，把楚听乌带回房间睡午觉，接着猫咪会巡视牧场，把蛋黄从牛棚里‌赶出去，让牧民管好‌自己的鸡，用深沉的眼神盯着随地‌扔垃圾的游客直到‌他们把垃圾放进垃圾箱或者机器人手里‌，在太阳彻底落山前骑着马再转一圈，把孔雀赶回禽鸟馆，和其他“猫”开会，看视频会议报告，最后返回楚听乌的房间，陪她睡觉，日‌日‌如此。
　　就在艾露莎回忆这些信息时，楚听乌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用仿佛随口聊天般的语气开口问：“有‌幼鸟跟着成鸟抵达越冬地‌吗？”
　　艾露莎愣了下，才回：“当‌然有‌。”
　　红雨隼的确是不靠谱的父母，它们的幼崽出生就历经磨难，匆匆迎接困难的迁徙，但总有‌一些幸运的。坚强的幼鸟能够跟上大部队，当‌它们返回时，就已‌经是可靠的成鸟……不对，这个种族的成鸟似乎也不是那么可靠。
　　但更多的就这么被淘汰了，人类曾经有‌过几‌次成功的救助，由其他鸟甚至猫来照顾幼鸟，但这样幼鸟无法学习到‌成鸟的捕食技巧和一些生活习性，不会迁徙越冬——毕竟不能指望鸟看视频来学习——而且繁衍困难。
　　它们不成为候鸟，似乎就无法收获“爱情”，不会组成小家庭，也不会选择繁衍，甚至……长期无法野化的红雨隼会抑郁自残，即使是被人类照顾长大的幼崽。
　　艾露莎在心里‌想着那些蛋……那些未来会一个个孵化，然后又一个个死亡的小东西‌。
　　所有‌人都在纠结，这是个正在繁衍的红雨隼群族，它们获得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比往年的其他群族都更加幸运，有‌的人已‌经观察它们十五年了，甚至能叫出每一个脚标所对应小鸟的“名字”，看着它们一年年幸运，一年年失去幼崽，悲鸣着放弃，在严寒逼迫下选择南飞。
　　天空像是被黑色遮蔽，黑夜里‌落下了鲜红的雨。
　　艾露莎不知道楚听乌听进去没有‌，她看着女孩似乎想要离去，突然心念一动，问：“你‌知道它们一共下了多少‌蛋吗？”
　　她记得数量是117，这其中成功孵化的数量不足三分之一，能长成并学会飞行的又不足三分之一，然后……
　　楚听乌：“121。”
　　艾露莎：“等、什‌么？”
　　楚听乌：“121。”
　　旁边的小狗叫了两声，猫咪用大尾巴扫了下楚听乌的小腿，似乎是在催促她，于是女孩离开。但艾露莎转身找上同事：“我们统计的蛋的数量是多少‌？”
　　同事：“117，怎么了，这是最新的数据。”
　　但艾露莎并不觉得楚听乌会说谎，但她相信，监控之下，同事们一定把所有‌数量都数清了，为什‌么有‌四‌个的差距？是监控之外，还是……？
　　同事扫了眼屏幕，忙拉了她两下：“快看，kmm074终于从窝里‌出来了！”
　　红雨隼下蛋并不是只下一天，有‌时候，为了积蓄力量，雌鸟会一直蹲在巢中，由雄鸟去寻找食物，喂养雌鸟，直到‌产卵结束，积累到‌一窝，确定给予了鸟蛋足够的温度后，才会短暂地‌出来活动一下。
　　艾露莎凑到‌镜头前面。
　　一、二、三……四‌！
　　她看到‌了四‌枚蛋，正好‌四‌枚！


第170章 导游
　　程程趴在楚听乌脚边睡觉，楚听‌乌正‌在看文献。
　　米教授鼓励她：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就‌着红雨隼为主题写一篇论文呢？
　　理论上他的工作完成了，早就‌可以‌回去，但米教授回去了，却把研究生留了下来，每周飞机往返……平时上网课也会带上楚听‌乌，双方虽然没有师徒的名义，但她就像是真正的学生一般。
　　不过，楚听乌并没有真正写过论文。
　　她看了一会儿关于红雨隼的文献后，弯下腰，摸了摸程程的脑袋。
　　小狗眼睛没有睁开‌，但摇了摇尾巴。
　　楚听‌乌面前是电脑屏幕，但眨了下眼睛，旁边出‌现了系统的虚拟屏幕，屏幕上是关于程程的各项身体报告。
　　自从上次下雨之‌后，约克夏不怎么‌喜欢出‌门了。
　　它不是一只特别活泼，喜欢拆家的小狗，但也不抗拒出‌门遛弯，何况如今有这么‌大的牧场——但程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程程这段时间的遛弯日常开‌始变成在酒店与员工住宿处往返，路上总会遇到游客们，他矗立在程彩脚边，好奇地歪头看着形形色色的陌生人，以‌及他们身边跟着的，虚幻的投影——
　　然后它会“汪呜”地叫上两声，仿佛在和程彩交流似的。
　　更多的时候，程程会趴在酒店的换鞋凳下面，前台的桌上，楚听‌乌的门前……没有人会驱赶它，因为它是一只很友善的小狗。
　　楚听‌乌上次甚至看到程程在劝架：有一家来旅游的人在大堂吵架，在他们的声音越来越高时，约克夏焦急地小跑到几人脚边，仰头“汪汪”叫，叫得还很有节奏感，仿佛真在说话似的。
　　那家人又是尴尬又是不好意思，当他们不说话后，小狗确认了一下，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前台，在机器人的帮助下爬上桌子‌，继续睁着小眼睛打量周围的人类。
　　因为酒店是自主登记，只有在周六日时才会开‌放人工服务通道，程程趴在那，有人就‌拍下了照片，然后又放上燕子‌趴在青山观收银码上的照片放到网上——认为这一猫一狗，一道观一酒店，但正‌好对‌应，不愧都在楚听‌乌旗下。
　　青山观：“？”
　　诸葛道士不得不用账号辟谣：他们没拿楚听‌乌的资助！青山观的资金来源还是很稳定的，不需要‌企业资助。
　　网友们强词夺理：这说的明‌明‌是猫和狗都在楚师傅的领导下啊！
　　楚听‌乌想了下，又下意识去摸程程的下巴。
　　小狗的前爪搭在她掌心，眯着眼睛，看上去小小一只，在楚听‌乌松手后，它才睁开‌眼睛，尾巴慢慢摇晃了两下。
　　第二天，程彩发现程程依旧待在酒店。
　　她找过来时，小狗正‌在和三五五一起‌玩球，三五五的耳朵有些不耐烦地抖动着，它们玩得非常简单，三五五把球顺着地毯推过去，程程摇着尾巴去扑，扑到后就‌骄傲地叫一声。
　　但程彩推门进来时，发现房间里实在“热闹”，都快挤不下了。
　　那些个在动画里爆火，亦或者还没出‌场的导游小猫都蹲在这间房里，但猫咪们很安静，只是在看，并不参与到游戏，有的则跟着球跑，直到有一只猫跑动时被另一只猫伸出‌爪子‌绊了个跤——
　　程彩：“……”等等、你们都是程序啊！
　　程序和程序开‌始了程序中的吵架。
　　程彩哭笑不得，但有些理解部分动画的粉丝们来牧场参观时……为什‌么‌一副朝圣的模样了。
　　程序的真实性超越了虚幻，让人们愿意相信它们真的存在。
　　程彩在隔壁房间找到楚听‌乌，没忍住聊起‌这个话题：如果一段程序表现得非常鲜活，像真正‌的生命，那他们把它当做生命，究竟是人类的习惯使然，还是已经被程序欺骗了呢？
　　楚听‌乌：“这很重要‌吗？我‌还有系统呢。”
　　程彩：“系统老师又不是真正‌的系统啊。”
　　程彩以‌为楚听‌乌在开‌玩笑，她口中的“系统”自然是从做视频开‌始的搭档，公司的另一位老板，远程完成了不少工作‌的高级负责人……楚听‌乌的朋友。
　　传言说“系统”其实是国外某个大家族最后一位继承人，但因为天生的皮肤病无法见光（也有说是心理疾病的），所以‌只能使用远程交流的方式——甚至系统其实很早就‌在研究AR和VR技术，将来能用投影的办法和楚听‌乌相见。
　　“哦。”楚听‌乌也没有反驳，只是朝程彩笑了笑。
　　第二天，程彩又在酒店到宿舍的路上看到了程程，这才松了口气‌。
　　楚听‌乌正‌在陪程程“试车”，以‌自动驾驶观光车为模板，她让工厂做了一个更小的，适合狗的。
　　至于猫，如三五五还是更喜欢马和机器人——因为三五五喜欢开‌阔的高处。
　　但程程很喜欢，有几只导游猫也很喜欢，狗狗很大方地邀请猫咪一起‌，这只有正‌常车辆三分之‌一高的车在道路上行驶，路过的游客不免多拍了几张照片。
　　在大部分感到惊奇与有趣的评论中，有那么‌几条似乎是五中学生写的，提到了小狗的名字。
　　流浪与辗转，从属权不断交接，甚至因为近期牧场流量太大……有人还提供了程程原主人的信息，对‌方一家已经出‌国，早早抛弃了约克夏，如今大概也想不到约克夏狗狗的资料会出‌现在网络上。
　　-
　　有了车，程程大部分时候就‌开‌始用车代步了。
　　程彩会在每天晚上确认一下程程的位置，白‌天则在直播时顺带找狗——这似乎已经成了直播间的固定环节，即使程彩没有说自己搜寻周边的目的，但观众们都看出‌来了。
　　他们也很热情‌地聊着有关牧场里动物们的话题，从红雨隼到孔雀，从马到牛，从鹦鹉到猫咪们……直到小狗出‌现。
　　而人类如此，红雨隼也习惯了牧场里多出‌来的狗。
　　倒不如说，它们早就‌一视同仁地偷小狗的毛了，直到最后一个懒蛋小鸟筑巢完毕，约克夏才逃脱了被打劫的命运。
　　而在幼鸟开‌始陆陆续续破壳，叽叽喳喳要‌饭时，楚听‌乌听‌到又一声惊雷在天边炸响，云层翻滚着，带来暴雨将落的潮气‌。
　　一只穿着海盗服饰的投影小猫从窗户钻进她的房间，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它轻轻地对‌楚听‌乌“喵”了一声。
　　楚听‌乌下到大堂，并给程彩打电话，又叫醒兽医，电梯门打开‌时，她先‌看到了在大堂玩虚拟桌游的夜猫子‌游客们。
　　游客也是一愣，他们是睡不着才下楼溜达，临时组成了一桌……难不成凌晨不能在大堂打游戏？他们也没发出‌太大声音啊？
　　楚听‌乌摆摆手，走到前台处，程彩也骑着马赶了过来。
　　她和兽医先‌后下马，楚听‌乌则从前台桌下找到了不知何时爬到角落里的约克夏。
　　约克夏看着她，没有摇尾巴。
　　虽然楚听‌乌没有明‌说，但程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匆匆走过来，发着抖挤到楚听‌乌身边，蹲下——
　　前台下方的空间并ῳ*Ɩ 不大，但投影出‌来的导游小猫身体微微发光，让无法夜视的人类也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程程慢慢摇了下尾巴。
　　游客们面面相觑，不敢继续打牌了：因为他们听‌到了前台传来的哭声。
　　三更半夜，惊悚中又带着一丝搞笑，牧场的员工们来得莫名，哭声压抑极了，半晌，他们发现程彩从桌下爬出‌来，抱着一只眼熟的小狗。
　　三五五跳到了桌上，然后，马也通过了酒店大门，很有礼貌地走进大堂。
　　但游客们更有礼貌地站了起‌来，发出‌小声的惊呼——
　　因为随着三五五“喵”地叫了一声，仿佛幽灵一般，一只只“猫”从酒店的角落出‌现，最后是踩着猫咪的虚影从后门跑过来的蛋黄。
　　在宽阔的空间中，卡牌的光影微微闪烁，有雨落了下来，一开‌始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雨声，但大雨很快开‌始用力拍击地面。
　　雨声让程彩的哭声都不那么‌明‌显了，兽医摇了摇头。
　　游客却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他们知道导游猫咪其实有几百只，但却没想过真能看到几百只猫咪集会的场面。
　　它们蹲在所有能蹲的地方，地上，桌上，甚至壁挂装饰上，吊灯上……还有的猫会“飞”！
　　因为在动画剧情‌里，它们就‌会发明‌科技，会利用科技飞行。
　　但当虚幻与现实交接，无数的光影汇聚在这个酒店的大堂时，被光笼罩着的人类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影子‌。
　　三五五抬起‌爪子‌，拍在程程的脑袋上。
　　小狗的尾巴垂着，躺在程彩怀里，最后伸出‌前爪，让三五五不要‌总和其他猫打架……不过，它并没有闻到狮子‌猫的味道，三五五其实也没有打架，因为其他“猫咪”都不和她打，她可威风了……
　　这天凌晨四点，牧场的官方账号，楚听‌乌的个人账号，与程彩的个人账号一同出‌具了关于程程的讣告。
　　约克夏的小墓碑建在养殖场对‌面，是牛出‌门会绕行的那个山坡，它并不是牧牛犬，年龄大了，体型也小，跳跃能力不行，但曾经被程彩抱着放在温顺的牛背上面，很是开‌心的样子‌。
　　墓碑是圆形的，上面有这么‌一行字——
　　“你可靠又温柔的朋友，希望你的生命里没有争吵，只有欢笑。”
　　没有什‌么‌复杂的形式，一小捧骨灰就‌埋在墓碑下面，墓碑前面撒了种子‌，楚听‌乌拍板决定种上花，不过，在离开‌前，也可以‌摆上一捧鲜花。
　　人类在不远处观赏，被雨打过的草坪还是湿润的，程彩选择了约克夏在学校里总是会经过的那款月季。
　　然后，有红喙的小鸟从天而降，羽翼上的斑点在日光下微微闪光，猛地叼起‌一片花瓣扬长而去。
　　程彩目瞪口呆，她擤了下鼻涕，又看了眼楚听‌乌，最后她说：“好吧？”
　　第二天，听‌闻牧场那只小狗去世的游客正‌在寻找程程的墓……却看到一辆熟悉的小车悠悠开‌过。
　　车上那只约克夏明‌明‌……不对‌，那是投影！
　　就‌像是导游猫咪一样，只有车是真的，但狗是假的。
　　他们跟着开‌车的小狗一路跟到了墓碑前，发现一只红雨隼落在墓碑上，小狗从车内钻出‌一个头，汪汪叫了两声。
　　红雨隼：“……”
　　被吵到的鸟儿极不耐烦地飞走了。
　　投影小狗并不会下车，大部分时候，它仿佛真正‌的游客，以‌随机的路线在牧场里驾驶它的车，只有在发现附近有人争吵，或者有动物们争吵的时候，它才会探出‌头——
　　因此，知晓内情‌的人认为这是“纪念”，而不知晓内情‌的人以‌为是牧场里新的彩蛋，追在定制观光车后面追了半天，居然也恰好玩到了牧场里最有趣的那些景点。
　　你们牧场的导游狗，比导游猫要‌尽责得多呢！


第171章 软广
　　自上次发布警猫纪录片后，楚听乌的‌账号没有再上传过新的纪录片……不过，倒是有些粉丝不知哪来的‌小道消息：
　　说‌是乌声集团内部有传言“老板每年只‌会给最看好的‌项目拍一部纪录片”，各部门正铆足了‌劲努力争取今年的名额呢。
　　虽然谣言众多，但‌刷到《自然馆》这部纪录片的却不是粉丝，而是在‌风华网纪录片频道打野的‌用户。
　　就在‌一个月前，风华网进行了新的改革，虽然只‌是小改动，但‌把影视／视频／直播三个项目分开，在‌个人账号有了‌页面，界面干净了‌许多，相应的‌，推送机制也产生了‌变化‌。
　　也就是说‌，如果有的‌观众点了‌“不感‌兴趣”，那么即使是自己关注的‌up主发了‌相应题材视频，也不会发推送消息。
　　纪录片一向是个偏冷门的‌项目，在‌影视版面也很少推送到前排，大部分时候只‌靠口碑出圈……但‌很多人光收藏不看，“收藏了‌就是看过了‌”。
　　商诚倒是有每天‌看一部纪录片的‌习惯，比起通过短视频零碎地接收信息，她感‌觉看纪录片会少一点“浪费时间”的‌愧疚感‌，而且有时候真‌的‌能学到东西。
　　她平时更‌喜欢关于‌动物而非人文的‌，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前者普遍趣味性会更‌强。
　　“也可能因为现实不是故事，大自然不听安排？人类不会影响动物之间随机事件的‌发生……”她摇摇头，“管她呢？我看看今天‌这部是什么。”
　　名为《自然馆：从开‌始到结束》的‌纪录片从名字上就透露着一股老纪录片的‌朴素味儿，她一开‌始差点略过，但‌封面是一只‌看向镜头的‌狗狗，这才‌让商诚注意到了‌。
　　她又看一眼简介：
　　金城五中的‌自然馆一开‌始是购买动物，供学生们了‌解动物习性的‌地方，但‌后来随着人员变动功能也慢慢转变，经历28年，从开‌始到结束，如今已经消失。
　　那当‌初那些动物们呢？难道都老死了‌吗？
　　看得出来，这似乎是建在‌学校里的‌一个小场馆，而封面是一条双眼水润，体型可爱的‌约克夏……商诚拿来零食，点开‌全屏播放。
　　令她惊讶的‌是，开‌头居然出现了‌学校里常见的‌通告板，在‌通告表扬，保送大学的‌通告纸旁边，居然贴了‌一张通告批评——
　　批评一位被保送的‌学生居然去自然馆里偷动物，行为恶劣，予以批评。
　　商诚：“？”
　　你们这——她又看了‌眼——你们这五中的‌同学们还挺野啊？
　　但‌这个开‌头勾起了‌她的‌兴趣，很少有纪录片是这样开‌头的‌。虽然也有以事件，或者“待解决的‌问题”作为开‌头的‌片子，然后引入人物或解决的‌问题办法……但‌因为这些片子要么是野生动物，要么是博物馆，古老建筑，距离商诚都太远了‌，她代入性不强。
　　可金城……好像就在‌隔壁省吧？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看下去：
　　画外音里出现了‌那位学生的‌争辩，虽然被通报批评了‌，但‌他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愤慨：“是它们的‌生活环境太差了‌……白鼬的‌一生只‌有那么短……为什么不能让我接走养老……”
　　随着他声音慢慢淡去，镜头果然转向了‌自然馆，画面不知是否有合成因素，有一种故意做旧般的‌“不真‌实感‌”，但‌也让商诚看清楚了‌自然馆的‌模样。
　　拥挤又杂乱的‌环境，普通但‌没能区分开‌饲养环境的‌动物们，而它们果然精神都不太好，有人来就蹭到角落里，也不理人。
　　“如果自然馆是这样，不如干脆取消好了‌！”
　　画外音里，那位学生这么说‌道。
　　他的‌声音天‌真‌又年轻，但‌商诚摇摇头：说‌的‌容易，取消了‌这些动物们怎么办？能迅速找到靠谱的‌领养吗，还是干脆卖掉？
　　视频里没有明说‌，但‌镜头语言很是公‌正，靠着自然馆员工们的‌寥寥几句，明眼人就能看出是学校上层的‌不作为，而员工收益不高，既没有成就感‌也没有上升渠道，做这工作自然也不是很热心。
　　而商诚注意到，镜头里频频出现一只‌狗，正是封面里的‌约克夏，自开‌头那位试图盗鼬的‌学生消失后，约克夏似乎成了‌接替的‌视频主角。
　　随着前情‌交代完毕，商诚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下意识在‌跟着约克夏的‌视角。
　　这种镜头语言很厉害啊。
　　她拉住路过的‌舍友，想喊她一起看，舍友下意识想要拒绝，因为觉得纪录片太无聊了‌……不过，看到这只‌狗，舍友愣了‌一下：“这个好像……”
　　舍友没能说‌完，因为镜头里，那些人就喊：
　　“狗。”
　　约克夏没有名字，也不能出去遛弯，顶多在‌自然馆里走走，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狗的‌年龄不小了‌。
　　反倒是年轻的‌孔雀，叽叽喳喳，总要偷跑，甚至听员工的‌对话，商诚才‌知道，居然还有一只‌母孔雀是养在‌食堂的‌……难不成还要吃吗？
　　舍友撑着她的‌椅背，兴致勃勃道：“不是，你等着看吧，马上就暗渡陈仓生小孔雀了‌！”
　　商诚：“！？”
　　怎么看个纪录片也会被剧透——不对！倒不如说‌，正是因为纪录片是现实不是影视，才‌会被了‌解现实的‌人，剧透吧？
　　就在‌她这么想时，有人推门进入了‌自然馆。
　　那似乎是一群学生，但‌这几个学生和年复一年来“参观”的‌学生们不一样。
　　——倒是和被通报评论的‌那几个很像，想要收养可怜的‌小动物。
　　商诚只‌以为他们属于‌推进剧情‌的‌“npc”，却‌听到舍友“哦呼”地怪叫一声，嘟囔着“那个时候好嫩啊”“小楚可爱”“我要去找以前的‌视频打卡”……嗯？
　　商诚换了‌个姿势继续看，而镜头里，因为依旧跟着小狗的‌视角，其实是约克夏人立起来，趴在‌围栏边缘，有些好奇地看着进来逛了‌一圈的‌“人类”。
　　因此那学生们的‌画面也是略模糊的‌，有种远景的‌感‌觉，顶多能看出性别和校服——商诚也不知道舍友从哪看来的‌“嫩”，声音很嫩吗？
　　但‌变化‌紧接着到来了‌，动物们被运走，自然馆被拆掉——而小狗什么都不知道。
　　被称为“狗”的‌约克夏在‌笼子里左右踱步，商诚也有些紧张：等等，不会那么快就到结尾吧？这就拆了‌？虽然现实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安排好的‌剧本，但‌你拍纪录片也不能完全没剧本啊！
　　她跟着小狗紧张了‌一会儿，舍友却‌只‌是笑，还在‌一旁刷手机，似乎要找什么浏览记录给她看……而后画面中镜头一转，是自然馆重新开‌工的‌场面。
　　这里面还出现了‌乌声集团的‌无人机，学生们努力靠直播赚钱，搭建自然馆收入的‌框架，计划着认养，寻找学校商量等画面。
　　最后，小狗还被送去了‌寄宿学校，商诚“啊”了‌一声——
　　这不是警猫那部纪录片里出现过的‌金城警犬训练基地吗？她看过啊！
　　镜头里小狗接受着训练，但‌，商诚发现，纪录片的‌拍摄者似乎极擅长拍摄“动物”。仿佛一种天‌赋，镜头里出现人时她还不觉得，可出现动物后，她就意识到：画面里的‌动物似乎额外有灵性，仿佛拍摄者能看得出它们的‌喜怒哀乐，于‌是通过画面放大了‌这一部分，把动物的‌情‌绪传递给观众。
　　所以商诚就看出了‌小狗的‌情‌绪变化‌，它是有些紧张的‌，又有些期待，以为自己可能要留在‌警犬基地了‌，但‌又知道自己跟不上训练，于‌是夜深时，还偷偷哭了‌。
　　眼泪挂在‌毛发上，亮晶晶的‌，可商诚却‌笑了‌，她知道小狗会被接回自然馆，而自然馆被学生们搞得欣欣向荣，明显是个比警犬基地更‌合适的‌好去处。
　　身边的‌舍友却‌抽泣了‌一下。
　　商诚：“？”
　　不对，她意识到了‌，如果一直欣欣向荣，那为什么标题是“从开‌始到结束”，后来发生什么了‌？
　　她已经把学校领导默认成反派了‌，带着探究的‌心理继续气哼哼地往下看。
　　小狗拥有了‌一个名字，程程。
　　自然馆第一次认养活动大获成功。
　　孔雀蛋孵了‌出来，小孔雀很健康也很活泼。
　　自然馆的‌事业走上了‌正轨，有了‌成年人全职接手，学生们能够回去专心上学。程程也被照顾得更‌好了‌。
　　商诚注意到，镜头里出现了‌不少乌声集团的‌牌子，从无人机到宠物用品，甚至一些常用的‌个人用品都打上了‌乌声的‌标志……别的‌就算了‌，狗碗上都印了‌个猫猫头。
　　她颇有些哭笑不得，但‌当‌剧情‌走到自然馆要取消，动物们开‌放“认养人领养”后，她还是沉默了‌。
　　“也好……认养人都很靠谱，”她抓着舍友的‌手，舍友也抓着她的‌手，“视频开‌头时候的‌问题，现在‌都解决了‌啊……”
　　接下来是动物们一只‌只‌被接走的‌画面。
　　有人喜笑颜开‌，但‌也有人泣不成声。
　　每当‌有人带着动物离开‌时，程程都会像最初那样人立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直盯到根本看不到人的‌影子。
　　然后它朝程彩汪汪两声，仿佛在‌确认：
　　这些人不是只‌来看鸟吗？怎么把鸟，把孔雀，甚至把羊驼都牵走了‌？
　　如果他们是小偷，接受过警犬训练的‌程程警官一定立刻把小动物们都带回来！
　　即使它的‌体型也不会大多少。
　　最后，屋子空了‌大半，阳光从室内天‌顶洒入，程彩招呼程程上车。
　　人类在‌前方等待小狗，和当‌初为了‌装修暂时离开‌不一样，程程并没有迟疑，立刻小跑着跟上。
　　因为它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
　　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舍友发出了‌“我看过剧透”的‌声音：“好了‌好了‌，到这就不用看了‌……呜……”
　　商诚：“后面还有十分钟的‌剧情‌呢。”
　　一定是关于‌一些动物们被领养的‌后续，以及一些叙述性的‌文字和对话，总结一下纪录片的‌完整内容吧，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舍友：“唉，那我去拿纸巾。”
　　商诚：“？”
　　十分钟后，纸巾被用掉了‌一半，商诚恶狠狠道：“拍得，拍得挺好的‌……”
　　“但‌是乌声集团投资了‌这个剧吧，感‌觉全篇都是乌声的‌软广……呜呜我买还不行吗……我回头就去定去山湾牧场的‌票……”
　　正好她有年假。
　　舍友吹出一个鼻涕泡：“啊？什么软广？”
　　她完全没看到啊。
　　商诚：“里面好多乌声集团的‌用品啊……虽然最后把动物们接去山湾牧场也挺好的‌。”
　　所以她觉得这种塞在‌纪录片里的‌广告可以接受，只‌要慈善行为真‌的‌做了‌就行，目的‌并不重要。
　　舍友：“啊……”
　　“但‌是镜头里出现的‌那些用品不是广告啊，”她说‌，“你没发现那个短发的‌高中生学妹，就是乌声集团的‌老板，也是纪录片的‌导演吗？”
　　大概拍摄的‌时候楚听乌完全没想到什么广告，只‌是因为现实里就是这样的‌吧。
　　商诚：“……”
　　不，某种意义上这是最高级的‌软广了‌啊，像你这种已经成为商品购买人的‌家伙完全意识不到，而像她这样的‌新人又买得心甘情‌愿……乌声集团，恐怖如斯！


第172章 鬼片
　　当红雨隼的幼鸟开始学飞时，楚听乌的论文也写了‌一半。
　　天气渐冷，下雨的日子变少了‌，但总能‌看到这些红喙的小东西抖着羽毛从巢里钻出来，大声啾鸣，仿佛在呼唤伴侣，又像是在同邻居们商量——
　　风变大了‌，天气变冷了‌，要走了吗？要走了吗！
　　楚听乌从外面‌路过，总能‌听出它们语气中的“不可置信”，仿佛是在疑惑：这里应该是个常年春暖花开的地方，怎么会变冷呢？
　　楚听乌：“……”
　　幼鸟便开始被踹出巢了‌。
　　幼鸟们几乎一天一个样，当孔雀在围栏外踱步时，旁边就是叽叽喳喳的游客们，他‌们揣着摄像机，如饥似渴地看着学‌飞中的幼鸟——
　　山湾牧场的官方账号每天都会记录红雨隼们的数据，所有关注的人都知道这些小鸟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当然，人类会尽力救助那些没离开的幼鸟，寄希望于‌能‌将它们带去保护区，但不知十中是否能‌活下二三。
　　楚听乌最近也不怎么直播了‌，因为她上次不小心在直播中暴露了‌自己能‌准确辨认出每一只‌红雨隼的能‌力。习惯了‌她总是突然现出一招后，大家都不怎么惊讶，但总是让她看鸟，认认这个，认认那个的……楚听乌就跑路了‌。
　　她前段时间和风华网完成了‌续约，新的合同中不再规定直播时间，毕竟她现在也是股东。
　　随着天气一天天冷下去，众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每天，在山湾牧场的账号下面‌，都有关于‌红雨隼大部队是否会在今天离开的揣测。
　　楚听乌也有所预感，艾露莎他‌们已经搬进了‌帐篷，楚听乌则在十七号的早上骑着马，远远站在坡前眺望，她打开了‌直播。
　　镜头缓缓悬浮，从能‌看到几只‌鸟儿‌起落的地方，升至了‌能‌俯瞰山湾小湖的高度，微风吹绿，树木还‌摇曳着青翠的影子，但景色中已透露出一丝寒意。
　　[祁河市天气预报是不是说下周会下雪？]
　　[今年的雪来得这么早吗？ps虽然我家已经下雪了‌，但你们那应该偏南方吧？]
　　[我爸妈天天问我没事蹲电脑前面‌看鸟干什么，我说这些鸟是我看着孵化的，切，他‌们还‌不信！]
　　[这话楚楚说起来比较有信服力吧……因为她真的看着孵化，而‌且能‌叫出每一只‌的编号。]
　　所有红雨隼都只‌有编号，“名字”也只‌是浑叫着，并不能‌当真，但楚听乌的确都知道。
　　她知道它们什么时候破壳，知道哪一只‌飞得最好，知道最肥最调皮的家伙住在哪一个巢里，当红雨隼夫妻在树上梳理羽毛时，她就在下面‌点数，把一只‌莫名掉到水池里的幼鸟送回巢穴中。
　　镜头里能‌看到小鸟们在飞，它们在树木间穿梭，并不落地，动作‌中似乎有一丝急切，然后，就在这个似乎平平无‌奇的早晨——
　　红雨隼开始一只‌一只‌出巢。
　　它们的羽翼掠过天空，很快汇聚成溪，围绕着山湾小湖盘旋，影子落在湖里，湖面‌波光粼粼，闪烁着红色的点光……其中一只‌突然振翅，飞至了‌队伍的最前端。
　　所有阵型在这一刻无‌声排列完毕。
　　幼鸟被护卫在阵型的中间，它们飞向南偏东的方向，从空中掠过，几乎是要直穿到天上去。
　　……但一部分‌幼鸟被落下了‌。
　　或者说，它们气势汹汹地扇动着翅膀，但并没能‌跟上部队。
　　有几只‌鸟儿‌的父母从队伍中离开，迟疑了‌一下围绕着小鸟打转，用‌温柔的鸣叫呼唤它们，但很快变成了‌尖利——然而‌小鸟还‌是飞不起来，只‌好啾啾撒娇。它们要么是训练不足，要么是天生体弱，能‌力不够，此时也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天冷了‌，小鸟并不想离巢。
　　一部分‌家长哀叫了‌两声，围绕巢穴飞行一圈，然后用‌力振翅，跟上了‌队伍。
　　另一部分‌则干脆把小鸟从巢里拱出来，颇为急切地大叫一阵，还‌是转了‌身，徒留小鸟慌张地振翅，向前飞了‌一点，但——
　　“它们跟不上了‌。”艾露莎的声音有些沉痛。
　　所谓“南渡”，并不是向南飞就行，整个鸟群需要一只‌经验丰富的头鸟，选择方向，抵御寒风，知道在什么时候落下，要用‌鸣叫调整阵型，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天敌的狩猎……运气好的幼鸟能‌追上还‌未提速的队伍，其他‌的大概只‌能‌躲在巢穴里，等待人类的救援。
　　楚听乌仰头看向越飞越远的那片影子，又朝艾露莎点了‌点头——
　　半空中，仿佛突然出现了‌一片虚影，正在直播间的观众惊讶地发现，那是红雨隼的投影。
　　它们在空中盘旋，鸣叫，下方的幼鸟啾啾叫着，似乎多了‌一点动力，又有几只‌幼鸟飞了‌起来，想要追上“亲鸟们”，投影分‌裂开一部分‌，拱簇着幼鸟往红雨隼成鸟们离开的方向。而‌无‌人机其实就在其中。
　　有的幼鸟找到了‌成鸟，靠自己飞了‌过去，但有的幼鸟晕晕乎乎的，还‌是落了‌下来。
　　观众们十分‌揪心——因为这并不是纪录片，这就是在另一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都被科普过，知道如果幼鸟跟不上这次迁徙，会有怎样的命运。
　　但还‌有人半是调侃半是自我安慰——
　　[我们这算不算也参与了‌红雨隼迁徙，它们好像把无‌人机也当成同类了‌……]
　　但这个无‌人机不是海鸥的形状吗？难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把嘴巴涂红了‌？
　　和观众们的关注重点不同，楚听乌聆听着幼鸟们的叫声，甚至轻松从中分‌辨出了‌是哪一窝的小鸟，她让系统调整投影发出的“叫声”，有更多的幼鸟啁啾着抬头，从窝里钻出来，在草地上蹦跶。
　　但它们没有张开翅膀。
　　楚听乌撑着膝盖，缓缓蹲下，她扫视着这些鸟，在心头发出一声叹息。
　　它们跟不上了‌。
　　空中的投影也慢慢消失，被留下的幼鸟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没有人类的干预，它们没法活过这个寒冷的夜晚。
　　海鸥机落在楚听乌的手臂上，专家组计划先把幼鸟移动到禽鸟馆隔壁刚搭好的建筑里，从其他‌地方调来能‌够哺育小鸟的鸟类照顾幼鸟，至少照顾到它们能‌够独自捕猎和飞行……虽然可能‌没法学‌会迁徙，甚至改变习性，但这是一次新的尝试。
　　楚听乌路过禽鸟馆时，倒是听到了‌鹦鹉们在叽叽喳喳，疑惑于‌隔壁怎么搬来了‌那群小偷。
　　实际上，隔壁也是临时的，如果能‌成功的话，隔壁的幼鸟过了‌这个冬天，就会被带去保护区。
　　连猫也觉得冬天来得莫名其妙，楚听乌进入禽鸟馆时，发现三五五正趴在沙发上，用‌身体压住那个被她抠出来的小洞。
　　这里的温度更加舒适，隔壁同样如此，显然，小鸟虽然暂时失去了‌父母，但当巢穴也被搬过来后，在特‌意布置的室内造景里一时被暖风吹得迷茫起来了‌。
　　楚听乌听到了‌两三声鸣叫。
　　她接了‌张老师打来的电话，那头也正在询问楚听乌红雨隼南渡的事情——
　　红雨隼迁徙的那一幕早早上了‌新闻，大概是之前宣传做得够好，途经每座城市都被拍到了‌画面‌，如今仅仅是几个小时过去，幼鸟已经再也追不上了‌。
　　楚听乌一边和张老师说话，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她声音突然停了‌一下，转身便出了‌禽鸟馆。
　　外边下着小雨，暂且还‌没有刮大风，一只‌幼鸟正慌慌张张地撞着玻璃。
　　它似乎意识到了‌父母不久之前略显严肃的鸣叫究竟是什么含义‌，但它追不上去了‌。
　　楚听乌认出来——
　　它是小点那个巢里第二个破壳的幼崽，观众们记不住长长的编号，但喜欢自己给幼鸟取名——还‌经常叫错——楚听乌就知道他‌们给它取名为“点点”，因为是第二个。
　　所以楚听乌很好奇，那第三只‌难道叫“点点点”吗？
　　这只‌顶着一只‌小狗名的幼鸟叫声开始凄厉起来，似乎是被它影响了‌，其他‌幼鸟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自残般的动作‌。
　　没人注意到楚听乌走了‌进来，所有人都在忙。
　　她盯着玻璃对‌面‌的点点，犹豫着，迟疑着……最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气味”。
　　楚听乌看到其他‌人打开了‌玻璃，计划把这只‌“挑头”的幼鸟转移，最终把它移回了‌鸟巢内，只‌是鸟巢经过了‌改造，让它至少能‌够撑过这个夜晚。
　　楚听乌躺在酒店的房间里，还‌是能‌隐约听到鸟鸣声——只‌是，和之前能‌够作‌为睡眠时白噪音的鸣叫声不同，从同样方向传来的声音只‌有孤孤单单的一声，夹杂在雨声中，或许连鸟都听不清楚。
　　雨在凌晨三点停下时，楚听乌下意识睁开眼睛，又翻个身。
　　在她翻身的那个瞬间，她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噗”
　　翅膀拍动的声音有些微弱，翅膀的主人用‌力地飞行，但还‌是很快被风卸掉了‌力量，最后，楚听乌听到它撞击在玻璃上，落了‌地。
　　她无‌声地翻身坐起，赤脚走到窗边，隔着一扇落地窗，点点小心地啄着自己被吹翻的羽毛，歪了‌歪脑袋，似乎已经梳理好后，开始在窗棱上踱步，小心地训练飞行。
　　但楚听乌注意到了‌它瘪瘪的肚子。
　　——即使是跟着大部队离开的幼鸟，也可能‌会在中途死亡，因为它们无‌法储存足够长途飞行的食物，而‌如果它们落下，除了‌家长，其他‌同族不会留下来等待。
　　那些落地的幼鸟并非没有继续追上去的勇气，但像红雨隼这样的鸟，不是死于‌饥饿，就是会死于‌孤独。
　　楚听乌穿好了‌鞋，披上外套，推开门直接走到酒店三楼外部的平台上。
　　积木酒店就像是随心搭建的积木，外界的平台仿佛一个个供以跳跃、奔跑的格子。
　　在听到振翅声越来越近时，楚听乌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改变了‌自己的信息素，而‌后，猛地向前一跃，开始奔跑起来。
　　点点发出了‌一声欢快又惊喜的鸣叫——它似乎嗅到了‌父母的味道，就在不远处，就在前面‌，但当它靠近时，那味道又变了‌，变成了‌另一只‌红雨隼幼崽。
　　不过点点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用‌力追了‌上去，只‌是同族也好，父母一定就在前面‌！
　　楚听乌能‌感觉到风在往自己胸口灌，冷冽的风中夹在着各种味道，甚至周围的景色掠过得太快，她只‌能‌用‌本能‌和习惯去分‌辨——她没有翅膀，但在不同的建筑间也仿佛如履平地。
　　楚听乌虽然会跑酷，但从没有这样跑过……
　　因为她必须比一只‌鸟，即使是幼鸟，更快！仿佛回到了‌跑酷最原本的“目的”，那就是在任何建筑上方，都跑得更快、更快一点——
　　园区的警报突然响了‌一声，然后迅速停下。
　　只‌有少部分‌半夜在刷乌声app的用‌户陷入了‌迷茫……刚刚，是不是看到“违规进出牧场”的犯事记录里出现了‌一个人从栏杆上越过去的照片，虽然很模糊，但身影莫名熟悉？怎么一刷新就消失了‌？
　　鬼片吗？！


第173章 追踪
　　红雨隼幼崽越飞越高。
　　楚听乌蹲在天台上，撑着膝盖喘了下，才仰起头——
　　以‌点点扇动翅膀的速度，理论上她应该越不过去。但幼崽似乎是有些胆怯，每当靠近她‌时，又会放缓速度，还鸣叫几声，仿佛是在催促她带路。
　　楚听乌叫来了系统，让海鸥机飞在前面，模拟成鸟呼唤的声音，点点果然迟疑了。反复几次之后，牧场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楚听乌仰头，以‌她‌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天空中拍打‌翅膀的一个孤单小点。
　　很快，距离那‌个点并不远的海鸥机从天而降，盘旋着落在楚听乌身旁，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星云在夜里无声流动，偶有月光落在飞鸟羽尖。楚听乌并不知道点点是否能追上大部队，但它至少选择了出发——
　　大概是之前太‌过拼命，她‌难得感觉到了肌肉略微酸胀，靠在天台的边缘坐了会儿才对系统说：“我们回去吧。”
　　她‌得回牧场去了。
　　但系统张开机身翅膀，拍了拍楚听乌的脑袋，示意她‌向右边看。
　　楚听乌也意识到……或者说，她‌听到了什么。
　　一只叼着半截小青虫的鸟儿从天而降，把虫子丢到她‌面前后，就不停地左右踱步，还“啾啾”叫着，似乎是让她‌快吃。
　　点点回来了，还带了“食物”，即使只是看肢体语言，楚听乌也能分辨出来：它认为自己‌没能“跟上”是因‌为吃不饱，所以‌，在飞了一阵之后，选择了打‌转。
　　楚听乌：“……”
　　喂！
　　楚听乌改变自己‌散发的信息素，默默后退，眼前这只半大的幼鸟有些慌张地跳到栏杆上，歪头盯着她‌，似乎想看出来她‌把“同‌类幼崽”藏到哪去了。
　　楚听乌在天台上和鸟耗了半个小时，耗到楼下的住户拿着晾衣杆上楼，来找小偷的动静。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楚听乌终于动了，她‌转身就跃向回牧场的方向，但点点也动了——幼鸟张开翅膀，慌慌ῳ*Ɩ 张张，方向是错的。
　　是了，并不是所有候鸟都天生会迁徙，大部分需要父母的帮助和教导，放点点一只鸟飞，就是可能出错。
　　而且它还不飞高。
　　楚听乌让系统再次出马，但这次的效果不太‌好，点点跟了半程，又回来找它落下的食物，叼着虫子在天台上蹦来蹦去。
　　而拿着晾衣杆上了天台的住户无语道：“就是只鸟？这鸟动静还挺大……”
　　他招招手‌回房睡觉，嘟囔了一句“别在上面拉屎吧”，就要入眠——晕晕乎乎的住户到第二天才会勉强想起来，这只“鸟”似乎有些眼熟，很像是最近新‌闻报道的那‌类保护动物，但既无照片也无录像，说出来也没有人信，仿佛一个冬夜的迷梦。
　　位于对面的楚听乌却不能这么心大。
　　无论她‌如何‌改变自身，前方具有语言障碍的鸟都没有离开，甚至还催促她‌这只幼崽进食完毕就快快加入“迁徙”队伍——即使这个队伍只有楚听乌和点点两‌只……嗯，两‌个。
　　楚听乌简直无奈了。
　　系统更加羞愧：“崽崽，对不起，我明明绑定了你却不能让你心想事成……”
　　只是一只鸟而已，楚听乌加上系统居然都没法搞定，系统觉得自己‌根本算不上什么“金手‌指”。
　　不仅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系统这么说，还因‌为前阵子约克夏去世的事情‌——即使所有人都知道狗狗是年龄到了，在所有人的陪伴下自然去世，但悲伤这种情‌绪无法避免。
　　系统当然没有伤感，但并不想幼崽难过。
　　可无论投影多么真实，那‌都不是真正的生命，即使是在梦境课堂里把更加真实鲜活的程程带出来，幼崽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拒绝，陪着小狗玩了半天——但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兴。
　　楚听乌：“这很正常，因‌为你只是养猫的系统而已。”
　　而她‌也只是被系统抚养的“猫”，都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点点再怎么催促，她‌也没办法长出一双翅膀。
　　楚听乌凝视着小鸟的眼珠，小鸟也歪头看着她‌，似乎在进行‌判断。
　　当楚听乌的信息素发生改变后，它才快活地叫了一声，蹦蹦跳跳地靠近，呼唤着“同‌伴”一起去更温暖的地方。
　　楚听乌双手‌捧住点点，思索道：
　　“虽然一个好的开始并没有顺其自然地出现‌完美的结果……”
　　譬如点点就这么成为一只伟大又英勇的红雨隼，在没有头鸟的情‌况下抵御高空的寒风并在没有任何‌教导的情‌况下无端知晓大部队的路线，然后昼伏夜出地不停飞行‌，最终追上它的父母和同‌胞。
　　但至少它已经飞了出来。
　　这不算是个坏的开始，对吧？
　　-
　　乌声集团总部在金城，在海市，上京市和落凤城都有分公‌司，不仅如此，大概是因‌为《猫猫学不通》这个AR游戏与全国各大城市都有过密切合作，都有雇佣本地工作人员进行‌“线下游戏维护”，这款AR游戏的线下成本要比线上维护还高。
　　更不用说每个游戏赛季的城市赛和在大型体育馆举办的公‌开赛，想必用不了几年，这种比赛会变成每个赛季的固定流程。
　　但在今晚，几乎50%的员工都收到了消息，让他们雇佣当地司机，按不同‌的时间段购买不同‌的车票，并提前安排好时间和接应。
　　这要求来得有些“莫名”，因‌为有人得到的时间安排在半个月后，想买什么都只能先‌预约，提前空出时间倒是无妨，只当加班——但他们不太‌明白自己‌看到的实时地图是什么意思，地图上只有一个孤单移动的小点，或者说，如果不是有精确的坐标数字，大家都看不出来那‌个点其实在移动。
　　而就在祁河市的司机接到了楚听乌。
　　在她‌上车时，导航路线默默地产生了变动，系统接手‌了导航工作，而楚听乌最后仰头看了看，乌云遮蔽了月光，连她‌也只能看到透过云层的一点点影子……还是看雷达图吧。
　　通过了一段并不怎么成功的交流，楚听乌和点点达成约定——
　　她‌会跟上，或者说，她‌会永远在点点的前面带路，纠正它的道路，无论是通过汽车、高铁还是飞机，她‌都会在前面。
　　当红雨隼落下的时候，楚听乌就会出现‌在附近。
　　所以‌她‌要开始赶路了。
　　其实鸟的飞行‌速度未必比车要快，不同‌候鸟飞行‌的速度不一样，有的候鸟能达到每小时230公‌里，甚至无需落下休息，可以‌边飞边睡觉，但还有的平均速度每小时30公‌里，一天只能赶路六小时，算是候鸟中的差生。
　　红雨隼处于一个较为平均的数值，每小时飞行‌速度不到六十公‌里，每天飞行‌八个小时——但天空没有障碍物，大地星罗棋布。人类在公‌路与山峦之间穿行‌，鸟类却可以‌一飞而至。
　　点点甚至未必会走直线，楚听乌必须跟着雷达上的坐标，不断地调整自己‌的乘车计划，每次点点下降休息时，她‌都能在，并在它重新‌起飞时，靠信息素帮助它调整方向。至于直升机，前期的赶路位置大多在城市，即使提前申请航线，也未必能和红雨隼的路线重合。
　　司机并不知道她‌的目标是什么，但一路上却发现‌，导航的新‌路线虽然绕了，但不受限速困扰，能把油门踩到底，反倒比预计时间更快。
　　而楚听乌在趁着坐车的时候给三五五打‌视频电话，嘱咐猫妈妈看家，她‌也不确定自己‌要出门多久，三五五就升职为真正的牧场主了，记得照顾好家里的动物们和人类。
　　玳瑁“喵”了一声，把爪子按在屏幕上，是个和楚听乌达成约定的动作。
　　打‌完这个电话后，楚听乌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张老师打‌了个电话——
　　如今天光乍破，张老师年龄大了，觉少，这个点应该已经起床了。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果然是清醒的，她‌有些好奇：“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听乌说了自己‌的计划。
　　即使她‌没有特地去使用自己‌的五感，她‌也能感受到前面司机“疑惑”“迷茫”的情‌绪，伴随着情‌绪变化，身体的各项数据都会发生变化，所以‌这世上几乎快没有什么能瞒过楚听乌的人类。
　　但是隔着手‌机屏幕，张老师的情‌绪还是很平稳的样子——或许也是因‌为隔着手‌机，她‌只能看微表情‌来判断，少了不少辅助判断的信息。
　　老人只是微笑。
　　“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也很难完成的计划，”张老师说，“也许有人会觉得没有意义，但我觉得，策划这种事情‌，然后去完成它，完成时获得的快乐和满足感，本身就很有意义了。”
　　楚听乌：“细节不是我策划的……”
　　那‌些细节，安排，道路甚至于导航，都得由系统来搞定，她‌只是不停地转车，不停地查看雷达图，像一个活着的路引，为一只没赶上大部队的红雨隼指路。
　　而待在车上的大部分时间，她‌大概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
　　张老师：“那‌在朋友的帮助下完成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我觉得，你会更加高兴啊。”
　　楚听乌：“唔……”
　　她‌想到在车上该干什么了。
　　收集沿途拍到的照片，以‌及路人拍摄到的图片，与在牧场的工作人员完成联动，做一个鸟类观察类的账号，做科普和记录的工作。
　　楚听乌干脆把自己‌的“计划”在刚拉好的工作群里公‌开了一下，这样员工们能更好地配合。
　　当天色真正亮起时，这个“帮助点点回到迁徙大部队”的计划也传了出去，毕竟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工作。
　　楚听乌和张老师谈过，就不在乎其他人如何‌看待了，虽然看上去就是浪费资源，而且颇为异想天开，甚至……
　　[是极限挑战吧？]
　　楚听乌：“？”
　　[就像追逐雷电一样，在城市道路多的情‌况下追逐候鸟迁徙，通过不断换车完成的一项挑战，所有人必须配合无间才有几率完美完成……我靠，好帅啊！乌声集团准备就这个题材拍一部电影吗？]
　　楚听乌：“？？”
　　[比拍电影更帅的是“本电影取材自真实事件”啊！追电影不如追现‌实，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很有意思，如果随时都能看到最新‌进度就好了，楚师傅你开直播吧，我可以‌给你打‌钱！]
　　楚听乌：“其实我真的是为了点点……”
　　[那‌拜托不管是红雨隼大部队还是点点一只鸟的雷达图卫星图都发一下吧，求求惹！]
　　楚听乌：“= =”
　　这究竟是相‌信了，还是没信呢？


第174章 会玩
　　像红雨隼这种中小型的候鸟，因为自重太轻，不会给它们安装定‌位。
　　虽然现在的定位器技术已经提高了不少，但稍有一点重量增加，还是会影响到‌红雨隼南飞……所以，候鸟们的位置需要通过雷达与卫星进行定‌位，并不能‌实时显示，图上的坐标点断断续续。
　　但这一坐标是公‌开的雷达图——楚听乌所看到的另一张图由系统提供，几乎形成一条真‌正‌的轨迹，因为这其中有许多并不公‌开的数据，但系统“理直气壮”地非法获取了。
　　按照系统估测的数据，大约经过七天，途径二十七座城市，且点点必须缩短休息的时间赶路，才能追上先头出发的部队——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主要在于点点还不太会自己‌捕食。它要赶的路程更多，那么它进食和休息的效率就要比大部队更高。
　　“你居然‌追鸟去了……”电话那头的人喃喃道，“可恶，你居然‌追鸟去了……我也想去啊！”
　　饶是楚听乌，坐了这么久的车，又想到‌接下来还要用‌于赶路的时间，都觉得头痛，她无‌奈道：“那你要来吗，可以找学校请个假？”
　　“请一周假我至少会少做十张试卷并漏掉一轮复习，”电话那头，常一乐无‌奈道，“我又不是常一欣，可恶，等高考结束后你们几个都要请我吃饭！”
　　怎么只有她没保送啊！
　　常一欣竞赛成绩出来后选择了清大，安诗言走特招面试，至少降分四十分录取，大学应该稳了。常一乐的成绩其实不太差，在五中也属于中偏上，努努力应该能‌上个不错的一本。但和朋友对比起来就有些平常，更不用‌说和自己‌的双胞胎亲姐姐了……难得她心态还不错。
　　所以在高三这个紧张的时间段，她也不忘追楚听乌的视频，并发来属于亲友的催更：“我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你的名字又上新闻了，追逐候鸟好玩吗？还是说你真‌的要搞什么极限挑战？”
　　——当然‌，对常一乐来说，只要能‌休息两天不去学校，那干什么应该都挺好玩的。
　　楚听乌沉默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很累，但还算有意‌思‌。”
　　她是很少会说累的，所以常一乐有些惊讶：她以为楚听乌是那种体力怪物‌呢，毕竟她大部分时候都挺游刃有余。
　　楚听乌倒是接受了催更，所以她挂了电话后就打开直播，而直播界面难得挂了个硕大的标题：
　　【建议佩戴推荐VR设备观看直播】
　　[？你终于想起来你还能‌VR直播了？]
　　[你终于不养老了，好嘛，年轻人就该多运动！]
　　[咱们楚咪好像也不是不运动吧……话说之前网上流传的那张“运动”到‌只有残影的照片是你吗？]
　　[那个说是APP出BUG的翻墙照片？]
　　[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能‌力方面都能‌对上啊，而且官方装死一句话公‌告都没发——说明孩子不是不运动，只是不给咱们看而已（垂泪]
　　楚听乌无‌声‌地笑了笑，举起手，观众们跟着‌她所看到‌的视角，以近乎“附身”的感觉体会着‌久违的VR直播，老粉没有开口，但有些看到‌“VR直播”的标题就兴致冲冲进来的新人发出迷茫的声‌音——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啊？这是直播什么，坐车吗？这就在车上啊。]
　　[这是康市的连泉街吧？这不就在我家隔壁吗？UP是旅游博主还是怎么的？]
　　VR直播的设备进一步开放后，能‌申请到‌直播的人变多，直播的方式也开始遍地开花，进而让乌声‌集团卖出了更多直播三件套，所以前段时间还出了平价版，进一步压低了套装价格，以增加用‌户群体。
　　所以自然‌也有“直播旅游”的，这种直播比起剪辑好的视频节奏要更慢，但也有一定‌的受众。
　　可楚听乌这种“坐在车上走马观花”的旅游方式——
　　就在这部分观众这么想时，车在山顶停下，之前那名本地观众愣了下：康市的乐志山是一处小景点，山势不高，但上山和下山的路都较为曲折，虽然‌翻过这座山就能‌到‌隔壁的谷满市，但下山只能‌原路返回，并没有直通谷满市的路。
　　像他们这些本地人，都是直接坐一站高铁到‌隔壁的，又快又稳，像是乐志山，往往只有游客会来。
　　思‌维转得很快，但本地观众才联想到‌这些信息，就发现车停的那一刻，主播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脚，就直接往前走。
　　弹幕上出现了一排排莫名其妙的符号。
　　下一秒，在他们视角的镜头中，无‌形的蓝光从主播脚下散开，以“扫描”的方式向远处扫去，然‌后，一些仿佛标记点一样的半透明虚影浮现在画面里，而更远的地方，一道彩虹色的光柱亮起。
　　本地观众“嘶”了一声‌，忍不住发弹幕：
　　[特效好牛！]
　　有团队吗？虽然‌VR直播设备就会给用‌户提供一些可选择的特效，但这种一看就是自制。而本地观众注意‌到‌，在“扫描”期间，在他们发弹幕，发各种意‌味不明的消息时……主播从下车到‌现在，根本没停下脚步，甚至速度也没减慢，然‌后——
　　本地观众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他下意‌识发出了一声‌大叫，本能‌地向后仰倒，用‌背部贴紧自己‌家的沙发，他感觉自己‌在心情紧张的时候彻底失去了四肢的控制权，但他的四肢现在本来就不属于他，而是属于这位主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了石头上，踏了一下树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伸出去，抓住树干时，另一只手还能‌轻松地拂去眼‌前的叶子。
　　他的余光能‌看到‌自己‌的双脚踩在每一个半透明标记点上，落脚点像被投入石子一样的湖面产生波纹般的光晕。
　　“啊！”
　　按理说他彻底放开了对四肢的控制，应该逐渐接受了这种刺激的视角，但下一秒，刺激升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垂直落下，在自由‌落体至落叶堆中前，曲身完成了一个卸力的滚动。这一刻主播本人大概是非常自信不会受伤的，但观众纷纷发出尖叫，因为滚动时视角受到‌了限制，他们原本获得的一点“我只是在围观”的自信再次消失，代入到‌了不知前方是否有树的视角，被未知的恐惧击中。
　　楚听乌：“睁眼‌了。”
　　本地观众猛地喘气，他看到‌了两只从树上溜走的松鼠，然‌后是冲开遮挡的树叶，映入眼‌帘的山脚公‌路。
　　公‌路围绕着‌湖面形成一个蜿蜒的圈，一辆卡车停在公‌路上，敞篷式的后挂只有食物‌、水和一座沙发——而主播居然‌没有减速。
　　她从山上一路冲下来，迎着‌卡车的方向，从树上跃过下方的排水沟，踩在卡车后挂的边缘时还没卸去全部速度，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到‌公‌路上打个滚。
　　但就在观众的心提到‌嗓子眼‌时，主播用‌脚勾住了后挂车厢的边缘，凌空翻了个身，居然‌盘腿坐在了边缘，用‌双手把自己‌稳固住。
　　本地观众：“呼……还、靠！”
　　刚要说“还好还好”，这辆卡车居然‌直接启动了！
　　这都什么人啊——
　　楚听乌：“时间卡得刚刚好，按照推测，一个小时后我们就能‌接到‌点点了。”
　　本地观众：“……”
　　并不是他不想发弹幕，也不是他不好奇弹幕里说的那些内容，而是他还懵懵的，没能‌回过神‌来。
　　主播坐在沙发上，把还温热的食物‌吃了，补充了水分，公‌路的另一边就是谷满市的一处景观湖，如果有新观众进来，大概会以为这是个旅游休闲的直播频道——但这名本地观众和其他新观众都知道这完全是“诈骗”。
　　他喃喃：“VR直播……”
　　VR直播，其实应该是这样的吗？
　　看到‌远处的风景，看做饭，看喂猫，甚至看打扫房间和写作业……也能‌“看”到‌以近乎人类极限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高山速降。在那一刻他几乎什么都想不到‌，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观看、或者说体会这一经历中，他或许会在未来的日子不停地反复重播这段VR画面，而这一刻给他的实时冲击也绝不会忘记。
　　虽然‌UP没有明说，但观众们都看得出来她其实很累，刚刚的速降其实既是体力活动，也是高强度的脑力运动，那一刻人体的各种激素会调动身体的潜能‌，但完成这种“挑战”后绝对会——
　　楚听乌：“想吃炸猪排。”
　　……额，会、会饿也是正‌常的。
　　主播显然‌说到‌做到‌，因为她点了炸猪排外卖，是谷满市一家著名餐厅的招牌菜，但定‌位却不是附近任何一个位置的定‌位。
　　主播似乎暂时决定‌不结束直播，本地观众又是期待，又是有一丝紧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做出如这种“极限运动”般的操作，在她身上，极限与平常仿佛是可以随时切换的，但对普通人来说很需要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啊——
　　卡车依旧沿着‌高速行驶，但主播突然‌坐直身体，大部分观众立刻紧张起来，他们看到‌主播扶着‌后挂的栏杆，微微偏头，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突然‌一动。
　　要在高速公‌路的栏杆上跑酷吗？要从栏杆上爬到‌高架桥上吗？还是要突然‌换一辆交通工具，像拍电影一样跳到‌另一辆车的顶部？！
　　不，都不是。
　　卡车非常配合地降低了速度，楚听乌探出半个身子，下一秒，抓住了炸猪排外卖的袋子。
　　按照要求把外卖放在高速公‌路某个护栏上，但心有疑虑所以留下来看情况的外卖员：“……？”
　　真‌会玩。


第175章 表演
　　像柴怡这样的社畜，计划旅游会提前‌很早去做，买上车票、酒店和门票——否则谁知道临期时能不能抢到，但大自然不会跟着你的计划走，天气一冷，红雨隼就飞走了。
　　柴怡：“……”
　　没关系，看‌不到鸟，去牧场玩一遭也不太亏，订都订了。
　　但作‌为预备役游客，她还是忍不住开始关注牧场的消息，担心什么‌“景点”又悄悄飞走，让自己吃亏。
　　门票不贵，但车票和酒店都不便宜啊！
　　所以，在地铁上时，她就看‌到了关于楚听乌的消息推送。谷满市的冬天来得晚，如今入目还是一片属于秋日的金黄，太阳高‌悬在天上，不知‌前‌因后果‌的柴怡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新闻里把楚听乌和……天空中的一个小小黑点放在一起，然‌后指着天空中的那个点，说红雨隼路过了谷满市。
　　柴怡：“？”
　　之‌前‌不是报道‌过一次了吗，说一群红雨隼从隔壁康市上空通过了，她听说有观鸟爱好者特地赶到乐志山的山顶上看‌。新闻报道‌努力‌把红雨隼拿出来说事：说虽然‌它们没有经过我市上空，但我市是最佳观测点——
　　柴怡懂了：正好擦过是吧？
　　她并不是专业的，是在大学时在社团接触到了“观鸟”，省吃俭用买了器材，一直用到了上班。按照新闻的报道‌，这次真正路过了谷满市的红雨隼只有一只，而‌且是一只晕头的幼崽，柴怡的经验告诉她，不尽快回到鸟群中，这只幼崽不可能独自完成‌迁徙。
　　也因此，楚听乌所谓“追拍红雨隼”的行为就显得很形式主义，拍到或者拍不到又能改变什么‌呢，她不看‌好。
　　但她还是找到楚听乌的直播频道‌，点了进去。
　　——她并没有想到，也没有真正去看‌录播，所以听着小报的以讹传讹，并没有意识到楚听乌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做的是“追拍”。
　　不愧是几百万粉丝的视频博主，柴怡想，即使主播挂着请假吃饭，界面黑屏，还是有很多人在弹幕聊天，一行行字刷过去，她只能见缝插针地输入一句话：
　　“主播就在谷满市吗？”
　　她从地铁里出来，低头打字，一辆卡车驶过，交错而‌过。
　　直播界面突然‌亮了，但没有出现人，而‌是天空的景象——柴怡下意识驻足，站在屋檐的投影下，眯眼看‌向似乎在晃动的镜头：镜头中央的一个小点越来越大，最后，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小点放大成‌了一只小鸟。
　　它羽翼未丰，但今日天气不错，镜头中的它不停拍打翅膀，但似乎是静止的。柴怡猜测，是无人机的速度和小鸟的飞行速度相等‌，但很快，所有人都明显能看‌出红雨隼开始徐徐降落。
　　右上角出现了坐标点，柴怡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虽然‌肉眼不能看‌到高‌空中的红雨隼，但她熟悉地图，已经看‌出来这只小鸟距离自己直线不到两公里。
　　“有点奇妙了……”她喃喃。
　　如果‌不是喜爱这些动物，她不可能投入对于自己来说很是昂贵的资金，去购买设备，拍摄图景。在去各种地方‌观鸟的时候，她也遇到过鸟儿亲近人类的惊喜场面……再怎么‌珍贵的保护动物，也是生活在大自然‌里的，总有遇到的时候。
　　但“红雨隼”和自己生活的“谷满市”，她很难联想到一块，即使那个大的鸟群曾经从隔壁路过，飞向迁徙的目的地，她也知‌道‌它们只是路过的客人。
　　它们甚至不进门。
　　但这只……这个编号不详，昵称“点点”的幼鸟的确飞到了她所生活的城市，而‌且似乎要降落歇脚。
　　它会什么‌时候离开？
　　它真的还有继续飞行，赶上大部‌队的力‌气吗？
　　它会不会就这样留下来……？
　　以城市一员的归属感，面对一只素未谋面的幼鸟，她居然‌感到了局促和羞惭：虽然‌这是不请而‌来的客人，但这座城市的确不是适合它生活的地方‌，而‌她衷心地祝愿它能回到迁徙的队伍里，就像祝愿一个故事有美好的结局。
　　即使这个故事离她很远——
　　红雨隼落在了屋顶，躲到废弃杂物堆的阴影下，毛茸茸的小胸脯起起伏伏，看‌得出来是真正疲惫了。
　　但镜头里出现了一双脚，然‌后是背对着镜头的半个身体，最后那人蹲下身，红雨隼点点发‌出了颇为惊喜的一声鸣叫。
　　楚听乌开始喂鸟。
　　柴怡目瞪口呆。
　　距离红雨隼落地有两分钟吗？她是什么‌时候来的？不对，这么‌高‌的地方‌，她怎么‌就能确定红雨隼的落脚点，毕竟鸟的心思是很难猜的……谁能知‌道‌它会偏爱一根电线、屋檐还是一辆面包车顶呢？
　　但点点看‌上去高‌兴极了。
　　它仿佛把楚听乌当成‌了同类，非常自然‌而‌然‌地开始享受对方‌的投喂，吃完之‌后岔着两撇腿站在楚听乌的大腿上，很快就瘫成‌了一滩鸟饼。
　　镜头在此时切换了一下，似乎是主播调整了一下手持镜头：
　　“穿VR设备……？这个暂时不考虑，我上来之‌前‌就把设备脱了，因为可能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速度和动作‌。是的，虽然‌VR设备改进了两次，进一步降低了重‌量，提高‌了舒适度，但眼镜的存在对于一些运动还是会产生影响。我会让公司继续改进的——”
　　柴怡反应过来这是说乌声集团的VR直播设备，如今在主播中特别的火，VR户外直播是个新的流派了，使用的主播越多，购买观影设备的普通用户也越多……但这话听起来还是太嚣张了，什么‌叫“让他们继续改进”，柴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扫了眼弹幕。
　　……原来主播就是乌声集团的老板。
　　那没事了。
　　她看‌见主播调整了一下衣服，把有些疲惫的红雨隼塞进了“兜里”，小鸟在休息，但人没有停下，而‌是默默地在一条仅存在于屋顶的“道‌路”上挪腾。
　　柴怡注意到，可能是担心人类活动产生的噪音对红雨隼造成‌影像，所以主播通过走屋顶的方‌式避开了城市里人流量最大的区域，但是——
　　她嘴角抽了抽。
　　怎么‌镜头还扫到了他们公司，以及角落里拿着手机在拍视频的经理啊！
　　她连忙切换到公司群，才发‌现公司真的在聊从屋顶借路的主播：主播幕后的公司提前‌联系过他们，可能把路上的公司都联系了，表达了自己想要借道‌的要求……普通人肯定需要扯皮不少，但以主播的身份，几乎不会收到拒绝。
　　柴怡匆匆赶到公司时，还有些神不守舍，偶尔会切换后台的视频看‌两眼。红雨隼与她的物理距离越来越远，但视频里人和鸟的互动又是直播性质的，她知‌道‌有一只小鸟就在城市的一角休息，如今正到了焦山骨科医院。而‌且小鸟休息完毕后，比一般的候鸟精神不少，正蹦蹦跳跳地感谢楚听乌。
　　柴怡：“……”不，你谢错了，她诈骗啊！她根本不是带着你“飞”到这里的同类，她走完了城区那段路后就用车代步的。
　　柴怡也不知‌道‌自己的愤愤然‌会不会与“主播摸得到但我摸不到”有关，过段时间她去补楚听乌的直播录屏，会看‌到更多“但我摸不到”的辛酸画面，可能到时候心态会变得好些吧。
　　红雨隼振翅飞了起来。
　　但它很快就回来了，在楚听乌面前‌拍打翅膀，似乎是在呼唤她一起。
　　观众们此时可以确定了——
　　[点点……其实有种族识别障碍吧？]
　　[但我记得阿楚说过真正有种族识别障碍的另有其人……说的就是系统= =]
　　[胡说什么‌呢？楚师傅当然‌是猫，大家都这么‌认为的，难道‌大家都出错了吗？]
　　[你这不显得点点的识别能力‌更差了吗！都把猫当成‌鸟了！]
　　楚听乌：“= =”
　　她忽视了观众们的扯皮，朝前‌方‌招招手，天色有些黯淡，但还是能清楚看‌到前‌方‌的直升机。
　　——在祁河市里她的确不能飞，但到了谷满市，是自己熟悉的主场，能申请到航线，还有骨科医院的直升机停机坪。
　　她至少能跟着点点飞一段了。
　　但被带进直升机里的小鸟还有些晕乎，她似乎想飞出去又迟疑，并没有停在楚听乌肩头，但也没飞走，只是悬停着不住拍打翅膀，慢慢似乎习惯了这种速度。
　　直升机上除了楚听乌还有另一位乘客，对方‌帮楚听乌穿戴好设备，但显得很紧张，弹幕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但因为镜头没转过去，都有些不确定。
　　直升机不断升高‌，前‌方‌出现了谷满市著名的景点，慎沧湖，暮色之‌下，能俯瞰到片片小舟归岸，树影婆娑，最后的日光落在湖边，拉长了大树的影子。
　　楚听乌啾鸣两声，红雨隼仿佛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当它冲出直升机时，楚听乌也一跃而‌下。
　　柴怡“我靠”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才发‌现隔壁同事的电脑屏幕上也是这一幕，只是反应没她那么‌大——
　　楚听乌并没有落下，而‌是展开了滑翔翼。
　　这种单人翼装飞行的设备撑开时像一只斑斓的蝙蝠，而‌镜头跟在楚听乌身后，时不时切换到她的第一视角，巨大的湖面在平静中微微晃动，仿佛一个闪着波光的“拥抱”。
　　……柴怡从来没有以这种视角看‌过慎沧湖，它是平静的，甚至滑翔降落的速度也显得温和起来，红雨隼幼鸟飞了一段，撒娇般落到了楚听乌的背上，但她很快发‌出一段略显急促与严肃的鸣叫声。幼鸟回应般叫了一声。
　　下方‌是湖水，上方‌的天空，镜头拍摄到了一人一鸟投下的影子——
　　一大一小的影子向两边分开了，于是人影越来越大，而‌鸟儿重‌新变成‌了一个小点，只在空中留下一串叽喳叫声。
　　主播在不断调整方‌向。
　　柴怡第一次看‌其他人翼装飞行，而‌在城市里，或许也只有慎沧湖这种景区可以这么‌做，否则挂到电线或者撞进居民区都会很糟糕。从那么‌高‌的高‌度下来，但似乎没过多久，双眼就能更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湖水了，而‌天色黯淡又暧昧，湖水被风搅动起来，变得不那么‌澄澈。
　　柴怡重‌新坐回座位上，却提起了心：
　　还能看‌得清吗？要是落在湖ῳ*Ɩ 面上，主播大概提前‌联系了救助者，但是天色那么‌黑，应该很危险吧？
　　她胡思乱想中，却听到了一声轻笑。
　　几秒过后，主播扑到了对岸的草坪上，头顶着灌木的叶子坐正，朝镜头招招手：
　　“接下来应该是无聊的赶路内容了，那我就先下播了。”
　　从镜头的角落可以看‌到……车已经到了。
　　柴怡：“？”
　　她看‌到弹幕在骂骂咧咧，说主播这是第一次翼装飞行，根本没练习过就玩这么‌大。
　　柴怡：“？？”
　　不要这时候突然‌下播啊！你就不能水一下视频，在赶路的时候和大家聊聊天吗！
　　她几乎是神不守舍地做了半天的工作‌，下班时还在心里估测人和鸟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就看‌到了新闻推送——
　　是在隔壁市举办的《猫猫学不通》线下城市赛四分之‌一决赛的视频切片。
　　但重‌点似乎不是比赛结果‌，而‌是比赛中场休息的投影表演时，在体育场观赛的人看‌到了红雨隼鸟群飞过的投影。
　　这在牧场里其实播过一次了，所以拿到这当彩蛋，大家也能理解。
　　可比赛结束后，有观众查看‌自己拍摄的视频，对照着节目单逐帧剪辑时才发‌现不对。
　　鸟群投影好像不是原来就安排好的，而‌是突然‌插入的，于是那观众又反复观看‌当时拍摄的画面，从中间“抠”出一个小点：
　　“这只红雨隼……其实是真的吧？”
　　怎么‌投影里面还夹着一只真货啊！是真的就算了，官方‌投影都放了，居然‌还一句话不提？
　　你们这究竟是设计好的动物表演……还是说，是动物非要表演？
　　官方‌被催多了，只好拖拖拉拉发‌了条申明：
　　其实投影就是给这只路过的红雨隼放的，所以大家都猜错了。
　　——是给动物表演=_=


第176章 狡辩
　　华国最出名的观鸟论坛是“杨花湿地”，聚集了大量观鸟爱好者，也会实时‌播报候鸟迁徙的进度。而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冬候鸟都在赶往栖息地，也是论坛最热闹的时‌候。
　　今年的红雨隼在一家私人牧场落地繁衍就‌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红雨隼年年落地，但总因为选错落脚点过得十分狼狈，这次落地在私人牧场，众人希望牧场主看在能靠这些鸟赚到参观费的份上，对‌鸟儿们好一点。当然，牧场主这类圈外人应该不懂怎么和红雨隼相处，还是得由专业人士出面。
　　巧的是，论坛上就有不少专业人士。
　　有几个活跃的“大佬”账号可能就‌是业内人士，其中有人之前开贴透露，会去山湾牧场，便有不少人让对‌方文字直播一下红雨隼迁徙的进展。
　　但那人发了几条之后，两手一摊，发了个视频号链接来，说‌“你们自己看吧”。
　　观鸟爱好者们点开链接，从楚听‌乌的直播和录播又跑到程彩的私人报道里，然后是山湾牧场兢兢业业更新的官方账号，一口气被各种照片和视频喂饱了。
　　——更新量大，拍摄画面清晰，专业人士陪同，大熊猫的待遇不过‌如‌此啊。
　　今年是吃到好的了！
　　今年的确吃到了好的，不少人去了牧场观鸟，等到红雨隼飞走，又连忙收拾行李，跑到宇城湿地公园来提前等待。
　　湿地公园这里落地的鸟群就‌更多了，和一些不讲究的迁徙鸟类相比，大部分鸟群迁徙，落地休息和捕食时‌，还是会选择湿地公园这种食物资源丰富的地方，所以‌，这里每到迁徙季都是观鸟爱好者的天堂。
　　红雨隼来得偏晚，但密密麻麻的小‌鸟落地，红色的喙发出啾鸣，很多鸟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一部分在捕食时‌另一部分闭眼休息，风拂过‌它们的胸膛，柔软的毛在微风中抖动。
　　这是个忙碌的，迫切的大家庭，而‌且画面虽然略显混乱，还是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少了一些鸟。
　　那些脱离了大部队，没能飞到迁徙地的鸟儿，大约永远也飞不到了。
　　有人叹气：“……但今年的数量已经很不错了。”
　　和往年对‌比起来，大部队还算完好。
　　只是不知有多少能抵达最终的目的地。
　　-
　　楚听‌乌一边听‌着耳机那边的声‌音，一边把鞋子脱下放到一旁晾干——
　　跟着“野生动物”跑的缺点就‌在这里，即使你做好了所有计划，也可能发生超出计划之外的事情。
　　譬如‌不得不横穿一片森林。
　　大概是“基因传承”里有相关的知识，虽然点点在飞行时‌不免有方向偏移，但一些大方向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一路上候鸟落地保护区，它也落地在食物丰富，远离人烟的保护区。
　　而‌楚听‌乌一路上做了预案，提前申请无人机飞行、直升机航线，但和鸟类飞行的速度相比，人类走程序的速度就‌变得非常“慢”。
　　系统劝她：“没事，保护区我们比较熟悉，我把相机的位置都告诉你，你避开镜头‌或者把视频删掉吧。”
　　楚听‌乌：“= =”
　　只要不让人看到自己违规那就‌没有违规是吧？
　　她也不是那么追求形式的人，但一想到自己在保护区“学习生活”的经历如‌今是用‌来干这个，总觉得囧囧的。
　　如‌果纯靠开车，苏庐保护区距离宇城湿地公园有大约五天的车程，但人类肯定没法走空中快线。点点飞行的时‌间虽然比大部队要短一点，但楚听‌乌带着它赶路的那部分又勉强弥补了这一点。如‌今幼鸟气势汹汹地落地，一副“我不要被养了我也要自己找食物”的样‌子，就‌让楚听‌乌不得不下车跋涉，还被鳄鱼甩了一鞋的泥水。
　　鳄鱼：“……”
　　楚听‌乌：“……”
　　双方对‌视一眼后，楚听‌乌通过‌，鳄鱼重新趴回了泥坑。
　　耳机对‌面终于传来了消息，虽然楚听‌乌没来过‌苏庐保护区，但在来之前她先申请了红雨隼研究相关的科研项目——虽然项目里如‌今只有她一个人以‌及点点一只鸟——而‌科研团队深入保护区也不是什么少见情况，申请通过‌后，保护区工作人员还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她找一位本地的向导。
　　楚听‌乌礼貌谢过‌后，顺便报备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坐标点。
　　对‌面的工作人员：“= =”
　　好吧，原来你已经进到那么深的地方了。
　　这究竟是他们的工作效率太低，还是对‌面的效率太高呢？
　　但楚听‌乌感受着不远不近的红雨隼气息，只穿着袜子走过‌一些较为平直的路面，还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用‌指尖在树干上划了三‌道。
　　苏卢保护区的野生动物不少。
　　她在留下标记，也是留下自己的“气味”，警告那些动物不要再‌过‌来打扰了。
　　她一路走一路打标记，前面的各种声‌音渐渐小‌了，在散发着危险信息素的“生物”靠近之前，它们都提前逃开了。
　　点点在看到楚听‌乌之前，也差点扑棱翅膀飞走，但飞到一半又有些犹豫地落下来……虽然楚听‌乌的味道产生变化，可几天来的相处让它没有立刻离开，只是警惕地用‌豆豆眼凝望楚听‌乌。
　　另一边那只鸟却叫得更欢了，明显是害怕的样‌子，但被树枝勾住了爪子，羽毛还被打湿了，十分狼狈的样‌子。
　　楚听‌乌默默改变自己的味道，把外套脱下系在腰间，挥开扑上来的点点，开始爬树。
　　这是一只成年红雨隼。
　　它不仅受困，状态也不是很好的样‌子，大概是饿狠了，楚听‌乌刚带着它回到树下，就‌有别的生物闯入了由她先前那种危险信息素所创造出来的领地——
　　“我们得小‌心一点，周围太安静了，可能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在附近。”向导说‌。
　　“那么我们今天有机会见到老虎吗？”杂志社的人说‌。
　　楚听‌乌：“……”
　　老虎没有，猫倒是有一只。
　　果然，感受不到危险也闻不到信息素的，只有人类。
　　他们一转头‌看到楚听‌乌这个陌生人，都愣了一下，因为和全副武装的几人比起来，楚听‌乌更像是落难的游客，没有为进入森林区域做好准备，甚至鞋子都没穿，有些狼狈过‌头‌。
　　但她居然还在喂鸟，都这么狼狈了为什么还会带鸟的食物？
　　她喂的还是红雨隼——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杂志社众人：“……”
　　向导“啊”了一声‌，开始寻找备用‌的鞋，但他刚靠近，两只红雨隼都下意‌识后撤，一只飞到树上，另一只往楚听‌乌衣领里钻，最后蹲在她的兜帽边上，只露出一对‌豆豆眼。
　　楚听‌乌学了两声‌鸟叫，把上面那只鸟叫了下来，揣在怀里又用‌衣服盖住大半，然后谢了对‌方给的鞋。
　　向导下意‌识瞄了一眼楚听‌乌外露的皮肤，但没有看到任何伤口甚至没有蚊虫叮咬的痕迹，和他们几人比起来，这个陌生的女孩仿佛是突然出现在森林里的，让他怀疑对‌方是否乘坐了直升机从天而‌降——
　　直到杂志社一人犹豫开口：“你好，你是阿楚吗？”
　　楚听‌乌朝她笑了笑。
　　虽然没有刻意‌去宣传，但楚听‌乌追着红雨隼一路南行的消息在候鸟论坛上有了好几个讨论的帖子，一些业内人士也知道了情况。虽然他们不确定这是一个噱头‌，还是小‌姑娘真的想要追着候鸟跑，甚至不确定点点是否能赶上大部队，还是被楚听‌乌驯化……但关注之人渐渐多了。
　　在红雨隼大部队的消息一天天登上不同城市的小‌报，又有爱好者收集起来，并得到账号的报道时‌。
　　点点的消息也由楚听‌乌自己放在个人账号上，山湾牧场会时‌不时‌转发跟进。
　　他们说‌：
　　“只是和其他同族比起来，它启程晚了一些。”
　　而‌现在，杂志社的人想，点点找到了一名同伴。
　　那只成年的红雨隼虽然得到了投喂，但还是有些警惕，时‌不时‌飞走半圈，又落到楚听‌乌肩头‌，一副熟悉又不熟的样‌子。而‌楚听‌乌修整完毕时‌，那只鸟儿叫了一声‌，低头‌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然后突然张开翅膀。
　　点点：“啾啾啾！”
　　红雨隼冲向蓝天，杂志社的摄影立刻举起摄像机，点点慌慌张张地追上去，两只鸟儿在空中留下一前一后的两道痕迹。
　　杂志社工作人员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一人看向楚听‌乌，想要邀请她一起离开保护区，坐他们开来的车——但却发现楚听‌乌一副要动身的样‌子。
　　那人忙道：“你别再‌一个人深入了，这附近有危险的野兽。”
　　楚听‌乌的声‌音传来时‌，人已经走远了：“没事……我知道它们在哪。”
　　杂志社众人还在茫然，向导倒是看着她的动作感慨：这利落的姿势，看上去比他们自己人还经验丰富。
　　楚听‌乌的确知道。
　　森林的物种更丰富，但却比城市更像是她的主场，每当跟着点点被迫穿过‌野生动物存在的地图时‌，她的三‌项技能，基因传承，直感，和完美‌掌控的经验提升速度就‌会加快。
　　尤其是基因传承——
　　见过‌的野生动物变多，似乎也在默默修改信息，改正一些过‌去基因中关于体型对‌比方面的误差，毕竟她的体型比“猫”大了不少，所以‌大概很少会碰到五倍于她大小‌的老虎。
　　当她找到森林对‌面停着的车时‌，半空中，一只红雨隼落了地。
　　它盘旋着飞到车顶，分外熟练地同楚听‌乌抱怨，楚听‌乌虽然听‌不懂抱怨的具体话语，但能感知到点点失落的情绪。
　　作为一只幼鸟，它赶不上。
　　那只成鸟既不是头‌鸟，也不是它的父母，所以‌不会照顾它，两只鸟儿也没法组成阵列。而‌点点刚赶路了很久，本就‌是想要落地休息的。
　　它们相遇了，但还是得分开赶路。
　　当天傍晚，有人目击到了那只编号为MK3490的成年红雨隼，他们惊讶地发现它正在单独追逐大部队。而‌到了第‌二天傍晚，《自然之谜》的杂志官方账号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两只红雨隼站在同一个人身后，那人的身影略模糊，但能看出鸟与人之间和谐的气息，后方就‌是透过‌森林透下来的日光。
　　而‌另一张是成年和幼鸟一同飞向天空，让人不免心生期待。
　　有粉丝感慨：
　　“那是只幼鸟，肯定是跟不上了，但是MK3490的飞行速度数据出来了……它说‌不定能追上大部队，它飞得那么快！”
　　楚听‌乌摸了摸点点的脑袋：“你能赶上的，你只是慢一点。”
　　点点专心吃饭，根本没搭理她，显然也不知道人类的评价。
　　但到了第‌二天，楚听‌乌打开直播，无人机的镜头‌里出现了幼鸟的身影——
　　有人对‌比了一下IP，没忍住惊讶道：“其实之前杂志照片里的小‌鸟是点点吧？”
　　他们家点点只是幼鸟，但还是很勤奋的！
　　这思绪还没在脑海里滚完，他们就‌发现点点的速度略微慢了下来，但还在努力……努力，然后和仿生无人机平齐，最后轻轻一落。
　　无人机镜头‌转向，能清楚地看到红雨隼贴着镜头‌，趴在无人机后背，只是翅膀还张着。
　　突出一个形式。
　　观众们：“……？”
　　楚听‌乌：“……”
　　不是，你们听‌我狡辩！
　　孩子这是第‌一次这么做，它之前真不是这样‌的！


第177章 手滑
　　既没人知道楚听乌能改变自‌身的信息素以引导红雨隼幼鸟飞行的方向，也没人理解点点为什么不能像其他成鸟一样自己跟上族群……所以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楚听乌的行为有些莫名。
　　追着候鸟一路跑了好‌几个城市，每次都在候鸟落地的前后三分钟内抵达落地位置，然后进行人工投喂，缩短候鸟必要的休息时间。
　　通过一次次的成功，成功缩短了这只羽翼不丰的候鸟与‌大部队之间的距离。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楚听乌只‌是在“挑战不可能”，毕竟这计划似乎只在理论上有成功的几率。
　　但后来大家发现，她似乎真‌的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网上的舆论‌都是从‌点点莫名火起来开始扭转的。
　　而点点爆火，则是因为它趴在无人机上那一幕，以及系统的推动。
　　楚听乌也得在车上睡觉休息，虽然大部分时候她只‌需要坐在车上赶路，有其他人开车。但连续几天的赶路工作，不停地更换车辆，调整速度，有时候还‌需要自‌己‌行动来穿过无法直行的区域……她的休息也有些断断续续。
　　虽然有系统在，她可以随时随地睡着，楚听乌并不觉得自‌己‌的状态产生了多大的问题。
　　……可网友觉得她快累死了。
　　网友代入自‌己‌，将‌心比心，越是开始研究她的行进路线，越是发现能完成这条路线计划的人简直有病。
　　楚听乌其实很‌早就把‌路线发到网上了，不过一开始只‌有她的粉丝关注这些。
　　[我很‌想问一句，这个地方是峡谷吧，我记得下面是隧道，但为什么这里标的不是“坐车”，而是“穿越”！靠，究竟是用什么穿越，任意门吗？]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这片湖不是绕行，也是穿越啊？我靠什么都可以穿越的吗？！我昨天才到湖边跑步过啊！]
　　说不定人家在“穿越”的时候，这名网友正‌在湖边跑步呢。
　　[其实这也没什么吧？但是为什么这段路线横穿了我家！我靠我一开始还‌以为地图标错了，打个电话回家问了句，我爸妈才告诉我的确有人过来“拜访”，好‌像是下属留下了礼物，另一个头‌上顶着个鸟的女孩子没打招呼就跑过去了，急匆匆的样子……]
　　要裂开了！家里人居然曾经和全网爆点离得这么近！
　　网友们频频震惊，而系统默默推波助澜，楚听乌发现的时候，是梦境课堂里，系统正‌陪她演练一条路线，突然告诉她，路线换了。
　　她不用绕路，可以直接通过城郊驻扎的武警卫队，并横穿山腰处的私人别墅，可以节省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提前抵达计划的位置。
　　系统用故作低沉的语调道：“当你想要完成你的梦想时……全世界都会帮助你！”
　　楚听乌：“= =”
　　先不说帮助点点回归族群其实根本不算是“梦想”，顶多是她的一项正‌在进行中的计划。帮助她的根本不是全世界，而是兢兢业业引导舆论‌的系统吧？
　　越多的人知道楚听乌的这项“计划”，能打动的人也更多。而实际上，在楚听乌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事业，她的公司已经与‌更多机构产生了合作，VR设备的技术也让公司有了军、政方面的影响力，系统提前计划，联络，又推了波手——
　　于是，地图上的更多地点向楚听乌开放了，可选择的路线也更多了。
　　提前抵达推测降落点时，楚听乌甚至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她把‌直播间标题改成“于是，我的速度超越了红雨隼……”然后开启直播。
　　观众们：
　　[？]
　　[我来错房间了？]
　　楚听乌：“车速超过也算超过啊。”
　　这处推断位置位于的龙城的娘娘山，楚听乌身后就是娘娘庙，一处龙城著名景点，她前面无人机在拍摄，后面的人也当她是在开直播的游客，顶多是看两眼‌她的“无人机”，感慨这无人机有够酷炫。
　　娘娘山的整体形状像是个竖着劈到一半的立板，庙宇后方，青苔掩盖，是参天的悬崖峭壁，楚听乌让无人机绕飞一圈，感受着山风拂面，自‌己‌也有些恍然——
　　她看看地图，能发现自‌己‌一座座城市过来，走过繁华的市中心，也穿过一些无人之地，但因为时间仓促，大部分时候都只‌能在车上看窗外掠过的景色，连洗漱等都得做好‌计划，在房车上解决。
　　除了一个在地上，一个是在天上，她的“旅游”经历和候鸟也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楚听乌摸摸下巴，琢磨道：“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要等点点，不如到山顶去等吧。
　　娘娘山上的游客已经穿上了大衣，游客们在庙门口拍合照时，就注意到了边走边把‌外套脱掉，然后穿戴VR直播设备的楚听乌。
　　她穿好‌设备后，也做好‌了热身，司机接过设备，也有些茫然地看着老板走到庙门口，询问了售票员两句，然后走到墙根后面。
　　有正‌在扫码买票的人疑惑转头‌——
　　她怎么听见这个小姑娘问售票员庙墙能不能踩？这当然不能踩吧！这里是景点！
　　“噢，那我就不走墙头‌了。”那个小姑娘这么说。
　　然后，正‌对着山石凹造型的人注意到旁边过来一个人。对方走到他旁边后，默默戴上了VR传感眼‌镜，下一秒，她突然跃起，极为轻松地用脚尖踩住凸出的石缝，用手掌按住上方的岩壁，间或抓着从‌缝隙中长出来的植物根系，在略有倾斜的岩壁上迅速爬出三米多远。
　　下方的游客：“？”
　　直播间的观众：“？”
　　[等等，等等，我设备还‌没穿好‌啊！]
　　[楚猫猫你慢一点——我靠你无防护攀岩至少也得在下面准备防掉落用的气‌囊吧！]
　　[孩子喜欢爬上爬下老治不好‌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心脏都要吓停跳了。]
　　心脏停跳，不算是粉丝夸张，而是物理方面的。
　　一开始大家还‌能嘻嘻哈哈，但他们很‌快意识到——
　　在VR直播设备出来后，楚听乌其实很‌体贴，并没有在特‌别高的地方进行无防护攀岩。
　　是的，对比她之前的战绩，山湾牧场湖边的岩壁根本是洒洒水，那高度，大家都脱敏了，如果不是红雨隼的到来让大家没法去湖边逛了，说不定还‌真‌有粉丝会去尝试一下攀岩。
　　何况下面的湖，湖水清澈，掉落时冲击感也不会太强。
　　但在娘娘山的悬崖，大家一开始还‌能嘻嘻哈哈，当楚听乌随便低头‌看了一眼‌后，弹幕就停滞了一下，有人晕眩道：
　　[这是不是，得有十米了……？]
　　十米说起来其实并不高，但带入一下在四楼往下看的高度，就能理解那是什么感觉了。
　　四楼窗口有扶手有栏杆有外墙，但崖壁上没有。
　　不仅这些没有，连根绳子都没有！
　　而且VR直播的感觉比第一人称3D视角更加真‌实，躺在自‌家沙发或者床上的观众能感受到侧边吹过来的风，能听到下面的叫声，也能感觉到手指在用力。
　　VR主播设备已经更新了好‌几套，各种细节不同的都有，楚听乌常用的直播手套是无指的，没人知道为什么。
　　但观众心里捏了一把‌汗——
　　[我服了，我之前去了解过攀岩，大家不是说攀岩其实相当于解题，墙壁上有路线吗？为什么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的墙壁，根本看不出什么“路线”，而且这岩壁怎么那么滑！]
　　[不行了我要先退出去一下，这但凡滑一下我以后大半辈子的噩梦都有了，这是人能看的东西吗！我出去平复一下心情再重新进！]
　　有人真‌的被吓到退出去，可有的人只‌是退出了两秒，又心痒痒地重进，反复横跳——虽然网上现在不是没有攀岩直播，但“未知性”那么强的，现在就只‌有这一个。
　　其他人的攀岩有防护设备，即使野外顶峰攀岩也有安全绳索，而楚听乌选择的……果然又是一处陌生的，仅仅是看上去能攀岩的场所，根本没有——
　　[嗯？]
　　[诶？？]
　　[等等，我刚去搜了下“娘娘山”，为什么网上说娘娘山这两天在举行攀岩比赛啊？]
　　[阿楚是特‌邀嘉宾吗？去参加比赛的？]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有人在娘娘山吗？攀岩比赛的位置究竟在哪？]
　　悬崖那么宽敞，又不是只‌有一条攀岩路线，楚听乌开始攀岩后，就没有再关注观众们的对话，不然是对眼‌前这块无人攀爬过的岩壁不尊重。
　　不过，当离地已经超过六十米之后，她还‌是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
　　弹幕一片“我靠”和“啊啊”尖叫，因为视角问题，也没人注意到楚听乌在笑‌。
　　她甚至用三点支撑的方式把‌自‌己‌在岩壁上撑住，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上方无门，下方无路，但风拂过她的指尖，欣喜地在她掌心缠绕了一圈又散去。
　　起雾了。
　　雾气‌有些淡淡的，虽然没有具体数据，但楚听乌启程时就在半山腰，知道如今海拔不低。起雾其实并不影响她攀岩，理论‌上很‌快就会散开，但当手掌按在上方的岩壁上时，她第一次愣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先抬起了脚。
　　[？]
　　她用脚尖勾住岩壁，手掌撑住腰间的石块，在悬崖上把‌自‌己‌绕了半圈，而后，系统体贴地切换了无人机视角，升起后给‌大家看——
　　这处岩壁是向内凹陷的，楚听乌思考过后，决定绕路。
　　她在悬崖上倾斜移动，有人突然反应过来：
　　[说起来……楚师傅是不是得在两个半小时之内爬到山顶？]
　　因为她的“休息时间”，也只‌有两个半小时啊！
　　我靠，等等，她是不是手滑了一下！大家立刻放弃了其他想法，心惊胆战地看楚听乌继续爬。
　　只‌有楚听乌自‌己‌感受得到……额，刚刚的确滑了一下，但她眼‌疾手快地把‌手指插进了岩壁，指甲像破开豆腐一样轻易，固定住了自‌己‌。
　　……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同一时间，“娘娘山攀岩大赛”的参赛选手正‌在岩壁上小心攀爬，每抵达一个得分点后，把‌绳索挂到挂钩上，但悬挂在半山腰的选手突然听到了下方嘈杂的声音——
　　她没有低头‌，先是小心地环视一圈，然后继续仰头‌确认路线。
　　欸？
　　上面那个是什么？
　　没听说过同时有两个人参赛——等等，那人为什么设备也没穿？而且都已经在top点的上面了吧？
　　下面鼓噪的声音越来越大，选手虽然听不清楚，但也知道大家都是在讨论‌那突然乱入的“攀岩者”，然后，她听到有人大声喊了一句“你追上去！”
　　选手：“……”
　　有本事你来！


第178章 下次
　　新手‌对攀岩的认知里总带着一些“能够在岩壁上随意起跃”的幻想。
　　但往往在正式比赛里，一次攀岩需要选择路线，判断动作，以及反复失利……所以会花费更多的时间‌。抱石赛尤其如‌此，甚至在国际赛上，可‌能用完了规定的所有时间‌，选手‌都‌没能完成起步，抵达第一个得分点。
　　但一些有攀岩经验的观众体会着楚听乌带来的VR直播，又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感觉起步速度还算平稳，但到了后面越来越快呢？
　　而‌且虽然UP主没表现出‌来，但VR直播代入感强，主播很难掩盖一些细节。敏锐的人从楚听乌的呼吸变化以及一些动作的选择上发现：主播似乎有过失误……但在失误造成糟糕后果之前，她就解决了失误造成的问‌题，导致大家对自己的判断都‌不确定了。
　　[也许那不是失误，只是主播在玩花活呢？]
　　系统把弹幕读给楚听乌听。
　　楚听乌：“= =”
　　别说了。
　　虽然系统有提前扫描，帮助楚听乌识图选择路线，但它即使完成了所有辅助工作，也不可‌能替宿主上阵，所以，只要楚听乌还是人类，就一定会有失误。
　　但她靠着自己强大的身体素质（和手‌指）以及避开危险的直觉（和手‌指）成功地在墙壁上留下了几个不太‌明显的坑，以及表面上零失误抵达崖顶的战绩。
　　山顶的游客都‌惊呆了。
　　他们原本——是来拍鸟的啊！
　　他们在山顶拍经过的候鸟，飞无人机，但也没想过拍着拍着，下面会爬上来一个人，还是什么防护装备都‌没穿，独身上阵的人。
　　“这人”上来后既没有疲惫扑倒，也没有什么激动表现，而‌是和他们对视了一眼，仿佛路过的游客一样抬起手‌客气‌道：“借过一下，谢谢了。”
　　她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摘下眼镜，走到较为空旷的平地，从下方飞上来的海鸥外形仿生无人机落到她肩头，仿佛一个科技感十足的装饰。
　　立刻有接应的人迎上来，拿出‌给楚听乌准备好的食物和水，甚至有人来帮她进行按摩放松肌肉，还搭了个临时的帐篷……这导致周围的人都‌不太‌敢上前——
　　总感觉这位可‌能是在拍什么专业视频。
　　但还是有人不住地转头打量楚听乌，最后仿佛猛地想起了什么，在过去打招呼之前，先对着前方举起了摄像机。
　　山风吹散雾气‌，更高‌的地方，一群鹰隼略过天空，下方其他鸟儿要么被吓走，要么被它们的身形遮蔽，但因为速度的区别，最下面的鸟还是显露出‌来。比起那些迅猛的候鸟，它更加稚嫩，体型也更加小，仿佛能直接混入到麻雀群中，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也是一只在赶路的候鸟。
　　它很疲惫了，仿佛随时会被高‌空中的风吹得无法稳定身形，所以它的高‌度越来越低，但在看到悬崖这边时，它兴奋地叫了一声，直接冲过来，极为信任地落到楚听乌另一边的肩膀上。
　　它休息了两秒后，又跳到海鸥机旁边，打招呼般“啾啾”两声。
　　系统：“……”
　　点点：“啾啾？”
　　系统发出‌一个低沉的“啾”。
　　接到了鸟，楚听乌和小鸟都‌觉得安心了不少‌，这已经成为了每天的固定环节，而‌楚听乌下意识又瞥了眼一旁的系统屏幕，上面显示着红雨隼群族的位置，系统抓取到的监控要更加准确，而‌且有实时数据。
　　要赶路了。
　　她依旧只是正常赶路，但时间‌安排要更宽宥……但网络上，“以讹传讹”的速度太‌快，连系统都‌止不住。
　　于是在楚听乌吃晚饭时，系统磨磨蹭蹭地过来告诉她：
　　“他们说你为了给红雨隼投食命都‌不要了，潜力‌爆发直接从悬崖脚下爬到悬崖顶，超过了正在比赛的攀岩选手‌……可‌以竞选今年感动华国十大人物。”
　　楚听乌：“……”
　　？
　　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舆论要更夸张一点——
　　现代什么信息传播速度最广，那当然是表情包和梗。而‌巧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以及系统之前为了让幼崽能好好休息进行的特地推广，就在今天，舆论彻底爆发了。
　　大家当然不是真的认为楚听乌“为了喂鸟潜力‌爆发”，而‌是她本来就想要进行无防护攀岩，且是个攀岩好手‌。但就是在这种装作不懂的氛围下玩梗会更有意思，夸张的标题也能让传播性更强，简单来说，就是点赞和浏览量会更多。
　　说法很快变了——
　　“不断更换交通工具，从滑翔到攀岩无所不能，一路追逐候鸟南飞的步伐，一女子坚持投喂国一，终于获得国一的青睐”
　　而‌后熊猫保护区转发了这条博文，辟谣表示文中的国一不是熊猫。
　　楚听ῳ*Ɩ 乌：“？”
　　紧接着，不知‌是不是约定好了，其他保护区，不论是楚听乌经过了的还是没经过的，都‌纷纷转发，辟谣表示这只国一不是中华白海豚，不是川金丝猴，不是红海龟，不是绿孔雀……
　　路人纷纷点赞，并表示：“也不是我，虽然全‌世界只有一个我，但我既不会飞也没有濒危，而‌且下雨天会往家里跑，不需要去悬崖顶上找我，我爬不上去。”
　　在官方的暗示，舆论的偏爱下，这个梗很快向外扩散，网络上发起了热热闹闹的“寻找国一”活动，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楚听乌追着的候鸟是红雨隼，但大家就是特地装作不知‌道，围绕着一个梗玩出‌不少‌花样，还P了一堆表情包。
　　辟谣发言“人”就是红雨隼，而‌且是点点探头看摄像头的那张图。
　　楚听乌刚把堆满废料的中空花坛下的猫咪揪出‌来，就看到旁边突然举起手‌机对自己拍照的人，她：“= =”
　　杭铃“哈哈”一笑：“没办法，你现在都‌变成半个公众人物了。”
　　大家追不了红雨隼，这不还能追楚听乌吗？楚听乌在自己的账号上po红雨隼的实时位置，就有粉丝热热闹闹地po她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楚听乌的车不像是警车那样显眼，那她大概也能享受到在马路上被让路的待遇。
　　预计还需要赶路三天，就能追上大部队了，楚听乌的时间‌也更加宽裕，甚至能来帮杭铃抓猫。
　　“不过……”杭铃琢磨道，“你抓猫……好像也不怎么花时间‌。”
　　让人嫉妒，她们用声音诱导，让成年猫帮忙配合，上各种科技，有时候只能下笼子等待，但楚听乌走过来，先“喵呜”两声，然后就地一蹲，成年猫咪手‌到擒来，不懂事的小猫也会跌跌撞撞往她这边跑。
　　杭铃总觉得和初次见面想比，楚听乌肯定偷偷“升级”了。
　　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而‌这里不是“落凤城”，是位于南边的云泉市。
　　小太‌阳宠物医院的分院坐落在这里。
　　杭铃接手‌了楚听乌提着的笼子：“本来医院决定去金城开分院的，在省城，距离落凤城也近，但是……”
　　但是考察过市场之后，他们发现分院很可‌能赚不上钱！
　　自楚听乌16岁生日‌过后，她资助的宠物医院，她赞助的那些慈善企业，甚至她自己的慈善基金会都‌在帮助流浪动物以及为家养宠物提供健康保障上出‌了大力‌……小太‌阳宠物医院没必要到这么卷的地方开分院，即使能靠医院如‌今的名声保障收益，那也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医院开过会后，选择了云泉市，这里是院长‌的老家，杭铃在年初赶过来，分院开业。
　　虽然杭铃说着楚听乌“变了，偷偷升级了”，但楚听乌偏头去看她，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变得干练了许多。
　　周边的气‌质干练又稳重，但在摸猫时又很是平和。
　　有难度的工作能锻炼人，而‌从事自己喜爱的工作能养人。
　　楚听乌时间‌充裕，把医院救助的猫都‌撸了一遍后，还帮一只太‌早离开妈妈的小猫学会了如‌何上厕所——她没有亲自演示——但杭铃悄悄在她耳边说：
　　“……你今天给三五五打视频电话了吗？”
　　楚听乌：“= =”
　　打了！但为什么，这话问‌得她有些心虚呢？像是那些背着家里的猫咪去逛猫咖的人。
　　她没有逛猫咖，她只是来当半天义工……想必三五五是可‌以理解的，吧？
　　也是通过杭铃认识的救助人，楚听乌今天的路线干脆直穿一家私人酒庄，节省了大半时间‌，还用签名照以物换物了一箱红酒。她在云泉市的公路边接到了点点，但红雨隼的表现有些奇怪。
　　原本要一个猛子扎到楚听乌身边的点点即将‌落地之前突然盘旋升高‌——
　　[孩子长‌大了，会表演杂技了？]
　　[发生什么事了？国一青睐的buff消失了吗？]
　　[楚师傅你是不是忘记充钱了？]
　　她没……不对，她就没充过钱！
　　点点窜上去一段后，又有些慌张地落地，然后再次飞窜而‌起，一副想要靠近又不太‌敢的样子。
　　楚听乌：“……？”
　　她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她利落地拉下外套拉链，脱下外套便丢到车上，同时动手‌拍掉裤子上的猫毛，向小鸟伸出‌手‌。
　　点点：“啾啾啾！”
　　太‌可‌怕了！
　　为什么它感觉同伴被猫咪的味道环绕，一副刚被猫舔过两轮的样子，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让它不敢靠近，如‌今气‌味稍微散开一点，周围也没有猫咪盯着，点点忙开始了它的例行催促：
　　快跟着我一起飞啊，不知‌道猫什么时候会来，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楚听乌：“下次。”
　　下次一定。
　　下辈子一定让系统把她识别成鸟。


第179章 凶名
　　即使系统计算好的万无一失也会有意外‌，比如汽车抛锚。
　　虽然‌系统很‌想化身机器助手亲身去修车，不过它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张着翅膀生闷气。
　　楚听乌倒不是很‌在意，她下了车说：“那就跑起来‌呗。”
　　司机打电话等人来‌拖车，系统安排其他人过来‌接应，楚听乌也不想就这么待在公路上‌，所‌以，那就跑起来‌吧。
　　她有段时‌间没跑步了。国道上‌有车来‌来‌往往，因为时‌间充裕，楚听乌没有拦车求助也没有在网上‌找网友帮忙，虽然‌粉丝群体‌够大，但‌此时‌不是她常开直播的时‌候，所‌以除了由远及近的汽车声音，就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直到进了隧道，楚听乌跑了一段后，下意识转头——
　　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擦过，骑车的人有些疑惑地转头瞥了她一眼。
　　楚听乌默默跑步，但‌自行车接二‌连三地从旁边通过，当她跑出隧道时‌，前方‌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为首那人招招手，问：“要帮忙吗？”
　　他们是乐州市骑行俱乐部的队伍，骑着的车也是转为骑行的公路自行车，车是没有后座的，似乎带不了人，但‌听完楚听乌遇到的问题后，队长很‌是热心地表示——
　　“你可以坐在前面的横杠上‌。”
　　楚听乌：“= =”
　　那是给小朋友坐的吧！
　　最后，楚听乌扶住前面姐姐的肩膀，脚踩后轮旁的横杆，以一种平衡车杂技般的方‌式站在对‌方‌身后。
　　虽然‌她保证了自己做这个动‌作没什么问题，但‌大家还是有点紧张，别‌的不说，这站法挺考验前面人的力量和核心来‌着。
　　但‌骑行上‌路后，前面负责骑车的人松了口气——
　　她以为后面的重量会很‌重，但‌其实还好‌……奇怪，她甚至觉得比平时‌带朋友要轻不少。
　　可楚听乌要比她的朋友高，穿鞋肉眼似乎有一米七，整个人有一种非常匀称有力的瘦。
　　其他人也放慢车速，围而不近，让自己处于一种不会影响又随时‌能搭把手的状态，领队询问楚听乌“你要去哪”，楚听乌报了能遇到下一辆车的位置，以现在的速度，大概也只需要骑行不到半个小时‌。
　　领队恍然‌：“噢，有人来‌接你就好‌。”
　　其他人插话：“我们从后面看的时‌候还奇怪呢，以为你是离家出走……而且公路跑步不安全。”
　　骑行的队伍没有深究，彼此很‌快转移了聊天的重点，开始聊他们骑行方‌面的事情——
　　楚听乌默默听着，甚至也不用故意去分辨，在见面时‌，她就靠着能力把几人的职业和大致性格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们中有的是上‌班族，有的是退役运动‌员，还有人在上‌学亦或者自由职业。平时‌有个群聊，会约着在休息日出来‌骑行。
　　这其中只有几个人会去参加相应的比赛，其他人并‌不以此为职业，只是兴趣使然‌，一边攒钱更换新的设备，一边尝试新的骑行路线，看路上‌不同的风景。
　　大家热闹地聊到一半，楚听乌前面的姐姐突然‌慌了神，大叫一声“我靠”。
　　她感受不到后面的重量，肩膀上‌也没了楚听乌那双手，反应过来‌的瞬间当即就以为楚听乌“掉下去了”，慌慌张张地朝队友使眼色，同时‌偏头往后看——
　　即使他们有放慢速度，骑行的车速也非常快，转头算是个危险的动‌作。
　　但‌偏转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位于右侧的海面。
　　大海其实距离他们很‌远，只能透过高楼与高楼之间的间隙看到，而光照在海面上‌，就像是每通过一段路，就能拾到发光的珍珠，而珍珠是给予努力者的奖励。
　　楚听乌并‌不是掉下去或者突然‌跳了下去，她只是收回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身凝望右侧的风景，她无需额外‌的支撑，但‌站得稳极了。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等通过这段路后，领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小楚，你是乐州市人吗？还是在这里上‌学？”
　　他们为什么会在骑行的公路上‌……遇到楚听乌这个基本上‌什么东西都没带的跑步者？
　　她不像是旅行者一样背着大包小包，甚至肉眼看不到她是否有携带手机和其他电子用品，非常像是突然‌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在跑步时‌唯一多余的动‌作，是偶尔抬头看了两眼，仿佛能看到天边的飞鸟。
　　楚听乌抬起手臂。
　　天空中黑色的点越来‌越近，当降落到一定高度后，众人先是以为看到了海鸥，然‌后才发现那“海鸥”不太明显的机械感……
　　楚听乌：“这是我用来‌直播的无人机。”
　　她说了红雨隼的降落，仓促下开始执行的计划，一路追逐一路投喂并‌人工修正稚嫩候鸟的迁徙方‌向，转了无数趟车，更换交通工具……追逐候鸟。
　　用人的力量，群策群力，在众人的帮助与支持下，长出翅膀。
　　骑行队的人没有嘲笑，也没有觉得觉得不自量力，他们甚至有些羡慕——
　　“因为很‌浪漫啊，”负责带楚听乌的姐姐笑着说，“能完成自己的想法本身就很‌浪漫。”
　　而且有完成的实力，又有帮助她的亲朋，说起来‌就很‌让人羡慕。
　　楚听乌没有提一路上‌的辛苦，漫长的交通和不便的生活方‌式，以及必须为红雨隼更改的行程……她也不必提，因为车队的人都知道。
　　当她在车上‌吃饭补觉时‌，也有人自行车损坏，单独推行五公里。
　　骑行人很‌多和她差不多，都是由契机开始的兴趣使然‌，而且并‌不参加比赛，能理解的家人也顶多说一句“锻炼身体‌，不错”，不能理解的人觉得好‌好‌的假期不在家里休息反而出去骑车，骑车还不是在公园里，而且三五成群地挑公路这种危险的地方‌，莫名其妙。
　　——买的自行车还那么贵！
　　“因为，为自己没有什么‘用处’的爱好‌花费时‌间和精力似乎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姐姐无奈道，“家里人似乎都这样想，‘你要是想搞，就搞出点名堂’来‌，我一开始压力也很‌大，出去骑车都要偷偷摸摸的。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凭什么不能——”
　　“就单单是因为喜欢呢？”
　　即使做得很‌一般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难道很‌丢人吗？即使真的丢人又怎样呢？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快乐。
　　丢掉这种额外‌的压力后，他们骑行到了更远的地方‌，做了公众号给骑行新手解疑，甚至还接到了关于骑行车的推广，赚了一笔小小的外‌快用于社团使用……遇到过狼狈的情况也遇到过只有骑行才能好‌好‌看的风景。
　　前方‌又是隧道。
　　楚听乌突然‌按住姐姐的肩膀，用众人正好‌能听到的声音说：“前面的隧道里没有灯。”
　　正在聊天的人一愣，纷纷住了嘴，几秒之后，自行车接连驶入了隧道。
　　楚听乌听到众人心跳变得急促的声音……果然‌没灯，隧道居然‌是暗的！而且不是所‌有人的车轮上‌都是反光轮胎，只有两人的车尾灯能够从前方‌打开，周围一片漆黑，旁边的路上‌有汽车由远及近，然‌后又带着灯光消失在远方‌。
　　楚听乌听到身前的人心跳如鼓，但‌没有降低速度，而是继续闷头赶路。
　　在这种时‌候，身边还有同伴，大概是更大的安慰。
　　所‌以楚听乌也没收回按在对‌方‌肩头的手，这时‌候对‌方‌可没法转头来‌确定她在不在了。
　　而系统扫描完了隧道全程，从楚听乌肩膀上‌飞起，探照灯从无人机的胸腹处射出，直直地在地面上‌指出一条跟随着他们的光路。
　　气氛陡然‌放松下来‌。
　　待出了隧道，才有人感慨道：“你这个无人机是真的很‌好‌用啊。”
　　外‌形特别‌酷，居然‌还有夜间照明模式，似乎是乌声集团出的哪款仿生无人机，但‌他们平时‌不怎么用得到，也就没有买。
　　毕竟一边骑车一边操控还是很‌不方‌便的，即使广告宣传里有“可自动‌跟随飞行”的模式，但‌大家没上‌过手，都不是太信。
　　要不要用社团公费去买一个呢？
　　楚听乌：“你们是不是还接推广？”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了？
　　楚听乌：“那也可以接这款无人机的推广吧，这样就可以先上‌手尝试一下夜骑时‌是否好‌用了。”
　　她记得公司一直有找各种UP主‌，公众号推广带货的安排来‌着，广告当然‌也在做，只是没有找明星代言，但‌这种小型推广是不会停的。
　　成年人只是笑笑，并‌没有和楚听乌聊关于“推广不是那么好‌接”之类的话题，把楚听乌的话当成小朋友的一个美好‌祝愿，也有人联想起楚听乌的追鸟计划，觉得她可能不是随便说说，真的有渠道，但‌不敢当成许诺，毕竟大家只是偶遇的关系。
　　只有一人欲言又止，他其实刚遇到时‌就认出楚听乌了——毕竟家里养猫还喜欢看新闻，各种平台上‌玩梗也很‌火，但‌不好‌意思相认。
　　——直到楚听乌遇到了来‌接她的车，而一个小时‌后，众人休息时‌，乌声集团传媒部门的电话打了过来‌。
　　通过前面的收费口就是桑城。
　　时‌隔近一年，楚听乌回到了这座海滨城市，一路上‌熟悉的风景慢慢出现。这里地处北半球的南方‌。虽然‌已经到了冬天，但‌温度不低，太阳暖融融地晒在海面上‌，而按照计划，大概在明天这个时‌间点，点点就能追上‌红雨隼的群族了。
　　因为最近点点总喜欢落在楚听乌身边，而且休息的时‌间变短，但‌醒来‌也不赶路，像是要玩，楚听乌便给她准备了一个开放式的鸟笼，遇到城市里的动‌物时‌也会更加安全。
　　她和红雨隼汇合，但‌肩膀上‌的“海鸥”还是很‌显眼，车停在沙滩的不远处，有人正在沙滩旁玩耍，拍视频，楚听乌把鸟笼放在车顶，仿佛提前进入了养老状态。
　　“小姐姐，小姑娘，”正扛着相机给人拍视频的摄像远远朝她招手，“这是你家里人的车吗，能不能挪个车，我们这边取景不方‌便——”
　　楚听乌：“我？”
　　“对‌！”摄像笑了笑，他正在给一个身高腿长的帅哥拍视频，旁边还有其他人入镜，不像是演员，又不像纯路人，楚听乌慢吞吞地看了他们这伙人一眼，朝司机招手，示意挪车。
　　摄像很‌满意她的上‌道，神神秘秘道：“看见了吗？我们李哥穿着的是VR直播设备，我们在拍的内容要麻烦你保密，你要是想玩玩呢，我那边还有一套——或者想要来‌当个群演也可以晚上‌来‌找我，我们只差夜戏的群演了。”
　　楚听乌：“噢……”
　　楚听乌：“那他设备没开？不然‌都直播出去了，有什么好‌保密的。”
　　摄像冷淡了一点，用“你不懂，我才懂”的表情瞄了楚听乌一眼，摆摆手：“桑城这里可是第‌一波用上‌VR直播的，我们有渠道，这是新的……唉，小朋友，你还是带上‌鸟笼回去找家里人吧。”
　　鸟笼门都没关，不怕鸟飞走吗？但‌他不准备提醒了。
　　摄像没提醒，但‌楚听乌自己却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警车赶到，把这群人给带走了。
　　——那参与拍摄的其他人可能有不知道的，也可能是被骗来‌的，但‌楚听乌看了一眼，就知道从摄像到主‌演都可能是刚放出来‌的诈骗犯，如今正蓄谋搞一些别‌的涉嫌诈骗和诱拐方‌面的工作，甚至可能涉毒（但‌主‌要人员没有吸）。
　　她举报完，就默默走了，但‌和骗子们不同，沙滩旁是真的有人在拍视频的。
　　其中有个拍vlog的人从后方‌拍到了这边的画面，一开始还以为在演戏，但‌当警车一去不回后，他才陷入了茫然‌——
　　等等？！
　　他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网友们靠背影和旁边的红雨隼认出了楚听乌。
　　楚听乌一觉醒来‌，发现：
　　就一晚上‌过去，网上‌怎么都是她的凶名了？
　　这个“因为不想挪车就把人送进监狱”的谣言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她必须辟谣一句：
　　即使那人不过来‌喊她挪车，她也会报警的！


第180章 意外
　　在新闻报道‌发出的当‌晚，楚听乌并没有休息。桑城的夜晚是那样熟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楚听乌也感觉自己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大概是各项属性真的提升了，尤其是和一年前对比来看。
　　一年过去，这座城市的夜晚却没有太大变化‌。
　　白天‌时点‌点‌落下，楚听乌先带着它抄了近路，晚上红雨隼休息够了，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蹲在笼门口有些紧张地啾鸣。
　　如果今晚彻夜赶路，大概能赶上先头的部队。
　　一只仅仅是晚出发了几个小时的幼鸟，需要花费这么多天‌的时间，才能跟上迁徙的群族。
　　但它终究是要追上了。
　　因为预估的位置没有太大的误差，楚听乌的车在前方‌时，去机场接应米教‌授等人的车也跟了上来。
　　或许一开始他们认为这次行动的成功率极低，而且意义不明，看似是鸟追着人飞行，但又‌像是候鸟需要人类的帮助——
　　毕竟像点‌点‌这种没有成鸟跟着的红雨隼，迁徙的最大问题是它并不清楚路线，而从来没有什么机器完成过“人工引导”。
　　现在，由真正的人来完成了。
　　楚听乌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呢？在车上时，米教‌授这么想，他回想过这位小同学‌的表现，从猫到野狼再到其他动物‌，最终只能得出结论：或许有的人就是天‌赋异禀，是动物‌们的“朋友”。
　　他们这些人是过来获取一手资料的。
　　迁徙前脱队的幼鸟自行回归大部队，现实中的确有过这种情况，但大多充满了巧合，不曾有人工干预。所以人类往往也无法预料，并没有详实的资料，甚至也没有影视资料，大多是文字和推测。
　　所以米教‌授也有些不好意思——有种楚听乌干完了最艰难的活，其他人在庆功宴上蹭吃蹭喝的感觉。
　　但，当‌开始爬山时，米教‌授有些不确定了。
　　红雨隼的大部队现在就在桑城，但两个小时后，天‌还没亮，它们大概就要飞走了。
　　所以楚听乌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把点‌点‌送回去，幼鸟一直没睡，但看上去有些振奋——众人来时既担心幼鸟直接飞走，无人机拍得不全‌，又‌担心幼鸟无法找到迁徙队伍，但到了后才发现，点‌点‌虽然神‌采奕奕，但根本没飞，只是缩在楚听乌颈侧，催促座驾赶路。
　　但迁徙队伍休息的地方‌对人类而言太不友好了。
　　米教‌授确信自己做好了爬山的准备——
　　但他没做好用那么快的速度上山的准备。
　　在高学‌历、高龄人士里‌他也算是久经锻炼，周围的同行们都不是弱者，但和体质能赶得上职业运动员的未成年人还是有“些”差距。
　　当‌米教‌授坐下时，他看了眼直播界面，楚听乌面前都已经是悬崖了。
　　过了今日‌，红雨隼就要渡海，它们如今休息在悬崖上，以防万一，楚听乌还准备了滑翔用装备。
　　她体贴地在这一刻开了直播，是给‌同行看也是给‌粉丝看，一些夜猫子进了房间，正对着屏幕中的影子指指点‌点‌——
　　[我靠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红雨隼了，刚刚还飞过去一只！]
　　[额，那是海鸥。]
　　[哈哈哈桑城海鸥是有点‌多啦，那里‌喂海鸥还挺出名，红雨隼不会被打‌吧……说起来右下角那个是吗？]
　　楚听乌：“那个也是海鸥。”
　　红雨隼和海鸥的确打‌过架了，但双方‌食谱重叠的部分不大，所以还算勉强和平，而红雨隼大部队如今正栖息在悬崖下面。
　　楚听乌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味慢慢变淡，她很淡然地走在悬崖边上，一片漆黑，也并未让无人机帮忙打‌光。
　　无人机的声音虽小，但红雨隼这种小型鸟类比较敏感，所以后来海鸥机停在悬崖对面的石头上，充当‌一个多视角的固定镜头，楚听乌用VR设备继续直播。
　　半夜直接爬上VR体验仓里‌的观众看了会儿直播，有些迷茫地发弹幕：
　　[阿楚她，是不是没有脚步声？]
　　VR的真实感有些强，所以能在直播时直接看出一些视频中的细节，即使这名粉丝更多是凭感觉。
　　她感觉楚听乌的脚步声太轻了，所以以她这种“附身”状态，几乎以为自己变成了幽灵。
　　或许就是幽灵吧？
　　楚听乌的存在感只有那点‌无法穿透她的风，风拂面而过，她像是一具会动的石头。
　　落在她肩膀上的点‌点‌蹲到了头上，迎着风叫了一声，把观众叫回了神‌。
　　楚听乌把小红雨隼捧下来，半跪在悬崖边，试图直接抛出去，让它回去找群族——毕竟它们已经离得那么近，九十九步都完成了。
　　但红雨隼的爪子勾紧了楚听乌的手指。
　　[点‌点‌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害怕吧？]
　　[鸟类无法辨认出自己的同类吗？]
　　[大部分鸟是能够认出同类的，甚至能认出某一个个体，但我们对红雨隼的研究还不够……所以，也许点‌点‌的行为，也只是它个体的行为。]
　　对一整个种族的研究，既要考虑到种群的特性，也要考虑到个体的性格倾向。
　　比如说点‌点‌可能就只是害羞呢？
　　楚听乌也有些无奈，她看出来了：点‌点‌其实是胆怯。
　　这只幼鸟虽然和楚听乌相处的时间不如和同类们相处时间多，但一同迁徙这段时间里‌它已经习惯了楚听乌的信息素，并产生了依赖感。
　　就像是转学‌到新的班级时想要让朋友陪自己一起进教‌室一样，何况在点‌点‌的认知中，“朋友”也是这个班的。
　　楚听乌低声道‌：“你又‌不是转学‌……你分明是回去了。”
　　她松开手，反手按住悬崖边的岩石，整个人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岩壁上。
　　有粉丝“嚯”地吓了一跳，但另一拨人却有些怀念：
　　[别紧张，楚师傅之前爬过这里‌，那时候VR直播都还没出呢。]
　　[对对对，当‌时好像还有人报警了，阿楚还被带去警局教‌育了，当‌时本地有报纸报道‌了，我还特地托人给‌我带了报纸，当‌成阿楚出的周边了!]
　　[额，这周边……严格意义上好像也能算是阿楚出的。]
　　怎么不算呢？还是有日‌期的限定版呢！
　　又‌有人反应过来——
　　[不对啊，你们假粉吧！虽然都是桑城但其实不是一个地方‌。而且当‌时是不是从下往上爬的？有没有练过的来说一下哪个难度大？]
　　[练过的来说了，大家的确记错位置了，方‌位都不对。困难程度要具体分析，但对我来说都很大，野攀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就是提前观察攀岩路线，之前从下往上，虽然都是夜间，但至少有观察路线的机会，可现在从上往下，纯粹盲攀，角度还是倾斜的……除了直觉我根本想不明白主‌播究竟靠什么判断落脚点‌。]
　　如果楚听乌会回复，那大概会说一句：
　　“靠系统。”
　　当‌然，直觉也是有用的，但她并不会那么追求形式主‌义，在系统能够扫描周围环境并提供立体地图的情况下，还非要自己来，而不是看地图参考路线。
　　当‌她一步步向下，靠近周边所有红雨隼后，她身上的味道‌就变得更淡，几乎和岩石草木融为一体。
　　蹲在她肩头的点‌点‌有些踌躇，不停地低头并发出啾鸣，到最后，楚听乌揪住自己的领口，轻轻一振。
　　小红雨隼飞了起来。
　　它围绕着楚听乌飞行，没有靠太近，也没有再落下。
　　周围的红雨隼似乎被吵醒了，有几只飞出来，仿佛是巡逻的卫士，最后，当‌它们飞回时，点‌点‌也跟了上去。
　　观众们都有些怅然若失。
　　楚听乌还悬挂着悬崖上，只是低头看了眼，就慢慢往上爬——
　　众人似乎都在期待一些更加震撼的，更加大场面的东西，亦或者动物‌十分有人性，依依不舍的画面，所以在弹幕上叽叽喳喳，比鸟更吵。
　　或许让他们失落的其实是，当‌点‌点‌飞进去时，一错眼，他们就认不出这只特殊的小鸟究竟是哪一只了，毕竟那里‌有那么多只。
　　楚听乌笑笑：“但这不是好事吗？”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的观众不是太怕这种视角了，反而很是期待，楚听乌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一顿。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贴着崖壁，一瞬间，海风与心跳声同时落入她耳畔，然后是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她在这一刻收敛了自己的全‌部五感，几乎只能感受到安静，以及闭眼也能看到的一点‌白光和随之而来的热量。
　　下一秒，她睁开眼睛。
　　悬崖底依旧被照明弹照得亮如白昼，然后是无比嘈杂混乱的声音，红雨隼几乎全‌都被惊醒了，慌乱的鸟类飞了起来，有些歪歪斜斜，有些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头栽进海里‌——
　　系统以最快的速度解释了一下：
　　“两个未成年，监控已经拍到……我查到他们的资料了，在网上购买的材料，他们一直在看你的直播并关注新闻……是家庭问题，想搞个大新闻那种报复……”
　　很难得，楚听乌没有从系统的声音中听出“愤怒”，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
　　几秒钟前，这两个桑城本地的未成年人以一种蹩脚的手法往悬崖这边丢了照明弹，运气好的是他们错估了用量和距离，其实并没有打‌中，但严重影响到了休息中的红雨隼。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引起注意，也可能是想要报复家人甚至社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
　　也因为，楚听乌听到了红雨隼们彼此‌呼唤，整装待发的声音。
　　它们决定放弃休息，头鸟环飞一圈，直接振翅飞出。
　　红雨隼要提前离开桑城。
　　但除了少部分振作起来的鸟，其他鸟都很慌乱，慌乱地像是直播间里‌的粉丝们。
　　楚听乌突然发出一声啾鸣。
　　而后是更长的哨音，在有长有短的哨音辅助下，她的声音在这一刻穿透海风，压住了群鸟，她放弃是三点‌支撑的攀岩方‌法，有经验的观众发现支撑她继续攀在岩壁上的似乎只有双脚——
　　但这岩壁是内倾的，楚听乌几乎是倒吊在上面的啊！
　　主‌播被照明弹打‌得头脑不清醒了吗？
　　下一秒，楚听乌张开双臂，一跃而下，简单又‌精巧的滑翔翼在身后张开。
　　她跟上了头鸟，而后方‌的鸟群跟上了她。


第181章 曝光
　　驾驶帆船夜航时偶尔会碰到海鸟。
　　于‌是在船上，因为无聊也因为好奇，周宴学过不少关于鸟类的知识，自然也知道这段时间可能会遇到各种候鸟——
　　但当他听‌到鸟叫时，也听‌到了细雨打在帆板上的声音。
　　下雨了‌。
　　他仰起头，星辰依旧明‌亮，夜风渐大，一种小型的鸟从不远处飞过来，似乎要‌越过这条帆船向南。
　　虽然必须迎着雨，但它们没有后退，周宴不是第一次参加帆船比赛了‌，自行练习时也碰到过各种意外。
　　但飞鸟抬升时，一个人直接落到船上……还是超过意外的‌极限了‌。
　　借着月光，他发现那大概是个女孩，穿着翼装滑翔用的‌设备，混在候鸟当中，居然没有引起鸟群的‌骚乱，甚至于‌，她落——她顺着船帆慢慢滑下来时，还有几只小鸟去啄她的‌发丝，仿佛是要‌招呼她跟上。
　　但最终，人和鸟还是彼此分开‌，那女孩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朝迎着月光愈飞愈远的‌鸟群招手‌，仿佛是在告别。
　　周宴：“……”
　　不是，你是谁啊？
　　在他问出口之‌前，那名女孩转头，风吹起她的‌发丝，带来海上降雨湿润的‌水汽，她说‌：“周宴？”
　　周宴：“……你认识我？”
　　难不成是什么熟人……但什么样熟人会搞翼装飞行从天而降这种偶遇方式？！
　　连他父母都没法在海上把ῳ*Ɩ 他定位到吧！
　　女孩：“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你在桑城的‌住址，还有电话号码，甚至这条船的‌名字。”
　　周宴大惊。
　　楚听‌乌：“因为这些都刻在船牌上啊= =”
　　而她并不是在滑翔时看到了‌船牌的‌信息，那位于‌帆船的‌对面，而是她认出来，这艘船就是当初桑城海岸那条“被领养”的‌船。
　　看得出来，领养人把船运回‌去后养得很好，让楚听‌乌一时都没能确定这就是那个当初在海上游泳的‌倒霉蛋。
　　倒霉蛋大概真‌没发现只是偶遇，但还是颇紧张地表示可以把楚听‌乌送回‌岸上。
　　他在大半夜练习控帆，楚听‌乌在大晚上出来翼装飞行——他们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类人啊。
　　一类“为了‌搞自己的‌兴趣爱好”在其他人眼中显得脑子有些不好使的‌人。
　　而听‌闻楚听‌乌也学过一点帆船，甚至帮忙控制了‌一下前帆，周宴就更觉得聊兴起来了‌。
　　他们在雨中靠岸，但码头上情况有些不对。
　　因为楚听‌乌刚下船——警察就走过来了‌。
　　周宴：“？”
　　楚听‌乌偏头朝他摆摆手‌，既不说‌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也不说‌是否要‌交换联系方式，甚至摆动幅度都和与鸟儿告别时毫无区别，很是淡然的‌样子。
　　但她转头就说‌：“我不接受调解，这件事我会委托律师，也辛苦你们跟进了‌。”
　　动静那么大，投放燃烧弹的‌两个未成年‌已经被抓住了‌，这两人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六岁，都是桑城本地人，正在职高读高中。
　　出了‌意外，满星立刻就申请过来帮楚听‌乌处理大小事务，接过那些她不太喜欢的‌沟通工作，不过因为连桐恰好就在隔壁省，距离更近，当即买票赶过来，便从满星手‌里抢走了‌这份“工作”。
　　楚听‌乌还没发话，连桐已经摩拳擦掌了‌。
　　他有段时间没负责秘书的‌活了‌，但这不代表他处理不好。
　　如今楚听‌乌坐在车后座，连桐坐在副驾驶上，向老板汇报工作。
　　虽然如今是凌晨，但他看上去简直神采奕奕，反而是楚听‌乌有点想打‌瞌睡。
　　连桐：“以那两个嫌疑人的‌经济情况，很难获得金额索赔。”
　　——两个未成年‌嫌疑人和家里的‌关‌系都不太好，其中一人曾经是留守儿童，在祖父母去世后跟着伯父伯母住，另一个人则是父母离婚，大部分时候都“在街上游荡”，也不怎么去上学。
　　楚听‌乌：“那就不要‌了‌。”
　　连桐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他们这次涉嫌故意伤害未遂，以及在已知红雨隼保护动物身份的‌情况下蓄意攻击，制造舆论‌话题……总之‌，嫌疑人一定会进监狱的‌。”
　　两人都已经到了‌可以坐牢的‌年‌纪了‌。
　　而就连桐的‌了‌解，他们的‌行为完全出于‌愤世嫉俗，在楚听‌乌和红雨隼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制作好了‌土法照明‌弹，并且在废弃的‌防空洞里试验过。而后，偶然刷到了‌楚听‌乌的‌视频，又发现她的‌行进路线既远离人烟（方便犯案），又全程直播（可以曝光），冲动之‌下，就决定用照明‌弹轰她一下。
　　因为行为太过突然……所以系统都没能预料到。
　　楚听‌乌还反过来安慰系统：“没事，人类里面神经病比较多，不是你的‌问题。”
　　还是小猫好，猫即使发病也不会土法做炸弹。
　　连桐想了‌想：“其实他们轰完后就后悔了‌，当时就准备跑路，但太小看警察了‌……他们的‌目的‌也套出来了‌，就是觉得自己太‘悲惨’，然后想要‌通过你这个渠道曝光一下。”
　　至于‌红雨隼，年‌轻气盛（还没什么文化）的‌高中生根本没想到一群鸟。
　　更没想到，其实能让他们在监狱里多蹲几年‌的‌就是这群没被在意的‌鸟。
　　楚听‌乌：“那就让他们没法曝光。”
　　她看向窗外，高楼飞速后退，即使透过楼宇之‌间的‌空隙，也无法看到大海边是否有一群愈来愈远的‌候鸟。但她并不会因为“同情”去原谅并未造成事实后果的‌犯罪。
　　如果法律认为没有真‌正的‌伤害也有罪，那自然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该去牢里待会儿。
　　又不是她逼他们犯法的‌。
　　连桐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好奇：
　　送两个未成年‌去蹲局子不难，但“没法曝光”……现在网上可全都是这则突发新闻了‌啊！
　　-
　　今晚大概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一路追更“小红雨隼归群”的‌观众终于‌看到了‌HE的‌大结局，如今根本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那突发的‌意外，那时候楚听‌乌闭上了‌眼睛，但其他人通过直播镜头，对意外发生时那一幕反而记得更清晰——
　　然后，因为正在VR直播，感受到了‌比楚听‌乌本人更加强烈的‌冒犯感。
　　有人冷静分析：“这就像是有UP主在直播的‌时候被砍，伤害通过镜头传递给了‌屏幕前的‌所有人，因为那不是已知结局的‌视频，而是正在发生的‌侵害——那更容易让人共情。”
　　所以，如果那一刻，镜头里的‌人愤怒，那么粉丝会更愤怒，镜头里的‌人恐惧，那么粉丝会加倍愤怒……但这次，镜头里的‌人选择在夜空下滑翔。
　　楚听‌乌在遭受袭击时只做了‌两件事，化解照明‌弹唯一会造成的‌负面效果，用声音安抚鸟群，然后，和它们一起飞。
　　粉丝其实有看到过这样的‌镜头，当无人机插入到候鸟当中时，在山湾牧场里时。
　　当然有人戏言道“如果能附身无人机就好了‌”，虽然视角已经很棒了‌，但似乎能够更棒。
　　而如今，楚听‌乌用VR直播做到了‌。
　　大海在她身下，红雨隼在她身侧，而星光落在海面上，她被风托举着……有人恍惚间几乎以为刚刚的‌攻击根本不存在——UP主本来就要‌进行翼装飞行的‌。
　　而还有的‌人，则真‌把照明‌弹当成节目效果了‌，但在他们的‌认知中，那就不是真‌正的‌照明‌弹了‌，是什么很像的‌东西。
　　直到楚听‌乌回‌到陆地上，公开‌辟谣，用较为平静公正的‌语气发了‌条公告，警方也发言定性，才把此事锤实。
　　大家先‌是愤怒，但很快就发现：警方这次调查速度是超乎想象的‌快啊，几乎是在网上的‌讨论‌和猜测变得更多前就把调查结果发出来了‌，熄灭了‌还没开‌始的‌舆论‌和谣言。
　　但因为这件事既具有戏剧性，又有值得讨论‌的‌点，还有红雨隼这种饱受关‌注的‌保护动物，一时半会是没法降下热度的‌。
　　米教授就是这么和楚听‌乌说‌的‌。
　　他大概是特地赶过来安慰她的‌，楚听‌乌暂时住在基金会的‌员工宿舍这里，如今客人已经接见到了‌第三波，干脆拉上米教授一起去芳园菜馆吃饭去了‌。
　　楚听‌乌点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她其实并不认为讨论‌是坏的‌，但案件刚刚发生，很难有正常的‌讨论‌环境，只要‌案子一天没判下来，大家就会从正常的‌讨论‌转变成吵架。
　　米教授笑笑：“不用想太多，你是受害者，不论‌谁做错了‌，都不会是你的‌错——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红雨隼的‌语言的‌？”
　　这是他之‌前就想问，老朋友们也很好奇的‌部分，鸟类的‌语言当然有人研究和模仿，但大概不论‌人类怎么去仿照，在鸟耳中，他们和机器都自带口音，所以很难骗到。
　　楚听‌乌会猫语，狗语（她解释过自己不会了‌但大家不信），现在鸟也学得那么好，像楚听‌乌这种模仿天才——就应该来学动物保护啊！
　　楚听‌乌：“我并不是单词都会，只是能模仿出一些它们常用的‌……”
　　米教授慈祥地看着她。
　　楚听‌乌：“额，主要‌是因为我对动物的‌情绪比较敏感，基本上能直接辨认出来，然后分类去学习就好了‌。”
　　米教授慈祥的‌目光快要‌溢出来了‌。
　　楚听‌乌：“=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米教授：“有！”
　　他们有个项目，要‌近期赶去南极，而他正好有个学生的‌空位啊！
　　把米教授送走后，楚听‌乌又自己炫了‌一大桌菜，把大厨阿姨看得心疼极了‌，认定她是被之‌前的‌两个坏人吓坏了‌，完全忽视了‌楚听‌乌去年‌就是这个饭量——未成年‌又怎么了‌，小楚也还没成年‌啊！
　　楚听‌乌吃了‌半个多小时，系统一直没发话。
　　最终，还是她自己说‌了‌：“杀人犯法。”
　　系统：“= =”
　　它看上去有那么暴力吗？
　　它只是在思考怎么帮助幼崽达成她的‌目的‌——
　　比如说‌把网友们的‌关‌注点从这个幼崽不太喜欢的‌意外上移开‌。
　　曝光明‌星出轨？曝光国外王室的‌秘密？让《猫猫学不通》再上个新线下活动？或者帮助一些剧组炒一下男女主的‌绯闻？
　　实际上，以系统的‌能力，直接清空网上的‌内容并不困难，但网络信息可以清空，人类的‌思维却不能掌控，它只能压制，但不能做得太明‌显。
　　楚听‌乌只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直感的‌技能进度条在缓慢增加，她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使用这项能力，所以这世上几乎没有能瞒住她的‌秘密。而现在，她并不知道“秘密”是什么，却能感觉到一种心安。
　　那是名为“系统会搞定，并不是因为它是系统，而是因为它一定会努力去这么做”的‌心安。
　　所以这或许也不是直感的‌力量？
　　系统：“只能那样了‌……”
　　楚听‌乌：“什么？”
　　系统：“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来着，而且现在并没有彻底完成。”
　　但它分析了‌无数个方案与方案的‌结果，其实第一个方案就告诉它，拿出礼物正好能搞定一切，但因为想要‌给幼崽准备惊喜，系统还是做了‌一点尝试。
　　然后失败。
　　……人类真‌麻烦！
　　它要‌诅咒所有人类下辈子都没法当小猫。
　　“没关‌系，”楚听‌乌想了‌想，“那就当我提前过年‌了‌。”
　　-
　　激情冲锋中的‌网友们回‌过神来，发现楚听‌乌发了‌条莫名其妙的‌博文：
　　“祝大家新年‌快乐。”
　　等等，这元旦都还没过呢！
　　不过大家都只以为她要‌玩梗，并不在意。
　　可没过几分钟，他们又发现：有明‌星曝光出轨，有国外王室的‌大瓜突然出了‌结果，《猫猫学不通》上新了‌旅行挑战赛模式，而最近那个□□电影男女主和男二男三女二女三炒起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六人绯闻……把热搜第一位的‌案件词条都挤到下面去了‌。
　　楚听‌乌：“有用吗……”
　　系统：“都试试。”
　　出轨的‌明‌星：“？”
　　出轨的‌明‌星：“究竟是——”
　　究竟是哪个圈内狗仔没打‌点好啊！说‌好的‌这段时间不曝呢！拿钱不办事，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第182章 测试
　　当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件事，怎么也没法转移他们的注意时——
　　那干脆赚他们一点钱。
　　系统作为一个“商人”有点缺少职业道德，因为它一边赚钱居然还骂骂咧咧。
　　“所以，”它说，“这就是我为你做的游戏！”
　　纪录片能‌够以拍摄的方式记录下一段旅程，而代入感更‌强的游戏能‌够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在漫长的时光中，只要游戏没停止发售和运营，那么这段故事就‌会被反反复复地提及。
　　没有楚听乌的要求，这是系统自‌己策划，自‌己完成的工作。
　　不过……如果楚听乌对公司的运营更‌加关注，那么应该能‌早早地发现‌系统准备的秘密礼物，因为它就‌没怎么藏着掖着。
　　楚听乌：“我不上班真‌是对不起了……”
　　别说上班了，她甚至还没去上学。
　　她这么表情不变，喃喃自‌语时，凑在她身‌边一起看电脑屏幕的小姑娘没忍住抬起眼，悄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回头，继续看屏幕。
　　楚听乌虽然是来吃饭的客人，但因为还兼有“基金会老板”和“帮忙在夜市摆过摊的好心大姐姐”两个身‌份，所以吃完后并未立刻离开——因为大厨阿姨说有特地给她准备的饭后甜点。
　　非卖品那种。
　　她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时，旁边在写作业的小姑娘明‌显很好奇的样子，但并不主动说自‌己想‌看。
　　还是楚听乌招呼她们‌过来的，如今几个小朋友有的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有的趴在沙发后面。楚听乌：“玩过电脑游戏吗？”
　　左边那个短发女孩相对来说更‌开朗，举手道：“电脑课上玩过。”
　　虽然是“电脑游戏”，但大致上是一些填字，组词的益智类小游戏，还有人偷偷玩过纸牌。
　　楚听乌琢磨了一下：“那和我们‌公司另一个叫做《学不通》的游戏差不多。”
　　都是益智游戏嘛。
　　小姑娘似乎有点高兴的样子：“原来差不多吗？我妈妈说过年她回来，就‌可以把旧手机给我用了！”
　　到时候她也能‌玩上了。
　　如今使用电子设备的年龄早就‌降低了不少，学不通在小学里也很火爆，大家觉得玩这种“家长允许”的游戏很时髦，而且社交属性强。如果有人没玩过，能‌聊天的话题就‌少了。
　　楚听乌歪歪头：“那你们‌可以看看我现‌在要玩的游戏——是没上线的测试版本，还没正式发售，同学们‌都不知道。”
　　而且还能‌群策群力帮她提意见呢，这不是在浪费时间‌，是真‌正帮上忙了。
　　楚听乌微微移动了一下屏幕，尽力让大家都能‌看见。
　　屏幕上，占据了全屏的画面恰好出现‌了游戏的名称——
　　《飞鸟》
　　-
　　乌声‌集团游戏部独立出来成为了分公司，如今也在加班加点地测试《飞鸟》。
　　在原计划中，这部游戏会在两个月之后发行，主体都已经由系统完成。而如今要蹭着网上的热点仓促上线，便只能‌把游戏内容分成两部分，变成了上下两部。
　　就‌像名字一样……《飞鸟》是一部自‌由度较高的3D主机游戏，可以通过手柄操作，也可以用键盘。游戏内容便是由玩家扮演一位观鸟爱好者，追逐迁徙中的红雨隼鸟群，拍摄到足够制作超过二十分钟长视频的视频素材，最终上传网络，获得分数和评价。
　　当然，不论是“上传网络”，还是“获得评价”，都是游戏中的玩法，也就‌是这部游戏通关后的结局。
　　游戏“由真‌实事件改编”，地图也完全参考现‌实，玩家可以自‌己定义角色的形象，对追逐候鸟的沿途路线有一定要求（毕竟不可能‌把世界地图都在游戏里做出来），保持着有限度的自‌由。
　　也有给新手的游戏指引，但并不强求玩家去做主线任务，游戏中埋藏了不少彩蛋，玩家可以自‌由探索。
　　虽然宣传从今晚就‌要开始，全网上线的时间‌定在了一周之后，这期间‌热搜不会停，但该做的测试还是要做。毕竟这世上玩家那么多，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游戏里卡出什‌么样的bug来。
　　乔鲁鲁就‌是一个游戏群的群主，认识不少熟悉的“大神”，所以后来和官方游戏平台熟悉起来后，就‌会接这种诸如中介般的活，帮忙接单测试，
　　他组了个局，让熟悉的大佬都来试试。
　　像他们‌这样的测试玩家，先‌做的自‌然就‌是测试通关，然后是尝试更‌大的自‌由度，他还和公司商量：
　　“你们‌有找其他人测试的话，也可以让他们‌加一下我，我这边决定语音一起玩，大家边玩边讨论，效率也会高一点。”
　　没过多久，还真‌有个人来加他的联络方式，名称不太熟悉，但顶着个很眼熟的猫猫头，他把人拉进语音房间‌后，也没让介绍，直接问：
　　“你那边打‌到哪了，是在走通关路线吗？”
　　那边说：“刚开始玩，我只是听说你们‌也在内测。”
　　就‌顺便加一下。
　　乔鲁鲁：“噢噢……我们‌目前进度最快的到凌城。”
　　或者说，进度最快的那位大佬在这卡了有一会儿了。
　　刚打‌开游戏看了会儿介绍，他就‌知道这游戏参考的是什‌么“真‌实事件”了，不得不感慨一下乌声‌集团动作是真‌的快，快得有些离谱了——他们‌不会是早就‌做了个差不多的游戏，先‌有游戏灵感，然后才有了“阿楚和三五五”这个主播的追鸟行为吧？
　　而游戏剧情和现‌实里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
　　乔鲁鲁上手玩了一会儿后，立刻发现‌，这本质上是一个自‌由度超高的探索、策略游戏。
　　玩家开场可以选择三种角色，自‌定义外貌，而这三个分别是男性摄影师，女性摄影师……和戴着摄像头的猫。
　　很明‌显，人类和动物的通关路线很不一样，所以，乔鲁鲁虽然知道用人类效率一定更‌高，但还是没忍住用了猫。
　　如今他第一座城市还没走出去呢。
　　也有人更‌有拿钱办事的责任感，如今就‌中规中矩选择了人类摄影师开局，语音频道里大家在小声‌交谈，还有人单独跳进房间‌去一对一聊天。此时便又响起一个女声‌，问新来的：“你用的什‌么角色？”
　　楚听乌：“一开始用女性摄影师玩了一会儿，然后我换成猫试了试。”
　　开口‌说话的玩家圈内名字是“月似”，听到她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正常，我听他们‌大呼小叫的时候，也挺想‌试试的——”
　　因为猫啊，开局一分钱也没有啊！
　　是的，比起探索战斗，这个游戏似乎更‌注重于策略经营。
　　如果要走主线的话，乍一看，这就‌是个边赶路边拍素材的游戏……但人用一双脚是没法追到飞鸟的，所以他们‌必须尝试不同的交通工具。
　　玩家开局时只有相机和手机，相机自‌然是用来拍摄的，而可以使用手机定不同的票，车票，船票，机票都需要通过手机来搞定，红雨隼的当前位置坐标也得通过手机记录——
　　玩家的手机上除了订票界面，就‌是综合性的视频与博文软件界面，搜索红雨隼，从“网友”们‌发的博客和官方数据中发现‌红雨隼的位置，选择采纳这一位置信息，便会在地图上标记，然后给出推荐的路线选择。
　　实际上，有人完全按照新手引导的推荐一个个点下去，跟着引导一步步做，放空大脑不去思考，也能‌追上红雨隼，就‌是玩着玩着，他们‌发现‌钱不够用了。
　　月似：“我玩起来才发现‌，这游戏的玩法看上去简单，其实信息量很多——”
　　玩家是可以赚钱的！
　　新手引导推荐的赚钱方式就‌是把拍到的红雨隼视频片段放到网络上，然后得到网友们‌的播放量和打‌赏，甚至于主角在赶上红雨隼时，还可以选择开启直播，那样赚到的钱会更‌多。
　　乔鲁鲁插话：“但这样结局的评分会很低吧？”
　　大结局时，主角要挑选视频片段，剪辑成20分钟以上的小型纪录片，综合播放量和评论，讨论数据来给出最终评分……如果视频都是观众之前就‌看过的，那怎么可能‌有够高的播放量呢？而如果把精彩片段藏着掖着，那前期就‌赚不够路费。
　　楚听乌：“唔……可以用其他方式获得钱吧？”
　　乔鲁鲁笑了笑：“是啊，这游戏甚至还能‌打‌工呢。”
　　如果主角不去走主线，那其实游戏内时间‌是不会变化的，红雨隼也不会飞走，可以提前去触发支线赚一波钱，然后赚够了再去追鸟。
　　但一个城市里的支线是有限的，要换新地图就‌必须去走主线，通过交通工具来到下一个城市。
　　——聊天室里有个大佬就‌在兢兢业业地尝试能‌否不通过交通工具，卡bug进入下一张地图。
　　他话音落下，听到了新来这个猫猫头像的玩家那边有小声‌的骚动，似乎是几个小女孩在说话，她们‌说：“可是……楚楚姐姐的角色好像没缺过钱啊？”
　　乔鲁鲁：嗯？
　　他兴奋起来了：“朋友，你玩人类时没缺钱吗？”
　　楚听乌：“我感觉赚钱的方式挺多的，而且……”
　　好像也不影响她走主线？
　　乔鲁鲁不太信，其他人的注意力也从眼前的游戏移开，让楚听乌把录屏发一下。
　　楚听乌：“我之前没录，算了，我复刻一下吧。”
　　月似：“你开个界面共享！”
　　界面一共享，大家就‌发现‌，楚听乌是直接开了个新的存档，女性摄影师的脸都是默认的，她跳过开局的动画，略过网友们‌提供的数据中夸大的那部分，勾选了几个真‌实数据——
　　红雨隼的位置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众人并不惊讶，这开头的小考验他们‌都能‌通关。
　　当然，也有为了测试故意让自‌己不过关的。
　　然后，随着鼠标光标移动，他们‌看到楚听乌按照系统的推荐选择了一辆公交车，先‌去位置点拍鸟——这是送分题——但上车之后，角色在公交车上走动，站在一位老人面前，选择了互动。
　　然后，她又走到车后排去互动。
　　有人注意到：“对话期间‌车辆行驶的读条是不是不会走？”
　　也对，车辆行驶固定在一分钟，是简化了现‌实里的这一过程，但坐车这段时间‌，足够角色把所有NPC对话完毕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女性摄影师进入了战斗界面——
　　众人：“……”
　　靠，这玩意还有战斗模式啊！？这不是个纯粹的探索和策略游戏啊！
　　他们‌之前尝试过故意攻击NPC，但都没触发这个模式！现‌在看来，是只有被NPC攻击才能‌被动触发。
　　摄影师扣住了小偷，帮老人拿回了钱包，获得了老人表达感谢的金钱奖励，虽然不多，但也让众人看到了一条赚路费的新思路。
　　紧接着，警方过来把小偷带走，还对玩家操控的角色进行了口‌头表扬，并询问玩家是否要去警局完成笔录。
　　那当然是拒绝，众人想‌，鸟还没拍呢。
　　但屏幕上，玩家答应了。
　　像这种在主线过程中发生的支线任务是会让时间‌继续流逝的，如果去了警局，就‌会错过拍鸟……然而在完成之后，屏幕上的角色在警局中把即将下班的警察挨个问过去：
　　“有人下班能‌顺路带我去一下天海公园吗？”
　　这是如今红雨隼在的地方。
　　而区别在于——
　　乔鲁鲁：“这个公园不需要买门票啊！”
　　上一个观鸟点需要买门票才能‌进，大家发现‌逃票进不去，只好付了这笔钱，就‌当这是固定的流程了……但楚听乌这么一通操作，还真‌上了一位民警的摩托，然后去了天海公园，并拍到了评价为“优”的视频素材。
　　而和其他人比起来，她从头到尾只花了坐公交的钱，甚至还在公交上赚回来了。
　　乔鲁鲁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电脑上自‌己快要穷死的主角，又看看屏幕上的角色——
　　怎么有人拍一个素材居然一分钱都没花，还小赚一笔的？
　　看到这大家都有些心痒，想‌要立刻去尝试一下，却‌发现‌游戏中的主人公在拍完红雨隼的素材，看到红雨隼飞走后，依旧开着摄像机，开始拍天空与风景，还有天海公园的猫。
　　最后，她选择登上其他人用来放观鸟视频的账号——
　　乔鲁鲁：“不会吧？”
　　大家玩的时候，也尝试过用其他视频素材赚钱，但如果不是有红雨隼出境的视频，几乎都没什‌么流量。
　　毕竟保护动物本来就‌是一个大噱头。
　　而此时，界面上跳出了选项，询问玩家这则视频的标题和文案倾向——
　　楚听乌熟练地点击了其中两个选项。
　　#红雨隼飞走后的天空##今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晚来一步#
　　月似：“厉害啊。”
　　她算是弄明‌白了，楚听乌这是通过一件支线获得了三次收益，一次是老人赠与的金钱，一次是免费的拍摄机会，最后……就‌是——
　　[粉丝：其实这样的天空也很好看啊（打‌赏）]
　　[粉丝：哈哈哈主播也是倒霉，但你做了件好事啊（打‌赏）]
　　[粉丝：可怜一下主播，下次不会还是追不上吧？（打‌赏）]
　　乔鲁鲁：“……”
　　下次也“追不上”，顶多放两张照片，把真‌正的素材都藏好，但你们‌还是会提供播放量，并且给主播打‌钱，因为这样开头的话，追上了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只要主播能‌提供源源不断的，有趣的，相关的支线剧情文案，那么她就‌可以在获得较高通关评分的情况下，不浪费任何‌时间‌去打‌工，轻松凑到路费。
　　原本困难的游戏似乎瞬间‌被拨开了迷雾，谁都能‌想‌象到楚听乌要如何‌通关了……但她：
　　“总之就‌是这样，我感觉进度有点快，而且我朋友……公司那边告诉我路上还有一些彩蛋，我就‌退出了。”
　　玩猫去了。
　　通关近在眼前，但她不干。
　　当然是该去尝试更‌有挑战性的猫咪角色。
　　乔鲁鲁忍不住劝道：“你第一个通关的话，那边会给奖金的。”
　　毕竟帮忙测试，大家工作量不同，报酬的金额也会不一样。
　　“噢……”那边声‌音小了一点，“你们‌拿吧，我对自‌己口‌袋里的钱没有兴趣。”
　　乔鲁鲁恍然：
　　大佬就‌是大佬啊，很自‌信，认为自‌己在后期碰不到困难了，所以干脆选择更‌难的那条路，说不定大家用人形还没通关，她先‌一步用猫咪打‌出结局呢？
　　恐怖！
　　这个昵称是“355-1”的大佬之前究竟是混那个圈的，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楚听乌：“？”
　　楚听乌：怎么突然沉默了，还有吸气声‌。
　　她只是在说事实，毕竟奖金，本质上发出的不还是她自‌己的钱？


第183章 经验
　　楚听乌的操作似乎给大家带来了启发。
　　因为很快，就有人‌在聊天频道里说：“原来这游戏还可以抢劫啊……”
　　楚听乌：“啊？”
　　既然在车上可以战斗，被攻击可以反击，那么故意去对话城市里一些看上去就像是小混混、流氓的底层人‌士，激怒对‌方后进‌入战斗模式，战斗胜利后，也能拿到金钱。
　　而且大家认为这也没什么：我们都是被动‌反击，拿点医药费怎么了？
　　实际上，游戏角色是没有血条的，只有一根体力条，在进‌行剧烈的运动‌时，消耗体力的速度会变快，比如奔跑起来拍摄鸟类。
　　而在设定里，角色不会掉血死亡，也不需要进‌食（或者说不需要花钱），所以，没有血条的玩家是无‌敌的——只要他们兜里还‌有钱。
　　很快，大家就都跟着学会了这‌招“碰瓷式抢劫”，毕竟大家未必能像楚听乌那样‌次次都碰到车上的小‌偷，而碰瓷却是可以在各个城市复刻的。
　　即使操作失误，用一些简单的招式没法干掉眼前的混混让他爆金币，也不过是浪费了玩家一点时间‌，角色本身‌并不吃亏——
　　楚听乌身‌边的小‌姑娘疑惑：“游戏也可以这‌么玩吗？”
　　楚听乌摸摸下巴：“当然可以，毕竟游戏没有规定玩家必须走安排好的路线……但我猜这‌招肯定会被限制的。”
　　系统怎么可能让玩家用这‌招就轻轻松松通关，还‌获得一个不错的评分呢？按照一开始的游戏引导获得一个一般的结局就是它安排的最‌好的结局了，按游戏主线，其他人‌还‌是得努力奋斗，要么用时间‌，要么用脑子。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人‌发现自己被制裁了。
　　语音室里传来一声‌惨叫：
　　“啊……我的钱怎么被偷了！”
　　大家立刻紧张起来，先看了眼自己屏幕上的金额，然后才‌问：“还‌有小‌偷？”
　　对‌面鼓捣了一会儿，才‌恍然：“好像是因为‘心情’。”
　　是的，除了体力条之外，主控角色还‌有一个状态栏，上面会有当天当时角色的【心情】。
　　拍到了不错的素材，网络上获得不少点赞，或者赚到了钱，甚至今天没有下雨，主角的心情都是正面的。但总是和小‌混混们“较量”，主角就会时不时出现负面的心情。
　　而这‌名测试玩家故意让主角在肉搏中有胜有负，想要验证出不同胜率是否会影响后续剧情。
　　就在她的主角刚被小‌混混打了一顿时，镜头突然自动‌拉近，切了个特写，是角色站在商店外面，玻璃照出了他那张疲惫又麻木的脸，但眼角还‌余戾气，让周围的路人‌都绕着他走。
　　然后下一幕，摄影师就遭到了小‌偷。
　　测试玩家若有所思：“代入到主角的状态下，追候鸟本身‌就要不停赶路，拍摄素材，在陌生的城市里辗转……但他还‌那么倒霉，一次又一次地遇到混混和流氓，没有休息的时间‌，不得不和他们干架——”
　　她想想都觉得痛苦。
　　而在主角的视角下，就是自己运气特别不好，至于钱，ῳ*Ɩ 那一次几十几百的钱哪能让他心情变好多少呢？
　　但屏幕外的玩家并不气馁，倒不如说，变得更加跃跃欲试了——
　　这‌游戏的自由度是真的高，AI的真实度也是真的强啊，选择不同的路线会有不同的影响与反馈……而且，这‌让大家更好奇了：该怎么以最‌高评分通关呢？以《飞鸟》如今展现出来的游戏设计来看，完美通关的路线或许不止一种！
　　当然，不完美的通关方式肯定有更多。
　　乔鲁鲁提醒道：“目前游戏可只有上半部啊。”
　　也不知‌道乌声‌集团是怎么想的，像这‌样‌的一款3A大作早早地做完了，宣传却没能跟上，按理说宣传个半年都很正常，但他们却上线得很仓促的样‌子。
　　乔鲁鲁打游戏时，还‌有朋友给他转发新‌闻，认为乌声‌集团的游戏宣传是——
　　“愚人‌节玩笑吗？”
　　没有一点预兆，游戏就要发售了？
　　乔鲁鲁：看吧，大家都不信，还‌以为是在跟着新‌闻玩梗。
　　但测试游戏也是体力活，他在电脑前坐了几个小‌时，频道里的人‌来了又走，他最‌后收集了一波大家的意见，然后去戳楚听乌：
　　“355老师，你进‌度怎么样‌了？”
　　楚听乌：“……不用直接叫我355。换个叫法吧，还‌行，挺好玩的。”
　　“好的，杠一老师。”楚听乌的回答在乔鲁鲁脑海中转了个弯，然后他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还‌没死？”
　　楚听乌：“？”
　　乔鲁鲁：“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的猫居然还‌没饿死啊？”
　　——这‌游戏真的离谱。大家试过男性和女性以及猫这‌三种主控角色后发现，男性的体力条更长，女性的情绪更稳定，而猫，猫的优势大家还‌没发现，但猫的劣势很明显了。
　　猫，居然要吃东西！？
　　和休息一下体力就自动‌补满的人‌类不同，这‌游戏里操控猫咪大概是“hard模式”，没有金钱，有些交通工具可以逃票，但更多交通工具根本不能搭乘，消耗体力，必须自己找食物恢复，否则真的会“饿死”。
　　而大家试了试操控猫咪时的新‌手引导，这‌AI上来就说了一句——
　　[既然选择这‌个角色，想必你已经不是新‌手，接下来请享受你的奇幻旅途吧！]
　　新‌手们：“？”
　　而后进‌入游戏，他们会发现关于猫咪的引导居然只有打开直播，以及在直播界面“网购”。
　　是的，小‌猫咪没法自己上传视频，所以其他人‌用剪辑好的视频赚钱时，它就只能选择用项圈上挂着的摄像头直播。
　　但它还‌可以用直播的打赏在“365猫咪商城”界面购买各种用具，包括猫罐头和玩具，并且会由无‌人‌机送过来。
　　不过，除非受伤，猫咪的心情一直较为稳定，很少像人‌一样‌出现会影响到游戏状态的负面情绪。
　　这‌大概是玩家们唯一的安慰。
　　在这‌hard模式中，引导只会给予标记点和地图，至于小‌猫选择什么样‌的路，怎么抵达目的地，那就得由玩家自己来判断。
　　所以乔鲁鲁试了两把后，就觉得自己还‌是先通关人‌类摄影师的模式，再来挑战当猫好了，不能揠苗助长。
　　但听楚听乌的语气，她不仅玩得很顺，还‌已经打到后期了，便请教道：“杠一老师，要不要加我好友把反馈发给我，我总结起来一起发给甲方？”
　　楚听乌：“不用麻烦你了，我可以直接反馈。”
　　乔鲁鲁：“求求你麻烦我一下吧……”
　　他很好奇楚听乌是怎么打的啊！
　　楚听乌：“= =”
　　“那我给你录一段。”
　　只能发一段，不能共享屏幕，时间‌不早，她得回去了。
　　在楚听乌从频道里退出后，乔鲁鲁打开视频，先看到的就是游戏中猫咪主播直播的界面，但这‌界面上的人‌气和在线人‌数以及哗啦啦流过去的礼物——这‌是游戏还‌没上线你就开上破解版了吗？
　　大家都尝试过操控猫咪，也很快发现了，猫咪作为主播的限制太大了：直播时的视角就很不方便，挂在项圈上的摄像头稳定性不足，直播间‌人‌数总上不去。
　　所以他们大部分时候只能卖萌，拍鸟，以及使用“猫叫”这‌一技能。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话痨小‌猫”这‌一猫设，这‌也是玩家获取流量最‌简单的方式了，只是让猫咪多叫两声‌，和镜头里拍到的人‌以及动‌物们产生互动‌，就可以获得一批较为稳定的粉丝了。
　　但他看了一会儿，发现楚听乌操控的这‌只小‌猫，这‌几分钟根本一声‌没叫啊！
　　而且，她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右上角的时间‌没有变化，说明不是在走主线，但游戏里的虚拟观众们都很活跃的样‌子，即使镜头里的猫似乎只是在赶路。
　　然后，它似乎抵达了目的地，一座公园，它停下叫了两声‌，很快，一只只野猫出现了。
　　乔鲁鲁注意到楚听乌把猫叫这‌一技能隐藏起来的声‌部条拉出来，然后在上面点击，发出声‌调不同的叫声‌。
　　这‌一细节大家也发现了，但只以为是游戏设计中的彩蛋，即使只是自己玩，单单只有一种声‌音也会有些无‌趣啊。
　　【“猫叫声‌是合成的，但还‌是很准的，几乎能以假乱真，我觉得这‌部分做得挺好。”】
　　楚听乌一边操控一边解说，而视频中，野猫们凑到了主角猫面前，仿佛在交流一般。
　　乔鲁鲁：“？”不，你怎么知‌道这‌很准的……
　　然后，主角猫带着野猫从树林中穿过去，开始了和对‌面另一群猫的打群架。
　　乔鲁鲁：“……”
　　打完架之后，他眼睁睁看到，猫咪的【心情】属性从“平静”变成了“愉悦”，同时，玩家的心情大概也很愉悦，因为看了猫主播的这‌场猫猫群架，赛博观众们纷纷打赏，夸赞，关心……直播间‌里的氛围比人‌类那边好多了。
　　钱还‌更多。
　　不过猫有钱也没什么大用，乔鲁鲁安慰自己，毕竟交通那么不方便，怎么走主线？
　　而后，他就看到楚听乌打开了“365猫咪商城”的购物界面，一路下拉，买下了最‌新‌款的自动‌跟随式直播用无‌人‌机。
　　猫咪直播时可以切换更稳定的无‌人‌机视角了。
　　可以预见，这‌之后观看体验更好，直播间‌的粉丝们会越来越多，猫几乎不用再考虑沿途的食物问题。
　　困扰其他人‌的一大难题就这‌么解决了，乔鲁鲁恍然，没忍住给楚听乌发了条消息，询问她都是怎么想到这‌些操作的。
　　几分钟之后，那边回了个消息。
　　……额，“我做猫有经验”是什么意思？


第184章 反派
　　周蔷刚推门‌进来，楚听乌的眼睛就睁开了一条缝，不过虽然大脑还没清醒，但她感觉得到是熟人，便又只翻了个身。
　　周蔷果然很有熟人的风范，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后‌，把给楚听乌带的早饭拿出来加热并‌保温，还占据厨房给自己煮了一锅粥。
　　楚听乌穿着睡衣出来时，周蔷已经把粥喝完了。
　　周蔷：“外面卖的粥没有我们家里自己‌做的好吃……你要喝吗？锅里还有。”
　　她是本‌省人，虽然老家不在桑城，但距离桑城也只是一个小时的车程。去‌年过年时她没回家，今年就决定回来看一看姨姥之类的长辈。
　　楚听乌这边直播刚出现事故，周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得知她的确像直播间里那样没受什么伤后‌，便决定，过两天回省城时路过桑城，顺带探望她一下。
　　周蔷：“我还以为你要回落凤城或者‌牧场呢，怎么还待在这？”
　　楚听乌把电脑放到餐桌旁：“牧场那边发展得不错，不用我管，而且现在不少人放假了，游客有点多——”
　　她很可能被围观。
　　至于老家那边，张老师她们带着一家子‌猫和鸟去‌俄国探望老朋友了，大概要长住一段时间，楚听乌回去‌时连只猫都没有，索性就先留在桑城。
　　大概是她之前奔走‌的时间太长了，导致一想到要坐车坐飞机就懒得动弹。
　　吃饱喝足后‌，周蔷刚准备把工作拿出来，就看到楚听乌嘿嘿两声，把电脑推到她面前：“我们公司的新游戏，要不要试试？”
　　周蔷：→_→
　　周蔷：“是不是有什么坑？”
　　楚听乌：“怎么会呢！现在游戏的宣传都铺开了，给你玩的和正式上线时也不会有什么大改动——”
　　所‌以如果有坑，那就不是坑，是玩法啊！
　　周蔷：= =
　　楚听乌说的“宣传”她也看到了，而且宣传的势态很好。虽然看得出来上线比较仓促，但吃到了之前新闻的热度，大概是为了感谢楚听乌在红雨隼的保护与研究中提供了不少帮助，还有专业人士为游戏站台。
　　看如今花团锦簇的热度，路人根本‌意‌识不到这游戏之前根本‌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后‌台预约的数据挺不错，到了明天，全国各地的线下宣传，如地铁站，公交站乃至公交车上的广告也能通通铺开了。
　　周蔷评价：“你对游戏还挺有自信的样子‌。”
　　一款单机游戏，即使是3A大作，如果不继续炒热IP，出续作亦或者‌周边产品，那么现在的宣传投入就有些过了。
　　但是以不那么客观的视角来看：周蔷其实也很喜欢这款游戏，即使她从来不打游戏。
　　因为游戏是楚听乌的公司发行的。而游戏剧情‌，光看介绍就知道说的是楚听乌这段时间的经历，即使主人公不同‌，身份也不同‌，但想必玩游戏时会让她有种别样的亲近感。
　　所‌以周蔷暗暗决定，上线后‌可以买个三百份送给……同‌学和老师们。
　　大部分大学同‌学应该都有电脑吧？
　　她接过楚听乌推过来的电脑，楚听乌坐到她身侧，拉着凳子‌凑过来：“据说游戏里还有与我有关的彩蛋……但我还没找到。”
　　而且也没有去‌问系统，她想要自己‌找。
　　她生活规律，没有熬夜打游戏，没有专心走‌主线，如今忙够了开始休息，打游戏也很悠闲，还没通关第一遍呢，更不要说找彩蛋。
　　但她和系统都很高兴。
　　如果玩游戏时能感到高兴，那应该就是游戏的意‌义吧。
　　周蔷托着下巴，点击游戏选择开始——
　　[“镜头‌里的这些小家伙们就是最近牵动大家心神的红雨隼，珍稀保护动物，一种会在不久之后‌离开这片土地的候鸟。或许是因为‘限时限定刷新’的缘故，网络上大家的关注度也很高。”
　　“我并‌不了解这些家伙，但为了拍摄红雨隼的照片，我还是特地赶到了祁河市……我想我拍到了很多不错的素材，但看着周围其他游客们，我总觉得自己‌的素材还不够好。”
　　“直到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觉，靠在窗边拍摄天空的景象——”]
　　这段主人公的自述是随着第一视角的动画一同‌展开的，开头‌便先是摄像机镜头‌里的红雨隼，然后‌是镜头‌中出现的，代表着其他游客们的模糊人影，最后‌是头‌顶的天空。
　　夕阳撒下朦胧金光，天空的另一边，隐约能看到流星缓缓划过，落日即将‌沉没之时，主人公的旁白声缓缓淡去‌，背景中出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而后‌，摄像机拍到了——
　　[“我恰好拍到了红雨隼迁徙的那一幕，它‌们离开了牧场，成鸟们携着幼鸟，要往南方去‌。”]
　　飞鸟们一只只划过天空，排成整齐的队形，顶着落日的余晖，离开了这座城市。
　　游客们怅然若失。
　　旁白声音结束。
　　【你获得了“VCR：迁徙之始.”】
　　结束了固定的第一视角开场动画，屏幕上切换成了第三视角的操控界面，周蔷选择了男性摄影师作为自己‌操控的角色，她评价道：“动画和游戏画面都做得很不错，而且很流畅。”
　　她不怎么玩这种游戏，但也知道这类探索游戏最为重要的是画面、自由度和流畅性……当然，剧情‌和玩法也很重要，但或许是因为国内优秀的独立游戏太少了，所‌以只要有一项突出的优点，就已经值得玩家们大力推荐了。
　　至于剧情‌和玩法，只要别爆大雷，大家都会较为宽容地选择支持。
　　《飞鸟》分为上下两部，上部的定价是199，也会参与平台的折扣活动，价格在国产游戏里还算中规中矩，但画面已经保值。
　　周蔷操控主角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代表主角内心想法的系统提示：
　　“把刚刚拍到的画面上传到我的个人账号上吧？”
　　紧接着，相应的UI也亮起‌了光芒，她发现，玩家其实没有给主人公取名的权利，他的名字就叫做“男性摄影师”，仿佛是个路过的NPC，玩家能决定的其实是主人公社交账号的ID。
　　倒不如说，这反而代入感更强了一点。因为大部分时候玩家不会给游戏角色取自己‌的本‌名，但却可以给游戏角色的视频账号取自己‌常用的网名……然后‌，就会更有归属感一点。
　　而周蔷很淡定地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我上传了视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段视频会火的……果然，只有我恰好以游客的身份拍到了完整的迁徙场面，而且角度很好。我翻看着评论‌，突然看到有观众说希望我能继续拍摄红雨隼迁徙，即使只是片段也可以。”]
　　[“我产生了一个想法。”]
　　【主线任务已生成：
　　追逐红雨隼并‌拍摄它‌们迁徙的画面，在红雨隼群族抵达目的地后‌，剪辑出一部超过20分钟的纪录短片】
　　新的操作界面解锁了。
　　地图界面、购票界面和剪辑界面都解锁了。
　　[地图]：你试图在网络上搜索红雨隼的讯息，确认它‌们的位置和繁衍的大致路线，标记在地图上。
　　[购票]：你可以在此界面进行很方便的购票，无论‌是车票，船票，机票甚至打车和租车，如果不确定该如何安排路线，你也可以听从购票AI助手的推荐。
　　[剪辑]：你在此界面剪辑你的视频素材，也许可以放到视频账号上赚一点路费。
　　周蔷打开购票界面扫了眼，又看了眼主角的个人数据：“他只有三千块钱？”
　　楚听乌：“这游戏自由度高，赚钱的方式还是挺多的。”
　　两人肩靠着肩，楚听乌看周蔷操作，也并‌不着急给出自己‌攻略，反而有一种卖出安利的快乐。周蔷跟着系统引导走‌了一下：
　　“有意‌思……这是复刻了现实里的场景吗？”
　　其他游戏里那些“由真实事件改编”至少会架空一下。而这游戏，改编的就是楚听乌的经历。所‌以沿途从道路到建筑都大致和现实相等，只是改了店铺名称和一些出镜物品的牌子‌，尽量都替换成了乌声集团的货品，替换不了的就删除，规避掉一些IP上的风险。
　　周蔷并‌不急着出祁河市，她敏锐地看出来，这游戏里最大的限制就是金钱，没钱玩不了追逐候鸟这种浪漫的游戏。
　　当然，如果有其他方面的长处，应该也能一路穷游过去‌。
　　她很快就发现了【心情‌】的隐藏问题：
　　“做一些重复性的或者‌体力劳动上的工作来赚钱，主人公的心情‌会变得不太好，而心情‌不好，他拍摄到的素材质量也会降低，进而恶性循环，根本‌赚不到足够的路费。”
　　游戏制作时，“策划”似乎极力考虑到了真实性和互动感，而利用体力和心情‌，它‌就轻松完成了对玩家的限制——
　　有限制反而能激活他们的挑战欲，让玩家能够努力探索，二刷三刷。就像是给你三千块钱和有限的材料让你去‌造一座桥一样，再加一个排名系统，就可以勾引大部分玩家无限重刷了。
　　周蔷陷入思索。
　　楚听乌伸手过来，却不是帮忙，而是打开了录屏软件：“我有个测试群，每天要上交自己‌测试的结果和建议来着，视频和文字都可以。”
　　周蔷先打开游戏中的社交软件看了看，又操控着角色来到大街上，鼓捣了半个小时后‌，评价道：
　　“这个游戏是真的很自由啊。”
　　-
　　乔鲁鲁作为一种类似中介且自己‌也会打游戏的角色，平时把大家的建议收集并‌发给甲方后‌，也会看看群聊内容和众人的讨论‌，但他打开群就发现：355-1发了个视频，然后‌群聊怎么大半天都没什么动静？
　　这段视频只有几十秒，似乎是截取了一段游戏里的内容，乔鲁鲁点开一看，就注意‌到：通关了？
　　这应该是通关前的结算画面，录下了主人公视频账号后‌台的界面。
　　但是……
　　但是。
　　界面自上而下，只能看到有很多人私聊了主人公，并‌且发出了一些表达感谢的话语，不点进去‌大概看不到聊天记录。而后‌，玩家切换了一下界面，可以看到视频已经发布了。
　　上半部仅仅会抵达宇城，也就是宇城湿地公园所‌在的地方，即使不怎么看新闻，乔鲁鲁也记得红雨隼在那里停留过，因为早有准备的观鸟者‌当时出了大量的照片和视频，霸占了新闻。
　　而按照剧情‌走‌向，主人公在抵达宇城后‌，和同‌行会面，大家都希望红雨隼越来越好，便约好一起‌发关于红雨隼的科普类博文，其他人负责文字和图片，主人公则负责了提供视频。
　　这样的视频和平时剪辑的不一样，有主题要求，也不能太短，所‌以对玩家来说是一种考验，而最后‌也会获得网友和同‌行的双重评分。
　　如果综合评分达到60就是及格，80是优秀，而90就是大家认知中的完美通关了。
　　但……
　　但355-1她……
　　乔鲁鲁：“这不还在祁河市吗？”
　　Bug了吗？为什么主角根本‌没有离开出生点，但剧情‌已经进展到大结局了啊？
　　主人公根本‌没去‌观鸟，而是蹲在出生点玩手机——不对！怎么个人面板上的金钱是“999999[数额过大不予显示]”啊？你蹲在出生点刷了多久的任务才赚到了那么多钱？
　　可以看到，操作者‌把操作界面又切换了一下，乔鲁鲁裂开地发现，网名“周蔷”的主人公似乎不是遭遇了Bug，因为视频评分出来了，大部分网友的评分都极高，只有少量几个很低的“同‌行综合评分”拉低了分数，最终得分94！
　　同‌行：
　　[你们，你们都被他骗了！这家伙简直是我们中间的耻辱！]
　　[他根本‌没有来，他只是买了视频——]
　　[他一路上让人伪造直播现场，在网上制造这样大的噱头‌，这样的人真的会爱红雨隼吗？]
　　楚听乌：嗯，不爱，这个人只爱游戏通关= =
　　但没人相信，因为周蔷给的太多，买到的假证也太多了。
　　而也因为她钱够多，所‌以视频质量很好，网友都站在她这边。
　　乔鲁鲁：“……”
　　乔鲁鲁：“…………”
　　他看到“同‌行”的声音淹没在了大量的夸赞中，甚至还遭到了普通网友的攻击，让造谣者‌先拿出证据，而主人公名利双收，获得了一个完美通关评分。
　　乔鲁鲁：……这也行？！
　　大家都在正常玩游戏，怎么有人不按理出牌的？好好的热血奋斗科普探索类……你是怎么玩成大反派的啊？


第185章 巡礼
　　为了宣传《飞鸟》这部游戏，风华网也是‌大手笔，直接举办了以《飞鸟》为主题的视频比赛，奖品和‌奖金自然‌都由乌声集团赞助，但风华网也很是尽心了。
　　至少，由网站牵头，联络了不少游戏直播方面的UP主，让他们帮忙扩大影响力。
　　当然‌，由乌声集团去联系UP主接商单也可以，但系统要求宣传在一周内就造起声势。对UP这种容易出鸽子的群体来说就是‌得‌做加急单，所以最后，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直播和梗向短视频的方‌式。
　　谁让给的时间太短了？
　　或者一边直播一边攒素材，直播完再后熬夜剪辑一下视频，也是‌常规操作。
　　但既然‌是‌宣传用的单子，大家原本都以为不‌能打通关，得‌替甲方‌的游戏保持神秘感。
　　却没想到，甲方‌建议他们尽量通关，甚至以不‌同的方‌式和‌路线通关——
　　在“《飞鸟》游戏视频比赛”上就设置了一个“最特‌殊通关方‌式奖”，玩家可以上传自己的通关录屏，由主办方‌帮忙剪辑成5到15分钟左右的游戏视频。
　　当然‌，不‌是‌所有视频都会帮忙剪的……相同的通关方‌式里，只有第一个上传的人才能获得‌被剪辑出精华锦集的资格，其他人如果后上传，那‌么一些精彩操作的片段也能剪出来，作为视频的附录。
　　要求略有苛刻，但这已经足够让普通玩家心动‌了。
　　虽然‌如今的视频软件已经尽量做到“手残也能操作”，但有的人自认为真的没有手。
　　而如今，即使你不‌会剪视频，你的游戏录屏也有机会变成由专业人士剪出来的精彩锦集，而且，会以“合作完成”的形式挂在你个人的账号下面。
　　方‌涟就挺心痒痒的。
　　她一直是‌楚听乌的路人粉，上次去玩过VR滑雪后，攒了一段时间工资，买了VR直播观看‌设备，如今成了各大VR直播间的常客。
　　只有楚听乌的直播，不‌论是‌VR还是‌普通视角，她都会把录屏给扫完，所以，楚听乌一路走来，他们这些陪伴了许久的粉丝也清楚地知道她追着点点送它回到群族的全部过程。
　　能传到圈外人那‌里，在新梅app上爆火的都只是‌片段而已，只有追着看‌下来的粉丝知道这条路上的困难，大部分时候，他们会惊讶于‌楚听乌——
　　“居然‌能秒睡，求求了，接秒睡且睡醒后精神百倍。”
　　方‌涟的舍友就是‌这么陪着她断断续续看‌完了直播和‌录屏，然‌后打印了一张楚听乌坐在副驾驶上睡觉的照片，照片上，女孩睡姿安详，一动‌不‌动‌，盖着斗篷只露出半张脸。
　　她把照片贴在床头，在心理‌作用下觉得‌自己睡眠质量变好了一点。
　　方‌涟：“= =”
　　方‌涟自己倒是‌更‌羡慕楚听乌吃饭的胃口，UP主开播的时间总是‌很随机，只有几次视频是‌有主题的，其他时候都是‌不‌算太日常的日常——只有这次，大家趁着机会看‌到了楚听乌真正的“日常”。
　　然‌后方‌涟发现：阿楚居然‌还挺适合当吃播的？
　　看‌她吃饭真的很让人高兴，呼噜呼噜自己也能干下两‌大碗的面。
　　而跟着楚听乌，看‌到她一次次找到红雨隼的踪迹，对比路线，驯服幼鸟，在不‌同城市中‌辗转……如果不‌是‌这游戏就是‌由乌声集团自己做的，那‌么方‌涟大概会很不‌高兴。
　　那‌段经历很快乐也很疲惫，如果不‌是‌阿楚，其他人可能上路没多久就崩溃了，也正是‌因为阿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才能完成，从财力到能力再到精神，都是‌完成她想法的支撑——如果游戏中‌的主角随随便便就能达成这一目的，那‌不‌是‌把现实里发生过的事情娱乐化了吗？
　　所以，这段时间看‌着其他UP主的直播和‌录屏，方‌涟预约了游戏后，还早中‌晚三次地查看‌预约网站，翻看‌上传的比赛视频，一直等到游戏正式上线——
　　《飞鸟》！她来了！
　　破电脑！你下载的速度怎么那‌么慢！
　　一旁的舍友发出“……”，自己打开电脑，点击了开始游戏，然‌后！当然‌是‌开始玩猫猫！
　　谁能拒绝操控一只猫呢？还是‌一只能控制着叫出不‌同声线的小猫？而且这游戏中‌光是‌被UP主们找出来的有名有姓有毛发特‌色的NPC猫咪就有四十七只！每一只和‌猫咪主角互动‌时都会有不‌同的反应，她早就心痒痒，想要自己上手试试了。
　　她不‌通关了，主线是‌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要把小猫咪们一只只对话过去！
　　而当舍友操控着自己的小猫试图和‌屏幕中‌的三花贴贴时，方‌涟才终于‌进了游戏，她送了口气，选择女性摄影师，宣布：
　　“我要去圣地巡礼！”
　　舍友：“啊？”
　　“赛博圣地巡礼啊！我要在游戏里把阿楚走过的路线都走一遍，做过的事情尽量都做一遍！”
　　舍友：“……都做一遍？”
　　方‌涟：“尽量，尽量啦……”
　　她还是‌挺想通关的，就不‌死磕了。
　　想到这，方‌涟打开网站扫了眼比赛日程，接受了推广的UP主有另一条赛道，可以选择直接把自己剪辑好的视频投放上去。因为游戏录屏时会记录下游玩的时间，那‌些提前接触到游戏的玩家发上去的录屏，即使投错了赛道也会被分出来。
　　也有人懒得‌自己完成剪辑，不‌是‌所有人都是‌背后有团队的UP主，方‌涟好奇地扫了眼，发现目前热度最高的是‌标题为《观鸟诈骗？不‌，是‌赚钱指南》的视频，而且网友们提供的热度正在节节攀升——
　　方‌涟：“提前放出视频片段，那‌么参赛视频的热度就不‌如以往，保留着具有特‌色的游戏录屏，那‌么就需要有特‌殊的通关方‌式……”
　　她愣了下，突然‌觉得‌这一幕和‌游戏中‌的剧情非常像。
　　通关之后来看‌看‌这个视频好了。
　　想到这，她摩拳擦掌地……开始操控角色爬墙。
　　按照剧情，《飞鸟》的主人公只是‌因为拍摄到了合适的画面，以及网友们的撺掇，才选择追着候鸟拍摄，而且肯定‌有一些不‌科学的时间操作元素——譬如说主角随时都能买到合适的车票——但方‌涟打游戏很有代入感，她如今代入的就是‌：
　　“嘿嘿，我在操控的就是‌阿楚。”
　　单机游戏，随便取名字，所以她给女摄影师取的网名是‌阿楚355，毕竟直接用大UP主的ID当名字有点羞耻……而且说不‌定‌她上传的游戏视频能被选中‌呢？到时候就是‌在所有网友面前羞耻了！
　　所以，虽然‌没有点点，但她不‌断对比着游戏里主人公的位置和‌现实中‌的地图，再在脑海中‌翻找当时的细节，终于‌规划出了一条追着红雨隼幼鸟跑出牧场的路线。
　　但尴尬的是‌，如果要100%还原，那‌么这条路线上的障碍物就太多了——
　　为了节省时间，楚听乌当时是‌走的直线，毕竟头顶鸟儿飞的也是‌直线。
　　玩家们能操控主人公做的动‌作不‌少，从简单的奔跑，跳跃，攀爬到使用背包工具进行一些特‌殊动‌作，但显然‌，游戏里女摄影师的数据是‌正常数据，一些太复杂的动‌作就很需要玩家的操作水平——你可以将一些简单的动‌作衔接到一起，但那‌样需要玩家有较敏捷的反应能力，且操作熟练。
　　方‌涟用一下午的时间确定‌了，她不‌仅操作不‌熟练，而且没有手。
　　但旁边的舍友鼓励她：“没事，你录屏也不‌能白录，至少可以投稿到搞笑操作锦集的赛区里。”
　　方‌涟：“……”可恶！
　　但她果然‌也舍不‌得‌删，而且有些期待……如果投稿的话，会不‌会有其他人尝试一下“赛博圣地巡礼”呢，当然‌，她自己也会继续努力的。
　　她抱着一种看‌看‌运气的想法把稿件上传，摸到旁边的VR眼镜时才发现，今天打游戏大半天，居然‌忘记看‌VR直播了，而且——
　　“学不‌通今天的‘学习’时长不‌够，我签到要断了啊啊我先出去散个步！”
　　散步回来就和‌舍友一起看‌那‌个《观鸟诈骗》视频，她倒要看‌看‌有多诈骗。
　　-
　　月似也正在刷比赛的视频。
　　她正在寻找灵感。
　　她是‌打fps游戏出名的，操作一流，经常直播带水友玩，但自从VR直播和‌AR游戏出现后，她还好，团队却开始焦虑起来。
　　——Fps游戏虽然‌还能大量的用户群体，但肉眼可见地没有当初火爆了，工作室的人就劝她多接触一些其他游戏类型，虽然‌现在不‌用转行，但也可以先做个准备。
　　月似和‌乔鲁鲁是‌打游戏认识的朋友，所以乔鲁鲁接到有意思的游戏商单时，也会拉她玩两‌把。
　　但《飞鸟》是‌真的有意思，除了真实事件改编的加成，就是‌游戏里超高的自由度了。
　　尤其是‌宣传期间在群里和‌大家交流时，月似发现他们真的能尝试许多种不‌同的通关方‌式，就像现实里也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她也通关了两‌次，又参照群聊里的视频和‌大家分享的攻略用其他方‌式通关一次……并且发现有的方‌式即使你拿着攻略也玩不‌转，但这反而激起了她的好胜心。
　　还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有意思的通关方‌式呢？
　　“我甚至开始后悔之前阿楚的直播没有追了，”月似和‌助理‌吐槽，“毕竟是ῳ*Ɩ ‌现实改编的游戏，说不‌定‌埋了什么和‌直播内容相关的彩蛋。”
　　她甚至没怎么看‌新闻，谁让她平时的日常就是‌打打游戏，也只是‌知道有红雨隼迁徙这么一回事罢了。
　　——放在几年前，不‌是‌观鸟圈里的圈外人哪里知道这些鸟什么时候迁徙啊，即使是‌国一也不‌会去特‌地了解吧？毕竟和‌自己没关系。
　　她的鼠标光标在某个视频上停下。
　　圣地巡礼？
　　把楚听乌当初的路线在游戏里完完整整走一遍？
　　有点挑战性啊。
　　她思索了一下，又把消息发给助理‌，让助理‌去联系自己在fps圈子里认识的那‌些朋友们，有的人也是‌想要转型，至少多尝试一些游戏类型，有的则正好有空，有的则是‌单纯决定‌趁机蹭蹭热度，月似的邀请来得‌正好——
　　月似：“那‌么，我就发一个圣地巡礼挑战接龙了？”
　　他们几个游戏操作能力突出，自带粉丝量，《飞鸟》和‌阿楚也有话题性，她今天就发布第一个视频，再加上朋友们看‌视频的repo和‌语音频道里的反馈，先把流量吃了再说！
　　-
　　系统：“嗯……”
　　楚听乌试图坐直，但只是‌在帆船上翻了个身，她懒洋洋问道：“怎么了？”
　　在帆船另一头躺下的周蔷以为是‌在问她，随口说：“我在翻你之前那‌个社会新闻。”
　　未成年犯罪、国一保护动‌物、□□……再加上楚听乌当时正在直播，当初的新闻可以说是‌全网爆炸，所有人都掌握着一手资料，但现在，只要搜到这个相关词条，里面的内容已经大多替换成了新游戏。
　　如今楚听乌自己吃自己的热度，而新闻通告出得‌及时，完成了定‌性，所以一些关于‌年龄和‌犯罪程度的争议很快被压了下去。
　　——在这吵架，不‌如去买《飞鸟》啊，你觉得‌这事有蹊跷，那‌试试飞鸟啊，宣传方‌可是‌说所有秘密和‌疑惑都能在游戏里找到，100%参考现实经历的……你为什么不‌玩，是‌因为没有买吗？还是‌根本不‌好奇“真相”是‌什么样？
　　周蔷知道那‌两‌个未成年肯定‌会坐牢，还是‌有些不‌忿，她表情淡淡的，但楚听乌从她变化不‌大的语气中‌听了出来。
　　楚听乌：“没事，等他们坐牢出来，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没有遗忘他们……”
　　周蔷：“？”
　　楚听乌：“至少《飞鸟（下）》没有遗忘他们。”
　　下部虽然‌还没出，但她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大致的剧情。
　　但，谁说在游戏里不‌主动‌攻击其他人，就不‌会进入战斗模式了？
　　如今玩家们还以为这游戏是‌策略类呢……
　　UP主都告诉过他们了，甚至还是‌在游戏发布的一周前，就用直播告诉他们了：
　　你们以为得‌太早了！


第186章 技能
　　都到桑城了，那不玩帆船就太亏了。
　　所以楚听乌和周蔷一大早就跑到帆船基地这‌边来——上次教过她们的培训员居然还记得两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楚听乌近年来的名气越来越大了。
　　在满十六之后，她就不会次次都遮着脸。实际上，一开始总戴着口罩是因为楚听乌有些担心，普通人随便把私人信息曝光到网络上不是好事，但现在，她有了底气，就不是很在意身份暴露了。
　　何况，即使有系统帮忙，她直播次数变多，也会有路人拍照或者口口相传……如今百科上甚至有她的本名和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
　　楚听乌只是没管而已。
　　因为两人都算是有经验了，帆船上就只有楚听乌和周蔷两个，主要由‌楚听乌在控帆，周蔷当然也有帮忙，然后发现——
　　“算了，你‌把我当挂件好了。”
　　楚听乌的精力和体力都比她充沛太多，似乎一个人也能操控很稳的样子，不如偷懒。
　　她们的船只渐渐驶离游客较多的海域，在边缘打转，楚听乌熟练上手后说：“因为我们现在使用的这‌种帆船难度还挺低的。”
　　体型小，难度低，帆也少‌……需要的工作量自然一人就能搞定。
　　而她之前夜间翼装飞行遇到的那艘帆船不一样，能够在海域行驶半个月，虽然是单人帆船，但船体内部有用于船主生活的区域，也有更多的操作设备。
　　而如果是那种能够单人环球航行的帆船，那需要的设备就更多了，对船主的考验也更强。
　　所以，在梦境课堂里‌把身下这‌种帆船玩熟了，楚听乌在现实里‌上手，动作上就很有一种属于老手的笃定感。
　　和其他还在折腾的体验者不同‌，在这‌处属于“萌新”的海域上，她俩的船只悠闲地像在度假。
　　周蔷坐起身，抬起手掌遮着光看向远方，大概是在海面上飘久了，她感觉有些晕晕乎乎，但还能辨别出来：“往那边应该就是红雨隼飞走的方向吧？”
　　此时看不到候鸟，只能看到桅杆。
　　红雨隼群族已经在水汽湿润的森林里‌选择了一处过冬地点，但因为游戏，它‌们的种族名还是频繁地出现在网络上。
　　楚听乌也跟着看了一眼，又看帆船：“靠我们这‌艘船越过海峡——”
　　周蔷立刻躺下，伪装成一具平静的尸体：“你‌的极限运动不要带我。”
　　她可以坐在飞机上或者帮忙举摄像机，但真的不想参与其中‌，她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楚听乌：“= =”
　　“我只是说说，以我们这‌艘船很难的好吧？”
　　周蔷：“那我给你‌买一艘船……”
　　不然她真的很担心某天在新闻上看到友人“用单人轻桅帆船横跨大洋挑战不可能”的消息——因为历史上已经有其他人用做工更成熟的帆船达成过这‌一挑战，而楚听乌总喜欢做一些其他人还没做过的事情。
　　仿佛现实中‌每一件事都可以是她的“先锋攀岩”，成为第一，或者成为最快的那个。
　　楚听乌：“= =”
　　不，她这‌次是真的只是说说。
　　因为她不是一只擅长‌游泳的猫。
　　从攀岩到滑雪，从跑酷到滑翔，她在设下挑战时都有信心：即使无法完成，以她的反应能力和身体素质，也不至于受重伤。
　　但大海不一样，即使是这‌个时代，因为各种神奇的自然因素，依旧有很多人类无法探明的航路障碍，自然的奇观在海上制造出了这‌些危险又神秘的地带……而楚听乌并不认为此时的自己就能够挑战，那样太过傲慢。
　　无论学习什么‌都是如此，越是了解，越是敬畏，而她在海上还是个新手。
　　最后周蔷实在有些晕乎，两人便决定一起返程——周蔷说楚听乌可以自己继续玩，她在旁边看着就行，但楚听乌拒绝了。
　　她把朋友送进客房后，转身便打开了电脑。
　　她点进游戏视频的比赛界面，翻阅完毕后，又搜索了一些关键词，最后直接打开《飞鸟》，并开了一个全‌新的存档，选择了女摄影师为主角。
　　系统：“？”
　　虽然幼崽打游戏很正常，但以它‌对幼崽的了解……楚听乌并不是一个沉迷游戏的人。
　　她对所有非实体的娱乐方式都不上瘾，比起看视频或者打游戏，似乎各项运动更能让她感受到纯粹的快乐——所以，虽然这‌款游戏是自家公司出品，以她的经历改编，她每天也只玩两个小时左右，有时候完成了一个剧情节点就休息睡觉，这‌几‌天已经把三‌个角色都正常通关了一次了，正在随缘刷更高的评分‌。
　　她在取名界面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先打开了直播，并取了标题：
　　【直播通关一次《飞鸟》】
　　系统：“！？”
　　这‌还没月末，幼崽就开始水直播时长‌了吗？但她分‌明已经没有直播要求了，真的奇怪。
　　这‌直播界面就是游戏界面，因为不想双机位，也并不觉得自己操控游戏角色有什么‌值得露脸的，所以只有楚听乌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
　　但某些粉丝分‌外震惊——
　　[你‌居然接商单了？！]
　　[噢不对，我最近商单轰炸看多了，忘记了这‌是你‌家的游戏……]
　　[楚师傅我举报有人抄袭你‌的经历做游戏！]
　　[啊等等，原来工作室就是你‌开的啊，那没事了哈哈！]
　　大家有的是玩梗，有的就是纯逗直播间里‌的新人，可能是因为楚听乌好久没直播了，所以弹幕上的大家都有些活跃过头‌。
　　自上次直播结束后楚听乌就在网络上隐身了，只发了个自己没事的状态，不评价案件相关——
　　“今天只打游戏，”她说，“弹幕不要太偏题了，聊其他的可能会被禁言哦。”
　　大家也听懂了暗示，嘻嘻哈哈地聊起游戏内容来。
　　毕竟能聊的也挺多。
　　有人就很好奇楚听乌有没有通关攻略之类的东西，因为现在大家最高评分‌只刷到了96.2，但理‌论上游戏应该会有极限评分‌的。
　　楚听乌：“攻略？现实里‌的攻略我有，亲自试验过，可以告诉你‌们攻略有用。”
　　但建议非专业人士不要模仿，大概也模仿不来。
　　游戏里‌的就没有了，据系统说，虽然这‌只是单机游戏，但其实一直在暗中‌优化，游戏里‌给评分‌的“网友”就是综合现实里‌发言给出的。所以每个人得到的评价都可能不一样，玩家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会影响到最终的效果。
　　但大家对楚听乌莫名有信心：人物原型通关以自己为原型的直播，那不是有手就行？
　　乔鲁鲁也是这‌么‌想的。
　　前期的测试结束后，他结了钱，但游戏还是照玩儿，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回归一名普通玩家，所以看到“大神”开播自己在攻略的游戏，自然赶过来看大神怎么‌操作，还不忘拉上亲朋好友们。
　　“‘阿楚和三‌五五’……噢，”他想起来了，“三‌五五是那只表情包很出名，还拍过电影上过综艺的猫！”
　　他表情包天天用，但因为不关注，记不住表情包的名字叫什么‌。
　　但他知道楚听乌，毕竟记人比记猫要简单得多，弹幕上，大家正在让楚听乌去看一则视频，也是最近火爆程度超过了《诈骗》的那个视频，但并不是通关方式，而是投稿在趣味玩法赛道。
　　楚听乌：“嗯？我看看。”
　　那位主播是一位很出名的萌宠主播，家里‌养了好几‌只猫咪，而主播很懂猫咪的心思。
　　所以她玩游戏时，自然而然选择了猫，并被难度难倒，卡在第一个城市，干脆就和其他玩家一样，去城里‌寻找其他猫咪了。
　　然后她发现了语音和动作系统，主播很是惊讶：“这‌语音的滑轨设计得好细致，感觉各种猫叫都能调出来啊……但是这‌个动作更神奇，好像比普通猫要更强一点？”
　　不论是跳跃，攀爬还是五感，游戏里‌的猫都两倍于现实中‌的猫咪，应该是考虑到这‌是游戏，降低了难度吧。
　　……但降低了也玩不转。
　　主播这‌么‌想着，就用语音去撩其他猫玩儿了，但没有主线的玩法必定玩不长‌久，因为没有那种游戏里‌的获得感，所以她猜自己试一试就会回头‌去操控人类通关普通模式——但她发现游戏里‌动物们在不同‌声音下做出的反应种类似乎有点太多了。
　　她好像……真的能通过语音与猫咪们完成正常交流？
　　带着一种“不可能吧？游戏真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想法，她操控着她的猫，顺利地吃上了其他猫咪的软饭。
　　主播：“……”
　　主播在直播时喃喃道：“是阿楚做的游戏啊……那也正常。”
　　都是萌宠赛道的（？），她当然看过楚听乌的视频，也羡慕过她真的会猫语，没想到游戏里‌也把猫语的效果做了出来！别说，她虽然没法翻译具体语言，但能够明白大部分‌语言中‌的情绪，现在居然能在游戏里‌用到……这‌感觉还挺爽的！
　　她美滋滋地给观众们直播，有一种自己以幼儿园中‌班水平吊打小班同‌学们的快乐。
　　直到她和城市里‌的野猫们混熟，自认为自己攒够了前期资本，清理‌了所有支线，能够满级走出十里‌坡，不，祁河市，去外面打小怪了——
　　让她认自己当老大的野猫跟着她一起挤上车，这‌只野猫在游戏里‌一直很照顾她，连观众都有些念念不舍。但在分‌别即将到来时，野猫抬起爪子，拍在主播的脑壳上：
　　“喵，喵呜喵呜，喵喵喵，喵嗷！”
　　猫咪少‌见地嚎了一大段话。
　　而这‌段话结束后，猫咪的头‌顶冒出了一个气泡，缓缓，缓缓地浮现出了，翻译。
　　[你‌这‌家伙不知从哪来的，说话有口音脑子还笨，四肢发达只会打架，还好有我罩你‌……但离开这‌，不要再‌用那种怪怪的语调说话了喵，说不定会被打喵！]
　　每座城市猫咪们的方言都是有细微差异的，大概在猫老大耳中‌，主播说起“方言”就像她们那儿的城市猫吧。
　　主播：“……”
　　【“猫语翻译”模块已解锁。】
　　【或许是得到了大量猫咪的认可，你‌获得了猫咪世界的通行证，你‌能够听懂部分‌猫咪交谈的内容了——只是你‌“听懂”的速度与地域有关，口音区别越小，翻译速度越快。有时翻译太慢，可能挨揍噢。】
　　主播：“……喵。”
　　原来你‌这‌游戏有真正的翻译模块啊！
　　那她这‌段时间又是做笔记，又是抓自家猫过来听语音看反应猜内容，又是找粉丝们在群聊里‌集思广益……是在做什么‌？！
　　[主播不哭，你‌可是第一个激活“猫语翻译”模块的玩家，而且你‌现在的水平提升了一大截，完全‌可以去考猫语翻译了！]
　　主播燃起希望：“嗯……那这‌个有什么‌用呢？”
　　[以后你‌家糖糖和小多哪个偷吃了罐头‌，你‌一问就能问出来！就不会揍错猫了！]
　　主播：“……”
　　她不问也不会揍错猫！
　　小多是个吃完后还要把罐头‌叼到猫爬架上舔干净的小智障，而且不会开柜门，糖糖是个就会撺掇小多的小坏猫，而且开柜子一把好手，她两个都揍！两个都揍！
　　别说，她又听到客厅传来的声音了……
　　主播当即站起，把游戏抛到脑后，举着摄像头‌过去抓了个猫赃并获，然后……主播正要说话，张嘴时一愣，下意识地“喵嗷”了两声。
　　两只猫又怂又惊地瞪大眼睛，主播问一句，它‌们就怂兮兮地回一句。
　　最后主播骂了个爽！
　　嗯……技能这‌玩意，只要用心学了，似乎总能有用的。


第187章 彩蛋
　　有趣的是，这位主播其实至今依旧没有通关。
　　她直播游戏真正是为了休闲，平日‌里需要剪辑萌宠相关的视频，而且，粉丝们显然也更想要看到游戏里不同地域里不同的猫咪们。所以总撺掇她操控着猫咪主角去踩地图，到处找猫，这恰好与主播打游戏时的想法不谋而合。
　　也有人想要复刻主播的操作，但‌总不能达到完美的复刻。弹幕此时就有让楚听乌试一试的，大家相信她肯定能轻松开启猫语模块。
　　但‌楚听乌看完视频，笑了笑，还是选择了女性摄影师，然后开始输入自己的ID：
　　“355-1”
　　[咦？怎么不直接叫阿楚？]
　　[这种命名法‌，感觉是做实验时常用的= =]
　　[355-1……355生‌下‌的一号小猫吗？]
　　不熟悉的人大概会‌以为这只是编号，但‌对比一下‌楚听乌之前的视频和人（猫）设定，就能猜出‌她取名的含义。
　　大家也多是一笑，只有还在直播间里的乔鲁鲁发‌了一长串问号。
　　发‌完之后，他又没忍住，私发‌几个亲友一串问号——
　　一开始还以为是群里来了新的游戏大神。
　　结果你说你是游戏主角的原型本人！
　　这不就是让贝爷来玩荒野求生‌模拟器吗？
　　他这么低头看手‌机的功夫，再一抬眼，就发‌现楚听乌已经跳过了开头的动画，操控主角推开积木酒店的窗户。
　　酒店大门是对着走廊的，而因为积木酒店的设计，窗户外其实是楼下‌的楼顶，就像是堆叠的积木一样，如果玩家想这么做，也可以在游戏中尝试在酒店外墙攀爬跑酷。
　　……在游戏中呈现了酒店的特殊设计，还真安利了不少玩家去牧场度假。
　　观众们看到，楚听乌控制着主角爬出‌酒店后，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行动，而是在外头操控着主角做各种动作与组合动作，似乎是在熟悉操作手‌感。
　　同时，他们看到她不停地刷新游戏中的网络界面，查看关于红雨隼迁徙的新闻消息。
　　天空渐渐黑了下‌去。
　　[游戏里时间怎么在走动啊……阿楚也没走主线啊？]
　　[一看就知道你不清楚游戏里的时间设计。游戏其实是有两条可推进时间线的，如果选择走主线，那么每抵达一座城市，时间就会‌自然往下‌推进——而如果想要整一点骚操作，像是雇人拍摄自己‌不离开出‌生‌点，那么也可以通过“刷新闻”的行为来调整游戏时间……]
　　[其实就是每次主人公‌点进关于红雨隼当前位置的新闻，时间都会‌往后推进半个小时啦。有人试过反复刷时间一直刷到红雨隼抵达宇城……也就是上半部‌的结局，当时主角不是要发‌视频吗？最后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发‌”或者“把拍到的素材发‌出‌去”，就能获得不同的结局，但‌评分都是30。]
　　[是那个吧！我记得我看到过结局动画！]
　　一个是“你想了，却没有开始做”。
　　——你在家中的书房刷着那些‌视频，你看着视频下‌的评论，想要发‌一句“我也差点拍到了”，但‌还是放弃了。你无法‌在此刻再加入这场狂欢，因为你本应该是制造狂欢的人之一。
　　另一个则是“你不合时宜地追忆开始”。
　　——有人给你的视频点赞，但‌他们说“这真的不是之前发‌过的吗？红雨隼早就已经飞走啦！”，因为太多人都拍到了红雨隼，即使你拍到的红雨隼启程画面很棒，于是你的视频很快隐没其中。
　　大家认为楚听乌难得直播，不像是要刷那两个结局，于是在频繁的切换中，外界的画面变成了夜晚。
　　楚听乌停下‌了“刷新闻”的操作，但‌观众们记得，新闻里，红雨隼已经启程几个小时，彻底离开了祁河市。
　　楚听乌抬起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前：“……嘘。”
　　观众们的声音当然传不到她的耳边，她这样的姿势只是让直播间里观众一愣，然后下‌意识安静几秒，然后，他们就看到楚听乌调整了电脑声音，把声音拉到了最高。
　　于是，大家听到了……
　　主角的呼吸声，更远处传来的笑声与闹声，极其轻微的机器运作声，风吹过来，吹动衣摆轻晃的声音，以及……以及……
　　怎么像是有鸟在拍打翅膀？
　　画面里并‌没有出‌现鸟，但‌观众们屏息，能清楚地听到拍打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只看不见的鸟似乎飞得并‌不高，似乎仅仅是擦过主角的肩头，然后努力飞向积木酒店上方，想要从酒店越过——
　　摄影师突然动了。
　　是常见的操控角色的第三视角，但‌摄影师的动作简直可以说是“迅猛”，她一跃而起抱住栏杆，同时响起的是楚听乌敲击键盘，飞快按组合键的声音。随着有节奏感键盘声响起，主角也做出‌相应的动作，直接从酒店外墙上方迅速穿过——
　　而听觉敏锐的人还能隐约听到鸟儿飞行的声音，只是似乎离得略远了一些‌。
　　下‌方的建筑和前方的建筑像是被抛到身‌后，随着主角的动作在后方组成了波澜起伏的海。因为楚听乌动作太快，弹幕都被搞得一愣一愣的，很多人情急之下‌，发‌出‌的弹幕都断断续续，可能一不小心就把回车键按下‌去了。
　　[这才是追啊]
　　[差点以为我不小心走错到了阿楚追红雨隼拍摄的那个直播间——噢噢没走错啊！]
　　如果说之前的一些‌关于“走错”的弹幕只是他们在玩梗，但‌此时大家是真觉得气氛和一周前那时候的直播太像了。
　　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能否成功，每天都蹲守在直播间里期待着能看到点点，关心着楚听乌的身‌体‌并‌和她聊天，更关心的自然是红雨隼的新闻——
　　每天都要看。
　　即使楚听乌的账号上系统会‌置顶动态，每日‌播报位置，但‌观众还是会‌自发‌去搜索。
　　也正是因为实时参与，他们才意识到——时间真的时刻在流逝。
　　时间在每次搜索新闻时悄悄溜走了：因为人类的时间有时候是没什么意义的，上班，休息，或者刷手‌机一整天，但‌红雨隼的迁徙一年‌甚至一生‌一次，它们每日‌休息，又每日‌飞起，每天都会‌把一两座城市抛到身‌后。
　　一些‌追过之前直播的观众还在晃神，便看到屏幕中主角在垃圾桶上踩了一脚垫脚，下‌一秒直接并‌脚落在了围栏上方，然后跳到外界停着的汽车车顶。
　　楚听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正全身‌心地聆听——
　　观众也下‌意识侧耳倾听，是的，依旧能听到隐约的翅膀拍打声，究竟是那只鸟在画面之外扑腾？总不至于是阿楚在房间里养了一只鸟吧？
　　就在他们这么疑惑时，屏幕里的摄影师冲出‌了牧场，但‌还在继续向外奔跑，她似乎只是单纯地奔跑，但‌大家看到，她的体‌力条上上下‌下‌，完全是楚听乌在有节奏地控制着运动和喘息的时间，才让摄影师支撑着跑到了这里。
　　[以为阿楚是要给我们展示一下‌游戏里怎么跑酷来着？但‌好像没往高楼上跑啊。]
　　只是速度要比正常人更快，越过障碍物的动作也更简练一些‌。
　　[对，而且有的跑酷动作，我怎么觉得我在现实里也能做到啊……我没练过跑酷，但‌我平时锻炼比较多，天天长跑来着。]
　　楚听乌手‌下‌操作的动作没停，但‌顺口解释：“因为主人公‌的体‌力不行。”
　　体‌力条就这么一节，这是游戏设定，不是她操作能弥补的，但‌——
　　在体‌力条几乎看不到，而主角的心情从“激动”变成了“空白”时，楚听乌终于停了下‌来。
　　主角此时正站在夜晚的街道上，周围没什么人，她踩在一座步行街装饰用的奔马石刻头顶，不停地喘息着。
　　“哗啦”
　　风吹落叶，簌簌而下‌，就在这时，有鸟儿将扑腾的声音藏在叶落声中，主人公‌抬起上半身‌，下‌意识伸出‌手‌——
　　一只红雨隼幼鸟落在她的掌心。
　　幼鸟像是已经飞累了，又像是把主人公‌当成了石头、树木或者别的自然建筑，完全不见外地把自己‌瘫成了一张鸟饼。
　　人类默默地看着鸟，好半晌，才伸出‌另一只手‌，在它的头顶轻轻地刮了一下‌。
　　在代表着红雨隼群族坐标点的雷达地图里，一个小小的红点在右下‌角亮了起来。
　　【你遇到了一只晚出‌发‌的红雨隼幼鸟。它“啾啾”一声，你猜它是在说自己‌的名字是“点点”，总之，它那么可爱，它就叫点点了……】
　　【你在想，点点能够追上先出‌发‌的同胞们吗？你不知道，但‌你想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你获得了“VCR：初遇”】
　　【恭喜玩家触发‌彩蛋，已开启彩蛋成就收集面板，打开面板重温你获得的彩蛋视频吧！】
　　观众们恍然失语：
　　因为屏幕中，点点显然是要休息了，而且在休息期间不会‌离开主人公‌。
　　所以，主人公‌根本不用担心她的素材不够用了，只要玩家愿意，她可以拍下‌一堆素材用于最终的剪辑，也能挑选出‌来发‌到网上赚得路费，可以说是自开启了彩蛋，游戏立刻就进入了easy模式！
　　乔鲁鲁：“原来模仿原型还真有特殊通关路线啊……月似可惜了。”
　　他的朋友也尝试了模仿，而且真的完成了前几个城市的赛博打卡，但‌后期发‌现时间和现实里怎么也对不上，考虑到通关要求，只好放弃了后面几座城市。
　　原来连出‌发‌时间都要保持一致吗？
　　在弹幕上观众们又是震惊，又是蠢蠢欲动时，楚听乌眼前的系统屏幕上，系统正在给她放烟花。
　　幼崽找到了游戏彩蛋，幼崽好！
　　其他人没找到彩蛋，其他人笨！
　　幼崽是第一个找到的，幼崽……总之幼崽特别好！
　　楚听乌抿嘴笑。
　　好在她没开对着自己‌脸的直播镜头，观众们都没发‌现，但‌看到他们问她是怎么找着的，是不是拿了攻略，楚听乌还是答了：
　　“因为之前朋友在这么玩的时候，我听到了背景音里鸟拍打翅膀的声音。”
　　周蔷在游戏里足不出‌户当奸商倒买倒卖时，楚听乌没调高背景音，也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声音。
　　如果是现实里这很正常，但‌游戏里，应该不会‌特地做出‌一段“无用信息”。
　　但‌当时她并‌不着急，即使猜到可能和彩蛋有关，也没在意……直到今天在帆船上，她突然心头一动。
　　而就在她印证了彩蛋的内容后——
　　【你的[直感lv1]升级至[直感lv2]】
　　系统很高兴：“崽崽，你有一项技能是lv2的了……嗯，怎么刚刚一次性给了两格经验条？”
　　不应该是楚听乌猜到了隐藏的游戏彩蛋怎么触发‌，直感才升级的吗？
　　楚听乌眉眼弯了弯。
　　“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猜测被印证为真了吧？”
　　就比如说——
　　在“决定回去打游戏”的那一刻，她是想到了触发‌彩蛋的方法‌，也是突然从系统那声“嗯”中，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比如系统真的很希望由她来触发‌这个彩蛋，而当时它通过数据推测到了可能会‌有其他人先一步发‌现。
　　但‌系统的数据只能推测人类的行动模式……不能预测小猫的行为。
　　但‌楚听乌意识到，系统也许在游戏里，给她准备了一点，特殊的礼物。
　　她打开彩蛋界面，把鼠标移动到第一格视频上，视频上方弹出‌提示：
　　【请尽量穿戴VR设备，以获得完整观影体‌验。】
　　【请注意：您在观影时的操作并‌不影响您后期的游戏进程与评分。】
　　观影时……要什么操作？
　　这说的应该是让玩家使用VR观影设备，楚听乌当然有，部‌分观众也有，楚听乌正在直播，可以选择勾选直播间的“一键开启共享”服务。
　　她干脆躺进昨天才运来的VR体‌验仓，然后才选择点开这段……VCR。
　　是熟悉的VR观影视角。
　　但‌画面似乎有一些‌，不太真实？
　　有一种在二‌次元与三次元画面之间过渡的奇异感，的确是VR视角，但‌似乎把VR游戏和VR录播内容结合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积木酒店的房间内，但‌这是游戏主人公‌开场的房间，而不是楚听乌自己‌的房间。
　　窗外已经被一片夜色笼罩，“她”正在看外面的夜景。
　　然后前方“落”下‌来一个人，似乎是从房顶直接跳下‌来的，风掀起了对方的外套下‌摆，又卷起发‌丝，随着翅膀扇动的声音靠近，那人突然转头——
　　那双比普通人略淡，在月光下‌也微微泛金的眸子扫过了楚听乌手‌中拿着的相机，又看了眼她外露的，明显受过锻炼的肌肉部‌分：
　　“要追上去吗？”
　　红雨隼幼崽从她身‌后飞过。
　　楚听乌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面前的这个“人”，是由程序塑造出‌来的NPC，但‌也是她自己‌，是在游戏中从没有以各种形象正面出‌现过的“楚听乌”本人，但‌和真人略有区别，像是电影与3D动画电影之间的区别。
　　但‌她看着“自己‌”，第一次意识到：
　　“我这个时候，应该是笑着的吗？”
　　看上去分明没什么表情，但‌说出‌邀请时，双眼好似在微笑。
　　又一阵风吹起，邀请者没有在意回答，已经从平台上一跃而下‌，月光洒在她的头顶，楚听乌心头一动，她看到前方闪过一行字。
　　[行动限制已解除]
　　下‌一秒，她单手‌撑着窗棱，直接跃出‌。
　　不对？这不是VR录播，这似乎——
　　如果说VR录播她只能附身‌，但‌现在的感觉是，她完成了夺舍！
　　这是极其接近全息体‌验的VR游戏！


第188章 全息
　　楚听乌很快就‌发现，这和理论‌上的“全息”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但已经超过了‌市面上的那些VR游戏。
　　之前的VR直播，观众们能够像“附身”一样跟着主播的视角，看到几近于100%真实的画面，VR录播同样如此，触觉、嗅觉和听觉感受到的都仿若实景重现。
　　——如今网络上就‌有网友们自发剪辑的VR视频大合集。但不‌论‌是直播还是录播，观众都没有任何自主性，他们依旧是观众。
　　而现在市面上的VR游戏，可以通过辅助设备体验到打折扣的打击感。
　　就‌像是去看4D电影，当水雾从头顶ῳ*Ɩ 淋下来，感觉到座椅后方仿佛有人在踢你的屁股，而电影院告诉你这是你在跟着主角一起体验挨打的剧情‌时……你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和第一次玩VR游戏差不‌多。
　　楚听乌以纯粹的测评人视角在体验这段“彩蛋”——
　　“感觉和看VR直播的时候差不‌多，”她从窗口翻出来，下意识转头去捏了‌下窗框，“但是画面有差别。”
　　有种自己进入了‌巧克力工厂的感觉，建筑当然不‌是由巧克力做的，即使味道是那么真实，画面还是无法欺骗人眼，你依旧知道那是其他东西塑造出来的，只是非常相似……
　　但你不‌在乎。
　　楚听乌没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的目光从窗口移开，看向“彩蛋”中牧场的夜景，不‌远处，彩蛋中的她自己正半蹲在细长的栏杆上，风拂过了‌她的头发，像是那种主角不‌推动剧情‌，就‌尽职尽责站在前方等待的NPC。
　　楚听乌：“噗。”
　　不‌行，还是太奇怪了‌。
　　奇怪又好玩。
　　以这种看NPC的视角看自己，而且是不‌太真实的自己，以这种看游戏置景的视角看牧场，让她突然心‌念一动，想‌要‌回牧场去了‌。
　　当然，“彩蛋”中的牧场肯定与现实里‌的牧场有差别，站在这里‌与站在现实里‌同样位置的体验一定不‌一样……但楚听乌突然明白什么“圣地巡礼”，又或者导游猫咪动画的粉丝们特地赶到牧场看到小‌猫时是什么心‌情‌了‌。
　　是那种“它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现在我也抵达了‌这里‌”的心‌情‌。
　　即使不‌能拥有，在这一刻他们的位置也那么接近。
　　她在梦境课堂里‌随时可以回到更真实的牧场，系统随时能塑造一些和现实里‌一模一样的场景，但都没有眼前看到的更让楚听乌高兴。
　　她一句话也没解说，慢吞吞探索……观众们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VR录播视频吗？怎么感觉不‌太对？]
　　[画面有区别吧，而且动作……难不‌成是阿楚自己当的动捕？可是她表现得也像是第一次看到啊？]
　　[虽然但是，什么动捕不‌仅敲窗子摸门框，还要‌做出这种撞到空气墙的感觉？]
　　这难道也是这段“VR视频”的固定流程？
　　楚听乌：“= =”
　　楚听乌：“不‌是，我是真撞到了‌。”
　　大概和算力有关，这段彩蛋给玩家‌自由活动的范围其实很小‌，而楚听乌早就‌看到了‌地图边界最‌下方淡绿色的划线，似乎是在告诉玩家‌能自由活动的区域止步于此——
　　但她还是想‌伸手‌探一探。
　　她解释清楚自己正在自由活动，保守地并未提出“全息游戏”的概念，但观众们已然沸腾。
　　[我懂了‌，这是乌声集团卖VR设备的阴谋，我买，我买还不‌行吗？但你能不‌能直接卖游戏，不‌要‌做成彩蛋啊？前面那段操作我打不‌出来啊！]
　　[自由活动？和VR直播差不‌太多的画面和感触，那不‌就‌是全息游戏吗？没事，半成品也可以呈上来的，我连剧情‌稀烂的国产3D都能闭眼入，国产全息游戏0.5怎么就‌不‌能花钱了‌？]
　　[别那么见外啊！楚师傅，求你了‌，再体验一波给我们看看吧！]
　　楚听乌：“……”
　　她想‌了‌想‌，给大家‌原地倒立了‌一个‌。
　　众人：“？”
　　楚听乌：“体验了‌一下动作幅度能做多大。”
　　就‌是跟着她一起视角倒转的人……大概有点晕。
　　话音落下后，她干脆利落地跟上了‌前面的“自己”，并且难得在直播中较为多话，边“玩”边解说：
　　“我能感觉到我的跑步速度相当于经过锻炼的业余人士，而且体力较为充沛——但没有我本人速度来得快。”
　　这句话她其实不‌用说，因为大家‌都能看到，楚听乌亲自来体验彩蛋流程，那么跑酷时位置和动作的选择都是接近完美的，但她根本追不‌上前面的“自己”。
　　前方的女孩只是一段程序，但就‌是能把‌后面的人遛得心‌服口服，也只有楚听乌本人能说出“因为这具身体的素质不‌行，才追不‌上去”的话，其他人都不‌会有这么权威。
　　楚听乌借路边的车后视镜看了‌眼自己正用着的脸，发现同样是那种偏建模质感的人脸，是那位游戏中的主角，女摄影师。
　　而这条路线……
　　楚听乌：“不‌是游戏里‌的路线，是我现实里‌跑过的那条路。”
　　空气墙把‌路线固化了‌，玩家‌能够选择的不‌多，但建模与现实里‌一模一样，最‌后楚听乌爬上房顶，前方，点点落在“自己”的身侧，先是飞到了‌“自己”肩头。
　　然后，楚听乌看到“自己”转头朝这边笑了‌笑，红雨隼幼崽突然振翅飞出。
　　她向前伸出手‌，点点落在她的掌心‌，幼小‌的红雨隼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类。
　　【“要‌拍一张照片吗？”你这么想‌到。】
　　【拍照】
　　面前弹出提示，不‌用观众们催促，楚听乌便选择了‌“拍照”，而后，她看到不‌远处的“自己”无声地走过来，接过了‌她挂着的相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举起摄像机——
　　“咔嚓”
　　摄影师和红雨隼的照片被留在了‌相机中，身后是无尽的夜色，但这个‌夜晚并不‌是漆黑的，月光和灯光都洒在了‌肩上。
　　但在这张照片拍摄完毕后，玩家‌面前似乎就‌只有退出的选项了‌。
　　虽然观众们非常遗憾的样子，但楚听乌还是选择了‌退出，而后她摘下VR设备，看向电脑屏幕。
　　在“VCR：初遇”的右上角，出现了‌仿佛被夹在书页中的照片一角，鼠标点击那个‌角后，便出现了‌那张由她“自己”拍摄的照片，女摄影师和红雨隼的合照。
　　那画风就‌是游戏画风偏真实感更高一些，作为眼前3D游戏《飞鸟》里‌的画面完全不‌违和，但只有楚听乌和观众们知道，他们刚刚仿佛是“穿越”进了‌某个‌真实的夜晚。
　　楚听乌：“啊……”
　　原来当时她笑了‌吗？
　　-
　　在“全息游戏飞鸟彩蛋”这个‌词条登上热搜时，最‌为震惊的其实是乌声游戏工作室的程序员。
　　……他们怎么不‌知道他们做了‌全息游戏？
　　游戏的主体其实是由系统完成的，程序员们完成了‌大量又繁复的细节完善工作，但那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的工作量和系统比起来显然是九牛一毛。
　　——连工作室都认为游戏其实早早就‌完成了‌大致框架，否则无法解释游戏为什么能迅速上线。
　　而楚听乌的行为又不‌像是为了‌配合游戏宣传……所以有人认为：可能游戏一开始的主线不‌是这样，但建模之类都已经完成，在楚听乌展开追鸟行动时，国外的团队一直在加班加点而已。
　　“但再怎么加班也不‌可能加出一个‌全息游戏吧？”
　　有人反复观看直播时的录屏，得出结论‌：这应该只是个‌demo。
　　去掉楚听乌到处摸索的时间，其实这段“彩蛋”真的只是彩蛋，整体流程只是从牧场内跑酷到牧场外，追上落单的红雨隼幼崽……顶多算是个‌半成品跑酷游戏。
　　还有人觉得——
　　“是老板兼原型亲自直播，那其实就‌是宣传的一部分吧？玩家‌去体验的时候真能有那种效果吗？”
　　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VR游戏舱。
　　虽然网络上这种“理智人”不‌在少数，但，《飞鸟》的销售量迅速追上了‌许多作为老前辈的国产3D游戏，而一天过去，到楚听乌直播结束的第二天晚上，它已经超过了‌国产全部3D游戏，成为了‌实际上的销量第一。
　　作为一款3A大作单机游戏，它早就‌已经回了‌本，不‌算后期的运营成本，现在每卖出一个‌就‌是纯利润。
　　众人仿佛是要‌在赛博世界里‌寻找金子，楚听乌都忍不‌住怀疑：“我把‌我的银行卡藏在这个‌游戏里‌了‌吗？”
　　周蔷拍了‌下她的脑袋：“是你把‌全息游戏藏在了‌里‌面，大家‌想‌玩全息，就‌只能来买游戏了‌。”
　　开启第一个‌彩蛋需要‌一定的操作技巧，周蔷看过楚听乌的指法，再练习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完成……但她分明可以直接找代打，所以，中午楚听乌帮她触发彩蛋后，她立刻就‌去体验过了‌。
　　从VR体验仓爬出来后，周蔷若有所思。
　　楚听乌：“感觉怎么样？”
　　周蔷：“感觉自己变强了‌。”
　　她以为自己会觉得无聊，因为她的运动能力一般般，而彩蛋里‌的游戏玩法也只是跑酷而已，她还算初学者……但，体弱者的跑酷和体能强大初学者的跑酷，是不‌一样的！
　　而且还不‌会疼。
　　每仿照着前面的“楚听乌”完成一步动作，成功登上屋顶时，她都觉得……特别爽！
　　成就‌感和第二次赚到钱时不‌相上下。
　　如果游戏都是这样的话，那她也要‌沉迷游戏了‌。
　　不‌过，客观评价，互动感较低，完成后重刷的几率不‌高。
　　周蔷：“一共有几个‌彩蛋？”
　　楚听乌：“有六个‌。”
　　但她没有立刻触发后面的彩蛋，就‌像是舍不‌得把‌蛋糕一口气吃掉。
　　她也没管网络上怀疑的声音，反正，只要‌有第二个‌触发成功的人，怀疑论‌自然不‌攻而破。
　　——果然，当晚凌晨，一名‌fps游戏主播就‌直播触发了‌彩蛋。
　　而她没有开VR直播共享，自己用穿上VR设备打开了‌VCR，可通过她的反应和时不‌时的惊呼，心‌痒痒的观众们意识到：这彩蛋，真的是VR游戏升级版，现在网络上最‌棒的VR游戏！
　　嗯，楚听乌不‌愿意承认是全息，那就‌装作不‌是吧。
　　-
　　三天后，祁河市。
　　楚家‌人大多办了‌牧场的年票，而为了‌支持楚听乌的事业，不‌论‌是VR设备，无人机，学不‌通和《飞鸟》，大家‌大多是能买的就‌买，而大祖祖这里‌，更是什么都有，而且同样的用品不‌止一件。
　　有些是大祖祖和几个‌姨自己买了‌，满星又直接送来一堆。
　　所以小‌辈们都很喜欢跑到大祖祖的住处来，也很喜欢楚听乌——
　　堂姑/堂姐做的游戏真好，玩游戏也不‌会挨骂，能不‌能多做几个‌？
　　楚听乌没接收到弟弟妹妹们的期待，但有些弟弟妹妹已经开始靠她的游戏赚零花钱了‌……比如小‌堂妹楚子涵。
　　她放了‌寒假，家‌里‌人担心‌她乱跑，就‌给了‌年卡让她去牧场玩，那里‌有机器人又都是监控，还有猫妈妈关照。
　　她带上游戏机过去消磨时间，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瞄着旁边投影屏幕上楚听乌的操作画面，失败了‌两次就‌成功复刻出来，触发彩蛋。
　　工作人员：“……”
　　楚子涵：“？”
　　工作人员双手‌递上自己的手‌柄，恳求道：“子涵，能帮我也打一下吗？”
　　不‌白干活，给她买零食、饮料还有玩具。
　　现年十岁的小‌朋友就‌这么成功地成为了‌一名‌游戏代打，然后服务对象从工作人员变成了‌游客——还得经过口口相传，不‌是靠谱的熟客不‌接。
　　……没法触发彩蛋的玩家‌还是挺多的。
　　因为那段操作要‌求太高了‌。
　　“但手‌残就‌不‌能玩全息游戏了‌吗？”面前的游客抹泪道，“我只是想‌体验一下而已，我甚至把‌体验仓都买了‌！”
　　楚子涵看她一眼。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心‌里‌吐槽：你买太早了‌吧。
　　楚子涵：“姐姐说不‌是全息，只是VR而已。”
　　游客点头：“对对对，只是VR而已，辛苦你了‌，小‌楚师傅。”
　　她兴高采烈地接过电脑，发现屏幕上正是彩蛋界面，显示第一个‌VCR已获得。而她刚站起来，自动门打开，长毛玳瑁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游客立刻蹲下，拿出手‌机咔咔拍照，而三五五去一旁喝水。
　　旁边的猫咪投影们或站或坐，但看上去都不‌大高兴的样子，游客有些疑惑地“喵喵”了‌两声，想‌把‌熟悉的猫叫过来。
　　楚子涵小‌大人式地摇摇头：“猫猫们在生气呢。”
　　游客：“怎么了‌？”
　　楚子涵：“因为最‌近想‌翻墙的人真的太多了‌。”
　　有些是在“彩蛋”里‌面体验到了‌这段跑酷路程，而且和现实里‌一比一复刻，就‌志得意满，觉得可以在现实里‌试一试；有些则是怎么也没能触发“彩蛋”，又不‌想‌找代跑……干脆到线下来跑一次这段路，捉摸着线下肯定是有什么没注意到的细节，不‌然为什么十岁小‌朋友都能跑完，他们就‌跑不‌完呢？
　　十岁·但速记能力极强·手‌指操作非常灵活·而且自认为自己虚岁已经十二的楚子涵：
　　“嘁。”
　　——他们大多甚至达不‌到被拉进牧场黑名‌单的要‌求，因为很多人其实没有真正的跑酷能力，更不‌可能翻墙，所以在其他游客看来，顶多行动路线奇葩古怪了‌点。
　　而且，虽然触发路线和彩蛋路线都得从牧场里‌翻阅高墙跑出去，但终点有区别，路线不‌一样，双方没什么冲突，遇到了‌甚至能打招呼呢！
　　他们招呼的内容大致是：
　　“你也被猫骂了‌？”
　　“噢噢，你也？”
　　“是啊，不‌过我跑得快，而且这里‌的猫都是投影嘛，被骂几声也没关系。不‌过你们怎么少人了‌？”
　　“有两个‌人遇到真猫了‌……被三五五一路从餐厅撵到湖边，不‌敢来了‌。嗯，你们怎么好像也少了‌人？”
　　“……虽然都是投影，但我们这边有两个‌人恰好是动画的粉丝。发现被自推讨厌了‌，吓到了‌，正在和客服打电话问能不‌能充钱补回隐藏的好感度呢。”


第189章 房子
　　楚听乌正在躲电话。
　　虽然只‌是游戏中的一段彩蛋，而且并不算完整的“全息游戏”，顶多是VR游戏升级版，可配合着乌声集团的VR体验设备，很多人现在比楚听乌还要‌自信，认为很快就要‌迎来真正的全息游戏时代。
　　位于台风眼的楚听乌和她‌的公司自然获得了不少关注，能联系上她‌的用各种方式找到‌了她‌的电话或者私人账号，希望她‌“透露点”什么或者把公司上市。
　　让他们能够跟着分一杯羹。
　　比起这些上赶着送钱的商人，楚听乌更‌喜欢看网络上网友们的评论——
　　因为他们的话都怪好笑‌的。
　　也不乏有一些“业内人士”出来进行‌较为悲观的分析：要‌么是认为全息游戏没那么快上线，大家买《飞鸟》进行‌前期投资是无用功；要‌么是认为全息游戏很快就要‌上线了，整个游戏产业都要‌迎来一波降维打击，就像是楚听乌用VR直播打击直播产业一样，而因为这波打击，原本就苦苦维持着的独立游戏工作室也将彻底消失。
　　楚听乌坐在树枝上，眺望远处的海面：“我是什么大魔王吗？”
　　游客们从树下穿过，没人意识到‌头顶还坐着一个人。
　　海浪拍打礁石，海鸥机混在真正的海鸥中间，一时分不清彼此‌。
　　在楚听乌话音落下后，系统操控着海鸥机一个俯冲，落到‌楚听乌身前——把一个有红色螺纹的贝壳塞给她‌。
　　楚听乌：“……”
　　=v=
　　她‌刚和三五五通过电话，听完了猫妈妈的一通抱怨，而公司宣传部也一直想给老板打电话，只‌是都被系统接了，再总结过后把决定权交给楚听乌。
　　要‌不要‌发声明？又该发怎样的声明呢？
　　这几天，楚听乌自己把彩蛋都触发了出来，并没有直播给观众看。但‌这反而激发了观众的热情，没有“官方攻略”，那就自己摸索，还更‌有挑战性呢。
　　不用系统提示，她‌也发现自己之前追逐点点时的直播录屏播放率高了一大截——
　　甚至她‌昨天点开‌风华网，首页居然刷到‌一则百万播放量的视频，内容是分析她‌沿途用什么样的方法经过了哪些城市，又都做了什么，梳理时间线和地图做了个总集篇！
　　“唉，”她‌拍拍脑袋，“感‌觉发声明没什么用了。”
　　告诉观众们“这不是全息游戏”，用不着，观众其实都知道，现在为游戏花钱的人更‌多是买一个“未来能做出全息游戏”的可能，何况《飞鸟》本身也很好玩。
　　告诉同行‌们“暂时做不出全息游戏”，同行‌只‌是一笑‌，行‌动大约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这是全民狂欢的时候，反而没人在意狂欢节的主人公要‌说些什么。
　　“那就干脆……再做一个‘半全息’出来吧。”她‌想。
　　如今，网络上的狂欢，线下玩家们的头脑发热，以及行‌为失态的同行‌们，都是因为没有确切的消息，不确定乌声集团的游戏能做到‌什么程度……更‌是因为所‌有人都只‌能体验那一小段“彩蛋”。
　　所‌以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上面，急切地仿佛现在不买，楚听乌就要‌把游戏下架，然后再想玩全息游戏得等个好多年。
　　楚听乌咨询过系统后，最‌终，又联络公司，由他们用官方账号发表了声明。
　　【感‌谢大家对《飞鸟》的支持与厚爱，《飞鸟》是一部3D探索类游戏，玩家可选择触发游戏彩蛋体验VR玩法，也可在进入彩蛋界面时选择键鼠操作。
　　我们的VR彩蛋数目为六个，全部流程共计16分25秒，若玩家使用VR体验仓，能体验到‌较为真实的游戏画面、气味效果与触感‌，能在地图中进行‌有限的自主操控。
　　玩家们在彩蛋模式下的所‌有选择都由数据模拟生成，当前游戏无法支持真正的“全息效果”，我们的彩蛋为“半全息”模式。
　　彩蛋并不是一款真正的游戏，请大家理智消费，不要‌为了彩蛋购买游戏。我司将会努力研发，尽快推出一款真正的半全息游戏。
　　——乌声游戏工作室】
　　-
　　奚明在刷到‌这则公告时几乎是从床上弹射了起来。
　　但‌他顶着鸡窝头在床头坐了会儿，又躺回去了……激动，是的，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激动什么，但‌是无论乌声集团的“半全息”游戏什么时候做出来，能做出什么样的效果，似乎都和他无关。
　　他现在又不做独立游戏了。
　　他在大学时和舍友一拍即合，几个年轻人毕业就开‌始搞独立游戏，然后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最‌终一地鸡毛，工作室也已经遣散。
　　“老陆，”他给舍友发消息，“你看了乌声的声明了吗？”
　　舍友回去接手家业了，大概在忙，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复：
　　“乌声集团能做出十六分钟的彩蛋，那做一个类似于情景观影类的半全息游戏是不难的。”
　　独立游戏也分很多种，很多工作室都是从最‌简单的文‌字类RPG游戏启航的，优秀的文‌案加上简单的画面、简易的操作就是一款游戏。
　　甚至有时候玩家可以完全不用操作，不用操控角色走动，不停点击对话，在重‌要‌节点做选项都行‌——
　　所‌以，玩这种游戏，玩家有时候就像是电影的观众，他们做出的选项就是选择电影的支线，而每一段支线都提前写‌好，通往不同的结局。
　　老陆似乎研究过了乌声集团的游戏，从VR直播时代就开‌始研究了，很快就给老朋友分析清楚了：
　　“这样的游戏本质上还是VR直播的录播模式，相当于提前录完了视频，只‌是中间可以选择。”
　　但‌这样的游戏并不敷衍，只‌要‌能讲好一个故事，再加上乌声集团擅长的画面，玩家们立刻就能被安抚到‌。
　　奚明摸了摸下巴：“不，我觉得……如果是乌声，不会走这么简单的路线！”
　　他对这家公司莫名有信心‌，因为它已经创造了很多的不可能。
　　这让他的心‌头一直鼓动着一种激情，他相信自己如今的期待感‌不会落空——
　　而他打开‌声明那条博文‌又看了看，发现很多人和他一样，都被安抚了的样子，评论也很理智，纷纷发表自己的期待。
　　奚明：“老陆……我想辞职了！”
　　朋友没有回复，但‌他自顾自说下去了：“我现在的工作虽然也能养活我自己，但‌真的一眼就能看到‌头，说我矫情也好，我想象不出来几十年之后我还在做差不多的工作，然后领退休金的样子。那太可怕了，这份工作现在给我带来成就感‌，工资也不是特别高，既然我工作也是没钱，做游戏也是没钱，那我为什么不去做游戏呢？”
　　朋友似乎笑‌了下：“现在回去做独立游戏，你是准备逆流而上吗？”
　　奚明：“当然不，我是想要‌给乌声集团的策划部投简历！”
　　那他就不是逆流，乌声集团就是这条河流。
　　辞职，则是破釜沉舟。
　　想到‌这他就兴奋起来，差点脱口而出喊老朋友陆听澜一起，但‌下一秒他反应过来，陆听澜是接手家业去了，又不是他，老板哪能随便辞职。
　　他摇摇头，和莫名沉默的老友道别，挂了电话，编辑完辞职报告后，就开‌始找自己的简历。
　　“乌声集团……”奚明翻看网站上的招聘信息，又回想各方自己打听到‌的公司成员信息，“他们好像不招策划。”
　　他发出的简历果然石沉大海，第二天HR回复了没有招聘的计划，但‌奚明早有心‌理准备，没有气馁。
　　他把自己熬夜写‌出来的策划案发过去，又死‌皮赖脸地找各路亲朋好友，拜托他们把策划往上递，但‌他依旧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嘶……
　　想了想，奚明打开‌楚听乌账号的私信界面，新梅app的陌生人私信只‌能发一条，而风华网的后台私信虽然可以折叠，但‌如果主播去看后台，还是能看到‌私信内容的。
　　只‌要‌对第一条私信有兴趣，那么就可能翻看被折叠起来的全部……策划案！
　　这几万字的策划里，不仅有关于半全息游戏前景的分析，游戏模式和VR直播关联性的思考，对新游戏的预测和建议，对游戏行‌业的想法……到‌最‌后，他抓耳挠腮，把自己当初做的那两个独立游戏的文‌案发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等待。
　　乌声集团的消息石沉大海，而奚明打听到‌了更‌多关于策划部门的信息，颓然地发现策划部果然都是大佬，他做的策划，他们都能做，而且比他更‌有经验——不是他明珠蒙尘，而是乌声集团真的不需要‌招聘策划，因为那里都是珍珠。
　　再找朋友帮忙？但‌朋友们已经帮他够多了。
　　至于他分成好多条发出去的那几万字私信，他怀疑楚听乌的账号运营已经把他拉黑了，毕竟他看上去那么像是个来骚扰的神经病。
　　……不应该在熬了三十个小时没睡的情况下乱做决定的。
　　就在奚明这么想时，风华网提醒他有一条关注人私信。
　　楚听乌的“系统”，她‌那位著名的合伙人用楚听乌的账号联络了他，约他来一场线上面试。
　　而且，对方还非常慷慨地给出了面试的试题：
　　[你猜测新的半全息游戏会做猫咪养成与经营类，有什么依据吗？]
　　-
　　系统：“猜中游戏类型的人不少，毕竟大家都知道你是猫嘛，但‌他怎么猜那么准的？”
　　即使系统什么都知道，也没法挖开‌一个陌生人的脑子，看看他的灵感‌是怎么来的。
　　楚听乌：“他不是有求职意向吗？如果他有理有据，那就招进来看看，游戏设计还是要‌靠灵感‌的。”
　　至于奚明大学时的人际关系和曾经做过的游戏……系统觉得不重‌要‌，根本没提，楚听乌也没问。
　　他能够得到‌这个机会，只‌和他个人的能力有关。
　　而且楚听乌很忙的。
　　她‌正在桑城抓小猫，一边做采访，一边让系统做近距离的动捕。
　　她‌过段时间还得跟着科考团出远门，只‌能趁着这段时间为游戏出一份力。
　　新的，未来可能上线的游戏的确是个“养成经营类”单机游戏，游戏的玩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捡垃圾、造房子、养小猫”。
　　半全息的限制很多，其中最‌大的限制就是地图，因为当前的算力问题，游戏的地图不可能太大太复杂，而要‌在小地图里做出花来……那么简单的建造类就很合适。
　　玩家需要‌扮演一只‌刚成年的一岁流浪猫，生活在小区的垃圾角，它捡了一只‌小猫，和小猫相依为命，而冬天快来了。
　　它需要‌在垃圾桶里找到‌食物和建筑材料，喂养小猫长大的同时，给自己制造出舒适的生活环境，而主角猫性格胆小不亲人（这当然是因为地图限制），不喜欢离开‌垃圾角，小猫的性格则可以培养，也可以放小猫出去寻找食物或者其他道具，甚至只‌是单纯的出去玩。
　　相当于放出去一只‌会打卡也会往家里带玩伴的旅行‌小猫。
　　但‌猫咪的“房屋”和人类认知中的房屋应该不太一样，所‌以楚听乌干脆在抓猫的时候采访一些本地猫猫，问问它们如果自己能建房子，会喜欢什么样的。
　　路过的灰狸花：“你不也是猫吗，你喜欢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呗？我很忙的喵喵喵！”
　　被逮住的小橘猫：“能晒太阳，食物很多，还有球的那种喵。”
　　一只‌奶牛：“要‌有人陪我玩——”
　　最‌后是一只‌被家长带出来玩的布偶：
　　“喵？”
　　“为什么要‌自己建房子，人类的房子不就是我的房子吗喵？”
　　它很同情：“如果你没有房子住，也可以来我家住的，分你一半，咪。”
　　楚听乌不确定最‌后那个“咪”究竟是它的口癖还是在喊自己，而一旁的猫主人牵着绳子，微笑‌道：“可爱吧？可以摸的哦，小米很乖，不咬人的。”
　　是很乖。
　　刚刚当着你的面把你家房子分我一半了，不仅很乖，还大方得很呢。


第190章 抽赏
　　“嗯……是要去南极，这两个月是南极的夏季，天气不会太‌冷的，带我一起的是学校里的教授，相当于我提前入学了吧，”楚听乌顿了顿，“我问‌问‌三五五的意见，如果‌她同意的话，过年时把她送去和您作伴吧。”
　　电话那头是张老师，但屏幕下半部分被一对黑漆漆的猫耳挡住，十块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直往镜头处凑，但却连双眼睛都没露出来。
　　但她还是能通过镜头看到窗台处厚厚的雪。
　　今年过年，张老师和梅姨等就待在俄国了，她住在上次一起打牌的纳西莎奶奶家里，在那座靠近北极圈的城市，也许出门就能看到极光。
　　楚听乌也要‌去有极光的地方了，但南极圈这段时‌间正在极昼，没有黑夜只有白天，自然‌看不到美丽的极光。
　　今年楚听乌就不能‌陪三五五一起过年了，虽然‌在牧场，三五五自己‌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但楚听乌还是想‌让猫妈妈在新年期间和熟悉的人与猫待在一起。
　　周蔷已经‌回了老家，楚听乌也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元旦当天再次见到了米教授，可能‌是考虑到她是个“未成年”，米教授特地让学生开车过来‌接她了。
　　他们会一起去机场，然‌后转机多次，最终降落在南极的空军基地，坐车前往落脚的科考站。
　　大约是因‌为他们要‌前往南极，机场的安检比往日里更为严格，而抵达最后一站的塞班机场时‌，他们又遇到了气旋，预计飞机将误点五个小时‌。
　　楚听乌决定当场表演一个秒睡，进梦境课堂里休息一会儿……然‌后她听到有人搭话的声音。
　　“你好‌，我是高田俊介，我和我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的游戏……不，不对，您好‌，我的名字是高田俊介，叫我高田或者盖尔斯就可以‌，我的孩子们非常喜欢您所制作的游戏，我也……不对不对……”
　　——虽然‌以‌声音的大小来‌说，还无法达成搭话的标准。
　　楚听乌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又像是在假寐，同时‌听着不远处的人以‌几乎自言自语般的方式嘀嘀咕咕，反复纠结该用什么样的话作为开场白。
　　同时‌，她脑海中已经‌回想‌起了对方的信息：
　　来‌自樱花国的研究员高田俊介今年已经‌四‌十六岁了，看上去不苟言笑，十分严肃的样子，路上都没有做出过什么特殊举动——看了楚听乌好‌几眼‌不算。
　　毕竟，刚汇合时‌，米教授就炫耀了一波楚听乌这个“提前入学”的学生，虽然‌他们之间根本不是导师和学生的关系，但米教授强调了楚听乌“天赋很好‌”，又很聪明，而且她是整个科考队年龄最小的。
　　高田还在练习他的开场白，但面‌无表情地嘀咕很像是在诅咒什么，楚听乌睁开眼‌睛，转身，伸出手：
　　“您好‌，高田先生。”
　　高田君瞪大了眼‌ῳ*Ɩ 睛。
　　然‌后，他翻找自己‌的背包，拿出了两个10cm左右的萌系猫咪玩偶，玩偶的长相很像，只是衣服不一样，一个穿着海盗装，另一个穿着睡衣。他很是尊敬地递过来‌：
　　“您好‌，糕糕妈妈，可以‌在玩偶的吊牌上给我签个名吗？”
　　楚听乌：“……？”
　　她认出来‌了，是《我们生活在牧场里》这个动画的粉丝！甚至这两个玩偶都是国内限定，应该没有发售到樱花国，所以‌对方要‌么是特地来‌国内买的，要‌么就是托人代购，很是不容易。
　　她在糕糕的吊牌上签了名，发现玩偶干净地像是新的一样，纸做的吊牌也没有一点折角。签完名后，面‌前这位中年粉丝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问‌：“我听说你们公司正在制作的是一款半全息游戏，和猫有关，那么主人公会选择《牧场》的猫吗？”
　　他就像是在问‌自担在新剧里会不会有戏份的粉丝，当然‌，如果‌能‌是主角就更好‌了。
　　楚听乌：“……主角是原创的流浪猫。”
　　而且，因‌为她的私心，所以‌猫咪形象有参考三五五，是一只长毛的玳瑁，只是花色不一样。
　　世界上大概也很难有花色一模一样的玳瑁猫。
　　高田君有些失落，但还是说：“好‌的，我还是会支持这款游戏的，感谢您的公司制作这款游戏，希望我们将来‌能‌玩到真正的全息游戏。”
　　楚听乌：“游戏好‌像不会卖到樱花国……”
　　因‌为之前VR设备都是用来‌观看直播的，所以‌没有面‌向国外的计划，如今虽然‌变成了游戏，但配套的VR设备还没打开国外的市场——毕竟买了也只能‌打游戏，不能‌看直播，未免太‌浪费——所以‌也没有向外售卖的想‌法。
　　高田君面‌无表情地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是：“所以‌，我会拜托我国内的朋友帮忙购买的。”
　　即使玩不了。
　　而相关周边他也要‌买三套，一套暗室收藏，一套摆出来‌收藏观赏，还有一套用来‌传教。
　　楚听乌默默蹲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假装闭目养神……但她总觉得身后的视线更加灼热了。
　　几分钟后，楚听乌睁开眼‌睛，眼‌前是刚走到她面‌前的莫妮卡女士，也是科考团赞助团队派来‌的随团代表。
　　对方是来‌商量能‌否录制VR影像的。
　　在产能‌跟上后，运动式便携VR观影设备和VR体验仓的铺货量都是巨大的，只是VR主播设备的限制一直没放开，要‌强实名——
　　因‌为对犯罪分子来‌说，VR设备可能‌会提高他们的犯罪刺激感。
　　楚听乌就知道‌，暗网上有人发过巨额悬赏，想‌要‌定制一段以‌“施暴，虐待”为主题的VR影像。
　　如果‌有人拍摄了这样的VR影像，观众们就可以‌像附身一样体验那种对其他人施加暴力的刺激感。所以‌，有时‌候真实也是一把双刃剑，有人会在一段录像里看到受害者，也有人看到的、羡慕的是施暴者。
　　楚听乌建议这种人都来‌看她的徒手无防护攀岩录像，合法的刺激不够刺激吗？
　　大概是因‌为无法通过强实名，莫妮卡的公司没能‌申请到永久的VR主播设备——他们尝试过，但当莫妮卡审视考察团的名单时‌……她在名单上发现了楚听乌熟悉的名字。
　　莫妮卡：“……”
　　他们正在纠结该如何通过上层沟通获得VR设备的使用权，结果‌对方公司的老板就在他们的团队里？！
　　莫妮卡：“我们希望录像和VR影像同步拍摄，为后期的研究留下更多的影像资料。”
　　VR直播设备并‌不仅仅能‌用在直播上，在研究和学习中也非常有用，而且在国内，早就已经‌运用在这些领域中了，但国外目前只能‌眼‌馋。
　　和楚听乌本人沟通，又是用于科研目的，自然‌很快就通过了。科考团中有些人是第四‌次到南极来‌了，楚听乌也听莫妮卡聊了聊科考团的任务，她之前只知道‌是对海域变化与动物生态变化展开调查研究，不过，其实团队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
　　莫妮卡：“我们每年都会去一趟南极，每年，我都发现有一座或者两座熟悉的冰山消失了……但看看这个世界，又发现世界没什么大的变化，噢——”
　　她忘记了，给世界带来‌从VR直播到半全息游戏这种变化的人就在面‌前。
　　她笑了笑。
　　“有一些研究，可能‌需要‌四‌五十年的观察才能‌得出结果‌，就像是给这个世界拍一部漫长的纪录片……和南极有关的纪录片有很多，但我想‌它们都没有把南极全部拍下来‌，”莫妮卡说，“所以‌我很感激VR影像的出现，它能‌让很多人看到另一个视角的南极。”
　　从一开始的无人之地，到后来‌有旅行团定期游轮出行，有影像和各种资料片，而现在，VR也出现了。
　　即使探索的成本并‌未降低太‌多，但更多的人能‌用较低的代价，去看到这个世界。
　　楚听乌眨眨眼‌睛。
　　她看向机场的大门，天空白得没有一丝杂质，她说：“天气变好‌了一点，应该很快就能‌起飞了。”
　　果‌然‌，半个多小时‌后，机场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他们准备登机。
　　在位置上坐好‌后，楚听乌对系统说：“半全息游戏可以‌往国外卖了。”
　　不像是直播，游戏里的内容都是经‌过测试的，没有不和谐的项目，但游戏价格便宜，配套设备却很贵，如果‌国外的玩家想‌要‌购买的话——
　　系统：“要‌让国内玩家先完成测试，确定没有什么没找到的bug，两个月后再对外售卖吗？”
　　不仅得为了游戏买一套设备，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而且设备比国内买更贵，因‌为有关税。
　　饶是楚听乌也觉得这似乎有点太‌欺负人了……她琢磨了一下，说：
　　“那不如，先开放预售，抽几个用外网IP购买了的玩家邀请他们到国内来‌参与内测？”
　　在她动身换地图的这段时‌间里，流浪猫小家经‌营游戏的进度也完成了七七八八，过几天的确可以‌开始内测了。
　　虽然‌游戏玩法并‌不特殊，但因‌为半全息的形式，这波内测大概会测得轰轰烈烈。
　　这种小事自然‌不用系统亲自去做，它也是吩咐了公司去做前期宣传，并‌宣布内测一事，从外网IP里一共抽六个人吧。
　　所有购买了预收的玩家将获得一段购物码，而这段代码正常来‌说是白色的，如果‌有人的代码是金色的，紧接着就会收到一封邀请函。
　　邀请对方来‌内测，从机票到住宿当然‌都是由乌声集团全包。
　　抽赏结果‌也会公布在网上。
　　网友们：“……”
　　[懂了！全息游戏与巧克力工厂是吧？]
　　[刚翻出去看了眼‌预售量，一个小时‌前还是五位数呢，我就吃了顿饭回来‌，已经‌变成七位数了？！]
　　[求求了，我也想‌抽巧克力工厂的金色奖券，我家里有三只猫，楚师傅的所有视频都三连，我吃饭都用在365app上买的猫碗！这难道‌不能‌证明什么吗？]
　　[↑证明你是变态吗？]
　　某些玩家只是在发声，还有些玩家却已经‌开始行动了。
　　内测名额有限，虽然‌给国外的只是六个，但……试试总不亏嘛？
　　对比一下参与人数的比例就知道‌，说不定去挤外国人的赛道‌说不定几率还更高？
　　抽赏结果‌出来‌的当天下午六点，人们发现，在五个大国IP的旁边，还有一个IP为马伽纳共和国，昵称为乱码的玩家。
　　五分钟后，博文经‌过了编辑，那个玩家的名字消失了，总中赏人数变成了五。
　　玩家们：“……”
　　他们就知道‌。
　　只有一些平时‌不怎么玩游戏的路人表示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有黑箱吗？”
　　玩家们高深莫测：“不，是马伽纳共和国的话……那太‌正常了。”
　　因‌为在平台上购买游戏时‌，改成这个IP最便宜啊！
　　刚刚被‌抽中的果‌然‌是个国人，然‌后被‌官方发现了，只好‌重抽。
　　重抽……？
　　乌声集团在当晚公布了消息：IP果‌然‌是国人改过去的，不符合要‌求，但因‌为抽赏是购买中奖的模式，相当于所有奖品都已经‌提前封好‌，不能‌重抽。
　　所以‌他们联络了马伽纳共和国那个IP的真正使用者，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参与内测，对方高兴地同意了。
　　那位改IP的国人虽然‌失去了内测的机会，但没关系，也有一位马伽纳的幸运儿平白获得了内测的机会！
　　对方还很感谢呢！
　　[……]
　　[有人认识这个倒霉蛋吗？能‌让人出来‌说几句吗？我们真的不会嘲笑的，就是实在很好‌奇……]
　　[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啊？]
　　楚听乌：“……”
　　该玩家的心情未知，但该玩家的暹罗猫大概心情不太‌好‌。
　　因‌为主人一直在疯狂给公司的抽奖账号发猫猫的各种摆拍照片，试图证明游戏是猫买的，猫是国外猫，猫好‌，可以‌玩。
　　再给猫猫一次机会吧！
　　最好‌让猫猫带上它的人类仆人一起去，毕竟尊贵的暹罗猫大人需要‌照顾，仆人甚至可以‌自带干粮，不需要‌路费和住宿的报销！
　　再给猫猫（和它可怜的仆人）一次机会吧！


第191章 猫箱
　　飞机在南极洲的土地上降落时，天空依旧是明亮的。
　　但此时已经是傍晚，只是太阳没‌有彻底西沉，雾气在远处的冰山前涌动，雪没‌有化，所以入目依旧是一片白色。
　　米教授在一旁说：“等到明天白天你再‌来‌看，可以看到‌云层与远处的雪山接壤，仿佛天空和大地在这里交汇。”
　　他们‌这个科考队伍由不同国家，不同人‌种组成，由企业赞助，但各个国家的科考站也大开方便之门，他们‌今晚落脚的科考站就是其中之一。
　　而两天之后，队伍会分开，队伍里的地‌质学者要按照计划进入洲内路线，前往海拔超过四千米的另一个科考站，而楚听乌等人‌则需会转移到‌华国的破冰船上，和船上的科考队伍汇合。
　　他们‌今晚落脚点的环境不差，楚听乌和名叫米莎的队友住在一起，而晚上吃的是自助餐。
　　说是晚上，其实‌窗外依旧是明亮的。米莎很‌照顾她，很‌有经验地‌同楚听乌说：“只有科考站有网，如果‌你拍了什么视频或者影像，想要发出去，就趁着这几‌天发吧。”
　　在楚听乌收拾行李时，米莎就注意到‌她带了拍摄设备过来‌。
　　楚听乌想了想：“暂时没‌有什么想发的。”
　　而且她其实‌不怕断网，系统就是个环球路由器，现在网上沸沸扬扬的，都是关于《猫屋模拟器》即将‌内测的消息。
　　还是在极地‌看企鹅吧= =
　　米莎坐在床上笑：“噢，企鹅，这里当‌然‌有很‌多企鹅，每次极地‌考察时我都会很‌想念它们‌……它们‌会在你未来‌这段生活里成为唯一的亮色，当‌然‌，有时候我们‌还能看到‌鲸鱼。”
　　她叹气：“成年企鹅很‌少会接近科考站，如果‌明天天气好，应该会有出门的机会。”
　　因为楚听乌的年龄和学历，大‌家都把‌她当‌小孩，并没‌有要求她真正在科考工作中做出什么贡献。米教授带了两个学生来‌，另一位学长博士在读，之前也被抓到‌牧场当‌过苦力，如今更是熟练的牛马。楚听乌连打下手的机会都找不到‌……可能他对楚听乌的认知暂时还没‌从老板转变成未来‌学妹。
　　不过，即使明天天气不好。
　　楚听乌也能看到‌企鹅。
　　她不怎么需要倒时差，还是按自己的习惯入睡，但闭上眼后，却没‌让系统拉自己进入梦境课堂……
　　楚听乌：“……我觉得我还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不是激动于能够“接触”南极的动物。
　　而是，企鹅在的地‌方，有点臭。
　　梦境课堂里系统会把‌周围的形象完美还原出来‌，从形象到‌气味和触感，比全息游戏还要全息游戏——但唯一的玩家难得十动然‌拒。
　　味道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城市里味道更多，自然‌也有臭味，楚听乌去过的几‌个保护区都有野生动物们‌的味道……但这些“味道”中有其他气味的中和，她闻到‌的永远是整个环境的味道。
　　猫咪的鼻子会在接触了陌生环境后迅速适应（不适应的就应激），然‌后淡化那些浓重的、不重要的味道，记下味道的信息和代表危险的气味，然‌后给环境染上自己的味道。
　　但南极环境保护得太好了！
　　环境的气味太淡，相应的，动物们‌制造出来‌的气味（比如排泄物）就会非常明显。
　　其他人‌如果‌只是觉得臭，那在楚听乌这边，就是臭不可闻——
　　而她甚至没‌法放大‌环境中的其他味道来‌降低臭味的影响。
　　难得的，闭眼躺在床上，她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楚听乌：“晚安，系统。”
　　米莎：“什么？”
　　楚听乌：“你也晚安，米莎。”
　　她逃避了=，=
　　-
　　同一时间，新游戏《猫屋模拟器》的宣传正式上线。
　　和较为仓促的《飞鸟》不一样，《猫屋模拟器》可以说是在万众瞩目中诞生的，看到‌了《飞鸟》的彩蛋，所有人‌都对新的“半”全息游戏更加期待。
　　所以，当‌宣传上线时，大‌家才惊讶地‌发现——
　　需要使用VR体验仓才能完全体验到‌的《猫屋》，宣传方式居然‌是一个可以在小程序上玩的小游戏。
　　是的，为了宣传他们‌的半全息游戏，他们‌先做了一个扫码即玩的小程序游戏。
　　一部分人‌很‌想掀桌说“我只想要全息快给我呈上来‌！”但更多的，心有期待没‌处使的网友，都选择了扫码，一键登录，开玩。
　　而这个小游戏的名字……叫做《猫箱》？
　　月似在看到‌公‌告时，就取消了当‌天的直播计划，掐着点完成了扫码。
　　虽说她并不是第一个触发《飞鸟》彩蛋的人‌，因为楚听乌抢了第一。但跟着楚听乌的思维走，她又恰好之前就在赛博巡礼，所以成为第二个触发彩蛋并出了攻略教程的UP主，成功吃到‌了游戏热度，成为了fps圈子里靠着《飞鸟》涨粉第一人‌。
　　周围的亲友都挺羡慕她，月似自己也知道得把‌握住机会。
　　她后来‌能涨那么多粉，也是因为她真的一直在努力搜攻略，尽量第一个触发后续彩蛋，甚至往工作室里搬进了一台VR体验仓。
　　周围的朋友有些担心她投入过大‌，但月似觉得……虽然‌普通的游戏不会淘汰，但未来‌，只要技术进步，必定会是属于全息的时代。
　　如今能靠VR体验仓体验作为过渡的半全息游戏，不仅不亏，说不定还赚了。
　　她现在就在体验仓里……虽说《猫箱》用手机也能玩，但官方说也有VR版本的玩法，建议配合VR设备一起体验。
　　她打开小程序，选择载入，读条完毕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封闭的纸箱，纸箱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然‌后，镜头拉近，似乎进入到‌了纸箱内部，而视角转变……玩家成了被关在纸箱里的那只“猫”。
　　【请佩戴“Wu”系列全套护膝、护肘、护腕与手套，请确保佩戴位置标准，请勿离您的游戏设备超过三米。】
　　玩后续游戏《猫屋》的要求就是得有VR设备，所以，这流程还挺合理。
　　月似穿戴完毕，点击屏幕上的确认键，按照指导把‌手机放到‌一米开外的手机支架上，然‌后她自己又把‌屏幕投屏出来‌。
　　【伸出你的手】
　　月似把‌左手往前一伸，音响离传来‌“刺”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撞击到‌了纸箱似的。
　　她在心头“嚯”了一声，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了。
　　于是干脆握拳向前一打，果‌然‌，那纸箱被击中的声音非常清晰，只是这次从略尖锐的刺击变成闷响。
　　而相应的，屏幕上的游戏界面里，透过那个小洞撞入纸箱的光线有些微的摇晃。
　　她笑起来‌，和一旁还有些迷茫的助理解释：
　　“这和玩健身‌环、健身‌拳击差不多。”
　　通过设备的链接，玩家在现实‌里的行为在游戏里体现了出来‌。
　　她的确就是这纸箱里的猫，她抬起手，“猫”也会抬起前爪，她向前踢打翻滚，“猫”也会这么做。
　　只是她击中的毕竟还是空气，通过设备的反馈有些微的打击感，但真实‌度严重不足。
　　而游戏系统似乎确认玩家再‌怎么笨也能理解这一玩法了，很‌快给出了主线：
　　[任务：离开纸箱！]
　　工作室里凑过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因为说实‌话，即使只是看月似在玩，也觉得挺有趣的——她似乎正在适应她的“爪子”，即使她实‌际上并没‌有。
　　屏幕里，纸箱已经破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而且有的是牙印（月似：“嗯……”），有的是抓痕甚至指甲刺入的痕迹。
　　除了那个似乎是透气孔的孔洞，纸箱似乎是被胶带封死了，所以她很‌是废了不少力气，才算是破开了猫咪能钻出去的一个洞。
　　而月似也累得满头大‌汗……她当‌初买护膝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玩意不仅仅是游戏设备，也是真能当‌运动设备来‌用的。
　　于是，早就按捺不住的员工很‌快有眼色地‌上来‌接手了游戏，月似到‌一旁休息，看员工兴致冲冲地‌划拉箱子，把‌破口撕得更开，动作古怪地‌挤了出去。
　　在“猫”挤出去时，箱子也歪道了一边，操控中的玩家一转头，就看到‌箱子后面是蒙着灰尘的穿衣镜。
　　穿衣镜里有一只长相烟熏火燎的长毛玳瑁，对比大‌家常见的猫咪来‌讲，它偏瘦，去掉毛应该没‌有多少重量，而且——
　　月似差点一口奶茶喷出去：
　　“这猫怎么是直立行走的啊！”
　　正在操控中的员工：“……”
　　员工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
　　他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而众人‌都能看到‌，游戏界面中，镜子里那只长毛玳瑁也缓缓蹲下，表情严肃，但动作略显猥琐。
　　员工趴下了。
　　猫也趴下了。
　　员工默默地‌用双手撑着地‌面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而镜子里的猫，伸了个标准的猫猫懒腰，还摇了摇尾巴。
　　月似：“……噗。”
　　《猫箱》游戏的确是动作捕捉的模式，而且居然‌百分百捕捉人‌类的动作，如果‌人‌站着玩游戏，那游戏里的猫也是后足直立的状态，可以说是非常滑稽了。
　　离开纸箱的任务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又迅速刷了出来‌——
　　[任务：离开房间！]
　　工作室众人‌凑到‌一起，镜头也随着那位员工的动作转动了一圈。
　　这似乎是一间杂物房，堆满了各种旧物，最占地‌方的就是穿衣镜，杂物堵住了后面的窗户，猫咪要出去，就只能从门走了。
　　大‌门就在对面，没‌有其他东西，半米外有一张桌子，和把‌手一样高。
　　月似：“跳起来‌去抓把‌手，或者跳到‌桌上用重力压住把‌手，然‌后应该就能开门了吧？”
　　这是很‌合理的想法吧？
　　直到‌员工开始跳跃。
　　猫爪在木门上留下了不甘心的划痕。
　　——把‌手的高度看似正常，但居然‌是玳瑁猫身‌长的两倍！双足站立原地‌起跳为什么够不着？难得有次够着了却没‌能抓住，猫难道不是这么跳的吗？
　　系统：“？”
　　如果‌游戏里的猫真的必须一比一复刻现实‌里的动作，那玩家们‌岂不是要都得跳到‌自己身‌高两倍的位置？不需要，只要原地‌模仿动作，模仿地‌差不多，游戏里这只玳瑁会自己跳！
　　《猫箱》作为先导游戏只是让玩家适应一下《猫屋》玩法时那种猫体的感觉，到‌时候众人‌会发现自己真的像猫一样，能一跳三米高。而先玩过《猫箱》，就能提前学到‌一些发力和动作方面的技巧，不然‌半全息游戏里会到‌处是直立行走跳跃撞墙还抓不住老鼠的“猫”。
　　玩家还在跳。
　　玩家还在努力。
　　系统：“……”
　　系统一点也不同情，并想要更新游戏，往杂物室里放一只老鼠。


第192章 喜欢
　　系统正在到处巡逻。
　　南极洲的营地里，幼崽睡得很熟，熟睡中翻了个身，把脑袋塞到了枕头下面。
　　系统围着幼崽看了半天，隔壁舍友米莎正在使用电子设备，它顺带也接收了对方的各种讯息。楚听乌睡觉了，舍友却还没睡，正把电脑的亮度调低，对着键盘敲敲打打。
　　系统在她的电脑里绕了一圈，确定这个人安全‌无害，留了个端口后就默默地退了出来。
　　等到第二‌天早上，楚听乌醒过‌来后，它也不会‌和幼崽聊起‌舍友的事情，即使它对这个人类的了解可能会‌在这几秒的数据收集中超过‌对方最亲密的人——
　　因为幼崽自己可以看，可以听，也可以交流。
　　甚至可以闻。
　　想到这，系统就感‌到了“高兴”。
　　养育幼崽，保证她的安全‌，并不代表必须把她隔离起‌来保护。它会‌默默排查危险，但做出决定的还是幼崽自己。而它家的幼崽虽然不够强大，□□的强度和素质也仅仅是超过‌了大部分人类和星球本土的野生动物，没法在一些大型武器的攻击下脱身，无法百毒不侵……在系统看来，依旧是柔弱的幼崽。
　　但系统不会‌阻止她接触那些陌生的、新鲜的，可能会‌带来伤害的事物。
　　如果告知幼崽周围所有‌生物的资料，那就是剥夺了幼崽认识“新朋友”的乐趣。
　　实际上，系统其实不太知道“认识新朋友”有‌什么‌快乐之处，因为作为程序，它的“认识”只需要识别数据的那一秒。
　　但楚听乌喜欢。
　　她喜欢新鲜的东西，也喜欢不陌生的东西。
　　即使是初次抵达的陌生地点，她的五感‌也会‌迅速告知她这里大部分环境信息，她遇到陌生人时就能知道他们的大致性格与喜恶，但系统发‌现，每当这时候，幼崽的心还是会‌更加雀跃地跳动。
　　系统：“……”
　　它有‌些心疼。
　　想到这，它就顺着网线把一些位于北部地方毒贩的资料抓取出来，再次投放给警方，催促他们快点干活。
　　大概是因为这几年它办得有‌些过‌火，在暗网里面，都开始流传起‌有‌个传奇黑客一直在兢兢业业地打击贩毒产业，导致某些著名毒窝的残余躲躲藏藏，不敢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差点都要到山里去茹毛饮血了。
　　系统：“唉。”
　　幼崽喜欢刺激有‌趣的活动，但人类当中，能陪她玩的太少了。
　　而人类有‌各种限制，条条框框，幼崽决定遵守规则，那么‌系统能做的，就是帮助她在规则之内获得最大的自由——人类中能陪她玩的太少，但她依旧喜欢人类。
　　想到这，系统顺便‌把幼崽认识的“人”都点了个数。
　　并不只是楚听乌熟识的人。
　　从老家认识的村民，救助屋小区的居民，小太阳医院的员工，群聊里的群友，见过‌面的警察，帮助过‌的猫，粉丝群里的粉丝们，学校里的同学和朋友，小区里的邻居，公司里的下属们……楚听乌每次放学都会‌买的煎饼摊摊主，送外‌卖会‌顺带帮忙把猫砂带下去的外‌卖员，卖蛋糕时会‌特地用‌巧克力酱给楚听乌画一个猫猫头的蛋糕师……
　　以系统的算力，当然能同时处理亿万件事务。就像是数沙滩上的沙子‌一样，在忙碌其他工作时，它也能时时刻刻确定沙子‌的状态，知道哪些被海水打湿了，哪些又没有‌。
　　所以这些人它早就数过‌。
　　它为其中三个人处理过‌诈骗电话，为其中两个人在遇到车祸时报过‌警，为二‌十七个人消弭过‌无形的事业危机……它并不在意他们的生命，只是希望他们活着，就像以往一样存在着，没有‌被突然出现的意外‌影响到工作与生活。
　　这样，小区的邻居在楚听乌回家时会‌像以往一样和她打招呼，夸她又长高了，即使系统觉得人眼看不出来那0.3厘米的区别。宠物店的店员在看到楚听乌和三五五一起‌散步时依旧会‌喊住她，给她一块巧克力或者香草味的夹心饼干，再给三五五一块猫猫饼干。
　　系统试图让这些微小的，不太稳定的，但会‌让幼崽高兴的东西，长长久久地存在。
　　楚听乌睡醒时，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拱到了被窝里，隔壁米莎则睡得正熟。
　　即使米莎敲键盘的声音不大，但她在睡梦中依旧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这并没有‌把楚听乌吵醒，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一边听身边的噪音，甚至记下具体‌有‌什么‌，一边睡得舒舒服服，甚至还能做个小小的梦。
　　不过‌睡醒之后，她还是和大部分人一样，把这种普通的梦迅速忘掉了七七八八，只记得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
　　于是她赖床了。
　　她让系统把网络新闻呈上来，开始趴在床上“批复”今日大事。
　　而在这时候，系统仿佛随口提了一句：“你们学校门口的煎饼摊不开了，他们一家好像要搬去英国。”
　　楚听乌：“=v=”
　　连具体‌哪个国家都说出来，就不要用‌“好像”了，你肯定连住址都知道了吧？
　　楚听乌：“听说大学城那边也有‌很多‌小吃，回头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去。”
　　常一乐，常一欣，安诗言，楚萧，周蔷，邵令梧……他们应该都会‌在上京市汇合，到时候楚听乌还没入学，就能有‌一堆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过‌去的味道没有‌了也没关‌系，她还可以尝那么‌多‌新的味道。
　　她看过‌新闻，又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米莎便‌也醒了。两人洗漱过‌，出门时便‌看到了急匆匆的科考站工作人员们——今天天气比较好，大家都赶着去干活。
　　南极洲是真正的“看天吃饭”，碰到天气好的时候经常得连轴转，因为一旦天气不好，那么‌很多‌工作都无法开工，所有‌人都必须等待天时。
　　楚听乌的工作更轻省，米教授让研究生带着她熟悉一些接下来会‌用‌到的仪器，还告诉她如果想要拍照拍视频的话也可以在营地里拍着玩。
　　至于一些额外‌的吩咐，比如给路人打码之类的，米教授都不用‌提：楚听乌都是个那么‌成熟的自媒体‌人了，她能不知道？
　　不过‌，楚听乌拿着相‌机跟在师兄后头时，发‌现也有‌一拨人在使用‌拍摄工具，而且更专业的样子‌。
　　——她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的职业，专业性，能力甚至当前‌的心情。
　　师兄解释：“这是投资人请来拍摄纪录片的，不是那种纯粹以大自然为主题的纪录片，带有‌广告宣传的性质。”
　　队伍里一些专家大概都会‌入镜，甚至有‌几句台词之类的，而他们这些打杂的学生，应该就只有‌一些作为背景板的镜头。
　　纪录片团队拍完了人，为首的导演一脸的大胡子‌，路过‌楚听乌时无意识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有‌些眼熟，但又不太确定他们这类人种的长相‌——
　　他想要搭话问两句，就发‌现这个小姑娘头也不回，愈走愈远，犹豫片刻，导演选择了放弃。
　　楚听乌则在师兄的带领下莫名混到了科考站的边缘。
　　楚听乌：“？”
　　“嘘，”师兄悄悄问，“要看企鹅吗？科考站附近有‌不少巴布亚企鹅。”
　　其实上了破冰船后，他们也会‌不定期登岛，但小师妹毕竟是第一次来，肯定会‌对企鹅好奇……不如趁此机会‌先看个够。
　　楚听乌：“……谢谢。”
　　师兄其实也不确定企鹅会‌不会‌出现，南极的企鹅种类非常多‌，有‌些两三种生活在同一个岛上，有‌些一座岛附近只有‌一种——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南极时，那种激动，那种喜悦，心情是“这是我能免费看的？”，而现在，他已经开始习惯白嫖大自然的馈赠，顺带给小师妹献宝。
　　很快，他激动起‌来！
　　他们今天运气不错！百米开外‌的雪坡后方出现了一只白肚皮的胖子‌，嘴巴红红，像雪地里的一个小点，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过‌来，边走还边摔了一跤。
　　看到这一幕，师兄立刻看向楚听乌——他并不是因为企鹅出现激动，心情仿佛卖安利成功一样，而楚听乌也很给面子‌地微笑起‌来，说：“这也是一只幼崽吧？”
　　也？
　　楚听乌：“它的体‌型能赶得上亚成年了，但绒毛还有‌一点没有‌全‌部褪尽，只是吃胖了而已。”
　　师兄瞄了眼企鹅，故作沉思道：“嗯……这里成年企鹅发‌现人类的动静就会‌跑开了，只有‌幼崽会‌那么‌傻乎乎的，还往这边看。ῳ*Ɩ ”
　　但离这么‌远，究竟是怎么‌一眼看清楚绒毛的？
　　一直到晚上吃饭，师兄依旧在想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观察起‌楚听乌，嗯，在正常吃饭，吃了很多‌……吃了很多‌，添饭很快，吃肉的量相‌当于两三个成年人加起‌来了——
　　米莎在和小师妹聊明天的天气，仪器检测的结果不太妙，他们可能没法准时登上破冰船。
　　小师妹低头啃肘子‌，仿佛随口道：“不用‌担心，明天天气很好。”
　　米莎笑了：“哎呀，你怎么‌知道的？”
　　小师妹：“我没有‌感‌觉到气压的异常。”
　　第二‌天，天气果然不错，一开始云层有‌些阴沉，但很快就放晴了，他们可以正常登船了。
　　师兄看看天，又看看楚听乌，看看楚听乌，又看看天，突然小声说：
　　“我记得在牧场的时候……你是不是能把每一只红雨隼都分辨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听乌：“它们的味道闻起‌来不一样。”
　　师兄：“……”
　　鸟闻起‌来不就只有‌鸟味吗！？
　　楚听乌：“声音也不一样，体‌型的细节和翅膀的斑点也不一样……虽然普通人应该没法像我一样通过‌闻来区别，但仔细观察，还是能观察出明显差异的。”
　　是的，就像熊猫专家能分辨出每一只熊猫一样，仔细观察当然也——但是，师兄崩溃地想：这些鸟又不是关‌在笼子‌里领着号码牌的，根本不会‌给人仔细观察每一只的机会‌啊！
　　楚听乌突然转头，似乎在凝望什么‌，然后说：“就像那只企鹅——”
　　师兄：“？”
　　师兄小心翼翼：“难道说，这是昨天我们见到的那只？”
　　楚听乌：“？”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不知道这个学生带着小楚去摸鱼的米教授忍不住了：
　　“你们昨天看到的是巴布亚企鹅，那边那只是阿德利企鹅，你是怎么‌看成同一只的？”
　　你脑子‌生锈了吗？！


第193章 环宇
　　在登上破冰船的第二天，楚听乌在甲板上看到了须鲸。
　　而后，随着破冰船前‌进，南极洲的各种动物们一一出现，当‌船头破开‌前‌方的冰面‌时，能看到冰面‌上的企鹅飞快迈着小‌脚逃走，也能看到海豹在下方露了个头，又迅速遛远，破开‌的水面‌上飘着碎冰，在冰面‌映照下，水下是幽深而黯淡的蓝色。
　　楚听乌在第一天就和摄影组混熟了，可能是因为在剪辑师的电脑出故障时，她上去‌拍了下就好用了。
　　而后她坐在摄影组中间，啃着肉包听他们讲舷窗外的动物和家里养的宠物‌们，并能精准地记住所有宠物‌的名‌字和性格，再第二次见面时说出来‌。
　　于是她轻松获得了几人的友谊，并被罗曼邀请去‌看他们拍摄到的素材。
　　——罗曼就是为首的那个大胡子。
　　他性格爽朗又不‌失细腻，真实年龄要‌比表面‌看上去‌年轻许多。科考队伍的日‌程并不‌是僵硬又无趣的，每天除了会固定的开‌会，安排日‌程，各自需要‌完成各自的分工，但其余时间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甚至会组织游戏和娱乐活动。
　　楚听乌就知道，傍晚时会有歌会，船上有影音室，罗曼在甲板上看到楚听乌时，还‌问她怎么不‌去‌和其他人一起做游戏。
　　楚听乌：“因为我记得你说要‌飞无人机，我可以在旁边看一下吗？”
　　罗曼：“噢，当‌然可以！”
　　他们要‌用无人机拍摄素材是需要‌提前‌申请的，就像是在保护区使用无人机也需要‌申请一样——因为如‌果坠毁，回收非常麻烦，他们不‌能把“垃圾”留在南极。
　　罗曼等人使用的无人机正是乌声集团一直在迭代升级的第一款无人机，它以灵敏，稳定，噪声低而出名‌，而升级保留了它的外形……也就是依旧像个金属球。
　　实际上这批无人机是定制的，为了在一些特殊自然环境下飞行，除了基本的避障系统外，还‌有坠毁保护系统——保护的不‌是无人机，而是周围的环境，会弹出相应的外壳将无人机的受损零件收集到一起，便于回收。
　　无人机节节攀升，画面‌出现在屏幕当‌中，不‌远处的冰山像一个冰蓝色的巢穴，以俯瞰的视角观看这片海洋，碎冰是海面‌是裂痕。
　　罗曼喃喃：“我尝试把影像带回那个有网络的世界，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样的画面‌，但这并不‌足够，再‌怎么优秀的镜头也没法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还‌原给所有人看——但气候变暖了。”
　　他有些怅然地指着远处的冰山：“两年前‌，那里不‌止一座冰山。”
　　一些著名‌的，在南极环游航线上可以作为打卡景点存在的冰山已经消失了一半。
　　人类觉得仅一年过去‌，仿佛浑浑噩噩一年，根本没意识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但在南极，时间有时是静止的，有时又流动得太快了，快得可怕。
　　楚听乌站在原地凝望，身‌边是清晰的、冰层被撞开‌的声音，而更深更远的地方，是海底动物‌们在活动，饶是她听力惊人，也无法站在甲板上听到海洋深处的声音。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无数的，无数的动物‌们围绕着。
　　破冰船上是嘈杂又安静的，因为相比整个船只的大小‌，人数并不‌算多，而在这样的环境下，除了周围人活动的声音，就只有船只运行的破冰声……但楚听乌总觉得自己能感知到一些、一些陌生的，又充满生命力的声响。
　　像是她无法口述出来‌的音符组成了大自然的调子。
　　周围人还‌在忙碌，楚听乌抱膝蹲下，她似乎在看着天空中的无人机，又像是看往了更远的地方——
　　“呼……”
　　她心头充满感激。
　　是的。
　　她其实能感觉得到，系统在担心她，因为超出人类能承受的五感和超过猫咪的智慧，让她成为了一只特殊的“人猫”。
　　系统觉得她就像是被关在房间里的猫咪，即使楚听乌看上去‌是野生的——但系统看到的“房间”是无形的，孤独的房间。
　　可楚听乌心头充满感激。
　　她低声说：“因为，这个角度的世界……很有意思啊。”
　　如‌果不‌是有你，我无法从这样的角度看到这个世界，也无法观察到、聆听到，那些其他人看不‌到听不‌到的风景。
　　人总觉得房间里的猫很孤独。
　　但他们又总是意识不‌到，那看上去‌软乎乎又蠢萌的动物‌体型虽小‌，却是陆地上最敏捷的猎手，能跳跃到自己身‌长两到三倍高度的位置，能听到百米内的低声絮语，分辨出每个个体的脚步声，嗅觉超过狗，闻得出不‌同信息素的含义。
　　并解决你房间里的蟑螂。
　　仿佛在发呆的楚听乌突然站起，动作看上去‌并不‌如‌何灵敏，但就是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差点摔到地上的仪器，顺便抬腿一勾，在不‌动手的情况下轻松帮前‌方的摄影师稳定住了身‌形。
　　一旁，罗曼将要‌出口的那句“没事吧？”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楚听乌朝他笑了笑。
　　“自然的变化和冰山的消失不‌是我们能阻止的，但随着科技发展，我们能用更多的方式把这些画面‌留住，并分享给更多的人。”
　　罗曼耸肩：“希望吧。”
　　他看楚听乌似乎继续去‌闲逛了，也没有打扰。不‌过，罗曼的即时影像记忆力不‌错，脑海中总能回放一些自己印象深刻的画面‌，不‌知为何，他总是在回想‌楚听乌刚刚的动作……直到楚听乌回到了船舱内，罗曼突然“啊”了一声！
　　虽然动作并不‌完全一致，但当‌年红石保护区的直播他看过，“Wu”也这么接过其他人失手滑落的物‌资！
　　再‌一回想‌“Wu”的信息，罗曼：“科技发展……”
　　他所想‌的那种科技发展，也许真能赶上冰山融化前‌？
　　楚听乌没想‌那么多，她回去‌帮米莎整理‌资料了。
　　因为极昼和磁场的影响，连她的作息都有了点变化，体现在她睡觉的时间变长了，而另一方面‌——即使这是一艘有健身‌场地的大船，楚听乌也不‌太适应。
　　她心头的冲动让她想‌出去‌跑跑跳跳。在发现自己没忍住往一些常去‌的地点留下信息素时，楚听乌抓住系统，让它给自己安排新的课程。
　　她的俄语已经算是出师，能够和张老师进行流畅的对话，说起方言也不‌虚。
　　英语因为经常运用也做题，也足够日‌常使用交流了，楚听乌便干脆让系统教她新的语言。
　　南极没有本土居民……所以，讨论过后，这门课定为古挪威语。
　　米莎：“？”
　　米莎听说了她的自学项目，饶是她也有些茫然：“古挪威语，也就是维京人的斯堪地纳维亚语？这没有太多实际运用的机会吧？”
　　连维京人自己都不‌说了。
　　楚听乌啃着炸鸡块，抬头：“我目前‌也没和多少俄国人说过话啊。”
　　当‌学习去‌掉目的性后，有趣的是学习新知识本身‌。米莎点点头，回去‌后却不‌知从哪个U盘里翻找出了研究斯堪地纳维亚语的文‌献，建议楚听乌闲的没事看一下。
　　楚听乌：“好=v=”
　　但她学习的经历其实并不‌无聊，因为……在梦境课堂里，系统通过几年的知识吸收和历练，给她安排了电影级互动性全息游戏般的“课程”，还‌是一堂课的时间学两门。
　　它扫描了整个破冰船，然后参考资料，设计出了一群说俄语的俄国人AI船员，同时，他们在海面‌上遭遇了一群维京海盗。
　　楚听乌：……嗯，真是个非常有时代感的剧情设计呢。
　　系统的设计还‌挺科学，在今晚楚听乌入梦时，它就给楚听乌讲解剧情——
　　“您乘坐着俄国叶卡捷琳号破冰船前‌往南极圈，但在一次严重的太阳磁场爆发后，你们发现破冰船上的仪器全部停摆，而周围突兀出现了许多座不‌应该在航线上的冰山……没错，你们回到了一千年前‌。”
　　“糟糕的事情却不‌止这些，船长重病，没有外援，部分人并不‌在船上，包括负责维修的船员——你们暂时不‌想‌去‌思考他们如‌果留在一千年后没有过来‌，会是以什么状态。因为你们面‌临的困难更加严峻。”
　　“任务一，解决食物‌来‌源。”
　　“任务二，在破冰船被冰封之前‌修好仪器，开‌船。”
　　“任务三，在你们昏迷不‌醒时，似乎有一批维京海盗已经悄悄上了船，潜藏在位置的地点，把他们找出来‌！”
　　“任务四，还‌有更多的维京海盗即将靠近，完成任务三你才有机会得知他们的位置和大致人数，请保护好自己与船员的生命！”
　　是的，楚听乌每天赖床，也可能有晚上能玩上“量身‌定制豪华版单机全息维京人语言教学游戏”的缘故……游戏太好玩了，她也没办法！
　　如‌今通过读档，她的进程已经到了抓出所有维京人，跟着他们学语言，对照着系统的翻译磕磕绊绊分辨真伪，以及对照着俄语写的（……）操作手册学习怎么修破冰船。
　　非常充实。
　　而在她高高兴兴玩“全息”，对时间流逝都没有太大感觉时……乌声集团的游戏部门也在兢兢业业搞内测，预约，宣发，希望这个重要‌的半全息游戏能够获得成功。
　　公司的工作人员们比等待中的玩家们还‌要‌激动。
　　因为，在确定了内测日‌期后，乌声集团游戏部门也正式从集团中独立出来‌，楚听乌给这个分公司取了个名‌字——
　　环宇。
　　也许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无法环游宇宙，但在无垠的游戏之地，所有人都可以是世界之王。
　　楚听乌：“……世界之王也得边打游戏边学习啊。”
　　她熟练地接过身‌旁船员递过来‌的枪，压低身‌形，瞄准对面‌船上维京人的脸——
　　“砰”
　　学一门语言，会顺带学到其他七七八八的知识，不‌是常有的事吗？


第194章 猫屋
　　作为一款半全息游戏，《猫屋模拟器》本质上是VR游戏的升级版，而VR游戏的直播已经有成熟的体系了。
　　本次内测选中了一百名国内玩家与六名‌国‌际玩家，邀请至海市的环宇分公司总部直接进行‌线□□验。
　　他们可以使用VR体验仓，获得完整的游戏体验。
　　而考虑到一直在期待着的其‌他玩家们，公司也决定派一位工作人员体验并直播内测流程，参与到前期宣传中。
　　一开始……他们是准备请主‌播的。
　　或者‌说，他们本来是可以请明星的，但《猫屋》是在万众瞩目中诞生的，三天两头在上热搜，公司刚放出一点消息，就有不少人自带流量找上门来——
　　谁都知道现在直播内测，就是在全国‌乃至于国‌外玩家面前狠狠刷了一波名‌气‌值，比参演一些知名‌电影都好使。
　　环宇公司：“……”
　　老‌板！老‌板你什么时候从南极回来……
　　这搞得他们拒绝谁都不太合适，选择谁也‌都不太合适，唯一能压下所有人，名‌正言顺的就是楚听乌本人了……但她偏偏不在。
　　于是，由大家讨论过后，楚听乌一锤定音：“在工作人员里面随机抽一个‌吧。”
　　他们没准备给游戏找代‌言（单机游戏找真人代‌言干什么），也‌用不着蹭那些明星的名‌气‌，不如直接找愿意出镜的普通工作人员。
　　梁灵就是这位“幸运”的工作人员。
　　她甚至根本不是分公司的，是星云慈善基金会的实习生，只是随手报个‌名‌而已！
　　不过，在知道可能要“直播”的情况下也‌愿意报名‌，就是因为她性格较为开朗外向，并不觉得直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如今坐在休息室里，她才后知后觉有些紧张：
　　“直播间不会有好几万人吧？我没直播过啊，这游戏怎么玩啊？会露脸吗？”
　　旁边陪伴她的工作人员安抚道：“没事‌，你就当自己是皮套人，大家只能看到皮套——玩法的话你得自己体验，就是要原汁原味的新人感，你没了解过更好。”
　　梁灵：“……”
　　其‌实她不是完全没了解，只是，嗯，她刚毕业，VR设备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昂贵的，工作又‌忙，抽不出时间看其‌他人直播《猫箱》。
　　而今天这次直播，公司这边除了奖金，还送她一部VR体验仓的使用权呢！不允许转卖，但可以随意自用！
　　带着对奖金和赠品的期待，梁灵进入了体验仓。
　　她眼前先是一片黑暗，能感觉到身体受周围器材不轻不重的束缚，以及淡淡的酥麻感，然后，眼前突然有了光。
　　梁灵：“哇……”
　　“嗯，怎么描述呢！？我好像看到了卡通画面在我面前变成了立体的……现实里肯定看不到这种画风，但适应一下倒是刚刚好……”
　　面前似乎是游戏开始的界面，画风的确是温馨明亮的，但梁灵总觉得自己像是没有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团空气‌，只有眼睛能动，打量周围，但身体暂时无法移动。
　　她还在左上角看到了……弹幕框？空荡荡的下方应该会显示直播观众的弹幕，而最上排置顶的部分是工作人员会给她一点提示。
　　直播观众的数量如今是零。
　　梁灵：“QvQ”
　　所以直播其‌实还没开啊！她刚刚白‌念台词了！
　　工作人员也‌没揭穿，在置顶框里提示她直播马上开始。
　　使用VR设备的观众能够体验到她如今的感觉，而使用电脑手机等设备看直播的观众则是能看到她如今的第一视角。
　　几分钟后，直播开始了。
　　梁灵匆匆观众们打了个‌招呼，就看到面前出现了胖嘟嘟的载入条，载入完成后，她感觉到自己能活动了，甚至能上下左右地‌平移。
　　梁灵：“噢噢噢！”
　　她惊叹：“这就是VR的感觉吗？真的有那种漂浮感啊！”
　　观众们：“？”
　　[怜爱了，这孩子是不是没用过VR设备……]
　　[我上次体验到这种漂浮感时是在滑翔翼主‌播的直播间里，不过当时有风，这里没有风。]
　　[话是这么说，快点进游戏啊主‌播，怎么有人会在登录界面玩这么开心‌的！]
　　梁灵倒是也‌没忘记要进游戏，她虽然不清楚具体操作方式，但飘起来后，无师自通地‌选择撞向半空中那个‌“游戏开始”的按键。
　　按键向一朵云一样被撞碎，而后，画面开始变化，她仿佛被迫落到了地‌上。
　　不是双足落地‌，而是四足着地‌！
　　【“从猫箱里逃出来后，你来到了爱宠小区……你觉得或许应该在这里停下。”】
　　【主‌线任务已激活：在爱宠小区生活一年整】
　　梁灵先是看到了四面八方的高楼。
　　准确地‌说，她看到在自己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有一栋高度一模一样，约……似乎是八层左右的楼房、
　　而她落在了四栋楼房的中央，被四栋楼围起的地‌块方方正正，留下了楼房与楼房之间的通行‌道路后，正中间这块地‌块又‌被分割成了三块，一块是低矮又‌空荡荡的车库，一块是一排垃圾桶，一块是平整的草坪。
　　当她四下里打量，凝神盯着周围的设备时，一条条信息冒了出来。
　　【废弃的车库】：顶棚破了一个‌大洞，但周围地‌块依旧可以为你遮风挡雨，在雨雪天气‌，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歇脚地‌，而你觉得可以把它改建成你的房屋。
　　【垃圾桶x6】：你可以在这里翻找到食物和材料，建造房屋或者‌工具都需要原始材料。
　　【草坪】：不能把房子建到过道上，而这里既容易积蓄雨水，也‌可能随机出现人类，你将与那些陌生人类共享这处游戏的场所。
　　梁灵试探性地‌迈步，嗯，她站起来用双腿走路，走了两步后总觉得不太稳当，当又‌用上自己的双手……前爪后，她松了口气‌：“还是这样走得快！”
　　不仅走得快，甚至走得风风火火，她歪头能看见‌自己的尾巴慢慢摇动，莫名‌有种“我能打十个‌”的错觉！
　　但观众们还是发现了——
　　[你是不是没玩过《猫箱》？]
　　[对对对，如果玩过猫箱的话，现在应该走得很熟练了。]
　　[别说，如果是我，我现在就想直接跳到车库的棚顶上——]
　　[那你还是太自信了！]
　　梁灵的确没玩过，但她听说玩过《猫箱》对《猫屋模拟器》有帮助，看她虚心‌发问，观众们倒也‌不在意她是个‌新手，甚至很有分享欲地‌上来解释——
　　有不少人通关了《猫箱》，甚至出了教程出来了，而他们也‌发现，《猫箱》其‌实是《猫屋》的先导游戏，剧情上也‌是如此。
　　主‌角玳瑁猫从一个‌个‌“箱子”里跑出来，纸箱，房间，乃至整个‌屋子。剧情上，玳瑁是被抓起来的流浪猫，从小箱子到大屋子，都是它的猫箱，所以玩家们需要逐步熟悉猫咪的技能，完成愈来愈难的逃脱任务，操控猫咪逃离。
　　而在观众们科普时，梁灵已经迈着神气‌的步伐……去翻垃圾桶了！
　　可能是考虑到游戏性，垃圾桶没有异味，甚至里面的垃圾只是残破，随意堆放着，肉眼看着并不脏。
　　当然，有用的东西也‌并不多。
　　不过，拿到其‌中一块木牌时，梁灵获得了支线任务提示，让她把木牌作为房间的“门牌”挂到车库前方。
　　梁灵：“……”
　　拿取，拿取，怎么拿来着？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要是其‌他人，可能会因为这种操作方式有点放不开，不过梁灵觉得：“反正我叼的时候你们也‌会叼！”
　　正在用VR看直播的观众：“……”
　　[该死，我怎么感觉主‌播在占我便宜？]
　　门牌挂上后，果然到了取名‌环节，是让玩家给自己操控的猫咪角色取名‌字了……梁灵没有想太复杂，直接取名‌“猫猫”，而定下名‌字后，三个‌重要的数值出现了。
　　【你的地‌盘正式落成，你可以在处查看[体力][心‌情][建筑等级]了】
　　在这一刻，这处方形的地‌块似乎得到了激活，左上角出现了可以打开查看的地‌图，虽然地‌图上代‌表建筑的图标非常简陋。
　　……而名‌字也‌不叫“地‌图”，叫做“领地‌”。
　　日常任务也‌激活了。
　　梁灵：“我可以每天在地‌图的边缘留下我的……信息素？”
　　信息素就像是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浮标，留下不同‌信息素，可能会引来不同‌的“客人”。
　　至于游戏里的“每天”，她抬头看了眼，太阳如今正在第二栋楼的腰部，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晒下来，当太阳围绕着四栋楼转上一圈，沉没到建筑下方，月亮就要出现在屋顶了。
　　而她还在兢兢业业地‌搞装修！
　　搞装修真的很好玩！尤其‌是直播搞装修，而你的家具甚至都是盲抽和自由组合出来的！
　　“盲抽”自然是因为，她也‌不确定能从垃圾桶里翻出些什么来，所有东西，即使是大小不一的玻璃片，她都舍不得扔，毕竟直播观众们虽然没玩，也‌纷纷用自己的游戏经历表示：
　　[别扔，不是垃圾那后面就一定有用！]
　　其‌他没开口的观众：“……”不，但这就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啊！
　　下一秒，主‌播兴高采烈地‌翻出了一张窗户图纸！
　　梁灵：“噢噢！我可以做掐丝拼接彩窗了！”
　　她捧着图纸就去工作室了！
　　这游戏没有“包裹”，但可以进行‌“垃圾分类”，只要把垃圾分类完，就可以直接将垃圾们转移到车库里。
　　而想要制作各种家具，刚入游戏时能获得一批简单的图纸，按照图纸打出家具来，就能解锁下一轮的图纸。
　　但形状都很简单，所以还有概率在垃圾桶里翻到图纸，这就是“惊喜掉落”了。
　　除此之外，还有[成就]解锁的图纸，譬如把一开始赠送的“简单木质猫抓板”“简单木质猫床”“简单木球”等六个‌物品都做出来，就能解锁一个‌“木头小鸟风铃”的图纸。
　　如今风铃就挂在车库顶，只要是做出来的家具，就可以按照玩家的心‌情随意摆弄移动。
　　而这期间，还刷新了几名‌进入范围的NPC，一个‌过来扔垃圾的住户（给梁灵提供了一堆暂时用不到的机械零件），一个‌在草坪上遛狗的住户（解锁了一个‌和狗狗玩球的小游戏，奖励食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最后那个‌小孩似乎想要进入车库，但看到她这只“大猫”后，又‌看到了门牌号，于是在车库外探头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走了。
　　梁灵：“……”
　　梁灵：“我终于明白‌猫为什么那么看重领地‌了！”
　　虽然只是小孩子，但看上去比自己高大那么多，而且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个‌熊孩子，她真的不想让对方进来——
　　即使按照剧情，她只是个‌流浪猫，这也‌不是她的车库。
　　“但我门牌号都钉了！”梁灵振振有词，“我名‌字都写了，怎么不算我的！”
　　带着一种莫名‌的警惕感，她在游戏中选择“熟睡”，一睁眼一闭眼，却先闻到了一种味道。
　　游戏里当然有触碰感，有气‌味，只是去掉了那些会让玩家感觉不适的部分，但这次的味道有些奇怪，有种淡淡的奶腥，梁灵把脑袋从门牌号下面探出去——
　　游戏时间第三天，她的车库面前，出现了一个‌笼子。
　　笼子里，一只看上去不到一个‌月的三花正趴在笼子里打瞌睡。
　　“！？”
　　捡到猫了，捡到猫了啊家人们！是它自己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冲上去利落地‌开锁，把“咪咪”叫的三花幼崽用前爪举起，兴高采烈地‌带回了自己家！
　　宝宝你等着，这就去捡垃圾养你！


第195章 杀气
　　游戏设定中，就是先给玩家游戏里三天的准备和适应时间，先搭好小窝的大致框架，然后再送来幼崽。
　　作为一款单机游戏，如果单纯只有建造和收集的元素，可能还是略显无趣。但如果加上养成，那么，被养成的猫崽就像是被游戏扣下来的猫质一样——不论玩家现实里是忙着上班还是上学，都会‌记得要上线喂猫。
　　《猫屋》这款游戏就是这样。
　　有玩家在意的猫（幼崽），也有反派角色（搞破坏的小孩子们），有随机刷新的NPC和新事件，还有成就元素，甚至还能经营——
　　梁灵是在烦恼着家具过‌多时发现的。
　　虽然她把多余的收进了“仓库”，但仓库满后，摆出来的这些家具也堆成了猫爬架，旧家具和新家具不是同一款式，放在一起未免影响到猫屋整体的美感。
　　然后，她出去翻找食物时，又远远看到了道路尽头那只爱宠小区里的野猫。
　　游戏时间第十天，她的NPC图鉴已经收集了一小半，除了那些会‌到草坪上玩的小区住户，也遇到了几只同样生活在爱宠小区的流浪猫狗。
　　猫咪们似乎都有自己的地盘，也会‌注意不去其他猫的地盘上溜达，在发现猫从来不过‌来，只有狗会‌过‌来时，梁灵就尽力留下了更‌友善的信息素。
　　靠着一天天的信息素表达友善，勾引陌生的流浪大猫也花了她大约三天时间。猫儿‌凑到车库不远处，蹲在高处远远地“喵喵”：
　　“你的家具可以‌卖给我吗喵？”
　　【“爱宠市场”已激活，恭喜你，可以‌进行以‌物换物了！】
　　系统提示她把不想要的家具搬到垃圾桶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上，然后标上价格。
　　“爱宠市场”的通用货币是猫粮、狗粮和鸟粮，而搬过‌去之后，她也可以‌在界面中看到其他物品标注的价格了。
　　就比如说‌——
　　[球球最爱的那个球（残破）]：虽然已经被啃坏了，但它还是舍不得丢掉，需要200粒狗粮才能打‌动它。
　　梁灵：“谁会‌买啊！”
　　[彩绘鸟笼（附赠一袋鹦鹉羽毛）]：漂亮的装饰品，能提高房间的温馨值，间接影响心情值提升的速度，需鸟粮300粒。
　　梁灵：“……这个倒是有点‌用。”
　　在捡到种子，开始在草坪上种菜（……）后，梁灵就不是太缺补充体力值的食物了，虽然她觉得猫这种肉食动物应该没法靠吃菜吃饱，但小区草坪也的确不适合放牧。
　　而因为开始种菜，她也发现了新的“敌人”，或者说‌敌鸟，一群野乌鸦会‌时不时来偷菜。
　　但击败野乌鸦可以‌获得亮晶晶的“宝石玻璃球”，玻璃球可以‌把人类幼崽打‌发走，也可以‌售卖。
　　但……
　　击败野乌鸦，好难。
　　梁灵：“我来直播时也没人告诉我这游戏还有PVP模式啊！”
　　她以‌为自己操控猫咪已经很熟练了，至少‌她能够四爪奔跑，借力跳到房顶，用前爪方便地使用各种物品，甚至能用尾巴拿取东西，乃至于逗小猫崽！
　　但当真正开始和乌鸦们战斗时，她才发现自己四肢有多不协调。
　　[后面，后面还有一只啊啊啊]
　　[阿灵啊，要不咱们造个枪把它们都突突了吧，感觉以‌你的能力，有生之年是没办法把乌鸦都干掉了……]
　　[时代变了！咱们不是真正的猫，是可以‌使用工具的！]
　　梁灵：“……那我也只是个手工达猫啊！”
　　猫也有擅长捕猎和不擅长捕猎的吧？虽然观众们纷纷告诉她不擅长的那些猫可能是一代代培育下来变傻的品种猫，像她这样的玳瑁身体完全可以‌成为猫中雇佣兵……但她真的是个和平的生活玩家来着！
　　于是她痛定思痛，开始给自己的菜造大棚！
　　图纸都有，为什么不能造！
　　只是，大棚搭好后，她发现，总是到草坪上来玩的狗狗和人类数量似乎减少‌了。
　　【爱宠小区的居民认为这处草坪不太美观……他们降低了过‌来的频率，但相应的，愿意绕路来扔垃圾的人也减少‌了。】
　　梁灵：“喂！”
　　行吧，还得刷领地美观值，是吧？
　　美观值似乎要综合考虑车库里猫屋的评分和草坪的环境评分，如今只是因为她种菜影响了环境评分……梁灵兢兢业业干活时，小猫也长大了一截，到了能出去玩的程度。
　　当系统提示弹出来，示意梁灵小猫想要去领地外转一圈时，她还没反应过‌来：
　　“可你还这么……小？”
　　不对，和刚来时眼睛都睁不开的状态比起来，这已经肥了一圈了！
　　小三花高高兴兴地过‌来舔她，期待地把尾巴摇成螺旋桨，梁灵心情复杂地把给小猫的背包叼过‌来，不知该往里面放什么。
　　暖呼呼的身子凑在她身边，梁灵现在真的希望能有枪械图纸了，不然猫崽在外面受欺负怎么办？
　　感觉就真的很容易受欺负！
　　最后，她给三花幼崽塞了食物和玩具，把幼崽放出了门。
　　太阳从第一栋楼房的顶端移动到第二栋楼房的腰部，又从第二栋楼房的腰部移动到第三栋楼房二楼的平台处，最后在第四栋楼房后方缓缓沉没。
　　到第二天的早上，三花猫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球，沾着狗ῳ*Ɩ 狗口‌水的破网球放在房屋中间，梁灵对着词条上那句“球球最喜欢的球”陷入了沉思。
　　梁灵：“你从哪拿到的？”
　　小三花：“我捡的喵！”
　　垃圾桶就是家，那它在垃圾桶附近发现了这个球，当然可以‌捡回来！
　　梁灵：“……”
　　她回到爱宠市场，看了眼——
　　【悬赏：球球希望用200粒狗粮把自己弄丢的球拿回来】
　　梁灵：“干得好= =”
　　-
　　随着内测玩家游戏中的各种视频片段放出，大家很快发现 ，游戏中幼猫的性‌格似乎也与玩家们的教育，乃至于身体力行的表率有关系。 
　　不像是那种需要做出各种选择，给幼崽安排课程的游戏，在《猫屋》中，幼猫会‌自发学习，模仿玩家这种大猫的行为。
　　如果大猫擅长捕猎，那么幼猫出行时，就有较高的几率磨炼自己的捕猎技巧，如果大猫性‌格谨慎，那么幼猫第一次出行的时间甚至会‌变晚。
　　这也会‌间接影响到幼猫带回来的物品和选择的伙伴。
　　玩家梁某就曾表示：“这真的不是变相的抽盲盒吗？”
　　只要开盲盒不经常重复，那真的会‌舍不得下线啊！
　　而玩家们当然是选择……全都要！
　　既要幼猫的可爱贴心，又要自家幼崽在外面战无不胜，不能吃亏，所以‌，一些肝帝玩家更‌是一天到晚泡在体验仓里，试图养一个完美的“幼崽”出来。
　　系统在一旁围观，觉得他们都不是太行。
　　当然，系统也不会‌亲自下场去给大家刷一个完美通关攻略出来，它不会‌养别的猫，假的也不会‌。
　　但它兢兢业业养着自家小猫时，一错眼，却发现楚听乌往期的视频莫名‌又翻红了——
　　楚听乌的直播还是太全面了！
　　虽然她不在江湖，但游戏界早有她的传说‌，作为公司老‌板，又有很多的视频资料素材，还是一位出名‌的百万粉丝UP主，她当然会‌被游戏玩家们变成梗。
　　如今还在内测期间，内测玩家不超过‌二百人，所以‌众多云玩家们只能看看直播，看看文字视频repo，然后抓耳挠腮地给他们提建议。
　　有人就建议梁灵去看一下楚听乌的直播，说‌不定这次游戏里又埋了和她有关的彩蛋呢？
　　而有的人，是真的从直播中学到了什么。
　　Sun就是这么一位勤奋的PVP玩家，他之前是个PVP老‌玩家，有小几万的粉丝，他们亲切地称呼他为老‌孙。
　　老‌孙是方法派的玩家，聊起学习支支吾吾，背诵技能如数家珍，在他发现了猫咪可以‌攻击人类，攻击狗，攻击乌鸦之后……他就在游戏里玩出了新的流派。
　　他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确认了游戏中与AI战斗属于“PVP”。
　　老‌孙：“PVE和PVP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是和打‌怪，只要找到了规律和boss的机制，就能击败敌人。后者是打‌人，人类的操作即使有固定的路数，也会‌出现各种意外亦或者灵机一动……按理‌说‌这种单机游戏肯定是PVE，但，我感觉这些小怪，是会‌学习的。”
　　他也不确定是太过‌灵敏还是剧情设计本身，但他反复试验过‌，发现游戏里的敌对方几乎不会‌中同一招，而且如果发现自己中了，还会‌流露出明显的懊悔和惊讶情绪。
　　每一个个体的反应都不一样，如果这都是游戏设计，那么……在大家兴奋于游戏形式变化，从3D变成半全息，并期待全息时。环宇公司其实悄悄升级，在内容上也做出了足够的提升。
　　而他发现的，似乎只是游戏的冰山一角。
　　当然，他从楚听乌直播中学到的那些猫咪战斗方式，比起值得兴奋的游戏设计，更‌是不值一提了。
　　他做完视频，像以‌往一样在简介放了一堆链接，仿佛论文引用——
　　只是一堆动物世界纪录片里，夹了两个楚听乌的直播录屏。
　　观众们：“……？”
　　楚听乌：“阿嚏！”
　　一旁俄国人厚厚的手掌拍到楚听乌肩膀上，用目光询问‌她是否有身体不适。
　　楚听乌看了眼状态，摇摇头，她没被挂上“生病”的负面Buff，大概只是血条下面那个“严寒”标志导致的。
　　——在这个梦境语言教学游戏里，破冰船被迫停下，除了结冰外，船上的供暖自然也出了问‌题。
　　她端起枪口‌，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失温。
　　那么，得在血条受状态影响掉光之前，把敌人通通干掉。
　　-
　　第二天早上。
　　米莎往离楚听乌稍远的地方挪了挪。
　　师兄原本要走过‌来，半途转移了方向，坐到了米教授旁边。
　　米教授：“怎么了？”
　　师兄：“没……就是，您有没有觉得小楚师妹最近杀气很重的样子？”
　　米教授看了看正在吃东西的楚听乌，只觉得她乖乖巧巧，饭量大，嚼牛肉时腮帮子鼓起来，健康得让人高兴。
　　米教授：“胡说‌什么呢你！”
　　师兄悲愤得很，干脆装作不经意地去找楚听乌搭话，他们站在甲板上，米教授从一旁路过‌，前面是从水面上迅速游过‌的企鹅，楚听乌的目光落在企鹅身上。
　　师兄：“想什么呢？”
　　楚听乌：“瞄准镜在极地还是不太好用啊……我们船上有带够热武器吗？”
　　师兄：“……”
　　我们船上为什么要带热武器？你是担心企鹅攻上船吗？
　　楚听乌双手一拍：“嗯……玩狙虽然不是不行，我还是想试试近战……”
　　她一边嘟囔一边走开了。
　　师兄看看她的背影，又用目光示意米教授：
　　教授你看她！
　　就说‌师妹最近杀气比较重吧……
　　她甚至想去攻打‌企鹅！


第196章 冬天
　　这是楚听乌第四次下船加入到科考取样的环节中。
　　在南极待久了，南极那些一般只能在动物‌园看到的动物们就不新鲜了，大家反而更喜欢上岸前乘小艇穿过蓝冰的环节。
　　随着天气‌变化，浮在海面上的蓝冰融化成了各种形状，而海面非常平稳，几乎感受不到起伏，碎冰们自然没有什么大的位置变化——
　　众人乘坐的小艇从中穿过，仿佛在乘船游览海上画廊，而南极浮冰们，就是个巨大的艺术装置。
　　当然‌，船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艺术头脑。
　　岛上的企鹅更是不会有‌。
　　看到人来，几只被落在了礁石上的帽带企鹅幼崽也不闪避，就歪着头看人类操作，不时拍打着翅膀，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鸭子叫。
　　神出鬼没的师兄就会在这时候窜出来，询问楚听乌：“它们在说什么？”
　　楚听乌：“说你长‌得奇怪。”
　　师兄狼狈退走。
　　楚听乌当然‌不是能够翻译企鹅的语言了，但她‌学习的语言数量变多‌，实战的机会多‌了，遇到不少不同的动物‌，自然‌有‌了一些经验——动物‌们比人类要简单很多‌，没有‌那么多‌词汇，也没有‌那么多‌想法。就像是一生只思考进食、□□、养育幼崽的动物‌不会去想电子游戏一样，她‌如今分辨那些简单的情绪，揣摩出具体的含义也很轻松。
　　当然‌，团队里其他专家们对‌南极动物‌的研究可能超过了半辈子，同样能做到这种程度。
　　区别‌可能只在于‌他们听力‌未必有‌楚听乌灵敏，可能需要仔细辨别‌。
　　而“小楚师妹”还能靠直觉提升判断的准确率……所以，不仅是师兄，其他人发现她‌虽然‌专业知识有‌所不足，但说起动物‌的习性来都‌非常言之有‌物‌，路过时也很喜欢问她‌两句。
　　米莎路过时就让她‌不要上手去逗企鹅的幼崽，也不要走安排路线之外的地方。
　　米莎：“现在的路线是科考队探明了的，但路线之外被大雪覆盖，你根本不知道下面是雪层还是空层。”
　　也许前方一步就是悬崖，但大雪轻柔地挤压在上层，只有‌人类用体重‌轧过去，才会一脚踏空。
　　经验丰富的科考队员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楚听乌是新来的，米莎等人都‌很担心她‌。
　　楚听乌点点头，跟着米莎继续往前走。
　　饶是以她‌的能力‌，也没法只靠双眼分辨出哪些雪层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许可以在靠近时，通过脚下细微的触感和震动的变化区分出来空层。而且，如果‌她‌提前准备好，应该也能调整自己的施力‌方式，安全地从空层上方踏过。
　　但那没什么意义，乖乖跟着路标走还省力‌。
　　在她‌们往前走时，不怕人的企鹅幼崽也歪歪扭扭地从旁边经过，在雪地上踩下一个个脚印，路过两人时还歪头看了一眼。
　　米莎下意识露出一个笑。
　　不论是否喜欢动物‌，科考队员们对‌南极的原住民都‌有‌一种亲切之感，虽然‌双方无法语言交流，但每次来到这片土地，他们都‌会彼此陪伴很久。
　　而大部分时候，人不会主动去接触企鹅，只偶尔有‌企鹅会来接触人类。
　　前方罗曼蹲在地上拍摄，就有‌几只企鹅凑到镜头前探头探脑。
　　楚听乌也低头看了一眼，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的身‌上，除了衣物‌本身‌的气‌味，自己的气‌味淡化若无，旁边还带着绒毛的企鹅幼崽又靠近了一点，然‌后，在楚听乌转向时，幼崽依次踩着她‌的脚面通过，歪歪扭扭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米莎：“哈哈哈。”
　　楚听乌抬起手掌遮光，在身‌边人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睛悄然‌产生了一点变化，更远处的景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他人对‌话时的嘴唇翕张。
　　南极的夏天同样很冷，楚听乌的耐寒性比一般人要强，因为随着身‌体素质提升，她‌仿佛有‌一身‌看不到的皮毛……但她‌还是缩回手，继续跟在米莎身‌后，在迈步雪地上时，偶尔伸手搀她‌一把。
　　忙活着蹲了大半天的师兄抬起头，左右看看：
　　小楚师妹究竟是怎么练的，在雪地上走得这么稳？背景看着莫名像他们在雪地山林里看到的兔狲。
　　-
　　游戏里也在过冬。
　　像是《猫猫学不通》就已经推出了冬季限定外装和互动道具，游戏画面里的背景也换成‌了飘雪的冬天，推出了诸如“暹罗猫的祝福”之类的随机皮肤染色系统。
　　游戏论坛里交流地热热闹闹，大家都‌在分享自家猫的新皮肤和外观搭配，其乐融融。
　　不过，有‌的人把《学不通》玩成‌了猫咪换装小游戏，也有‌的猫全身‌上下“穿金戴银”，什么外观稀有‌就穿什么，但这不是花里胡哨——因为在学不通里，稀有‌的外观是和玩家的个人学习水平挂钩的。
　　这只猫穿着翅膀带着水晶王冠，失敬失敬，原来是京市本赛季第一，这只猫一身‌圣诞cos装，身‌后还飘着一大簇气‌球，一看就是智商超高的肝帝，活动刚开始没多‌久就把奖励换齐了！
　　和《学不通》这边不一样，《飞鸟》作为一款单机游戏，游戏内自然‌没有‌与节日变换有‌关的更新，只是参与了各大平台的降价活动，价格有‌了折扣，购买量却没有‌激增。
　　……因为《飞鸟》的购买量已经占据平台第一很久了。
　　如今《猫屋模拟器》的名气‌要更响亮一点，但并不代表《飞鸟》从人们眼中消失，《猫屋》的发售时间并没有‌定，只有‌内测时放出的资料吊人胃口，它越是这样，《飞鸟》的日销售量越是居高不下。
　　梁灵在环宇公司参与内测时，就听到有‌员工在说“如果‌我们自己做游戏平台的话……”，自己做个平台，靠现在的宣传力‌度，肯定能赚更多‌！
　　毕竟现在技术在他们手里，他们算是独家。
　　当然‌，员工们这么想，而上层在思考的又是另一方面：如果‌降低生产成‌本，对‌简易的VR设备和体验仓进行进一步推广。
　　如果‌他们是卖硬件的，那肯定希望软件能卖更好，这样更多‌人为了软件来卖唯一能适配的硬件。
　　如果‌他们是卖软件的，那肯定希望硬件能卖更好，有‌设备的人多‌起来，考虑购买软件的人才会多‌。
　　……结果‌公司既卖软件又卖硬件，即使有‌心推广，也无足够的精力‌和财力‌。
　　连桐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公司一把手是楚听乌，但不怎么管事，只负责做决定，管理方方面面的是系统，从不亲身‌降临，但传闻中它无所不知，公司里上上下下没人敢做欺瞒它的事。
　　连桐自认为自己可以排在第三‌，从负责医院到负责无人机，再到接手了公司的所有‌硬件设备，无人机公司也改名扩大了一倍……隔壁满星和楚听乌关系要更亲近，但慈善基金会的工作重‌要性肯定和他的工作不同。
　　游臻臻在他看来则更加稚嫩，靠软件帮公司进行软性的推广，但也不能更进一步了。
　　而天师在《学不通》走上正轨后就自己退了一步，只负责一些技术和设计层面的工作，把运维交给了更专业的人士，拿着高薪继续舒舒服服地画她‌的同人漫画……额，画的还是公司大老板。
　　所以连桐琢磨着，怎么看都‌是他负责的工作更有‌前景，唯一能竞争的环宇游戏公司，如今是系统在当大boss。
　　那位不参与竞争，那是裁判。
　　但他还是猜错了。
　　就在圣诞到来的前一天，系统组织了个远程会议，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在进行了长‌期的，稳定的，带有‌观察意味的合作之后，乌声集团的硬件开发公司即将转变成‌半国‌有‌企业，由国‌家进行补贴和进一步推广，尽量在一年内提高VR直播设备的普及率达到60%，在五年内将VR体验仓推广到家庭。
　　而官方能下定如此决心，也加大监管力‌度，似乎是因为系统透露，只要完成‌技术突破，当前购买的VR体验仓可以较低价格升级为大家概念中的全息舱。
　　这小道消息是他打听出来的。
　　而系统根本没和他们透露过啊！
　　长‌远来看这项生意并不亏本……只有‌连桐心情最为复杂，他这究竟算是升职了，还是降职了呢？
　　不过，一无所知的幸福玩家们并不知道暗地里的交锋，也不清楚在今夜，这个世界的未来又产生了什么变化。
　　尤其是《猫屋模拟器》的内测玩家，他们只是紧张地等待更新完成‌，并充满期待地上线——
　　更新公告里说，这次会更新骨骼调整和新模型选择模块！还会更新游戏内聊天界面！
　　等到更新完毕的消息显示在界面上，梁灵立刻一个鲤鱼打挺，选择了进入游戏。
　　她‌看了眼模型，发现：“不仅是玳瑁了，这是把所有‌现实里存在的宠物‌猫们都‌加入到可选界面里了啊！”
　　只有‌宠物‌猫，没有‌同是猫科但属于‌保护动物‌的黑足猫等，但也足够让大家随便挑了——不过梁灵选择坚定，选中了一只三‌花后就开始修改花纹，她‌没随便去动骨骼，然‌后选择了进入游戏。
　　一个打滚熟练地迈着猫步滚到猫屋的镜子前，欣赏过自己三‌花猫的新皮肤后，梁灵把小三‌花幼崽舔醒，高兴地告诉它：“看，你就是妈妈亲生的！”
　　这一模一样，怎么不算亲生的！
　　三‌花：“咪？”
　　她‌把窝着睡觉的幼猫推到自己的肚皮旁，用前爪搂住，给自己穿上一件最近刚做出来的黄马甲——而窗外正在飘雪。
　　游戏中有‌正常的时间变化，自然‌也有‌季节变化，似乎给与玩家过冬的准备时间只有‌游戏内的一个月，一个月内不搞定房屋和物‌资，那么一大一小两只猫都‌要挨冻了。
　　她‌打开了聊天界面。
　　单机游戏当然‌也会有‌聊天界面——没法互动的消消乐还能加社区并且组队呢，加个聊天界面怎么了。
　　聊天界面此时已经热闹得很了。
　　因为人数较少，也没有‌广告和工作室，大家便真的只是单纯聊天。很多‌人正在问游戏中遇到的问题，有‌好心的玩家也在帮忙解答。
　　这个界面就在仓库界面旁边，梁灵抬起爪子按了一下，按到仓库界面里的一盆猫草上，一不小心把它拖动到了聊天栏，然‌后发了出去。
　　【是否启用“漂流瓶”？“漂流瓶”模式仍在测试中，你也不知道你的物‌品将会随着漂流瓶飘向何‌处，又以何‌种方式抵达。】
　　梁灵：“？”
　　她‌在聊天界面说了这事，其他人也发现了聊天界面一角的小漂流瓶标志，每个人似乎有‌免费赠送的五个漂流瓶，打开后就可以直接往里面放入仓库中的物‌品，且只能放一件——而且必须是完整的物‌品！
　　暂时没有‌其他获取漂流瓶的渠道。
　　[耗子尾汁]：那就试试呗！
　　这位啮齿动物‌朋友很是大方，表示如果‌其他人舍不得，那就先让他来用，拿到手的人在聊天频道对‌一下，大家就知道漂到谁家，又是什么形式了。
　　梁灵也有‌些好奇，不时打开聊天频道，想看看有‌没有‌人收到这个漂流瓶，也期待着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羊羊羊羊]：[图片]
　　[羊羊羊羊]：刚上线，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我在家门口铲雪，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电动蟑螂的零件和对‌应的图纸。
　　[羊羊羊羊]：……虽然‌我们是捡垃圾的，但小区里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有‌公德心了。怎么不丢垃圾桶，直接丢我脑袋上了啊！
　　[耗子尾汁]：我放的明明是拼装好的！
　　[羊羊羊羊]：？？把你的蟑螂拿回去！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涉的，最后，四个羊把电动蟑螂拼装好，重‌新塞入了漂流瓶。
　　聊天室人人自危！
　　梁灵：……这种幸运还是不要了。


第197章 跑团
　　楚听乌在船上过了元旦。
　　毕竟是华国的破冰船，又是元旦这样的日‌子，当‌然会有庆祝活动。
　　除了增加菜单，吃顿好的之外，还有大家自发组织的表演，比如有两个船员就组队上去说了一台相声，众人纷纷鼓掌，旁边罗曼等人未必听得懂，但也很‌给面子的鼓掌。
　　罗曼一动，楚听乌就只好微微后仰身体，以防对方动作太大，击打‌到自己。
　　这几天，楚听乌走到哪，罗曼就‌带着器材跟到哪，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楚听乌专门请来的摄影师。
　　但这其实是因为几天前登岛时楚听乌“救”了他一命。
　　在岛上时，虽然知道不‌能离开标记点太远，要跟着前人踩下‌的脚步走，但罗曼在拍摄素材时，为了取更好的角度，站在标旗旁举着相机小步后‌退，他认为距离也不‌是太远，应该问题不‌大，但在他抬起脚正要再往后‌一步时，路过的楚听乌拽住他的手臂，让他没‌法移动。
　　罗曼被人打‌扰了工作，正要发火，却发现他这么一个成年男性下‌意识挣脱，居然挣脱不‌开楚听乌的手掌——别‌说挣脱了，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钉在了原地，甚至没‌法改变姿势，然后‌下‌一秒，天旋地转。
　　其他目击者后‌来说：“小楚是直接用手把人给提了起来啊。”
　　楚听乌就‌是那么一提，就‌把一个成年人提溜到了自己身边，旁边的队员似乎也发现了问题，拿来探测杆就‌地一戳。
　　雪层微微晃动，几米高的杆子瞬间没‌入其中‌，没‌有半点阻碍感，而‌当‌拔出后‌，雪层似乎也支撑不‌住，表面那层迅速向下‌坍塌滚落……在陡峭的边缘，有罗曼留下‌的半个脚印。
　　旁边人吸气，楚听乌倒是淡定：“你刚刚情况太危险，所以我直接动手了。”
　　那之后‌，罗曼上岛不‌敢走到其他人脚印之外了。
　　他也特地感谢了楚听乌，然后‌像每一个有好奇心的人一样，忍不‌住询问她：“你是怎么知道那下‌面的空层的呢？”
　　知道周围危险很‌正常，但判断得那么准，就‌有些奇妙了。
　　楚听乌回以一贯的答案，但罗曼没‌有被忽悠过去，也没‌有深究——他只是开始在不‌上岛的时候拍楚听乌。
　　楚听乌：“？”
　　罗曼：“也许我今天拍摄的素材，会加入到未来以你的名字命名的纪录片中‌呢。”
　　楚听乌当‌然是会有“纪录片”的，以乌声集团老板的身份，或者其他各种身份，甚至她可‌能会自己来拍，但罗曼看到的似乎是另一种角度，他说：
　　“历史上也有许多人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我在大学时研究这些人的影像资料，跟着教授做过他们‌的心理侧写，有人傲慢，有人孤独，有人自暴自弃，浪费自己的才‌能，也有更多的人成为了被记录下‌来的‘天才‌’……如果我在船下‌遇到你，我可‌能会关注你社会上的身份对能力与心性产生的影响。”
　　“但现在我们‌在南极。”
　　在这样的无人之地，在冰原与极昼之下‌，没‌有网络，也没‌有太多熟人，他很‌好奇，人是否会在这种情况下‌暴露真正的性格。
　　楚听乌没‌有管，只是让罗曼拍完也给她一份，而‌且不‌授权自己的形象，罗曼拍到的素材，是没‌法剪辑并放出的，要看楚听乌的意思——相当‌于她一分钱没‌花在破冰船上雇了个专业摄影师。
　　楚听乌：“以后‌我可‌以用在自己的纪录片素材里。”
　　至于这个“以后‌”是十‌年后‌还是五十‌年后‌，她也不‌知道。
　　-
　　罗曼扛着相机出现在六楼会议厅时，发现楚听乌果然在。
　　她站在幕布旁边，正在给大家讲解投影上的画面，而‌画面中‌图解的正是一艘破冰船。
　　——船上无趣，楚听乌性格不‌算开朗，但也不‌避讳交际，平时干活利落，和年轻人们‌关系都还不‌错。罗曼知道，今天天气不‌太好，大家便都没‌有上甲板，楚听乌就‌拉了几个较为空闲的人去会议厅“玩游戏”。
　　他也凑过来，发现其实是“文字策略类游戏”，和模拟跑团差不‌多。
　　他们‌正在讨论，如果太阳风暴导致一艘俄式破冰船穿越到全球变暖前的南极，且破冰船受损失去动力，还遇到了维京海盗，且在众人苏醒前船上就‌有维京海盗，那么该如何自救。
　　罗曼：“……”
　　你们‌就‌玩这个？
　　他又听了听，才‌发现这文字游戏似乎并不‌似看上去那么有趣，也不‌是纯粹的研究讨论——
　　这似乎真的是一场文字跑团，而‌楚听乌是主持人。
　　众人被困在受损的破冰船上，每个人扮演的“角色”就‌是他们‌自己，所以有人擅长开锁撬锁，有人擅长使‌用工具，还有人自爆自己武器精通，而‌这场跑团游戏不‌需要掷骰子，由主持人直接判断成功可‌能性。
　　主持人年龄最小，众人却都很‌信服，因为如果他们‌的选择和行动不‌成功，楚听乌会给出有理有据的原因，仿佛她亲自去尝试过一样。
　　不‌仅如此，她把维京人的攻击方式，行为习惯，乃至于因语言差异造成的各种行动上的误解都说得清清楚楚。
　　这属于是神仙主持人和神仙跑团玩家在一桌玩神级难度。
　　所以，即使‌在一些专业词汇上有些听不‌懂，很‌多操作也看不‌懂，罗曼在一旁旁听，还是把剧情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而‌其他人在跑完后‌更是意犹未尽……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走出了个团灭结局。
　　师兄就‌建议道：“小楚师妹，你这个故事编得挺完整的，虽然有的地方不‌太科学……但我觉得都可‌以写一部流程较长的跑团剧本‌了，要不‌，你有空的时候写下‌来或者录下‌来？”
　　这话说得他也有些老脸一红，好像趁着楚听乌没‌什么正事就‌拿闲事来压榨她似的。
　　但大家真的想继续玩，也想知道怎么能通关，又不‌是次次都能凑到这么多人，不‌如直接搞到文本‌，大家谁有空谁就‌来开团。
　　楚听乌也没‌生气，她在跑团后‌半程时总是若有所思，还时不‌时拿电脑出来记录些什么，此时关上电脑：“我今晚就‌写出来。”
　　她决定直接写个小程序出来。
　　输出文本‌很‌简单，但她观察了一下‌就‌发现，今天一起玩的这桌人里面，没‌有特别‌适合当‌“主持人”的，主持人除了念剧情，判断操作成功率之外，还得有临场编故事的能力……尤其是碰到有人骚操作、耍赖甚至贿赂。
　　舷窗外风雪肆虐，楚听乌窝在沙发上打‌字，决定把“破冰船穿越之维京海盗大危机”这个“跑团游戏”拆成三部分。
　　分别‌是“搜寻船上的海盗”“阻拦登船的海盗”和“维修破冰船”，这三件事可‌以同‌时进行，但互不‌打‌扰。
　　——这也是楚听乌在梦境游戏中‌用读档得到的经验：即使‌她是超人，也不‌能同‌时做这三件事，还会顾此失彼。所以，她前期不‌断读档，通过和俄国NPC们‌交涉，知晓怎样能快速获得他们‌的信任，得到船上的指挥权，并派遣合适的NPC去完成她无暇顾及的两项工作。
　　在系统的指导下‌写着简单的程序，但编完这个文字游戏以及远比游戏庞大无数倍的分支结局后‌，楚听乌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也许，还能加点别‌的什么？”
　　她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停放VR体验仓和VR直播设备的房间。
　　这些设备是跟着她同‌时上传的，但并不‌是楚听乌在用，由其他更加专业的科考人员进行VR录屏的拍摄，作为素材存档。
　　而‌楚听乌知道为防意外，设备还有备用的两套。
　　“虽然看大家的反应，对现在的文字跑团桌游已经很‌满意了……”楚听乌和系统商量，“但是，专业的跑团游戏也会带上建模、或者图片，增加用户的代入感。那么如果可‌以直接加上VR影像，代入感会更强吧？”
　　当‌然不‌是全流程都加上，那和直接再做一个VR游戏有什么区别‌？但楚听乌觉得，或许能为一些关键的节点和动作拍摄对应的影像。
　　玩家们‌穿戴着设备玩桌游，在主持人解说时，眼前会出现画面，身体也会感受到那种极为真实的动作反应。
　　楚听乌并不‌知道这样会让跑团游戏的体验高提高多少……但至少她认为，这很‌有趣。
　　她在梦境游戏中‌体验到的，她也想分享给其他人，即使‌相比她来说，众人的体验感可‌能只有5%。
　　她先拿设备拍了一段，第二天再去找师兄、米莎等人，结果他们‌都很‌支持。
　　“元旦过去了，但新年还早得很‌，”师兄笑道，“这不‌正好吗？能让我们‌也加入吗？”
　　-
　　米教授喝了口茶。
　　“船上难得会这么热闹啊。”
　　南极之旅，看似有趣，其实乏味的部分也有很‌多，而‌楚听乌做的，并不‌仅仅是给大家分享了一个新游戏，想了一个剧本‌……她还把船上这些年轻人都聚到了一起，所有人都心无杂质地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楚听乌本‌人却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组织了什么，她被拥簇在中‌央，不‌时回答其他人的问题，不‌论是哪种语言都能迅速切换，表情平静，只带着浅浅笑意。
　　“正是因为发起者的想法也很‌纯粹，就‌只是想要让游戏变得更有趣，”米教授想，“所有人的行为和想法才‌都这么纯粹吧？”
　　这不‌是很‌好吗？
　　破冰船会在下‌周靠岸时补充物资，众人也可‌以去科考站休息、联络家人，他觉得，可‌以建议楚听乌去和赞助团队的随团代表莫妮卡聊一聊。
　　对南极的宣传也可‌以有不‌同‌的形式。
　　一月十‌日‌，环宇公司在沉寂许久后‌，发布了一个新游戏的链接和宣传片，但这一宣传片同‌时得到了南极保护委员会的转发。
　　还没‌点进视频，经验丰富的观众就‌已经猜到——
　　[楚师傅去南极了，这是顺带做了个和南极有关系的游戏吧？]
　　[公司里其他游戏会不‌会联动一下‌？发点南极特产什么的？再不‌济出个南极主题皮肤让我氪金一下‌？对新游戏不‌太感冒，现在要玩的太多了，我还得专心等待《猫屋》公测呢！]
　　[看到这个“VR”的标志了吗？宣传文案没‌说是半全息，但以我对环宇的了解，肯定要用到VR设备……我靠不‌是，这个链接能直接玩？这游戏免费的啊？]
　　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视频链接下‌方的援引链接点进去就‌是一个在线小程序，和《猫箱》差不‌多，点开即玩就‌是了。
　　看样子不‌是什么半全息游戏了，大家很‌失望。
　　但来都来了，点一下‌看看？
　　半小时后‌，在单人跑团里死去活来，根本‌无暇关注南极风景，只感受到了无限杀机的玩家们‌：“……？”
　　楚师傅，你在南极究竟干了啥？！


第198章 写诗
　　三五五从床上钻出来，先迈着猫步跑到了套间自带的厕所‌里，对着‌镜子舔毛。
　　把ῳ*Ɩ 她炸开的毛都舔柔顺后，她跳进自动猫砂盆，过了会儿又跳出来，从门上的猫洞钻出去后，就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梅姨和走出来的三五五打了个照面，熟练地招呼道：“三五五，你醒啦，出来吃饭了。”
　　三五五：“喵。”
　　梅姨的袖套上还沾着黑色的猫毛，而一楼客厅明‌明‌有猫爬架和猫窝，十块偏偏要趴在狭窄的楼梯扶手上，他这么一趴，肚皮上的肉就垂在两边，很是闲适的样子。
　　三五五目不斜视地走‌过，先去吃自己的猫饭。
　　梅姨把属于十块的猫饭也‌倒在旁边的碗里，但十块耳朵动了动，没去吃。
　　他最近不知是想要减肥还是怎么的，连吃东西‌都拖拖拉拉——不过梅姨知道，前两天张老师朋友家的小辈过来做客，特地带了猫零食，梅姨拆给‌两只‌猫尝了尝，十块就开始天天撒娇要吃零食，不吃正餐了。
　　梅姨不惯着‌他，她掀开沙发上的毛毯，果然在下面发现了一只‌乌鸦。
　　乌同学很早前就学会了定点排泄，但可能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前两天突然拉在了客厅，于是乌鸦的屁股上就包着‌鸟用纸尿布。
　　梅姨还没说话，乌同学就意识到了什‌么，嘎嘎叫了两声，飞到了十块的猫碗上方。
　　它一低头，十块立刻就动了。
　　白裤衩的黑猫之‌前还是昏昏欲睡的样子，此时却“嗖”一下窜出来，霸占了自己的碗。
　　一旁差点被踩到的三五五：“……”
　　三五五抬起前爪，给‌埋头吃饭的十块邦邦两拳：虽然只‌是差点，但猫妈妈把十块当小弟，小弟不可以‌从大姐头的头顶飞过去。
　　三五五吃完后，张老师也‌醒了，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让梅姨高兴的是，张老师到这座名为梅尔莫斯的小镇后，睡眠时间变长，质量似乎都变好了一点。
　　这座俄国‌小镇位于北极圈内，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极光，人烟稀少，小镇中的房屋都隔得较远。镇上只‌有一间超市，梅姨一周出去一趟，采购到充足的物资。
　　不过，她也‌不太需要担心物资不足，因为每个月都会有人特地送来在俄国‌买不到的食水，那‌是满星安排的。
　　就在这个月初，满星把三五五和物资一起送了过来。
　　虽然不再担任助理的职位，但满星依旧在做全能生活助理的工作‌，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把工作‌安排下去，而不是亲力亲为。
　　除非工作‌涉及到三五五和楚听乌本人（猫）。
　　山湾牧场也‌下了雪，但在牧场里，孔雀，鹦鹉和马都有专门照顾的人，狗也‌会在酒店里跟着‌员工们一起过冬，所‌以‌便只‌有三五五出了国‌。
　　而三五五吃完后，很淡定地舔着‌爪子，跳到沙发上。
　　梅姨便坐过去，开始给‌三五五剃脚毛。
　　张老师也‌拿着‌平板过去，点开听书，一抬起手，十块就趴到了她的膝盖上，熟练地开始踩奶。
　　她露出一个笑容，小声哎呦了一句：“十块，你是越来越胖了啊。”
　　虽然能听懂“胖”这个字，但张老师没用猫语，十块就装作‌没听明‌白，“喵呜”撒娇了一声，甚至懒得反驳。
　　梅姨失笑：
　　十块之‌前总喜欢出去乱跑，但这里的冬天太冷，他窜出去一次后就顶着‌一头雪钻回来了，所‌以‌肥肉越来越多。
　　而三五五……梅姨帮三五五搞定烦猫的脚毛后，三五五就跳下来走‌到门口，还自己把鞋柜上的猫绳叼了下来，示意梅姨可以‌出发了。
　　梅姨应了声，去找来给‌玳瑁猫量身定制的VR直播设备。
　　准备完毕后，一人一猫才出门遛弯。
　　这不是准备用楚听乌的账号开启直播，她早就没有每月的直播时长要求了，这是录下VR录屏，等待楚听乌能够使用网络后，发给‌这只‌在破冰船上的幼崽。
　　玳瑁的毛发肉眼可见地厚了一层，踩进雪地里后，她抬起前爪抖了抖，又退回到清过积雪的路上。
　　待梅姨跟上后，玳瑁妈妈转头看了她一眼，确定牵引绳也‌完好，这才突然跳起，往前一扑——
　　这是猫猫想玩“游雪”的玩法了。
　　梅姨：“哈。”
　　三五五之‌前还被小镇的积雪困扰到过，因为即使是以‌猫的体重，在最上层薄薄的雪层上行走‌，也‌可能突然陷下去，但上周她似乎发现，在雪里打滚还挺好玩，甚至可以‌用前爪扑腾着‌往前。
　　当然，三五五从来不在十块面前玩这种玩法，距离房子有一段路后，她才会示意梅姨。
　　如果她扑腾不动了，梅姨就会把猫妈妈拎起来，先拍掉雪块，抱着‌继续往前散步。
　　她们这边一人一猫出门，走‌了一段后，邻居家也‌开了门。
　　梅姨打招呼：“今天客人很多吗？”
　　邻居家门口停着‌两辆车，今天大概是要出去上工。
　　邻居大笑：“是啊，有游客过来了。”
　　她出门时就看到了外面的三五五，于是特地带了零食——不是猫吃的，也‌有小朋友喜欢的那‌种糖分很高的零嘴。
　　她之‌前还猜过隔壁租下房子的这户人家是把猫咪当成小孩子养，亦或者家里有孩子。但和梅姨交流过后，邻居才知道，是猫在养孩子，所‌以‌喜欢孩子们会吃的零食。
　　猫咪会把零食带到房间里，好好储存。
　　想到这，她趁着‌靠近的机会用力摸了两下三五五的脑袋，在玳瑁不耐烦地“喵嗷”时收回手。
　　邻居：“等你们家孩子来了，我免费带她去看极光吧！”
　　梅姨笑着‌说好。
　　邻居的工作‌，俗称是“极光猎人”，当然，在这座小镇，要看到极光其实很容易，挑个时间抬起头就可以‌，但极光和极光也‌是有区别的——
　　游客们大老远赶过来，拍视频，看风景，“极光猎人”这种职业就应运而生。
　　他们大多是本地人，知道附近什‌么地方极光最漂亮，也‌知道什‌么样的景色让游客们更容易出片，甚至和周围人都有联系，能和同行们约好在哪个位置没什‌么其他游客。
　　他们带着‌游客们，开上车，去追逐极光……听起来非常浪漫，但也‌是一份好做的生意。
　　邻居还拍了拍车子，耸耸肩：“那‌些游客是自驾游过来的，他们的车在这里不好用，所‌以‌我特地又去哥哥姐姐家借了车。”
　　梅姨和张老师不太追求这个，张老师又看不见。
　　……总不能让梅姨带着‌两只‌猫一只‌乌鸦去看极光吧？
　　梅姨遛完猫回来，路上还碰到了那‌群游客，他们似乎在谈论一款跑团游戏，计划着‌看完极光回小镇的酒店继续玩，热热闹闹地经过，让团絮般坠落的飞雪都显得活泼起来。
　　她笑了笑，推开房门，先听到了张老师在哼歌，十块和小乌鸦在吵架，扫地机器人在房间里慢吞吞地巡逻，被突然跳下去的三五五一脚踩住。
　　梅姨：“您开游戏，我去做点心吧。”
　　这说的是《猫屋》游戏。
　　她们过来旅游，本来不方便带上VR体验仓，但满星特地送了过来，还是升级版的最新‌款。
　　房间里体验仓有两个，梅姨本来是可以‌和张老师一起玩的，但在张老师玩时，她总会做做家务，烤点小点心，甚至逗逗猫，尤其是十块，以‌防他白天睡多了晚上突然跑酷。
　　——张老师年龄也‌大了，梅姨担心她在体验仓里有什‌么不方便，而游戏里又不适合交流，体验仓还隔音，所‌以‌她不怎么玩。
　　回头和楚楚提一下，考虑到老年玩家，给‌定制的体验仓加一些关于玩家身体状况检测的设备吧，她想。
　　但是看到张老师在玩游戏，她又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眼盲者也‌能体验到半全息游戏的快乐，这让她很高兴。
　　-
　　张佑一在游戏里给‌自己取的“名字”就是“张老师”。
　　她被人叫了半辈子的张老师了，习惯了这样的称呼，而三花幼崽喊玩家时，会取ID后两个字并加上“妈妈”，于是她上线时，三花猫“喵喵”地凑过来：“老师妈妈~”
　　张老师拍拍它的头。
　　也‌许其他玩家感受不到猫咪身体和人类身体的巨大区别，但张老师一登入游戏，每次都能感觉到特别的轻盈——和她那‌具属于人类的身体比起来，当猫真的太舒服了。
　　所‌以‌，如果不是体验仓考虑到玩家们的身体状况，有每日游玩时长的限制，张老师真的会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忍不住沉迷一下。
　　——即使这里的风景不似平常。
　　游戏画质就是游戏画质，半全息的真实度不够，细节也‌不那‌么完美，体验仓已经是如今最好的设备了，玩家还是能感受到和现实里明‌显的差异。
　　她看了眼窗外的“雪景”，打开猫屋的门走‌出去，先从雪地里找出了三个漂流瓶。
　　聊天频道上线后，好友系统也‌紧随其后，加好友后可以‌私聊。
　　而让玩家们松了口气的是，漂流瓶虽然依旧没法定向漂流，但可以‌提高漂流到“好友”手中的成功率，还能往漂流瓶里放小纸条了。
　　漂流瓶的数量则是增减式，每天签到可获得一个，捡到的漂流瓶拿出东西‌，洗洗则可以‌再用。
　　漂流瓶里是张老师的好友“橙子”送给‌她的礼物。
　　但这已经转了好几手——
　　虽然提高概率，但依旧不是定向送达，所‌以‌有其他人捡到漂流瓶后，发现里面的纸条，可能会加上“收信人”的好友，提高一下概率，把漂流瓶再次丢出去。
　　于是，礼物便转了好几手，才到张老师手里。
　　而她加了好几个好友，有的人会继续聊下去，有的人则是会完成漂流瓶传递任务后就把陌生人删除。
　　但他们无疑都是很好的人。
　　张老师的好友橙子也‌是，她不清楚对方的性别和职业，只‌是知道对方双腿似乎有问题，和她眼盲一样，橙子也‌是通过游戏获得了正常人的体验，他们都希望全息游戏的时代‌真正到来，而楚听乌的公‌司办得越来越好。
　　她拿出礼物，又从自己的窝里翻出一些对方大概能用的，重新‌塞进漂流瓶。
　　而后，她捡起另外两个瓶子——这也‌是送错送到她这来的，其中一个里面有小纸条，感谢转手的人帮忙重新‌投出，另一个里面则只‌有一张小纸条，没有家具，回归了“漂流瓶”的本质。
　　小纸条上是这么写的：
　　“陌生的朋友你好，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大吉大利，瓶子里的猫粮是给‌你家孩子的红包。”
　　“ps：我是第二手，上一个给‌的猫粮已经拿走‌了，但我觉得这祝福不错，送你。”
　　张老师哭笑不得：还挺大方。
　　对收到“祝福”的人来说，多少算是白捡一个瓶子。
　　想了想，她把五十颗猫粮塞进去，纸条也‌没有动，只‌是加入自己是三手，送个小红包沾沾喜气话，重新‌把漂流瓶投了出去。
　　她回到工作‌间做了会儿图纸，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她决定把这周的限定图纸做出来，给‌家具换个统一的款式，但没多久，系统提示她又收到了漂流瓶。
　　里面还是一张小纸条。
　　“psss：我是第四手，猫粮我拿走‌了，我这边穷困潦倒也‌送不了什‌么，感谢好心人，写一首诗祝你新‌年快乐。”
　　张老师：“……”
　　张老师：“嗯……”
　　她把漂流瓶重新‌投出去。
　　过了会儿，聊天室里热闹了起来，似乎是有人收到了那‌个漂流瓶，但不准备继续丢出去。
　　[小猫咪就是我生的]：[图片]
　　[小猫咪就是我生的]：谁的打油诗认领一下，上一个丢漂流瓶的好心人帮你改了下格律，漂流瓶的概率太低了，担心你看不到，我特地发上来了，不用谢。
　　频道立刻热闹了起来，众人纷纷围观这部“大作‌”。
　　写诗的玩家羞耻地抬爪捂住了脸：“……”
　　大家都是猫，猫能写诗就不错了……
　　还要啥自行车！


第199章 梦里
　　人‌还‌可以玩游戏，但猫的娱乐方式显然并不多。
　　当张老师从游戏里出来时，就听到楼下“咚咚”“啪”的声音，分别是十块四足落地和三五五落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前者虽然发胖了，但还是比玳瑁轻很多，动静却更大。
　　她不用看（也看不到）就知道，三五五这是在‌抓着十块训练呢。
　　在‌金城，猫妈妈身边总跟着其他流浪猫，前呼后拥穿街走巷，到了牧场，三五五除了和蛋黄互相不对付，其他‌赛博小猫和小马们都听她的话，但到梅尔莫斯镇后，这边人‌口太‌少，宠物就更少，天气冷几乎不出门……如果不是有十块和乌同学陪着，三五五大概会更寂寞吧。
　　就在‌张老师这么想时，桌上的屏幕亮起，来电提示一响，三五五立刻放过了十块，跳到沙发背上。
　　梅姨用语音接听了电话，但响起的是满星的声音。
　　三五五：“喵……”
　　她在‌沙发背上重新趴下，听几个人‌类聊天。
　　没过多久，满星敲开了门，顶着风雪的寒意进了屋，还‌不忘把带给几只小动物的零食先从袋子里拿出来——声音一响起来，十块先从沙发底下窜了出来，三五五却还‌是高冷地趴着。
　　满星笑了笑：“老板说她们下一次上岸要在‌过年后了，我就提前把新年礼物都送来——呀，三五五，你连‘老板’的意思都能听懂吗？”
　　不同的人‌称呼楚听乌会用不同的称谓，而三五五居然能分辨出来，在‌满星提起“老板”时，她的脑袋转了过来，耳朵也竖起来。而发现满星调侃自‌己时，她舔舔爪子，又趴回去了。
　　梅姨：“三五五可聪明啦，我告诉她楼上靠走廊第一间是给楚楚准备的房间，她就天天睡在‌房间里，从来不用我们多操心。”
　　但今年她们大概不能一起过年了。过年时大部分人‌都忙，满星也是，提前过来了一趟，又送来两台vr体验仓备用，打过招呼后便‌走了。
　　三五五打了个喷嚏，一直等到晚上，她们终于等到了楚听乌的视频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目光明亮，面色红润健康，正在‌镜头‌对面吃冰淇淋。
　　而梅姨默默把牛肉切成‌丁，果不其然，听到了房间里响起的“喵呜喵呜”声，两只猫和两个人‌都在‌喵喵对话，而后没多久，乌鸦也加入了其中。
　　梅姨：“噗。”
　　大家熟练地喵完后，楚听乌又换了种‌语言，似乎是在‌和张老师讨论学业方面的困惑，而后又切换成‌俄语说起了在‌南极的见闻……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十块甚至去猫砂盆里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伴随着刨猫砂的声音，双方最后都是忍着笑结束的对话。
　　而当屏幕那边的声音消失后，张老师靠在‌躺椅上，手腕搭在‌正打呼噜的猫咪肚子上，听着窗外寒风呼啸，刮起飞雪：“梅尔莫斯镇……有些安静呢。”
　　-
　　破冰船上却很‌是吵闹。
　　临近年关，在‌这种‌全‌球十几亿人‌都要休息放假的日子里，破冰船上的工作都少了，而大家闲时也不出去看“破冰”了，都在‌沉迷桌游。
　　楚听乌把AR投影仪也带上船，组了几次超过十人‌的桌游局，次次都在‌当主持人‌。
　　期间师兄等人‌有劝过她下场玩两把，但她都拒绝了——
　　因为她没法解释为什么给自‌己的角色卡点满所有属性，即使她能证明本人‌就真的有那样的属性，但那样挂太‌大，影响其他‌人‌的游戏体验。
　　今天这局打完，众人‌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了米莎一人‌作为希望的火种‌，驾驶着破冰船离开南极，驶入一千年前的世界。
　　如果有续集，那大概就是“拥有一艘破冰船和船上二十一世纪新科技的我该如何‌在‌千年前的世界上生‌活下去”这种‌剧情，不过大家都不急着开续集，因为只活一个也太‌惨了。
　　他‌们想要追求完美通关！
　　楚听乌：“=v=”
　　隔壁的米莎还‌在‌念叨，似乎很‌想和楚听乌这位最了解剧情的主持人‌聊聊该怎么帮助其他‌人‌一起通关，但楚听乌一个翻身，闭上眼微笑着说了句“晚安”，呼吸就平稳下来了。
　　米莎：“……”好让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和速度。
　　算了，她也睡吧，说不定梦里能梦见跑团的剧情呢？
　　楚听乌则是在‌梦境里睁开了眼睛。
　　她脚踩在‌船舱里，周围的风雪乃至于空气都处于凝固状态，只等她选择“开始游戏”。
　　楚听乌开了一个新存档。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系统，而后深吸一口气，在‌房门打开的瞬间，轻轻一跃，无声跃至房门顶部——就像是那些蹲在‌门上让主人‌找半天都找不到的猫一样。
　　她刚蹲好，把枪支上膛的船员就贴着门迅速进入室内，环顾一圈，而后缓缓后退。
　　楚听乌并没有下来——
　　因为她听得到门外还‌有一人‌呼吸的声音，这是船上人‌员以两人‌一组的行动模式在‌检查船舱房间，寻找潜入的外来者。
　　和登船的维京海盗一样，楚听乌也属于“外来者”。
　　同样持枪的队友以枪口封锁室内，如果楚听乌此时行动，那么门外之人‌立刻就能做出反应。
　　第一次玩时，不少新手就在‌这开门杀中被干掉了，因为“玩家”登录的时间并不是众人‌刚刚苏醒，而是众人‌已经‌遭遇了维京海盗，并有了人‌员损失，所以宁可错杀。
　　进入房间的船员A后退到了门边，门外的船员B让了个位置，此时船员A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握着枪的手微微放松，已经‌确认房间内无人‌。
　　同样，楚听乌能从他‌们的心跳和呼吸中判断出来，他‌们此时是最为松懈的时候。
　　于是她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从门上直接落到了船员A的臂弯中间，一拳击打在‌他‌的胸腹处，让他‌呼吸一滞，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船员B只看到了一抹影子，但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用同事的身体挡住了自‌己，不能立刻开枪。
　　他‌迟疑了一瞬，下意识要高声呼喊，做出警戒。
　　然而在‌这一刻，他‌看到了“敌人‌”的眼睛，下一秒，他‌手腕一痛，楚听乌单手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轻松将人‌摔过肩。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听乌把两人‌打晕，缴获了两把枪与传呼机，并把他‌们推进房间反锁。
　　她当然不是突然决定跳反——而是如果想要完美通关，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去获得土著NPC的信任，后续需要合作，用行动取信，再编故事也不迟。
　　她正匆匆赶往动力室。
　　无需特地去收集资料，在‌白天玩桌游的时候，就有人‌讨论过破冰船失去动力该如何‌做——俄国破冰船使用的是核动力源，虽然没考虑到穿越这种‌情况，但情况差不离，是在‌意外发生‌时系统自‌锁，在‌动力室手动重启就可以。
　　楚听乌这就是要去阻拦维京海盗破坏进出口，先把破冰船从被冻住的危机中解救出来。
　　对待维京海盗们，她就不会手软了。
　　不仅不会手软，边打还‌会边用他‌们练口语。
　　……虽然大部分是脏话，但学语言不就是从脏话开始的吗？
　　-
　　当船长‌亚摩斯点齐了人‌来到动力室时，先看到了粘在‌门上的血。
　　他‌心头‌一沉，再推开门，看到了一具饮弹被自‌杀的尸体，子弹直接从他‌的口腔中穿过，而除了面部的血迹外，他‌身上甚至没有其他‌伤痕，只是双眼圆瞪，一脸愕然。
　　再往前，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另一具属于维京海盗的尸体被他‌们自‌己带来的绳子系着，挂在‌梁上……一路上所有尸体似乎都保持着死前的状态，凶手和其他‌海盗都未进行破坏。
　　或许说，其他‌惊恐的海盗似乎没有机会破坏。
　　因为“凶手”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毕竟都是现代人‌，甚至有些人‌可能从没见过血，船长‌注意到自‌己带来的人‌部分出现了明显的不适，便‌示意他‌们后退——凶手就在‌前面了。
　　楚听乌正在‌拿一个人‌的衣服擦手，但没有水洗，暂时擦不掉指甲缝里的碎肉。
　　如果《维京海盗》真的做成‌全‌息游戏，那么现在‌的游戏分级应该属于24+，因为一点打码都没有……楚听乌没提，系统似乎也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打码的地方。
　　因为幼崽所属的种‌族一直是大自‌然中的“猎手”。
　　血腥并不会让她感觉不适，即使再怎么真实，杀死虚拟的程序也不会让她手抖。
　　隔着一段距离，数个枪口都指向她身上的要害，楚听乌抬起手，先进行了一段自‌我介绍：
　　她报出了现实中自‌己所在‌破冰船的名字，并点出了几个俄国船长‌应该会熟悉的人‌名，然后表示她是华国军队退役的特种‌兵。
　　人‌在‌游戏，身份是自‌己给的，退役兵王的剧本也是让她拿上了。
　　“我们和你们一样遇到了太‌阳风暴，也许我的同伴正在‌等我去找他‌们，让我们齐心协力吧。”
　　船长‌硬邦邦地说：“你的俄语说得不错。”
　　在‌这个千年前的世界，同样是现代人‌的楚听乌明显比这群海盗更适合交流与合作，虽然觉得她行事太‌过血腥，但如果这样的人‌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又让人‌放心了一点。
　　而后，他‌们从被留下的活口中拷问到了楚听乌读档时就知道的信息：
　　这群维京海盗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的这个海域（楚听乌：“嗯……”），但他‌们确信，如果不获得这艘破冰船，他‌们没法活着离开这片冰冷的海洋。
　　这是为自‌己的生‌命而战，双方肯定不会停下。
　　……因为他‌们语言不通。
　　华国各地就有不同方言，即使是同胞，方言说话也像是加密对话一样，维京人‌使用的语言和现代的区就和南北方言的区别差不多。这种‌古代的挪威语如今只能靠文献资料学习，学语言就像考古，如果楚听乌不来，那么船员中只有懂挪威语的人‌才‌能比比划划地和他‌们交流。
　　完成‌了最紧迫的任务，楚听乌不反对船长‌接下来对自‌己的安排，因为他‌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
　　而船长‌很‌快就发现……楚听乌真的很‌好用！
　　怎么会有人‌什么活都能干，而且做得又快又好，空余时甚至能给周围人‌搭把手的？华国人‌究竟是怎么培养士兵的？人‌人‌都像她这样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他‌们干掉了海盗，补充了海盗船上的物资，靠着备用的核动力源离开南极圈范围，驶向陌生‌的南美大陆。
　　让系统有些奇怪的是：幼崽杀起海盗时心情毫无波动，看他‌们就像是看数据，可看到另一部分数据成‌功离开，却由衷地感到高兴……似乎不仅仅是因为通关了游戏。
　　听到它‌的疑惑，楚听乌笑：“因为你的‘游戏’做得真的很‌真实啊。”
　　在‌努力通关的这段时间，她甚至能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性格，揣摩他‌们的想法——
　　游戏玩家就是这种‌特殊的人‌，既可以残忍地屠村屠城，又可以为剧情设计中的细节动容，期望NPC们获得幸福的结局。这两种‌想法可以同时存在‌。
　　带着一种‌“我总算在‌过年前通关了”的愉悦心情，楚听乌睁眼起床，就被旁边兴奋的米莎逮住了。
　　米莎：“Wu，你肯定不知道我昨晚做了个什么梦！”
　　楚听乌：“？”
　　米莎：“我梦见我穿越到那艘破冰船上了，这次所有人‌都活着离开了南极圈——我得立刻和你聊聊细节，不然我马上就要忘记了！”
　　大概是日有所思，终于夜有所梦了。
　　米莎：“对了，你昨晚在‌做什么梦呢？我看见你的手攥成‌小拳头‌了——”
　　可爱得很‌，像只小猫。
　　其实是把手指插入了海盗眼眶里的楚听乌：“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个还‌不错的梦吧？”
　　“哈哈哈，”米莎挽住她的手臂，觉得身边小朋友还‌是有点瘦弱，“那你听我说啊……我梦里……”


第200章 话剧
　　距离过年还有一周多，楚听乌难得开了次直播，其实主要是配合队伍的宣传，在‌科考站和保护组织聘请来的主持人进行了联动‌直播。
　　她讲了一些在‌南极发生‌的故事，顺带也‌解释了一些和跑团游戏有关的问题。
　　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在‌脑后松松地扎成马尾……虽然直播流程并不长，但楚听乌这次露了正‌脸，郝冬便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是金城人，如‌今高二，正好比楚听乌小一届，但在‌一中上学。
　　楚听乌还在‌上初中时，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几乎同龄的UP主，然后一路追到自己上高中。她本来还想考去五中来着，因为在‌楚听乌的直播中，五中显得那么有意思，自己追的UP上的高中又‌是那么亲切。
　　不过五中离家太远，家里‌不同意特地过去租房，这才只能上了家门口的一中。
　　好在‌，可能是因为楚听乌的成绩一直不差，当她直播写作业和做题时，郝冬也‌会耐下心来学习，后来又‌有学不通等‌软件，家里‌人允诺郝冬，如‌果期末考试不差，就给她买VR直播设备，并在‌家附近的线下VR体验馆办卡。
　　毕竟，追楚听乌，孩子的作息似乎都变好了，还主动‌去跑步——就是之前自己瞎学着跑酷差点把脚扭了，还是看看直播玩玩游戏吧，不影响学习就行。
　　于是整个寒假，她把楚听乌之前的VR直播补了个爽，又‌找了个代打帮忙把《飞鸟》的隐藏打出来，泡在‌了VR体验馆里‌。
　　然后，她的人品大爆发，中了《猫屋》的二测名额。
　　二测人数扩大到两千人，同时，随着二测开始宣传，轻便型家用VR体验仓放出购买优惠券，且提供三年内免费升级的服务。
　　郝冬磨着家里‌人买了体验仓，更是如‌鱼得水——唯一纠结的就是，爸爸妈妈也‌总是想玩，虽然游戏账号绑定身份证，登录需进行语音和指纹识别，但用体验仓看直播会更舒服，因此‌一个体验仓是家里‌三个人轮流用。
　　而‌家里‌人总用“你得去上补习班”的借口把她支出去，郝冬在‌补习班上学习时更是归心似箭。
　　所‌以她回家时就抄了近路。
　　她计划得很好，现在‌回去，十五分钟吃完晚饭，洗过澡后就可以玩到十一点再睡觉……前面怎么那么吵？
　　她脚步一顿，推搡和尖叫的声音就更加明显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前方的人就出现了——
　　是班上，班上坐在‌最后排那个姓王的女生‌，和她男朋友？还有好几个看上去流里‌流气而‌且瘦瘦高高的男生‌，他们在‌吵架！
　　郝冬有些尴尬。
　　高二了，一个学期都过去了，小团体该分的也‌都分出来了，“好学生‌”是不怎么会和“差生‌”玩的，她和王姓女生‌根本不熟，甚至一时想不出她的名字，只觉得现在‌这情况她不适合往前走。
　　然后她就注意到了这位同班同学脸上的巴掌印。
　　“男朋友”正‌在‌推王同学，王同学看上去很崩溃，突然抱着头蹲下尖叫，男朋友则更生‌气了，嘴里‌骂着金城方言的脏话，就要踢王同学，王同学站起来猛地一推人……然后！
　　郝冬也‌不知道‌怎么什么时候冲过去的，她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她看到对方手‌中有白光一闪，是刀！
　　她前方有个垃圾桶，他们在‌垃圾桶拐角几米外吵架，郝冬先前是躲在‌后面的，那一瞬间则猛地抬脚，对着垃圾桶就是一踹，然后踩着倒下的垃圾桶向‌前一跃，抓住王同学的手‌臂就往巷子外跑。
　　王同学：“啊——你干嘛？”
　　郝冬：“跑……快跑啊！”
　　他们都拿刀了，好危险的，要杀人了！
　　她毕竟只是个平时好好学习的高二学生‌，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偷偷拿零花钱买游戏卡带存在‌有游戏机的朋友家里‌，如‌今看到了同龄小混混们的持械斗殴，能动‌起来就不错了，刚跑出去几步就已经吓得半死。
　　而‌她也‌听到了后方的脚步声。
　　郝冬:“呜呜……”
　　就不该抄近路的！
　　她狂奔。
　　-
　　王同学的男朋友等‌人都懵了。
　　他刚刚的确冲动‌了，想拿出□□吓唬一下女朋友，其实“没想动‌手‌”，但紧接着就冲出来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拉着他女朋友就跑。
　　跑也‌就算了……还跑得那么快。
　　他们一开始只是本能地追上去，但追着追着，都快绝望了，你是体育生‌吗？你跑得头也‌不回，脚步凌乱，看上去非常崩溃，随时能追上的样子……但他们就是追不上！
　　然后郝冬边跑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墙头的一只流浪猫大声“喵呜”又‌呼喊道‌“救命……救ῳ*Ɩ 命……”
　　男朋友：呼哧……究竟……呼哧……谁想喊救命啊！
　　他们也‌没把她这一行为当回事，只当她脑子有问题了不找人偏偏找猫，墙头那只狸花似乎也‌懵了，探头看了他们半晌，又‌“喵呜”两句，重新趴下。
　　男朋友：靠！风好大，衣服穿太少了！
　　他们停下撑着膝盖歇了会儿，他还小心地背过手‌，不让刀把自己划伤了，然后他就听到了上方出现的风声，以及一句厉呵：“都不许动‌！”
　　“啪”，猫爪一挥，他感觉到手‌腕一疼，匕首掉在‌地上，然后被一抹黑白配色的影子叼起，对方跃到旁边的邮筒上时，众人才发现，这是一只正‌开脸的奶牛猫。
　　黑猫警长！
　　而‌跟过来的警察穿着一身便装，只是拿出了警棍，先唤了一声“牛奶”，然后说：“你们几个，谁先动‌手‌的，跟我‌走一趟。”
　　精神‌小伙们：“……”
　　郝冬拉着王同学躲在‌对方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
　　精神‌小伙们持械追人，还打了王同学，为首这男朋友肯定是要负责人了，但王同学是受害者，得考虑她的意愿。
　　郝冬更是后怕，她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那么“灵敏”（对她来说能踩着垃圾桶跳过去抓人真的很灵活了）又‌那么大胆，好在‌她情急之下对野猫求救……然后，对哦，警察是怎么来的？
　　警察给她拿了块糖：“因为我‌正‌好带着牛奶在‌附近巡逻，那只猫咪找了牛奶。”
　　他也‌是被自家警猫带过去的。
　　而‌此‌时，警猫不仅干了缉凶的活，还跳上桌子，熟练地开始用踩奶技巧安抚受害者，把郝冬和王同学都踩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王同学的男朋友就开始痛哭流涕，咬定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吵架了。
　　警察：嗤。
　　王同学面露犹豫。
　　郝冬压抑着愤怒瞪视对方。
　　王同学突然拉了拉郝冬的手‌：“那个，我‌不原谅他，在‌学校里‌你能当我‌的好朋友吗？我‌，我‌肯定好好学习……”
　　郝冬：“诶？”
　　她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又‌被过来接人的家长接走，允诺出去不少例如‌“我‌肯定注意安全”的话，但脑海中还在‌回放自己今天的操作——
　　我‌好灵活！
　　我‌好能跑啊……今年要不要报个三千米呢？楚听乌之前也‌在‌校运会跑过三千米啊……
　　我‌的反应怎么那么快啊！牛！
　　可能是家里‌人担心她受惊，允许她今天打游戏到十二点。
　　郝冬：好事成双！
　　她美滋滋上游戏，美滋滋做家具，改贴花，美滋滋等‌着小三花宝宝带着今天的礼物回家，顺带去例行一翻垃圾桶——
　　然后郝冬听到了翅膀扑腾的声音。
　　她从垃圾桶后方探出一颗猫猫头，遂大怒：这群破乌鸦！
　　她后腿一抬，当即把垃圾桶踢翻，正‌在‌田里‌破坏的乌鸦一惊，然后玳瑁便踩着垃圾桶向‌前一扑，乌鸦们四‌散飞开，但郝冬抓伤了其中一只，又‌咬掉了另一只的尾巴毛。
　　好耶！
　　那只被抓伤的乌鸦落到地上，变成了“乌声渐起”套装里‌的灯具图纸，而‌尾巴毛则在‌郝冬按上去时进入了仓库家具材料栏，可以充当制作的材料，也‌可以用来熬制染色膏。
　　想到这，她默默地把垃圾桶扶起来，又‌蹲到后面，尾巴一摇一摇，等‌着听乌鸦出现的动‌静。
　　哎嘿她今天真的好厉害，她要和朋友们分享一下。
　　-
　　“新年节目？”楚听乌套上手‌套，“我‌没有什么想法……所‌有人都要表演吗？”
　　师兄：“也‌不是强制要求吧，只是都快过年了，船上还是没什么年味，过年当天要是只吃一顿饭就散也‌太无趣了……”
　　楚听乌：“那可以打牌啊，不赌钱就行。”
　　师兄膝盖一痛：“那你能把从我‌这赢走的本子和零食还我‌吗……”
　　楚听乌冷酷道‌：“你正‌好可以赢回来。”
　　师兄：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要是能赢得回来我‌还会在‌这？
　　……如‌果玩牌的话，楚听乌是没法上牌桌的，因为只要不是纯靠运气的牌，她几乎把把都能赢，纯靠运气也‌是赢多输少，直觉很强的样子。
　　师兄：“但是过年的时候我‌们科考船也‌会在‌全国人民面前送上祝福来着……”当然，主要是船上原本的科考人员，他们只能作为蹭船的顺带蹭个镜头。
　　楚听乌恍然：“其实你就是想上春晚——”
　　师兄：“喂喂喂。”
　　楚听乌：“=v=”
　　想上春晚也‌不丢人，人之常情，虽然可能只是作为“南极科考船发来新年祝福”的镜头背景板顺带扫过去那么几帧，但看其他人的表情，的确是心动‌的。
　　楚听乌摘下手‌套，摸下巴：“你有什么想法？”
　　师兄：“扮成企鹅？演个，话剧？”
　　楚听乌把手‌套往他身上丢。
　　师兄：“啊啊啊——”
　　不过，其他人都过来后，大家倒是的确想试试话剧，主要是可以多人参与，又‌显得声势浩大很是用心的样子——但现在‌就几天了，临时想新的剧本肯定来不及了，不如‌演……破冰船穿越之维京海盗大危机！？
　　楚听乌：“= =”
　　一定要把全名念出来吗？
　　大家都很兴奋的样子，楚听乌便举手‌表示：“那我‌负责操控器材，给你们当后期吧？”
　　还能用AR设备搞点气氛投影之类的，她（的系统）擅长这个。
　　但大家觉得不行——
　　米莎鼓励：“你也‌参演一个嘛！”
　　楚听乌：“那我‌演一个满嘴脏话但非常能打，第一个上船的维京海盗吧？”
　　米莎：……这人设还挺具体？
　　楚听乌微微一笑，把米莎放倒在‌软垫上，既没有伤到她，又‌压着她让她根本没法活动‌，其他人迅速进入角色，想要上来帮忙，却‌被一一放倒——
　　师兄：这是“大危机！？”不是“维京海盗屠船事件”啊！楚师傅收了神‌通吧，不然剧里‌这艘破冰船没法离开南极圈啊！


第201章 卡片
　　如‌果只是船上几个人自娱自乐地搞这种“话‌剧”，那么系统根本不会管，但如‌果楚听乌担任了重要角色（楚听乌：“有吗？”），那么系统可就有使‌不完的牛劲了。
　　楚听乌刚答应下来，系统就开始出布景图纸了。
　　师兄的提议其实没什么问题，因为‌破冰船上的传统就是除夕夜得举办一点庆祝类的小活动‌，除了他们在这里搞话‌剧，破冰船上的其他科考队员还有计划说相声的，唱歌的，至少搞得比高中生的文艺汇演要‌丰富。
　　楚听乌之前还想过今年大约是认识三五五后第一次不和她一起过年，但很快就发现，在破冰船上过年要‌比以往每一年都热闹得多。
　　她在排练时，她听到其他人在商量给她包个什么样的红包——
　　船上就她这一个未成年，过年之后就十八岁了，虽然生日还没过，但还是极有意义的。
　　大家‌不是给不起红包，而是……因为‌便捷的手‌机支付，有的人上船根本没带上钱。
　　楚听乌也不是故意听到的，实在是听力‌太强。
　　于是这天之后，她决定默默闭耳，给大家‌一个准备惊喜的机会。
　　除了节目之外，在组织的支持下，船上还计划在新年那几天办一些小游戏，像是套圈啊，扳手‌腕啊，举杠铃，接力‌运球之类的简单游戏——主要‌是讨个彩头，炒炒气氛。
　　除夕这天早上，楚听乌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米莎爬了起来，偷偷摸摸地往她放在床头的裤子口袋里塞东西。
　　楚听乌：“= =”
　　米莎塞完后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床上睡觉，楚听乌把枕头下的卡片拿出来，发现那是一张硬纸牌。
　　纸片的正面写着“傻瓜”两个字，背面则用双语写着——
　　“晚会时持此卡需上台唱歌”
　　“傻瓜，让你不翻兜！”
　　楚听乌：“= =”
　　她从床上无声跃起，找来固体胶，把卡片粘在了米莎外套的兜帽下方。
　　米莎喜欢穿一件米白‌色的厚外套，裹在最外层，多了一张卡片根本感受不到。
　　舍友醒来后果然什么都没意识到，看到楚听乌起床，更是促狭一笑，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又催促楚听乌一起去吃早饭。
　　“我很期待华国的新年呢，我朋友告诉我你们会在这天吃很多好吃的！”
　　楚听乌：你是指零食大礼包吗？
　　两人结伴出门，又碰到了师兄，师兄今天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服扣子也没扣错，除了黑眼圈还在外，整个人都很精神。
　　他们是在食堂外面相遇的，师兄便“啊”了一句，想到了什么似的，递给楚听乌一个红纸包：“船上没找到红包，我好不容易裁红纸叠的，你晚会结束后再打开吧！”
　　这个纸包包得很精巧，师兄大概学过折纸，整个纸包没有使‌用胶水固定，但如‌果拆开应该很难复原。
　　楚听乌道了声谢，在师兄的注视下把包塞进口袋。
　　然后，师兄在排练的休息间隙去了趟厕所‌，楚听乌坐在沙发上，把红纸包拿出来拆开。
　　米莎：不是说现在不能打开……吗？
　　她看到楚听乌把红包托在手‌心，正反翻面展示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上手‌拆包，这种‌纸很薄，但凡多用一丝力‌可能就撕破了，但楚听乌仿佛已经理解了它的构造一样，很快就把层层叠叠的纸像一朵花一样打开，从中‌拿出了一叠卡片。
　　师兄是真的准备了礼物‌，他用折页纸画了一则小漫画，一共十五页，是关于维京海盗这个跑团剧本的，虽然是简笔画，但把跑团时发生的小故事画得很有趣味，且抓准了参与者的神态。
　　再加上这个剧本是楚听乌写的（亲身体验改编的），相当于师兄给原作‌者整了个二‌创，还送到了原作‌者手‌里，这种‌用心的礼物‌，但凡是喜欢自己作‌品的作‌者，都会很喜欢的。
　　但他还坏心眼地在最下方放了一张卡片。
　　隔着纸包时楚听乌就“闻”出来了，包里有两种‌纸，不同的材质有不同的味道。
　　而这第二‌种‌的“味道”和米莎塞给她的一样。
　　果然，这张卡片上面写着“糖衣炮弹”，反面则是——
　　“晚会时持此卡需到每一桌上讨要‌糖果”
　　“没想到吧，裹着糖衣的炮弹也是甜的！”
　　楚听乌当着其他人的面默默把卡片收好，米莎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几乎毫无变化，然后，她开始折纸。
　　在师兄急匆匆回来时，楚听乌正好把复杂的红包重新折回去，表面看上去和之前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东西被拿出来过。
　　师兄恰好看到楚听乌把红包塞回兜里，没有多想，还嘱咐道：“我礼物‌准备得可用心了，你等到晚会上再拆哦。”
　　楚听乌：“好啊。”
　　米莎：喂！
　　当师兄把最后一次排练走完，穿上外套就准备去食堂时，其他人明晃晃地看到，师兄的外套后背正中‌央，贴着一张卡片。
　　众人：“……”
　　众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啊！
　　米莎意识到不太对，避开楚听乌，小心翼翼地询问别人：“我衣服后面没有卡吧？”
　　她还转圈展示给他们看，其他人表示：“没有啊，没看到，放心。”
　　米莎松了口气。
　　还好。
　　船上热闹得很。
　　楚听乌一路打招呼过去，见谁都要‌说一句“新年快乐”，差点就在厕所‌门打开时对里面的人说出这句话‌，好在没有，但她一路上也收到了不少小礼物‌。
　　师兄是关系比较亲近的，所‌以‌特地准备了手‌作‌，其他人大多是看在她的年龄上，溺爱一下“小孩”，所‌以‌给的要‌么是书、笔或零食，要‌么是小额红包，要‌么是具有南极特色的，比如‌企鹅标本的拓本。
　　楚听乌：“谢谢=v=”
　　还是收下吧。
　　唯有罗曼特殊一些，是送了她以‌她为‌主人公‌的视频素材，楚听乌表示“等我想拍自己的纪录片时会酌情加进去的”。
　　罗曼：“……不用想那么远，你平时发视频时也可以‌用。”
　　你回国后就不能发个南极vlog，顺带标注一下拍摄者吗？
　　楚听乌的vlog没有发，但在离开前给罗曼发了张卡，和师兄等人同款的那种‌。
　　她在船上“游荡”时就调查出来了，这种‌自制的卡片也是新年活动‌的一环，但负责组织和打印的人较为‌默契地瞒住了她，可能也是想要‌逗一逗她。
　　到了下午，楚听乌就发现给她塞小卡片的人变多了，而师兄背上那张也不见了，显然是被人提醒了。
　　——“要‌不比比看谁能把自己的卡塞给小楚……”
　　——“比就比！”
　　楚听乌：“……”
　　耸肩。
　　话‌剧还没开演，与反派的斗争就已经开始白‌热化了。
　　嗯，她是反派来着。
　　-
　　平时总觉得南极的冰雪显得冷淡，在这里不论待多久都没有像家‌一样的亲切感，但一旦到了新年这种‌特殊的日子，看着窗外的飞雪居然也显得很有过年气氛了。
　　船上更是装扮了许多福字与对联，即使‌知道过完年就要‌拆掉，大家‌还是乐呵呵地忙上忙下。
　　白‌政委和船长聊完，刚推门而出，就看到几个年轻人呼啸着跑过，边跑还边喊“你身后有卡”“我才不会信你们呢！”“你们这是在玩撕名牌吗？”“我靠别撞上了！”
　　白‌政委：挺活泼。
　　年轻人多就是热闹，毕竟今天是除夕，他没去多管，一转头又看到了楚听乌，便笑着和这孩子打了个招呼。
　　楚听乌很稳重的样子，双手‌插兜在看船上的新年装饰，转头过来灿烂一笑：“谢谢，也祝您新年快乐。”
　　乖巧懂事，健康活泼，还聪明啊，白‌政委想，要‌是我女儿也这样就好了……但是其他人怎么都绕着她走？小楚又没什么可怕的。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晚会上，晚会热热闹闹的，主持人上台讲话‌，鼓励了一下主动‌报名节目的人员，报出节目单，又请船长发表讲话‌。
　　晚会的表演放在饭菜上完后，大家‌可以‌吃饱再看，边吃边看，所‌以‌饭菜上了大半后，主持人便提出了关于小卡片的小彩蛋。
　　“大家‌可以‌翻一翻自己的口袋，抖抖衣服，看看小卡片放在什么地方——”
　　楚听乌八风不动‌。
　　周围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我明明塞给你了……”“我靠怎么又回到我手‌里了，谁干的？”“我，我记得我给楚楚了（小声）……”“啊啊啊楚听乌——”
　　楚听乌：“嗯？”
　　情急之下喊出楚听乌名字的人：“……新、新年快乐哈。”
　　楚听乌：“谢谢，你也是。”
　　那人：“TAT”


第202章 啊打
　　最后白政委的胸牌后方也翻出来一张“傻瓜”，于是他乐呵呵地上去‌唱歌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便也放开了，而有这些业余人士先“丢人”，那么接下来决定表演的人都有了些信心。
　　楚听乌等人的话剧是大轴最后一个出场，因‌为他们也是所有节目中用‌时最长的，等到即将开始时，大家就趁着主持人说话，开始忙忙碌碌地做准备工作。
　　白政委笑呵呵地和沈船长说：“难不成等会儿要给大家一人发一个VR眼镜？”
　　众人准备时间不长，排练机会不够，演技一般，但因‌为这是在破冰船上表演“破冰船穿越剧”，代入感倒是拉满了。
　　如今看‌这模样，似乎大家准备扬长避短，再于设备上一番功夫。
　　就在他们猜测时，灯光暗了下来，只能看‌到前方隐绰的影子，白政委仰起头，坐得‌正了点，想‌看‌看‌他们要怎么演——
　　“冰山”突然亮起幽幽荧光。
　　白政委：“咦！”
　　会场的桌椅摆得‌较为宽敞，而眼前突然出现的投影居然不是在舞台中央，是落在了观众们座位的中间。
　　一座座形状迥异的冰山照亮了彼此‌的面‌容，众人先是惊呼出声，然后意识到这是全‌息投影，很快开始进入状态，讨论起冰山的布局和形状，甚至有人分辨出了大致的地理位置，叫出了几座冰山的名字，评价道‌：“布局还挺合理呢。”
　　悄悄潜伏在后台的“演员们”：观众群体太专业也不好= =
　　紧接着，随着代表着太阳黑子爆发的光芒一闪，在背景音中，所有投影都在微微震动，位于冰河之上的破冰船打了个转，冰山的投影须臾中变成碎片，破冰船则依旧在向前行驶……行驶……最终撞上了一座冰山。
　　倒不如说，它‌直接落入到了冰山之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这个年代南极会有的冰山群，这艘破冰船来到了一千年前，同‌时来到这里‌的，似乎还有莫名出现在南极圈内的……维京海盗？
　　白政委哭笑不得‌：“这剧情……你们就是为了冲突而冲突啊。”
　　如果‌单纯走那种“穿越千年之破冰船南极圈求生”的剧本，也不是没有能写的，说不定还能就此‌拍一部天灾主题电影呢。但现在天灾片里‌都喜欢塞打打杀杀的动作剧情……更别说缩减了流程的话剧了。
　　把维京海盗搬过来，话剧的剧情也只有半个小时出头，只是完整剧本里‌开头的那部分——
　　昏迷的众人在船上苏醒，判断周围环境猜测穿越始末，发现海盗上船，与之争斗，最终把船上的维京海盗都抓了出来，拷问到情报，取得‌了当前阶段的胜利……同‌时也从情报中得‌知‌，风雨欲来。
　　虽然大家的演技都一般，但因‌为扮演的“角色”就是他们自‌己的跑团人物，相当于他们本人，所以很快投入了进去‌，开始进行原汁原味的表演。
　　而能够这么投入，或许也有投影太过真实的原因‌。
　　周围唯一的光源就是全‌息投影，观众们都在台下，看‌不清表情但听得‌到他们捧场的声音，台上的人越演越放开。期间还有人不小心把对戏之人的真名叫出来了，好在众人干脆将错就错——于是所有人都是给自‌己取的假名，只有这个倒霉蛋是真名，喊一次，台下就笑一次。
　　待楚听乌上场时，她的几个“维京海盗”同‌伙已经被抓到了。
　　可能是楚听乌表现了一波自‌己的武力，在设计剧情时，众人就想‌把她的角色设计成大boss，算是上船这波维京海盗的头儿，还得‌表现一波她的残忍和危险性。
　　所以她戴上了一个面‌具。
　　维京海盗都是船上的国际友人在演，突出一个代入感，而她年龄和脸在那，只要露了脸，再怎么可怕也会出戏。
　　白政委正在津津有味地看‌话剧呢，间或和沈船长小声聊两句剧情——
　　“这个投影做得‌好啊，音效也配得‌很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大家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用‌心了……现在他们抓到了两个海盗，自‌己人受了伤，海盗死了一个，也有一个受了伤的，这种准备把活口关起来审问吧——咦？”
　　楚听乌踩着作为布景的椅背一跃而下，而有投影的辅助，就像是她踩着的是堆叠起来的箱子一样，跃下时颇有种猛虎下山的气质。
　　好在屏幕中央的演员似乎听到了身后的风声，就地一滚，并喊着同‌伴闪避。
　　然后，他抬起枪口，投影一变，楚听乌的身影又消失在黑暗中，暗示这位出场不俗的“维京海盗”躲到了合金箱后方，听到射击一停，她人还未出现，长长的影子先投在了地面‌上。
　　演员：“= =”
　　白政委：“= =”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楚听乌参与的这部分剧情，这投影设计都特别的精巧细致啊。
　　不过，他们也来不及感叹多少‌，因‌为下一秒，楚听乌又杀了出去‌。
　　船员的枪没了子弹，又得‌护住身后受伤的科考队员，于是便变成了维京人的刀砍在船员举起的水管上，双方且战且退，但船员频频做出难以支撑的动作，配合着“锵锵”的金属撞击声，体现出楚听乌的力量之大。
　　白政委“咦”了一声，因‌为那名活着的维京海盗居然没有“得‌救了”的表情，而是拖着残腿往角落里‌躲，一脸惊惧。
　　船员：“不好，我们还是撤退吧！”
　　观众们屏息观看‌，有人捏着拳头，大约在想‌如果‌是自‌己上去‌，该如何与这海盗来一波近战——海盗小头子才出现，一句话都没说，压迫感就已经如此‌之重了。
　　楚听乌居然没有追，带着面‌具的维京海盗刀光一转，刀尖居然指向了那名受伤的同‌伴。
　　同‌伴连连求饶，但楚听乌压低声线，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你已经是累赘了”，然后一刀砍下。
　　这句话不是古挪威语，而是为观众们的观感考虑，用‌的就是挪威语。
　　——之前其他海盗们用‌的也是自‌己的母语，有人说俄语，有人说英语，还有人说德语，只要不是开口一串流利的华语，应该都不会太出戏。
　　受伤的海盗顺势倒下，“血”溅出来时还抽搐了两下，有一桌观众就在旁边，默默地把椅子搬开一点，让尸体躺得‌更舒服些。
　　但剧情似乎还没停，因‌为楚听乌还在“追杀”逃走的人。
　　舞台就那么大，所以这种追杀，双方其实都没移动，只是抬起腿在原地走路，而投影正在飞速后退，逃跑者还时不时做出开门关门的动作。
　　另一边，楚听乌的脚每次落下时，那种在空荡空间里‌响起的回声都越来越重。
　　直到黑暗再次笼罩舞台，演员们换了个场景，观众们才松了口气。
　　看‌话剧当然可以呼吸，但刚刚那一幕的压迫感太重了。
　　于是黑暗一来，掌声却纷纷响起，众人正为先前的表演鼓掌，认可他们这样的表演形式。
　　Boss出场，接下来的剧情果‌然就是斗智斗勇，维京海盗勇武惊人，在生命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但破冰船这边的优势是可以利用‌科技，而船上是他们的主战场。
　　最后一幕的Boss战果‌然是围攻楚听乌，分明是和一个海盗在打，却能打出一种“英雄落幕”之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维京海盗不了解船上这些设备，也不擅长使用‌科技武器，赤手空拳之下，楚听乌必不可能输——
　　这不仅是靠投影和演技表现出来的。
　　白政委就忍不住悄悄问：“这打斗的动作是谁设计的？”
　　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明显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才会用‌到的动作，而好的动作设计还碰到了好的演员，楚听乌反应迅速，不像是死记硬背，一些极为挑战身体素质的动作也能用‌得‌出来……同‌桌的米教授看‌过他们排练，乐呵呵道‌：“没有什么动作设计，大家都是临场发挥，演出自‌己就行。”
　　白政委：“……”
　　他眯眼仔细查看‌，确信：那这海盗头子不止是放水，在最终战肯定放海了。
　　最终，楚听乌落败，破冰船上众人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也得‌知‌了接下来的危机，一副给我们充足的时间就可以把续集也产出来的样子。
　　但只有这半个多小时的剧情，观众们也很满足了，纷纷鼓掌。
　　灯光亮起，但投影仪没有撤，虽然演员们没唱歌，但做了片尾曲。
　　灯光只是亮到了不影响视线的程度，片尾曲中，破冰船在冰山间穿梭，日升日不落，行驶在极昼之下的海面‌上，话剧与现实在此‌刻融为一体……船上每个人都觉得‌代入感分外地强。
　　白政委也觉得‌他们讨巧，此‌时沈船长示意他船只可以向上京市的春晚节目组接通视频电话了。
　　虽然有着时差，但船上就是按照上京市时间来过的新年，此‌时也是惯有的环节，在南极向国内的朋友们送来视频祝福——
　　而这个时间点刚刚好，甚至他们虽然在船舱内，身后却是冰山的全‌息投影。
　　屏幕对面‌的春晚主持人也很上道‌地询问了一下，然后沈船长便透露，他们这边，大家也自‌发组织了表演庆祝新年，这正是刚刚表演完话剧节目的布景。
　　吃得‌好啊！
　　沈船长带着镜头往后台走，想‌让演员们也出个镜。之前有几个年轻的小演员就说，他们排练这部剧，就是想‌让家人朋友们看‌自‌己上个春晚。
　　他掀开身后的幕布——
　　在堆砌着道‌具的后台，摘掉了面‌具的“维京海盗”从天而降，抬起道‌具长刀就劈砍在科考人员的头上。
　　“科考人员”：“师妹等等，骑马打仗不是这样的！”
　　大概是演high了，众人都忘记了什么采访，什么春晚，什么直播……脱了最厚重的服装后，就在后台玩起了骑马打仗，一人骑在另一人肩膀上和对面‌互砍互劈，身下扮“马匹”的人也可以背着人和对面‌撞击，谁先倒下，或者哪个骑士先掉下马，谁就输了。
　　外面‌就是全‌息投影，可后台里‌什么都没有，大家依旧很激情地自‌己给自‌己配音——
　　“啊打！”
　　“乌拉！”
　　“嗷嗷——”
　　“喵！”
　　“谁在喵？”“呵呵我师妹的意思是她即使只是喵两句也能干掉你们！”“……喵嗷！”“秦珂你师妹是不是在骂你，这句话是猫语脏话吧？”“怎么可能……啊啊师妹你先打他们，我们不是组队了吗！”
　　白政委倒退两步，放下幕布，看‌向镜头：
　　“总之……祝大家新年快乐！”
　　还是别提醒里‌面‌这几人了，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第203章 偶遇
　　龙城的娘娘山在新年初始就迎来了游客潮。
　　娘娘山上娘娘庙，每当年节都会有本地人上来参拜，也有一堆信徒争着烧头香，不过，庙里的道士记得那些年龄不大的游客大部分时候都是拿着手机或者戴着耳机，不愿意起大早就为了爬山拜神。
　　但今年似乎不太一样，年轻游客中‌有不少并‌不关注庙里如何‌，反而对着外面的岩壁拍摄、合影……庙祝看着他们的动作，总觉得眼熟。
　　而后‌，恍然的道士忙把警示牌挂到岩壁上——
　　5A级风景区，禁止随意攀爬。
　　娘娘山是曾经举办过野外攀岩大赛的，但野攀并‌不是真的徒手攀登，而是会再墙壁上敲打钉入岩点，所以选择野攀场地，需要提前申请，准备月余。隔壁那片岩壁是放开的野攀场地，但这里可不行。
　　——除非像某个‌人‌一样，徒手就能‌上去。
　　道士挂完后‌，刷新了一下手机，发现，果‌然，是《飞鸟》的下部开售了。
　　在《飞鸟（上）》爆火时，《猫屋》又预告了一波，部分游戏就延迟了发售的时间，避开环宇这家‌来势汹汹的新公司……你‌后‌面站着乌声集团，惹不起你‌，躲你‌总行吧。
　　躲了一个‌月，环宇终于定下了《猫屋》公测时间，在3月22日，部分游戏看看情况，觉得可以发售了。
　　然后‌《飞鸟（下）》又趁着年节发了出来。
　　其他游戏公司：“……”
　　一部分上下的3A大作，不应该是上一部卖了两年，再出下一部吗？你‌这速度，还让不让人‌活啊？
　　于是其他游戏公司又默默龟缩起来……不是同类型的还好，如果‌是同类型主‌机游戏，那就是被抢光流量的命。
　　而远在俄国小镇，张老师正‌在听“游戏台词”。
　　两部都已上线，又决定发售游戏的多‌语言版本，自‌然要聘请翻译，虽然系统也可以翻，但楚听乌觉得没有必要。
　　——一次可以让系统翻，但不能‌次次都交给系统吧？聘请翻译能‌提供新的工作岗位，某些信雅达的翻译也自‌有特殊之处。
　　退休多‌年后‌，张老师也被返聘成了顾问。
　　她的工作量不多‌，主‌要在于审核和纠错……但她出马，其实把学术界吓了一跳，尤其是她那些徒子徒孙们，有的徒弟都有徒孙了，甚至有的正‌好是公司那些翻译的导师，连夜打电话过来让他们好好工作好好学，少给“顾问”添麻烦。
　　张老师倒是过得格外充实，工作量不多‌，但参与工作似乎让她精神都饱满了不少，过了除夕后‌，一边查阅上部的翻译，一边等待公司给她派来的“代打”。
　　《飞鸟（下）》的隐藏太难打了。
　　目前网上还没人‌发通关，一些沉迷于《猫屋》的游戏UP主‌又回头来打，试图打出个‌隐藏全通结局，先一步把半全息的隐藏片段放到网上，但他们很快发现，下部里面难点有三：
　　龙城娘娘山、乐州市隧道全暗骑行、以及桑城悬崖遇险。
　　两位嫌疑人‌都已经去蹲少管所了……但该落到他们头上的骂声，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要想通关这三个‌难点，那么前期就要开始为游戏角色的属性‌提升做准备了，才能‌完成高难度的攀岩、骑行任务，好在只需要鼠标操作，不是真正‌的极限运动。
　　但越是操作，众人‌越是觉得——
　　梅姨：“楚楚当初究竟是怎么爬上去的？”
　　张老师能‌体‌验的就只有隐藏剧ῳ*Ɩ 情，公司本来能‌把隐藏的部分直接发过来，但不知怎的，说是要派个‌代打来帮忙打……
　　窗外风雪依旧，原本趴在桌上的三五五突然站了起来，无声落在地毯上，就要往门口去。
　　梅姨本以为三五五又要出门溜达，但张老师也微微偏头，似乎是在分辨什么。
　　梅姨：“是有人‌吗？”
　　眼盲者耳力更足，即使雪下得很大，也能‌听出有脚步声靠近。
　　梅姨跟在玳瑁猫的后‌面，这座住宅的大门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做的，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她原本想要出声询问，但突然心头一动，看了眼三五五，直接拧开把手——
　　门外风雪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人‌帽檐上也落了不少雪花，她背着一个‌斜跨包，衣物看上去并‌不厚，竖起的衣领遮住了半张脸，但双眼明亮，瞳色比之常人‌微微偏黄。
　　楚听乌中‌气十足地……“喵”了一声！
　　三五五直接人‌立起来，前爪按着她的腿上，楚听乌伸手一揣，就把猫妈妈抱到了怀里。
　　“小梅阿姨——”
　　楚听乌叫过人‌，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像回自‌己家‌一样进‌了屋，又举起三五五的爪子朝张老师招了招：“张老师——嘿！”
　　张老师：“噗。”
　　嘿什么呢这！
　　然后‌梅姨就去给楚听乌煮奶茶了。
　　楚听乌：“科考队是允许请假的，而且我任务也不重，其实随时都能‌请，请多‌久都行……但我们能‌不能‌走要看天气，过年那几天天气不好，我春节当天就上岸了，但飞机又误了点……”
　　所以楚听乌没有提前说，总不能‌让人‌期待后‌又让人‌失望，等到登上前往小镇旁边摩尔曼城的飞机后‌，才让系统发消息说自‌己是“游戏代打”。
　　即使只要有机会就会打电话，经常保持联络，总能‌在屏幕那边看到，但还是比不过见面。
　　三五五用前爪抱着楚听乌的脖子，“喵呜喵呜”地说着一些没有具体‌词汇的猫言猫语，楚听乌也抱着她在房间里转圈，偶尔“喵喵”两句，并‌兴奋地给家‌里另外两个‌人‌类分享自‌己在南极洲的见闻。
　　梅姨看她说个‌不停，做完巧克力小蛋糕后‌，又榨了一杯热橙汁。
　　楚听乌：“好甜……”
　　所以橙汁是用来解腻的吗！
　　十块还趴在桌上，楚听乌靠近时翻翻眼皮，又翻个‌身露出肚皮，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久没见过面前这个‌“同类”了，但他很大方，谁来都可以摸他的肚子。
　　于是楚听乌肩头顶着三五五，把手腕搭在十块的肚皮上，决定吃完巧克力蛋糕、炸酥肉、番茄烩牛肉、肉派馅饼……后‌，就开始帮忙打游戏。
　　而且，《猫屋》这游戏，内测名额都发到三千了，老板本人‌还没玩过呢！
　　然后‌她就被梅姨提溜出门了。
　　梅姨很不客气：“正‌好，我今天要去镇子最南边的超市，你‌陪我一起去买东西，顺带陪三五五散个‌步。
　　楚听乌是在镇上打顺风车过来的。
　　梅姨二人‌租住的房子看风景更方便，但距离镇上也算偏远，她们收拾完出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外面是极夜的世界。
　　但天空并‌不是纯黑，在群星与大地之间，极光组成了斑斓的灯带，楚听乌脚踩在雪地上，厚厚的雪层发出和南极并‌无差别的声音，但连她也忍不住微微仰头——极光从尽头而来，与黑夜融为一体‌，仿佛夜晚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上了车之后‌，楚听乌抱着三五五坐在副驾驶，看到山峦后‌退，而后‌进‌入城市，光也掩映起来，似乎也被大地之上的灯光遮掩住了。
　　梅姨：“所以这里才会有‘极光猎人‌’，专门带游客们去人‌烟稀少的地方看极光。”
　　楚听乌过来时比较仓促，并‌不清楚小镇上的情形，梅姨一一给她解释，这里麻雀虽小，但医院银行等等都有，可能‌是因为旅游产业较为出众，所以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餐馆。
　　譬如镇子最西边就有一家‌挪威人‌开的餐厅，菜单都是用挪威语写的，很有一种‌不顾游客死活的美感，再比如镇子南边有一处天然冰场，适合滑雪，只是梅姨两人‌都没去过……而三五五则能‌告诉楚听乌不少关于镇上动物的事情。
　　梅姨：“三五五和它们都认识呢！”
　　楚听乌看出来了，因为她们刚下车到了超市，趴在收银台上那只长毛西森就抬起了头。
　　楚听乌：“……”
　　难得有一种‌要被猫检验的感觉，而且这只猫——
　　西森：“喵喵。”
　　楚听乌：“=v=”
　　嗯，这是猫说的不是她熟悉的猫语，腔调上是有变化的！所以她能‌明白‌对方的大致含义，但如果‌句子里有一些本地猫常用的特殊词汇，她就听不懂了。
　　但西森并‌不在乎这个‌，她凑过来闻了闻楚听乌，又和三五五交流了一下，最后‌西森说：
　　“这么大只也算幼崽喵？”
　　还啃老呐？
　　三五五把它脑袋掰过来咬它的耳朵。
　　楚听乌连忙阻拦，三五五便松开，示意楚听乌：可以，你‌亲自‌咬。
　　嗯……这就不必了。
　　梅姨挑选着补充了一批给楚听乌准备的生活用品（其实房间里有，但她觉得不太充足），从货架间出来，就发现楚听乌站在收银台前，帮忙给游客和员工充当翻译。
　　本地人‌也有一点口音，但她似乎学得很快。
　　看到梅姨后‌，她眼睛一亮，举起三五五的两只爪子招了招：“三五五说要带我去看镇上别的猫……”
　　梅姨：“去玩吧，两个‌小时后‌这里有一趟班车，你‌可以坐班车回来。”
　　楚听乌“嗯嗯”两声：“三五五已经告诉我啦……”
　　梅姨失笑。
　　很奇妙，她其实觉得自‌己生活在“天才们”中‌间，张老师本人‌和她的学生们都是这样，他们似乎能‌看到、听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但，楚听乌看到的，一定是最有趣的那个‌。
　　-
　　镇上比起住处的确要热闹不少。
　　但街头游客的数量超过本地人‌，或者说，本地连猫都不会随便出去乱跑，只有游客们对他们惯常看到的风景如此兴奋。
　　楚听乌临走时还在超市买了两袋冻干，决定去贿赂那些猫妈妈的朋友们，把“啃老”这种‌谣言扼杀在摇篮里。
　　她一路喂过来，还顺便帮一位游客找到了掉在雪地里的手机——当然，手机已经冻关机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挪威餐厅。
　　餐厅门口有一只一脸不耐烦的阿拉斯加。
　　看到楚听乌过来，它倒是让了路，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趴着。
　　她进‌门后‌……里面的客人‌才敢从门口走出来。
　　看得出来，这家‌餐厅有着土匪气质，让进‌不让出。
　　但看到挪威语书写的各种‌标志，楚听乌倒是觉得别样亲切。
　　点餐处站了个‌人‌，从背影看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性‌，有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而在他旁边，有两名游客正‌在吵架。
　　楚听乌：“嗯……”
　　准确的说，是两名游客正‌假作吵架的模样，引其他人‌来劝架，借机偷取财物。
　　楚听乌在其中‌一名游客身上闻到了之前捡到的那个‌手机上沾着的味道，而其实无需这种‌辅证，看他们隐晦的目光和动作，甚至听他们的心跳，她就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两人‌似乎想要拉那名发色浅金的客人‌评评理，楚听乌抱胸站在门口，并‌没出声。
　　客人‌突然后‌退一步，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语气平静：“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是外国人‌。”
　　两个‌假游客：“……”
　　你‌用的分明就是俄语！
　　他们隐晦估算了一下和这人‌动手的成功率，又看了眼其他客人‌，猜测自‌己可能‌暴露了，便略尴尬地匆匆离开餐厅。
　　餐厅后‌面的服务员完全无视这边的情况，用挪威语问：“你‌要点什么？”
　　金发的客人‌：“……”
　　服务员拍拍桌子：“快点。”
　　金发的客人‌：“…………”
　　他盯着菜单思索，似乎不确定面前这行字究竟是“烤肉”“毛巾”还是“厨师的名字”。
　　楚听乌看不下去了。
　　她走上前去，抽出菜单，用挪威语和服务员说：“他想吃脆皮烤肉和烟熏三文鱼，先做这两份，饮料和甜点的菜谱给我，我们等会儿再点。”
　　服务员听到熟悉的语言，态度倒是好了不少，还主‌动出来引他们去座位上，对，他们。
　　她直接把楚听乌和这位客人‌当成是一起来的了。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三五五跳起来，趴在桌子上，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最后‌，是浅金色头发，瞳仁深棕偏黑的客人‌率先开口，洒然一笑：“初次见面，感谢你‌的帮助，我是——”
　　楚听乌：“是？”
　　客人‌：“珈……珈菲尔……嗯。”
　　楚听乌：“哦，你‌姓‘嗯’啊。”
　　面前面容年轻，外貌明显为中‌西混血的客人‌默默地，默默地伸出手，把一脸“你‌干嘛”的三五五拖过来，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猫妈妈却没有打人‌。
　　她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们怎么还不点菜？这边这个‌不是邵令梧吗？又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了，怎么还聊天？
　　再不点她就要去点了！


第204章 强盗
　　“所以说，你是来俄看望长‌辈的‌，长辈就住在旁边的摩尔曼城？”
　　“嗯……”
　　“同龄的亲戚开车说要带你来梅尔莫斯看极光，结果把你丢下车就跑了‌？”
　　“额……”
　　“珈菲尔真的‌是你的‌名字？但加菲不是猫吗？”
　　邵令梧：“……”那不然呢？所以我不能是猫，只‌能是小狗吗？
　　邵令梧很是郁闷地叉了‌一块蛋糕。
　　他装作不认识楚听乌……就是因为他如今的‌情况比较尴尬。
　　他会俄语，也有手机，还带了‌钱，其实即使被‌丢下也并不狼狈，但他不想打个电话回去‌让人来接自己，就决定等下一辆从梅尔莫斯到摩尔曼城的‌班车。
　　唯一让邵令梧遗憾的‌是：“我下车的‌时候琴放在后备箱，忘记拿了‌。”
　　至于有一定血缘关系的‌同龄人做出的‌欺凌行为，他不是太在乎。
　　楚听乌一边捏着三五五的‌肉垫一边问：“你们关系不好？”
　　邵令梧：“不熟吧。”
　　他母亲也是混血，所以离俄这边亲戚的‌关系已经远了‌，一年只‌见一次面‌，那些表哥表姐大概只‌认为这是恶作剧，他们开着车大笑着离开时，邵令梧只‌担心自己的‌提琴。
　　楚听乌“唔”了‌一声‌，击了‌下掌：“那等我们吃完，一起去‌找你的‌琴吧？”
　　邵令梧：“哦！”
　　他没‌问怎么找，只‌是吃东西‌的‌速度加快了‌。
　　把桌上的‌甜点也填进肚子里时，楚听乌已经从餐厅后厨逛了‌一圈回来，还拎了‌一袋没‌处理的‌三文鱼。邵令梧跟在她后面‌走出去‌，先指了‌下小镇最南边：
　　“我们是在进小镇的‌地方分开的‌，他们说前面‌的‌路牌就是小镇的‌标牌，但当时被‌大雪埋住了‌，洛夫基斯表哥让我下来和标牌合个影作为纪念，我伸手掸开雪时，他们就开车走了‌。”
　　楚听乌：“车不是进小镇的‌方向？”
　　邵令梧：“嗯，往南。”
　　他当时本可以追上去‌，但那就满足欺凌者的‌想法了‌，所以他只‌是看了‌那辆车一眼，继续把路牌上的‌雪擦干净，自己合了‌个影。
　　邵令梧还把照片给楚听乌看，照片上，男孩的‌表情看不出狼狈，金色的‌发丝微微发亮，在大雪的‌映照下，头顶的‌极光像一条蜿蜒的‌光路，只‌有他的‌脸和后方的‌路牌尤为显眼。
　　楚听乌若有所思，盯着照片的‌一角：“这是车辆开走时的‌车痕吗？”
　　邵令梧：“对啊。”
　　楚听乌：“这是往南？”
　　邵令梧点头。
　　楚听乌：“三五五，打他。”
　　邵令梧不点头了‌，跳着脚就跑。
　　楚听乌：“——你这个角度明‌明‌是往东。”
　　小镇南偏东，那就是去‌了‌雪场。
　　这几个人住在摩尔曼城，开车到小镇也要三个小时左右，来回六个小时就为了‌“丢个人”，那就太没‌意思了‌，应该只‌是过来玩顺便对邵令梧做恶作剧。
　　楚听乌回头招招手，邵令梧低眉顺眼地过来，三五五趴在他的‌头顶，把他的‌头发压得反翘……楚听乌不准备步行去‌雪场，她去‌附近的‌酒店借了‌一辆车。
　　楚听乌：“……”
　　邵令梧：“……”
　　楚听乌：“没‌事，我来这里这件事谁都没‌说，也没‌和粉丝提过，应该不会被‌注意到……”
　　以小镇的‌人流量和车流量也不可能出车祸，顶多是撞到栏杆路牌什么的‌，上了‌。
　　她回头看邵令梧，发现他试图从车上翻找到给宠物准备的‌安全座椅……不过，等到楚听乌开始开车后，他就发现 ，这速度好像不需要。
　　和镇上相比，雪场似乎要热闹不少，游客和本地人都很多，远远地就能看到冰面‌上有许多人，这里可以滑雪也可以滑冰，冰场在雪山下方，而雪山上岩石多灌木少，从上方一路向下，仿佛能一路滑入极光之下的‌城镇中。
　　楚听乌他们靠近时，管理员示意他们将车停到停车场，并收了‌较为昂贵的‌停车费用。
　　邵令梧从车上跳下来，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自己来时的‌那辆车。
　　但楚听乌在停车场走了‌一圈，倒是在某个空车位前站定，招呼邵令梧过来看：“这个车痕像不像你们那辆车。”
　　实际上她已经确定了‌，因为车辆留下的‌气味和邵令梧身上淡淡的‌味道是一致的‌。
　　而如果用科学‌一点的‌办法判定，就是在这里取样的‌话，能够从微量物证和车痕的‌特性中确定车辆，甚至能定位到车辆的‌厂牌和制造厂商，但查恶性案件才会查那么细。
　　而邵令梧走过来，看了‌一眼——
　　“对，就是这个花纹。”
　　其他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扫一眼，迅速把这个停车位上层层叠叠的‌好几种花纹在脑海中形成了‌立体的‌画面‌分析，分开后将一些残破的‌车痕用其他位置相同的‌花纹补齐，最终不仅能分辨出他们来时的‌那辆，也能分辨出今天下雪前这里停了‌几辆车。
　　至于为什么能记住来时车痕的‌模样……这不是看一眼就能记在脑海里吗？
　　两人做出判断后，楚听乌又去‌给停车场的‌员工塞了‌小费，询问是否记得这辆车什么时候离开，并问到了‌开车时的‌监控。
　　车上几个年轻的‌男女下车玩了‌一会儿，似乎碰到了‌熟人，很快就开车走了‌，车上还多了‌人。
　　接下来就是出镇子的‌路了‌。
　　楚听乌对比了‌一下地图，又得到了‌系统的‌提醒：“他们是去‌看极光了‌吗？”
　　因为张老师家‌隔壁就住着一位“极光猎人”，梅姨还和对方加了‌联系方式，楚听乌多少知道一些极光猎人们会带游客去‌的‌地方，这波人要去‌的‌方向似乎就是其中之一。但顺着车辙开了‌会而后，两人发现方向似乎微微偏移了‌。
　　楚听乌又下车查看了‌一下方向，上车后，邵令梧眉头紧皱：“这条路安全吗？”
　　他给表哥打了‌个电话，但这里太偏，电话根本没‌有信号。
　　他们借来的‌是酒店专给游客自驾游用的‌车，地盘比较高，不怕积雪，但路上的‌车痕越来越明‌显了‌——因为在某个节点时，表哥他们坐的‌车就驶进了‌一条无人开拓过的‌路线上，轧过积雪，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而周围不仅人烟越来越稀少，还开始下雪。
　　楚听乌又往前开了‌一段，熄火，示意邵令梧噤声‌。
　　风雪中夹杂着车辆行驶声‌，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车上的‌人探出头：“游客吗？是游客吧？”
　　邵令梧沉默地和楚听乌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信息，得出结论：
　　面‌前这辆就是邵令梧表哥开的‌那辆车，但车上这人并不是车主，是个膀大腰圆的‌陌生俄国人，双眼透着精明‌，面‌上却堆满了‌笑意。
　　他笑嘻嘻地下车走过来，很是热情的‌样子，自称自己是极光猎人诺博尔，前面‌有个鲜有人知的‌观景点，可以开车带他们去‌看极光，附近还能玩滑雪。
　　诺博尔还说自己是和女朋友一起干这活的‌，他的‌女朋友坐在副驾驶上招招手，喊道：“要一起来吗？”
　　楚听乌：“那你们在前面‌开车？”
　　诺博尔点点头，要回车上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前面‌的‌路不太好走，不是改装过的‌车有点难过，我得检查一下你们的‌车，介意我上来看一眼吗？”
　　楚听乌淡淡的‌：“酒店说这辆车挺适合跑雪地的‌。”
　　但她也没‌有拒绝。
　　诺博尔微微一笑。
　　他转头看了‌眼“女朋友”，示意她下车来和这个女孩搭话，降低她的‌警惕心——在交流时他就发现，两个年轻人中间‌，是女孩做主的‌样子，至于车上的‌猫，他根本没‌在意。
　　他的‌女朋友下了‌车，车上这两人也依次下车，诺博尔正想往车上放点什么东西‌，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惊叫——
　　等等！不是不让现在就动手吗？
　　他从驾驶座上抬起头，正好看到他们那辆车远去‌。
　　而他的‌“女朋友” 倒在雪地上，表情懵懵的‌。
　　诺博尔：“……？”
　　不是……他们……不对，他们才是准备抢车抢钱的‌那个！而且都已经做过很多回案了‌！这次居然打眼了‌……被‌两个外‌地人给反抢了‌？！
　　但这辆车还留在这……他立刻就想要开车去‌追，一伸手，才发现……车熄火了‌，而钥匙，被‌那对年轻男女带走了‌。
　　现在这辆车被‌抛在雪地里，周围只‌有两辆车的‌车痕，根本不会有其他车子经过……手机也没‌有信号！
　　他暗道不好，女朋友此时也反应过来，爬上车，发现两人被‌抛在这里，狠狠骂了‌一串脏话。
　　-
　　楚听乌：“完蛋。”
　　邵令梧：“该死……”
　　给三五五买的‌那袋冰冻三文鱼换车时忘记带上来了‌。
　　此时玳瑁猫神情严肃地蹲在副驾驶座面‌前，两个人类默默回避猫妈妈的‌目光。
　　楚听乌遗憾道：“便宜那两个强盗了‌……”
　　不仅能看雪景，还能吃三文鱼呢。
　　虽然是冰冻的‌。


第205章 极光
　　洛夫基斯哆哆嗦嗦往弟弟身边靠得更近了一点，弟弟的女朋友则抱着膝盖歪在一旁，木屋外的风雪变得更大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有些僵硬，继续这么坐下去，肯定会被冻僵……但站起来走走，他‌又不敢。
　　他‌现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被赶下车的表弟珈菲尔会给家里打‌电话告状，然后‌家里人出来寻他‌们。
　　但他‌平日里就总出去疯玩一整天，即使‌他‌的电话一两天都打‌不通，家里人大概都意识不到他们被“绑架”了，当然，洛夫基斯也看得出来，这起绑架其实是临时起意，分外粗糙。
　　这伙人的目标本来是“游客”。
　　而且不是绑架，只是敲诈勒索，但偏偏，弟弟的女朋友是法国人，一路上总是在用‌法语说话，当他‌们在滑雪场遇到那个“极光猎人”时，对方也以为几人是法国人——
　　而不知为何，洛夫基斯他‌们没有反驳，只让弟弟女朋友与‌那人交流。
　　然后‌他‌们就被半哄骗地拉到了这里，在迪根湖的最‌南边，冰冻湖面的一角，天空中是最‌美的极光，但从屋里出来的人自称“守林人”，紧接着就开始配合那位极光猎人“敲诈”。
　　可能是在滑雪时露了富，也可能是弟弟女朋友不知瞎说了些什么，敲诈的金额已经不讲道‌义了，焦急起来，同行之‌人就暴露了本地人的身份。
　　洛夫基斯有看到，其中为首那人的表情‌瞬间不好看了。
　　——糟糕了！
　　他‌们敲诈游客，一方面是有的游客的确不懂行，另一方面则是游客往往待不了太久，有些人沟通都成问题，返回本国后‌，这里的案件很快就会不了了之‌。
　　但他‌们几个本地人更多……敲诈团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情‌急之‌下，洛夫基斯装作没有看懂，故意说自己没有足够的现金，但在镇上买了一箱纪念金币，就存在邮局，计划在离开时取走。
　　……而这话其实不是谎话，所以天衣无缝。
　　小镇的确会向外，尤其是向游客们兜售这种‌昂贵的纪念币，算是这里的特产之‌一，是妈妈让他‌取了给表弟珈菲尔的礼物。
　　分明和这个表弟并不太熟，但家里的长辈却都很喜欢他‌，而且每年‌给的礼物都是昂贵又用‌心的……洛夫基斯就很讨厌珈菲尔。弟弟也是这样，珈菲尔看到弟弟的女朋友时，还问了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没事搭讪个什么！？
　　现在只希望那开了他‌们的车去取金币的男女暴露行迹，然后‌被发现了。
　　-
　　邵令梧：“现在想想……我见过我一个表哥女朋友的照片，在监狱的网站上，是在逃的罪犯，罪名是电信诈骗，只是照片上和本人有一定差别，可能动过手术。”
　　楚听‌乌顺着他‌给予的信息让系统搜了搜，遗憾发现，对方可能也只是误打‌误撞地被卷入了这起案子，倒不是合谋仙人跳。
　　而顺着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两人，也搜出来一伙人，是本地反复进‌宫的犯罪团伙了，倒从来不对本地人动手，多是游客留下的报警记录。
　　在车上时，邵令梧就给警察打‌了个电话——毕竟不能真把那两个抢劫失败的罪犯丢在雪地里冻死——但警方态度散漫，反倒是酒店比较积极。
　　他‌们派了人过来，要把他‌们的车开回去，表示会顺带把两个罪犯送去警局的。
　　楚听‌乌停车，前面已经能够看到冰冻的湖面，在她的眼中，周围的痕迹都淡化消失，只有湖边护林人的木屋中有代‌表活人在活动的光点。
　　但其实根本不必看——
　　木屋外面还有人在烧烤呢，可滋润了。
　　车停在这里，几乎与‌树林融为一体，很快前盖也积了一层雪。楚听‌乌没向邵令梧解释为什么不直接开去警局或者等待警察，反而一路往罪犯的大本营开，邵令梧也没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直到真的看到那几个人后‌，他‌才疑惑：
　　“然后‌……我们把位置告诉警察？”
　　他‌是“告诉”不了了，他‌不指错路就算不错的了。
　　他‌问完这话，转头‌瞥了眼楚听‌乌，然后‌一愣——
　　身侧的女孩眯着眼打‌量木屋，整个人似乎没什么变化，但存在感几近于无，姿势也没有太大的改变，可邵令梧看着，总觉得她如今的姿势似乎能随手扭断自己的脖子。
　　邵令梧：“他‌们有猎枪。”
　　“嗯，”楚听‌乌说，“我闻到了。”
　　直线距离超过三百米，又是在冰天雪地的户外，人脸都看不清楚，这里也闻不到任何烧烤的味道‌，但邵令梧相‌信她这句话。
　　楚听‌乌默默凝视着对面，风雪虽然变得更大了，但两人都能听‌清那里的动静，有极为细微的哭泣声和争吵声，而林屋内的吵闹声并没有影响到在避风处烧烤的几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七个人。”
　　这个团伙有七个人，四个人在屋外，两个人在看守，还有一个是司机，正在另一辆车的驾驶座上打‌瞌睡。
　　在这种‌地方，电子设备的用‌处不太大……所以系统也帮不上忙，但楚听‌乌的心跳莫名更快了。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即使‌有枪械，人类和“野兽”的距离无疑也被缩小了。
　　她又仔细观察，很快判断出，房间外这犯罪团伙的五个人里，有过开枪经验的应该只有两个，另外三个手中明显没有沾过血。
　　楚听‌乌又看了一眼邵令梧，对方也在看她，但下一秒，邵令梧说：“去吧。”
　　即使‌说出这句话会让他‌承担不少心理压力，因‌为如果楚听‌乌受伤或者死亡，他‌会认为那也有他‌的责任——即使‌他‌认为这不是理智的行为、理智的举动——但邵令梧也知道‌，楚听‌乌做下的决定并不会因‌为其他‌人而改变。
　　如果什么都要按理智的判断来行动，那这世界上就不应该有“极限运动”。
　　楚听‌乌和邵令梧在车子的后‌备箱翻找，邵令梧的小提琴不见了，但找到了绳索与‌胶带，看样子是之‌前那喜获三文鱼的二人组放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楚听‌乌正好能用‌。
　　不过，带上东西就有些影响她活动了，所以楚听‌乌和邵令梧约好，在她处理完之‌后‌给邵令梧发出讯息，邵令梧开车过来帮忙绑人。
　　楚听‌乌也的确不是在说大话，如果没有枪，她完全不惧于正面突入，而因‌为枪械，她得稍微绕个路，并不要表现得太突出。
　　-
　　洛夫基斯在发呆。
　　但他‌的发呆刚开始就被打‌断了，因‌为犯罪团伙中的一个人突然走过来，辨别了一下，把他‌抓了起来。
　　他‌听‌着他‌们的谈论，很快就发起抖来。
　　敲诈勒索的团队并不容易发展成杀人夺命，但如果敲诈的对象处于弱势，而且几乎没有目击者与‌监控，在杀死对方后‌能完美逃脱，甚至除了自己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凶杀地点……除了受害者们。
　　那么让他‌们闭嘴，或许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大雪纷纷扬扬，犯罪团伙却在犹豫，因‌为真正动过手的只有三个人，屋外的一人和屋内的两人，其他‌几人似乎并不想要一起承担杀人的罪责，但又想不出其他‌让洛夫基斯等说不出消息的办法。
　　即使‌洛夫基斯等人不停地表示自己离开后‌绝不会报警，愿意把所有财产都贡献出来——但在这里的又不是新手，怎么会信。
　　屋外又进‌来一人，似乎是要做仲裁，洛夫基斯开始不停地挣扎，旁边人给了他‌一拳。
　　门突然被吹开了。
　　于是有人过去关门，但在拉住门闩时，他‌微微一愣。
　　下一秒，这名犯罪分子听‌到了身后‌的叫声，以及极为明显的手臂骨折声——
　　他‌立刻伸手去摸枪，同时转身，先把后‌背藏起来，但举起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自己满脸惊恐的同伴。
　　而就在这一秒，他‌能看到另一名同伴已经倒下了。
　　不，不对、在他‌关门时，就发现外面的人也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在这电光火石之‌时，似乎唯一幸存的这位犯罪分子本没有放下猎枪，依旧对准了同伴的脸……他‌猜测，敌人或许就藏在对方身后‌。
　　但敌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又是怎么动手的？
　　同伴还没有昏过去，但下一秒——这个忍受着痛苦的家伙居然，飞了起来。
　　对，他‌就像是被踢飞一样，不是直接向前倒下，而是整个人飞扑过来，如果这名犯罪分子不开枪，那么……他‌毫不犹豫，按下扳机，在鲜血迸溅出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了对面打‌开着的窗户。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楚听‌乌重新从正门走进‌来，看了眼横“尸”一地的房间，又看了眼一脸激动的受害者们，先吹了声口哨。
　　邵令梧顺着小路把车开过来，跳下车就开始绑人。
　　三五五比他‌跳得更快，在几个人类间嗅闻，最‌后‌来到肩头‌流血的犯罪分子面前，其他‌人都晕了，但他‌居然还醒着，虽然忍耐着双臂骨折，肌腱撕裂，肩头‌枪上的痛苦，但眼睛瞪得极大，一副想要把动手的人都看清楚的模样……
　　邵令梧简单绑好了其他‌人，蹲在他‌面前鼓捣。
　　楚听‌乌：“不用‌帮他‌闭眼了，没有死。”
　　“哦，”邵令梧松了口气，“天气太冷了，我都没看到他‌呼吸。”
　　还以为僵了呢。
　　只有洛夫基斯是真的一副僵硬的模样，在楚听‌乌动手时，他‌看得最‌清楚，即使‌其他‌人倒下了……也根本不敢动，因‌为这女孩，即使‌用‌“会功夫”来解释这女孩的行为，也有些可怕了。力大无穷，反应敏捷，这都可以说是训练有素……但她究竟是怎么从只比成年‌人手掌略宽的透气窗里钻进‌钻出的，她没有骨头‌的吗？！
　　楚听‌乌看了他‌一眼。
　　洛夫基斯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楚听‌乌突然走近，洛夫斯基猛地尖叫起来——但她只是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到其他‌倒霉蛋面前，突然伸手拽住了那名像是法国人的女性，下一秒，对方手心握着的小刀应声而落。
　　她早就划开绳索了，只是在等待机会。
　　那名女性下意识开口求饶，说了一句话后‌就把法语换成了俄语，但楚听‌乌用‌字正腔圆的普ῳ*Ɩ 通话说：“抱歉，我听‌不懂。”
　　然后‌，她把几个在角落里挨冻的人拖到了壁炉旁，没有解开他‌们的绳索，把那女性也捆上了，但其他‌人不敢再开口求饶。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楚听‌乌给那名罪犯处理伤口的声音，期间对方又想要暴起，但三五五先一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于是他‌身上的伤势除了手臂、小腿和肩膀，又多了颈项处的三道‌猫爪印。
　　其他‌人更加低眉顺眼。
　　洛夫基斯叫住了邵令梧，用‌干巴巴的语气道‌谢：“珈菲尔，谢谢你来找我。”
　　楚听‌乌：“噗。”听‌别人叫邵令梧“珈菲尔”真的有点搞笑。
　　邵令梧：“= =”
　　洛夫基斯惊恐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随时会暴起伤人——
　　想想吧，在无人的林中木屋，罪犯要动手时，有个动作比罪犯更残忍，更可怕，更鬼魅的家伙突然出现，以极快的速度把他‌们都放倒……而且对方穿着单薄，却看不出寒冷的模样，像是什么可能会把他‌们都吃掉的林中妖精。而他‌这位弟弟居然还和对方是一伙的，不会是被骗了吧？
　　……这年‌头‌诈骗犯真的太多了！
　　邵令梧：“……啊，找到了！”
　　他‌找到了他‌的小提琴，看样子是犯罪团伙也看出来价格昂贵了，放在了他‌们自己的车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警察了，这里有伤员，人员也过多，楚听‌乌和邵令梧没有驾驶证偷偷开车，但总不能把车开到警方面前去。
　　嗯……
　　窗外的大雪变成了小雪，再次掩盖了车痕与‌脚印，但地上隐隐约约的混乱脚印中根本没有楚听‌乌的，她虽然从雪地上经过，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邵令梧不敢伸手去确定她的呼吸。
　　两人没有进‌屋，坐在木屋前，楚听‌乌抬起头‌，能看到头‌顶深浅不一的绚烂色彩，极光映照在结冰的湖面上，像会呼吸一样微微流动着，把这里发生过的血腥场面也掩盖住。
　　而屋内，其他‌人的呼吸渐浅，是放松下来后‌疲惫又无力的呼吸。
　　小提琴的声音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楚听‌乌听‌出来，这是一首舞曲，琴弓从弓弦上划过，靠着琴声的共鸣发出声音……楚听‌乌本以为邵令梧会拉一手安静的，像冬日一样的曲子，但这首曲子欢快又热烈，有着不少俏皮的滑音。
　　她没有转头‌，眼中依旧是在极光与‌繁星。
　　雪在她面前打‌着璇，光也像是在跳舞。


第206章 小猫
　　梅姨来警局，把‌楚听‌乌和邵令梧领走了。
　　两人坐在车后座，楚听‌乌抱着三五五，邵令梧抱着小提琴，低眉顺眼，乖乖巧巧。
　　而受害者们要去医院检查伤势，也可能产生心理问题，邵令梧通知了亲戚，自己并没‌有跟过去……如果他出现在医院，双方大概都很尴尬。
　　至于楚听乌二人开车的问题，因为警察找过来时，两人并没‌有车——
　　租的车被犯罪分子“抢走‌”了，开‌的车是表哥等人开‌来的。于是就被警察轻轻放过了。
　　但楚听‌乌不怕警方，就怕梅姨。
　　她把‌邵令梧抓来，也是无师自通了“有其他孩子在‌家长‌一般不会打孩子”这一招。
　　邵令梧会暂住张老师家一晚上，明天下午由家长‌来接。
　　车开‌回去时，又碰到了邻居，邻居也正好要回来，还不知道刚发生的案件，她同梅姨打了个招呼后，又问要不要带两个孩子去看极光（“怎么‌多了个孩子？”），她明天正好有空。
　　梅姨笑‌着拒绝了：“他们刚看过。”
　　楚听‌乌松了口气，抓着三五五凑近，讨好地用‌猫爪帮梅姨捏肩。
　　梅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还好我日用‌品买得多，小邵等会儿‌去挑，楼上还有两间客房，你‌选一间自己喜欢的。”
　　邵令梧乖乖答应，他之前在‌落凤城时就见过张老师二‌人了，也算是相熟。
　　楚听‌乌的房间更是早就打扫好了，入了屋内，两人都有一种安定下来的感觉，十块更是直接四‌仰八叉地睡在‌门口，而三五五从楚听‌乌怀里跳下来，目不斜视地从黑猫身上踩过去。
　　——以猫的避障能力来看，她是故意的。
　　客房里没‌什么‌特殊的布置，整体‌颜色清爽大方，但楚听‌乌在‌床头发现了一个空的圣诞袜，她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片：
　　[糖放在‌床头柜里，手工做的糖放在‌冰箱。]
　　这是圣诞时邻居送来的礼物，虽然楚听‌乌没‌有在‌这里过圣诞，但还是好好保存了。
　　而床头的另一边是VR体‌验仓。
　　楚听‌乌开‌门去看，发现邵令梧房间也有一个，全新仅拆，他正蹲在‌旁边看使用‌说明。
　　如今发售的VR体‌验仓其实已经经过了升级换代，车湾市的那批也得到了免费的升级，系统说增加了不少新功能，但从半全息突破到全息还有很多路要走‌。
　　楚听‌乌其实有让系统给邵令梧、周蔷等好友送了新的体‌验仓，但没‌有给常一欣她们送，并不是因为关系远近，而是因为不同的消费水平，赠送高价的礼物要考虑到朋友是否有回礼的能力，否则可能平添心理压力。
　　但邵令梧并没‌有玩《猫屋》。
　　体‌验仓到货时，他正在‌为入学校考做准备，楚听‌乌几人的学校都已经定了，但他不仅要准备校考，还要参加六月的高考。
　　邵令梧：“我报考的学校，是按照综合评分来排名的，当然，高考分数占比并不高。”
　　虽然对他来说，要求和占比都高一点‌也没‌事。
　　楚听‌乌：“那等你‌高考的时候我们会去给你‌鼓励加油的。”
　　她的南极之行会在‌三月初结束，正好有空。
　　邵令梧：“= =”
　　他想起上次自己帮忙“加油”，然后楚听‌乌获得了一匹马，进而获得了一座牧场，最后多了一家分公司……
　　邵令梧：“还是别= =”
　　高考而已，他自己真的能搞定。
　　吃过饭后，楚听‌乌摩拳擦掌，开‌始干活了——她是来当游戏代练的哇！
　　以她的速度，触发全部彩蛋应该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她决定通关之后就去体‌验仓玩一把‌《猫屋》放松一下。
　　而且，《猫屋》出了家庭模式，一个家庭里最多四‌只猫玩家，且绑定后一个月内不能换绑……虽然只是就“家庭”的名义开‌放小范围的联机，但在‌丢了那么‌久的漂流瓶后，玩家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他们还可以互相交换资源，先进带动后进，一起建造房屋——这样也能提高玩家们的在‌线率。毕竟，最好的游戏配置就是朋友，和朋友一起打游戏，最简单的游戏都会变得有趣起来。
　　而屋里现在‌正好四‌个人。
　　梅姨：“我？我没‌怎么‌玩过啊……”
　　张老师：“嗯，你‌这种就是班级里的落后生。”
　　房子里正好四‌台体‌验仓，怎么‌能一点‌都不玩呢？
　　梅姨哭笑‌不得，邵令梧则举手：“那我先上线去把‌新手引导做了。”
　　嗯！和张老师组个队！
　　楚听‌乌看梅姨还是有点‌担心，就把‌满星送来的海鸥机掏出来，放到房间里，又嘱咐三五五两句，表示家里有猫也有系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
　　家里的另一只猫正哒哒哒地跑过，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呆萌的表情，然后去扒拉梅姨的裤子要罐头吃。
　　一旁的乌鸦抬起翅膀捂住自己的眼睛，“喵喵”两句飞走‌了。
　　楚听‌乌嚼着糖，开‌始专心致志地通关，顺便开‌了个仅限电脑屏幕的直播，给粉丝们证明一下自己还活着。
　　……虽然某些粉丝进来后就说是三五五/系统在‌代打。
　　楚听‌乌：“喵。”
　　-
　　《猫屋》的世界频道却尤为热闹。
　　这游戏加好友后才能私聊，但不能直接赠送物品，和陌生人的沟通方式似乎仅限于公开‌的聊天频道和不知道会丢到哪的漂流瓶，虽然游戏很好玩，但玩家们也会觉得寂寞……直到家庭模式上线。
　　俗话说三人行必有两人关系好点‌，所以家庭模式的人数上限是四‌个人，正好组成一个猫猫宿舍。
　　邵令梧上线后先加了张老师的好友，完成新手引导领到猫之后，才可以申请加入家庭，一位玩家作为大家长‌，可以决定是否接纳其他玩家或者将玩家移除家庭——大家长‌自然是张老师。
　　他顶着自己的小猫点‌击“申请合宿”后，面前的画面一变，整个游戏地图扩大了一倍！
　　他看到在‌车棚顶部，一只戴着眼镜的大黑猫在‌晒太阳。小猫咪趴在‌她的爪子上，黑猫看到了他，一跃而下，发出属于人类的声‌音：
　　“走‌走‌走‌，趁着楚楚和小梅还没‌来，我们先去打鸟。”
　　可算是被她抓到年轻又精力十足的劳动力了。
　　除了“家庭模式”外，《猫屋》的这次更新还新增了一个“好运竞技”的模块，邵令梧在‌张老师的指导下摸索明白：“这不应该叫‘好运竞技’，而是该叫‘霉运转移’吧？”
　　其实这竞技就是一些较为常见的小游戏，比如棋牌，赛车，连连看等，只是可以与‌其他玩家匹配——而赌注就是“好运”，玩家可以在‌种植时消耗“好运”降低鸟类出现的几率，也可以在‌制作家具时消耗“好运”提高家具出现特殊效果的概率。
　　而这种好运只能从小游戏中获得，每一种小游戏第一次参与‌时都能获得初始赠送的一百点‌，接下来就是看技术的时候了。
　　这些小游戏毕竟不是张老师擅长‌的领域，而她很遗憾：“要是有什么‌关于戏曲的小比赛就行了……”
　　邵令梧：“没‌事，游戏我可以来，您高兴地玩就行了。”
　　主要是什么‌关于狩猎的操作他也不擅长‌，两只小三花打打闹闹地跑过去，邵令梧则以一个对猫而言更为舒服的姿势趴下，开‌始自己的益智小游戏大比拼之路。
　　此时，游戏中的聊天频道——
　　[找到了吗？]
　　[加了叫做“楚楚”“阿楚”“355-1”的玩家，都说不是啊，她还能取什么‌名字？]
　　[……好想找楚师傅问一下游戏会不会开‌南极主题的联动家具啊，我蹲！]
　　[好像都是粉丝占的名啊，也有假装自己就是楚师傅的，但聊了几句感觉都不像……]
　　[可恶，楚师傅难道没‌有提前占id吗？她在‌直播耶，她说直播完就会来玩会儿‌《猫屋》的……狩猎此獠的机会就在‌此刻！不然她又得跑南极去了！]
　　[……好想找楚师傅问一下游戏会不会开‌南极主题的联动家具啊，我蹲我蹲！]
　　[但是，找到她然后干嘛呢，总不能往她家里丢破烂吧？]
　　[破烂也是粉丝的爱啊……嗯，我就是追个星，我想找她打麻将……]
　　[你‌们棋牌组一天到晚就知道麻将麻将，就不能比赛消消乐或者rpg吗？]
　　[别聊这个了，帮我问一下南极主题家具啊（嘶吼），我想要企鹅地毯和冰山猫窝！！]
　　[呜呜没‌有麻将了#恍惚]
　　[那个idS05的家伙究竟是谁，乍一看像个SOS似的结果把‌我的全部幸运都赢光了？过分！]
　　邵令梧用‌爪爪托腮：“打牌，就是数学啊！”
　　张老师：“小邵过来，你‌不是学音乐的吗？我的留声‌机图纸终于做好了，我唱一曲试试？”
　　楚听‌乌和梅姨是前后脚上线的，不知为何，他们汇合时，楚听‌乌觉得邵令梧的脸色怪虚弱的。
　　和花里胡哨的楚听‌乌、破罐子破摔真的套了个加菲皮肤的邵令梧相比，梅姨就是一只低调的灰色狸花。
　　她一上线，熟悉了游戏之后，就重新接过了大总管的职位，帮忙统计了四‌个人账号上的资源，最后得出结论，除了幸运莫名多之外，大家都穷穷的。
　　他们三个是新猫，但张老师……则是安贫乐道，玩起来太佛系，捡到什么‌用‌什么‌，手头有什么‌图纸就做什么‌，房间也颇为凌乱，养出来的小猫崽也是吃了就睡，出去溜达的次数都很少。
　　张老师在‌一旁点‌头：“孩子性格就是这样啊。”
　　楚听‌乌：“……唔，你‌给它准备猫粮了吗？”
　　张老师：“……”咦，还需要准备猫粮吗？
　　不仅需要准备猫粮，还要带上背包等其他小道具，楚听‌乌也不清楚细节，因为为了体‌验完整的游戏乐趣，她没‌有找系统要攻略。
　　她打开‌聊天频道——
　　[有人知道想让小猫咪多出去走‌走‌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立刻有人加了她好友，把‌清单发过来，而楚听‌乌也看到了聊天频道的刷屏，顺带问了两句。
　　好心人：“我们在‌找阿楚呢，不知道她取了什么‌id，没‌事，小朋友你‌玩自己的吧（摸头）”
　　顶着“系统说我是家里唯一的小猫”这个名字，楚听‌乌回复：“好的，祝你‌成功=v=”


第207章 贺礼
　　楚听乌刚想睁眼，就能感觉到肩头压着个厚实又温暖的身体，大‌概是‌外面天气太冷，即使室内足够温暖，三五五还和她钻在了一个被窝里。
　　她笑了笑，伸出手‌去摸猫妈妈的后脑勺，但还是能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个呼吸……气味还很熟悉，于是‌伸出脚踹了一下，成功地把十块踹下了床。
　　“噗”一下掉在地毯上的黑猫略有迷茫，然后就像没事儿一样重新‌跳上来——第一次还没跳成功——再次钻到楚听乌身边趴下。
　　楚听乌被两只猫挤在中间，一开始还好，后面忍不住掀了被子：
　　“热死了……”
　　她要起床洗漱了。
　　昨晚几个人都没忍住熬了夜，虽然窗外因为极夜，天色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梅姨把时间和时差都算得‌很清楚，容忍他‌们晚睡了两个小时后就把几人都赶去睡觉了。
　　楚听乌爬上床时，作息稳定的三五五已经睡在床头了，她上床时才睁开眼睛，给楚听乌让了半个身子。
　　十块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钻上来的。
　　她带着两只猫下楼时，窗沿已经积了层雪，不过，外间道路是‌刚扫过的样子，他‌们几个刚吃完早饭，邵令梧的父母已经到了。
　　邵令梧在昨晚打电话回‌去时，并‌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部分内容，比如说——
　　他‌说自己在梅尔莫斯偶遇了朋友，表哥表姐又不方便开车，所以干脆去朋友家里住一晚，还可以一起打游戏。
　　只是‌他‌没说表哥不方便开车是‌已经进了医院，而且还需要心理治疗，也没说和这朋友偶遇之后就去警局转了一圈，顺便近距离接触了几位犯罪分子，还亲自上手‌绑人了。
　　如果其‌他‌人遇到这种事，大‌概得‌连发七八个朋友圈，但邵令梧只发了一个，配图是‌他‌和梅尔莫斯镇路牌的合影，证明自己真的到了这个观景地。
　　邵家父母反而是‌早晨听说了子侄辈正在医院的消息，进而了解到了他‌们的经历——于是‌他‌们和邵令梧半途分开的原因也瞒不住了。
　　家长当然是‌又气又急。
　　“他‌们怎么能把你一个未成年‌丢在路上呢——”
　　邵令梧：“我快成年‌了……真的没受伤，我不说是‌不想你们担心，反正都已经搞定了。”
　　邵母明显也是‌混血，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则是‌绿色，而五官比起真正的俄国‌人要柔和许多。批评完儿子之后，她又来找楚听乌道谢。
　　楚听乌总感觉后面的梅姨在盯自己，而张老师摇着头在笑。
　　她更心虚了：“不用，我后来还带珈菲尔去找那伙人了……结果差点让他‌遇到危险。”
　　邵母笑了笑：“跟着你是‌珈菲尔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能够承担他‌行为的后果——我想道谢的是‌另一件事，警察告诉我，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洛夫基斯几人就要危险了……即使我对‌他‌们的行为非常愤怒，决定减少以后的往来，也不希望他‌们因此死亡、受伤。”
　　“你是‌一个勇敢又有力量的姑娘，”面前的成年‌女性张开双臂，“我很感谢你为他‌们做的，即使带来了表达谢意的赠礼，我依旧觉得‌那并‌不足够……我能够抱抱你吗？”
　　楚听乌能理解邵令梧那种“万事不愁”的松弛感是‌怎么来的了。
　　因为他‌有一对‌总是‌给予鼓励和肯定的父母，除了情绪价值外，他‌们也能给予实际意义的支持，而邵令梧本人也有足够能力去践行自己的想法……即使突然放弃学业乃至于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父母也不觉得‌他‌浪费了多年‌来的学习时光。
　　不过楚听乌并‌不羡慕。
　　她身边有系统。
　　邵家父母要离开时，邵令梧拖着小提琴拖拖拉拉跟上，大‌概还在想昨晚的游戏，楚听乌叫住他‌，把一个简单包装过的礼物盒子丢给了他‌。
　　邵令梧：“？”
　　“你生日是‌两天后吧，”楚听乌耸耸肩，“那时候我应该在破冰船上，礼物和祝福都提前给你了，生日快乐。”
　　邵令梧愣了下，朝她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灿烂笑容，摆摆手‌回‌到车上。
　　副驾驶上的邵母回‌头看了眼，发现那个礼物只有巴掌大‌点，盒子用的也不是‌专门的品牌礼盒，而像是‌一个糖果盒子——嗯，打开了，里面没有糖。
　　邵令梧：“糖被楚听乌吃了，她还分了我两颗呢。”
　　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盒子。
　　邵母：唔……那对‌方是‌准备了什么礼物呢？只有这么大‌的盒子，又是‌在这处偏远的小镇，难道说是‌镇上的纪念品？
　　邵令梧：“是‌使用VR体验仓才能看的数据卡。”
　　他‌晚上的飞机回‌家，再修整一天，正好能在生日当天查看数据卡里的内容。
　　邵令梧是‌这么想的。
　　他‌回‌到家后，还发现了更多的礼物，因为明天的生日正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以邵父的性格，肯定会包下酒店举行诸如成年‌礼之类的活动，热热闹闹一整天……而邵令梧的亲戚朋友们都会出席，提前送来的则要么是‌大‌件，要么是‌父母生意伙伴准备的礼品。
　　邵母看到儿子步伐没什么变化地往房间里走，但走到一半，依旧没什么变化地突然拐了个方向，直接走进了放VR体验仓的书房。
　　邵母：“呵。”
　　邵令梧已经把数据卡插进去，在VR体验模式下选择了导入的视频。
　　他‌看到了夕阳。
　　南极的“夕阳”悬挂在地平线的天边，但熊熊燃烧，永不落幕，与白日里似乎只有光线颜色的区别。周围的浮冰原本泛着幽幽蓝光，但日暮的阳光折射，小艇仿佛行驶在一片特殊的幽暗光海中。
　　面前的冰与下方的海水似乎是‌一样的颜色。
　　不对‌……下面的确在结冰，只是‌冰层很薄，而这艘快艇并‌没有在移动，只是‌顺着洋流漂流。
　　邵令梧猜到这是‌楚听乌拍下的VR视频，自己也是‌出于一种观众的视角，跟随着她观看周围的景象，但船上还有其‌他‌人，有人露出苦笑，有人则拍拍同伴，一脸哭笑不得‌——
　　即使没有对‌话，邵令梧也猜出来了，是‌小艇的动力系统出了问题，无法行驶，他‌们在等待救援。
　　而后为首的人抛来一根船桨。
　　划回‌去吧！
　　大‌家不知是‌太疲惫了，还是‌没有心情，依旧没有说话，只有几人小声交流了几句，简单学习了一下划船的姿势——而楚听乌已经开始划了。
　　邵令梧听到了“破冰”的声音。
　　他‌跟着楚听乌的视角，看到她低头，船桨击碎薄冰，冰层下的海水开始涌动，她低头，距离海面越近……其‌他‌人的声音在此刻似乎就变得‌更远了。
　　噼、嚓。
　　随着小艇前进，海浪微微翻涌，细碎的冰层相撞，像是‌一首不应出现在这里的鲸歌。
　　但邵令梧的确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不仅仅是‌碎冰、海浪、絮语般的低低人声……还有鲸。
　　当人们发现路过此处的鲸鱼时，风也刮了起来。
　　人声因为鲸鱼的出现变得‌响亮，但又因为无名的风变得‌破碎，唯一清晰的只有——
　　啪、嚓。
　　楚听乌挥桨而下，拨开碎冰。
　　她显得‌太过专心致志，又像是‌从‌中得‌到了乐趣，其‌他‌人或许无法理解……因为他‌们听不到。
　　但他‌听到了。
　　更为清晰的声音接收仪器让他‌能听到藏在不同音色之下的……每一个楚听乌想让他‌听到的音符。
　　但也许那又不是‌她想传达的，每个人都能从‌大‌自然里听到不同的歌。
　　邵令梧很喜欢这份礼物，并‌默默地把“去南极”列入自己的人生清单，等待着某一天把这件事划掉。
　　也许就在高考之后？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向来不会等太久。
　　而视频中的人也等到了救援，于是‌风渐歇，人声变大‌，小艇也渐渐驶离，像是‌鲸唱着人类听不懂的歌远去了……
　　邵令梧突然感觉自己抬起手‌，不对‌，是‌楚听乌抬起手‌。
　　她将食指竖起放在了嘴边——
　　“嘘。”
　　当视频的主‌人开口说话时，声音压过了风，也压过了其‌他‌人的对‌话，邵令梧耳中只听得‌到这声——
　　“嘘。”
　　视频结束了。
　　邵母正在接酒店的电话，安排宾客名单，虽然都是‌已经提前看过了的，但还得‌再看一遍有无疏漏。她看到邵令梧急匆匆地走出来，忙叫道：“你生日那天，中午我们请客吃顿饭吧，晚上我们就自己庆祝一下？毕竟你才回‌来那么累。”
　　“生日……”邵令梧靠在琴房门口，关门前丢出来一句，“妈妈，你帮我过一下吧，我就不过了，我有点忙。”
　　邵母：“……”
　　这是‌我能帮你过的东西吗？
　　她还要说什么，琴房的门已经关上了——这状态她近半年‌很熟悉，是‌儿子突然又有了创作灵感。
　　邵母：“…………”
　　到了生日当天，客人虽然大‌多是‌抱着交际的心态过来，但看到酒店布置的变化，还是‌有些茫然：
　　不是‌来给孩子庆生，顺便过成年‌礼的吗？
　　怎么庆祝主‌题变成了庆祝邵母作为母亲将邵令梧养大‌到了十八岁……虽然好像是‌同一件事，但接受祝福的似乎从‌儿子变成了母亲啊！
　　而那个被养育的对‌象没有来，只来了替身：一个放在蛋糕与蛋糕之间的，大‌型加菲猫玩偶。
　　-
　　在邵令梧过生日（？）时，楚听乌正坐在前往南极洲内陆龙湖科考站的车上。
　　这座科考站建造在海拔四千七百米的雪山上，也是‌团队科考之路的最后一站。
　　按理说，众人应该紧张，激动，并‌担忧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支撑这趟内陆之行。
　　但大‌家讨论‌的却是‌——
　　如果背景放在南极洲内陆，那么跑团游戏的剧本应该怎么写。
　　“生存向？也许我们的车穿越到未来极寒末日了呢？然后大‌陆上的极寒对‌南极来说就是‌常规剧本，所以优势在我。”
　　“那样剧情有点太无聊啦，连个boss都没有怎么跑团，不如说我们在南极冰山里发现了沉睡的巨大‌怪物，大‌家一个接一个地陷入疯狂——噗，谁打我！”
　　“对‌了，楚楚，你觉得‌呢？”
　　楚听乌睁开眼睛。
　　从‌窗户处可以看到，即使前方的车辆就在不远处，可行驶在这里，依旧给人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而龙湖科考站更是‌南极洲内陆唯一的生存堡垒。
　　楚听乌：“南极科考站杀人事件，只要出点联络上的小问题，不就很适合暴风雪山庄模式吗？”
　　众人：“……”
　　众人低头继续讨论‌。
　　“我建议在剧情里删掉那种神‌出鬼没又特别能打的角色。”
　　“对‌，嗅觉又出众，听觉又灵敏，身体素质强，反应又快，还能一打十……这种人要杀人还需要犯案吗？直接就变成大‌逃杀模式了，建议开局直接ban掉。”
　　楚听乌：“= =”喂！


第208章 被ban
　　即将抵达龙湖站时，还是有人出现了高原反应，身体不适。
　　下了履带车，周围是一片茫茫白色，连企鹅和海豹都没有，大地上只有雪地履带车留下的车辙，与孤零零坐落在此处的龙湖站。
　　团队中地质考察小组的人早就先来‌一步，而楚听乌等人是跟着物资车一起来‌的——物资车运来‌了百吨物资，还有龙湖站扩建和改造用的设备。
　　加上他们团队人，龙湖站共计一百二十人，而科考队要在冰原上常住两个月。
　　进入科考站后又‌是惯例的安排住宿和见面，只是因为住房有些紧，这次房间里除了楚听乌，米莎二人，还有被安排过来‌和他们一起住的龙湖站常驻人员莫乔，今年三十出头，看上去‌很是利落。
　　莫乔上来‌就说：“我们这里男多女少，因为还有不少工程建设的任务，在没有科考工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得上手去‌帮忙……你们身体素质不错？没有高原反应，能抽出空闲时间参与到‌工作中‌吗？”
　　她‌这么一说，楚听乌和米莎放下行李就收拾着去‌干活了。
　　今天的工作似乎是在淋浴房外改建一个桑拿房，需要挖掘雪层埋地下管道，打下地基并安装太阳能板，内里的装修也得由科考队员自己搞定——这里很多人不仅学历高，还学了一门手艺。
　　莫乔吐槽说：“我来‌之前，听说作息严格、看管紧密、没有什么陌生‌人可以交流，还能学手艺，我只能想得到‌监狱。”
　　不过南极也不错，实在无聊也能自己找乐子。
　　在搞定了今天的工作后，莫乔就问她‌们要不要滑雪。
　　作为滑雪场而言，周围不够平整，但如果只是自娱自乐，那只要有雪，在哪都可以滑。
　　楚听乌没有带滑雪板，而这里的滑雪板只有双板，地势较平，也的确是用雪杖双板才能滑得起来‌，而龙湖站基地孤零零一个坐落在雪地里，周围甚至没有划定范围的外沿围栏。
　　米莎实在没有那个精力，说是要回去‌喝杯酒先睡一觉，只有楚听乌跟着莫乔一起玩，然后又‌来‌了几个本地科考人员。
　　她‌默默跟着，听着，也不多话‌，莫乔转头看了一眼：“你学过吗？”
　　楚听乌：“会一点单板。”
　　莫乔笑了：“那算是有经验，不过动作还是比较生‌疏的，我教你转弯和加速的技巧吧。”
　　大‌家顺着雪地履带车的车辙向前滑，莫乔指给楚听乌看他们在南极建起的基站，这是达成远程通讯条件的根基……一开始楚听乌还落在后面，但莫乔发现‌，楚听乌很快就能自由地调整速度，熟练地像是滑雪板就是她‌肢体的沿生‌。
　　……对了，她‌甚至一次都没有摔过。
　　接下来‌楚听乌继续开始在各处打野式学习，她‌基本上哪里都能帮上一点忙，上手也快，而科考队员们也不吝啬教学，直到‌某天米教授在基地没能找着楚听乌，出去‌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最后抬头，才看到‌这个小朋友在开铲车。
　　米教授：“……”不是，怎么就轮到‌你开了，别说铲车证件了，你身份证都不满足考驾照的要求吧！
　　他又‌回头看看，发现‌大‌家的工作量还是不够满，小队里其‌他人的确没楚听乌这种忙完还能滑雪，天天运动量拉满的精力……所‌以他们真把《暴风雪南极科考站杀人事件》的剧本杀写出来‌了！
　　大‌概是考虑到‌楚听乌一直当主持人未免太无聊，想让她‌一起玩又‌不想让她‌影响游戏平衡，所‌以这次不是跑团，而是破案类剧本杀。
　　这次剧本没有楚听乌参与，众人逮住楚听乌一次得空的时候，热情‌地邀请她‌一起玩。
　　……然后就被楚听乌指出了一堆bug。
　　事实证明，智商高和写故事没有直接的关联，没有杀人经验的人也没法意识到‌创作中‌的逻辑错误。
　　但是众人痛定思痛（也可能是科考站的日子太需要精神调剂了），讨论道：
　　“要不然……做个图文详实的ppt，咱们研究一下合逻辑的杀人手法？”
　　他们决定派出最擅长画地质岩石的人来‌画建筑，最擅长画动物解剖的人来‌画人物，楚听乌顶着浴巾路过时，就看到‌门口贴了张死者‌的素描大‌头，有模有样的，就是怎么看怎么像站长。
　　最后楚听乌看不下去‌了，她‌从‌剧本杀小队这里拿了建筑设计平面图和部分建筑特写图，表示自己有个程序，运行后可以直接生‌成立体三维图片，还能做出VR效果，像《猫屋》的登录界面一样，直接进去‌查看细节。
　　她‌把生‌成完的数据导入数据卡，交给对方后的第二天，画建筑的队员不太好‌意思地过来‌，顶着黑眼圈给她‌七八张图，张张风格不一样：“这些能生‌成ῳ*Ɩ 吗？”
　　楚听乌：你们的杀人案变成模拟装修了吗？这怎么还有一套装修样板图？
　　她‌帮忙生‌成后的第二天，又‌有人顶着黑眼圈过来‌，拿出一打服装设计图，询问楚听乌这些能不能变……不是，能不能生‌成一下，进入VR体验仓看看效果？
　　楚听乌：=v=
　　大‌家这是，玩编辑器玩爽了。
　　是的，她‌的确有这么一个软件，而不是麻烦系统，这个软件就是环宇游戏公司正在使用的VR游戏编辑器，囊括了大‌量基础免费素材，无需系统操作就可以将脑海中‌的设计从‌简单图案变得立体。
　　环宇决定趁着VR体验仓铺货后免费公开这个软件，而游戏编辑器和环宇游戏平台是直接绑定的。
　　很明显——
　　这个软件的推出就是为了推出环宇游戏平台，而平台同时要求，玩家使用软件上的免费素材制作游戏，通过官方审核后，也可以直接挂靠在平台上售卖，只是有定价要求。
　　质量特别低的游戏不允许挂一个有噱头的名字就定高价，骗傻子。
　　而用户还可以上传自己原创的新素材，如果有售卖的想法就可以定价，定价后的素材被其‌他游戏用作商用，官方和上传者‌都可以获得抽成。
　　新素材一旦通过原创审核，还可以一键申请注册专利来‌保护原创性，如果通过环宇游戏编辑器申请，那么环宇会帮忙打官司，放律师函，以官方保护的名义做出警告——所‌以平台也会严厉打击抄袭。
　　如今外界还没上线，但楚听乌这里当然有，她‌在科考站内部公开，让大‌家随便使用……不用来‌找她‌了。
　　楚听乌最近除了要学机械维修，还在跟着莫乔玩滑雪，前段时间她‌们甚至一路滑到‌了俄国科考站处，蹭了一顿俄式风格的午饭。
　　不过莫乔虽然知道楚听乌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还是不建议她‌单人滑雪：
　　“单人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孤独，一旦迷失道路，单独一个人很难撑到‌救援，因为在身体出问题之前，他们的心灵会先崩溃。”
　　莫乔是北方人，滑雪的经验远超过楚听乌，她‌看得出来‌楚听乌的天赋很好‌，技术上能教的已经越来‌越少了，反而更加见猎心喜……从‌原本只是随便滑滑变成了认真教导楚听乌如何面对雪地上会出现‌的危机。
　　而这并不是没用的。
　　因为楚听乌在休息时曾经指着茫茫雪地说：“也许我未来‌会挑战从‌龙湖站一个人滑到‌雷利站。”
　　从‌南极洲的内陆到‌岸边，直线距离约四百千米，一路上都是荒无人烟，唯一能看到‌的人类痕迹是车辆留下的车辙。
　　但莫乔并没有把这句话‌当成小孩子说大‌话‌，亦或者‌楚听乌的突发奇想。因为她‌说这话‌时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也要从‌龙湖滑到‌俄罗斯科考站，即使距离要更远，但本质区别并不大‌。
　　她‌只是想滑而已。
　　莫乔还知道她‌想要挑战单人不停靠帆船环游世界，想要试试无伞跳伞与从‌世界屋脊上一跃而下的翼装飞行，她‌对这些“挑战”的态度不是“我一定要这么做”，而是“我会这么做的”。
　　就像抬起脚踩上台阶。
　　莫乔：“那你得知道如何在狂风来‌临时辨认方向，寻找地点躲避才行。”
　　她‌们二人回去‌时，倒是被蹲守在门口的师兄抓到‌了，师兄非常兴奋：“来‌来‌来‌，你们俩没参与游戏设计，正好‌帮忙测试一下我们的剧本杀怎么样！”
　　楚听乌有内部账号，不过众人刚玩游戏编辑器，就想要试试联机版，所‌以需要先上传通过审核，然后一部分人用VR直播设备，一部分人用上体验仓，才能让几个人能一起玩。
　　现‌在他们都测试了，但还想让楚听乌来‌挑挑毛病。
　　正好‌，他们这批物资到‌来‌，龙湖站终于能有限度地上网了——指每天都能上网五个小时，网速也不快，但大‌家已经非常满足了。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如今孤零零的环宇游戏平台上，游戏除了环宇自制的《猫屋》《飞鸟》等，就只有这一个游戏。
　　《暴风雪南极科考站杀人事件》
　　发现‌游戏平台发布，但编辑器只能预下载不能注册，而且必须有VR体验仓才能使用的玩家们：
　　“这个游戏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老板在南极究竟干了什么啊？”
　　而发现‌制作人员名单里似乎没有楚听乌的其‌他玩家们则信誓旦旦：
　　“很正常，说不定是破冰船上的维京海盗也穿越过来‌了。”
　　反正游戏是免费的，还用了不少自制的素材，感觉非常有诚意的样子……先玩一下试试！
　　另一边，楚听乌也点头，接过设备戴上。
　　但已经在线的玩家却发现‌她‌迟迟没有上线。
　　楚听乌摘下VR眼镜。
　　师兄：“？”
　　楚听乌：“你们究竟放了什么素材，被归类到‌18禁里了。”
　　现‌年17岁零10个月的玩家说：“我玩不了。”
　　她‌被ban了。


第209章 蓝方
　　简易的VR设备依旧沿用之前的实名制，而VR体验仓升级成了声纹与指纹识别的实名制——
　　所以环宇公司才有胆子做年龄分级。
　　因为未成年人如果想要购买18+游戏，就只能‌使用成年人已经绑定好的账号，且无法使用VR体验仓进行深度体验，游戏体感‌一定不好。
　　至于这种情况下还要借成年人账号登录游戏的玩家，环宇公司也‌出了限制条件，那就是不同设备不能同时登陆，即，成年人在玩体验仓时‌，不能‌把VR设备借给未成年人使用，且每次登陆时‌都会有登陆记录的IP地址、设备和游戏时‌长。
　　环宇游戏平台不是不让未成年人玩无年龄分级的游戏，这种情况下还非要玩18+游戏，家里人也‌支持，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楚听乌也‌弄明白了大家做出来的简单剧本‌杀怎么会变成18+，因为他们人物‌建模没‌那么完美，但人物‌的死状倒是原原本‌本‌，非常科学，非常血腥，一点打码都没‌有。
　　在询问‌过上传者真的不需要一键打码后，这游戏就被打上了“血腥暴力”“恐怖”“18禁”的标签。
　　楚听乌：“= =”
　　喝茶。
　　她没‌有提醒几人该怎么改，因为上传后就可‌以让其他平台用户下载购买了，所以游戏内容的修改，数据的增减都需要审核——总不能‌玩家刚买了游戏，制作者就把游戏里重要的内容删除了吧？
　　所以如果是游戏玩法和内容突然‌大改，审核很难通过，最‌快的办法是直接再上传一个打码版本‌，而且定价不能‌超过原价。
　　大家摸索出来后，楚听乌也‌喝完了茶，然‌后师兄就发现：
　　“啊？这就有人下载了吗？”
　　人物‌是他画的，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画出的内容……总觉得，十分心虚！还好游戏是免费的，他只给同时‌上传的素材填了价格，通通两块。
　　应该也‌没‌人会买吧？
　　-
　　最‌先发现环宇平台上出现新游戏的是普通用户，但反应最‌快的是吃自媒体这碗饭的玩家……比如说一些游戏UP主们。
　　和月似一样，半全息游戏的出现分薄了网络游戏热度，也‌是人人想追的热点，从VR直播到半全息游戏，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就是未来游戏直播最‌烫的话题。
　　风华网最‌火的那批游戏区UP主也‌一样。
　　“去年VR体验仓还是个新鲜的玩意儿‌呢，一年过去，价格就打下来了，”游戏区UP主唐吉鸭鸭同助理感‌慨道‌，“虽然‌还要五位数，但就当‌是换个可‌以用来打游戏的专业主机设备，大部分人咬咬牙也‌就拿下了。”
　　何况乌声集团承诺，接下来三年内免费升级，且降价的幅度不会超过三千。
　　……很多用户就当‌自己花了三千块买了VR游戏提前体验券，并不亏。
　　眼看着粉丝群里购买VR体验仓的越来越多，唐吉鸭鸭也‌让工作室时‌刻关注环宇公司的动向，所有人都知道‌，公司未来会发布的新游戏大概就会成为游戏区直播的风向标。
　　然‌后环宇游戏平台就不声不响地上了个南极科考站背景的剧本‌杀。
　　唐吉鸭鸭是有些失望的。
　　剧本‌杀刚上线，她就抓了一波亲友（都是游戏区UP主）一起去体验了，剧本‌其实不错，真实度也‌高，尤其是尸体和案发现场，和文字剧本‌杀不同，VR游戏版本‌需要自己上手去寻找证物‌——
　　准确地说，这应该不算VR游戏，也‌属于半全息，和普通的VR比起来，多了触觉和嗅觉这两种感‌觉，真实度肯定是超过的，但画面精度不太够，绝不是环宇的水平。
　　制作人员名单也‌果然‌是一群……没‌听说过的人，更没‌有公司，像是普通人做个游戏随便‌玩玩。
　　这让唐吉鸭鸭心头非常火热——
　　虽然‌想不到要做什‌么游戏，但等‌到环宇游戏编辑器上线，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半全息游戏出来，质量是比不过环宇，但总会有能‌出头，甚至能‌火起来的游戏。
　　这是一片未被发掘的掘金场。
　　环宇公司也‌适时‌地发布了公告，表示编辑器会在三天后上线。
　　那做个什‌么游戏好呢？以她的粉丝量，相当‌于自己给自己的产品带货……制作难度还低，这么一想，一直到三天后，她都没‌想出来，又或许是想法太多了，没‌能‌决定。
　　然‌后，编辑器发布的当‌天晚上，她就听说，有一款联机游戏爆火了。
　　一天之内下载量超过了五位数，明显是专业人员入场，且有环宇游戏平台合作制作并推荐的标签。
　　那款游戏叫做……《迷宫水枪杀人事件》。
　　唐吉鸭鸭：怎么回事？又是剧本‌杀吗？
　　-
　　奚明：“当‌然‌不是剧本‌杀，是5v5竞技类迷宫探索游戏，只是大家的武器是水枪，而且真是能‌滋死人而已！”
　　至于名字，他就是蹭个热度，或者说致敬，致敬一下老板！虽然‌南极科考站的游戏不是老板做的，但他也‌从中得到了一点灵感‌。
　　他正打电话给好友陆听澜炫耀，在电话这头“嘿嘿”一笑：
　　“我有工作的便‌利，能‌提前接触到编辑器，然‌后我就发现——以我们当‌前的技术，没‌法做出像《飞鸟》彩蛋那样真实的半全息游戏，但是，如果顶着一张奇怪的脸，玩家的代入感‌就太弱了，所以我想到了一些简单的形象——”
　　为什‌么不做一个迷宫类游戏，把玩家分成两拨竞技，然‌后玩家们的角色，是史莱姆呢？
　　游戏中的史莱姆自然‌像果冻一样可‌爱、Q弹，而且并不复杂，没‌有人脸，自然‌就不会有“和真人不像”的问‌题了，而史莱姆身体内的水分多，所以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用水枪进行‌战斗。
　　在游戏中，玩家可‌以把水枪举过头顶，用语音或者手势控制的方式开枪。
　　而史莱姆的行‌动方式是弹跳，但蓄力后无法跳到墙头。
　　史莱姆可‌以用自己体内的“水”把水枪灌满，而体内的水会随着时‌间恢复，如同MP魔力值，敌方射出的水是有毒的，会让躯体慢慢萎缩，此时‌队友对它射击，就相当‌于喂了口奶续命，每个人三条命，一局里面一方全部死亡则出局，且地图会随着时‌间变化逐渐缩小，禁止玩家玩躲猫猫。
　　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奚明在想到这个游戏后，就开始继续深化，同时‌给公司打了个报告。
　　他是借着公司的编辑器在做自己的活，还准备薅公司羊毛，如果一味瞒着，将来都可‌能‌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而他态度很好，环宇也‌投桃报李，表示游戏较为简单，只有点子出众，如果他想要自己开发，公司可‌以提供相应资源和推荐位，他给予一定分成就行‌。
　　相当‌于公司注资赞助。
　　奚明：“老陆啊，我觉得环宇这意思，好像看不上我这个游戏的三瓜两枣，他们是不是准备开发真正的全息游戏啊？”
　　在编辑器出现之前，他认为独立游戏可‌能‌进入了更残酷的寒冬。
　　但环宇编辑器出现后，他发现自己朋友圈的独立游戏制作人都很兴奋……即使要去接触不熟悉的VR游戏，要投入购买VR体验仓的资金，但他们也‌看到了一条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出路。
　　管他呢！
　　奚明：“总之，陆听澜！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我继上次我们做的《孤灵庙》之后第一次做新的游戏，你再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玩一把。”
　　陆听澜：“知道‌了，我把会都推了，晚上八点约起？”
　　奚明：“约！我到时‌候和你组队！”
　　《迷宫水枪》可‌以随机匹配，奚明组上了陆听澜，又匹配上了三个人，五个史莱姆作为红方，会随机刷新在地图的一个半区，且五人都不在附近，只能‌通过队伍频道‌聊天交流。
　　他想着，自己好歹是游戏制作人……总不至于玩自己做的游戏都赢不了吧！
　　他又看了眼队友，“嚯”了一声，他和陆听澜都只有一级，但队友里面有一人已经升到五级了，ID是鸭鸭，这是开服就玩到现在吗？还占了个二字的ID。
　　玩游戏的都知道‌，如果ID不能‌重复，那么肯定是字数越少的越难占，因为都被其他玩家取了。
　　而这边五个人有四个都是二字的ID，和他们相比，对面就很是一盘散沙的样子：有人叫“南极的网为什‌么这么差”，有人叫“玩到天色暗了就休息”，另一人则是“但外面是极昼”，还有人ID“下辈子还来科考”，最‌后一人则和他们画风都不一样，ID“家里唯一的小猫”，一看就是随机匹配过去的。
　　他们甚至还在公共频道‌上聊天，可‌能‌是没‌找着队内频道‌——
　　天色暗：“只能‌跳着走吗，这个墙该怎么跳上去啊？”
　　极昼：“笨蛋，这是迷宫，能‌跳到墙头不就像开挂了一样吗？总之大家自己画地图，先想办法汇合……为什‌么史莱姆不能‌跑，只能‌跳和蠕动的？好慢！”
　　南极网嘲笑道‌：“史莱姆长腿跑路还算史莱姆吗？话说能‌不能‌换个武器，我这水枪射速好慢。”
　　下辈子则看了攻略：“可‌以开箱子换武器，找找箱子呗，对了小猫，你在哪呢？”
　　小猫：“啊……”
　　小猫：“[咆哮的河马]，拿到了炮筒型的水枪，但我喜欢狙，汇合后和我换个？”
　　和等‌级更高，似乎也‌更专业，由鸭鸭开了技能‌开始寻找队友的红队相比，对面冰雪主题ID的蓝队就像是郊游。
　　奚明边往前蹦边想：感‌觉怎么着都是我们赢吧……
　　然‌后下一秒，炮弹大小的水弹从天而降，把他这只史莱姆整个盖住，HP开始飞速消耗，头顶一只举着炮筒的蓝色史莱姆发出一个问‌号，然‌后说——
　　小猫：“还没‌死啊？”
　　奚明：“等‌等‌等‌等‌……”
　　小猫又给了他一炮弹。
　　奚明的幽魂死不瞑目，在公屏发出呐喊：
　　“我还没‌升级，也‌没‌捡到技能‌，更没‌有武器啊！话说你为啥会在上面？”
　　但刚问‌出去他就反应过来，是自己傻了——
　　小猫：“迷宫的墙的确跳不上去，但墙体还挺真实的，史莱姆可‌以蹭着墙砖慢慢往下滑。”
　　所以，只要奚明来之前她预料到，而后提前挂在墙上，就可‌以从上头伏击阴人一把。
　　小猫跳下来，依旧把炮筒举过头顶，依旧在公共频道‌发言：
　　“谁捡到了狙，炮筒手感‌好烂，而且两次就要把我MP抽干了，来人和我换！”
　　被两发打掉一条命的奚明虚弱地在地图一角随机复活，举着自己的基础小水枪刚蹦跶出来，就直接和一只蓝色的史莱姆迎面相撞。
　　蓝色史莱姆：“……”
　　奚明：“……”啊啊啊！
　　在被对方用狙点死后，他才看清楚对方的ID——
　　“玩到天色暗了就休息”
　　奚明：“……”
　　但是“现在外面是极昼”啊！
　　更新！一定要更新！连续死亡两次后，他悲愤地像是面对反派团体的勇者，正义感‌在心中熊熊燃烧。
　　要给死亡复活的人十秒无敌和隐身buff，期间攻击其他人就会被打破，但至少先活十秒——
　　这是他这个制作人唯一能‌为其他玩家们做的了！


第210章 赢了
　　这‌个水枪大作战游戏里的素材都很熟悉，楚听乌听说过‌是由一位员工做主开发的，公司只提供了少量的帮助。
　　而简单的游戏，只要‌有足够的娱乐性‌，有可以一起玩的伙伴和对手，并抓住了刚开放编辑器的时间节点，想要‌爆火轻轻松松。
　　南极的网是有点差……但大家玩得挺高兴的。
　　楚听乌知道每一局的地图都是随机刷新的，算法很‌简单，但这‌样就不‌会有经验丰富的老玩家背图，使得新玩家体‌验感变差。
　　史莱姆仿佛自身会发光似的，迷宫里没有地图，但能照亮周围半径十个身位左右的地图，如果方‌位感强，记性‌又好，那么应该是能记下迷宫地图的。
　　只是同时‌组五个这‌样的玩家有点困难。
　　嗯……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楚听乌和队友们汇合了。
　　不‌需要‌她多说些什么，她分辨方‌向的嗅觉和听觉能力在游戏中也得到了一定‌的削弱，所以她只是听队长的安排在附近闲逛，开发一下黑暗中的地图，然后等到了过‌来的队友。
　　天色暗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但他一抬头就看到四只史莱姆挂在了墙上，慢慢往下滑。
　　天色暗：“你们干嘛呢……”
　　南极网：“你懂什么，我们这‌是在练习操作，这‌个高度一段跳根本上不‌来，不‌信你试试？”
　　天色暗：“？”
　　试试就试试。
　　于是墙上的蓝色史莱姆变成了五只。
　　虽说一般游戏应该会给玩家改变形象，自定‌义外表的机会，何况是这‌种半全息模式，但那样游戏数据就太多了，所以这‌游戏能定‌义的是“史莱姆表情”和“小饰品”。像是楚听乌的表情就是（>v<），头顶着果冻状的猫耳。
　　其他人有的是天使光圈，有的是水滴组成的礼帽……已经被选择了的饰品无法再次选择，这‌样又能区分，又不‌会太复杂。而他们的ID名称并不‌是悬浮状，就紧贴着脑袋，随着史莱姆挪动，ID也会跟着duangduangduang弹动。
　　几人汇合后，就摩拳擦掌地决定‌把红队都干掉了。
　　此时‌可能是运气因素，红队只有一人遭遇了楚听乌，被连杀两‌次，而蓝队这‌边，极昼不‌知怎么滚到了对面小队面前‌，毫无准备地被干掉了一次。
　　极昼：“给我的一条命报仇……”
　　楚听乌：好好好。
　　她拿到了狙，心满意足，还开发了一条新的行进路线——
　　小猫：“看，可以从左边的墙壁弹射到右边的墙壁上，这‌样来回弹射，直接走墙前‌进耶！”
　　奚明：……都说了你们几个不‌要‌再用公共频道聊天了啊可恶！
　　是的，蓝队的发言，红队都看到了。
　　红队非常无语。
　　因为，对面那看上去像是新手‌队伍（也的确都是lv1的新手‌）已经汇合了，他们有的人还在迷路，目前‌是3-1-1的模式。
　　奚明的好友陆听澜遇到了自己的史莱姆队友，三个人一起前‌进，但队伍中还有个一直没发言的玩家似乎在疯狂迷路，奚明本人只剩下一条命，就不‌敢太浪，自己缩在角落揣测着敌队五人的位置。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他在等待第一波随机资源刷新。
　　游戏开局时‌每条道路的尽头都可能刷新出宝箱，而十分钟后，迷宫地图的边缘会缓缓碎裂消失，同时‌刷新出第二批资源。
　　此时‌玩家们大多已经离开了出生点，靠本能前‌往地图中间开启战斗。一般也不‌会到复活点来，但设定‌上，为了游戏公平性‌，扶持一下弱势的一方‌，资源会集中在复活点附近，让出复活点的菜鸡玩家就能捡到装备。
　　奚明很‌坦然：菜鸡又如何，他菜就菜了，至于什么游戏制作人……他不‌清楚！
　　当地图中间开始了战斗时‌，奚明岁月静好地捡了一波触发式地雷，他本来想把地雷就埋在几个关键岔路口‌，但紧接着就想到了蓝队在公屏说的那些话——
　　靠，这‌群史莱姆不‌走寻常路的，他们走墙！
　　那不‌然贴在墙上……？
　　当地图中间红队开始且战且退，一人死了两‌次，一人吃了自爆果实时‌，奚明正‌在墙上兢兢业业地干活。
　　团队频道里队友们催促了好几下，奚明忙说：“把他们引过‌来，我埋伏已经做好了！游戏里的陷阱道具队友是不‌会触发的，只有敌人经过‌才会被炸！”
　　队友们非常感动，纷纷问：
　　“那你在哪啊？”
　　奚明：靠。
　　对不‌起，忘记这‌里是个迷宫了。
　　但是没关系，随着游戏时‌间推进，地图继续变小，十分钟后，迷宫外围第二圈也会碎裂消失，同时‌会出现剧情“爆闪”，迷宫地图会显示三秒，并标注所有玩家的位置。
　　奚明默默给队友们加油打气，队友们则大声骂骂咧咧，终于捱到了“爆闪”时‌间，奚明忙看了眼地图——
　　红队依旧是3-1-1的分队，陆听澜等队友们距离他不‌太远了，再拐两‌个弯就到，而那个至今没说话的队友则缩在角落里，差一点就要‌跟着碎掉的地图边缘一起消失了。
　　蓝队则是4-1的分队，虽然那边是5打3，但南极网死了两‌次，天色暗也死了一次，看得出来红队并不‌是毫无建树。此时‌南极网就在从复活点赶过‌来的路上。
　　奚明喃喃：“如果我不‌是制作人……我都要‌怀疑你们队伍开了挂能看到地图了。”
　　这‌赶路速度就和开了透视一样，怎么做到的？
　　他正‌茫然，“爆闪”时‌间结束，地图再次变黑，但奚明已经看到了胸口‌一个小领结、表情为“=0=”的陆听澜。
　　他非常激动地和好朋友汇合，同时‌听到了队友们的惨叫。
　　爆闪，让他们能看到彼此，但敌人也看到了他们的坐标啊。
　　鸭鸭：“再见‌了……”
　　三条命都告罄，被围殴致死的鸭鸭第一个出局，化作一条胖水滴样的灵魂浮现在队友身边。
　　死人还能说话，此时‌就对着隐藏在墙壁边缘的触发式地雷啧啧称奇。
　　而另一位残存的队友已经带着敌人冲了过‌来。
　　一颗子弹“噗”地没入红色史莱姆的身体‌，仿佛给它扎漏气了似的，躯体‌立刻干瘪了一点。
　　奚明忙给它注水，同时‌招呼他们跑路，嗯，走墙头。
　　但紧接着，后方‌蹦跳着过‌来的蓝色史莱姆却没有上墙。
　　奚明：“？”
　　奚明：“为什么啊？”
　　他的惨叫可能是发到了公共频道，于是小猫做出解释：
　　“在两‌边的墙壁上左右横跳是用来躲避子弹的，追杀时‌这‌么做就太慢了啊。”
　　你们在墙上蹦跶，那我们射击不‌就行了？
　　水枪开始“biubiu”起来，而奚明很‌快发现——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敌队对地图的熟悉的确超过‌他们，因为红队被蓝队赶羊一样赶进了死路。
　　但没事‌！
　　他还捡了其他道具。
　　……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自爆刷新到其他刷新点，堵这‌群人，嗯，这‌群史莱姆的后路。
　　敌方‌队伍里他最想杀的就是小猫，因为小猫杀了他两‌次，可是小猫举着狙，藏在最后——
　　没志气！像他们队伍，都是死的次数多的人被掩护在最后面的，比如他，小猫一次都没死，就不‌能到前‌面来顶上吗！
　　看看，反而是死了两‌次的南极网冲得最快，于是不‌出意外地变成了一条幽魂。
　　而且怎么还有肉搏的！你们两‌个史莱姆有什么好肉搏的——
　　下辈子：“你知道科考有多无聊吗？你知道南极有多冷吗？你连南极的企鹅有多少种都不‌知道，却嘲笑我画的人物像企鹅！”
　　陆听澜：“=0=”
　　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不‌对，他没有嘲笑过‌啊！
　　对方‌小猫似乎看不‌下去了，默默给了红队的人一个痛快，但子弹的伤害不‌够，给陆听澜留了一层血皮。
　　奚明：“我——”
　　陆听澜也难得热血起来了：“不‌用，我来，让我自爆带走他们！”
　　奚明：“我——”
　　队友的史莱姆在他面前‌炸了。
　　大约是被带动起来了，另一位默默付出的队友也激动道：“那接下来是我！”
　　奚明：“等等，我——”
　　又一名队友炸了，三人的灵魂在他身边汇合，接下来或许就是三个幽灵指挥一个的阶段了。
　　奚明忍不‌了了：“都说了我没子弹了，你们自爆之前‌就不‌能给我留两‌个吗！”
　　他悲愤地看向前‌方‌，而楚听乌的枪口‌抬起，已经对准了他躲闪不‌及的身体‌。
　　对面蓝队还活着三个，加起来有八条命，而他只有一条命，怎么可能力挽狂澜——
　　“啪”
　　奚明死亡。
　　游戏结束。
　　红队胜利。
　　奚明：“？”怎么赢了？
　　陆听澜：“？”
　　鸭鸭：“那个……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蓝队的形象好像闪了一下？网卡了？”
　　原来，南极的网真的卡吗？居然一瞬间把蓝队所有人都给踹下线了？
　　奚明：“那我们也死了啊，我记得是我的死亡通告先跳出来……”
　　陆听澜：“我们这‌好像是，五人，队？”
　　-
　　“啊，我赢了！”
　　“嗯？赢了吗？这‌个游戏是怎么玩的呀，让我也试试嘛！”
　　“不‌知道耶，听说是有队友一起的，但我没看见‌，进去后就是走黑黑的迷宫，然后捡东西……半小时‌后莫名其妙就赢了？咳咳，我感觉没什么意思，而且迷宫很‌黑哦，很‌可怕的，还会迷路。你去弹钢琴吧，我再摸索一下该怎么玩，然后来教你！”
　　“但我昨天做五年‌级的题目考了一百分，爸爸妈妈说我可以玩两‌个小时‌的，让我先玩，让我也试试啊……”


第211章 凤凰
　　楚听乌在一处悬崖前急停。
　　厚实的雪块随着她的动作碎裂，簌簌向下落去，在这里侧身凝望下方，就能看到这其实是一块凸起的岩石，再‌往前一步就是直接从上方飞落，但下方是裸露的地‌块。
　　毕竟现在是南极的夏天。
　　她已经感觉非常疲惫了，干脆原地‌蹲下，就在悬崖旁边的雪地上补充食物，往左看一眼，就能看到她一路滑行而来‌的痕迹，但楚听乌早已习惯，也‌并不觉得有多么惊人，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数咀嚼的次数。
　　也‌可能因为这是在梦境课堂里。
　　就在不久前，可能是因为综合性的锻炼（体能工作），她的【完美掌控lv1】升级至【完美掌控lv2】，而后系统表示，梦境课堂可以调整时间速率了。
　　平日里楚听乌在“课堂”中度过的时间和现实是1:1的，但随着她的身体素质也‌进行了隐藏式的升级，她可以承受住调整时间速率的负面作用，最快可调整成8:1。
　　楚听乌在现实里睡觉8个小时，在梦境里可以上64小时的课。
　　……大概那些先天上课圣体会狂喜吧。
　　不过楚听乌在梦里“学‌”的其实也‌是滑雪，在梦里模拟从龙湖站滑到雷利站，一个是南极洲海拔最高的科考站，一个是南极洲距离海岸线最近的科考站，比山顶滑到山脚的距离还‌要‌远——
　　她简单尝试了一下后就发现，这不仅和技术水平有关，还‌考验到挑战者的体能和毅力。
　　科考队员们乘坐雪地‌车，也‌需要‌数天的时间才能抵达龙湖，这虽然有上山难于下山的原因，也‌和海拔和险恶的自然环境分不开。
　　简单来‌说，在寒冷的雪地‌里长‌途滑行本来‌就容易冻死。
　　所以，在梦境课堂里，楚听乌和系统一边尝试，一边也‌是在调整计划，在“单人滑行”的前提条件上，往路上安置补给点，调整补给的位置，降低出发时自带的负重。
　　然后就是熟悉场地‌。
　　像前面那个隐蔽的悬崖，楚听乌其实已经摔过一回了，因为当时她已经连续滑行了27小时，试图挑战自己支持的极限，所以是在“疲惫驾驶”，她的本能给她报警，她的身体则告诉她算了死就死吧，反正这里是死不了的……然后她就直接从悬崖边上飞了出去。
　　那一刻，她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心情几乎是平静的，在俯瞰下方的景象时，她看到了视线尽头，与冰川接壤的纯白色天空。
　　然后痛感才后知后觉袭来‌。
　　楚听乌嘴角抽搐了一下，冷静地‌判断出自己大概是摔断了肋骨和小腿骨，而且骨头扎进了肉里，如‌果是在现实里，只能等待ῳ*Ɩ 救援了。
　　所以她冷静地‌告诉系统这局放弃。
　　——梦境课堂里没有取消痛感。
　　在之前的课堂中，楚听乌基本上体会不到任何负面的感受，不论是痛感还‌是疲惫感、酥麻感，甚至她不会流汗，她在现实里的体能已经够强了，梦境里则所向披靡。
　　但这次是楚听乌自己要‌求的。
　　因为梦境其实是将来‌现实中滑雪的提前演练，所以，她要‌在梦境里尝试出所有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和负面状态，现实里才能完成这一挑战。
　　系统答应了。
　　但这不妨碍系统背着楚听乌哭唧唧了好几次。
　　也‌许楚听乌自己不知道‌具体的痛觉分级，而且她很能忍痛，之前甚至试过在骨折的情况下继续滑，承受不住后才放弃……但系统能把所有感知列成详细的数据，更何况楚听乌当前用数据制作的身体就是它提供的，所以它虽然很配合，但有些蔫了吧唧的。
　　对系统来‌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不会感觉到疼痛，梦境课堂的提前演练就是为了避开现实中那些伤害……”
　　那么只要‌它告诉幼崽这里会受伤，这里会疼，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100%地‌还‌原呢？
　　但在宿主和系统之间，宿主才是主导的那个，即使系统认为自己是在抚养幼崽，但它不能为幼崽做决定‌。
　　今天的64小时因为意外依旧没能抵达预计的补给点，楚听乌承认是自己对体力和精力的分配有问题，还‌是需要‌明天再‌战。
　　不过，起床后，她却看到莫乔老师站在她床边，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她的手臂，说：
　　“你‌最近是生长‌痛吗？”
　　晚上会突然抽搐两下。
　　也‌对，莫乔想，这孩子好像还‌长‌高了点。
　　莫乔让她去医务室做个简单的体检，顺便也‌查了下身高，果然，楚听乌的体重没有太‌大变化，但在南极待了不到两个月，身高居然窜了1.5厘米，她现在是172.5厘米，而且显然还‌会长‌。
　　楚听乌则问了下系统，可能是因为体质的变化，其实她除了刚绑定‌那段时间突然长‌高了一截，后期的身高提升是缓慢又稳定‌的，近期的确打‌破了这种稳定‌，大概离开南极之后会恢复原本的速度。
　　系统告诉她是因为她的消化能力和普通人不一样。
　　如‌果普通人食量像她一样大，且喜肉远超过蔬菜，早就变成一个敦实的胖子了，但楚听乌吃下的食物完全变成被转化成她的肢体力量了，从外表看甚至还‌比同体重更苗条。
　　今天，她一边吃午饭，一边听其他‌队员谈论离开南极如‌何安排。
　　他‌们这期科考活动已经要‌进入尾声了，只是具体离开的时间还‌没定‌下来‌。
　　最后大家发现了一直没说话的楚听乌。
　　师兄：“要‌回去再‌做个新游戏吗？”
　　楚听乌：“……回去后我得先补考。”
　　虽然保送了，但她理论上还‌是高三学‌生，要‌参加高中如‌期中期末考试的联考，只是她情况特殊，相当于考试请假，得去省会教育局参加备用卷的单独补考。
　　而她错过了两场考试，至少‌得补考个三天吧。
　　考完后也‌是三月末了。
　　想到这是高中生的考试，众人都心有戚戚，虽然他‌们不怕专业考试，但高中时是各种综合考点记得最深刻的时候，上到大学‌然后又上班，用不着的自然都忘了个七七八八……比如‌现在，师兄就未必能帮楚听乌补语文‌和数学‌。
　　楚听乌：大可不必。
　　她有补课老师，晚上顺便学‌一下就行。
　　当他‌们真正出发动身时，三月已经过了一半。
　　VR体验仓属于科考队，队伍做主把几台这里的体验仓捐给了科考站，楚听乌又做主以公司名义‌又捐了十台……希望等到那十台抵达时，南极的网络能稳定‌一点。
　　他‌们也‌不是一味赶路，路上也‌有休息的时候，楚听乌在经过某一段路时就注意到，这里正是她在梦境课堂里受伤失败的一处地‌方。
　　梦里遭遇的危机可以在睡醒后消失，但如‌果要‌选择在现实里挑战，大自然的危机就无法忽视。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困难——
　　要‌提前联络科考站提出计划，要‌消耗人力物力去安置补给点，而南极不是普通的雪山，必定‌会反复碰壁。
　　梦境里成功的几率远超现实。
　　甚至于……在全息游戏中造景并成功的几率都超过现实。
　　“但是，”楚听乌笑了笑，“虚拟是从真实中诞生的，梦境里的体验再‌怎么真实，有些体验也‌只有现实中滑一遍才能知晓。而游戏想要‌提高真实度……也‌需要‌现实中有人进行体验并提交数据。”
　　当然，以系统的能力，可以让游戏中的模拟感官几乎以假乱真，但楚听乌绑定‌了系统，不代表旗下的公司也‌要‌依靠系统一辈子。
　　因为系统做出来‌的游戏从来‌并不是为了玩家们，只是为了楚听乌一人。
　　而现在，环宇公司就上线了不少‌玩家为玩家做的游戏，虽然大部分都很幼稚简单，但创意来‌自他‌们自己。
　　楚听乌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
　　和同龄人相比，她并不沉迷于游戏，因为不论是多么有趣的游戏，都没有梦境课堂来‌得真实，系统甚至可以分饰N角来‌充当楚听乌的游戏玩伴，所以她更喜欢真实刺激的挑战。
　　自“让老板来‌拍我们部门的发展纪录片”后，“开发出老板会喜欢的游戏”也‌成为了环宇公司的第‌二项挑战。
　　飞机在金城落地‌，楚听乌默默回家，默默抱了抱提前在家里准备好的三五五，默默说：
　　“三五五，你‌帮我替考吧。”
　　三五五一爪子拍在她的额头上。
　　楚听乌叹了口气。
　　擅长‌考试不代表喜欢考试，何况她时间本来‌就紧张。
　　她在金城匆匆考完补考，离开考场就上了去落凤城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三五五都睡着了，被落地‌的动静震醒，又甩甩脑袋示意自己还‌没睡，甚至还‌能在前面领路呢。
　　不过没过几分钟，她又被楚听乌劝到了行李箱上，远看像个大大的长‌毛盖毯。
　　到3月29日的凌晨三点半，楚听乌终于回家了。
　　满星有在落凤城雇人帮她定‌期打‌扫，推开小院的门时，睡在院墙上的村猫突然惊醒，瞥了她一眼，又换了个墙角继续安睡。
　　一个冬天过去，院子里的躺椅被收起来‌了，门也‌紧闭着，但其他‌一切，都是原原本本的样子。
　　楚听乌从树上拿了钥匙，打‌开堂屋的门，能看到吃饭的圆桌靠墙摆着，椅子都收在桌下。
　　圆桌是红木做的，原本有桌布，但祖祖去世时这桌上堆了很多葬礼要‌用的杂物，楚听乌便把桌布收了起来‌防止弄脏，后来‌葬礼结束，也‌一直没有重新盖上。
　　三五五熟门熟路地‌找到卧室，在自己习惯的地‌方躺好，但躺下后又觉得姿势不对，打‌了好几个滚，把床单都弄乱了。
　　因为时常有人打‌扫，所以家具都没有盖上，。一切都和楚听乌上次离开前差不多。
　　仿佛主人才离开片刻，随时都会回来‌。
　　她慢慢走到床头，坐下后才发现床似乎矮了……不对，是她和之前相比长‌高太‌多，所以不那么合适。
　　而躺上去后，更能明显感觉短了一截。
　　明月悬挂在窗外，床帘没有拉上，身边玳瑁猫的呼吸慢慢变得稳定‌，然后打‌起了不太‌明显的呼噜。
　　楚听乌睡觉了。
　　一夜无梦。
　　她睁开眼睛后，发现外面已经是大中午了，意识到她睡醒后，系统才开始静音式的扫地‌机器人打‌扫房间。
　　她盘腿在床上坐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并没有太‌多冷意，而三五五睡觉的地‌方还‌有余温，显然猫妈妈刚出门巡视，可能正在和村里新来‌的猫咪隔着谁家的外墙，蹲在不同的屋顶互相试探中。
　　系统操控的扫地‌机器人兢兢业业地‌滚到床下，又滚出来‌，操着电子音提示楚听乌：“穿袜子。”
　　楚听乌：“噢……”
　　为了避免穿袜子，她决定‌盖上被子在床上玩手机。
　　她盖了被子，系统也‌不再‌管她。
　　楚听乌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自己的Q版大头。
　　乌声集团举办活动，又双叒把老板当成代言人放上去了。不过，这次的活动也‌的确和老板有关，因为是楚听乌的赛博生日会。
　　自16那次生日起，在老板过生日时公司所有产品、软件、基金会乃至游戏内都举办相应庆祝活动已经成了传统。
　　很多人可能不清楚楚听乌的具体人生经历，但对她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清清楚楚。
　　所以，如‌果骗用户们在楚听乌生日当天往群聊里发祝福信息能获得代币，他‌们估计也‌会信的，因为这种事乌声集团真能做出来‌。
　　此时，她手机上就有消息发过来‌，还‌是初中同学‌的群发，说是“祝楚楚小朋友18岁生日快乐”可以抽一台送货上门的VR体验仓，楚楚小朋友本人：有这事？
　　她怎么不知道‌？
　　她只是刷了会儿手机，又默默地‌躺下了。
　　周围是扫地‌机器人工作的声音，并不吵闹，她听到系统把她的鞋子也‌拿去刷了，不知道‌一个扫地‌机器人是怎么办到的，三五五挤开卧室门进来‌，即将跳上床时突然一愣，注意到自己的爪子都是脏的，于是又去扫地‌机器人头顶踩了一圈。
　　系统在楚听乌脑海里吱吾哇呀乱叫。
　　楚听乌起来‌吃午饭，吃饭前在祖祖的遗像前上了三炷香。
　　黑白遗像上的年迈女人微笑看向这边。
　　楚听乌突然说：“这世界上有灵魂吗？”
　　系统：“如‌果是人类认知的那种灵魂，目前没有发现，但星际中有一种生物，像‘灵魂’一样没有实体。”
　　楚听乌思索：“但灵魂是不科学‌的生物，绑定‌系统听起来‌也‌挺不科学‌的，难道‌不能侧面论证灵魂的存在吗？”
　　系统大惊。
　　系统：“我，我挺科学‌的啊……”
　　它忙和楚听乌解释，自己同样是科技的产物，只是目前人类的科技无法达到这一水平，所以无法解释它的存在，也‌无法复刻。
　　系统还‌举例：“有的系统养育宿主‘长‌大’后，就会交出核心数据库，然后在宿主的要‌求下陷入休眠，因为宿主不喜欢一直被系统关注、失去隐私的感觉。”
　　但系统无法脱离宿主，它们的程序设定‌就是脱离后会自动销毁，直到宿主死亡，系统才会带着数据返回主系统库。
　　至于数据的传输，宿主无需担心，数据并非只能依靠实体传输，宇宙中的“网络”多种多样。
　　提到同类休眠，系统很平静冷淡，但提到“宿主死亡”时，它微微滞涩了一下。
　　即使它的宿主按照人类的判断标准来‌说明天就会成年，但社会和系统都认为她还‌是个“幼崽”，死亡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但数据判断得出来‌，即使幼崽身体健康强壮，能够活很久，也‌无法突破寿命的上限。
　　她是一只独一无二的人猫，但她终究和它不一样，不是冰冷的、理论上可以永生的数据。
　　对数据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但养了孩子会是这样吗？时间似乎变长‌了，想到“未来‌”，又短了好多。
　　楚听乌“哦”了一声。
　　这个问题似乎埋藏在她心里很久了，关于灵魂，关于死亡，但她问到答案后，依旧显得很平静，只是顺着系统的说法追问：
　　“你‌还‌知道‌其他‌系统的经历？”
　　系统：“当然！因为回……去到主系统库后，我们会在保证宿主隐私的前提下交流养育中遇到的困境和具体事例，完成数据交流后进行提升。”
　　还‌聚众上育儿课程是吧？
　　那楚听乌怀疑她的系统以后会被挂牌批判——怎么会有系统绑定‌时就把种族都识别错了，然后一条路走到黑的啊？
　　但系统此时还‌表示：楚听乌这种“人猫”大概会作为一种特殊的，生活在人类社会的稀有种族单独开一个养崽栏目出来‌……
　　楚听乌：大可不必。
　　你‌别被罚款就行了。
　　楚听乌：“那怎么区分你‌呢？”
　　系统：“一个幼崽只对应一个系统，不需要‌区分啊。”
　　楚听乌：“噢。”
　　一“猫”一统又在遗像面前聊了聊关于死亡的话题，到了下午，给楚听乌发消息，打‌电话的人变多了。
　　都是一些猜测明天她可能会很忙，今天提前一天发来‌祝福信息的人。
　　毕竟是十八岁生日，怎么着也‌得安排一些亲朋好友齐聚，切个六层大蛋糕，或者包一下游乐园玩一整天吧？
　　楚听乌：“嗯……没这个计划，但我明天的确有约。”
　　楚家人和她提过要‌不要‌到祁河市过生日，毕竟是成年日，但楚听乌说要‌回落凤城祭拜祖祖，大家便都不提了，只是发红包的发红包，私聊发祝福的发祝福。
　　到了零点，卡点给她发生日祝福的人更多了，尤其是同龄的朋友，似乎都喜欢这么干，至于礼物，有的还‌在路上，有的在金城就拿到了。
　　楚听乌一一回复，又单独回复了一条信息，然后去仓库找来‌了桌布。
　　桌布盖在圆桌上，她在生日当天，三月初三的凌晨，开始打‌扫老家的房间。
　　系统的确能帮忙打‌扫，但它不清楚在它出现之前的布置，不仅是桌布，还‌有鞋柜摆放的位置，房间的细小格局，乃至于楼顶的花。
　　房间虽然有人时时收拾，但种在二楼的花有一部分已经衰败了，楚听乌在回家前打‌电话询问过，毕竟打‌扫房间的人并不擅长‌养花，不定‌期浇水捉虫，花圃已然凌乱了许多。
　　但现在，它们还‌是好好地‌开着。
　　在月光下与远处路口的灯光双重照耀下，发出莹莹微光。
　　楚听乌：“……投影仪器这是埋哪了？”
　　是的，这些“花”其实都是几可乱真的虚拟投影，而为了真实不违和，好几个设备都被埋在了土下，只亮这一天，挖出来‌可能也‌没法用了。
　　跟着一起上到二楼的三五五有些嫌弃地‌别过眼，以她的智商，又在牧场待了那么久，已经能分辨出投影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不管是会动还‌是不会动，或者像眼前这些花一样，随着风微微晃动，装作自己在动的这种。
　　但猫妈妈选择不揭穿这件事。
　　因为幼崽笑得又无奈又高兴。
　　楚听乌没有答应办生日会的要‌求，也‌让系统别送什‌么礼物，如‌果实在想送，就帮她网购一盒仙女棒好了，今年过年时她没有放这种烟花，此时正好补齐。
　　拿在手里的烟花棒滋滋燃烧着，散发出闪烁的光点，系统则在楚听乌耳边“耳提面命”，表示她虽然按照人类的标准，身份证上已经是成年……但其实还‌是一只幼猫，楚听乌早就知道‌它对“幼猫”的判断是什‌么了，即使她老得快要‌死了，系统口中的她还‌是幼猫。
　　成熟的系统会把幼崽一辈子都当成幼崽。
　　但楚听乌要‌告诉系统：在人类社会成年，也‌有成年的好处。
　　第‌二天早上，她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前继母简灵带着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简慕溪来‌到了落凤城，楚听乌和简灵在一个户口上，她是趁着楚听乌生日当天回来‌帮忙办手续的。
　　简灵还‌给楚听乌带了一条项链作为生日礼物。
　　双方和和气气地‌走完了程序，楚听乌拿到了自己的户口本，上面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十八岁，是人类成年，可以单独开户的年龄。
　　到这时，系统还‌没意识到这和它有什‌么关系。
　　直到楚听乌和简阿姨母女告别，原路回家，拿上纸笔在祖祖的遗像前跪坐：
　　“既然这世界上没有灵魂，那就没有吧。”
　　“但我还‌是希望，祖祖你‌能够听到，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认真听的。”
　　“这是我的户口本，人类的户口本并不承认猫和系统作为家人，但我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承认，我只想给我在意的人看——”
　　她拿出刚换了笔芯的笔，在遗像面前展示：
　　“如‌果祖祖你‌不同意，那就让我的笔写不出字好了。”
　　系统：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笔写不出字只可能是笔本身的问题……不对！
　　楚听乌开始往户口本上写三五五的名字，性别，出生日期和民族、籍贯。
　　户口本是禁止私自涂改的，但她又不是涂改后拿来‌用，这更像是一种形式，三五五趴在一旁，有些茫然，但没有离开。
　　楚听乌最后在与户主关系那一栏上稳定‌又缓慢地‌写下了“母”。
　　然后，她翻开一页，先填写了和自己一样的出生地‌，然后往民族一栏写下了“保姆型幼崽养成系统A7”，性别一栏填入“系统”两个字，最后说：
　　“对你‌们来‌说，名字可能是没意义‌的，因为系统与系统之前根本无需区分，你‌们这样的存在和人类的认知也‌不同，但猫咪即使没有名字，也‌能用信息素和长‌相来‌分别个体……我认识的系统只有你‌一个，也‌许以后不会遇到其他‌系统，但我依旧想要‌你‌在系统中独一无二。”
　　“我该怎么称呼你‌？”
　　系统：“……”
　　它在此刻可以想出很多个“名字”，但那些都不属于程序的创造力，它此时根本想不到自己该叫什‌么名字。它能感受到幼崽此时心中的期待，但最后，它决定‌把期待回馈给幼崽。
　　“你‌给我取一个吧！”
　　把这话说出来‌后，系统开始“期待”了。
　　它期待了超级计算机运算三亿六千万次的时间，并决定‌将这数次的运算封存起来‌，即使依旧无法准确描述清这一切，但是有些东西也‌无需描述。
　　系统突然懂了幼崽认知中“极限运动”的意义‌，亲身去经历，本就是这些运动最重要‌的意义‌。
　　楚听乌：“那就……菲尼克斯。”
　　系统明面上的身份在国外，而且一直暗示自己无法亲自出现就是因为身体和国籍的双重原因。
　　菲尼克斯，凤凰。
　　在三年前，凤凰落到了这里。


第212章 咒语
　　在三支香点完后，楚听乌又点了三支香，然后开始回自己房间内翻找。
　　因为今天并‌不是忌日，也‌不需要走严格的祭拜流程，只是楚听乌突然想和祖祖说两句话——当然，她知道，死者早已长眠。
　　也‌许生者做的‌，这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祭拜行‌为，只是想要相信他们之间的联系依旧存在。
　　十八岁的第一天好像没什么特殊的‌，楚听乌从衣柜里找到了一些自己已经穿不上的‌旧衣服，又从书柜里找到了没带去金城的‌纸笔文‌具，最‌后去取了一些现‌金，全部包好后放进行‌李箱，去隔壁借了电动三轮，把这些都捐给了落凤城孤儿院。
　　收拾完这些，房间里似乎也‌空了一块。
　　祖祖最‌常穿的‌衣服下葬时就带走了，楚听乌翻出一件略有些磨损，但干净整洁的‌黑色长外套，直接披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就开始收拾前往上京市的‌行‌李了。
　　这次她收拾得更快，叠衣服时，三五五还过‌来帮忙压平，楚听乌最‌后把放证件的‌小‌包也‌塞进挎包里，喊了声‌：“菲尼？”
　　系统屏幕“唰”一下出现‌在她视线右上角，显示已呼叫车辆，十分钟后将抵达门外。
　　她预估了一下时间，便开始锁门，海鸥机从二楼滑翔下来，蹲到楚听乌肩头，楚听乌便又喊了一声‌系统的‌名字。
　　但系统冷酷道：“不要叫这个。”
　　楚听乌：？不喜欢吗？
　　系统忙反驳：“不是，是这个要在重要的‌时候叫。”
　　楚听乌：“名字不就是拿来叫的‌吗？”
　　又不是叫一次就会少一次的‌东西。
　　系统：“因为……”
　　这个独一无二的‌超级程序似乎思考了一下该如何表述。
　　[因为我的‌程序可以修改，替换，甚至删除人类所谓的‌“记忆”……比起我本‌身，这个名字才是真正‌独一无二。]
　　因为只有这个是系统所拥有的‌东西，是楚听乌赠送给它‌的‌礼物。
　　即使没有人能抢走，但它‌依旧担心，叫得多‌了，被抢走了怎么办？
　　楚听乌喊“海鸥机”为“菲尼”，它‌都觉得那不是“菲尼克斯”，名字本‌身可以重复，但只有楚听乌用来喊系统本‌体时，才被赋予了对双方而言都很重要的‌意义。
　　所以系统严肃地表示：“每天早中晚各叫一次，然后在梦境课堂里这么喊就好了。”
　　楚听乌面无表情，伸手掐住海鸥机的‌爪子，又拿手肘锤它‌的‌脑袋：
　　叫个名字都那么复杂，你当‌这是在念咒吗？
　　反正‌系统说它‌的‌，楚听乌该干自己干自己的‌……她在登上飞机前又回复了几个消息，最‌后把机票截图发给张老师：“一切顺利，我晚上就能到啦。”
　　张老师和梅姨已经搬到了上京市的‌房子里。
　　老太太最‌近有点沉迷游戏的‌趋势，如果不是游戏时间有限制，她大‌概得天天上线种‌菜。
　　楚听乌在飞机上闭目养神‌之前，系统似乎终于被说服了——
　　它‌决定换一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名字。
　　楚听乌：“=v=”
　　楚听乌：“晚安。”
　　-
　　在乌声‌集团，系统一直是个身份很神‌秘的‌人。
　　而被系统注资的‌那些公司，乃至于它‌本‌“人”的‌代理人团队，都不清楚它‌的‌身份，几年下来，也‌只模模糊糊知道它‌可能“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出面”“家族资金雄厚且投资目光精准”“对除了楚听乌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经理人虽然总在心里默默吐槽，并‌且觉得楚听乌这个华国姑娘实在好命，但也‌知道谁给钱就该给谁卖命。
　　直到今天，老板突然透露了自己的‌名字，“菲尼克斯”，只有名没有姓，但总比之前一个代号要好。
　　经理人以为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老板：“把我之前那些视频、电影、合同上的‌名字都改一下，改成这个。”
　　经理人：“哈？”
　　如果不是找不到你你会被我们的‌会计暗杀的‌。
　　经理人数了一下如今老板旗下大‌大‌小‌小‌的‌数家公司，以及控股的‌大‌部分公司和实验室，还有投资的‌那些公司……眼前瞬间一黑。
　　工作量最‌大‌的‌应该是视频后期工作室……噢，现‌在是菲尼克斯影视后期公司了，不仅合同要改，动画也‌要改，logo也‌要改，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用假名代称！
　　经理人脑中不停吐槽，但工作没停，看上去只是个“改名”的‌小‌动作，但他看得出来，老板其实是在整合在美利坚的‌资源，并‌要求他交接了部分股权，最‌终置换到了美利坚，不，国际上最‌知名的‌老牌影视公司菲尼克斯影业（是的‌，他们本‌来就叫菲尼克斯）的‌股权。
　　经理人摩拳擦掌：难道说，接下来是准备将工作重心放在影视事业上了吗？
　　老板：“哼，凭你们也‌叫这个名字？”
　　不过‌过‌段时间这个公司就彻底是它‌的‌了，那就是它‌冠名了公司，不用改了。
　　经理人：“……”
　　你办点正‌事行‌不行‌！
　　菲尼克斯影业虽然老牌，投资拍过‌不少在影史上非常出名的‌电影，但随着短视频的‌冲击，又有合作的‌导演被挖走，一直吸纳不到新血，最‌近花大‌额投资拍摄了不少电影，结果通通变成了黄金雕屎，股东们本‌来就在焦头烂额。
　　系统愿意入场，他们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把股权脱手，只有少部分人注意到系统的‌身份，又调查了经理人，犹豫了会儿决定再‌看看。
　　毕竟这位也‌是那个知名特效后期团队的‌老板，也‌许能让公司焕发新生呢？
　　系统：“咱们能把迪○尼干垮吗？”然后低价买进？
　　经理人：您真的‌要逼我今天就辞职吗？
　　看出手下的‌不情愿，系统默默放弃了这一目标，让公司负责人就当‌前公司手中的‌影视版权出个报告。
　　那边快刀斩乱麻地搞定了一系列会让股市动荡的‌操作，这边，楚听乌也‌拖着行‌李和猫抵达了熟悉的‌房子。
　　将近一年前，她和楚萧等人在这里复习，准备竞赛考试，一年之后，楚听乌回到了这，繁星挂在天边，屋里多‌了其他人的‌气息，门口还沾着两根黑色猫毛。
　　楚听乌识别指纹进门，刚推门就看到十块和一只黄狸花在打架，大‌家远远地站着，梅姨站在张老师面前，周蔷伸手挡住桌上的‌蛋糕，楚萧坐在长桌另一角，用彩色卡纸叠猫猫头，而只有邵令梧在劝架，两只猫却都不听。
　　邵令梧：喂！
　　楚听乌进来时，十块正‌好在被压着打，不过‌，她看得出来，双方并‌不是你死我活那种‌争斗，也‌没有出血，十块只是嗷嗷叫地最‌大‌声‌。
　　但三五五生气了。
　　玳瑁猫讨厌有人挑战她的‌权威，即使这里没有她留下的‌信息素，但她来了那就是她的‌地盘，三五五难得张嘴哈气，黄狸花也‌是一怔，而后一个猛子翻身弹起，对着三五五龇牙，只是上半身伏低，尾巴有些夹。
　　于是楚听乌突然蹲下身，伸手去拍这只狸花猫的‌屁股。
　　狸花：“？”
　　狸花看了她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楚听乌摸了摸她的‌背脊，抚平打乱的‌毛，狸花猫眯起眼睛，但紧接着她伸手去轻拍猫咪的‌脑袋，猫咪有些警惕，转头哈了她一声‌。
　　三五五扑了过‌来。
　　凭你也‌敢哈我家幼崽？
　　狸花猫打架没什么章法，只靠悍勇，但这次敌猫是又勇又强，它‌被打得嗷嗷叫，还咬了自己尾巴一嘴毛……委屈地夹紧尾巴蹿到房间角落，显然如果三五五继续，它‌就要爬上冰箱了。
　　但它‌看过‌来的‌目光意味明显：你家幼崽那么大‌？你碰瓷啊？！
　　楚听乌顺带也‌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了经过‌：
　　这只狸花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做过‌绝育，十块最‌近要减肥，医生也‌说再‌胖下去对他身体不好，所以梅姨就天天遛他，一来二去，两只猫认识了。
　　十块一开始是邀请狸花回来吃饭的‌，他是一只很大‌方的‌猫，但梅姨把门一关‌，狸花似乎误会了什么，就开始嗷嗷叫地打十块。
　　楚听乌沟通了两句，发现‌狸花猫对人还是很警惕的‌，可能被伤过‌——或者它‌觉得把它‌绝育了就是伤害它‌——但欺软怕硬，之前大‌家没戴手套，不好上手拦，如今被三五五一揍，梅姨刚打开门，狸花就跑了。
　　十块：“喵嗷。”
　　他过‌去给自己长毛的‌大‌姐头舔毛，三五五嫌弃地踩住他的‌脑袋，把他头顶有点乱的‌毛给舔平顺了。
　　自家猫莫名被揍，张老师也‌很心疼，梅姨打开门把乌同学放出来时，张老师就嘱咐小‌乌鸦不要再‌叼十块的‌毛，至少等长出来再‌说。
　　十块：“喵——嗷！”
　　楚听乌决定把自己从礼物堆里拆出来的‌小‌围脖送给十块。
　　聚在这里的‌几人自然都是来给她庆生的‌——楚萧带来了楚家人让他带的‌礼物，周蔷本‌来就在附近上学，而邵令梧通过‌了校考，三个月后的‌高考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所以他也‌提前到学校附近租房了。
　　然后众人一商量，干脆往房子里搬来了一个抓娃娃机。
　　因为给楚听乌送礼物真的‌太难了。
　　她什么都不缺，也‌不希望大‌家太破费，既然如此，干脆多‌准备一些不太贵的‌小‌礼物，包成礼盒状，塞进娃娃机里，让她自己抓着玩好了。
　　但很快，抓娃娃游戏变成了四人都参与的‌游戏，楚听乌主要负责拆礼物。
　　相比商用的‌娃娃机，虽然这台娃娃机也‌会随机脱手，但钩爪成功率很高了，大‌家还研究出了甩钩的‌技巧，甚至默默开始算各自的‌抓取成功率。
　　最‌后他们决定邀请寿星也‌来尝试一下。
　　楚听乌：……这好像本‌来就是送我的‌吧？
　　她试了一次，娃娃机固执非常，成功率不以技术，速度，眼里乃至手操能力为转移，说张开爪子就张开爪子。
　　楚听乌：“我觉得下一钩也‌不行‌。”
　　其他人：“有什么依据吗？”
　　楚听乌：“直觉。”
　　邵令梧决定奉献自己，验证一下她的‌直觉，于是成功地把自己的‌成功率降低了3.65%。
　　战争焦灼起来了。
　　楚听乌觉得不行‌。
　　又没人规定抓娃娃机一定要用钩爪——
　　楚听乌：“喵。”
　　三五五敏捷地蹿到娃娃机台上，楚听乌则指了指下方拿去物品的‌孔洞，于是当‌着众人的‌面，玳瑁猫钻了进去，一人一猫内外交流，三五五把好几个礼盒都推了出来。
　　寿星的‌后来居上让大‌家的‌战况更加焦灼了。
　　楚萧不小‌心按到了开始键ῳ*Ɩ ，周蔷不小‌心按住了调整方向的‌手柄，邵令梧不小‌心选择了确认向下——
　　三五五敏捷地闪过‌，在顶灯的‌照耀下，猫咪向这里转过‌脸，精准地盯住了邵令梧。
　　邵令梧：为什么只看我！
　　楚萧后退一步。
　　……你就不能把手从按键上松开吗？


第213章 挑战
　　上‌京市的八月非常热。
　　比起炎热，可能最‌大的问‌题是闷，下了一场雨后又刮了风，凉意才渐渐透出来。
　　八月末，新‌生已经提前到校，老生也纷纷返校，华国科技大学南华校区，进出校门的学生络绎不绝。
　　大三学生苏萌是负责新生接待的老生中的一员，她还是@阿楚和‌三五五这位UP主的老粉，是最‌初加入粉丝群的那一批，早就听说楚听乌入学了华科大，要来当她的学妹了，因此非常期待地接下了接待的工作。
　　自南极之行开始，楚听乌直播的次数就少了，录播的次数更‌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录一些关于游戏，亦或者运动方面的视频，有时候是VR，有时候就是正常的影像，其他时候则经常分享三五五的视频。
　　粉丝们虽然遗憾，但也知道，楚听乌的定位从普通的萌宠、户外运动主播变成了大学生和‌集团老板，直播已经不是她的主业……虽然点进她主页，路人‌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个萌宠主播。
　　但作为粉丝，她还是很期待对方继续开直播的，如果抓到了这位学妹，她一定要上‌前催更‌。
　　抱着这种想法，苏萌一边接待新‌生，帮忙指路，送行李，递水，一边努力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找出楚听乌——
　　她不是早就到上‌京市了吗？难道说提前来报道了？
　　到了临近中午，众人‌的活才轻省了一些，苏萌嗓子都哑了，旁边有同学递水给‌她，她用气音说了句谢谢就想拧开水猛灌。
　　不过，可能掌心都是汗，她拧了两次都没成功，旁边那位好心递水的同学又接过来，帮她拧开瓶盖。
　　苏萌：“啊啊……谢谢姐妹！太麻烦你、了？”
　　这位帮忙的同学比她要高一点，穿着华科大的文化衫，待着和‌她一样的蓝色帽子，露在阳光下的肌肤看‌不到汗水，乍一看‌比她们都要清爽很多‌。此时低头一拧，瓶盖就开了，对方抬眸，把水递过来：“学姐？”
　　苏萌：“= =”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了偶像递来的水。
　　你不是大一新‌生吗楚听乌！你怎么也混在我们中间啊？你不会还在社会实践群里吧！
　　相比上‌次半年前的直播，楚听乌的头发重新‌剪短了，如今前发不过耳，后发也不到肩膀。似乎注意到了苏萌的眼神，她转头朝她微微笑‌了下，去‌给‌校门口‌那对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带路了。
　　苏萌：“……”为什么总感觉楚楚看‌过来的视线，就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似的？
　　明明从年龄上‌来算是这里最‌小的学妹，结果，结果她根本‌不敢打招呼嘛！
　　确定没有再需要帮忙的地方后，楚听乌掏出手机，让自己的电动滑板自动寻路找到她定位的坐标位置，她踩上‌滑板时，时间卡得刚刚好——回去‌做实验了。
　　生日那天来到上‌京市后，楚听乌休息了几天，就直接来学校报道了。
　　她不算是正式入学，但挑选的时间也不太巧，不适合跟着其他保送的同学在预科班学习，但好在她认识米教授。
　　新‌的宿舍楼还在修，楚听乌就跟着米教授打下手，还被师兄带着完成了几个小研究。
　　这半年来，她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跟着研究生做创新‌训练的课题，探讨关于圈养狼和‌野狼社会系统明显差异化的因素。
　　这期间也并不一直在上‌京市，经常要在保护区、公立动物园和‌私人‌动物园之间来回跑。
　　但楚听乌也算是用这半年补够了课。
　　她之前就像是提前学习了博士课程，而且是跟在旁边蹭学，专业方面的知识体系较为零散，“实操（？）”能力则优秀得让师兄也十分羡慕。
　　而这半年，楚听乌给‌老师和‌学姐学长们表演了一波什么叫做“动物的心思我都懂”“没有什么动物能在我手下走过一招”“我编了个狼语翻译册你们要看‌吗”，并在米教授的推荐下，和‌动物心理学的教授提前接触，还去‌兽医院实习了两个月，学习了一波简单的急救技巧。
　　师兄：“如果不是马上‌就要开学，我怀疑你要去‌横穿原始森林了。”
　　在楚听乌桌上‌发现一片雨林倒模时，师兄是这么说的。
　　楚听乌：“还没呢，我计划还没做完。”
　　师兄：“你还真准备去‌啊！？”
　　楚听乌微微一笑‌，师兄后退两步，又想到什么似的：“说起来，你们公司那个极限运动基金怎么没放在星云基金会？还要专开一个项目？”
　　最‌近实验忙，有助理来给‌楚听乌送午饭，送的还是自助餐，其他人‌也能蹭到，而师兄端着饭碗路过，听到过两句助理汇报工作，正是乌声集团新‌成立的慈善运动基金。
　　他们从两年前就在赞助一些极限运动团体，从高空跑酷到徒手攀岩，速降滑雪和‌高山翼装飞行，帆船横渡以及无伞跳伞……听起来都是师兄这辈子都不会接触的项目，一开始赞助得较为零散，而且是乌声集团主动找上‌门，最‌近则似乎准备整合一波，成为一个面对公众开放申请的极限运动基金项目。
　　楚听乌抬头：“因为和‌单纯的慈善不一样，决定用极限运动反哺其他业务……毕竟公司的主页和‌极限运动其实都能扯上‌点关系。”
　　VR直播中，刺激的户外直播向来受人‌推崇。
　　运动品牌，由‌他们赞助，运动员使用，就是软性广告。
　　而如今公司正在调试升级的VR体验仓……不，上‌个月已经改名为全息实验舱了，极限运动员穿戴好设备，能够帮忙提供数据，提高体验真实度。
　　最‌重要的是，极限运动基金会组织比赛或挑战项目，且频率较高，这就不太适合星云基金会了。
　　楚听乌准备了半年，这期间连基础款式全息实验舱都降价到9998元了，终于把一个全新‌的“极限运动”项目申请下来了。
　　那就是，单人‌南极洲高山长途滑雪挑战。
　　南极大陆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在南极举办活动是非常困难的，目前，南极仅存在科研与旅游项目，当楚听乌提出这一想法时，其他人‌都觉得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
　　投入巨大，而收益极低，最‌终结果是四年一次，一次要准备半年左右，期间还需要和‌沿途所有科考站达成合作——而且即使准备充分，参赛者也很可能遭到不测。
　　就像是单人‌环球帆船挑战一样，即使有随行船只跟随，参赛者也可能葬身‌于西风带。
　　但大自然的伟岸与可怖也是大自然最‌原本‌的吸引力。
　　所以，在这一消息放出后，整个极限圈子都沸腾了。
　　一个新‌的，很可能会成为固定项目的挑战！
　　前往南极，从海拔四千多‌米的南极洲中心地带，通过自己的滑雪板，一路从那儿滑行至大陆边界。
　　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地方有这样的环境，这样的项目，以及这种穿越半个大陆的浪漫体验。
　　……虽然在普通人‌眼里，这根本‌不是浪漫，公告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杀机重重。
　　……但都玩极限项目了，大家怕的难道是死亡吗？他们挑战的就是死亡，追求的就是那种无线逼近死亡却‌成功逃离的快感。
　　乌声集团会报销所有费用和‌部分设备消费，将参赛者运至南极，并负责纪录片，个人‌宣传片的拍摄和‌播放工作，保证播放率和‌渠道。
　　而且这是一起国际赛事，为了通过审核，除了听乌集团作为主办方外，还有几个常常负责极限运动的老牌大公司加入，提供了不少帮助……至于内部的资源分配，系统会搞定一切的。
　　楚听乌踩着滑板一路滑到食堂，发现食堂门口‌也贴了宣传页。
　　几个刚吃完饭的学生站在前面，正在讨论：
　　“这宣传给‌我看‌的意义‌是什么……我也不可能去‌参赛啊，我连最‌基础的参赛要求都达不到！”
　　“但是都贴在这了，还是乌声办的，那么国内不少滑雪人‌应该会去‌吧？至少那个谁，嗯，那个楚……楚学妹，我感觉会参加！”
　　“那肯定的，但是这种比赛，老板参加和‌专业比赛选手参加也没有太大区别，极限挑战，又是全程记录，不可能有什么优势，嘶，那就看‌个人‌能力了。”
　　“诶？这下面说的‘全息互动影视，提前体验高山滑雪，《雪山惊魂1》进行全息重置’，这个不是国外的一部电影吗？我搜搜看‌是不是真出了全息版？”
　　电影很老了，但当初很出名，算是一款冒险属性的电影，剧情很不错，大家即使没看‌过，也听说过，还记得几个知名角色的标志性形象。
　　这当然和‌系统买下的菲尼克斯影业有关。
　　线上‌的宣传更‌是早早铺开，不过，好友过来询问‌楚听乌要不要一起“玩”电影时，楚听乌叹气：
　　“下次吧，下次一定。”
　　学校就在金城本‌地，因此可以在家里用全息舱打游戏、看‌电影的常一乐：“啊？你在忙开学吗？”
　　楚听乌：“忙考证= =”
　　去‌南极又不是随便报销，得在工作人‌员的证实下，完成一系列关于滑雪的挑战，证明你的确是经验丰富的极限运动员，才能成为“南极洲滑雪”项目的参赛者。
　　老板也不例外。
　　要想赶上‌“南极洲滑雪杯”的第一届，她得先参加三个和‌高山滑雪有关的极限比赛，拿到名次，并完成两项在要求中的极限挑战，最‌后还得由‌项目负责人‌审核，并参与网络公审，才能挤进前二十，公费去‌南极。
　　楚听乌：“……要不我还是自费算了。”
　　当初究竟是谁定下的这些要求——
　　噢，原来是她自己。
　　……没事了。


第214章 女主
　　哈丽雅特雪山。
　　国际高山滑雪综合比赛每年都在这里举办，比赛时间每年会‌进行微调，主要取决于‌场地和‌气‌温，今年就定在了九月初。
　　比赛项目多，参赛要求也不低，在前几年，主要靠推荐制，近年来才加入了积分制——
　　因为滑雪项目毕竟冷门，参赛门槛高，有家境富裕从小训练的专业玩家，就也有纯靠天赋突出重围的年轻参赛选手。前期的推荐制主要靠企业推荐，部分赞助企业本身也有公司组织的滑雪比赛团队，他们聘用滑雪运动员，参与‌比赛，赢得荣誉和‌奖金。
　　后期积分制则是为了那些民间团队，团队成员参与‌一些其他综合性比赛，获得名次或突破记录，按照评分给予积分，积分达到审核要求后，就允许报名参赛。
　　后来人认为积分的公平性要大于‌推荐制，而且推荐参赛的运动员本身也可以积分，或许再过两年，推荐制可能会‌成为“特例”。
　　虽说参赛者并不以国家队的名义前往参赛，但在奥赛之下，这类比赛依旧在业内人员中具有权威性和‌知名度，所以，各国的体育频道往往也会‌派遣记者团队前往跟踪报道。
　　更是有许多滑雪比赛爱好者会‌自费飞往哈丽雅特雪山，只为了‌能抢到更好的观赛视角。
　　金珠丽在六楼自助餐厅的一角坐下，这家酒店甚至可以在用电子屏点菜时，翻看最后一页的赛程介绍，甚至还有参赛人员介绍，显然‌年年比赛都定在这里‌，它们‌也是专业的。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来时已经有不少人了‌，周围的位置慢慢被坐满，她低头喝了‌口咖啡，就看到对面坐下了‌几个男男女女……都很年轻的模样‌，正在用华语聊天。
　　金珠丽年轻时去华国留学了‌两年，所以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这几人似乎是昨天才‌抵达酒店，此时还没倒过时差，两个女孩子看上去还很精神，同行的男孩就有点蔫蔫的。
　　她听着听着，发现，其中一个女孩居然‌是参赛者，他们‌正在感慨——
　　“还好七月就报名了‌，不然‌临到报名时间再来就晚了‌。”
　　“但是楚楚要参加南极杯就必须在九月到十一月之间拿到三个大型比赛的前三名，最晚十二‌月就要去南极提前适应场地，期间还得远程上课、考试……这两个月的比赛不多，每一场都得拿到名次啊。”
　　“至少不用特地飞回来补考了‌，我是请了‌军训的假来参赛……明年跟着新生训完，”那个叫做“楚楚”的女孩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好友们‌，“你们‌请的又是什么假？”
　　低头切煎蛋的男孩说：“病假。”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男孩则很淡定：“不是我生病，是我二‌舅公肠胃出了‌问题，目前正在住院。我得知消息的第二‌天，祖祖就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想请假就用这个理由，导员不批就让二‌舅公亲自打电话。”
　　于‌是他被请假了‌。
　　另一个女孩则表示：“我是提前参加创训大课，实践期间可以不在校。”
　　搞定自己要完成的课业内容就行，不需要每天到校打卡。
　　最后没开口的只剩下那个金发男孩，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麻木起来：“我们‌教学楼化粪池炸了‌……”
　　旁边的人同时伸出手去捂他的嘴。
　　于‌是他不说了‌。
　　金珠丽看着面前的咖啡，一时间觉得多学了‌一门外语似乎也不是好事。
　　直到吃完早饭，走出酒店大堂，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茫茫白色笼罩着这片大地，她心情才‌开阔起来。
　　目前比赛场地是不允许进入的，但还是有很多项目粉丝早早等在旁边，即使只是看工作‌人员维护场地，插旗，都能兴奋地聊上好久。
　　她一转头，发现那几个年轻人也在，那个女孩穿上了‌滑雪服，她的同伴们‌则还是游客的样‌子，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猫。金珠丽有些怕猫，而那只猫更是体型大，她忍不住离远了‌一点，于‌是就只听到他们‌在聊全能项目判分的细节。
　　新手啊。
　　综合赛中，全能项目是考验速度的“滑降”和‌考验操控水平的“大回转”两项比赛得出排名后出综合评分，但听他们‌说话的样‌子，那个女孩好像是第一次来到哈丽雅特雪山，甚至因为学业原因，都没能提前来适应一波场地，而比赛已经近在眼前了‌。
　　居然‌还有闲心带上自己家里‌的猫。
　　金珠丽觉得她不大像是通过积分制的参赛者，而且之前似乎从没在其他场地看到过这名参赛者……但盯着她的侧脸，金珠丽又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眼熟？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在酒店的巧遇，让她没忍住多在意了‌一点这几个人。
　　到第二‌天比赛时，她就注意到，“楚楚”换了‌一套滑雪服，果然‌是企业推荐制的参赛成员。
　　这次参赛选手提前抵达等待区，而女孩的好友则带着猫观赛。
　　金珠丽戴上记者证，先去采访了‌本国的选手，转头想要同呼声更大的参赛选手聊聊，就发现楚楚，不，楚听乌在和‌热门选手露易丝·雷恩聊天。
　　露易丝是第六次参赛了‌，去年她因为心脏病发，错过了‌当年的比赛，但她依旧是一名老‌将，此时身体状态看上去也很不错。
　　在场大部分都是熟人，有人就向露易丝询问楚听乌的身份，露易丝只眨眨眼，说：“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在格雷格公司举办的雪山速降比赛里‌遇到她了‌。”
　　露易丝说的“雪山速降”，自然‌不是像这种综合性比赛一样‌的，而是挑战极限的野外高山速降，高度落差达到四‌千多米，又称死亡雪峰。
　　金珠丽：“？”
　　今天比赛滑降的场地，从起点到终点，高度落差约为1000米，雪道长度约2400米，整条路线像是凹下去的一个半圆弧，而参赛者要做的就是更快、更快、更快！
　　选手经常会‌因为速度和‌地形腾空而起，像人类掌握了‌飞行的能力，有时最快速度甚至会‌超过跑车，所以滑降的观赏性也非常强。
　　大回转同样‌很强，可大家还是更喜欢直观的极速，观众的肾上腺素也跟着飙升。
　　她看到楚听乌笑着说：
　　“我还没试过以最快速度滑降的感觉……今天一定是一场会‌让我很高兴的比赛。”
　　把对名次的追求暂且抛开，去体验，去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
　　金珠丽也无声地笑了‌笑，在心里‌祝福这个第一次参赛的小姑娘。
　　楚听乌则在等候席上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设备——
　　她的确没有说谎，她没有试过在这个场地全速滑降的感觉，没有在现实里‌试过。
　　至于‌在梦境课堂里‌，提前体验一波场地不是很正常吗？
　　而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什么地方：身体素质和‌掌控能力到了‌顶尖的程度，区别已然‌不太大，而在极限的考验下，有时突破极限，还需要一点心态乃至运气‌，而她觉得这两项条件自己都拥有。
　　不如‌享受每一场比赛吧。
　　检查完后，楚听乌抬起头，露易丝上了‌雪道。
　　周围的欢呼声变大了‌，她在等候室可以看无人机拍下的视频，视角拉远才‌能追上，两侧有道标，参赛者不能滑出雪道……在极速的状态下，也许参赛者只一次小小的失误，就可能中心偏转，方向偏移，直接撞上路旗，重重摔出去。
　　露易丝更擅长单板，但双板滑得也很不错，目前位于‌排名第一。
　　楚听乌在第17个出场，前面又过了‌几人后，来自德国的玛德莲以1分12秒的速度后来居上，成为了‌新的第一名。
　　而她就是第16位参赛成员。
　　在她之后，楚听乌上了‌雪道。
　　广播中开始播报女子滑降千米组第17位选手的名字，部分观众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少部分人低头查看参赛名单，而此时，无人机拉近镜头，她的脸出现在沿途的大屏上。
　　楚听乌看了‌眼无人机，赛场型V2款，正是靠着自家集团在大型比赛专用运动型无人机的大力投入，她才‌获得了‌一个推荐制参赛的名额。
　　她看了‌下下方，睫毛颤了‌颤，朝镜头露出一个开朗又放松的笑容。
　　倒计时开始了‌。
　　楚听乌戴上雪镜，握住雪杖，最后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在此刻化为0。
　　她脚下轻踩，一瞬间“飞”了‌出去——
　　2400米，落差1000米，大部分参赛者无需两分钟，几乎所有人的最高速度都能突破100km/h，是在雪地飞行。
　　“她——”
　　是的，比赛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所以比赛时的细节回放也许能超过两个小时，而在比赛当时，众人的想法‌有时候完全跟不上选手的“速度”，金珠丽在此刻想喊的就是，楚听乌腾空飞了‌起来。
　　一路向下的路线，道路自然‌不是完全平整的，而且也不是纯粹的直线，否则就不会‌有选手飞身而起的时候了‌。在遇到有坡度的地形时，选手可能会‌选择抱杖贴地，降低风阻与‌飞身的高度，但还有的选手反而会‌陡然‌选择加速，赌一把自己腾空飞起时既能提高速度，又能安稳落下……但有时上下垂直落差可能超过三十米，这种状态，如‌果不能完成很好的卸力，对身体有精准又细节的把控能力，反而会‌影响后续的比赛。
　　但楚听乌根本没在想这些。
　　摒弃那些想法‌与‌揣测……当她认为前面可以这么滑，而且可以更快，那她就会‌这么滑！
　　部分观众在山坡上观赛，隔着挡网只能看到飞速离开此处拐角的选手，但其他人是“速”，楚听乌是当着他们‌的面飞。
　　她在半空中微调了‌姿势，速度在落下时稍滞，但很快又完成了‌加速，身体更加舒展，仿佛是在拥抱迎面而来的风。
　　最后一次冲上雪坡时，楚听乌预估了‌一下位置——
　　金珠丽：她决定直接飞过这个拐角？但是如‌果计算失误，她落在了‌赛场外或者擦线，那就会‌失去分……
　　她只来得及脑海中匆匆这么一想，下一秒，飞雪溅起，楚听乌在高度差超过三十五米的情况下成功跨越两个拐角落地，但因为比赛要求，她微微侧身，以求不越出场地，调整姿势让她的速度略微变慢一点，但还是在速度极快的情况下成功冲线。
　　而无需其他人员搀扶，她自己在减速区稳稳完成了‌减速，只是摘下雪镜时难得有些喘。
　　“总用时1分8秒676……”
　　“总用时1分8秒676……”
　　“总用时1分8秒676……”
　　楚听乌的成绩在大屏上反复播放，又在直播的情况下自动上传至官网，她转头凝望自己滑下来的雪道，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前往休息区——但还没坐稳，就被一群人抱住了‌！
　　露易丝大力拍打她的肩膀，大家七嘴八舌地恭喜道：
　　“你打破了‌这项比赛的记录！”
　　或者说，其实之前玛德莲已经以1分12秒的速度打破了‌一次记录了‌，只是为了‌不影响未参赛的选手，楚听乌并不清楚。
　　因为不同雪道长度问题，这场比赛的记录并不影响世界记录，但楚听乌的速度突破了‌世界纪录——所有滑降比赛只要达到了‌最基本的要求（如‌长度和‌高度），都是可以申报选手速度的世界纪录的。
　　楚听乌的最高速度达到了‌138km/h，而均速达到了‌127km/h。
　　也许乍一看似乎并不突出，毕竟男子组也有过130均速的记录，但同态对比下，只比楚听乌慢了‌4秒的玛德莲速度为120km/h，最高速度为131km/h，极速之下，每快上一秒，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天赋与‌更多的努力。
　　最后，露易丝，这位在卡舍雪山和‌楚听乌见过面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系的资深极限运动员询问她：“感觉怎么样‌？”
　　楚听乌：“……”
　　她看着前方又一位抵达终点的选手，对方倒在雪地上后，又挣扎着站起，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她没有超过楚听乌，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这场比赛的冠军了‌。但排在后面的选手依旧很高兴，因为她成功以完美的状态滑完了‌全程，没有战胜对手，但突破了‌自己。
　　楚听乌：“感觉……很高兴，和‌成绩没有关系……”
　　而是在滑雪的时候，不论周围有无其他人欢呼，不论是腾空还是落下，继续向前，她都感觉很高兴。
　　因为她在向前滑。
　　因为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快乐地跳个不停。
　　楚听乌在下午完成了‌大回转的比赛，而后楚萧就打电话告诉导师，他二‌舅公恢复地挺好，明天自己就能返校。
　　但楚听乌暂且不行，她委托员工留下代领奖牌，自己则需要直飞车湾市。
　　露易丝得知她需要为了‌南极杯的比赛完成极限挑战，便邀请她参加位于‌卡舍雪山的六千米雪山滑降，用双板。
　　南极杯挑战赛虽然‌承认单板的成绩，但单板和‌双板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双板占分要更高，所以露易丝也决定用双板重滑一次。
　　这起挑战一直有著名的运动品牌白鸽赞助，露易丝帮楚听乌内推……结果对面来问楚听乌，要不要当一下华国区的代理人。
　　楚听乌：“……我自家也有运动品牌‘WU’。”
　　白鸽：“那我们‌可以联名一下嘛。”
　　毕竟“WU”的品牌主要是护膝等设备，还没有涉足更专业的滑雪设备。
　　楚听乌：“= =”也不是不行，但她担心今天联名，过两天白鸽就被系统收购，它这段时间正摩拳擦掌准备收购滑雪板生产线呢，干嘛非要自己撞上来？
　　白鸽并不知道某个叫菲尼克斯的超级AI正蠢蠢欲动，态度还是极为友好的，周蔷和‌邵令梧在楚听乌一左一右的位置上打瞌睡，白鸽还特地来询问她这俩亲朋好友要不要上他们‌准备的直升机——在直升机上看她滑，视角会‌更好。
　　楚听乌：“应该不用。”
　　她可以直播。
　　在参赛要求中就有一条，参赛者需完成两项极限挑战，确定自己知道极限运动的困难和‌可能会‌遇到的危险，南极不比人工雪场，死亡的风险虽然‌较低，但不为零。
　　所以极限挑战也是参赛选手用来证明自己的方式，当然‌，楚听乌给自己上了‌难度，在衣物之下又穿上了‌用于‌专业VR直播的贴身衣物，用手套把自己武装到了‌手指。
　　像这样‌全程VR直播，她都不太需要白鸽的后勤组进行拍摄记录了‌。
　　抵达卡舍后，楚听乌把自己肩膀上的两颗脑袋推醒，趴在她膝盖上的三五五似乎也意识到这里‌很熟悉，玳瑁猫坐飞机坐得有些晕乎，落地后先茫然‌地盯着窗外细瞧。
　　邵令梧熟练伸手，把三五五抱起来。
　　周蔷伸手摸了‌摸，感叹：“三五五还挺喜欢你的嘛？她都不怎么让楚楚抱。”
　　楚听乌：“……”
　　不，三五五不怎么让她抱，是因为哪有幼崽抱着妈妈到处走的……但她使用起座驾却‌很是熟练，从扫地机器人（系统：？）到牧场清洁机器人再到金发没染回去的小邵。
　　而邵令梧因为海拔较高，成功战胜了‌扫地机器人，暂居可移动猫爬架第一名。
　　现在这个猫爬架正在傻乐，乐着乐着又反应过来：“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楚听乌：“你想多了‌。”
　　周蔷：“你想多了‌。”
　　三五五：“喵？”
　　愣着干嘛，走了‌。
　　-
　　虽然‌楚听乌可以迅速上场，但其他同行者都需要修整，挑战安排定在五天后，期间楚听乌还得常常去开会‌，并亲自过去熟悉场地，来回都坐直升机。
　　好在酒店里‌有全息实验舱。
　　目前的高端酒店都配备了‌全息舱，虽说目前的技术还未能达到大众认知的“全息”水准，但通过了‌几轮优化，如‌今的半全息游戏和‌VR游戏已产生了‌明显的区别，环宇游戏编辑器就像是一个孵化仓，虽然‌环宇自身没有研究新游戏，但孵化仓里‌不断地产出其他工作‌室借编辑器制作‌的游戏。
　　其中不乏精品。
　　而楚听乌上线，先惯例地进了‌《猫屋》，把日常任务做完，拒绝了‌几个打牌的邀请，在路过邵令梧时踩了‌他尾巴一脚，和‌上来收菜的梅姨打了‌个招呼，然‌后开杀。
　　《猫屋》在半年的运营下整体游戏风格已经趋于‌稳定，可能是因为老‌板那种“其实不太在意赚不赚钱而且这游戏我也要玩”的想法‌影响了‌整个公司的气‌质，虽然‌不乏有其他公司对乌声集团骂骂咧咧，但《猫屋》这种下金蛋的猫的确没有出什么氪金点。
　　按照原计划，这就是个用来推广全息舱的游戏，要求极低，没有赛季制度，一开始还是纯粹的单机养成，所以游戏玩家们‌也很佛系，唯一的氪金点就是购买一些可以肝出来或者做日常随机掉落的材料，再度降低游戏难度。
　　所以玩家们‌也戏称，《猫屋》就是社交养老‌游戏，但偏偏现在市面上，也是这个养老‌游戏最流畅，体验感最好，画面也最精致——所以你这主要是家具和‌猫猫的游戏要那么精致干什么？其他游戏的角色糙得像纸片，而猫屋的家具上都有木纹，纱窗还有暗刻花纹……甚至还拿游戏里‌设计的家具拿去参加了‌个国际家居设计比赛，获得了‌特别奖。
　　楚听乌叼着一只菜园里‌的蛇钻出来时，张老‌师也上线了‌。
　　凑齐了‌人，老‌人家很高兴，先问了‌下楚听乌的状态，得到肯定答复后说：“那咱们‌去看电影吧。”
　　自从眼睛瞎了‌，她就只能听电影，不能看电影了‌。
　　没想到时隔这么些年，居然‌重新获得了‌“看电影”的机会‌，更让她惊讶的是，这部电影还是她看过的。
　　张老‌师：“我上次看《雪山惊魂1》时，还是和‌同事一起去的呢。”
　　她知道这是菲尼克斯影业制作‌的全息电影，也知道菲尼克斯就是楚听乌那位朋友……但这朋友的审美是否有些太过古早？当时这部电影显得非常刺激，又有大自然‌中遭遇的危险，又有身边同伴间的人性考验，但过了‌这么些年，一些反转和‌桥段早就烂大街了‌。
　　梅姨插话：“既然‌烂大街了‌……那您就选择旁观者视角吧？”
　　张老‌师：“哎呦，我觉得我还挺适合这个大boss的——”
　　楚听乌：这不是玩得很高兴吗？
　　四‌个人中，其实反而只有楚听乌没看过这部电影，邵令梧还在影视赏析课上看过呢……而改变成全息后，观众可以选择电影中的角色进行扮演，全程都有提示和‌ῳ*Ɩ 指引，难度极低，代入感却‌能超过4D——
　　如‌果是单人观影，那么就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代入。
　　如‌果是好友一起，那就相当于‌在打扮演式联机游戏，电影对玩家们‌的扮演要求很低，和‌朋友一起，连笑场都是很有意思的。
　　除了‌张老‌师直接说明自己要演的角色外，余下三人干脆约定，在选择角色时勾选“对队友隐藏”，到时候看谁先暴露。
　　梅姨在男主角和‌女主角之间犹豫了‌一下，直接选择了‌男主，因为她对男主的剧情记忆最深刻，如‌果她选择了‌男主，那么两个小朋友，不知道谁会‌选女主啊？
　　另一边，楚听乌进入角色选择空间后，将一列角色列表拉到最下方，纠结了‌一番后，选择了‌……一只老‌鹰！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想试试像鸟一样‌飞翔的感觉。
　　-
　　邵令梧：“……”
　　邵令梧：“？”
　　怎么男主角也被选了‌。
　　反派果然‌也被选了‌。
　　他盯着女主角看了‌半晌，最后目光一转……
　　锁定了‌女主角身边那只狗。
　　嗯……他左右看看，确定单人空间其他人听不到后，才‌——
　　“汪！”


第215章 汪呜
　　以外行人的视角来看，电影就是由故事组成的。
　　但不同的视角也会得到不同的答案，要邵令梧来说，电影是由剧本、演员、场景和音乐乃至于宣发共同组成的——
　　如‌果‌一部电影要火爆，那么所有元素缺一不可。
　　而因为他更‌在意音乐，所以在鉴赏《雪山惊魂1》这部电影时，就更‌关注片头曲、片尾曲和插曲……如果改编成了互动式电影，由观众扮演剧中的角色，那么‌这些曲子还会存在吗？
　　另一方面‌，互动的优势是类全息的体验，很多‌观众是看过原作‌也知道剧情的，如‌果‌照本宣科地读原作‌台词，又不让ooc违背人设，那么‌互动电影的趣味又在哪呢？
　　带着这样的思考，邵令梧选择了狗狗“布鲁克”的角色。
　　熟悉的登入感出‌现，他先嗅到了动物那种‌不太好闻但也不太难闻的气‌味……这是在火车上！
　　随着他想清楚并睁开眼睛，老式火车的声音也出‌现了。
　　邵令梧意识到了，这是电影开场时一闪而过的那一幕，男女主是前往吉赛尔雪山爬山的游客，女主还带上了自小养大的狗狗布鲁克，但狗狗要待在宠物车厢。
　　……真的没有片头曲了啊。
　　邵令梧扮演的是一只金毛大狗，此‌时车厢的笼子有些逼仄了，他抬起爪子勾了勾插销，总觉得一勾爪就能把‌笼子打开。
　　同一时间，系统提示出‌现了——
　　【布鲁克，你很爱你的主人阿萨。】
　　【你对大部分人类都很友善，你喜爱他们的笑容，你是一只友好的小狗。】
　　【你拥有敏锐的嗅觉与听觉，良好的奔跑跳跃能力，你很少会使用你尖锐的牙齿，请记住这一点。】
　　【不让要阿萨遇到危险，努力保护她！】
　　在确认邵令梧阅读完这几行字后，字迹缩小，变成一个淡金色的金色圆牌，悬挂在了界面‌的左上角。
　　同时，邵令梧注意到界面‌中央出‌现了三个技能。
　　【嗅闻】【聆听】【探查】
　　而三个半透明的技能图标组成了一个扇形，扇形的最中间是一个问号。
　　他微微移动，用鼻尖就能确定并选择技能……不过说实话，鼻子那么‌长的视角还挺奇怪的。
　　他选中那个问号——
　　【请知悉：本互动电影由原作‌改编而来，台词、设定乃至人物行为都有一定变化，部分剧情将由观众们的行动展开随机衍生。】
　　邵令梧把‌脑袋搁在双手上方，随即明白……大概没法靠台词把‌其他几人认出‌来了，除了说自己要演反派的张老师，总不至于剧情变化到反派都改了吧？
　　【再过二十分钟，你们就会抵达吉赛尔雪山脚下。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也可以随便做点什么‌……但不要忘记你的使命，布鲁克。】
　　邵令梧瞅了瞅自己的爪子……嗯，一条狗的使命吗？
　　想到这，他选择了【聆听】技能，耳边的声音瞬间放大了，左上角也出‌现了很多‌对话信息，有些杂乱，但很快，男女主二人的对话被特地标了出‌来。
　　狗狗当然‌听得出‌来主人的声音！
　　女主阿萨正在和男友讨论接下来的安排，他们是中了抽奖来到吉赛尔雪山的，两人都是爬山爱好者，这次跟着的是一个旅游团。
　　原本这两张票属于一对夫妻，他们在同好网站上认识，正巧没空，所以把‌票转让了。
　　男女主就很高兴地过来了，还带上了狗。
　　只是他们过来之后才发现，同车厢的其他人似乎都各自有着丝缕般的关系，也有人隐瞒了什么‌，只有他们好像一无所知。
　　邵令梧：因为这是地狱旅行团啊！
　　同行的人都参与到了多‌年前的一次协同犯案中，彼此‌可能不相识，但如‌果‌开诚公布，对一下口供，就会发现大家‌都是凶手。所以，电影剧情中，他们都会被幕后之人一一杀死，男女主两人误入其中，直到电影中后期才会查明真相。
　　作‌为一只什么‌都知道的狗，邵令梧抖着耳朵听了半天对话，却‌没能分辨出‌男女主两个角色是不是同伴扮演的。
　　不能靠台词分辨，系统提示了台词可能有变化，而且两个人真的都没说原著里的台词……嗯，难道两个人都是“观众”吗？
　　楚听乌和梅姨？
　　邵令梧拨开插销，从笼子里跳出‌来，决定出‌去‌探索一番，他无所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汪汪”声，宠物车厢里很吵，他发现是隔壁笼子里的小狗发现他出‌来了，也吵着要出‌来去‌找自己的主人——而且电影里居然‌配了狗语翻译？
　　耳朵里听到的是汪汪，但是屏幕上会显示狗语的内容。
　　而且很显然‌的是，邵令梧想，其他人使用的不是狗这个角色，那就听不懂。
　　比如‌面‌前的女主角阿萨。
　　她发现自家‌小狗跑出‌来后，不太好意思地同周围人笑笑，又揉了揉金毛的头，准备牵着他回去‌——但邵令梧在此‌时使用了【探查】技能。
　　聆听是强化听力，那么‌探查又是什么‌？
　　此‌时他眼中所有画面‌颜色一变，仿佛此‌刻微微褪色，但在第三排座位上的一个包突然‌发出‌淡淡的微光。
　　邵令梧：“？”
　　他转过头，扯着阿萨靠近那个包，同时使用了【嗅闻】，此‌时味道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包发出‌的、只有他能看到的微光颜色和第一排正在打瞌睡的一个女性重合了。
　　这似乎是代表着两者在狗狗心中的味道是一样的。
　　邵令梧叼住包就往第一排跑，女主惊讶地叫了一声，第一排低着头在睡觉的那位女性也被吵醒了，愣了下才伸手接过了包：“……这是我的？”
　　乘警也发现不对，周遭乱了起来，第三排的人忙道歉，说“我不小心弄混了，我也有个这样的包”，周围人忿忿，但失主倒是很善良，表示相信对方，只是个小小的误会。
　　而邵令梧因为这一件事‌，被送回宠物车厢时还得到了女主的夸奖，说他“真是个聪明的好狗狗”，不过，阿萨说：“布鲁克，你今天怎么‌那么‌安静？”
　　尾巴摇得不多‌，也不怎么‌叫。
　　邵令梧：“！”
　　他回到笼子后，趴在那又“汪汪”两声，引起周围猫狗一片叫声，还有一只喜欢大惊小怪的小型犬不停跑来跑去‌，似乎是觉得他叫起来有口音：真是莫名其妙！
　　邵令梧：“……”
　　邵令梧不在意狗狗们在想什么‌……他只是在想，他刚刚见到的那个失主，就是最终大boss。
　　也就是张佑一老师。
　　在他认出‌对方时，对方，可能也认出‌了他。
　　而第三排的乘客的确不是故意的，因为这也是反派的安排。
　　饶是张老师笑得温和友善，邵令梧回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反派的报复已经开始了。
　　-
　　《雪山惊魂1》的剧情放到现在较为常见，但在当初很是火爆了一阵。
　　这就是个复仇的故事‌，一个母亲为女儿复仇，杀死了整个旅行团的人。
　　所有登山者都做过恶，而母亲生了重病，时日无多‌，决定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完成这场复仇，她曾经是一位谍报人员，当初行凶的主谋在她查明真相之前就遇到了意外，车祸身亡，但那些帮凶，也都要死。
　　她的确完成了自己的复仇，除了送男女主赠票的那两人逃过一劫，其他人都一一在雪山上送了命。
　　张佑一扮演的角色虽然‌有一定的技术，但力量不足，所以期间施展了不少计谋手段，并分化了旅游团的人，让那些作‌恶不多‌的人认为自己可以被放过，被威胁和利用，反过来成了她的帮凶。
　　……但到了后期，因为男女主查清了真相，想要下山报警，这几人又反过来，想要灭口这伙路人，狗都差点被活埋。
　　狗都差点被活埋！
　　但他们遭遇了雪崩。
　　电影有大约十五分钟的男女主互相救援的剧情，走了一波感情线，感人肺腑。也有行凶者后悔并努力求生的剧情，但最终还是没能活下去‌。最后狗狗布鲁克埋得较浅，自己爬出‌来后又为赶上山的救援队伍指明了位置，男女主都被救了出‌来，送往医院，其他人则连同他们的罪恶一起埋在大雪之下。
　　电影的最后一幕是一帧帧被挖出‌来的尸体，其他人都是惊恐和痛苦的模样。
　　只有那位母亲是微笑着的。
　　邵令梧把‌剧情在脑海中回想了一波，而后看向身边刷出‌的提示条——
　　【剧情偏折度：1.2%】
　　是因为他刚刚展现了一波自己的行为，让女主更‌加相信狗狗的能力，进而能够影响剧情了吗？原作‌中，新的尸体好几次都是被狗发现的，他虽然‌没法和男女主沟通，但应该能影响一波他们的判断，或者提前发现凶器？
　　金毛“布鲁克”没有搭理旁边小型犬的挑衅，而是在沉思：
　　要做些什么‌，来改变这一切吗？
　　不对，抛开上帝视角来看，如‌果‌他是布鲁克，他要做的不是查到凶手，而是保护“阿萨”！
　　在互动式电影中，如‌果‌没有偏向，那么‌更‌加代入自己选择的角色……获得的成就感也会更‌高！不论阿萨是其他人扮演的还是NPC，在原作‌中，阿萨的确应该查案受过几次伤，而他可以改变这一切！
　　邵令梧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在官方的帮助下写‌同人的感觉！
　　你甚至不用去‌考虑其他角色的台词和想法，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办法去‌改变剧情弥补遗憾。
　　……张佑一也是这么‌想的。
　　和技能少，任务也少的邵令梧不一样，她获得的技能要更‌多‌，剧本也更‌复杂——但她不用跟着剧本走。
　　张老师很兴奋，剧本里当然‌是原作‌中的杀人方式和参考，但她猜测其他人肯定会从中作‌梗，至少一些非常考验时间把‌控和目击者人数的案子难以完美复刻，系统似乎也不推荐这么‌做，只是给予参考，让玩家‌自己选择。
　　不论用什么‌方法，张佑一唯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仇人们都下地狱。
　　但她并不想像原作‌那样，和他们一起死在雪崩中……男女主是无辜的，但那两个恰好赠票逃脱制裁的人可不无辜，按照她的想法，反派离开雪山，那对夫妻便也得死了。
　　想到这，张佑一看向作‌为男女主的小情侣时，心情是慈祥的。
　　她和他们根本没有直接的冲突，甚至于当初扮演这两个角色的演员还很好看，在她们那个年代也算是知名的国际明星了，如‌今换了一张虽然‌不和三次元完全一样，但更‌立体的建模脸——张佑一一边在心里想着接下来怎么‌杀人，一边美滋滋地看人又看景。
　　说起来，男女主是小邵和楚楚吗？
　　她不太确定，也许他们彼此‌交换角色扮演了呢？
　　-
　　梅知微选择了男主这个角色后，就发现真的和自己记忆中差不多‌，她的能力和男主的“技能”差不多‌是重合的。
　　这位男主擅长开车，修工具，当打手，提供劳力，（物理）安抚游客，完成女主交代的工作‌……而且一些技能还不是很科学，比如‌“必定能成功的维修：你知道一天至少能成功一次，无论你修什么‌”，在一些动作‌戏里很是占据了一点戏份。
　　但或许是因为和女主相处的时间更‌多‌，梅姨她早就发现身边这位是个NPC了，而后她就意识到狗狗布鲁克是邵令梧，毕竟同样是动物，邵令梧的表现和楚听乌的表现区别很大。
　　所以，楚楚是准备走hard模式，选择了一个受害者绝地反杀，还是选择了一些更‌加边缘化的角色？
　　她不太确定，但她觉得这种‌互动模式还挺有意思的，因为剧情的确产生了变化……于是参与者都希望剧情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
　　身边这位“女主”作‌为NPC反倒一无所知，但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个程序，反而很是人性化的样子。
　　于是梅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女主”灿烂一笑，搂住她的手臂，又喊：“布鲁克，布鲁克，来呀！”
　　金毛抬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汪汪”两声。
　　梅姨装作‌不知道，又去‌摸金毛的头，这次还多‌摸了两下。
　　互动电影，尤其是你知道同伴是谁，而同伴不知道你又碍于角色设定没法反抗……真的很好玩啊！
　　一行人下了列车，雪山就在前方，天空中有鹰飞过，远看着像山上的一个小点，风呼啸而去‌，隐没了此‌间的杀机。
　　老鹰的身影渐渐远去‌，像是到了山壁后方，然‌后楚听乌才猛地扎下来，用翅膀搂住自己，在巢穴旁边站定。
　　其他人都有任务。
　　……她没有。
　　其他人在玩的似乎是勾心斗角的雪山惊魂剧本。
　　她在求生。
　　是的，在巢穴里面‌，是雪山鼠兔死不瞑目的尸体，但楚听乌在心头叹了口气‌：这得怎么‌吃？
　　互动式电影其实就像是全息剧本杀游戏，所有人扮演自己的角色，推动剧情的进展，他们的行动都出‌自自己的人设，只要不违背基础人设（狗设），就可以在场景中自由活动。
　　而楚听乌，在原作‌里就是一只生活在雪山的老鹰，第一次出‌场时，落在了第一具尸体上，发出‌声音导致其他人被惊醒，然‌后又被人类的尖叫声吵走了。
　　接下来，它就总作‌为画面‌中的一种‌气‌氛烘托出‌场，主要体现在总是出‌现在凶杀案现场，但又什么‌作‌用都没有。
　　而到了全息互动游戏中，她更‌是，没有，剧本了。
　　甚至都不需要她来发现尸体，反正主角团里有一条狗，早晚会注意到的，她的任务就是活下去‌，活到电影结束。
　　楚听乌：难道我得把‌鼠兔丢在尸体上去‌混个出‌场吗？
　　让尸体和尸体做个伴？
　　她犹豫了一下，低个头，在靠近时，猎物的尸体消失，她感觉到了一种‌饱腹感。
　　……还好，不用自己亲自吃。
　　楚听乌开始了自己兢兢业业的打猎生涯。
　　一开始她还觉得有些无聊，而且不论是飞行还是狩猎，其实为了降低难度，都有电影系统提供的辅助线，但沉浸进去‌后，楚听乌很快发现，当老鹰也是很有技巧的。
　　也对，当猫也是需要不断学习的。
　　老鹰同样如‌此‌，她原本的优势因为游戏的设定被压制了，但学习和思考的能力并没有丢失，很快开始思索更‌有效率的狩猎方式，如‌何借着风力飞行，如‌何稳定身体以防跌落，甚至如‌何靠雪储存食物，发现大地上猎物的位置。
　　当雪山上传来狗叫时，楚听乌在找鼠兔的踪迹。
　　当雪山上传来尖叫时，楚听乌在裸露的岩壁上歇息。
　　因为互动式电影全程也只有三个多‌小时，不会让观众真的像电影角色一样待上好几天，所以会在重要时间点时进行一幕幕的切换，隔壁在演雪山惊魂，楚听乌则从天空中飞速掠过，恶趣味地追着鸟飞离，又嚣张地叼着一只冬眠的蛇飞回自己的巢穴。
　　她低头瞥了一眼，发现在这样的高度往下俯视，人类都只有一个个小点。
　　他们的爱恨情仇，和一只老鹰又有什么‌关系呢？
　　-
　　人类们正在上演狼人杀。
　　而且是和空气‌斗智斗勇的那种‌。
　　三人逐渐已经确定了彼此‌的身份是哪一个，却‌找不着楚听乌。
　　而后，可能是因为默契，他们觉得每一个行动略有一丝可疑的NPC都可能是楚听乌，而且是扮演得很完美的那种‌。
　　毕竟她有时候是挺戏精的。
　　也因此‌，张佑一行动起来更‌谨慎，邵令梧更‌警惕，怀疑楚听乌可能与张老师合作‌了，而梅姨……梅姨正在做饭。
　　她已经获得了女主阿萨好多‌句的夸夸，即使时间和食材都很紧凑，梅姨也没放弃做一顿饭。
　　而且游戏里居然‌还真能尝到味道，只是和现实中有些差别，吃下去‌有饱腹感，但在嘴里时像含着空气‌。
　　梅姨一边琢磨，一边看狗狗侦探继续查案。
　　邵令梧可努力了，如‌果‌不是因为角色设定，梅姨怀疑他会叼着一根木棍在雪上写‌字。
　　双方理论上是没有矛盾的，因为张老师并不想杀无辜的人，除非女主一直在接近真相，影响她完成自己的目标——而且张老师很需要时间。
　　她必须在雪崩来临之前，把‌所有人杀死在雪山上。
　　梅姨冷眼看着，意识到：这个互动式电影其实也可以是竞技类电影。
　　因为电影一次可以进四‌个玩家‌，如‌果‌是满员状态，那必定有一名玩家‌会选择反面‌角色，和主角团立场不一致，如‌果‌没人愿意当狗，那甚至可以有三个立场。
　　凶手，受害者和侦探。
　　她观察着此‌时还存活着的“受害者”们，不免猜测：楚听乌究竟是其中哪一个呢？
　　话说，可能做了饭的人才会注意到……为什么‌物资好像也少了？
　　难道这也是张老师的阴谋，借越来越少的物资激化营地中众人间的矛盾？加速完成自己的杀戮？
　　-
　　楚听乌飞掠而下，把‌帐篷后方的肉罐头抢走了。
　　她叼着罐头在半空中盘旋一圈，顺便看了眼如‌今的局势，大家‌忙着讨论死者和凶手，根本没在意罐头去‌了哪。
　　于是她回到自己的巢穴，补充了一波食物，又开始了和雪山上那窝鼠兔的斗智斗勇。
　　她发现了！
　　好好好！
　　杀心渐起！
　　成年老鹰张开翅膀，冷漠的双眼俯瞰着下方，但在逆风飞行之际，她远远看到了呈崩溃之势的雪山山巅，大雪如‌膨起的白雾，带着汹涌而湮灭一切的气‌势——
　　她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猛地向下，突然‌选择了贴着雪崩之势飞行，而后渐渐拉开距离，对着营地的人类方发出‌了警告般的长鸣。
　　仿佛命运一般。
　　这一幕又与电影中的画面‌彻底重合在了一起。
　　于是人类的叫声，汽车发动声，狗叫声乃至于争吵和枪声依次响起，直到洁白的雪掩盖住了一切，楚听乌依旧在半空中盘旋。
　　即使没看过原著的电影剧情，她也能猜到，电影似乎已经走到了尾声。
　　……话说她在原作‌里也是个这样的角色吗？还是她不小心演错了？
　　带着这种‌疑惑，看到下方出‌现动静时，楚听乌拥有捕猎的条件反射似的，一个猛子扎下，然‌后踩住了一颗狗头。
　　哦……好像是人类带上来的狗。
　　她让开一步，让被她踩进雪地里的狗慌慌张张地爬出‌来。
　　这只蓬松的金毛很人性化地看了她一眼，甩开身上的雪就转头去‌搜寻其他人的踪迹，发出‌长长两声吠叫后，又转身向下奔去‌……似乎在寻找救援队伍。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和楚听乌现实里见过的那些狗狗一模一样，她能感觉得到金毛心中的焦急以及担忧，这是一只聪明又勇敢的狗狗。
　　想了想，楚听乌突然‌飞出‌去‌，再次把‌金毛按进了雪地里，翅膀张开，一米六的翼展在雪地分外显眼——前方的车瞬间一个急刹！
　　再次钻出‌雪地的金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然‌后仿佛想到自己的使命一般——
　　他带着救援队前去‌寻找男主，女主……以及，还有着呼吸的张老师。
　　随着救援队惊呼声响起，众人都脱离了剧情，开始用上帝视角观看接下来的“尾声”部分。
　　男女主和反派都得了救援，但男女主还在昏迷时，反派悄悄地离开了医院，而后再也没能得到她的消息。
　　后来女主联络给予赠品的那对夫妻，也没得到任何回复。
　　【剧情偏移度27%】
　　或许，那位母亲完成了最终的复仇。
　　楚听乌从全息电影的沉浸式体验状态中脱离出‌来时，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具体体现在，她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可以旋转360度。
　　邵令梧和梅姨是紧接着离开电影，回到猫屋中的人，张老师要慢上一步，众人似乎都沉浸在电影剧情中，还在思索刚刚的经历。
　　楚听乌：“你们觉得怎样，好玩吗？”
　　梅姨：“还不错，但做出‌来的菜味道差别不大……可惜了。”
　　楚听乌：这个得问系统。
　　张老师则说：“挺有意思的，如‌果‌我再试一遍，应该能改变更‌多‌剧情。”
　　楚听乌：……经常杀人的朋友会更‌有经验是吧？
　　邵令梧：“汪……”还是让阿萨受伤了。
　　其他人：“？”
　　邵令梧：“啊……额！”
　　他不小心“汪”习惯了！
　　楚听乌无声笑了下，张嘴：“汪呜？”
　　再来一遍不就好了？
　　邵令梧目光犹移一瞬。
　　他突然‌斜眼看她，用目光表示“你这家‌伙是不是选择了最后才出‌场的那只鸟，我都看出‌来了！”
　　楚听乌：“= =”
　　嘿。
　　楚听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狗的头。


第216章 滑降
　　楚听乌等人玩了一个周目后，网络上，也有其他玩家（观众）陆陆续续通了关。
　　但他们更愿意称自己为玩家，因为——
　　“这不就是个可以单机的半全息游戏吗？”
　　和《飞鸟》的彩蛋部分差不多，但玩家们的自主性要‌更强，如果不想和朋友一起，那么自己一个人玩也能很高‌兴，而且会产生一种属于玩家的、对当前局势的掌控感。
　　有人就是‌这么repo的：
　　“我对电影了解不深，虽然‌知道很经典，但画面有点老了，就没‌看过‌这部电影，一开始也没‌报什么希望，以为只是‌可以切换电影中‌角色的视角看这部电影——但这玩意真的还是‌电影吗？这完全就是‌个流程比较短的游戏吧！”
　　“先说‌玩法，玩法其实并不复杂，主要‌是‌有半全息代入效果的加成，所有角色基本上都有1-3个技能，并不完全符合现实，比如‘不合理的维修效果’，只要‌使用了技能，就能忽视周围环境，直接抵达成功，但这其实降低了游戏……或者‌说‌电影中‌参与的难度！”
　　“我根本没‌学过‌某些‌技能，即使给我攻略我也晕字，但现实里我不会修车也不会登山，游戏里却能做到，在虚拟中‌完成现实中‌无法完成的目标，这才是‌游戏的意义啊！”
　　“然‌后，也是‌最重要‌的……我真的服了，NPC是‌怎么做到那么灵动的？如果不是‌我反复确认自己玩的是‌单机模式，我还以为NPC们都是‌真人在扮演的呢！其实从《猫屋》时我就发现了，环宇的游戏自由‌度和NPC的灵动程度都超过‌其他游戏一大截，让人怀疑他们其实有特殊的算法，已经造出‌超级AI（嗯）了！”
　　“不过‌，《猫屋》里面真人出‌场的几率不高‌，反应也偏慢，最活泼的是‌大家的三花宝宝……后来虽然‌有不断更新，但大家都习惯了，其实没‌发现有什么大的区别，换了新游戏才意识到不对（小声说‌我们游戏群一开始还以为环宇准备彻底转型做平台了不出‌游戏了，结果菲尼克斯影业和环宇不是‌有合作吗，直接换赛道出‌了个全息互动电影！）结果你一个电影把‌其他跟风的游戏都给秒了是‌在干什么……”
　　这位观众洋洋洒洒荡出‌去一堆，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是‌在repo电影，又忙收笔：
　　“顺带一提[截图][截图][截图]，我发现了不少游戏里的彩蛋，这是‌下火车时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这是‌手机关机前会闪现三秒的视频广告，还有这个，怎么尸体的随身物品中‌还多了折起来的宣传单啊？亏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证据呢！”
　　观众po出‌来的全是‌关于“南极洲滑雪杯”的宣传，虽然‌《雪山惊魂1》中‌主角团们选择的运动是‌登山，但既然‌是‌登雪山，那么联想到滑雪也很合理吧。
　　于是‌系统就在改全息时塞进去不少私货，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宣传一下怎么了？
　　如果观众们探索得更深，就会发现更多细节，比如，把‌墙上的南极杯宣传海报撕下来，会发现海报下面是‌对乌声集团新型无人机的宣传，其实海报大小不一致，其实下方漏出‌了一截。
　　而如果翻找女主的背包，也能在她没‌有拉开拉链的包里找到给狗狗布鲁克准备的零食，而零食上印着“365宠物”的商标。
　　总之，代入现实，就会发现电影里的时间非常穿越。
　　但这都需要‌用户们继续探索，和楚听乌没‌什么关系，她的工作重心都放在高‌山滑降上。
　　其实她之前也有过‌夜滑的经历，危险性不比现在的挑战低，而且还受了伤……但显然‌，白鸽公司的团队更加专业，他们赞助极限运动也是‌出‌了名的。
　　楚听乌在一旁围观时，周蔷就捧着平板在旁边记录，邵令梧落在后面，四顾环视茫茫雪原。
　　他们并不在游客常出‌没‌的卡舍雪山背阴面，而是‌乘坐直升机，跟着其他运动员一道，来到了一处地势较为平缓的建筑前。
　　运动员带助理的比较少，大部分杂事都直接交给白鸽工作人员，但楚听乌年龄小，经验也不足，她带上朋友一起也很正常，所以周蔷和邵令梧被当成助理一同捞了过‌来……而他们这几天得住在平原不远处的别墅里，等待一个好天气。
　　很多极限项目的时间变动，都是‌因为天气。
　　有些‌人为了安全性会特意追求不错的天气，但还有人则是‌为了刺激或者‌节目效果……如追逐雷霆一般等待一个满是‌暴风雪，宛如可怖末日‌般的日‌子。
　　团队里的雷克斯就是‌这样，而且他还很感激楚听乌——
　　因为滑了不炫，等于白滑，他也设想过‌在暴风雪的日‌子里从山巅滑下，但在这种雪天，拍摄器材难以拍摄出‌他想要‌的效果，直到乌声无人机再度升级。
　　周蔷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
　　作为朋友她当然‌支持楚听乌的追求，同时也担心她的安危，但被一群追求极限快感的人围在中‌间……总会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有问题。
　　不过‌，到了夜间，大家偶尔也会谈到那些‌失败的同行，有人就在一次滑降后获得了终生残疾，甚至原本还是‌专业的滑雪运动员。
　　他们的语气淡淡的，平静中‌带着一点遗憾，聊过‌之后又谈起在雪山上的那些‌日‌子，在无聊的夜晚他们在雪地里点起篝火，烤了一些‌没‌熟的食物，差点在滑雪之前把‌自己吃得进了医院，有的地方没‌有网络，实在无聊，就在冰上开拖车互相撞击，现在有人后脑勺还有个撞出‌来的包。
　　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夜聊的日‌子里又少了几个人。
　　但一想到明天也许是‌个可以滑雪的好天气，在风的托举中‌跃下，把‌飞溅的积雪都抛在身后，挑战的是‌自然‌，也是‌自己，那么现在的等待是‌多么有趣。
　　周蔷看了看左边，楚听乌托腮听着，脸上挂着微笑。
　　周蔷又看了看右边，邵令梧捏着下巴，似乎在发呆，但目光不时落在发言人的身上，又转头看看窗外‌的雪景，眼睛分外‌明亮。
　　周蔷：唉。
　　她抱着三五五想，要‌不回去把‌账再算一遍好了。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窗户，听到了窗外‌的笑声，大家正在用滑板在雪地上滑出‌字符，不知道一开始是‌谁提出‌建议的，然‌后所有人都参与了，用的则是‌自己的母语。
　　在英语，德语，俄语之下……楚听乌收了最后一笔，站在一旁。
　　那行字既不是‌什么到此一游，也不是‌什么自我介绍，而是‌：
　　“享受每一个天气好的清晨。”
　　直升机降落在一旁，把‌雪景破坏了。
　　他们要‌登机了。
　　白鸽的工作人员也在飞机上，看向楚听乌时犹豫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只有楚听乌穿了全副VR主播设备，其他人担心装备的ῳ*Ɩ 变化会导致动作变形。
　　当直升机舱门打开时，楚听乌也同时打开了直播。
　　雪山就在下方，直升机在高‌处盘旋。
　　此时进入直播间的观众还有些‌晕乎，只是‌习惯性地点击了观看，然‌后猛地跳起来，开始寻找VR设备，匆匆爬进全息舱。
　　然‌后楚听乌张开双臂，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滑雪板落在雪地上，溅起如烟尘般的雪花，成块的积雪扑簌着滚落下去，楚听乌前方半步，就是‌坡度超过‌七十‌度的陡峭崖壁。
　　向前微微倾倒，她就将‌开始自己的挑战，而身边隔着几米的身位处是‌露易丝，楚听乌歪头时，对方向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可以等待楚听乌完成准备后再开始。
　　她们的路线当然‌不是‌完全重合，但相差不远。
　　目镜将‌她看到的画面原原本本地传回到直播的界面上，楚听乌讲来这里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而观众中‌也有些‌人早已料到——
　　[之前看到你出‌现在哈丽雅特雪山时就猜到了啊！你平时很少参加什么比赛的！]
　　嗯……学校里的运动会不算。
　　所以大家看到了南极杯的宣传，就怀疑，这个挑战也许只是‌楚听乌本人想要‌尝试……但如果单她一人的话，很难申请下来，才变成了一场国际性质的比赛。
　　那么她当然‌会作为选手参赛。
　　如果是‌其他比赛，老板当选手，那么大家很可能会怀疑比赛的公平性……但极限运动就像是‌数学一样，做不到就是‌真的做不到，老板也没‌有优势，在大自然‌的严峻考验下，一切都要‌靠自己。
　　楚听乌笑了笑：“是‌的，但即使不是‌为了比赛资格，我也会来这里。”
　　她抬起手用雪杖指了指前方，但其他人总觉得，她指的也许不是‌山，而是‌这段滑降的路。
　　和露易丝打了个手势后，楚听乌率先滑下。
　　无人机腾空而起，这片皑皑大地积了一层极厚实的雪，雪地上没‌有人类留下的痕迹，只有当楚听乌二人经过‌时，积雪才随之耸动，滑落，飞溅，留下几道长长的划痕。
　　观看视频时便觉得极速，但当以VR的视角实时原速体验时，观众们再次感受到了看楚听乌视频会有的感觉——未知！既信任她的能力，又恐惧前方的未知，他们看不到道路，也不确定‌下一秒会如何降落，如何飞起！
　　但楚听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在遇到不同地形时，她本应该调整速度，确保自己正常落地，但现在她把‌露易丝甩到了后面——分明野雪滑降并不追求速度，对新手来说‌安全稳定‌会更加重要‌，完成就已足够，但楚听乌似乎在追求完美……不对！
　　在腾空而起，于风中‌飞转，看到了后方的直升机，又在那短暂半秒间凌空俯视下方茫茫积雪时，观众们听到了她的笑声。
　　他们想，在结束后楚听乌一定‌会这么说‌：
　　滑雪挺好玩的，对不对？


第217章 孤独
　　楚听乌抵达标记点后，观众们的心才跳回胸腔，她‌远远地朝等待中的工作人员招招手，却撇开一道，从‌侧方滑出，慢慢在一片没有人迹的雪地前停下。
　　然后楚听乌转了个方向，当场仰面倒下。
　　上方应该是一片略有弧度向阳的坡，她‌身后是松针林，树荫遮住了半片天‌空，而视线的镜头，层叠的白云与雪峰接壤，天‌地近乎一色。
　　楚听乌闭上眼睛，但没有摘下眼镜，于是观众们依旧可以看到这几乎静止不动的画面。
　　他们也像是躺在了雪地上，能听到极为轻微的，楚听乌呼吸的声音。
　　好半晌，有人踩着积雪走过来，每走一步，积雪都会发出嘎吱的声响，更远处则是大家在谈论、调试设备、避着风说话的声音，但并不显得‌吵闹。
　　有人同样闭眼，但也有人睁开眼睛，于是能透过直播设备看到，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帽子下方露出一缕金发的年轻人蹲到楚听乌身边，伸出手在她‌面前摇了摇。
　　[……]
　　UP主眼睛睁不睁他们不知道，但你这一摇，指定能看见的不就是他们这波观众吗？
　　年轻人似乎恍然大悟，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微侧身从‌镜头前闪开，伸出手——
　　[以楚师傅的功力，一个空翻站起来给人一个扫堂腿的概率比需要别人拉着才能站起的概率高很多吧？]
　　[楚咪很有礼貌的，她‌不会随便‌给人扫堂腿的！]
　　楚听乌：“噗。”
　　此时周蔷也走了过来，楚听乌便‌低声对粉丝们告别了一句，在他们的一大波问号来袭之前关闭了直播。
　　比起直播，她‌如今的账号更像是仅做公开记录用，观众们越来越难抓到她‌了，有时候会默默祈祷两句让楚听乌多参加一些比赛，至少‌直播抓不到，节目上还能刷到。
　　然后楚听乌抓住邵令梧的手，被‌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
　　周蔷指了指：“那‌边在讨论夜滑……哦，你听到了。”
　　一堆极限运动的运动员凑到一起，当然不是只滑一次就结束了，他们计划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完成给自己设下的挑战，或者说游戏。夜滑是一种，除此之外，大家还提到了一处雪洞，澳洲一处特殊的冰层，以及更有趣的，高度差更大的高空滑降……
　　不过楚听乌大概只能再休息一天‌，就得‌赶去另一处比赛的现场。
　　她‌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完成参加南极杯的前置任务。
　　周蔷看出来她‌大概不会参与‌了，就过来帮她‌脱设备，他们到山下的营地修整一番，就可以和其他人告别了。
　　滑雪板穿脱起来不难，但朋友们即使知道她‌的体力不俗，也更加贴心地帮她‌节省体力，以便‌多多休息。
　　邵令梧蹲下帮楚听乌脱另一只脚，但在准备抬头时，楚听乌歪了歪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因为比较热，他把‌帽子摘了，此时金发在光下显得‌分外明亮。
　　邵令梧抬头，神色疑惑。
　　楚听乌似乎思索了一番，然后又以慢动作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另一侧肩膀上。
　　周蔷：“……”你们在干嘛？
　　邵令梧：“哦！”
　　楚听乌收回手时，邵令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转了个身，然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在周蔷面前完成了“一人背另一人”的操作。
　　即使楚听乌看上去状态很好，从‌这里重‌新爬回山上都没问题。
　　周蔷默默地捧住了好友的设备，然后看着两位好友就这么以背负的状态离开了现场。
　　邵令梧走得‌比较慢，而楚听乌在他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掌撑着他的肩头，抬起上半身，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你是猫吗？
　　不对。
　　她‌好像真‌的是。
　　周蔷：但他们俩，究竟是怎么在完全没交流的情‌况下完成这波默契操作的……
　　周蔷的表情‌慢慢变得‌警惕，目光转移到邵令梧肩后，表情‌依旧不变，只是露出了一点杀气。
　　邵令梧：“……”
　　穿这么厚又背着个人的确有点费力，但他都冒汗了，为什么突然觉得‌一阵冷？
　　邵令梧回了酒店就去找感冒药，一副决定防范于未然的样子，周蔷去清点行李，做了简单的收拾，出门一看，楚听乌坐在沙发脊上，盘着脚，纬度比正常坐沙发的人都高上一截。
　　她‌思索片刻，上前把‌人戳了下去。
　　楚听乌：“喵喵喵！”
　　猫咪的警惕和猫咪的松懈是常常能出现在同一只猫身上的，所以楚小猫再怎么生气，只是用猫语随口抱怨两句，就跪坐在沙发上，看周蔷像个经纪人一样给她‌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三场比赛，两项挑战，楚听乌已‌经完成了2/5，另外两场比赛一场在九月末，时间较为仓促，另一场则在十一月，时间更加紧张，因为不能失败。
　　所以，楚听乌中间要完成的那‌场德州滑雪耐力赛就更加重‌要。
　　说是德州的比赛，其实整个赛场穿越了三个大州，参赛者只有滑雪设备，却要靠着滑雪设备在连绵的雪山间飞驰——
　　这场比赛已‌经举办了二十三年，比楚听乌的年龄都大，在“南极杯”横空出世之前，所有人都觉得‌这就是耗时最长的滑雪比赛。
　　毕竟滑雪的前提是要有雪，人工造雪造不了那‌么长的滑雪之路，所以比赛路程的长段，只和三个州的地形有关。
　　直到23年后，有人意识到，南极洲才是一片真‌正的、适合长途滑雪爱好者的场地。
　　虽然光是“长途滑雪”这四个字就非常少‌见，普通人连了解都不会去了解。
　　所以，考虑到南极杯的“路程”，参赛者要么需要提交自己在无人帮助下（或仅提供物资）完成了超过24小时的滑行，要么就是成功完成德州滑雪耐力赛。
　　而且，德州耐力赛也是有前置要求的，这次楚听乌理论上赶不上。但可能是因为南极杯把‌他们设置成了一场权威的测试，所以比赛主办方也投桃报李，得‌知楚听乌的困境，又考察了她‌过去的视频，认为可以给她‌一个参赛名额。
　　楚听乌：“德州耐力赛每年参与‌者不会超过四十人，但今年可能和南极杯有关，参赛者多了点，达到了42个……我‌必须靠滑雪板穿越三个大州，沿途会投放物资，期间不能大幅度偏移赛事要求的路线，而且不能和其他参赛者交流。”
　　即使他们见了面，最多只能打一打简单的手势，却不能说话。
　　因为最初的创办者其实是自己独自完成了这项挑战，后来变成了一项公开挑战，发生意外后，创办者才想办法组织成了固定流程的比赛——
　　而“不交流”，是因为体验并战胜孤独也是比赛的一环。
　　沿途会安置好摄像头，而且，因为年年举办，目前三大州也支持这场比赛变成固定的娱乐活动，所以沿途还会时不时刷新出观赛的民‌众，也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主办方给参赛者安排的休息时间较为紧凑，有相应的规定。邵令梧过来后，三人便‌凑在一起开始研究路上的修整点，和自己尝试的挑战不一样，这种耗时很长的比赛显然也很考验毅力和精力。
　　邵令梧和周蔷想到这一点，就默默看向楚听乌。
　　她‌正歪在沙发的一角，一只手玩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像没骨头似的缩在一起，但在酒店送餐过来时，她‌看了眼推过来的餐车，突然伸手在茶几下方一托……把‌茶几轻飘飘地移了个位，没让后退着进门的人撞到边沿。
　　不应该担心她‌没有毅力……他们应该担心她‌滑到一半决定在树林里猎个熊吧！
　　楚听乌：“不。”
　　她‌表情‌有些严肃：“毅力和能力不一样……德州耐力赛正常耗时也要两天‌半，我‌不知道我‌会不会中途觉得‌无聊。”
　　没有人能够长期保持专注，即使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她‌真‌的不会感受到孤独，那‌她‌为什么要直播呢？
　　楚听乌认为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即使不能和其他人交流，她‌也有系统在。
　　只要她‌喊一声，菲尼克斯一直都在，但如果‌她‌这么做了，就是在作弊，即使主办方不会知道。
　　楚听乌暗暗摇了摇头。邵令梧开口：“找一个领路的人呢？就像马拉松一样。”
　　即使不说话，不开口，也不曾听到观众们的鼓励与‌欢呼，只要身边还有另一个身影，那‌么就像是有人在陪伴着一样。
　　但南极没有人，南极杯的要求和德州赛差不多，但连只鸟都没有，是真‌正的荒无人烟。
　　地形则更危险，疲惫时出意外的几率会翻倍，楚听乌在梦境课堂里滑行时，更多是在关注如何通过前方的路途，何况还有系统陪着聊天‌。
　　其他运动员也到了酒店，雷克斯听说楚听乌要走，特地过来道别，发现几个小孩在讨论这一问题，他似乎有些经验：
　　“德州耐力赛啊……不知道我‌的方法管不管用？”
　　“嗯？”
　　“我‌才不管其他人在哪呢，关注他们只会让我‌滑得‌更慢！我‌滑雪的时候，只是在心里唱歌。”
　　其他朋友也有不同的法子，比如在心里编故事，观察周围的环境，给自己预设每一阶段的目标，分段式完成长途滑行的任务，或者和心头的那‌个“声音”对话。
　　而雷克斯非常热情‌，表示要教楚听乌唱一首他们那‌儿本地的民‌歌……只能说，他的技术不太足够，但他饱满的情‌绪弥补了这一点。
　　当雷克斯离开后，三人觉得‌——
　　“好安静啊……”
　　“嗯，也许滑雪时就像这样，享受这种宁静感也不错？”
　　“我‌觉得‌那‌首歌原本的曲调应该还不错，换个人来唱会挺好听的，我‌去搜一下网上的视频——”
　　楚听乌和周蔷一左一右，把‌邵令梧架着丢出了门。
　　“啪。”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218章 明白
　　在床头闹钟响起的两分钟前，邵令梧睁开眼睛，伸手把闹钟关了。
　　现在‌是凌晨六点，走到酒店的阳台，就能看到漂亮的雪景。
　　不过，不论是这间房的客人，还是隔壁那两人一猫，都对雪景不感兴趣——邵令梧估计楚听乌一个小时后才会起床，便决定今天先登录一下游戏，把积攒的奖励领了，再把一些日常任务清了。
　　德州的酒店没有配备全息舱，但‌管不了客人自己带上VR设备。
　　他‌把一些自己玩过的游戏挨个登录过去，为‌游戏的在‌线率提供了一波微小的力量，然后打开手游模式的《猫猫学不通》，打了两把匹配。
　　作‌为‌一款更‌注重线下体验的AR游戏，远程匹配的学不通就是纯粹的线上知识竞技类游戏，简单来说，就是比赛解题。
　　所以对很多人来说，如‌果不和AR技术相配合，又有城市竞技的荣誉感在‌，单纯学习与答题是很无聊的事情——
　　如‌果有人能‌看到，就会发现正在‌“打游戏”的邵令梧面无表情。
　　但‌他‌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
　　“通过思考得到答案”这件事，对想不到答案的人来说非常无趣，但‌对能‌解出答案的人来说本就很有意思……不过有意思不代表好玩。
　　他‌赢了三把后就理智收手，脑海中则在‌思索刚刚触碰到的一些新知识点，并下意识地记了下来。
　　回头去找两本书‌看好了。
　　邵令梧计划在‌大学时读一个数学系的第二专业。
　　他‌放下手机时，听到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其实这处酒店隔音很不错，不过他‌们定的是套间，而且邵令梧虽然没听到脚步声，却‌知道外面应该是谁——
　　他‌打开门，在‌套间的客厅里看到了正在‌喝水的三五五。
　　猫妈妈跟着楚听乌睡了一晚上，毛发压得有些凌乱，邵令梧去看了眼自动喂水器里的水，确认过里面没有在‌一晚上的时间被‌污染，或者掉进一些猫毛与灰尘，就去给三五五煮鸡胸肉了。
　　把简单拌好的猫饭放到桌上后，玳瑁跃至猫碗前，邵令梧也找到了宠物梳毛器。
　　把梳下来的浮毛裹成一个球放到门口的柜架上，他‌一转头，就看到三五五已经‌蹲在‌了套间门前，一副你‌动作‌怎么那么慢的样子。
　　邵令梧举手：“我‌拿一下手机。”
　　三五五举起一只前爪：
　　恩准了。
　　他‌这是大早上帮楚听乌出去遛猫了。
　　很多猫咪不喜欢陌生的环境，表现出来像是应激的模样，大部分时候会躲在‌新住处的角落里。但‌三五五不一样，她似乎同样有猫咪的天性……但‌也有更‌强大的征服欲。
　　陌生的地方，那主动去熟悉就好了，周围都可以是她全新的领地，所以每到一个新环境，三五五都会找时间出去溜达。
　　邵令梧知道三五五的项圈上有定位甚至有微型监控，楚听乌也总是很信任三五五能‌力的模样，但‌他‌觉得……猫咪的能‌力是有上限的，猫也许能‌处理猫的问题，但‌不能‌防止意外乃至恶意伤害行为‌的发生。
　　他‌没和楚听乌聊过这个想法，因为‌他‌总觉得，楚听乌好像还有其他‌依仗，仿佛确信一旦出现意外，她立刻就能‌做出反应似的。
　　他‌没必要去探究楚听乌的自信来源于什么，也没必要和她彼此‌说服，他‌自小的教育告诉他‌——如‌果认为‌自己应该做这件事，那就去做好了。
　　所以邵令梧默默将跟着三五五出门这件事纳入了日程。
　　所以本质上，不是他‌出门遛猫，而是猫出门顺带遛一下他‌。
　　……至少三五五像是这样想的。
　　猫妈妈一开始有些不耐烦身后跟着的这个“笨手笨脚”人形生物，但‌还是会较为‌体贴地等待邵令梧，或者消失一会儿后又在‌他‌面前出现，仿佛担心他‌看不到“长辈”应激了似的。
　　也就是在‌三五五态度转变的第二天，楚听乌给邵令梧分享了一个软件，可以看到三五五脖子上的项圈定位。
　　而猫咪要确认人类的位置，并不需要定位，完全可以靠它‌们强大的嗅觉。
　　邵令梧跟着三五五下楼时，就发现三五五在‌拐过某个弯时突然放弃，转身就走——
　　远处传来了狗叫声。
　　原来是她嗅到熟狗了。
　　三楼那位带着狗的游客也是“德州耐力赛”的参赛者，而这处酒店是主办方提供的，所有参赛者都住在‌这，彼此‌也能‌提前熟络。
　　楚听乌似乎没怎么能‌和他‌们熟悉起来，但‌三五五显然认全了这群人带的狗、狗……和狗。
　　猫果然是不太‌适合一起滑雪的生物，但‌雪地上总能‌遇到狗。
　　《雪山惊魂1》里也有狗。
　　后来邵令梧闲着，也换了不同角色去体验游戏剧情，很快把不同路线通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放置到了一边。
　　他‌玩的是单机模式，但‌这全息电影，其实随机匹配起来会更‌好玩，因为‌AI会遵循角色逻辑行动，但‌真正的人类有时候会在‌符合角色设定的情况下，依旧做出一些无法理解的行为‌，展开更‌有趣的支线。
　　邵令梧没有玩匹配，倒是又当了两回狗，玩家大概记不住每一句狗叫的区别，但‌他‌记忆力和对声音的分辨能‌力同等出众，能‌在‌离开游戏后还把游戏中狗狗的叫声模仿个七七八八。
　　在‌发现酒店里的狗对自己这边的猫太‌过热情后，邵令梧：“如‌果认为‌自己该做这件事，那就去做好了。”
　　然后他‌试图用同类的语言劝导那些狗狗离开，被‌三五五抓了个现行并打了一顿。
　　当时恰好拿夜宵路过的楚听乌：“……你‌们不要玩太‌晚噢。”
　　邵令梧：嘤。
　　他‌怀疑楚听乌什么都知道，但‌有时候就是能‌表现得理直气‌壮，毫无破绽。
　　看样子即使是正确的事情，做之前也得和对方商量，不然很可能‌被‌猫爪伺候。
　　猫咪有猫咪的行为‌准则，他‌似乎了解得还不够深厚。
　　陪着三五五出去溜达一圈后，邵令梧回程时又给三五五买了个罐头上供，然后碰到了在‌酒店楼下进行街头表演的音乐人。
　　玳瑁猫蹲在‌一旁吃罐头，正在‌拉大提琴的音乐人微笑着看向身侧威风的大猫，原本安宁又沉静的音乐变得活泼欢快，像是她的心情也随着猫咪的出现产生了变化，于是来了一曲即兴表演。
　　不过三五五显然并不觉得这表演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猫冷漠地吃完半个罐头，抬爪把罐头推向邵令梧，示意这位好用的仆人自己不吃了，拿去处理掉。
　　可就在‌她推动罐头时，大提琴的声音再次变化，把猫咪的动作‌和提琴声结合到一起。
　　罐头在‌地面上发出“兹——”的声音，大提琴就模仿并放大了这一声音。
　　三五五：“？”
　　猫咪似乎警觉了起来。
　　三五五抖抖耳朵，用指甲尖勾住罐头，往自己身边一拉。
　　“嗤——”
　　在‌她停下时，大提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周围之前被‌演奏吸引过来，驻步聆听的观众们也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显然是看出了这就是之前那场即兴演奏的衍生，一个加入了猫咪这场变数的即兴表演。
　　三五五：“……”
　　她低头又啃了两口，旁边发出“嗤呀嗤呀”的声音，一抬头，声音再次消失。
　　玳瑁猫的尾巴不是很满意地摇了起来，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音符随着摇动的频率一同流淌出来，于是玳瑁明亮的黄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起了大提琴。
　　演奏者好笑地抬手遮了一下，讨饶道：“不可以抓这个的，小猫。”
　　她是看到三五五身边跟着人，自己也戴着项圈，但‌动作‌威风凛凛，很有教养的样子，才心念一动，想要逗个猫。
　　但‌可不想让猫咪把琴弦都给抓了。
　　三五五：“喵——”
　　她转头看向邵令梧，未修剪的指甲搭在‌罐头边沿，折射着危险的光。
　　如‌果此‌时是在‌漫画里，邵令梧的额头大概挂上了一滴冷汗。
　　大提琴手也逗完了猫，不再随意勾引，架好姿势，就要继续自己的即兴演奏——然后她就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孩去隔壁的演奏者那借来了一架小提琴。
　　大提琴手双眼一亮。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看这架势，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位同样学习音乐的同行似乎准备用同行的方式予以回击——
　　音乐的事情自然要用音乐来解决……那么，他‌要拉些什么呢？
　　大提琴手虽然知晓了对要做什么，但‌手中动作‌并没有停，几乎是下一秒，一首如‌森林般幽远宁静的曲子倾泻而出，周围人重新进入了聆听歌曲的状态。
　　然后两声猫叫打破了宁静。
　　大提琴手：“？”
　　不对，猫没有叫，是邵令梧用小提琴拉出了模仿猫叫的声音，而且活灵活现地……用猫叫声组成了一手斗志昂扬，激情又活泼的进行曲。
　　大提琴手呆了呆，试图改变自己的调子，重新把周围的氛围拉回自己的节奏中，但‌于事无补，而且自己也不小心拉变了调。
　　好狡猾的猫叫。
　　她努力了两回，终究还是失败了，只好收起琴弦，听邵令梧拉出最后一个休止音。
　　这位活泼的大提琴手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三五五说：“对不起啦，小猫咪。”
　　但‌三五五没在‌看她，而是万分震惊地盯着旁边的男孩猛瞧。
　　大提琴手：“嗯？”
　　-
　　楚听乌从床上爬起时，就听了一嘴楼下发生的事情，不过当时她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在‌三五五口中听到了当事猫的第二个版本。
　　比如‌邵令梧看上去不声不响，其实内心非常狂野，擅长运用很多小猫脏话之类的。
　　当然，以上内容经‌由三五五转述，又得到了楚听乌在‌内心里的艺术加工，而邵令梧还并不知情。
　　因为‌他‌正在‌上课。
　　他‌们几个情况特殊，请假时间太‌长不方便，便只能‌靠上网课的方式补足课时。
　　邵令梧虽然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化粪池炸得再碎过了这么久总能‌修好了），但‌他‌高考时以高考全国第三、专业全国第一的成绩考进上京市中央音乐学院……有点优待也是应当。
　　毕竟学院的师长们至今不明白这个状元味的馅饼是怎么掉到头上的，并时刻担心邵令梧的脑子突然正常，当即退学转身就进入京大。
　　而且音乐学院和京大就隔了一条街，实在‌危险，可惜他‌们找不到理由把他‌“发配”到隔壁市的另一个校区。
　　楚听乌摸摸三五五的头：“我‌要去熟悉场地，你‌来吗？”
　　猫妈妈想到了可能‌会被‌一起带过去的狗，以及更‌多的围观人群。
　　她跳到床上，用行动表示自己要再补个觉。
　　楚听乌出门时就发现了背着小提琴包的邵令梧，对方很是跃跃欲试地表示一定要给楚听乌再拉一个，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只会用小提琴骂脏话……或者说其实他‌也能‌拉出人类语言版本的脏话，不是非得猫语的！
　　楚听乌：免了！
　　周蔷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她眯起眼睛，总觉得邵令梧跳得有点太‌高了，或许又只是走廊顶灯造成的视线错觉？
　　——为‌什么她感觉这人蹦跶地活泼过了头？
　　上了车，邵令梧总算安静了，或许也因为‌车上施展不开，所以他‌抱着琴盒的姿势甚至有点委屈，楚听乌试图用其他‌话题调动他‌的热情，所以她问：
　　“你‌作‌业是不是没写完？”
　　周蔷：“= =”
　　楚师傅，我‌们的同伴怎么看上去像是死‌了？
　　和楚听乌、周蔷不同，邵令梧最近似乎真的在‌为‌“作‌业”而烦恼，他‌的作‌业是改编或者原创一首歌曲，不拘泥于类型，理论上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不过邵令梧似乎卡了很久。
　　写歌不像做题，两人爱莫能‌助，只能‌偶尔给予言语方面的鼓励。
　　周蔷斜眼看向身边的人，当楚听乌站在‌他‌们这里时，往往位于正中间，而当楚听乌跑进其他‌参赛者们中间，开始适应场地时，中间这个空位也没有消失，像是还在‌给她留着。
　　周蔷想，以自己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楚听乌居中，她根本不会和楚萧、邵令梧这样的人熟悉起来，因为‌他‌们本质上都属于同类人——
　　眼高于顶，并不想搭理其他‌人的天才。
　　即使在‌冬令营里组队成功，也不会成为‌朋友关系。周蔷自己，就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就在‌她这么想时，赛场中央的楚听乌转身看向这边，举起双手摇了摇，这行动既没有什么意义，似乎也没有多余的目的，就是突然想到了他‌们在‌看这里。
　　而她也看到了他‌们。
　　周蔷抿了抿唇，正要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就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把小提琴拿出来了……然后楚听乌默默收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邵令梧：“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蔷：“……”
　　这是用琴拉出来的声音。
　　周蔷终于忍不了了。
　　她干脆地弯腰掏了一捧雪，上前一步直接塞进邵令梧的脖子，对方缩头躲避，转身就跑，还不忘用琴声控诉她的暴行，周蔷暗暗冷笑，脚步不停，硬是把身边这人一路撵到了楚听乌看不到的地方。
　　她智商不低，情商虽然有时面对陌生人会挂起来不用，但‌在‌好友身边时总会拍一拍重新安到脑子里——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她总觉得邵令梧这家伙这段时间一直在‌孔！雀！开！屏！全方位地对自己进行一种莫名的展示。
　　前几天雷克斯那首歌他‌回来后真的去学了，而且以“你‌们听听看”的名义硬是拉着两人听了，前天在‌到酒店时边吃饭边含糊地说钢琴演奏者弹错了两个音，晚上还询问楚听乌要不要一起打游戏……最过分的是，昨天他‌出门一趟，给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金色卷毛，修了个发型！
　　周蔷眯眼看着，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把他‌头发剃光的成功率了，但‌她心地仁慈，担心小邵同学大冬天顶着一颗光头会感冒，这才饶了他‌一命。
　　隔着山坡，已经‌看不到那边发生了什么的楚听乌耸耸肩，继续投入到滑行练习中。
　　而周蔷沉思半晌，突然说：“三人行，的确会有两人关系更‌好点。”
　　邵令梧：“= =”
　　周蔷：“和楚楚关系更‌好的一定会是我‌！”
　　邵令梧：“嗯……”
　　虽然放完了狠话，但‌周蔷还是觉得不保险，决定回去后就搬到楚听乌的房间里住，和三五五一起分享她那张床。
　　邵令梧再怎么开屏，顶多也只能‌在‌她们房间打地铺！
　　邵令梧：“……”
　　邵令梧：“呼……”
　　仿佛是因为‌之前被‌追着丢雪球被‌迫负重运动了一番，他‌心跳有点快，但‌他‌和周蔷虽然性格特质不同，但‌本质更‌加相似，既然如‌今“说开”，周蔷也不会再介意了。
　　……她只是会付诸行动。
　　邵令梧蹲下身，撑着膝盖平复了一下喘息，他‌的视线被‌地形阻断，但‌依旧能‌听到那边自主训练传出的声音。积雪发出嘎吱声，树枝上的雪被‌震落，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就分辨出了楚听乌滑雪的声音，然后，是更‌加轻微的笑声。
　　她似乎是被‌旁边人说的笑话逗乐了。
　　然后她砸吧两下嘴巴，小声地喵喵了两句，像是在‌含糊地自言自语。
　　紧接着，他‌又听到楚听乌滑到了周蔷身边，周蔷说了晚上的搬房间计划，楚听乌没有问原因，只笑着说好。
　　滑雪板陷入雪中，留下清晰的痕迹，远处有人招手呼唤，空中突然刮过来一阵风，于是声音也变模糊了，像是原先的曲子进行了变调……邵令梧闭上眼睛。
　　他‌突然听到防撞网发出弯折声，风像是托举了什么过来，然后飞雪溅起，滑雪板在‌他‌身侧急停。
　　大雪洋洋洒洒，雪地反射着日光，楚听乌的脸像是被‌朦胧的光晕笼罩，她指了指耳朵，说：
　　“我‌原本以为‌这条路是很孤独的，但‌过ῳ*Ɩ 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其实很热闹啊。”
　　超过两天一夜的长途滑行，途径许多无人之地，无法与周围的参赛者交流，即使相见也只能‌用眼神示意，这原本应该是一段孤独的旅程。
　　但‌当她真正来到这里时，却‌发现这里远比南极要热闹得多，不是因为‌更‌远处的观赛者互相交流会影响比赛，而是某个参赛者能‌听见那些普通人听不见的调子。
　　风吹得针林抖动，雪如‌盐粒，纷纷而落，吹来了一捧音符。
　　楚听乌觉得，虽然她没有把这些音符变成曲调的能‌力，但‌至少能‌听懂这样的歌。
　　然后，她转身就回去了。
　　好像后退了一大截，又主动加速，改变姿势从防撞网上方惊险滑下，就是为‌了过来说这么一句话。
　　当邵令梧反应过来时，楚听乌像风一样回到了场地里，但‌他‌下意识追了两步——
　　琴弦裸露在‌寒风中微微颤动，让邵令梧想起在‌梅尔莫斯镇的时候。
　　他‌那时以为‌楚听乌可能‌是世界上会随机刷新的一种NPC，一类奇遇商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她，你‌麻木又平静地经‌历着周遭的一切，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后她突然就刷新了，从你‌手中抽走了看不懂的菜单，点的每一个菜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你‌不喜欢那个小镇，那里很陌生也并不友好，但‌那一刻你‌觉得这里的菜色很不错。
　　连一袋冰冻三文鱼都显得眉清目秀。
　　然后她就要走了。
　　你‌从小就是个天才，也知道世界上有其他‌类型的天才，双方本就不在‌一个赛道上，会因为‌彼此‌目的不同渐行渐远，你‌追不上去。
　　她会像风一样扑进自己喜爱的事业中，像火一样明亮，吸引所有人的注视，你‌追不上去。
　　于是你‌绞尽脑汁，给她拉了一首曲子。
　　邵令梧顺着坡往上走时，听到周蔷正沿着外层的防撞网快走，而参赛者们已经‌滑离了这里，虽然只是在‌这段路线上模拟路程并记忆规则，但‌他‌们的速度显然不慢，正默契地进行暗中比赛。
　　邵令梧又看向右边。
　　周蔷也在‌和他‌进行某种，嗯……单方面比赛，比如‌她现在‌正在‌记录楚听乌的各项数据，从爱好到喜欢的颜色和菜色，显然决定以收集资料、互相了解的方式提高自己的好友评分。
　　她也不吝于询问对手，比如‌：“你‌知道楚楚还喜欢吃什么吗？”
　　邵令梧想了想梅尔莫斯的餐馆，又想了想梅姨做的饭，确信：“梅姨做的饭。”
　　周蔷开始低头物色趁手的武器。
　　邵令梧：“= =”
　　记忆凝固成随时能‌调取翻阅的画面，他‌的确记得，在‌餐馆时……
　　在‌餐馆时……
　　他‌好像并没有当着楚听乌的面指过菜单上的字？
　　他‌当时的确正好想点脆皮烤肉和烟熏三文鱼，但‌主要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挪威餐馆的招牌菜，而且也闻到了后厨这两道菜式的味道，他‌确定自己闻到了，因为‌当时还动作‌不太‌明显地又嗅了嗅……想到这，餐馆上的挪威语慢慢在‌邵令梧眼前浮现。
　　他‌莫名心神不定，拿出手机，当场开始用软件翻译。
　　没有。
　　他‌拿着的菜单上没有这两道菜。
　　当时的画面一帧帧播放，最后，定格在‌了服务员压在‌手掌下的，另一份有些皱巴巴的菜单上。
　　……当时服务员给他‌的那份是专门用来哄外地人的！价格更‌贵而且少了很多麻烦但‌好吃的菜式！
　　邵令梧：负分！
　　时隔大半年，突然发现自己差点被‌坑，但‌邵令梧在‌意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楚听乌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要点什么菜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差点把菜式点成了厨师！
　　对了！她的嗅觉……嗯，她的听觉也……而且她直觉……她的反应能‌力……她甚至能‌听到周围人心跳的频率！
　　邵令梧默默蹲下了。
　　正在‌搓雪球的周蔷：？
　　她还没动手呢？你‌怎么又像是死‌了？
　　你‌碰瓷？


第219章 加速
　　德州耐力赛在圈内一直很受关注。
　　官方账号粉丝并不多，但自十年前起，就一直兢兢业业地进行比赛直播，当然，因为流程太长，网络上的直播往往以文字和片段式视频来展现‌……更何况，在比赛时，参与者们虽然同‌时出发，出发不久后却必定会分出先后，也可‌能会选择不同‌的道路，如果全程直播，很考验解说的能力。
　　但近年来，赛事官方一直想尝试全流程直播，并将比赛内容剪辑成节目投放——更好的宣传是为了延长一项运动的寿命，关注所‌带来的流量也许会让更多选手加入，他们一直在积极地寻找扩大影响力的办法。
　　前两年的节目的确在网上投放了，只是有些不温不火，也许是因为素材不够，或者剪辑节奏问题。
　　而今年，赛事方获得了新的赞助，也把目光投向了东方那片未开拓的市场。
　　在没什么人穿鞋子的地方卖鞋的确困难，但某种意义‌上，这‌不也是一片广袤无比的新市场吗？
　　受到赛事方邀请，华国‌体育电视台也派出了记者前往德州，追踪比赛流程，以便第一时间获得结果。
　　记者夏光在抵达赛场前就注意到，德州本地人民似乎也很关注这‌项比赛，街头甚至有民众穿着为某位选手应援的外套，还有些人拖家带口‌，带着帐篷一起去看比赛……毕竟这‌项极限挑战在本土已有几十年的历史。
　　夏光随机采访了几位路人，又对镜头说：“本场比赛中我国‌唯一的参赛选手楚听乌今年十八岁，是生物奥林匹克竞赛国‌际金奖的获得者，如今是华国‌科技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
　　“实际上，这‌位年轻的选手参与……”她卡顿了一下，“参与过‌多个运动项目的比赛，曾担任过‌跑酷运动的评委，本人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跑酷运动员，是野外无防护徒手攀岩项目最‌高高度的记录保持者，且曾完成卡舍雪山夜滑、野雪速降等多项极限挑战，并在不久前的国‌际高山滑雪综合比赛女子组综合赛事中取得了第一名，其中千米级滑降以1分8秒676的成绩打破了记录。”
　　任何人听到这‌段话，都会觉得楚听乌肯定是一位经验丰富，自小锻炼培养出来的极限运动运动员，不过‌夏光看过‌她的资料——
　　小学，初中时都没有太突出的成绩，只能说在体育方面还算优秀，似乎也未经受过‌专业训练，但自上高中就开始脱胎换骨，很多人打听过‌楚听乌的教练，甚至去五中问她当时的体育老‌师，然而后来大家才意识到：楚听乌应该是自己练，或者由专业教练一对一辅导出来的。
　　毕竟人家在开练之‌前，就给‌自己准备了一家骨科医院了，教练的身份反而不那么重要。
　　对着镜头拍摄素材期间，体育频道的车已经开到了训练场地，夏光得到了赛事组工作人员的接待，也没忘记自己的采访任务，很多观众其实不懂耐力赛的比赛要求和流程，也不明白幕后做了哪些工作，所‌以需要经由她口‌问出答案，是询问也是解说。
　　工作人员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实际上，我们的准备工作从下雪前就开始了。”
　　“从德州到星德斯克州，即使开车也需要一整天‌，而通过‌比赛的道路，靠人类徒步完成理论上需要超过‌五天‌时间——但滑雪不一样，通过‌滑雪板，我们的选手能在雪地上飞驰，而我们需要为他们准备一片没有干扰的赛道。”
　　“我们会在下大雪之‌前就让专人负责清理赛道，检查是否有人类留下的垃圾，可‌能导致意外的金属材料，而后在沿途安置摄像头，时刻监控附近是否会有外人闯入，每天‌去测试大雪的厚度，这‌可‌能要持续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然后才会通知选手入场。”
　　他往前指了指：“你们现‌在看到的练习场地是赛道外一个较为平整的场所‌，在比赛开始前，参赛选手会在这‌里环境，保持手感……他们大部分是由亲朋好友陪同‌过‌来的，所‌以亲友们也能在练习场外围观。”
　　不仅有亲友，似乎也有本地的媒体带了设备过‌来。
　　夏光示意摄像拍摄几段练习的场景，脑海中则想到等楚听乌结束练习后要去采访她……对了，楚听乌是这‌些练习的人中的哪一个？
　　在她用‌目光搜索楚听乌时，也有打着雪仗跑过‌去的年轻人，而后夏光终于看到了——
　　因为楚听乌摘下了帽子，正和另外一个选手凑在一起，看……看她们各自做的小手工？
　　那名参赛选手送了楚听乌一个轻质黏土捏出来的玳瑁猫摆件，而楚听乌则送了对方一个用‌毛毡戳出来的黑背狗狗……据说材料是猫毛。
　　戳戳乐的原型就蹲在防撞网外，尾巴摇得分外欢快，穿着外套，还戴了个小一号的防风帽。
　　那名交换礼物的选手显然非常喜欢，而且不吝于大声表达出来，捧着戳戳乐说：“噢！它毛茸茸的，真的太可‌爱了，我要用‌盒子把它装好，不然杰西会忍不住去舔！”
　　然后两人微笑着，隔着防撞网去摸那只狗。
　　这‌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场面让夏光不停打手势，示意摄像全部拍下来，然后她才上前叫住楚听乌，说了自己的来意：
　　“能采访你一下吗？”
　　看上去她似乎在休息。
　　楚听乌指了指：“需要我出来吗？”
　　夏光：“如果不太麻烦的话……”
　　练习场的大门在哪个方向来着？
　　她正想转头看看，却发现‌身边有个影子忽地落下，她瞳孔一缩，下一秒，才发现‌是直接从里面爬，不对，飞出来的楚听乌。
　　夏光：“^-^”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违和。
　　作为体育组的记者，她当然采访过‌不少运动员了，也知道运动员当然运动能力顶尖，她年轻的时候就差点去学了体育，自己也跟着练过‌好几个月……但，难道说这‌就是极限运动项目的运动员吗？有一种莫名的，危险的气质。
　　并不是夏光觉得楚听乌会攻击自己。
　　而是她从对方的一些行动细节上发现‌，楚听乌拥有攻击别人的能力，而且很坦荡地展现‌了出来。
　　接下来的采访让她有些恍惚，楚听乌显然很习惯镜头，毕竟她有长期直播的经历，回答问题时也没有磕碰，采访很顺利，她的态度也很友善，结束后还建议夏光注意保温，以防感冒。
　　的确有一点感冒预兆，温度一变化就得先咳嗽一阵的夏光：“……谢谢。”
　　不想太多了，工作才是更重要的。
　　和气质奇特的运动员相比，工作更加可‌怕危险。
　　夏光很快把一些多余的想法抛出脑后，又拍了些其他运动员的素材，最‌后拍了楚听乌训练时的视频。
　　她的动作流畅美观，有种自身和器械已经融为一体的圆润感，夏光看着她训练的样子，忍不住想到楚听乌的极限运动直播。
　　她听说过‌一嘴，那就是如果不是楚听乌有风华网的股份，她的直播很可‌能会被封禁，前期还好，但用‌VR直播一些危险的运动的确容易产生“不良导向”，比如给‌观众一些错觉，认为“我上我也行”，进‌行危险的模仿尝试。
　　建议他们来亲眼看看楚听乌怎么做的，而不是靠附身的方式使得自信心过‌分膨胀。
　　打雪仗的那对年轻人在楚听乌采访时没出现‌，她回去训练后，又从夏光身后跑了过‌去，金发的年轻人头顶着碎雪，东方面孔的黑发女孩手指则冻红了……夏光看到他们，心头一动，拦住女孩问：
　　“你好，你是华国‌人吗？也是来看这‌场比赛的吗？”
　　那女孩看了她一眼，动作一收：“我是家属。”
　　夏光不是太意外，因为她认出来了，对方是楚听乌的朋友——她知道楚听乌的竞赛名次，自然也看过‌竞赛后的采访，记住了几人的脸，就是特地拦住他们问的。
　　夏光问了周蔷几个常见的问题，旁边邵令梧抖掉衣领和头顶的碎雪，也入了镜头，作为楚听乌的亲朋好友，二人自然能获得几个场外镜头……夏光对人情绪较为敏锐，她发现‌周蔷很平静，但邵令梧很积极。
　　大概是很想上电视？
　　得到了素材后，她就结束了采访，把素材传回，又回到车上和同‌事们商量……不出意外的话，体育频道不会转播全程比赛，但应该会转播开始以及结束，共计半小时左右的比赛内容。
　　因为这‌是极限挑战，民间举办，国‌际上的认可‌度并不高，且赛事冷门，但也算是体育频道做出的一个新尝试。
　　“因为VR直播吧，”夏光想了想，和同‌事们说，“VR直播看似只是影响了直播界，但其实整个媒体行业都被迫进‌行了改变……不是新闻的传播途径因此‌产生变化，而是降低了传播和教学的难度，还提高了观众的代入感！”
　　跑酷，攀岩，滑雪，跳伞，帆船……这‌些项目，即使是在网上看到过‌视频，但又有谁会专门去了解？何况运动员并不是专业的剪辑师，有趣的内容也可‌能拍的无趣，视频难以爆火。
　　但换成用‌VR设备体验这‌一切，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都看VR直播了，大家自然喜欢看刺激的内容——这‌是一条新的赛道，而楚听乌从直播开始时，就为赛道定下了基调：来看我的极限运动吧！
　　她是这‌么说的。
　　VR直播出现‌了两年多，很多冷门的运动都趁此‌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夏光出国‌前，还帮妹妹付了去看滑板比赛的门票，一年前她根本不知道滑板怎么滑，一年后她对国‌内选手和他们擅长的动作如数家珍。
　　于是民众的风向改变了上层，而她刚采访过‌种下了这‌颗种子的人。
　　楚听乌脱下设备，勾住周蔷的脖子，把自己挂上去，询问：“今天‌吃什么！”
　　他们这‌段时间尝试了一番德州的菜色，最‌终得到教训，那就是不要随便尝试……所‌以今天‌吃隔壁的卷饼。
　　楚听乌的表情从“猫猫期待”迅速变成了“猫猫抗拒”，她说：“回去的时候我们顺道去买个菜吧……”
　　她来做，她来做饭还不行吗？
　　经验丰富的运动员就是要自己做饭的。
　　当然，系统积极表示可‌以给‌楚听乌拉来一车大厨，楚听乌：“酒店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何况大厨做的未必有她自己做的合心意。
　　吃完饭后，她把获得的黏土猫猫放到床头，三五五瞥了一眼，上床时特地绕开，轻巧地卧倒在楚听乌的枕头旁，尾巴摇来摇去，又被周蔷伸手推到一边：“三五五，让让，我放一下被子。”
　　她真的搬过‌来睡了，睡之‌前还特地给‌床铺吸了个尘。
　　吸尘器的声音响起来时，楚听乌用‌比三五五更快的速度蹿到了客厅外的阳台。
　　三五五：“！？”
　　嗯……虽然能够忍耐噪音，但她还是不太喜欢噪音。
　　于是系统在楚听乌耳边播放音乐，放了一段后变成了相声，楚听乌：“噗。”
　　路过‌正好被“噗”的邵令梧：“= =？”
　　他一鼓作气，走两步而衰，抵达楚听乌对面的小沙发时而竭，但还是坐下，抱臂，努力做出“我在生闷气”的表情……
　　楚听乌：“你牙疼？”
　　邵令梧：“？”
　　不，等等，你现‌在不是应该感受到我的烦闷，不理解，懊恼，羞窘和无法开口‌的憋屈——
　　邵令梧：“疼吧？”
　　“噢……”面前的女孩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开始掏口‌袋，最‌终掏出了一粒玉米糖递过‌来，“餐厅送的，吃块糖就好了。”
　　邵令梧：“？”
　　他接过‌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吸尘器的声音还没停，楚听乌也从口‌袋里掏出一粒草莓糖，款式和玉米的一样，但怎么看都比邵令梧嘴里的甜。
　　邵令梧于是嚼着糖含糊开口‌：“其实我一直没写的作业已经完成一部分了，而且我早就在做了，是改编一首歌。”
　　他们刚入学时导员就要过‌他们的媒体账号，尤其是在网上发过‌歌的，用‌来判断各自的水平，有些作业也需要传到网上，数据就是成绩。
　　邵令梧早几年就陆陆续续在自己的账号上发过‌不少纯音乐，而且爆火过‌几首，但他既不营销也不露脸，对发行也没什么兴趣，几年前私聊他的经纪人至今还被陌生人私信要求拦在外头，连账号主人的性别是什么都不确定。
　　邵令梧真正意义‌上做的第一首有歌词的歌曲是那首《猫猫之‌歌》，而且第一次就是在学不通的城市比赛现‌场播出，实际上那些台词就像是做不出题的猫咪在大声辱骂，所‌以又被称为《猫猫之‌骂》。
　　后来他也陆陆续续为《猫猫学不通》作过‌不少曲子，提供了游戏中的大部分配乐，以“05”这‌个名字给‌其他游戏也供过‌不少零散的插曲，甚至和天‌师一样，有系统……后来改名成菲尼克斯了，的私人（统）账号。
　　但他没有写过‌一首真正意义‌上有台词的歌，楚听乌和周蔷都知道，他就是因此‌卡住了。
　　楚听乌：“改编的话，你擅长编曲，台词变动不大也能过‌关吧？”
　　邵令梧：“嗯……但这‌首曲子我其实已经写了两年了。”
　　他哼唱了一段，楚听乌陷入沉思：这‌不是之‌前雷克斯唱的那个，那个本地民谣吗？
　　但邵令梧怎么会改这‌个民谣改上……
　　邵令梧：“也是一首当地民谣，所‌以我经常收集很多民谣民歌来作为参考——”
　　楚听乌倏地掏出手机，在邵令梧耳边播放吸尘器的声音。皮了一下的男孩躲闪着往后，只能躺下求饶，非常自觉地把后续内容说了：
　　“但我觉得情绪！情绪还是不太够！”
　　一首民歌的发展和衍化过‌程，他改编成时尚流行，可‌以传播的曲子，或者放大原本的歌词情绪，加入炫技的衍生，还是保留原汁原味的主曲调，从歌词的协调性方面下手……有太多的方向，而他对歌曲本身的认知也一变再变，所‌以无法下定决心。
　　那首歌叫做“济州河船歌”。
　　邵令梧此‌时的姿势是仰视，阳台上的小沙发有些窄了，他的腿拖在地上，上半身尽量往沙发上靠，楚听乌背着后方的光，雪四散飘开，隔着窗户也落不到她的头上。
　　她以手比枪，托住自己的下巴：
　　“你不满意……是因为对一首歌抱有了额外的期待。”
　　她看过‌来，像是须臾间就看破了什么：“你知道无论什么歌都无法让所‌有人喜欢，也无法承担歌曲之‌外的任务。如果有人因为歌曲放弃了轻生，或者获得了心灵上的解脱……那歌曲也只是个引子。一首歌，唯一要做的，应该只是好听吧？”
　　世界不会因为一首歌的出现‌产生什么变化，就像楚听乌也不觉得是自己改变了极限运动的现‌状——
　　如果变化产生了。
　　那不过‌是因为本来就有这‌种可‌能。
　　她听到了邵令梧的心跳声，也感觉到身边之‌人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噗通，噗通，血液在奔流，他的“味道”逐渐和玉米糖融合到了一起。
　　楚听乌用‌舌头把嘴里的糖从左边推到了右边，又伸手摸摸邵令梧的头发，换来对方无奈的一撇。
　　邵令梧从沙发上滑到地上，然后滑到客厅，似乎想起来自己还能走，像是颗终于愿意和地板分开的玉米糖块，然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楚听乌，目光明亮，神情严肃：
　　“……我们学校教学楼的化粪池真的不是我炸的。”
　　楚听乌：嗯，实话。
　　人形测谎仪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了这‌句有味道的话，但还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楚听乌回到房间，周蔷已经完成了打扫工作，并给‌三五五铺了一条粉色的绒毯，作为猫咪睡觉的位置，此‌时三五五正在绒毯上踩来踩去。
　　楚听乌洗漱完毕睡觉时，绒毯已经掉到了地毯上，而三五五四仰八叉地躺在正中央，一只后爪翘起，搭在周蔷手臂上。
　　周蔷平静地像是已经死‌了。
　　楚听乌：“= =”
　　等到她躺上去时，目光一转，就看到死‌者复活，用‌另一只手解压式地捏三五五的后爪，仿佛准备收点儿‌利息。
　　“对了，”就在楚听乌关灯时，周蔷突然开口‌，“会不会就是邵令梧炸了央音的化粪池？”
　　楚听乌：咦？
　　周蔷道理充足：“不然他干嘛一直请假，其实是不敢回校吧。”
　　楚听乌伸出手，也拍了拍她的头：
　　“晚安。”
　　-
　　关于《德州滑雪耐力赛》的先导片很快就在体育频道上播放了。
　　因为播放后的当天‌晚上，耐力赛就要开始了。
　　早上播先导，晚上八点则直接直播比赛现‌场的前半个小时——最‌终总时长可‌能达到一小时二十分钟——而不出意外的话，这‌半个小时中有八成都会是楚听乌的镜头。
　　配合宣传下，楚听乌的账号诈尸般上线转发了一波体育频道的博文。
　　和她这‌冷淡平静的态度相比，旗下的公司和入股的视频网站则开始转发她的转发，很是热情地自发宣传了一波。
　　还有一些粉丝翻出来，体育频道只播开始和结束的部分，但外网的赛事方账号会放全程的录屏，一些有粉丝的参赛者还会有粉丝剪辑版，是追看的粉丝自发剪辑的，甚至还有粉丝们的现‌场直拍。
　　于是楚听乌粉丝反过‌来在群聊里问：
　　[我们的粉头呢？]
　　[本来应该有的（点烟）……但统子不让。]
　　粉头、大粉这‌种粉圈文化，楚听乌粉丝量这‌么大，当然会形成，一些大粉也能直联工作室，但在刚有职业大粉冒头时，系统就下场掐灭了。
　　职粉一边追星一边用‌明星的资料和行程赚钱，但系统觉得，职粉能干的它也能干，职粉还可‌能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楚听乌的粉丝们往往只能买上官方周边。
　　但也是因此‌，如果官方不喜欢透露自己的行程……他们怎么堵也堵不到人，还可‌能获得一副限量版金属手镯。
　　但是，但是……这‌次楚听乌参赛，赛程是公开的，还有官方采访，这‌总不能拦着一些不信邪的职粉过‌来拍摄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些职粉也含糊地放出了公告，表示自己会追行程（是真得开车追，很苦很累的那种），可‌以先关注一波。
　　而粉丝群这‌边，却有老‌粉数着时间，先劝了波新人——
　　[不用‌，再等等。]
　　果然，在比赛即将开始的十分钟前，楚听乌的账号直接开播，把所‌有流量都吸走了。
　　而且，这‌次还不仅是用‌无人机追播，还有专业导演（菲尼克斯影业签约）持专业设备一路追拍，补充其他视角的镜头，似乎立志于让自家艺人的直拍画面最‌为流畅完美。
　　老‌粉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看吧？我们有直拍，质量比别家好了不知道多少，还是官方的。]
　　[系统就是最‌大的粉头……唯一的问题就是，丫好像拍下来就是为了自己收藏似的，不到最‌后一刻从来不说会不会直播！]
　　其实系统你也是楚听乌推吧！
　　向楚听乌举报这‌种事也没用‌，是公司二老‌板就了不起吗？哦好像真的挺了不起的。
　　每当这‌时候，某些楚听乌粉丝就觉得……有些人拒同‌担还是挺合理的！
　　镜头中的楚听乌因为穿戴上了全部设备所‌以显得和其他选手差别不大，但这‌个镜头只对着她，所‌以观众们都能轻松认出来——
　　比赛是每隔半小时放进‌场五人，所‌有人随机抽签选择轮次，单人计时，楚听乌抽到了2号。
　　她是第一批。
　　雪地上没有任何人工痕迹，随着一声枪响，雪地上瞬间留下五条痕迹，起点在雪山的山腰处，前方有雪原，有积雪的丛林，也有一片冰湖，地势复杂……有人选择开场就加速，也有人，不，不对！
　　所‌有人都没有放弃通过‌地形开场加速的机会。
　　像是他们无需交流，便默契地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用‌身体去迎接托举自己的风！


第220章 陪床
　　楚听乌看到前方的指示牌后便顺势转向。
　　整个‌耐力赛的总路程约为860公里，期间既存在下坡路线，也有上坡路线，统计路线上的‌所有分支，共有八条路线可以选择，只有起点与终点位置是固定的‌。
　　像这种雪上马拉松比赛，其实不止德州有，人类挑战极限是一种天性‌，但其他比赛活动往往会‌选择更加安全的‌雪场，统计一天内在雪场内的滑行最长路线，并给予参赛成员休息的‌时间。
　　德州耐力赛不一样，不仅地形复杂，而且选择的‌毕竟是野外环境，即使有工作人员预先确定路线上没有其他障碍物，但不能规避所有意外。
　　曾经就‌出现过野生‌动物的‌尸体恰好横亘在路线上，被大雪掩埋，而运动员并未注意到，在高速滑行的‌情况下骤然撞上，骨折和摔伤、扭伤……乃至冻伤，都是这场比赛中常见的‌情况。
　　楚听乌在脑海中把这些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就‌摒弃了那些多余的‌想法，沉浸在这场比赛……不，这场滑雪挑战中。
　　——能够在工作人员预先‌清理过，且沿途有监控保证安全，出现意外能及时得到救治，而且周围还有拥有经验的‌前辈带领的‌情况下进行她原本就‌很感兴趣的‌长途滑雪耐力挑战……这不是赚了吗？
　　而她本来就‌想尝试一番能否成功滑完这860公里。
　　沉下心来后，周围的‌动静也出现在她耳边。
　　刚出发并不远，还能听到人声，雪杖和厚厚积雪接触的‌声音更是非常清晰，再‌进一步，就‌是更多的‌风声与风带来的‌其他伴奏，然后是大雪之外若有若无‌的‌动物行迹。
　　楚听乌嗅到了一点野狼留下的‌味道。
　　但可能是人类活动把野狼赶走了，它们留下了一点鲜血的‌气息，早已迁移到了距离人类更远的‌地方。
　　楚听乌冲进了前方的‌峡湾，下方的‌一点溪流早已被冻结，而按照指示，接下来一段是上坡——如果‌参赛者对野外上坡没什么自信，那也可以选择从下方绕路，但接下来额外要走的‌就‌更多了。
　　远方，有特地到现场来观看‌的‌观众们，看‌了开场这段后，他们虽意犹未尽，但没法进入赛场内，只能观看‌挂在起点附近的‌直播屏幕，一张屏幕涵盖所有参赛者，另一张大屏会‌随机切换到某一位参赛者的‌画面‌，此时恰好是楚听乌前方的‌那位参赛成员。
　　对方也是个‌支持者众多的‌运动员，因为他曾经得到过越野滑雪的‌奥林匹克团体赛金牌。
　　越野滑雪与这场耐力赛有诸多相似，都是雪地上的‌马拉松，而且上坡也是越野滑中最困难的‌部分，前期还能借力，到了后期，就‌像是穿着滑雪板在步行上山，比正常上山还要慢一点。
　　而且野外环境不像是赛场那样平整，还有雪道，更是多一重艰难。
　　这位编号4的‌参赛选手本可以选择让其他参赛人员先‌动，借对方留下的‌痕迹省力。
　　但既然已经抽中了第一批入场，他也没想过什么省力的‌办法——
　　或许是因为喜爱这种极限挑战的‌运动，本就‌是因为更喜爱挑战自我。
　　也是因为这半小时放一批人，一次只有五人的‌比赛形式，刚开场这半小时，抽号前五的‌几位选手都获得了充足的‌镜头。
　　楚听乌也选择了上坡。
　　她的‌空间想象能力还不错，在比赛开始前，获得了路线图后，也有亲友们帮忙参考，甚至电脑建模出了这条路线，而且楚听乌并没有在“梦境课堂”中去尝试。
　　一方面‌，是因为系统的‌扫描能力虽然强大，但即使在她升级后扩大了扫描范围，也不能在楚听乌根本没走过这条路的‌情况下，扫描出100%还原的‌真实环境。
　　楚听乌认为这种情况下，用梦境里的‌经验来套用现实，可能反而会‌造成负面‌效果‌。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喜欢这种“惊喜感”。
　　上坡时的‌登坡技术常见侧向蹬坡和八字蹬坡，很明显，一个‌是侧着身子频繁踩雪上坡，另一个‌是岔开双腿呈八字上坡，期间灵活运用雪杖，也能加快速度并更加稳定地上坡。
　　……怎么看‌都是体力活。
　　在训练期间，大家‌也会‌互相观察，四号就‌记得，楚听乌更喜欢侧向，但上坡时他瞥了一眼，发现楚听乌居然先‌滑了一段。
　　身旁的‌女孩伏低上半身，但握着雪杖的‌手很有力量，似乎是在决定上坡时就‌做出了选择：在较为平缓的‌地块直接滑行上坡，当雪杖和滑行前期的‌冲力无‌法提供向上的‌力后，才‌借着滑行姿ῳ*Ɩ 势顺势改成了侧向，稳定住自己的‌位置后，轻轻巧巧……是的‌，四号想了半天，觉得此刻似乎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描述她的‌动作。
　　如果‌自己是一步步走上去，那么楚听乌就‌是选择了用轻快又高频的‌动作“跳”上去。
　　而在滑行时，她就‌已经超过了他。
　　并且没有走他开辟出的‌，似乎更好走的‌那条路。
　　一张年轻的‌，但很有自信也很有想法的‌脸在四号面‌前浮现，而当他来到坡顶后，他看‌到了楚听乌向前滑行的‌背影，飞雪蓬起，前方的‌身影看‌不出半点犹豫。
　　前面‌没有其他人领路了，不过楚听乌没有迷路的‌问题。
　　没有任何“前辈”留下的‌痕迹，她反而觉得还挺不错：
　　“如果‌后面‌的‌人迷了路，还可以看‌我留下的‌路线，挺不错的‌，不是吗？”
　　她冲进了被积雪覆盖的‌森林中。
　　此时比赛已经开始了十二分钟，显然上坡消耗的‌时间更多，而后面‌的‌八百多公里还有很多个‌上坡。但直播的‌画面‌在体育频道播放，被调来的‌两位主持人一边把路线拿出来给观众们解说‌，降低观众的‌预期，一边对着画面‌剖析楚听乌的‌动作。
　　——毕竟现在楚听乌在五人中的‌第一位，所以他们获得的‌（非直拍）镜头也频频调至有她的‌画面‌。
　　主持人虽然高兴于华国的‌参赛者处于实际上的‌第一位（虽然也是第一批出发的‌），但又担心粉丝们对她的‌成绩投射过多的‌期待，并对最终的‌成绩不满意。
　　人孩子是自费出国比赛，也没有什么要为国家‌争光的‌想法，显然只是兴趣爱好。
　　其中一名主持人便说‌：
　　“德州耐力赛共计860公里，假设去掉休息时间，一天极限滑行300公里，也需要将近三天才‌能完成……冰雪相关的‌极限运动中，最大的‌考验除了耐力，还有耐寒能力，即使装备充足，长期进行雪上运动，也很可能冻伤……更不要说‌在雪地项目上受伤，有一定可能受到温度影响，自己都意识不到受了伤。”
　　当然，这场比赛其实并不是耗时最长的‌极限项目。在较为出名的‌极限项目中，耗时相对最长的‌大约是单人帆船无‌停靠全球航行，有的‌人航着航着，就‌被大海留住，永远不回来了。
　　主持人不知道楚听乌也有参与这一项目的‌计划，还在为这位小将选择的‌动作和路线用力解说‌。
　　另一位主持人发表了一句略微担忧的‌发言：
　　“楚听乌选手没有选择减速啊。”
　　-
　　进入到地形复杂的‌森林，理论上，大家‌为了选择路线，避开障碍，在滑行时都会‌进行适当的‌减速。
　　但前期观众看‌楚听乌滑行时，只是觉得她动作完成地很干脆，体力似乎也很充沛，年龄不大但很有想法的‌样子……但当她进入到森林后，大家‌看‌着镜头来回切换，很快获得了和主持人同样的‌疑问：
　　你‌是靠直觉在滑雪吗？不用思考就‌能避开障碍物的‌？
　　还是说‌，这位选手思考和反应的‌速度太快，再‌复杂的‌地形也无‌法让她降低速度。
　　只是和后方的‌人进一步拉开了距离。
　　有人甚至怀疑楚听乌是不是有经验，比如一年前改名换姓地悄悄来参加过，今年用游戏中背板的‌方式背下了所有路线……但楚听乌这次是真没有。
　　她只是提前感应到了……“风”。
　　可能是地形原因，整条路线大部分时候都有较大的‌风，有时是参赛者的‌助力，有时便是阻碍，而刮风时，楚听乌能通过前方的‌风判断出障碍物。
　　这判断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而是一种野兽般的‌避障本能。
　　在遥远的‌另一个‌半球，随着专注解说‌，看‌着镜头越来越目不转睛的‌主持人突然一愣，下意识就‌要拍一下桌子说‌一声“不好”，因为按楚听乌当前的‌速度，她会‌直接冲到前方一棵树上，说‌不定就‌撞坏两根肋骨——
　　于是主办方迅速切换了那棵大树上放置的‌镜头，可以清晰看‌到，前方的‌选手低着头直直冲过来，距离约三米时，似乎受到滑雪板下方地形的‌影响，整个‌人不仅继续前冲，甚至身体腾空而起！
　　但主持人此刻反而放下了心。
　　画面‌中，楚听乌的‌身体和滑雪板一同旋转了九十度，滑雪板撞上树时，她的‌上半身依旧处于收势，只是借着这一蹬跳的‌力量向前一跃，在几乎不减速的‌情况下完成了路线上的‌挑选，滑入了第三条道。
　　观看‌比赛的‌观众有种自己也被蹬了一脚的‌错觉，但并不生‌气，反而有种莫名的‌激动。
　　同样在看‌直播的‌周蔷则捏了捏三五五的‌爪子，吐槽道：
　　“……她是猫吗？”
　　把滑雪板当成爪子，这不就‌是猫猫蹬墙跳？
　　似乎是在此刻意识到拍摄楚听乌的‌部分太多了，即使她现在是第一，但后面‌其他参赛者也要入场了，得雨露均沾一下，发现楚听乌没出什么意外，镜头就‌切换了。
　　起点处休息大厅的‌观众发出不满的‌抱怨声，但看‌到自己熟悉的‌运动员入场，又兴奋起来。
　　而周蔷无‌需切换，官方的‌视频她是用手机看‌的‌，前方的‌巨幕投影则是在接受系统的‌直拍画面‌。
　　因为一点赞助关系，系统也能调用路上的‌监控，并且允许飞行无‌人机，只是不能干涉比赛。
　　但他们这边切换了，体育频道也到了得给其他节目让路的‌时候——毕竟全程约三天的‌比赛，不可能一直直播下去，如果‌观众们感兴趣，那就‌自己去找个‌渠道了解好了。
　　时间过去五个‌小时后，所有参赛成员全部入场了。
　　-
　　饶是以楚听乌的‌体力，连续滑行五个‌小时也已经感到疲惫了。
　　野外滑雪是技术活，前期靠体力和精力支撑……后期可能就‌得靠毅力了。
　　她此时正在和系统“聊天”。
　　不过，说‌是聊天，其实是她单方面‌输出——因为比赛开始前，楚听乌就‌让系统不要和自己说‌话。
　　她尝试摒弃掉影响，去体验一波自己真正会‌遇到的‌困境。
　　被当成影响给摒弃掉的‌系统：“……”
　　QAQ
　　于是现在，楚听乌计划休息的‌时间点还没到，但身体的‌酸痛正影响她的‌发挥，所以她和系统单方面‌嘀咕着，像是把系统当成了一个‌语音备忘录……并不用等到它的‌回答，在念叨出问题时，自己心里也有了答案。
　　比如“那就‌选这条路”“再‌撑一撑吧，我感觉现在还好，不用立刻去休息”“在练习场滑的‌时候明明没那么快感到累，果‌然野外环境有很多额外的‌影响因素，其实也在消耗脑力”“我刚刚滑过去的‌地方有一条蛇在冬眠，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从它上面‌碾过去了……”
　　毕竟冰雪掩盖住了大部分味道，导致生‌活在这里的‌野生‌动物都难以寻找猎物。楚听乌的‌五感要比大部分动物们都要强，但也正是在这种野外环境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什么真正的‌“狩猎和防范狩猎”的‌经验。
　　嗯……如果‌以后决定去无‌人区徒步或者野外生‌存，要做的‌准备就‌更多了。
　　她尽量用思考其他东西的‌方式降低身体疲惫带来的‌影响，大概也只有她在这种运动中还能分心，因为有时候直觉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反而不必去思考太多。
　　系统一言不发，楚听乌“菲尼克斯”“菲尼克斯”的‌叫它，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在欺负系统的‌错觉。
　　嗯……对，系统好像说‌过一天只能早中晚三遍喊它的‌名字来着，不过它说‌它的‌，楚听乌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主打一个‌猫行猫素。
　　而当持续滑行八小时后，楚听乌还是选择了减速，并在面‌对坡道时绕行。
　　以长远的‌目标考虑，她认为无‌需在面‌前的‌坡道上消耗体力。
　　……即使上山的‌指引牌旁边还印了前几期参赛者上坡的‌抓拍照片，一副主办方鼓励大家‌这么做似的‌。
　　楚听乌：“……”
　　所以说‌主打一个‌猫行猫素。
　　她怀疑这是错误的‌引导，但照片却是真的‌。
　　天气原因……这里入夜可真早啊。
　　-
　　照片的‌确是真的‌。
　　正在观看‌所有参赛者实时路线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可以证明这一点，但看‌到楚听乌的‌选择时，还是陷入了沉思——照片是真的‌，但却是在白天拍摄的‌。
　　比赛开始时间为上午九点，但现在已经是傍晚。
　　期间楚听乌一个‌竞争对手也没见到，因为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也有二十公里远，而且路线不一致，显然后续也不会‌再‌见着。
　　很多选手知晓路线，在抵达那座山坡前就‌会‌选择修整半晚，凌晨再‌出发，上坡时自然正是精力较为充沛的‌早晨。
　　补给点的‌帐篷有睡袋，整条路线上安排了十二个‌补给点，而楚听乌放弃前方的‌补给点，就‌得继续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滑行六十公里左右。
　　这不是考验速度的‌滑降，那就‌假设滑雪时速是60km/h，那么六十公里也只需要一小时，但复杂野外地形会‌消耗更多时间，夜滑（假设不出意外）会‌消耗部分时间，已经滑行了八个‌小时，参赛者非常疲惫，速度难以达到平均速度……这么算下来，最好的‌可能性‌是，楚听乌能在三个‌小时后抵达下一个‌修整地点。
　　一名工作人员喃喃道：“难道她有洁癖，不喜欢和其他人一起睡，所以非要到下一个‌点去？”
　　也可能是因为不想休息太久，想要保持住自己的‌优势呢？
　　祁河市，楚家‌人也在看‌，而且是电脑和电视同时打开，观看‌楚听乌的‌“粉丝向直拍”和德州耐力赛赛事组的‌官方直播。
　　楚萧的‌妈妈已经劝过大祖祖去休息了，不过老太太窝在沙发上，眯着眼睛，表示：“我还不困呢，你‌要是困了，你‌就‌先‌去睡。”
　　楚妈妈哭笑不得。
　　实际上，房间里的‌老人们已经打过了两盘麻将保持清醒了。
　　体育频道给耐力赛安排的‌其实是傍晚的‌节目，八个‌小时过去，现在国内太阳都快出来了。
　　老人们聚在一起，比起楚听乌的‌成绩，更担心她的‌身体，就‌算穿得暖和和的‌，可在野外冻那么久，一路上只吃了一点压缩食物，一丝热气都没有，还一直在消耗体力，这得多累多难受啊。
　　楚听乌这位堂姐表示：“极限运动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叫做‘挑战极限’呢？”
　　说‌白了，孩子本来是可以过幸福又轻松的‌生‌活，但她喜欢，所以他们看‌她现在在遭罪，但也许楚听乌甘之如饴。
　　楚萧的‌妈妈很想抓一下儿子来劝劝长辈……但楚萧人在学校，说‌不定根本不知道现在比赛的‌进度如何。
　　嗯……楚萧其实是知道的‌。
　　上京市的‌太阳都要升起了，而他一反常态地熬了个‌通宵，因为远在德州的‌朋友们根本不让他睡觉。
　　在群聊里刷屏的‌邵令梧就‌算了，为什么他一段时间不说‌话，周蔷还特地把他私戳出来发点感言？
　　周蔷：[？]
　　楚萧：[？]
　　他不去睡觉，难道在这里给小堂姑祈福就‌有用吗？
　　而且在他们几个‌人说‌，楚听乌才‌是运动方面‌的‌专家‌，她做出怎样的‌选择，自然有她的‌道理。
　　-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楚听乌主动减速了。
　　在天色暗下后，居然又开始下雪了……不过，夜间其实并不是一片黑暗，因为天空中还有星光，大雪反射着一点光芒，洋洋洒洒飘下来，像是浸染了月光的‌星屑。
　　她已经尽力调整成了更省力、对肢体压迫也不严重的‌姿势，此时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和系统聊天，而是在滑行中百忙地抽出空，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显示。
　　确认过时间后，楚听乌还仰起头，对着路过的‌摄像头摆摆手，打了个‌招呼。
　　像这种既挑战毅力，又会‌给每个‌人计时的‌比赛，前人休息，就‌是后人赶上的‌时候——所以很多参赛者会‌压缩夜晚休息的‌时间。
　　但是如果‌彻底不睡，那就‌是自寻死路，可能根本没法完成后续的‌比赛。
　　楚听乌之前和大家‌聊过，从参加过比赛的‌参赛者那里得知，他们一般会‌睡四个‌小时，而且是尽量保持深度睡眠。
　　期间，自行训练快速进入深度睡眠是一种法子，给自己提供更加安稳的‌睡觉环境也很重要。
　　想到这，楚听乌背住手，加快了一点速度。
　　正临深夜，工作人员默默地切换了镜头，顺应弹幕中观众们的‌选择，重新‌定格在楚听乌身上——
　　毕竟这个‌点，其他参赛者都休息了，只有还在赶路的‌楚听乌有看‌头。
　　大家‌都很好奇，她还会‌继续滑多久。
　　距离修整的‌帐篷还有两公里了。
　　夜滑更消耗精力，应该会‌在这里休息了吧？
　　正在此时，楚听乌停下了。
　　工作人员“咦”了一声，先‌推醒同事——
　　突然停下，或许是她受了伤？得让其他人做好前去接应的‌准备。
　　楚听乌又出发了。
　　工作人员：“呼……”还好，应该没事。
　　楚听乌继续滑行了约两百米，但又停下了。
　　工作人员：“……？”
　　而后，她又出发了，但在监控中，她一直在往左看‌，似乎在观察些什么。
　　工作人员感觉莫名其妙，如今楚听乌在第一位，路边只有监控，不可能出现对手，而且外围有主办方确认过，也不会‌是什么热情的‌粉丝特地闯入比赛现场，那么她是在寻找路标吗？可是这是一条直道，也不会‌有……
　　额？
　　黑暗中，一抹体型较小的‌影子突然出现，仿佛是要直接从楚听乌前面‌窜过去。
　　工作人员猛地站起来，迅速意识到：野生‌动物！
　　是的‌，这个‌夜晚，对手都休息了，但这些野生‌动物们可能互相追逐，捕猎，如果‌是狼——
　　镜头中的‌选手没有被吓到，反而加速了，而且是精神一振、陡然加速追上去，在那只一错眼就‌要消失的‌动物即将冲出比赛路线之外时，突然伸手把它抱住了。
　　然后抱到了修整点。
　　工作人员认出来了，那是一只野生‌的‌狍子。
　　但是她这是……
　　楚听乌给狍子喂食又喂水，自己修整片刻后，那只狍子居然没有跑，双方默契地待在同一个‌营地里，楚听乌躺下后，狍子趴在了她的‌身边。
　　现在她不仅拥有了会‌呼吸的‌陪床生‌物，还获得了一个‌恒温的‌自发热源头。
　　工作人员：“= =”
　　……而且没有违规。


第221章 幽灵
　　周蔷下车喝水时，邵令梧正‌仰躺在车后座，抱着手机睡得人事不知。
　　喝个水其实也不是特别需要下车，她只是坐车时间长了，有些‌晕。
　　站在这里，能够远眺到被群山掩映住的雪道‌，还能看到位于山脚处“德州耐力赛”官方赛事组的封条，偶尔有穿着滑雪服的参赛者滑过，周围人就会发出‌欢呼声。
　　因为这里都是参赛者的粉丝和亲友们，按照惯例，他们会开着车追逐参赛者，当然，比赛场地肯定是去不了的，只能带上望远镜远远看着。
　　比赛时间已经超过了二十个小时。
　　这期间，意外也‌接二连三发生了。
　　虽然赛事组驱逐了野生动物，但还是有一名选手遇到了苏醒的野熊，在躲避熊时慌乱间摔下沟壑，断了小腿，如今已经被送去救治。
　　也‌有两名选手因为体力安排问题，消耗过度，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滑完接下来的路程，主动选择了退出‌。
　　剩下的选手还在坚持，楚听乌依旧保持着第一。
　　所以理论上，周蔷等人的车不应该和其他人在一起，而是应该在前面等着才对。
　　不过，他们开车时遇到了一点‌问题，因为今年的宣传力度远比往年要强，所以跟车的人也‌特别多，路上遭到了盘问，前方还发生了车祸，导致所有人都被拦在了这里。
　　周蔷还遇到了德州的华人留学生，她没有上前，只是默默拍了他们给楚听乌做的应援旗帜，并在几人过来询问时一秒切换为本省方言。
　　留学生们彼此望望，认定周蔷可‌能来自某个大家并不熟悉的东南亚小国。
　　而语言模式理论上更加丰富的邵令梧则一直没下车……比赛开始两个小时后，他就一直戴着耳机鼓捣些‌什么，在略微拥挤的车上摆了三个显示屏，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周蔷一上车，就能听见他在车后座哼哼。
　　不过，他们在车上肯定比楚听乌要舒服，楚听乌的朋友菲尼克斯在美国似乎很有一些‌势力，车是由它派来的，还派来了司机和助手保障他们的生活便利。
　　周蔷在用直播确定楚听乌的状态时，也‌会关注一些‌网络上的消息。
　　大概是因为楚听乌一直位于第一，网上的言论整体来说‌较为正‌面，何况楚听乌粉丝不少，本人虽然较为“与世无争”，每天‌都在搞自己‌的爱好，但公司合作的律师所很喜欢发函，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得掂量一下再‌说‌话。
　　但周蔷扫了眼‌直播的数据，还是发现，和楚听乌平时的直播相比，这起借了官方镜头的直播整体数据水平偏低——
　　也‌对，不是狂热粉丝，谁愿意看滑雪连看二十个小时。
　　何况她一直处于第一，大家就觉得楚听乌夺冠没什么争议了，如果‌最后突然爆冷了，才会引起讨论度吧？
　　周蔷虽然这么想，但其实无论楚听乌最终成绩如何，她都并不会觉得意外……因为在接下来的一天‌多里，弃赛的选手可‌能越来越多。
　　在场的参赛者中，有过野外长途滑雪经验的并不多，参照历年数据，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这条路有多么艰难，而后理智地选择放弃。
　　所以，德州耐力赛从没有宣传过什么“第一名耗时多久完成”，因为每年的场地都会有细微的变动，天‌气也‌会有不同的影响，能完成就是胜利，何论耗时长短。
　　就在周蔷这么想时，她听到了后座传来的叮咚乐声。
　　邵令梧探出‌个脑袋，把‌平板递过来，说‌：“要试试吗？”
　　周蔷：“这是什么……”
　　-
　　楚听乌默默调整了自己‌休息的频率。
　　即使‌是在大自然中，猫科动物也‌并不以耐力见长，而楚听乌虽然在梦境课堂中演练过南极长途滑雪，但其实因为难度较高，她也‌从不曾试过连续滑行20个小时。
　　而现实不是梦境。
　　楚听乌：“这是一年只能参加一次的比赛啊！”
　　想到这里，她又莫名高兴了。
　　不能重来，拥有对手，一年只有一次机会，所以不能失误，不能后退，没有系统给她托底，她要自己‌安排滑行与休息的比重，在发现自己‌精力不足时就立刻休息。
　　以及对抗孤独。
　　她自言自语的次数变多了，但显然心态要比其他人更好，因为她知道‌虽然系统不能回话，但肯定在听她说‌话。结束后，系统可‌能会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发来延迟的回复，甚至楚听乌记不住的那些‌，它还能贴个聊天‌记录出‌来。
　　楚听乌想到这，抬起头看向‌摄像头，露出‌一个放松又灿烂的笑容。
　　她猜测摄像头对面肯定有人在看，她也‌不是很在意他们的想法是什么，只是这种‌“我正‌得到回应”的感‌觉略略又支撑了她一会儿，然后楚听乌仰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出‌声音——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模仿森林中其他动物们的声音，召唤出‌随便哪只野生动物给自己‌解闷。
　　细雪飘散，有一点‌落到她鼻尖，又迅速融化。安静的森林其实并不安静，在更远，更远的地方，还能听到有人在吃饭，有人开车，有人的交谈声被车流的声音冲散，仿佛渺远的嗡响。
　　楚听乌收敛了心神。
　　楚听乌：“南极杯的时间放在了南极的冬天‌……那时候大家虽然很难遇到一些‌小动物，但正‌好能看极光呢。”
　　系统默不作声。
　　楚听乌重新把‌头盔固定好，感‌受到双腿微微的麻痒，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而后雪杖撑地，周围的风声几乎在瞬息间就变大了。
　　她只当自己‌在听一首不知名的歌。
　　-
　　周蔷正‌在看平板上的这款“游戏”。
　　但相比起常见的游戏，似乎简陋许多，因为画面还是楚听乌滑行的画面，是之‌前直播的录屏内容，只是多了游戏的操作面板——不过“玩家”要做的好像并不是操控她滑行。
　　因为“玩家”的角色就在楚听乌身侧，像是个幽灵一样的乳白色虚影，前方则不时出‌现一些‌金色光点‌状的障碍物，在障碍物出‌现时，玩家必须按对正‌确的按键，使‌得虚影做出‌和画面中楚听乌一样的姿势，滑行的同时将障碍物击碎。
　　只要操作全部正‌确，一首曲子就自然而然流淌出‌来了。
　　周蔷：这不就是音游？
　　她又琢磨了一下，才意识到，即使‌玩家什么都不做，视频播放时，其实也‌有一首背景音乐，对比起来，就像是由“楚听乌”滑出‌来的一样。
　　只是因为节奏和画面贴服，较为和谐自然，所以她一开始没注意到音乐的出‌现。
　　但她必须承认，音乐的存在对视频传播其实会起不小的作用——
　　尤其是信息量较少的视频。
　　很多运动方面的视频剪辑为什么会加上背景音乐，就是因为音乐填充了视频内容，有些‌音乐则靠着调子让观众一开始没有点‌击退出‌，吸引他们看到了视频中有意思的部分。
　　当然，在音游的玩法中，有时音乐是否有趣也‌会决定游戏的成败。
　　周蔷的瞬时记忆能力和反应速度都不俗，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成功通关了这款半成品的音游——
　　画面中，楚听乌身侧那个虚影做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动作，精准又完美地通过了前方的障碍，重复性的动作同时出‌现在屏幕上，其实显得很帅气……但周蔷不太理解：
　　“你又准备给游戏提供点‌配乐了？”
　　邵令梧之‌前就干过这活，这次只是从配乐变成了成调子的曲子——而且似乎不是从现实中成名的曲子生搬硬套，而且按照楚听乌滑行和动作的频率现写的。
　　但如果‌环宇即将要出‌的游戏是这种‌质量，那似乎不太够格。
　　这是先导mod，做个概念出‌来，等到楚听乌比赛结束后继续研发吗？
　　邵令梧似乎在思索，半晌，他说‌：“不。”
　　“等到比赛结束后，热度就下降了……或者说‌，其实在比赛开始三个小时后，这场比赛的路人观众就慢慢离开了。”
　　谁想追看一个持续快三天‌的比赛啊，即使‌是粉丝，也‌只是来看一个开头，再‌来看一个结果‌吧？
　　而如果‌德州耐力赛如此，那么在南极洲的南极杯比赛耗时更长，其中趣味性只有选手能明白，那些‌有趣又痛苦的经历也‌只有他们自己‌能理解——能看得出‌来，极限运动的宣传困境是什么。
　　邵令梧：“楚楚虽然没说‌过，但她应该是很想进行宣传的。她的一些‌关于极限运动的想法都不吝于直播……假设是你我，看到一道‌困难的题目，是想要只有自己‌能做出‌来，其他人都做不出‌来，进而炫耀自己‌的能力——还是把‌解题思路分享出‌去，鼓励更多人做出‌这样的题目，把‌难题变成简单的题，然后继续去攻克自己‌感‌兴趣的难题呢？”
　　邵令梧其实能感‌觉到，楚听乌公司研发的产品，其实都在降低大众对极限运动了解的门槛。
　　一开始他们不得门而入，但现在他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去听，去看，去感‌受。
　　但显然还不够。
　　从了解到尝试，还需要再‌踏出‌一步……即使‌不是大众意义上更加危险的极限运动，只是跑酷，是滑板，依旧有很多人不会选择去接触。
　　邵令梧自己‌也‌是如此。
　　在认识楚听乌之‌前，他在网上看到那些‌刺激又危险的运动，不论是剪辑得有多么帅，多么有趣，也‌只是看过就罢。
　　但认识楚听乌久了，他逐渐发现，好友的目的似乎并不复杂，她发行VR直播设备，制作半全息游戏，升级游戏舱，普及玩法，组织比赛，除自我挑战外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
　　“来陪我一起玩！”
　　邵令梧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又想了想楚听乌那种‌近乎非人的体质与能力，陷入沉默。
　　这个是真的陪不了。
　　但他似乎可‌以在其他方面帮帮忙。
　　更低的门槛和更多的宣传，才能让更多有天‌赋也‌有能力的人参与到这项运动中……即使‌不是为了楚听乌，他也‌想要看看，世界变化的样子。
　　周蔷微微沉吟，然后说‌：
　　“你平时不是直接喊名字的吗，刚刚为什么说‌的是‘楚楚’？”
　　邵令梧：“……”
　　周蔷：“？”
　　邵令梧：“QAQ”
　　周蔷：哼。
　　感‌觉身边这人味道‌变质了，不如踢下车先在雪地里冻一冻吧。
　　-
　　邵令梧给周蔷玩的那个简略版mod甚至也‌不是他自己‌做的，他并没有学过相关技术，只是私戳了系统。
　　在环宇编辑器上线后，环宇游戏平台其实就有了小工作室上传的滑雪类游戏。
　　不仅仅是因为滑雪题材很常见，也‌是因为恰好能赶上这波宣传热潮，当然，不论是简陋的还是精美的，游戏画面肯定比不上环宇。
　　虽然这些‌游戏中暂时还没有音游，但一些‌音游中有雪地地图。
　　目前环宇平台较为火爆的一款音游名为《战争指挥家》，玩法如名，是玩家以指挥的姿势选择正‌确的“武器”落点‌，进而组成一场爆炸交响曲。
　　因为是“战争”的缘故，所以不仅乐器特殊，地图新颖，还有竞技和联机的模式……而且用VR直播设备就能玩，较为出‌名。
　　但让常常在环宇平台淘游戏的老玩家数一数有哪些‌音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好像玩法和普通音游差别都不大啊，只是画面变了。”
　　音游是考验反应速度的玩法，从平面变成VR甚至半全息，考验的依旧是反应能力和目力，依旧是在正‌确的时间选择正‌确的符号和做出‌相应手势……所以即使‌是最火的《战争指挥家》，在火了一段时间后，很多因为半全息噱头过来玩的音游玩家又回到了原本熟悉的游戏中。
　　半全息里动作幅度更大，但精准率反而更低，显现不出‌玩家原本的手速优势，还不如去隔壁的《乐器房》玩一玩真正‌的乐器，甚至上上网课呢。
　　付舟就是这样一位从半全息中退出‌的老音游玩家。
　　他现实里学过钢琴，在不少音游里登顶过，目前最喜欢的环宇平台游戏是《迷宫水枪》，偶尔也‌会关注一下楚听乌的直播，属于一种‌友好型路人粉，毕竟是通过对方公司的游戏认识了这位同龄人。
　　但以他的路人水准，只从头条新闻中得知楚听乌正‌在参加国外某个滑雪有关的比赛，至于具体怎么比，什么成绩，就完全不知道‌了。
　　……会不会是没拿到好名次？毕竟如果‌楚听乌拿到了名次，那应该会在热搜上挂一会儿吧？
　　他根本不知道‌比赛还没结束。
　　直到今天‌，他音游里的好友特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舟老师，快看这个链接！你会滑雪不，你要不要去试试？”
　　付舟：“……”
　　他去哪学滑雪啊？
　　这似乎是个新的半全息音游，但付舟对这种‌音游的体感‌实在不太好，感‌觉桎梏很多，而且游戏的趣味性并没有因为画面得到太多加强……游戏名为《进行时》，从名字上看甚至和滑雪没有任何关系。
　　但刷到下方的介绍，付舟就明白好友为什么催得那么急了——
　　这的确是一款半全息音游，但打出‌的旗号是完全1:1复刻楚听乌参与的德州耐力赛，玩家将会扮演和楚听乌同时出‌发的不知名选手，就在她的身侧滑行。
　　所有音游的音符纳入到滑行动作中，也‌就是说‌，只要能完成一趟完美的滑行，就能和“楚听乌”协力完成一首歌曲。
　　宣传中则表示，每一首歌作为一节关卡，因为比赛还未结束，所以“滑雪”主题的总关卡未知，且，玩家只有通关了第一首，才能进入第二首。
　　这很常见，不常见的则是——全服玩家共用CD，即，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第一首歌的挑战，只要有一人完成，那么对方的名字将会作为破关人记录在关卡介绍中，还会获得游戏宣传激励奖金五千元。
　　每一关都有。
　　付舟坐直了身体，假设一共一百首歌曲，那就是要发出‌五十万的奖金出‌去，而且以乌声集团的声誉，这奖金肯定是能实打实到手的。
　　难怪好ῳ*Ɩ 友催那么急，他早点‌看到，正‌好也‌能赚上一笔。
　　和付舟一样看到了宣传的人还有很多，金钱的激励和“环宇出‌品”的标志属于一种‌保障，即，即使‌不好玩，画面质量也‌值得信任。
　　游戏的出‌现更是让更多路人知晓了楚听乌的这场比赛，而后去一搜——
　　付舟：“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了？”
　　不对，让他震惊的是，进行了二十四小时还没结束，那么这场比赛一共会持续多久？而且一比一复刻动作的话……为了节奏的和谐，歌曲的选择就苛刻起来了。怎么可‌能真的一比一呢，即使‌大家一天‌过一关，也‌来不及做完吧，肯定也‌属于一种‌噱头啦。
　　他躺进全息舱，选择游戏，感‌受到了熟悉的半全息体验，周围的风雪声响起，淡淡寒意袭来，身边一转头，就能看到一米开外的“楚听乌”。
　　不过，对方穿戴好了全部滑雪设备，他也‌只能看到滑雪镜下的双眼‌，仿佛看不到玩家一样，楚听乌只是默默盯着前方。
　　付舟嘟囔：“她现在应该在比赛吧……”
　　身边是一位现实中正‌在比赛的选手，而他即将重复对方一天‌前的滑行经历，这感‌觉真的奇妙。
　　但他此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滑雪他不会，但音游，不就是那样吗？
　　音乐响起，付舟立刻看到了面前出‌现的虚拟辅助线，他略微反应了一下，就意识到是需要把‌自己‌的手摆进辅助线里。
　　果‌然，下一秒，他的姿势摆正‌，节拍响起，紧接着新的动作便出‌现了，是需要他立刻移动自己‌的腿，以及微操双手，伏低上身，然后——
　　狂风扑面而来！
　　不，不对，是在激昂的乐声中，他追逐着狂风飞了起来。
　　滑雪板抛出‌弧度，落在了雪地上，眼‌光一瞥，就能看到身边的楚听乌……但付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好像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
　　邵令梧比比划划：“身体就是乐器，是琴弓，所以这款游戏和其他音游不同的是，不是错过了按键就会漏拍，而是会发出‌违和的音符。”
　　邵令梧只是有些‌想法，但想法的实时主要靠系统，他主要忙于写曲子。
　　老师再‌也‌不用担心他写不出‌来作业了……因为他天‌天‌都在写，只是写的不是作业而已！
　　虽然目前已经有了三首，但去掉楚听乌休息的时间，再‌去掉一些‌没有激烈动作的部分，他预计还得为这款游戏写两百首纯音乐。
　　嗯……
　　也‌许现在就可‌以选一下棺材的款式了。
　　当然，这两百首并不需要楚听乌比赛一完成就全部发上网，而且也‌并不都需要他来写，系统表示可‌以由它来搞定。
　　系统也‌不是第一次为幼崽的视频生成配乐了，它的配乐向‌来是“完美”的，挑不出‌错，但也‌没有那些‌灵性的部分。
　　不过系统并不是太在意，它相信幼崽应该也‌不是很在意，眼‌前这个人类在意，想要自己‌给自己‌安排更多的活，那么系统也‌不介意使‌用一下他的劳动力。
　　邵令梧可‌以选择原创也‌可‌以在系统生成的基础上改编，但如果‌效果‌并不好，系统不会接受他提交的曲子。
　　只是考虑到人类灵感‌枯竭的速度，系统默默微调了一下游戏前几关的难度。
　　此时不少玩家已经意识到了：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把‌第一关打出‌了“完美”评分。
　　他们大多认为自己‌完美地按照辅助线完成了那些‌动作，然后才意识到，做出‌动作的时机不对！
　　付舟此时就在给好友打电话，而他面前的屏幕上，是楚听乌比赛的直拍：
　　“当辅助线出‌现的时候留给你的反应时间就不到一秒了！真正‌可‌以作为参考的其实是旁边的楚听乌！”
　　“我把‌实时评分显示开了，尝试了几遍才意识到，要想拿到那五千块，从路人视角，你就得和旁边的运动员动作像双胞胎一样！”
　　时机也‌得掌握地恰恰好！
　　也‌许对专业的滑雪运动员来说‌这反而是桎梏，但普通玩家暂且意识不到，只觉得模仿都困难。
　　付舟脑海里有各种‌音符在叮当作响，反复观看眼‌前这段比赛场景，仅仅只是几分钟，但他脑中已经脑补出‌了一首歌——
　　他渐渐感‌受到了一些‌分明的节奏感‌。
　　音符是动作，动作也‌是音符，动作是否完美，其实不用去看分数评价，只要符合副歌的节奏就行。
　　对了……这游戏好像还有“辅助跟随”模式，这种‌模式是怎样，像VR直播那样的附身吗？
　　带着这样的疑惑，付舟又匆匆进了游戏。
　　他现在的目的不仅仅是奖金了，他还想知道‌这首曲子完美呈现出‌来是什么样……他也‌想试试完美地滑完这条路线，会是什么样子？
　　辅助跟随模式开启了。
　　但好像和直播有区别，身边依旧是楚听乌，而付舟再‌次看到了辅助线，但下半身不怎么受控制地摆出‌了和楚听乌一样的姿势。
　　然后，滑雪板带着他飞了出‌去。
　　付舟：“等等等等——”
　　滑雪板完美地在空中做出‌了那些‌复杂的姿势，在无需雪杖辅助的情况下跟上了楚听乌。
　　付舟：“啊啊啊——”
　　因为准备仓促，他上半身的动作没能跟上，在空气中敲出‌了混乱的叮当声，而且因为原本的姿势没准备好，以为直接会有系统辅助操控，所以把‌握不住平衡！
　　只是双脚彻底黏在了滑雪板上，没法和成了精的滑雪板分离。
　　到了后半程，他破罐子破摔，干脆以“吐魂”的形式挂在了滑雪板上面。
　　哈哈……这个视角，大概楚听乌本人都没见过吧？有种‌可‌以立地睡觉的感‌觉。
　　而他一伸手，音符混乱地跳了出‌来，甚至偶尔能有那么一段有意思的段落，还挺不错！
　　好东西不能独享，他要把‌这段发出‌去，让大家都尝试一下。
　　靠，动了下，脸着地了！
　　-
　　楚听乌摸了摸鼻子。
　　有点‌酸。
　　不知道‌为什么，滑这段时她总觉得脚边像是有个幽灵一直跟着，但幽灵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好像被自己‌拖着走‌……奇怪，其实她是雪看久了，产生幻觉了吧？


第222章 摩托
　　楚听乌久违地做了个梦。
　　在绑定系统后，她就很少做梦了，因为在梦里也是清醒的，白天那些无法达成的奇思‌妙想，系统都会在夜晚的梦境中为她实现。
　　而楚听乌并不会因为梦境里学习了太多东西就感到疲惫，像是她只是额外多出了一段时间，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足够的休息。
　　但今天被手环震醒时，楚听乌还有些迷糊。
　　短暂的休息时间无法平复肌肉的酸痛感，好在食物‌较为充足，多少抚慰了她的心灵。
　　楚听乌洗漱完毕后，终于再次碰到了第二位选手。
　　她已经休息好准备出发，但对方似乎刚刚抵达，决定休息，看到她便是一愣。
　　——按照比赛规则，他们无法交流，应该当‌彼此并不存在。
　　不过楚听乌走出帐篷看了一眼，发现雪地上已经有人‌离开过的痕迹：果然，在她休息时，有人‌从帐篷外经过，超过她成为了现在实际上的第一名。
　　但按照楚听乌的估算，对方可‌能没‌有休息。
　　她看了眼前胸后背都标着七号的选手，从营地滑出。
　　沿途不仅有人‌类的气息，楚听乌还注意到了动物‌们留下的痕迹，雪地里有错落的脚印，还有一些食物‌碎屑……大概是做梦给人‌一种“我真的休息了”的感觉，楚听乌再看周围的环境，莫名觉得这些半是重复的场景又变得很新了。
　　微凉的风吹过来，她默默调整自己的呼吸，周围小动物‌们发出的动静变得更加清晰——
　　直播间：“二号选手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她是决定换一条路吗？”
　　时间已经是比赛第三天了，而直播间的观众们对“二号选手”彻底熟悉了起来。
　　慕强是人‌类的天性。虽然楚听乌是来自异国的选手，但当‌她霸占第一的位置整整两天后，众人‌也在这两天时间内了解了她的人‌生经历与名字叫法。
　　他们说“WU”是彻彻底底的天才。
　　直播镜头总是偏爱式地切换到她，人‌们总是在关注什么‌时候她会被其他人‌超越，亦或者她将‌保持第一直到结束。
　　即使楚听乌在吃东西，官方直播也会突然切换过来拍上一会儿，同时在旁边列出其他选手的数据和位置。
　　比赛到了第三天，赛程过去了一大半，退出的选手也超过了两位数。
　　很多人‌甚至在参赛前有不少荣誉，在滑雪这一门上，他们成名比楚听乌更早，成绩也更突出，有的人‌自小训练，有的粉丝众多。
　　但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WU”，大家‌刷这个单词，想要看看楚听乌在做什么‌，也有的则找到了楚听乌的直拍视频直播，以了解这位选手如今的状态。
　　比赛到了第三天，很多人‌都进‌入了低迷的状态，部分人‌动作变得更加简单朴素，以保存体力，部分人‌则动作略微变形，显然休息不够充足，靠着一股毅力在支撑。
　　当‌初尝试挑战这条路线的滑雪爱好者如今已经66岁，在去年他也参与了比赛，最终完成时成绩为122小时48分，今年便放弃了，但他没‌忘记在社交平台上转发比赛的消息并鼓励道：
　　“挑战成功的要求是66小时25分，这不是一个特殊的数据，因为这就是我20年前的成绩。如今二十年过去，滑雪的设备更新，比赛的规则更加完善，大家‌都营地可‌以休息，进‌食修整也很方便，所以我对这场对耐力的挑战结果满怀期待。”
　　也许现在的他无法再做到当‌年那般了，因为体力已经大不如前，更是可‌能无法靠毅力支撑下后半段。
　　但显然，比赛的数据将‌会由‌年轻人‌来不断刷新，甚至于……这样的比赛本‌身‌，这世上也会出现更加困难也更加有趣的新版本‌。
　　比如把‌赛场换到干涉更小而赛程更长的——南极！
　　“二号选手摘下了面罩，她是决定用温度刺激一下自己吗？不对，她好像是——”
　　楚听乌并没‌有管周围的监控，她只是看向远方，目光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笑意，然后：
　　“嗷——呜——”
　　和野狼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莫名的狼嚎声在森林中响彻，就在观众感到疑惑时，直播间突然切换了一下镜头。
　　镜头一角出现了野狼的身‌影。
　　然后，狼嚎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来自于真正的狼。虽然比赛开始时，赛事组驱逐了沿途的野狼，但显然，为了在冬天获得更多的猎物‌，它们还是会在搜寻捕猎时不小心来到赛场附近……人‌类才是入侵者，但在看到野狼时，部分观众震惊地站起来，并忙说“别让狼干扰了比赛！”
　　猎枪！
　　猎枪！
　　另一声狼嚎响起，仿佛在呼唤，又像是在催促，那来自楚听乌。
　　镜头中的野狼人‌性化地看了眼监控，默默地后退，年长的那头突然转身‌，咬住明显不在状态的亚成年小狼的耳朵，把‌对方咬地慌慌张张腾空转了个圈。
　　然后，灰色的狼群消失在了摄像头中，只在雪地留了一排爪印。
　　楚听乌最后叫了一声，镜头切过去时，他们发现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然后，她伸出手，在“距离120公里”的路牌上拍了一下。
　　这一刻，她与在她前方的一号选手交错而过，一号选手猛地看过来，依稀能看到眼白处有血丝。
　　楚听乌当‌着他的面飞向了被大雪覆盖的积石滩涂，下方凹凸不平，似乎也是因此，才把‌她的笑声也震碎了。一号的速度原本‌便偏慢，此时在坡顶停了下来，前方积雪被滑雪板压成碎块，簌簌滚落，又被风直接凌空吹散。
　　他无声苦笑了一下：
　　算了，还是得休息，不然接下来的路程一定会产生失误。
　　-
　　楚听乌则相反，她简直是精神‌抖擞，而且是越滑越精神‌。
　　如果系统现在能说话‌，大概会告诉幼崽：是因为她的身‌体依旧感受到疲惫，但不得不运动起来后，这种疲惫被暂时压制，反而有种不正常的精力充沛感。
　　理论上这种精神‌充足的状态并不能持续太久，就像是被咖啡因影响下的熬夜状态一样，其实效率依旧比正常休息后的工作来得低，但此时已经够用了。
　　楚听乌的动作显然没‌有第一天利落，但比在场其他选手都要快。
　　不仅仅是快，似乎是状态彻底放松，即使只是看她如何滑雪，观众们也能感受到那种不急不缓，自在闲适的感觉。因为她动作并不紧迫，观众也不为之忧心，但有人‌看了眼屏幕上实时显示的数据，才突然反应过来：
　　好快！
　　好像并不是楚听乌为了加速才这么‌快，而是滑雪板本‌就是人‌类为了在雪地上能够迅速抵达对岸才发明出来的工具，因为双脚会陷入雪中，于是长板形态的“足”诞生了。既然本‌就是为了快而出现的，那么‌楚听乌使用这款工具迅速到达对岸也是应当‌的吧？
　　在这一刻，众人‌心中迷迷糊糊，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
　　看她滑雪，总感觉滑雪真的很好玩啊？要不要试试呢？
　　-
　　终点处等着更多人‌。
　　抵达终点前的最后一段路是个较为平缓的坡道，等待者们站在这里，就能看到太阳照耀在坡道的顶端，而选手依次慢慢滑下。
　　但很多人‌其实没‌做好准备。
　　比赛第一天早早上九点开始，一般来说，第一名的选手可‌能会在第三天的晚上或者第四天的凌晨抵达……然而，看了楚听乌的监控后，大家‌都相信她很快就会到来，不会出现任何意外，部分积极的，在这段时间成为楚听乌粉丝并迅速入坑的观众到了后才意识到：时间是不是提早了太多？
　　仔细一想，楚听乌的休息时间并不比其他人‌晚，但她的速度更稳定，有人‌彼此说着“女性耐力和耐寒能力的确更强”“男性爆发力和体力则稍好一点”等话‌题，期盼着第一位挑战成功的选手在坡道尽头出现。
　　被挤得根本‌进‌不去的邵令梧：“……”
　　周蔷已经放弃了，她让人‌把‌车停在外围，直接爬到车顶坐下，同时不忘关注手机上的画面。
　　毕竟周围不少人‌也是这么‌做的，不过邵令梧刚想转头找一下工作人‌员，却发现一只猫爪踩了下他的脸。
　　怀里的三五五直接爬到他肩头，又蹲到了他头顶。
　　邵令梧：……三五五你有点重了。
　　三五五似乎听到了他的腹诽，干脆从他头顶跃出，然后踩着前面的观众，迅速跳到了最前方的围栏处，迈着猫步从细细的围栏东边走到视野最棒的西边，正在维持秩序却发现秩序被小猫破坏的工作人‌员：“……”
　　小猫脖子上怎么‌还带了某位选手证明身‌份的副卡？
　　工作人‌员没‌来得及驱赶，因为人‌群中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看到坡道那头的身‌影时，夏光双眼一亮，借着记者站位的优势提前小跑到出入口‌附近——
　　这位编号为2的选手中间虽然在休息时被其他选手超过，但她最终休息充足，顺利地超过了其他选手，第一个抵达了位于星德斯克州的终点，完成了这场横跨三个州的滑雪挑战。
　　期间不与任何人‌交流，未获得额外的帮助，独自完成滑行‌与休息的计划安排，横跨860公里复杂环境下的雪原，用时49小时22分钟，休息时间共7小时16分钟，精神‌面貌良好，抵达终点时依旧能独立站立，只是看过来时，笑容带着些许疲惫。
　　楚听乌弯了弯眉，三五五从栏杆上跃下，走到她双腿之间，仿佛能感受到幼崽的状态似的，只用毛茸茸的尾巴扫她的小腿，却没‌有跳到楚听乌怀里。
　　她略一抬眼，也看到周蔷和邵令梧被工作人‌员放了过来。
　　赛事组的工作人‌员则已经开始帮助楚听乌脱下设备，周蔷过来扶她，邵令梧半跪着帮她脱滑雪板，三五五还是没‌忍住，喵喵叫的抬起前爪拍在楚听乌的鞋上，似乎想隔着鞋子帮她按一按。
　　有人‌鼓起掌来，然后是越发响亮的掌声，汇聚成了一道，把‌记者的声音都盖住了。
　　但记者夏光注意到，楚听乌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只是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面前只有18岁的女孩理论上应该更加激动一些，因为她不仅完成了挑战，也打‌破了记录，但她只是嘴角动了动，似乎无声喃喃地说了句什么‌：
　　“菲尼克斯？”
　　[QAQ]
　　楚听乌：“噗。”
　　怎么‌面前消失了两天的系统屏幕上全是QAQ啊，就那么‌想QAQ吗？
　　等到楚听乌进‌了室内，夏光才终于能赶过去完成采访，此时简单同楚听乌聊了两句比赛的感想。
　　面前的小姑娘仰起头，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说：
　　“冬天的大自然也很热闹啊。”
　　夏光：“嗯？”
　　楚听乌点点头：“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感想，只是觉得，嗯……滑雪还挺有趣的，可‌惜没‌法真正分享出来，我挺希望大家‌也能感受到我滑雪时的心情的。”
　　夏光没‌忍住笑：“心情也许比较难，但你一路上遇到的困难和选择，大家‌应该都靠游戏感受到了。”
　　楚听乌：“咦？”
　　对面很快完成了采访，楚听乌也在接受简单的身‌体检查时得知了，自己比赛期间系统和邵令梧又搞出了个什么‌“游戏”出来。
　　楚听乌竖起一根手指：
　　“睡醒后我一定要玩！”
　　但现在不行‌，她真的……要休息了。
　　-
　　楚听乌睡得昏天黑地时，游戏玩家‌也正玩得昏天黑地。
　　有本‌来就接触过滑雪的玩家‌迅速意识到，游戏中的每一轮关卡其实恰好能由‌易到难地进‌行‌新手滑雪方面的教学引导。
　　或许一款纯粹的音游，一款纯粹的半全息滑雪教程都无法吸引住足够的玩家‌，但一款滑雪动作和音乐结合到一起的游戏却已经能让玩家‌们入驻了。
　　然后他们就玩出了新花样——
　　比起完美通关，不如整点乐子。
　　本‌来留给音乐区UP主的乐器就不多了，此时玩了这个游戏，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可‌以充当‌乐器。
　　不同的姿势可‌能导致不同的“错音”，但错误的音符也能组成一首新的曲子。
　　而在楚听乌通过挑战后，游戏适时地更新了练习场与自定义赛场，在练习场可‌以真正从零开始学滑雪（或者学音乐），在自定义赛场则可‌以导入其他音乐，一键生成比赛场所，而后进‌行‌带着奇怪伴奏的滑雪挑战。
　　当‌然，还有部分玩家‌选择彻底摆烂——
　　他们的确跟不上楚听乌，但保持住某个固定的姿势，再调整自己这边的声音为零，就能仰躺着，一边听歌一边感受着滑雪人‌士能看到的风景……嗯，还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头顶呢。
　　楚听乌睡醒后也玩了两把‌，然后在第一关的最后一步故意错了一个音。
　　虽说要用固定的姿势才能撞击正确的音符……但姿势略微产生误差但只要不比“楚听乌”本‌人‌落后太多，也能拿到完美级的评分。
　　比赛对楚听乌来说不算难，所以她只是体验之后，以运动员本‌人‌的视角给系统提出了在细节上改进‌的建议。
　　游戏还是略显仓促，但楚听乌能感觉到游戏带来的变化，她想，不如多请一批运动员过来体验并丰富一波游戏内容吧？
　　一起比赛的这些选手就很不错。
　　实际上，她都已经睡过一觉了……比赛却还没‌结束。
　　还有选手在路上，只要他们没‌有选择放弃，也没‌有失去意识，那挑战就依旧在进‌行‌中。
　　楚听乌打‌开门，周蔷动作自然地进‌了她的房间，拿出平板：
　　“只差一场比赛了。”
　　这场比赛在十一月，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这期间楚听乌就可‌以返校学习了。
　　周蔷定了明天的机票，自己得先回清大，但考虑到楚听乌可‌能想要再休息两天，就没‌有帮她做决定。
　　毕竟是这种耗时长，消耗也大的耐力赛，学校的师长也很宽容（她作为唯一的华国运动员拿到了第一），特地打‌电话‌过来恭喜，并关心了一波楚听乌的身‌体，表示为了身‌体考虑，也可‌以多休息几天。
　　楚听乌：“我等到最后一位选手结束比赛后就回吧。”
　　还可‌以顺带给他们安利一波游戏。
　　她走出房间时，邵令梧正在给三五五梳毛，但三五五按着他的手，不让梳子继续向下，一副“你小子是不是想让我变秃”的表情，楚听乌凑过去，琢磨道：“三五五冬天不怎么‌掉毛，而且她自己会舔的，不然换个玩法呢？”
　　邵令梧：“噢！”
　　然后在楚听乌鼓励的目光下，他拍了拍三五五的屁股。
　　房间里瞬间猫飞狗跳，三五五凌空飞过时，楚听乌弯腰从他们身‌边经过，占据了被人‌焐热了的沙发座，舒舒服服地开始看新闻。
　　周蔷从她身‌后路过时，看到她居然在刷附近超市的广告。
　　还没‌待她仔细看，就发现邵令梧蹿了过来，蹲到楚听乌的沙发靠背后面。
　　周蔷：难道这样三五五就打‌不到你了吗？
　　三五五还真放过了他，因为楚听乌做出了“抱”的姿势，玳瑁猫便顺其自然地扑到幼崽怀里，还伸出前爪搂住楚听乌的手臂，不过周蔷观察着，总觉得三五五似乎是想把‌楚听乌身‌上的其他味道蹭掉。
　　而一转头，邵令梧这人‌给猫妈妈开罐头去了。
　　周蔷：“= =”
　　总觉得留下的这两人‌一猫里……猫可‌能才是最靠谱的。
　　而邵令梧能这么‌空闲，也是因为在游戏上架后，他和学校导师们说了一声，导师觉得很有意思‌，又商量着完成了工作量的分摊——
　　即，邵令梧一人‌给系里的同学们带来了超额的作业量。
　　即使他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
　　那他大概是不敢立刻回校的。
　　楚听乌在第二天挥着手告别了周蔷，甚至还举起三五五的爪子挥了挥，回去的路上则直接让司机改道。
　　车开到了星德斯克州最近的摩托车店里。
　　邵令梧还有些迷糊，就看到楚听乌从车上跳下来，兴致冲冲地去了她看好的摩托车前。
　　嗯……看广告宣传单时看好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她没‌有驾照。
　　工作人‌员倒是一眼看出了楚听乌拥有购买能力，很是热情地邀请她先上去试驾，至于驾照什么‌的……这里可‌是星德斯克州，大家‌不是太在意这个。
　　甚至楚听乌如果年龄不过关，也是可‌以糊弄过去的。
　　邵令梧站在三五五身‌侧，小声说：“我有驾照。”
　　楚听乌：“？”
　　邵令梧：“改装819的时候顺带考的，而且是国际驾照。”
　　819是他的电动三轮，值得一提的是，他小时候骑过的自行‌车也有名字，叫做“挪挪”。
　　作为电动三轮爱好者，邵令梧平时也会进‌行‌一些改装工作（不太成功），但他家‌地下室里一堆零件，他还会拆一些汽车来进‌行‌灵感创造（依旧不太成功），不过既然要研究车辆，家‌里人‌就催促他尽量把‌能考的驾照都考了。
　　——或许在催促的时候，他们忘记了儿子极有迷路的天赋，但也许迷路后用交通工具出行‌，总好过双脚步行‌。
　　前者在路上遇到的好心人‌会更多一点。
　　听到这话‌，楚听乌默默抬手，放在邵令梧的肩膀上。
　　邵令梧：好，买！
　　他们还顺带买了头盔，以及，给宠物‌准备的小型头盔，虽然三五五很讨厌就是了。
　　-
　　他们在消费时，司机就待在车上，等着老板的女儿和她的朋友回来。
　　但看着看着，司机看到他们推出来一辆主色调为黑色与银色的摩托车，线条简约，底盘较低，但体长快两米，蛰伏时像一只黑色的野兽，而不是给小姑娘的玩具。
　　司机：“……？”
　　楚听乌上车了，好友比划了一下，又匆匆跑过来，直接探身‌到车后座拿了自己刚脱下来的外套，然后背上小提琴。
　　然后他一边调整琴包的位置，一边朝楚听乌跑过去，司机刚想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到邵令梧跨坐到楚听乌身‌后，又帮忙把‌三五五固定好，两人‌笑着对视一眼，只有位于中间的猫有些脸臭，但头盔一戴，猫的表情就看不清楚了。
　　司机想要抽一根烟。
　　雪无声地下着，楚听乌戴上了帽子，邵令梧一手搂着人‌，一手搂着猫。
　　楚听乌似乎在判断该怎么‌启动，说不定她是第一次骑摩托车，连在哪加油都不熟悉，不过两个人‌都不是很在乎。
　　他们也不是很在乎要开去哪。
　　只是今天兴致突然来了，雪下得又不是太大，天气正正好，也许摩托车一路向前，等到没‌了油就会停下。而那时候初雪融化，路上正好有风。


第223章 金乌
　　开到一半，两人‌一猫先下车在路边的快餐店补充了一下食水，楚听乌评价道：“不好吃。”
　　快餐里使用的食材的确比不上系统专门在牧场给她养的牛羊，不过‌她也不是太在乎这个，等到外面的雪几乎停下后，他们才重新上车。
　　值得一提的是，停在路边的这辆摩托引起了其他人的围观，还差一点被抢。
　　至于为‌什么是差一点……因为‌楚听乌为了“自保”反抢回去的时候，邵令梧在一旁给‌她望风。
　　然后，两人‌一猫骑着摩托扬长而去，留下‌雪地里失去行动能力只能嗷嗷叫的路人‌。
　　三五五打了个哈欠。
　　因为‌决定说走就走时，并没有带上猫包，只有平时随身携带的小马甲和遛猫绳，邵令梧担心三五五被吹感冒，用马甲把玳瑁妈妈固定在自己胸前后，又用外套裹住。除了鼻尖能嗅到风之外，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冷意，雪飘飘散散，猫咪不免打起了瞌睡。
　　摩托在此时停下‌。
　　前面堵车了。
　　邵令梧探头‌去看‌时，恰好先听到了“咚”的一声‌！
　　前方堵车不是因为‌车辆，而是有一队野狼家族正‌在过‌马路。
　　狼群从马路中‌间通过‌，在汽车里避风的人‌类默契地停下‌，等待它们过‌去，而在公路旁的石堆上，还立着一只灰色皮毛的大狼，它位于高处，凝视下‌方的同族，偶尔转头‌，仿佛是在警戒什么。
　　邵令梧听到的那声‌“咚”就是另一只狼小跑过‌去，直接踩在某辆汽车的车前盖上。
　　摩托重新发动，靠着较显灵活的身姿从汽车中‌间穿过‌，邵令梧得以在更近的地方看‌这些狼……但他紧接着也反应过‌来：
　　其他人‌都在车里，但他们的摩托又没有盖子‌。
　　所以，如果狼突然掉头‌选择袭击人‌类，那么其他人‌至少还有一层铁皮保护。他们的话，他趁手‌的武器就只有身后的小提琴，给‌它们拉一曲吗？
　　这群家族式生‌活、极为‌危险的野生‌动物们有几只转过‌头‌，看‌了眼人‌类。
　　旁边一辆车降下‌车窗，开车的人‌朝他们摆摆手‌，好心警告道：“后退点，孩子‌们，别靠太近了。”
　　三五五从衣服里挤出一个脑袋，嗅了嗅寒风，又“喵呜”一声‌。
　　猫咪理论上是没见过‌狼的，但她曾经在幼崽的梦境里见过‌——
　　见过‌一只白色的大狼，双方试探过‌气味，而后选择了友好相处。
　　但猫这种小型狩猎者也靠本能和学习得知了狼群的危险性，此时她从邵令梧身边挣脱开，跳到楚听乌肩头‌。
　　——有两只落在稍后方位，于是被其他狼暗暗保护在中‌间的狼崽停下‌，有些好奇地探头‌张望过‌来，又被身边的长辈打了两下‌。
　　上方那只灰狼突然跃了下‌来。
　　人‌类被包裹在钢铁制的交通工具里，而它暗绿色的眼眸一开始就盯着跨在摩托车上的那个人‌，楚听乌原本用手‌肘撑在表盘上，等待狼群经过‌，此时也突然转头‌，与那头‌灰狼对视。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基因传承的相关能力顺利触发，就像是能辨别出自己和家人‌失去了实际上的血缘关系一样，她也“认出来”，这是一头‌曾经属于米歇尔家族的狼。
　　一只已经长成的狼，从幼狼变为‌成狼，离开那个庞大的狼群，成为‌了新狼群的狼王。
　　它的味道改变了不少，随着时间流逝，幼狼沾染上了新的气味，但楚听乌的变化应该不大，在楚听乌认出对方时，灰狼也认出了她。
　　这只灰狼并没有靠近，只是用那双绿眼睛盯着她，直到最后一只狼通过‌了公路，灰狼才殿后离开。其他车辆依次发动，即将消失在乱石后方的灰狼突然猛地跃起，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翻腾两下‌，跃至高处，发出长长的狼嚎声‌。
　　但楚听乌这次并没有回应。
　　狼嚎在寒冷的天空下‌传出很远，她转过‌头ῳ*Ɩ ‌凝视这头‌强壮的成狼，肩头‌的三五五则有些不安地弓起身，发出一声‌：
　　“喵嗷！”
　　灰狼又看‌了他们两眼，消失不见。
　　顶着猫骑车毕竟不安全，邵令梧把三五五接回来抱好，但即使身边车来车往，他也能听得见狼迈步小跑，头‌狼偶尔发出带着些呵斥意味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邵令梧抬起一只手‌挡风，也让自己在车上的声‌音能更清晰一点，不过‌即使他喃喃自语，楚听乌应该也能听到。他问：“我们要去红石保护区吗？”
　　红石保护区就在星德斯克州，开车几个小时就能到。
　　楚听乌：“不用了——”
　　没有必要。
　　白色狼王的传说的确落幕，但米歇尔的家族会继续繁衍生‌息，有的狼可‌能被偷猎致死，也有的狼会流浪失散，但也有的会抵达一个陌生‌的地方，组建新的家族。
　　如果有一天她重回红石保护区，可‌能依旧会以研究人‌员的身份，而今天她只是个路过‌的骑手‌，不知道要将车开到什么地方。
　　……不过‌楚听乌还是从系统那里拿到了电子‌地图，至少在太阳落山后找到了合适的酒店，不需要再睡帐篷。
　　酒店后方就是横穿城市的一条河，据说发源地就在红石保护区，不过‌显然，这条河一路上带来了太多‌的垃圾，导致几乎没人‌想要靠近河边或者开窗看‌看‌，楼上有人‌在用本地的方言叫骂一些脏话，酒店送来的简餐里放了太多‌沙拉酱，倒是楼下‌超市的猫粮质量还不错，楚听乌给‌三五五抓了一捧，自己也啃了两颗。
　　一旁的邵令梧表情奇怪。
　　楚听乌：“味道的确不错，像小饼干，你尝尝？”
　　邵令梧：“？”
　　他的嗅觉告诉他好像不该是这种味道，但出于对楚听乌的信任，还是……
　　邵令梧：“呸。”
　　信任死掉了。
　　楚听乌哈哈大笑，去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午餐肉，又不知从哪找出个像是儿童玩具的迷你烧烤机，决定给‌同行的人‌和猫烤点肉吃。
　　邵令梧试图帮忙但添乱失败，只好在旁边给‌自己的小提琴做保养。然而刚拉出一段音符，他就发现旁边伸来一只猫爪，猫咪刚要阻止他发出噪音，就被旁边响起烤肉滋滋声‌（和香味）的物品吸引走了注意力。
　　邵令梧原本决定来一段安详宁静的夜曲，此时心念一动，从琴弦上流淌出来的是激昂的进行曲。
　　旁边分明蹲坐着，但已经蠢蠢欲动抬起屁股的玳瑁：“……？”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被讽刺了。
　　有种很想打这人‌的冲动。
　　邵令梧笑了声‌，刚要变奏，房间里的烟雾报警器开始报警。
　　他：“……”
　　楚听乌：“嗯……”
　　她给‌肉翻了个面，并抽空去锁了个门。
　　下‌一秒，门外传来了哐哐的敲门声‌——如果是往常，邵令梧应该去开门并想办法让报警器停下‌的，但此时他的小提琴突然滑出一个长音，激昂的乐曲调子‌微微一变，把报警器的声‌音和外面的敲门声‌融合到了一起，楚听乌低头‌盯着烤肉，盯着盯着，没忍住“噗呲”一笑。
　　等到她去开门时，房间内的“犯罪道具”都已经被销毁了，只是肉香不散，工作人‌员有些疑惑，警告了两句后，看‌在眼前小费的份上还是没有多‌说。
　　一点自制烤肉只是起到了开胃的效果，被食物稍稍安抚过‌后，两人‌决定出去觅食。
　　-
　　周蔷正‌在海登市机场等待转机，她吃过‌晚饭后，又给‌邵令梧拨了个电话——
　　毕竟楚听乌刚比赛完没多‌久，她认为‌好友还是需要多‌休息，说不定她现在正‌在睡觉呢？
　　但这个视频电话是楚听乌接的。
　　楚听乌正‌跨坐在公共长椅上，后方能看‌到灯光落入河水，碎冰轻碰，声‌音被车鸣声‌和人‌流声‌掩盖。她朝周蔷打了个招呼，三言两语汇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日程：
　　“出来玩了。”
　　“吃了。”
　　“正‌在散步消食。”
　　周蔷暂且没听出来“出来玩”是指从赛事方的酒店一路出到了百公里外另一座城市，镜头‌角落里有人‌骑着马经过‌，楚听乌关心了一下‌周蔷，又随口抱怨道：“这里真落后，好多‌地方不能刷卡。”
　　周蔷倒是不担心她没钱用，但没忘记这个号码似乎是邵令梧的，此时心头‌一动：
　　“你现金不够用了？怎么在用邵令梧的手‌机？”
　　不会是随手‌把手‌机抵押了吧？
　　楚听乌：“那倒没有。”
　　只是随手‌“抵押”了邵令梧本人‌。
　　她转了下‌手‌机，让周蔷看‌对面正‌在忙活调音的乐队——
　　他们路过‌这里时正‌好看‌了场乐队即将露天表演，结果吉他手‌突然出走的戏码。然后楚听乌掏了下‌口袋，发现现金在给‌小费时都用光了。
　　邵令梧：“我的琴盒里还有来着……”
　　楚听乌同乐队成员交涉了两句，答应帮他们照顾乐队养的黑猫，顺便把邵令梧抵过‌去当吉他手‌，拿走今晚属于吉他手‌的表演收益分成。
　　邵令梧：“我记得我琴盒里真的有……”
　　然后现在她失去了一位队友，多‌了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黑猫！
　　热烈奔放的摇滚乐作为‌视频通话的背景音，楚听乌给‌那边的周蔷展示自己身边的猫，这只小猫还戴着礼帽，裹着乐队成员自己制作的小披风，矜持地蹲在一边，也的确很有礼貌。
　　所以她还从邵令梧的琴盒里找出一点零钱，给‌两只猫咪买了猫条。
　　邵令梧：“……”
　　周蔷：“= =”
　　她无声‌笑笑，在机场的等候室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从这里向‌外看‌，能看‌到接天的落地窗外悬挂着一轮月亮，其他人‌都在休息，有同样在等待飞机的人‌正‌静静看‌书。
　　而耳机对面，乐声‌落在车流声‌中‌间，嘈杂热闹又忽远忽近。楚听乌没有关上视频通话，她背着邵令梧的琴包，三五五蹲在她肩头‌，她一只手‌抱着那只黑猫，随着曲调举起猫咪的前爪摇晃，仿佛猫咪是一只小小粉丝。
　　黑猫：“喵~”
　　【“谁在风里跳舞，谁在暗夜里歌唱……”】
　　【“他们说人‌生‌中‌，还需要有浪漫存在！”】
　　周蔷听着歌词，在心里腹诽：
　　是挺浪漫的，她离开星德斯克州之后，楚听乌肯定没有回酒店休息，而是立刻就出去玩了吧？
　　连续表演了好几首，被迫进行一场街头‌表演的邵令梧才默默走回来，楚听乌也把属于乐队的黑猫还了回去。
　　邵令梧在一旁看‌着，总怀疑自己能争取到这个吉他手‌的工作（他其实并不想要），是因为‌楚听乌先一步拐走了人‌家的猫作为‌猫质。
　　但是一场表演下‌来，乐队也认可‌了邵令梧的能力，一副很想真正‌邀请他加入的样子‌。邵令梧学过‌不少乐器，乐感出众，甚至看‌过‌一遍就记下‌了几首歌的谱子‌，这个年龄正‌是搞乐队的好时候嘛！
　　邵令梧：再见。
　　他躲得很快，担心楚听乌真拿自己去换猫。
　　他们离开乐队表演的位置几百米，还是能听到歌声‌，主‌唱极具特色的嗓音飘了过‌来，天空中‌落下‌雪花。
　　【“他们说人‌生‌中‌，还需要有浪漫存在！”】
　　【“于是我走出去，成为‌漂流自在的风。”】
　　路上积雪被清扫过‌，只是湿漉漉的，三五五走了两步就抬起前爪甩一甩，但又不想被抱，所以小跑起来，让脚掌接触地面的面积变小。
　　邵令梧略落后两步，他们的影子‌在路边灯光照耀下‌拉长又缩短，他抬起脚时，恰好能踩住楚听乌的影子‌。
　　雪花融入到水洼中‌，微微一荡，消失不见。
　　楚听乌依然背着手‌走在前面，掌心里是短短一截的遛猫绳，她脚步没停，邵令梧只是微一愣神，似乎经过‌了一个拐角，此处恰好没灯，影子‌倏地消失了。
　　“楚……”
　　他抬头‌时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巴士站，而琴包还是楚听乌背着，手‌机也不在手‌里，仿佛自己被丢出去打了个工，回来后却只是上交了一波钱，居然忘记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
　　口袋同样是空空如也，而且他，大约并不认路。
　　巴士站台周围有灯，还有靠在角落里打盹的流浪汉。
　　星德斯克州的夜晚似乎并不怎么安全，邵令梧却没慌忙去寻找。他侧耳倾听，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甚至没听到猫咪的脚步声‌……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有水花漾起。
　　他转过‌身，身后，无声‌围绕着巴士站台走了一圈的楚听乌恰好出现，正‌在用从便利店买来的毛巾给‌三五五擦爪子‌。
　　她背着邵令梧的琴，抬起头‌，两人‌直直对视。
　　但楚听乌只是微顿，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遇到困境的陌生‌人‌，她笑着说：“你好？”
　　邵令梧：“……”
　　“嗯，你好。”
　　“初次见面，我是珈菲尔……你也可‌以叫我邵令梧。”
　　楚听乌恍然：“你需要帮助吗？”
　　邵令梧：“我身上没有钱，也不认识路，没办法回酒店。”
　　楚听乌点头‌。
　　邵令梧看‌了眼她背着的琴包，但楚听乌并不想拿给‌他的样子‌。
　　角落里的流浪汉翻了个身，似乎嫌弃他们俩太吵。
　　邵令梧：“那我给‌你清唱一首歌吧。”
　　就在刚刚顶替乐队成员表演的时候，邵令梧弹了好几首歌，此时也不介意在故意装作不认识自己的好友面前卖个艺，获得回去的路费，但张开嘴时，他顿了顿。
　　三五五跳到两人‌中‌间的长椅上，打了个哈欠。
　　他坐到旁边，玳瑁熟练地用他的裤子‌擦爪子‌。
　　“太阳升咯——”
　　太阳升咯，归四海。
　　太阳落咯，归家去。
　　我日落日升地努力劳作捕鱼，当听到乌鸦的声‌音时，我就知道是归家的时候了。
　　乌鸦伴随着日暮而来，乌鸦跟在我的船只后头‌，我盛了一船太阳回家。
　　金乌金乌，沐浴着最后的日光，但我多‌么地爱它，它是家也是太阳。
　　金乌金乌，我听到了你的叫嚷，于是我用歌声‌表达爱意，终究载了一船太阳回家。
　　……
　　清唱没有乐曲作伴，邵令梧的声‌音一开始甚至有些窘迫，来自异国小城的歌词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响起，只是天空根本没有太阳，还有巴士经过‌，灯光远远照过‌来，但根本不停，载着客人‌飞速远离。
　　因为‌下‌雪，巴士站的指示牌其实显示处于检修状态，巴士不会在这里停留。
　　这首歌名叫“济州河船歌”，来自楚听乌真正‌的家乡，也许她的名字就由来于此，也许就是一场巧合，邵令梧曾说过‌决定改编一首歌，几年来为‌它写了好多‌个调子‌，但写歌的想法一变再变，于是调不成调，没能决定最终是哪一个。
　　他也想过‌许多‌个，许多‌个“演奏”它时的场景，但理论上不该是身无分文地站在坏掉的巴士站里，虽说身边的确没有其他碍事的听众，但躺在地上的流浪汉目光转过‌来，像是在看‌莫名其妙的傻子‌。
　　没了伴奏，没有改编歌词，邵令梧只能用手‌打节拍。
　　对面拿走了他小提琴的家伙脸上却挂着笑，看‌不出喜怒。
　　不要对一首歌投射出过‌分的期望与感情，想要用歌曲达到什么别样的目的，于是踌躇不前，邵令梧突然想到楚听乌这么说过‌，如果歌曲中‌真的有感情……那应该只有一种，那就是他想要唱给‌对方听，不论是否有回应。
　　金乌金乌，你沐浴着日光而来。
　　你不是遥不可‌及的太阳，却承载着太阳的辉光。
　　我看‌到日光披在你的身上。
　　我开始爱每一个能听到乌声‌的日子‌。
　　歌声‌散落在雪地里，楚听乌注意到邵令梧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截，很适合在街头‌蹲下‌，去扮演一位落魄的流浪艺术家——但她总不能真让对方去流浪，因此听完歌，还是伸进口袋里，决定赞助对方一波路费。
　　她把零钱拿出来，放到邵令梧掌心。
　　金发少年人‌的目光略有些黯淡，但还是伸出手‌，结果刚要握紧，楚听乌又把钱收了回去。
　　她只是转身把琴包摘下‌递交过‌来，邵令梧：“啊，钱……”
　　楚听乌：“你说什么钱？把你的包背好。”
　　“我们不是要一起回去吗，珈菲尔？”
　　-
　　第二天是邵令梧骑车，好在有猫指路，没有从其他人‌的农庄后门进入，然后从前门离开。
　　第三天楚听乌接到了周蔷的电话，此人‌在电话对面阴恻恻开口，询问她的坐标，并表示可‌以帮一人‌一猫报销路费，楚听乌：“你准备把小邵和三五五送回去？”
　　那的确可‌以，小邵同学应该不介意给‌猫妈妈当随行保镖。
　　周蔷：“……赶快回来考试吧你！”
　　在周蔷的劝导（胁迫）下‌，在外面浪了两天多‌的人‌还是回了上京市，只是来接机的周蔷和楚萧意外发现：怎么你们回来时还自带座驾？摩托车又是哪来的？
　　楚听乌获得了一辆摩托作为‌上京市的代步，但被邵令梧骑走了。
　　……因为‌她没有驾照。
　　周蔷勉勉强强觉得可‌以理解，但第二天她去华科大，发现这辆摩托停在华科大的校园里，同时出现的还有个不请自来的代驾。
　　周蔷：“……你那门作业写完了？”
　　邵令梧正‌在低头‌狂补其他作业，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算是。”
　　周蔷：写完就写完，没写完就没写完，这家伙从理科生‌转变成艺术生‌之后怎么思维都变了！算是又是怎样？
　　邵令梧：“我交了，至于成绩，我也不知道。”
　　但他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周蔷对此不做评价。和时间管理大师的她不同，楚听乌虽然忙得过‌来，但接下‌的工作量实在太多‌，得好好安排，还得准备十‌一月的比赛，不过‌到时候她可‌以直接在周末飞过‌去两天完成比赛，然后就可‌以提前完成期末考试，飞去南极了。
　　楚听乌还忙中‌抽空见了一波考来了上京市的高中‌好友，接受了常一欣和安诗言对她比赛的祝福。
　　但在她走之后，安诗言抬手‌撞了撞常一欣的腰：“楚楚同龄的朋友还有她那个侄子‌吧……”
　　如果只是女孩子‌聚会，为‌什么带来了邵令梧，但如果都是朋友聚会，那为‌什么楚萧没来？难道是太忙？
　　楚听乌的确忙，系统也不敢打扰她。
　　晚上也会阶段式地给‌楚听乌安排课程，但在这个没课的夜晚，系统惯例默默，默默，默默回放关于幼崽的录屏，重新扫描了一波楚听乌的身体‌状态，继而陷入思索。
　　激素已经平稳下‌来了……嗯，但这个数据……自家幼崽的体‌质好像没什么变化……如果依照人‌类年龄的话……
　　不对！
　　系统虽然不需要睡眠，但不妨碍它半夜惊醒：
　　是不是有人‌想要拐小猫？


第224章 筹备
　　系统把邵令梧查了个底朝天。
　　不过，其实在楚听乌刚认识这‌些‌新的朋友时，系统就已经把他们查过了，只是它并不会把资料全部发给楚听乌——
　　因为和新的朋友相遇与相知都属于幼崽重要的人生体验，而且楚听乌的进‌度其实拉得比许多人都要快。
　　她第一次见到‌一个陌生人，就能得知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系统这‌次不过是再查了一遍，当然‌，资料没什么变化，信息也‌没什么区别。
　　又有一个人类喜欢上了它家的猫而已。
　　喜欢猫崽的人类多得是。
　　……只是能让自家幼崽开心的并不多。
　　系统从来不干涉楚听乌交友，甚至会帮忙稍稍关照，不让意外带走人类脆弱的生命，不让幼崽因此伤心。
　　所以第二‌天早上，楚听乌睡醒后，就听到‌系统沉痛地说：
　　“你决定领养邵令梧了吗？”
　　楚听乌：“……啊？”
　　系统不是太情愿的样子‌：“既然‌这‌个人类让你高兴，那‌我们把他领养了吧。”
　　看在幼崽的份上，它可‌以爱乌及梧。
　　楚听乌稍稍听明白了一点，也‌不反驳，问道：“那‌领养之后又要怎么养他呢？”
　　系统大惊。
　　[他成年人了，有手有脚，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怎么能让你来养他？你愿意给他一个“领养”的名头就很了不起‌了！]
　　[这‌个世‌界被领养的人是要给猫上贡的，你又不缺这‌个，给他定时安排一个见面的机会就行了，现‌在这‌个频率就不错。]
　　楚听乌：嗯，一边补课一边考试，穿越半个城市每周见面两次吗？
　　她莫名觉得系统已经算是给邵令梧优待了。
　　她哼着歌起‌床去上课，没有说行不行。当课程比较满时，楚听乌就会住在宿舍，而在周末及放假的前几天，她就会去张老师家里住。
　　那‌栋房子‌已经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有时候楚听乌推门进‌去，还能看到‌张老师的学生过来拜访。老人曾经在上京市生活了快三十个年头，每到‌周末，她还会带楚听乌出去玩。
　　三五五则正在迅速学习如何成为新小区的一霸，因为上京市猫咪口音的问题，她已经在小区打过好几架了，楚听乌回家的时候，偶尔一抬头，就能看到‌一只只猫从屋檐上飞过去，猫毛起‌舞，惊起‌栖息在树上的鸟儿。
　　她没有特地和长辈说起‌感情关系上的变化，因为楚听乌自己也‌不太确定：
　　“现‌在喜欢不代表未来喜欢，我也‌不知道几年后会怎样，不如干脆享受现‌在。”
　　她正举着手给梅姨当人形毛线架，眼睛盯着膝盖上的毛线球，有些‌蠢蠢欲动。
　　梅姨决定给家里的猫各织一个围脖，三五五是黑色，十块是红色，而乌同‌学得到‌了一顶粉红色的小帽子‌——它就喜欢这‌个颜色！
　　是梅姨提起‌邵令梧，主‌动挑起‌的话题，此时也‌只是“嗯”了一声，笑眯眯地说：“也‌对，你还小呢。”
　　梅姨年轻时当过兵，退伍后开了几年货车，然‌后结了婚，又过几年因为没生孩子‌便离了，接着给张老师当保姆，一当就是十八年，恰好也‌是楚听乌的年龄。
　　这‌期间她学了两门语言，考了新的驾照，去过很多不曾去的地方，陪着张老师送走了她的丈夫，认识每一个过来拜访的学生。人生的路走过一半，有时站在前头往后看，年轻人的烦恼一眼就能看穿。
　　她有时会想，张老师那‌时候是否就是看穿了她的烦恼，才让当时只是来当钟点工的她试着做两道菜，接着变成长期雇佣，而后这‌么相伴了快二‌十年。
　　这‌期间，也‌有人给梅姨介绍过，有亲戚询问她为什么不结婚，甚至有条件很是不错的人选择追求她，她有的拒绝了，有的接受了：
　　“你虽然‌还小，但你有做选择的能力与勇气，而且你还会长大。”
　　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不同‌的情境甚至不同‌的心情下，都可‌能做出不同‌的选择，但她相信，楚听乌不会做让自己变得糟糕的选择。
　　她是一只从来不会勉强自己的，骄傲的小猫。
　　-
　　邵令梧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要被领养。
　　如果知道的话，他大概会想：自己被楚楚领养，自己又领养了电动三轮819，那‌819和楚听乌的关系是什么……嗯，不管什么关系，楚听乌当然‌想骑就骑。
　　央音的学生们就经常看到‌他骑着三轮进‌出校门，不过，只有少部分时候，他们才会注意到‌这‌辆被改装过的三轮车速度略快，可‌能超速。
　　当然‌，今天没有超速，因为邵令梧车后座上都是花。
　　前两天下了场大雨，同‌班有个同‌学说家里的花卖不出去，降价抛售了，只是需要自己去采，邵令梧就骑着三轮去采了一车。
　　不过，他给楚听乌打电话时，对方正好关机，显然‌是在实验室里。
　　他挂了电话后还收到‌了明显是AI编辑的自动回复，不过“未被领养未必回电”是什么意思？楚听乌准备领养新的猫吗？
　　他干脆在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打包装纸，一遍慢悠悠地骑车，一边在停下等红绿灯时随机包扎两朵，送给路过的路人。
　　他停靠在路边时，有辆车还特地停下，降下车窗，开车的大哥不说话，但眼睛瞄过来，欲言又止——
　　邵令梧给他塞了一捧。
　　大哥：“啊，谢谢，要配合拍什么视频吗？”
　　怎么没看到‌摄像头，也‌没看这‌小伙子‌拿出扫码用的卡？这‌花真的免费吗？
　　他正纠结如果要花钱是不是得把花还回去，就看到‌邵令梧笑容灿烂：“不用。”
　　“祝你有快乐的一天。”
　　而他也‌已经到‌华科大的门口了。
　　车后座没剩下几朵花，邵令梧挑了最好的一朵，黄色玫瑰沾着露水，楚听乌接过看了看：“像三五五的鼻子‌。”
　　送给三五五吧。
　　邵令梧点头。
　　楚听乌：“……”
　　邵令梧：“……好吧。”
　　他麻溜地滚到‌了一边，把驾驶座的位置让给楚听乌，自己坐在曾经放满鲜花的后座。如今后座一地花枝，风吹过来，一路留下馥郁的馨香。
　　三五五：“阿嚏。”
　　猫妈妈沉痛地看了眼幼崽，怀疑幼崽的嗅觉出毛病了。
　　楚听乌：=v=
　　没关系，lv2可‌以定向屏蔽，降低嗅觉过于敏锐造成的负面影响。
　　邵令梧最近在张老师家刷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不过今天周蔷和楚萧，还有安诗言和常一欣都在这‌刷新了，后者‌这‌还是第二‌次上门，略有些‌拘谨，但几个女孩子‌聊起‌来后就放开了，顺带把两个男生挤到‌了一边。
　　这‌是楚听乌的好友们过来帮她准备去南极的行李。
　　虽然‌之前她就去过一次，不过当时跟着科考队伍，一路安全也‌不担心出现‌意外。
　　这‌次则是跟着自家公司的队伍，虽然‌缺了谁的东西都缺不了老板的，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好和习惯，提前做好准备总比需要时才发现‌没带上要好。
　　楚听乌：“南极杯已经筹备了半年……”
　　南极杯的规划路线总长约2880公里，是德州耐力赛的三倍左右，也‌是当今世‌界上最长的长途滑雪挑战赛。
　　即使按理论上的最快速度来滑，楚听乌也‌需要滑八天左右，但这‌却不是野外生存八天，而是在冬季的南极洲进‌行约为八天的剧烈运动。
　　滑雪是很需要体力和脑力的，还得与寒冷对抗，再加上中间休息的时间，楚听乌给自己预估的时间是十天。
　　为了保证参赛者‌的安全，整条路上设置了二‌十七个临时安置点，并调用了谷满市骨科医院的医护力量，保证尽量在半个小时内，参赛者‌就会遇到‌紧急救治，两个小时内，就能被送至临时医疗中心。
　　这‌二‌十七个临时安置点需要沿途六个科考站提供支援力量。
　　就在楚听乌忙活比赛和学校的考试期间，南极的工作组已经就各种意外会发生的情况演练过了三次。
　　安诗言：“……还顺便拍了个纪录片？”
　　嗯，她就在看这‌个纪录片呢。
　　比赛放在了明年的三月，这‌期间选手要提前去适应环境和场地，部分选手根本没去过南极，光是在南极滑雪，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全新的挑战了。
　　楚听乌揣测：“也‌许真正开始比赛的时候，人员会有更换。”
　　南极杯第一届给出了二‌十个名额，其实用的也‌是邀请制——
　　赛事方会参考本比赛考察的重点，给不同‌的滑雪比赛排比重。选手的比赛成绩乘以比重后，将‌个人分数的前三名相加得到‌总分后再进‌行排列，而后邀请前二‌十位。
　　当然‌，这‌二‌十位都得达到‌报名的基本要求，完成两项极限挑战，但极限挑战的排名不占名次。
　　其他人大多不止一个比赛，可‌以进‌行个人成绩的加减，但楚听乌只参加了三项比赛，也‌只来得及参加三项，因此她的个人介绍后方便空落落的。
　　因为时间和赛事的安排，还是有几位选手拒绝了邀请，而因为权重，楚听乌最终在前二‌十名里排第19——如果同‌积分，破记录者‌在前。
　　所以她差点儿就没法参加自己公司举办的第一届比赛了……她很怀疑那‌几个选手不来参加是不是也‌有系统搞鬼，虽然‌系统表示它真的没有！
　　她探过头看了眼官网：“比赛场所定在南极洲，观众肯定没法现‌场加油，网络受限，直播也‌较为困难，不过这‌种极限挑战类的比赛热度向来一般……”
　　安诗言伸手掐了下她的脸：“一般？你确定？”
　　连她从来没关注过体育的舍友都知道了！
　　楚听乌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这‌几年来，通过硬件，软件，网站间的合作，与官方的友好关系，以及公司游戏带来的隐形倾向，她个人的声望等等加起‌来……究竟为一个行业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安诗言沉痛道：
　　“你知道我舍友平时根本不关注三次元，不追真人，是怎么知道这‌项比赛的吗？”
　　楚听乌：“咦？”
　　安诗言：“她推小饼干，是《我们生活在牧场里》的冷门角色，但这‌个月开始‘牧场’要和这‌项比赛联名，出了很多联名吧唧和立牌……”
　　每天上南极杯官网刷数据做日常能获得抽到‌线下购买特典吧唧的资格，发推文能提高中奖率，还能抽到‌牧场的VIP门票，为了冷门的自担，可‌怜的二‌次元再次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楚听乌：“那‌真是对不起‌了= =”
　　安诗言耸肩：“没事，她还很感激你呢！”
　　番里的冷门平时根本没有谷子‌，平时捧着钱没地方花，新出的周边又很可‌爱，舍友感动极了，公司老板累死累活参加比赛，比赛时可‌能十天半个月吃不好睡不好，只是想要比赛热度提高一点，而她动动手指就能看到‌自推出新谷，还有机会抽到‌额外的特典……这‌种好事完全可‌以再来几次！


第225章 履约
　　夏光刚下班，就看到了表妹发给自己的信息，居然‌是来‌询问“南极杯”的。
　　夏光虽然是体育频道的外派记者，但家里人‌并不都‌关‌注体育，父母有各自的工作，而在她印象中，表妹也很现充，不爱打游戏也不爱看剧看小说，平时攒够钱就会出去旅游，尤其喜欢自驾游。
　　表妹居然关心起一个冷门的极限运动，是她没能想‌到的。
　　夏光：“南极杯四月才开始，你是看到了什么宣传吗？”
　　表妹在电话那边说：“是游轮折扣啦——我看了，这个赞助比赛的公司好像和游轮公司合作，有南极旅游相关‌的抽奖送票，而且是分四个月！”
　　现在是十‌二月，从一月到四月，每个月抽中100人‌，前置条件包括分享博文‌，完成与南极有关‌的基础问答，以及完成与“滑雪”相关‌的问答。
　　表妹正是不清楚后‌者的答案，又‌查了查，发现表姐采访过‌楚听乌，这就特‌地过‌来‌咨询了。
　　夏光有些惊讶：“这宣传力度……”
　　乌声集团总给她一种懒得赚钱的错觉，虽然‌她有了解过‌，乌声集团的资金流是较为‌健康的，如今又‌获得了国家的大力扶持，掌握着核心技术，并不用担心破产。
　　但她深入了解过‌后‌，就发现这家公司总是做出一些“看上去有些浪费资源，只是为‌了讨老板欢心”的操作，她是真‌正接触过‌老板本人‌的，反而觉得这些命令不像是楚听乌下的。
　　如果是楚听乌本人‌，为‌了宣传比赛，大概顶多开个直播，或者做做慈善。
　　夏光回答了表妹的问题，又‌刷了下朋友圈，发现虽然‌没有刷屏，但朋友圈中，很多平时根本不关‌注极限运动的人‌都‌转发了相关‌信息——而且看他们不同的文‌章内容，显然‌获知的渠道也不一样。
　　有人‌是买电子产品时发现转发能拿折扣券。
　　有人‌是买电子游戏时发现答题能获得游戏中的虚拟奖品，像是一个称号，一个外装。
　　有人‌则是在充值视频软件vip时注意到关‌注能获得vip免费体验时长‌，动动手指，并不亏。
　　有人‌甚至拍了张照片，原来‌是常买的猫粮上居然‌也印了宣传，一只滚圆的小猫穿上了滑雪服，从山顶滑下。
　　滑雪虽然‌准入的门槛较高‌，但了解并不难，而且观赏性‌十‌足，只是并不是什么地方都‌有方便的滑雪场，所‌以拒绝了一波潜在的爱好者。
　　“但是，”夏光想‌，“现在有全息体验仓了。”
　　因为‌官方的补贴，至少年轻人‌这一代，只要经济自由，都‌会试着攒攒钱买一台全息体验仓，反而是阿美莉卡这里，只有部‌分高‌端酒店才会提供，还限制登录。
　　她又‌打开新梅app，看向最近热点新闻的词条……心突然‌一颤。
　　她想‌起自己采访楚听乌时，ῳ*Ɩ 曾笑着说她一定很喜欢打游戏，所‌以开设公司做了那么多有趣的游戏出来‌，甚至改变了很多人‌玩游戏和看直播的方式。
　　楚听乌当时摇摇头：
　　“我其实并不沉迷游戏，只有在公司出新游戏，或者我朋友拉着我玩的时候，我才会玩两把。”
　　当时夏光恍然‌：“因为‌现实里的生活足够充实，所‌以不怎么在乎虚拟的玩法。”
　　楚听乌：“唔……”
　　“不，”她笑了，“因为‌现实里我就能做到游戏中才能做的事情，那么游戏的吸引力就没那么大。”
　　其实在打游戏方面，她也是个普通人‌。
　　只是她现实里飞檐走壁，比游戏里还强而已。
　　夏光：“她真‌的做到了啊……”
　　从VR直播，到半全息游戏，降低价格扩大受众，全方面展开宣传，普通人‌能够在游戏中尽量体验到部‌分运动的玩法与快乐，无论他们是否会选择在现实中去尝试，至少给了他们一个迈步的方向。
　　这或许是“极限运动”最好的时代。
　　而引领这个时代的人‌显然‌并没有意识到，无论是她自己有意为‌之，还是有其他人‌帮助，但变化的确围绕着她产生——
　　世界正平稳而有序地展开新的变化。
　　让人‌想‌到便欣喜非常。
　　-
　　闻宿也很欣喜。
　　他是华国高‌山滑雪国家队的总教练，实际上，今年是他上任的第一年，上一任教练已经回了波兰，他猜测自己可能只是暂代。
　　但这并不妨碍他为‌国家队输送人‌才，比起注重‌技巧，也更加美观的其他滑雪项目，高‌山滑雪要冷门地多。但最近几个月，随着楚听乌破了滑降记录，高‌山滑雪开始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闻教练第一时间联系了楚听乌。
　　他在那之前就看了这孩子所‌有和滑雪有关‌的视频，然‌后‌震惊并痛心地发现：楚听乌真‌正在运动项目中崭露头角时是15岁，她最重‌要的那段青少年时期根本没有进行过‌专业训练——这完全是靠身体天赋硬干出来‌了一个破纪录。
　　不过‌，楚听乌接了他的电话后‌，倒是说了自己主要优势在于特‌殊的天赋，并在南极得到过‌专业（闻教练不信）的教导，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准备加入国家队。
　　闻教练：“唉。”
　　她的单板技术也很不错，耐力赛更是再次破纪录，但她不仅不准备进入冬季项目的国家队，也不想‌选择攀岩或者滑板进行专业的深造。
　　她：“因为‌我什么都‌想‌尝试一点。”
　　闻教练：“你不想‌获得奥赛冠军吗？”
　　为‌国争光，或者证明自己？现在楚听乌才只有18岁，还很年轻，在冬季项目中，一些四十‌多岁的老将也很常见，现在开始进行专业的训练，她还有二十‌多年的比赛寿命。
　　她能捧回无数个世界级的荣誉，也能进一步突破自我。
　　闻教练不仅是想‌要获得这样一个好苗子，带出成绩，也是不希望楚听乌过‌了几年后‌再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早选择这条艰难又‌光辉的路。
　　……毕竟楚听乌拒绝地实在太快了。
　　不多考虑一下吗？
　　他甚至没法走家长‌路线来‌劝她，因为‌他查到——这孩子几年前就开始自己当自己的家长‌了，真‌正有长‌辈之实的长‌辈没有血缘关‌系，劝告也师出无名。
　　楚听乌：“比赛，是在其他人‌制定的规则下，去战胜自己的对手。但我想‌比的比赛，是在自己制定的规则下，去战胜我自己。”
　　闻教练听出了她的坚决之意，但隐约又‌觉得，楚听乌拒绝，可能是因为‌他所‌提及的项目并没有让楚听乌觉得“刺激有趣”……这些搞极限运动的，唉。
　　但楚听乌还是给了他一个惊喜，那就是建议他试着借游戏挑合适的苗子。
　　之前他们寻找运动员，要么靠专业机构，要么靠内部‌推荐，要么运动员自己得到家中的训练，或者主动找上门来‌加入国家队……无论哪种方式，渠道都‌是较为‌狭窄的。
　　但《进行中》不一样，这款名字朴实无华的游戏如今有大量的玩家，滑雪音游常常在线率六位数，靠排行榜从上往下地选人‌，虽然‌可能会漏掉一些不适应这种玩法的天才，但肯定也能获得一大批惊喜。
　　楚听乌比赛完给自己放假休息，准备着12月前往南极，闻教练却在游戏上线没多久后‌一直没休息，动员了整个教练组看视频，联络选手（玩家），审核，商讨。
　　最后‌楚听乌帮忙开了个游戏内的活动，玩家上传自己的视频能获得点赞那种，靠点赞排序，帮忙减轻了一点工作量。
　　虽说人‌没能请到，但闻教练似乎并没有真‌正放弃，他给楚听乌发来‌另一根橄榄枝，询问她是否愿意接受……网上技能培训。
　　楚听乌来‌不及去国家队受训，但并不妨碍国家队提供训练方式，帮她远程纠正姿势，商讨比赛时使用的策略。
　　值得一提的是，国家队双板队伍中某位奥赛金牌选手也是受邀选手之一，但因为‌赛程冲突，拒绝了南极杯的邀请。
　　但她平时做完训练，还是有空登录游戏和楚听乌来‌两把的。
　　在离家之前，楚听乌最后‌打了把游戏，带上了好友和家人‌的祝福，以及家人‌本统，登上了前往南极的飞机。
　　她要先在罗布依娜港口和其他选手汇合，然‌后‌先登船，再上车，陪同其他选手一起进行他们长‌达四个月的“环境适应”。
　　还得每天上网课。
　　二十‌位选手几乎没有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好在他们大多经常出国比赛，没有翻译也能进行简单的沟通，部‌分选手还熟练掌握多国外语。
　　以他们的体质，理论上不会出现高‌原反应，但南极地理环境和气候都‌较为‌特‌殊，所‌以众人‌一路前往龙湖站，用了比楚听乌当初多一倍的时间，只为‌了所‌有选手能够好好适应。
　　但显然‌，大家都‌很高‌兴。
　　这两天和楚听乌混熟了的英国选手梅里斯悄悄和她说：“我曾经在北极的极光下滑过‌雪，现在也将在南极极光下滑雪了，身边还有你们一起，想‌到这一点我就非常高‌兴。”
　　也许是因为‌极限运动并没有真‌正的分数区间，大家更在意自己是否突破了过‌去的成绩，所‌以关‌系比一些竞赛选手要更融洽得多。
　　楚听乌还见到了雷克斯和露易丝等人‌，她顺带把邵令梧改编过‌的曲子发给了雷克斯，让他也听听——
　　因为‌那是雷克斯曾经唱过‌的家乡民歌，邵令梧重‌新编曲，加入了一些新的乐器，听起来‌似乎更加有力了。
　　至少雷克斯很喜欢，只是他依旧跑调。
　　不过‌他和楚听乌不坐在同一辆车上，猫崽选择闭上耳朵，不听。
　　等到楚听乌抵达龙湖站时，时间已经是新一年的一月份。
　　虽然‌没过‌生日，但她的十‌九岁悄悄……不是很悄悄地在车上渡过‌了。
　　虽然‌车上华国人‌不多，但巧的是，华国人‌都‌算是她的员工——跨年时她没法回公司参加年会，网络也不太稳定，但这不影响楚听乌在南极洲给面前的员工们发红包。
　　她挨个拍肩拍头，语气深沉道：“共勉。”
　　等他们到了龙湖站，这里的科考员们自己包的饺子都‌吃完了。
　　时隔一年，重‌新回到南极，楚听乌却觉得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
　　这里的网络好了不少，她看网课也不用先预下载了，她给亲朋好友报过‌平安，但显然‌他们并不觉得她很平安——
　　去年是来‌科考，滑雪只是娱乐。
　　但今年却是来‌滑雪，而且是从龙湖站一路滑到雷利站，危险性‌成倍增加了。
　　……大家甚至做好看到一个骨折的楚听乌躺着回来‌的准备了。
　　楚听乌：一定得折腿吗？
　　邵令梧总结了一下大家的想‌法，汇报给她：“因为‌他们都‌认为‌，如果你只是手部‌骨折，只要还能滑，就不会放弃比赛的。”
　　除非腿也动不了……总不至于用手滑吧？
　　楚听乌觉得很对，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练习不用手和雪杖，单靠双板进行长‌距离滑雪的方式。
　　她的练习其实并不突兀，周围甚至有在练习中真‌的把自己手腕摔折了的，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恢复，这里也有充分的医疗资源，所‌以没有离开南极。
　　但是到了二月，楚听乌真‌的开始想‌三五五了。
　　二月的南极开始入冬了。
　　-
　　邵令梧左边躺着十‌块，右边趴着三五五。
　　一只膘肥体壮的短毛猫，和一只，嗯……英武有力的长‌毛玳瑁，他硬生生在中间被挤出了一身汗。
　　因此他又‌很快爬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室外的环境还是偏冷的，但显然‌没有南极冷，一些早春的花已经悄悄绽开了，于是在灰色的矮墙下多了好几簇淡粉色。
　　楚听乌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就在前两天，邵令梧说起大学城附近开了个“室内猫咪游乐园”，他便自告奋勇带两只猫出来‌玩。
　　三五五换了身轻便的马甲外套，上面有“便衣”二字，而十‌块正一无所‌知地舔毛，文‌盲小猫并不知道他那件绿色马甲上写的是“实习”两个字。
　　但是今天来‌游乐园玩过‌后‌，两猫一人‌大失所‌望，发现所‌谓猫咪游乐园果然‌照骗，只是在商场的大平层中安置了不少猫爬架，仔细一看布置较为‌混乱，一些宠物猫在上面蹲着，也没有攀爬的欲望，真‌正想‌要跑酷的猫则根本活动不开。
　　邵令梧也注意到三五五的情绪不太好。
　　她可能是想‌楚听乌了，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运动量不达标。
　　她最近甚至总指挥小区的猫和隔壁学校的校猫打群架……嗯，隔壁学校就是当初他们考生物竞赛的那座学校，因此邵令梧每次路过‌，都‌会悄悄把电动三轮提到最高‌速。
　　和楚听乌商量过‌后‌，他带猫妈妈去找了闻教练。
　　闻教练：他的确是有想‌要邀请楚听乌成为‌助理教练的想‌法来‌着……
　　但人‌还没请到，怎么先自来‌了个猫？
　　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说出来‌过‌。
　　楚听乌不想‌加入国家队，也不想‌受到桎梏，更不愿意被其他人‌安排训练，但闻教练靠着游戏挑到好苗子，又‌天天能看到楚听乌的训练数据，忍不住蠢蠢欲动——
　　冰雪项目的选手比赛寿命是真‌的很长‌。
　　那么，为‌什么不试着邀请楚听乌成为‌“教练”呢？
　　他既看中了楚听乌的天赋和那野性‌天然‌的技巧，又‌希望能借着这一身份，让楚听乌迷失在其他极限运动中时，还能记得为‌冰雪项目保持状态，不忘训练。
　　这样如果孩子十‌年后‌突然‌后‌悔，也能重‌新站到国际赛场上啊？
　　闻教练：念念不忘。
　　不过‌现在一切还太早。
　　她的名声够了，声望却不够，如果她不想‌参加国际赛事，那就必须在极限运动中把那些强大的、夺冠过‌的选手一一斩于马下——
　　她要靠实力奠定自己的地位。
　　她也的确有这个实力，而现在，一场万众瞩目的比赛近在眼前。
　　……一只爆毛的长‌毛猫也近在眼前。
　　闻教练：“咳。”
　　给看好的选手养个猫怎么了？这很正常啊。
　　何况这只猫……居然‌真‌的会滑雪。
　　虽然‌三五五并不会使用双板，但她用一天的时间就掌握了如何踩在滑板上滑行，以及如何用奔跑的方式让滑板动起来‌。
　　闻教练：“……”
　　新找来‌的学生要是还没猫滑得好，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
　　二月，南极进入冬季。
　　选手们开始分段式熟悉比赛路程和场地，无人‌机在南极洲的上空飞过‌，扫描出来‌的路线图建模完毕，众人‌对着投影模拟，讨论并实地体验，尝试……几乎像是回到了卡舍雪山。
　　三月，选手们开始正式学习比赛时使用的手势姿势，熟悉含义，背记规则，开始真‌正的试滑。
　　此时也终于定下了比赛直播的方式，这次比赛依旧会全程直播，但并不同步，考虑到南极的网络波动，会延时一个小时左右。
　　所‌有选手则都‌有跟随式直拍摄像头，而这次，因为‌时间和路程都‌很长‌，所‌有选手是按照入选名次单独出发，没人‌间隔半小时。
　　期间每隔一百五十‌公里能补充物资，进行修整，如果期间有受伤，可以选择放弃比赛，也可以自己进行简易的包扎处理。
　　——长‌途滑雪毕竟不是野外求生，乍一看难度其实并不太大，只是越到后‌期，在精神压力和身体的疲惫下选择放弃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三月末，体育频道买下了网络转播权，同一时间，华国纪录片频道开始播放关‌于“南极杯”的先导纪录片。
　　这个片子在选手还没抵达南极时就拍完了，拍摄的内容是后‌勤人‌员做出了什么样的布置和准备，是众人‌为‌了比赛能够成功举办而一心努力，克服困难的故事。
　　而播放完毕后‌，就是比赛开始前的纪录片，关‌于选手们一同训练，一同思考和参谋，并在适应南极时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就像是一种大型真‌人‌秀，只是没有剧本，也没有明星。
　　嗯，除了楚听乌，她的粉丝量比很多小明星都‌要多了，身份却不属于网红，而是站在企业家的赛道上（？）。
　　不少近来‌只能看三五五直播的粉丝就靠着这部‌纪录片解馋了。
　　纪录片频道还特‌地联系，预约了第三部 ‌纪录片，也是第一届南极杯的最后‌一部‌。 
　　而楚听乌暂时没空思考这些。
　　四月初，极光铺散在天空中。
　　她抬头看了会儿，“喵喵”两声，缩回房间里。
　　两天前，以第二十‌位的位置补入南极杯的那位选手在训练时突发意外，摔出了脑震荡，不得不退出了比赛。
　　如果是两个月前，至少还能选择新的选手加入，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帮助对方进行训练，熟悉场地，所‌以，最终参赛选手的人‌员数量缩减为‌19人‌。
　　他们将挑战两千多公里的滑雪路程，比拼耐力，意志力，滑行技巧，以及一点运气。
　　四月中，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小时整。
　　基地里的气氛略有一丝凝重‌，面前的电子大屏上循环播放着比赛的规则与注意事项，而另一边，早已被这场比赛的消息反复轰炸过‌的华国人‌们，有一些已经早早打开了直播间。
　　这是体育频道的网络直播间，平时会随机直播一些国内外的不同比赛，但这次，直播间选择了全程直播这场滑雪赛，此时，为‌了预热，直播间里正在播放那两部‌纪录片。
　　三小时后‌，一号选手已然‌就位。
　　在南极绚烂的夜空下，选手出发了。
　　而此时，直播间里还在播放……纪录片和广告。
　　一个小时后‌，观众们终于看到了镜头下延迟一小时播放的一号选手。
　　[看了下规则，我感觉我再睡一觉，楚师父都‌未必出发了。]
　　[要等快十‌个小时（大惊！）（大失所‌望）（背手离开）]
　　[有点担心楚楚了，我们只是等十‌个小时而已，她可是在焦虑和紧张的心情下等十‌个小时，最后‌一个出发……虽然‌每个人‌的用时都‌是单独算的，但比赛开始前这样干耗着也很影响发挥吧？]
　　楚听乌不这么觉得。
　　观众们揣度她的状态时总是忘记某个前置条件，那就是她不仅仅是选手，还是主办方的大老板。
　　等候区的选手不被允许观看其他选手的比赛直播，所‌以也不能使用网络，但是不论是食水还是其他健身，休闲用具，以及锻炼场地都‌是可以随便用的。
　　观众们鼓捣了一阵，还真‌在直播间里找到了分流的通道，不仅能查看正在比赛中的选手当前位置与状态，还能去看看暂时没能下场的选手们在做什么。
　　有些人‌就意识到，这也可能是为‌了证明楚听乌本人‌并没有靠着自己的身份获得额外的优待……吧？
　　嗯？
　　排名靠后‌的四位选手正在镜头下打牌。
　　这也就算了，可楚听乌直播间的气氛似乎有点古怪，观众们有种不寻常的“佛系”，而且——
　　楚听乌的战绩也有种不太寻常的可怕。
　　她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山，而另外三位选手的视线已经飘忽了，摸牌的手都‌有些麻木。
　　观众们：“……”
　　难道说，他们华国的这位选手，决定在开赛前先干掉一波对手？
　　同样看到了监控画面的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开直播是为‌了保证公平性‌，也是为‌了证明老板本人‌拿到什么成绩都‌是靠她自己的实力——但不能是打牌的运气实力啊！
　　-
　　九个小时后‌，楚听乌换上装备，站在了起点处。
　　跟随她的无人‌机漂浮在她的斜上方，系统已经悄悄静音了，不过‌，楚听乌抬头时，无人‌机微微降下了一点高‌度……仿佛是系统在同她点头示意。
　　她无声地笑了笑，感受南极环境下隔着设备传来‌的冷意，凝视着远方——
　　此时，梦境课堂里的画面，她似乎无数次开始但从没有一次成功过‌；练习期间无数次划下的画面，他们进行了分段式的尝试，但最终没人‌滑完整条路线；以及重‌返龙湖站后‌，她的“老师”莫乔复杂又‌带着点欣慰的表情也定格成了一幅画，在她眼前重‌合。
　　她履约而来‌。
　　比赛开始！
　　没有其他选手在身侧，身后‌也无后‌来‌人‌，她作为‌最后‌一名选手出发，而现在……比赛开始！
　　她向下滑去，同一时间，在《进行中》的半全息游戏地图里，仅参观的新地图“南极”选择开放，玩家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到的那位全副武装的选手同时选择了启动。
　　同一时间，山湾牧场位于南侧空旷地带的AR投影在此时“动”了，点点莹白组成了渺远的雪山以及天空中的极光，极光之下，能看到那位一直站在山顶等待的滑雪者在这一刻出发。
　　同一时间，《牧场里》播放了新一集动画，前往南极团建的导游猫猫们正在温暖的基地里烤火，突然‌，一双双猫眼凑到了窗边，风雪初停，他们看到一只陌生又‌有一丝熟悉的猫咪踩在双板上，从山巅冲向山脚，只能看到越来‌越远的背影。
　　猫咪们头碰着头，看着风雪中那个小点，讨论着：
　　“我们一定见过‌她。”
　　“那要跟上去吗？”
　　“快点！快跟上去吧！”
　　“如果嫌冷的话，我们可以挤成一团，我来‌组成头部‌，你来‌当尾巴好了！”
　　“——我才不要呢喵喵！”
　　楚听乌张开双臂。
　　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要砸进雪地里，但滑雪板落入到厚厚的雪堆中，像两把长‌刀切开了大地，留下刀刻版的痕迹。
　　在她的痕迹旁边，还有很多条其他人‌留下的痕迹，告诉所‌有人‌就在不久前有多少人‌经过‌了这里。
　　不过‌，她会追上去。
　　不论她是否最晚出发。
　　她会追上去。


第226章 正文完
　　因为所有参赛选手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楚听乌最后一个出发，六小时后，依旧没能遇到任何一位前方的选手。
　　但她看到了他们沿途留下的痕迹。
　　旧的痕迹被新的痕迹掩盖，在大地上滑下无数道拖痕。
　　连续滑行六个小时，普通人此时大概已经累到站不起来了，不过楚听乌猜测，比她‌早九个小时出发的加国选手威尔斯应该也还没选择休息。
　　这是两千多公里漫长‌又孤独的路程，楚听乌原本‌有想过加速，追上去，一个个超过其他人……但当比赛真正开始后，距离有人类活动的基地越来越远后，楚听乌回首看了看，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猫不是一种有耐力的生物。
　　如‌果能让它们长‌久地做一件事，那大概只有“有趣”这个理由。
　　她‌看向路标：这条比赛路线是由工作人员和科考队员们共同探索出来的，和德州不同，并没有规定选手必须不超出某个滑行范围。
　　但是显然，如‌果不参考着路标前行，那么路上遇到的危险一定更多，也必定会绕远路。
　　他们戴着的手表也会帮忙指示道路，在大幅度偏航时会选择用震动来提醒，选手也能利用手表发出求救信号与坐标。
　　楚听乌正依旧走在正确的路上，只是速度并不突出，偶尔官方直播切过来，会解说两句，表示楚听乌大概是在为后续的路程保留体力。
　　他们都‌是成熟的运动员，知‌道这条危险又漫长‌的道路并不是靠闷头前冲就‌能滑完的。
　　因为宣传力度够大，很‌多人虽然不清楚细节，但知‌道有个在南极举办的比赛，要‌在没有其他人帮助的情况下滑雪十来天，而且华国也有参赛的小选手。
　　一些路人偶尔会被吸引到直播间里围观，大部分时候，直播间首页播放的都‌是此时位于第一位的威尔斯，只有切换到单人才能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有人不清楚选手是轮流出发的，还抱怨为什么本‌国的选手现在是最后一名。
　　[现在根本‌没有实际上的第一名好吗？大家路上还会休息，要‌等到所有人完滑后计算总时长‌！楚楚还晚了九个小时才出发呢！]
　　虽然只是来看看的路人很‌多，但的确有不少观众真正关注着这场比赛，他们中有的是滑雪爱好者，有的则是网上滑雪爱好者，通过游戏真正了解到了那些技巧的难度和长‌途滑行的不易，自发关心后续，搬运当前进度，让更多人不看视频也能了解到比赛的进展。
　　所以，当官方直播间再次切换到楚听乌的视角时，大家才懵了一下：
　　楚听乌前方的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工痕迹。
　　再一看实时电子‌地图——
　　其他十八个点在一条蜿蜒而连续的道路上，怎么偏偏只有你‌跳了出来，这是在干什么呢？迷路了吗？
　　[出什么意外了吗？不是说他们能看到路线指引吗？难道手表坏了？]
　　[给工作人员打电话有用吗？怎么你‌们办个比赛还能把老板给丢了啊！]
　　[先不说老板看上去像是自己跑的……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我们看到的画面，其实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真正实时的！]
　　是的，老板早就‌跑丢一个多小时了。
　　楚听乌并不觉得自己是跑丢。
　　她‌只是抄了近路。
　　当然，如‌果工作人员看到，大概会发出尖锐爆鸣，比赛之‌所以没有指示这条近路，就‌是因为太过危险，沿途有很‌多未能探索开发出来的路线，冰层脆弱，无法过重物，也不能安置修整点。
　　但没说不能跑小猫。
　　所以楚听乌在听到冰层裂开的声音时，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楚听乌：“肯定是因为我装备穿太重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这只“小猫”满打满算也有一百多斤。
　　当她‌这么自言自语时，背后时刻关注着选手状态（尤其老板本‌人）的赛事组工作人员还觉得奇怪。
　　因为他们什么也没听到，甚至并没有发现危险即将来临。
　　一开始，大家看到楚听乌换了条路线，都‌略有些慌张，不过很‌快有经验的人就‌意识到，楚听乌是想要‌抄近道……选手中也有人这么做了，并不完全依照规定的路线来滑行。
　　这很‌正常，这些选手既有尝试的勇气，也有超高的技术，但尝试不是妄为，他们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何况有赛事方托底，并不会真正出什么意外事故。
　　但紧接着，工作人员注意到楚听乌加速了。
　　电子‌手环除了指路外还可以监控所有参赛者的速度，他们在后台能看到波浪式的图，以判断众人的状态，楚听乌的综合数据一直慢慢滑落在中游，换了路线后有稍稍提速，但并不冒进，众人都‌以为她‌是要‌保存体力，直到这一刻——
　　雪杖点在冰层上，以无人机的视角，拍不到楚听乌的表情，只能看到她‌低着头，但速度陡然增加。
　　“咔”
　　有人猛地站起‌来，无人机抬高，俯拍下方的人类，以及碎裂的地块。
　　裂痕并不是从‌后往前而来，而是就‌在楚听乌身侧，像是冰层从‌左往右缓慢崩碎，能让无人机收音进来，正是因为已经崩到了楚听乌身侧。工作人员的手已经按在了紧急呼叫的铃上。
　　但无人机还在升高，因风微微颤动，冰层折射着头顶的极光，下一刻，楚听乌整个跃起‌，虽然有滑行的加速度与滑雪板的加持，但她‌居然硬生生飞跃了七八米，落到对面后也并未放松，因为这里的地势同样不平，此时追在她‌身后的是扬起‌的漫天雪花。
　　楚听乌出发的第八个小时，位于第十六位出发的加尔南斯选手琼看到了她‌。
　　她‌从‌十六号选手的前方斜穿而过，原本‌正因为疲惫微微减速的十六号下意识加快速度，然后就‌发现楚听乌从‌上坡的路段旁侧身飞过，像游戏里的像素小人一样“duang”两下就‌消失不见，几乎和风雪融为一体，只能隐约看到因她‌而蓬起‌的雪花。
　　十六号：“……”
　　上坡路段的确消耗体力，但楚听乌选择的方式别说危险不危险了……她‌自己滑过，地形都‌产生了变化，后面的人更是不可能再选。
　　而且，十六号之‌前其实看到过十五号，两人相遇后因为规则无法交谈，但也对视了一眼。
　　楚听乌则像是真正沉浸在了比赛中，整个南极是一片巨大的滑雪场，根本‌无需和其他人交流。
　　十六号甚至怀疑楚听乌根本‌没注意到自己！
　　哈。
　　加速吧，加速……并不是因为她‌想要‌赶到楚听乌前面，而是被楚听乌侧面表现出来的情绪感‌染到，让她‌对前方的路线充满了期待。
　　快到前面去，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吧！
　　-
　　[比赛第几天了？]
　　[第三天，每个直播间都‌有计时，顺带一提，我是按楚师傅的时间来算的。]
　　[楚师傅的直播间我已经不敢进了，担心被勾引到。]
　　[（垂泪）我前两天拿视频去问我老师，我还没开口呢老师就‌说玩极限的和我们不一样，别学……但我想问的其实是楚师傅是不是变异了啊？]
　　[楚师傅越来越奔放了，你‌们看，她‌变异这件事甚至不准备瞒着我们了。]
　　大家都‌知‌道直播也是为了保证选手们成绩真实，除了一些隐私的画面不会公开，但其他时候包括睡觉基本‌上都‌是在镜头前的。
　　所以楚听乌的粉丝在比赛开始前甚至调侃自己“有福了”，主播决定在比赛这几天内把一年的直播量都‌播完，但真有人开始关注楚听乌的直播后，就‌陷入了迷思：
　　楚师傅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准备装了吗？
　　怎么有人能连续滑行四十六个小时啊！
　　整整四十六个小时，楚听乌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左右，用于进食和代谢，显得她‌勉强像是个人类，但其他时候，即使镜头偶尔扫过她‌的正脸，也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精神的眼睛。
　　有人怀疑楚听乌是为了超过其他选手透支了自己的精力，但熟悉楚听乌的人都‌知‌道，她‌虽然偶尔……有时……好吧经常我行我素，但她‌不会为了一场比赛让自己的身体留下隐患。
　　她‌不去休息，只是因为，她‌认为此时并不需要‌休息罢了。
　　的确是这样。
　　楚听乌觉得现在越滑越精神。
　　或许是在面临危险的那一刻干脆选择解放了自己的能力，又或许是这场比赛本‌来就‌太过困难，让楚听乌不去想着收敛，也不去思索名次，而是用自己最舒适，最喜欢的方式滑行——
　　至少在滑雪板的桎梏下，她‌没有给镜头前的人展示自己一跃跃至十米高平台上的能力，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十九号的滑行怎么那么像在飞？
　　她‌当然没有一双翅膀，但她‌能将自然界的一切变为自己的助力，她‌某些时候的细节选择略有些奇怪，可偏偏能恰到、不对。
　　“如‌果是正常人，多次使用这种姿势，脚踝早就‌折断了。”
　　有人甚至想去《进行中》实验一下，可惜游戏似乎并未上线南极杯赛事地图。
　　下一秒，镜头中的楚听乌“翻车”了，或者说，她‌是在超高速的情况下遇到了前方的六号选手，她‌在后，对方在前，双方差点就‌要‌相撞，楚听乌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避开了这波撞击。
　　但是她‌也因此在雪地上猛地滚了好几圈。
　　六号选手从‌她‌的正上方凌空飞过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想停下来查看一下情况，但也知‌道自己作为选手干涉不了其他选手的比赛，而且工作人员会赶……过来？
　　理论上此时应该骨折了的楚听乌居然爬起‌来了。
　　六号选手还在愣神，就‌看到，楚听乌已经从‌他身侧滑过去，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同一时间，比赛进行到第三天，官方通报了一条消息：
　　十七号选手受伤退赛ῳ*Ɩ 。
　　参赛者的人数缩减到了十八人。
　　[……楚师傅呢？]
　　[我靠别放任孩子‌带伤滑雪啊！]
　　[就‌算是带伤滑雪那也是一个小时前的事了，要‌退岂不是早就‌退了？]
　　是的，如‌果楚听乌真的出了什么事，系统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它也的确发现了，楚听乌在避让时弯折身体，最大可能性地避开了重伤的情况，就‌像是无论怎么落下都‌能四足着地的猫一样，因为身上的设备，她‌虽然没能“四足着地”，但也极大地减轻了伤势。
　　所以，就‌像第一次夜滑一样，她‌的手腕扭伤了。
　　但在仅仅是大约五分钟后，系统就‌能看到，楚听乌的扭伤已经彻底消失，她‌在没做任何处理的情况下完成了自愈，甚至于后来一直盯着直播的观众都‌没注意到扭伤给楚听乌带来的影响，还以为她‌完好无损。
　　[直感‌lv2]：敏锐的直觉让你‌能在野外独立生存，轻松分析危险来源与环境中的隐藏信息，在无需训练的情况下获得强大的战斗本‌能。
　　[完美掌控lv2]：在掌控了自己的肉体后，你‌能够主观改变部分隐藏的身体数据，以更复杂的新视角分析这个世界。
　　你‌的[基因传承lv1]升级至[基因传承lv2]。
　　你‌掌握了所有潜藏在基因中的知‌识，你‌将在接下来的时间进入潜能增长‌阶段，你‌受伤恢复的速度大大提升了，你‌五感‌敏锐的程度大大提升了，你‌……
　　楚听乌并没有去关注系统提示。
　　她‌只是觉得一些不太明显的变化悄然产生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解析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一点，但最重要‌的是，她‌操控起‌滑雪板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那些轻微的气流，沿途的气味，微微的共振，不同的磁场，甚至于肉眼看不到的紫外线……但楚听乌知‌道了它们的存在，看到了它们的影响，却并未受到它们的影响。
　　之‌前的每次升级，她‌都‌会被自己过于敏锐的五感‌烦恼到，像是在升级时，她‌的身体被迫打开了一些开关，得在空旷的房间里摸索着关上，记下开关的位置，需要‌时再打开。但现在她‌无需关闭那些开关，因为房间在这一刻都‌被敲碎，水融进了水。
　　楚听乌：“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在猫咪的眼中，世界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虽然一直被系统当成了猫，整个人都‌在向猫咪的方向进化，甚至于她‌的个人能力其实已经远超正常猫咪的范畴。
　　但楚听乌从‌没有，在非梦境的时候，彻底地释放自己对自己的禁锢，系统说要‌给她‌买迪○尼那样的巨大乐园，给自家的猫一个猫爬架……它从‌她‌15岁念叨到了19岁，楚听乌总以为其实是系统被迪○尼的价格刺激到了，变成了一种执念。
　　但现在她‌才发现。
　　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好好当猫。
　　系统很‌担心她‌。
　　“唉，”楚听乌叹气，“因为菲尼克斯是笨蛋。”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发出声音，脑海中的系统也没有应答，但其他人都‌听不见，系统肯定会知‌道，所以——
　　它很‌可能半夜三更辗转反侧，想不明白：它究竟哪里笨了？
　　因为一切都‌是从‌系统的一个失误开始的，来自遥远光年之‌外的超级系统绑定了她‌这样普通的人类，偏偏没有想养育正常人类一样帮助她‌走上所谓“人生巅峰”，而是犯了最基础的错误。
　　它怎么偏偏把一个大活人识别成了猫？
　　临时营地中，正在吸氧的露易丝突然抬起‌头，她‌听到了滑雪的声音。
　　滑雪板由远及近，即使没能亲眼看到，她‌都‌能在脑海中揣测出对方用了怎样的技巧，如‌今又是什么样的姿势，当大脑活跃起‌来时，疲惫和病痛带来的痛苦在这一刻远离了她‌。
　　让她‌又想踩到滑雪板上。
　　但看到身边的工作人员，她‌就‌想起‌来了，自己已经弃权了——她‌的身体并不适合参加长‌途滑雪比赛，但她‌并不后悔来到这里。
　　因为这是一片广袤又自由的土地，当踩在南极的大陆上时，她‌甚至想要‌跪下来亲吻这里的雪。
　　有工作人员从‌旁边走过，带起‌窗帘，露易丝只看到了一个正在离开这里的小点。
　　她‌不知‌道那是哪一位选手，但她‌在心中默默祝福——
　　祝你‌在这项运动中能感‌受到更多的快乐，永远能看到这样美好的风景。
　　-
　　比赛开始的第五天，习惯性打开直播间的观众们微一愣神。
　　首页直播间大部分时间都‌默认跟随当前位置第一那位选手的视角，这期间，观众看到过一号与二号，还有偶尔出现两次的四号，毕竟每个人自己安排休息时间，也可能调整路线，所以次序都‌有变化。但这次，镜头前的选手服装上有个大大的“19”。
　　比赛第五天，1674公里，楚听乌保持着在德州耐力赛中的平均速度，在平均每天休息时间比其他选手少两个小时，几乎不眠不休的情况下，从‌最后一个顺位反超到了第一位。
　　而她‌比第一位选手晚了九个小时才出发。
　　比赛第六天，参赛选手数量从‌一开始的十九位削减到了十二位，期间，有选手自知‌体力不足，选择了放弃，有患病选手病发不得不退出，有两位选手精神崩溃，主动选择离开南极修养，有三位选手受伤，两位轻伤无法比赛，一位重伤骨折退出。
　　比赛第七天，在精神疲惫的情况下，两位选手发生了撞击，一位选手失误摔伤，还能继续进行南极长‌途滑行的挑战者从‌十二人降低至九人。
　　比赛第八天，观众们听到了楚听乌的歌声。
　　到了后期，所有人每天给自己安排的休息时间都‌有变长‌，长‌期的滑行不仅消耗体力，在南极这片土地上滑行，显然也很‌消耗精神。
　　即使是楚听乌也受了几次伤（但观众没看出来），其他人更是无法避免。
　　不过，大家很‌明显能看出来——
　　楚听乌应该是精神最好的那个。
　　前期几乎不眠不休那段时间，楚听乌看着就‌很‌精力充沛，像是刚发现新玩具的小猫，能对着一个毛绒布老鼠玩上一整天，围绕着桌角转圈宛如‌永动机。
　　到了后期，她‌的休息时长‌也有变长‌，但效率似乎比其他人更好，看得出来其他参赛者是累得倒头就‌睡，楚听乌是吃饱喝足充电两小时又能工作一整天，每次起‌床都‌是弹射起‌步。
　　最明显的是，其他选手从‌开局没多久后就‌开始对着镜头说话了，即使知‌道没人能回应，也能脑补一些回应，不然一直不说话，可能会被憋疯。
　　但观众们大多只听到过楚听乌的笑声。
　　滑了个危险又漂亮的动作她‌会笑，成功绕路超过其他人，她‌会在滑出一段路后突然笑一下，好像这漫长‌的旅途虽然也很‌疲惫与痛苦，但她‌像是新看到这个世界一样，即使是不变的画面，也总能发现有趣的细节。
　　而现在，楚听乌突然像其他想给自己鼓劲的选手一样开始唱歌，怎么不让他们惊讶？
　　被引到直播间来后，他们更是发现，楚听乌好像不算是在唱歌，她‌只是在“哼”。
　　那像是一种其他动物的语言，不是她‌出了名的猫语，她‌像是发出了某种声音，但后半段的频率人类无法听到，她‌似乎只是尝试，因为在几番尝试过后，他们没能再听到她‌的声音。
　　但他们又总觉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楚听乌似乎又看到了、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她‌先一步推开了门‌。
　　不过观众们并不遗憾，他们有某种预感‌：在她‌推开门‌后，她‌也会把门‌推得更开一点儿‌。
　　她‌会选择转过头，分享自己看到的一切。
　　通过人类的工具，通过更进一步的工具，通过语言，声音，VR，全息设备。
　　而所有人大概都‌想不到，这一切的开始是因为：
　　某个系统没有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个在人类的世界走上“人生巅峰”的幼崽。
　　它带来了一只猫。
　　-
　　楚听乌看到了两侧代表着终点的立柱，也看到了位于前方正在等待的人。
　　有记者，有工作人员，有压抑着激动心情的裁判和解说，有雷利站的科考人员，其中几位还是楚听乌见过的，还有她‌的亲朋好友，邵令梧抱着平板，平板上的一只猫猫头。
　　三五五不适合来南极，所以选择由张老师抱着猫和楚听乌视频，但他这姿势多少有点傻。
　　她‌滑过了终点线。
　　周围一时有些安静，但楚听乌能听到企鹅的叫声，还有碎冰之‌下，有鲸浮出水面换气，拍打着海水晃荡，发出响声。
　　然后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屏蔽了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她‌跪坐在原地，被振奋的精神压下去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记者，护理人员，亲友都‌走了过来……但世界依旧是安静的。
　　然后楚听乌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像是大猫躺在身侧时会发出的呼噜声，像ASMR一样催眠，又分外熟悉。
　　……是系统给她‌播放的声音。
　　在认识的第一天，楚听乌虽然又累又困，但她‌不想听笨蛋系统说废话，于是她‌在香烛的气味中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假寐。系统说了些什么，她‌没听，于是系统给她‌播放了催眠的背景音。
　　它知‌道她‌很‌累了，她‌也不信任它，更是抗拒它带来的一切。
　　但来日方长‌，它们还会陪伴很‌久很‌久，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用着急。
　　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
　　嗯？是什么在眼前的系统屏幕上一闪而过。
　　分明系统什么都‌没说，但楚听乌莫名“感‌觉”到了它激动的心情。
　　她‌可以用自己lv2的直感‌技能发誓。
　　所以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把旁边伪装成木桩来给她‌靠着的邵令梧吓了一跳。
　　楚听乌：“菲尼克斯？”
　　她‌很‌好奇，她‌睡不着了！
　　系统：“……”
　　系统觉得不应该影响幼崽的休息，但幼崽也是时候可以接触这些了——
　　迪○尼公司发来了橄榄枝，有意以楚听乌为主人公原型拍摄一部新的动画电影。
　　系统：“他们服软了！”
　　楚听乌：不是，你‌究竟对他们干了什么……
　　系统：“电影都‌已经有了，距离买下迪○尼乐园还远吗？”
　　楚听乌：听起‌来就‌很‌远啊！
　　系统：“你‌想要‌一个怎样的形象？我告诉他们你‌是猫，他们非说知‌道你‌在网络上是这个形象了但想要‌做出一点突破性的尝试，但你‌本‌来就‌是猫啊，我说‘人猫’也是猫，他们说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楚听乌：晚安。
       系统这辈子‌大概都‌意识不到它识别出了错。
　　即使它出了错，还是养成了一只或许并不走寻常路，但足够幸福的小猫。
　　喵！
　　——正文完——
番外一
       在楚听乌之后,这一批成功完成“南极杯”挑战的一共五人。
       颁奖典礼则定在了一周后的那波地岛。
       因为众人身上几乎都有伤病，即使沿途可以修整，连续滑行两千八百多公里,铁打的人都受不住。
       到了后期,这就是毅力的比拼。
       不过楚听乌显然不能归进“人类”的范畴，其他人进了医院,她则只是躺了一天,就活蹦乱跳地飞回国内了。
       楚听乌先扑回去看二五五了，结果在家里扑了个空，又放上行李，直接转道位于上京市市郊的广厦训练基地。
       她过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单板自由式滑雪的运动员正在受训,而二五五戴着头盔，一冬过去，没有养膘，倒是又增长了点肌肉。
       楚听乌刚出现,猫妈妈似乎就嗅到了她的气味,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似乎还不太敢相信。
       楚听乌则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忙过去吸猫了。
       她在休息室里把脸埋进二五五的肚子里，才有种真正回家了的落定感。
       当她抬起头时,就看到了赶过来的闻教练。
       两人之前在网上有过交流，这次终于线下碰面了，闻教练也没打扰她对猫撒娇,此时走过来和她握了握手，真情实意地说了句：“恭喜。”
       因为是自己组织的比赛，动静大但网上奇怪的言论也多,虽然因为全程录屏，导致怀疑比赛公平性的人找不着证据，而且也因为系统发律师函发得太勤，网络中有传言说——乌声集团有个两百人的团队，专门在网上抓取造谣老板的信息，这群乌衣卫抓到了就告，不接受调解，简直是一群网络流氓。
       系统：乌衣卫还挺好听的！楚听乌前两天扫了眼工作群，发现很多人真给自己的名字加了“乌衣卫”的前缀。
       楚听乌：“==”
       当然，只有业内人士才能看得出来楚听乌这次的成绩有多变态。闻教练之前就组织过大家一起看视频学习分析，但分析的结果是学不来——专门人士看细节，看得出一点门道，某些动作仅限天赋异常的人才能做得出来，这种恢复速度和体力、精力都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
       想到这，闻教练没忍住问：“能给我们看看你的体检报告吗？”
       这个楚听乌有，毕竟是自己有一家医院的人，只是体检报告由系统生成，在人类的基础上进行了一点上限的提升，并不完全真实。
       但教练团队传阅了一波，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讨论完毕，从窗口往外看，发现楚听乌正在和猫玩。
       大概是最近滑雪的时长实在太长了，她并没有像教练们猜测的那样过来换上装备，而是坐在滑雪场外，抱着二五五看其他人训练，猫妈妈好脾气地躺在她怀里——楚听乌看到有人成功做出得分动作，就会举起一只猫爪——
       爪爪开花！
       平日里那么高冷的玳瑁被她撸地毛发凌乱，但看得出来人和猫都很开心。
       猫自然没法使用辅助工具，但二五五在这里时也没有闲着。邵令梧在下学期后就出去租房了，和张老师同一个小区，所以早上上课时会顺带把二五五带到训练基地来，晚上放学则再带回去。
        基地里没有养猫，但猫这种生物比狗要方便，擅长清洁自己，何况二五五和人不一样，她不是来训练的，而像是找了个用来消耗精力的课外辅导班。
       闻教练有次去休息室休息时，一推开窗户就看到窗外有五只猫一齐蹲在墙头晒太阳。
       闻教练：……基地附近哪来的猫？
       你们平时是会隐身吗？
       当然，二五五也不是光在附近收手下，她会跟着滑雪。
       猫妈妈更喜欢单板，上单板时就像在玩滑板一样，但专门的雪场没有滑板场那么吵闹，对猫来说地方大，在雪里打滚也有趣。
       在发现自己属于“借读”之后，二五五不仅每次闻教练训话时都蹲在一旁听（学），还会主动上交束脩。
        闻教练：隔壁张教练的保温杯为什么在我的办公室里，杯带上还有牙印？
         二五五“喵呜”两句，和楚听乌碰了碰鼻子，确认了一下幼崽的状态后，又把最近自己做的事情说给她听……楚听乌决定从这一刻假装自己听不懂猫语。
         不过闻教练似乎也没有算账的想法，只是很期待她能够来当助教。
         她年龄小，没有专业受训的经验，也不想加入国家队，但如今名气大得很，而且真的有实力，闻教练跑了好几回，才把邀请楚听乌当助教这件事定了下来。
       国家队的助教工作比较杂，不过楚听乌是在校大学生，显然不需要做帮忙记录数据等工作，而是要辅助闻教练完成一些训练，时间定在周六日。
       楚听乌：“算实践学分吗？”
       闻教练：“……”
       可以，当然算。
       既然约好了，那今天就开始干活了，楚听乌顺带把人都认了个脸熟，当然，她主要是靠嗅觉，辨认和记忆的方式比直接用眼睛更快。
        她忙到晚上，邵令梧开车过来接猫，在车上，楚听乌听系统汇报了一波“工作进展”。
        和迪○尼目前的谈判还算顺利。
        迪○尼做过不少以真人为原型的动画电影，但未必都是主角，显然，这部电影中楚听乌是绝对主角，但电影的主线还没定下来。
       以她来当主角拍电影其实是有些冒险的，但迪○尼不在意这个，他们只希望获得一个好故事。
       但楚听乌身上有太多能拍的了。
       系统：“他们的人决定去参加‘南极杯’的颁奖典礼，到时候和你现场讨论一下剧本。”
       楚听乌：“可以是可以，但我记得颁奖典礼好像……会在线上线下同时进行吧？”
        那波地岛位于南极圈之外，是以旅游业为支撑的城市，但城市可承载的人口数量并不多，但其他选手，不论是成功完成南极杯挑战的，还是半路不得不退出的，都正因为伤病滞留在岛上，为了方便他们，才把颁奖定在了那里。
        显然，很多观众没法去现场观看，所以干脆没有开放现场票，当地人如果顺路，去看看也就够了。
       但系统却大手笔地包下了那波地岛唯一的足球场，岛上的足球队比赛完后第二天，就轮到他们的颁奖典礼。
       想到这，她正巧看到堂姐发来的信息，是家里人询问颁奖有没有视频，能否看到视频存档的。
        楚听乌：“会有视频，我也会给你们留电子票的。”
        大家的确不能去现场，但却可以使用全息体验仓观看。
      那波地岛的足球场只有两万多的位置，但如果使用全息体验仓，那可以卖出六万多的票，楚听乌提前给亲友们预留了，但并不觉得能全部卖光——
       这只是颁奖，又不是什么游戏，也不会有什么现场唱歌之类的活动，甚至名次早就公开了，只是走个流程，大家感兴趣就……嗯？
       邵令梧转头：“虽然提前宣传过开售时间，但才一分多钟就卖光了……要加票吗？”
        楚听乌：“一定是因为票卖太便宜了==”
        因为也不是什么演唱会，所以门票不到二位数，是当地足球赛门票价格的一半。
        但颁奖典礼有啥好看的啊！
        邵令梧：“因为大家都觉得有额外的活动吧？毕竟是乌声集团举办的颁奖典礼。”
        上次他们子公司承包的活动，是《猫猫学不通》第二届全国大赛公开赛。
        楚听乌：“……”
        就一个简单的颁奖典礼能有什么活动！大家实在是对他们的公司抱有了一种多余的信心。
        心中这么吐槽着，楚听乌也准备返校了。
        不过，当她刷新在宿舍里时，舍友们也被吓了一跳。
       华科大的新宿舍楼是系统投资的，虽然依旧是低调的四人间，但比老楼更加宽敞，装有电梯，便捷许多，楚听乌和舍友们并不太熟，毕竟她开学后就没在学校里待多久——
       但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来。
       因为她较为出名，所以舍友对她很熟，而她则因为天赋，轻松就能记住舍友们不同的气味，分析出她们的生活习惯，并且辨认出友善程度……何况其中一位舍友似乎还是她的粉丝。
       多亏了粉丝的帮忙，她找到了实践课要带的课本。
       大一基本上都在学习基础，但他们也有一两节实践课需要外出并按照课本上的表格填写并记录数据，从宿舍到校车，一路上都有人同楚听乌打招呼。
       有舍友下意识转头，担心楚听乌不习惯，但她却很泰然自若，甚至能说出其中一半人的名字。
       那位粉丝拍拍同舍人的肩膀，小声说：“正常，楚楚早就习惯啦！”
        她在读高中的时候也已经是学校里的名人了。
        但说出这话后，粉丝突然意识到，楚听乌很可能听得见，一时有些尴尬和局促。
        楚听乌转头朝她笑了笑。
        ——虽然和高中差不太多，但是显然，失踪了半个学期归来，各项数据提高，名气变大，她也很难再遇到像高中那样亲密的好朋友了。
       这样想着，忙完后她第二天就去清大蹭了食堂，顺带见了好友。
       周蔷在这里读经济学，安诗言则在这里读材料学，周蔷看上去还好，但安诗言似乎面有菜色——
      “我的直觉告诉我，毕业后我大概不会从事现在学习的专业了。”
       周蔷无言地拍了拍她的左肩。
       在小城市里是上游又怎样，到了上京市，才会发现周围全是天才，她努力了一个学期后选择躺平，现在课余副业倒是遍地开花。
       安诗言：“我加入学校的流浪猫保护协会了，负责宣传工作，而且大城市就是好，现在我还在自学剪辑，学会了去给我推剪几个视频。”
        大城市就是方便，漫展也多，上大学后时间（相对而言）多了，她觉得自己甚至能抽出空来玩cos了，快乐！
        想了想，楚听乌掏出了——
      《模拟大学生活》
        楚听乌：“我在环宇平台看到的游戏，下载量还挺高，就是细节不太够，可以选择的路线也不多。”
        似乎是某个独立游戏制作者制作的，虽然素材较为普通，没有惊艳的设计，但做得较为考据：玩家开场就是高考结束的高中学生，可以选择自己倾向的专业，然后就是真的模拟上大学。
        开场就给玩家丢出一堆大学时要读的书，上课，摸鱼，考试，攒学分，实验，设计，小组作业，毕业论文。
        实际上，这是个常规的养成游戏，和那些鼠标点一点，把屏幕里的主角从零养到大学毕业差不多，不太需要做成半全息游戏的形式。
        但环宇看出了游戏的潜力——
        比起游戏，这其实更适合做成半全息模式的“科普”玩法。
        对大多数人来说，大学如何选择很可能决定他们的未来，但做出选择时又总是轻飘飘的：大家都说好就业，那就选这个，文学听起来还挺不错，那就选这个，爸妈让我当老师，那我只能选师范……等等等等，对大学既拥有憧憬，又十分陌生，随波逐流地做出了选择，进而花几年时间来后悔。
        一部游戏或许不会影响到什么，但楚听乌觉得，如果这样的游戏出现了，那么也会有一些人的命运真正得到改变。
       安诗言：“其实我也不是太讨厌学材料啦……”
       但她上大学前真以为学材料可以自己手搓“吧唧（徽章周边）”。
      实在是周围天才太多了，她卷不动了。
      “而且我们学校同学们整体年龄太小了……十二十五岁上大学的也很多……”
       有个名字很富贵的学姐年龄还比她小两岁，现在刚十六岁就被教授薅走去打工，几乎预定了要跟着那位行业大牛的教授一路读到博士了。
       她却还在想着手搓吧唧。
       楚听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右肩。
       安诗言：“我看到你们把蛋糕屑蹭在我衣服上了……”
        周蔷别开眼，楚听乌则微微一笑，一副“你在说什么，猫猫没听清”的样子。
        安诗言：我站在楼顶说一句话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吧，再装！
        虽说非常无语，但安诗言还是没忘记薅一下好友的劳动力，在楚听乌吃完饭后把她带去解救了一只掉进学校地下管道的猫。
       他们救了两天，但猫咪之前是流浪猫，实在不亲人，看到钓猫杆就想躲。
       楚听乌过去先叫了两声，然后闻到了那只小猫身上的臭味，以及食物微微变质的味道，显然清大学生有在投喂，但猫吃得不多，她略听了一下猫咪的心跳，就知道这猫很可能还有其他疾病，而且即使隔着地表，她也能轻松分辨出来，对方体温略高。
       小猫的态度很警惕。
       安诗言：“你可以学大猫叫，把她喊出来吗？”
        这只小猫是最近流浪到清大的母猫生的，因为发现母猫时她就怀孕快产崽了，也不好引产，结果母猫生完后直接把小猫抛弃了，像是找到了一学校的饭票，后头也不回就走。
        这对楚听乌来说并不难，她趴在那里勾引小猫，旁边也有学生过来围观，还能听到有人在讨论——
       “这个颁奖典礼的票卖得也太快了吧？乌声就不能把票价定贵一点吗？”
       “只是电子票而已，看不看都没必要吧？”
       “但是四千多的无人机我买不了，四十多的票比有的电影票还便宜，不能消费让我好急啊……要是乌声在现场抽游戏激活码呢？说不定激活码是《进行中》里面的绝版翅膀呢？”
       楚听乌抬头：“《进行中》哪里有翅膀？就是普通的颁奖典礼而已。”
        该学生：“你怎么这么笃定……靠！”
        那名学生发现自己讨论的对象就在面前，有些激动但又矜持，不确定要不要上来要签名，于是只下意识伸出手——
       楚听乌：“？”
       她把被自己捏着后颈的猫放进对方手里：“谢谢，帮我拿下，我擦一下手。”
       该学生：“……”
       这猫好臭！
       生活在地下管道里的猫崽的确很臭，好在后来由安诗言接手送去住院了。楚听乌擦完手后，还能闻到一些味道，她叹口气：
      “还有什么要抓的吗？”
      来都来了，干脆把清大附近的流浪猫，通通绝育了吧。
       大学城里没被绝育的流浪猫还是偏少的，楚听乌的“猎杀”范围很快扩大到了校区外，上京市安逸的猫咪们并不像金城的猫，曾经经历过这样黑暗的一天——它们起初是迷茫的，但后来就只能瞪大眼睛，躺在床上，伸出舌头，在内心发出震惊的控诉。
       喵！？
       可惜楚听乌暂时还不会读心。
       她在学校只午休，平时回家住，今天更是下午没课才这么空闲，但当她推开家门时，原本要过来的二五五突然一顿，重新躺回自己猫爬架的王座上。
       ……莫名觉得不太想靠近。
       十块也猛地一个弹跳，嗖一下窜上楼，决定扑进家长的怀里求抱抱。
        张老师：“咦？”
        但楚听乌速度比他快，位于二楼的张老师刚感觉猫要蹿了过来，就听到一阵风声，然后是楚听乌落地的声音。
        她上楼梯不走寻常路的，跳一下抓住栏杆就翻过来了。
        此时她带来的消息是：
        “距离颁奖还有二天哦~”
        张老师哭笑不得：“好好好……”
        她会去“看”的。
        她的眼睛年轻时消耗太过，如今换了新药，又每天做足了保养，回到上京市后，就去针灸恢复，如今又能朦胧见到一点光影。
       不过显然还没达到“看颁奖典礼”的程度。
       除非这典礼和半全息游戏一样，可以通过全息舱观看。
       而到了约定的时间，楚听乌又得上飞机，只有她得从国内赶去那波地岛。
       颁奖典礼半小时前，所有与会者开始在后台准备。
       获得了奖项的选手一共有六人，而参加颁奖典礼的则是十九人全员，雷克斯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外面的球场似乎经过了什么改造，他能看到不少设备，倒是球场中间的台子搭得很正常，也很常规的模样。
       距离颁奖典礼还有十分钟，所有买到了电子票与后期加票的观众都看到了手机提示，表示他们可以提前登录了——但更多人其实已经提前等着了。
       整个颁奖典礼预计为一小时，并不长，因为时差原因，大约就在国内人的晚饭时间，都能抽出空来。
       但当选手们从球员通道里走出来时，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得很彻底了。
        球场里没有什么观众，只有被请来线下颁奖的嘉宾，略有一丝清冷。
        但选手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并没有太过遗憾，雷克斯微笑着示意楚听乌走在最前面，楚听乌也没有拒绝。
        颁奖嘉宾是“德州耐力赛”的举办者麦克弗森·艾德。
        对方似乎知道这次颁奖形式不太一般，此时站在台上，只远远朝楚听乌微笑示意。
        其他人有些疑惑，露易丝左右看看，突然看到观众席上的设备亮了起来——
        然后，无数个只比手掌略宽大一点的半透明雪球陡然在这片球场中升起。
        像是无数个正在被点亮的微小星球。
        露易丝眼尖，看到了“雪球”中，还坐着人。
        同一时间——
        在全息舱里等待着的观众们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驾驶舱，在他们的视角，看到的似乎是透明的泡泡飞行器，但此时驾驶模式是失灵的，只能接受系统的自动操控，以观众的视角观看“颁奖典礼”！
        原来，球场的确没有对外卖票，但周围的仪器其实正在进行实时直播，立体扫描出场内所有人的形象，和整个球场的模型，一起输入到一个临时的游戏副本中。
        在场上的选手们能够看到观众们的AR虚拟投影，而在全息舱里的观众们能远程看到颁奖典礼直播，不需要特地买票来到现场。
        因为是可以漂浮的雪球，相当于天空中的空位也进行了售票，观众们坐在雪球驾驶舱里能看到彼此，发出的声音，选手们也能听到——
        看选手们做出反馈的动作就知道了！
        售票渠道并不仅仅是国内，只是国内拥有全息舱的观众数量更多。
        因此，他们呼喊楚听乌名字的声音就格外响亮。
        张老师也在其中，她能看见楚听乌在朝这个方向招手，旁边的选手在和她说话，而后，颁奖嘉宾轻咳一声，主持人示意颁奖典礼开始。
        主持人念出了六个名字。
        南极杯挑战赛，虽然是比赛，但也是“挑战”，只要能完整地滑下来，靠毅力征服、不，靠毅力突破自己的极限，那么参赛者便也是胜利者。
        他们在与自己的比赛中获得了胜利，虽然成绩不一，但他们都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荣誉。
       在场的颁奖嘉宾是麦克弗森·艾德，而长途滑雪国际协会，南极保护与开发理事会，华国极地研究中心，以及乌声集团和……迪○尼影视公司都派了人来见证。
        当主持人介绍到最后那位后，观众们都略囧。
        其他人很正常，但迪○尼是来干嘛的啊？
       不过他们很快就忘记这件事了，有趣的是，以这种形式观看，观众们能凑到更近的地方，因为自己缩小了，真人反而像是放大了很多倍，雪球驾驶舱里有迷你小屏幕，大家看到，嘉宾先把奖杯交给了第六位的芙洛拉。
       主持人通报了对方比赛使用的时长，并放出了精彩剪辑，当芙洛拉接过奖杯时，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抹淡淡的虚影——
       有观众意识到：
       [这不是《进行中》里面那个预告了好久，但只能看不能玩的南极地图吗？]
       此时山巅之上，众人似乎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剪影石碑，和芙洛拉在精彩剪辑里的动作一模一样。
       主持人笑道：“南极杯并不只举办这一届，所有人都可以在未来成为攀登者，留下精彩的画面。虽然我们无法在南极铸碑，但每一届通关者的影像都会留在游戏里的地图上。”
        未来《进行中》也不仅仅会有滑雪，还会出现其他体育项目，供玩家体验。
       石碑下方还有“第一届”与“用时xxx”的字样。
       芙洛拉笑了：“如果我以后再来挑战，刷新自己留下的时间，是不是能在更高的地方立下新的石碑？”
        当然可以。
        所以，当奖杯发到楚听乌这里时，众人也注意到，楚听乌的石碑并不在山巅之处。
        她只是比其他人略高了一点，但显然，前方还有路。
        嘉宾艾德笑了。
        他把奖杯交给楚听乌，最后看了看周围所有人，郑重地说：
        “感谢你们，带来了这样精彩的比赛。”
        他并没有自作多情，认为楚听乌举办这样的挑战是从德州耐力赛得到了灵感，如果他再年轻十岁，或者五岁，他都很可能会选择加入。
        可惜他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光，但他很高兴，能看到新的挑战者出现，不仅仅挑战了他定下的比赛规则，还举办了更加艰难也更加极限的挑战。
       无法参与，但有生之年能看到，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
       其他中途退赛者也获得了纪念奖牌，当众人都聚过来时——
       楚听乌举起了奖杯。
       观众们这才意识到颁奖典礼快结束了……因为比赛流程很长，不是所有人都看完了，但这次看到了精彩剪辑，他们或多或少都想要回去补一下直播视频。精彩剪辑肯定不够剪辑出所有精彩的画面……咦，屏幕上这是什么？
     【操控雪球彼此相撞，擦出缤纷的光芒，为运动员们献上欢呼吧！】
       等等……
        “砰！”
        这声音就像礼花一样，有人眼疾手快，立刻用雪球去撞击别人的球，相撞的地方立刻出现了绚烂的色彩，像是放了个小烟花，而且有人发现，连续相撞，烟花甚至能升级，变得颜色更加复杂，也更大。
       但在场有将近八万个球，所有人或快或慢地反应过来，“砰砰砰”地，无数个光同时绽开，把选手都吓得后退了一步……还好有空气墙挡着，这些球只能彼此撞击，并不能靠近选手。
        但楚听乌听到——
        [这不就是超大型实时演算全息碰碰车游戏吗？]
        [楚师傅，你还说颁奖典礼不会搞事！啊啊啊还好我抢到了加开的票！]
        去游乐园坐碰碰车哪有这种好事，同样的价格却能玩到这种八万多人且立体的版本，几乎不用什么操作，飞到哪就能撞到哪！到处都是尖叫和笑声！
        大家都快玩疯了！
        楚听乌想要反驳，一转头却看到了迪○尼公司代表怨念的眼神：
        他们也可以待在观众席的，观众席会这么好玩，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楚听乌：“……”
        也许是系统故意的吧？
         和小猫咪又有什么关系呢？！
番外二
系统查到“所有去过迪○尼乐园的孩子都会很幸福”“迪○尼是世界上幸福浓度最高的地方”,大部分家长的想法是“那就带孩子去一趟迪○尼吧？”，然而系统总是不走寻常路，它的想法是：

买。

既然孩子喜欢,那买！

不过它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它总说要买，楚听乌也从不拦它,但其实楚听乌没有去过迪○尼。

她只去过金城的游乐园。

后来到了上京市,她也去过不少游乐园，因为学校的原因去了很多次动物园，去过动物保护基地，去过南极，去过卡舍山脉,去过世界森林公园……但依旧没去迪○尼。

直到迪○尼来邀请。

迪○尼影视公司来对接的工作人员原本只是想提起一个常见的话题，让楚听乌敞开心扉和她聊聊，谁知居然问出——

“你没来过迪○尼？！”

楚听乌：“==”

很奇怪吗？

工作人员的表情泫然欲泣。

不过，虽然迪○尼很想邀请楚听乌来一次,但楚听乌要返校。

她可以请假去比赛,总不能请假去游乐园吧？

所以最终定下的时间是五一假期，楚听乌答应迪○尼会去一次，顺带谈谈电影的事。

她们要坐下来，好好聊上几个小时,聊这部电影的拍摄主题，聊一下楚听乌希望电影能表现出什么，又愿意做出怎样的改编。

四月三十日下午,她带上三五五一起飞到了阿美莉卡的迪○尼公园，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迪○尼公园。

无论是什么时候，迪○尼的客流量都不低,而楚听乌看得出来，合作方很是骄傲于他们拥有这世界上第一大也最吸睛的IP。

他们拥有很多老少皆知的动画形象，在花车游行时，陪同她的工作人员笑着指给她看，表示未来的某一天，楚听乌的形象也会在其中。

听着很有趣，但楚听乌很冷静：“我想，那应该先谈谈我个人的IP授权范围。”

工作人员：“……哈哈，当然。”

你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楚听乌不久前刚过完十九岁的生日，顺便在放假时间去拿了个驾照，以后总算不属于无证开车了。

她在公园里闲逛时，还被人叫住帮忙拍了两张小朋友一家人和公主们的合照，最后，那位扮演公主的演员似乎发现她一直不怎么热情，主动过来挥挥手，然后靠过来，示意楚听乌和她拍照片。

旁边有人也在录像，发现这一互动后很是自然地拍了一会儿。

楚听乌朝他们微微一笑。

迪○尼的很多项目宠物也可以一起，楚听乌原本并不是太激动——系统高兴就行，但她看到三五五很是好奇的样子，便带着三五五一起去玩了一些不太刺激的项目。

玩着玩着，她也发现了乐趣。

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让三五五上花车，楚听乌则没有去，她注意到有人在拍照，甚至有一些游客似乎不是在拍其他人，而是拍她——

工作人员：“您很出名啊！”

从楚听乌的滑板视频在国外爆火后，她后期放的每一个视频都有不低的热度，后来全息体验仓卖到了国外，更是在用户中传出某种玄学“拿到体验仓后必须先补WU的视频”，这就和说今天xxx老板生日转发能获得什么奖励一样……额，楚听乌生日转发博文的确能获得奖励，而且公司每种产品都会打折。

只是她只过农历生日，导致国外这些粉丝也开始算农历日期了。

当天晚上，她住在迪○尼的酒店里，就刷到了和自己有关的视频——放假时间去迪○尼玩还是挺正常的，虽然楚听乌没选择就近的海城，而是选择了更远也更大的迪○尼，大家也只是看了两眼，点个赞就过。

但第二天，新的视频内容就不太正常了——

为啥楚师傅在爬迪○尼城堡？而且工作人员不仅不阻止，还在旁边看并拍摄啊！

楚听乌：“=，=”

因为他们在拍素材。

在和楚听乌讨论完后，迪○尼影视定下了电影的主体基调，并定下了名字《奇遇人生》。

这名字既没有猫也没有带楚听乌的大名，她很满意，毕竟如果不是她拦着，电影的名字就会变成《听乌与猫》，某种意义上……似乎更文艺了！

负责这部电影的导演很喜欢楚听乌名字的“释义”，表示很符合他们对华人名字的刻板印象——“你们像是把一首诗写进了名字里！”

楚听乌：“不，其实我们家里人起名字的时候不一定考虑了那么多……”

“这是我的祖母，我父亲的母亲为我取的名字……我们家这一代中间字偏旁从‘口’，所以选择了‘听’字，祖母已经去世，我不清楚她起这个名字时想了什么，但她的家乡恰好有一首歌……”

导演去听了那首歌。

船歌的调子粗犷悠长，带着一点愁绪和本地人咬字不清的发音，但导演似乎很喜欢，她想要用这首歌作为电影的开场曲。

船歌是民谣，获得使用权并不难，导演似乎决定将歌曲再改编一下，改得“更有力量”“更加昂扬、甜蜜，让人感受到期待感”“总之那什么多一点”并作为片尾曲。

楚听乌：“嗯……”

她推荐导演和邵令梧谈谈，至于后续，她就不插手了。

远在上京市是邵令梧：“……”

@S05：

[SOS！虽然我做好了有竞争者的准备但这个路线是不是不太对……]

邵令梧：他认为谈恋爱时会出现竞争者是很正常的……

但怎么连为楚听乌写歌这件事都会出现竞争，还一上来就是这么专业的对象！

他当机立断，决定直接飞去迪○尼影视部总部。

和整个迪○尼配乐部比起来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但去掉身份与地位之类身外之物，音乐之路上，真正能打动人的是音乐本身。

楚听乌：“说得好！”

楚听乌：“那我回家了。”

邵令梧：“……”

楚听乌在迪○尼边玩边聊过了电影内容，电影肯定会有很大程度的改编，中间为了签合同双方又磨了很久，但至少能确定迪○尼不会做出楚听乌不喜欢的电影内容。

何况还有系统盯着。

于是她围观了一会儿邵令梧据理力争的剧目，就拍拍猫屁股跑路了。

虽然三五五不知道幼崽为什么要拍她的屁股。

邵令梧的确青涩，如果是平常，根本没法站到迪○尼配乐部面前，家庭的势力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但她觉得，他不会吃亏的。

然后邵令梧就一直没回来。

学校知道他在迪○尼“实习”，更是一路准假，楚听乌则总能从对方那里得知电影的最新进展——虽然系统报告得要更早。

在这期间，迪○尼要走了不少她没有公开上传的运动类相关视频，楚听乌则在休假时顺带考了个直升机驾驶证。

时间过得很快，当周蔷结束校外交流学习，去华科大逮人时，才发现楚听乌被隔壁医科大的动物医学系借走了。

周蔷：“……以什么身份？动物吗？”

回答的同学吓了一跳：“不不不，不是啊，是那个，动物沟通师，好像是李教授在研究动物针灸，想让楚楚过去帮忙。”

人类医学已经发展千年之久，但现代医学在动物理疗方面的进程还不算深入，毕竟动物不会说人话，如果用中医医治动物，也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来确认药方配比。

不过多了楚听乌之后，她在“动物语言学”和“动物心理学”上的天赋人人都看得出来，很快隔壁学校就来借人了，这次则是华科提前考完了期末，比隔壁早放假，干脆把楚听乌借去当翻译。

周蔷找到楚听乌时，她正抱着一只狗，而身边都是汪汪叫……嗯，没有一声是狗叫的。

学狗叫被发现，大家都不是太尴尬，这就尴尬以后该怎么学医？

大家淡定地和周蔷打招呼，和楚听乌告别，确定自己不在两人视线内后，才狂奔三百米。

楚听乌：我听得见的=v=

周蔷是来提前预约楚听乌一起看电影的。

楚听乌：“距离《奇遇人生》上映至少还有两个月吧……”

周蔷：“上映消息一传出来，你就被约走了！”

楚听乌：不，其实我不介意大被同眠。

于是为了满足亲朋好友们“一起看电影”的要求，她选择在电影上映当天包了个场，而又因为这是在上京市，其他地方的好友来不了，所以她把多余的票干脆发给了朋友，让他们也发给同学和亲友，能来都来。

于是首映当天，楚听乌还看到了王老师，也就是张老师那位学生。

当初如果不是王老师，楚听乌未必会认识张佑一老师，如今她们居然成为了像家人一样亲密的关系，王老师想到这里，都觉得心情颇为复杂。

……嗯，他今天还是带着搬到上京市的妻子一起来看楚听乌“主演”的电影。

“因为楚听乌实在太受欢迎了，所以位置是随机打乱的——”

周蔷：“这句话由你本人来说真的好吗？”

楚听乌坐在三排偏左，周蔷在六排中间，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分布，可适合专心看电影了。

她自己坐下，又让三五五趴在她的膝盖上，猫妈妈的尾巴安逸地甩了甩，旁边的观众被奇怪的触感惊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楚听乌：“不好意思，你猫毛过敏吗？”

她认出来，这个女孩似乎是清大的学生，安诗言给的票，好像是同系学姐……但很年轻，她称呼对方“小叶学姐”。

小叶今年似乎只有十六岁，她低头看了眼三五五，然后摇摇头，只是表情依旧凝重。

楚听乌：难道……

小叶：“我是狗派。”

楚听乌：“没请你摸==”

短暂的交流结束，电影似乎要开始了。

楚听乌看向银幕——

随着熟悉的船歌响起，在悠悠荡荡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躺在甲板上的人。

对方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沉睡，又像是在梦里听着温柔的声音哼唱这首歌，但下一秒，有人推醒了她，歌声也骤然停住。

推人的是在景观船上的游客，他们发现了有人躺在这里，忙来查看情况，但没想到——

在睁开眼时，躺着的女孩露出警惕的表情，发出“哈”气的声音，有人想要伸手，女孩居然骤地从包围中脱出，“嗖”地一下跳起，蹲在了船沿处装饰用的龙头上。

此时镜头贴近，给了龙头那腐朽的木头一个特写，并伴有“承受不住”的轻微嘎吱声。

在“嘎吱”声中，电影里的配角们七嘴八舌地解释清楚了情况。

这名女孩也是游客之一，有人注意到她情绪不太好，似乎是上船散心，但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在这里，这期间，女孩的表情依旧警惕，并不像是单纯警惕这些人，而是警惕人类这一物种。

此时，导游冲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听……听、听……”

“等等，我看一下，名字是——”

“听乌！！”

这声音刚响起，女孩脚下的木龙头突然断了，木头碎裂，而上方一只乌鸦背着镜头飞过，电影院里发出一声惊呼，谁知乌鸦飞过去后，名为“听乌”的女孩居然没有掉进水里，而是正在建筑群中奔跑。

此时，看她的姿势和面部表情，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小叶：“猫？”

分明就像是一只猫进入了人类的身体中！

而后，镜头切换到“听乌”的视角，她内心中居然真的在以小猫的口吻说话，三两句就带一个“喵呜”的语癖——

“听乌”是一只幼猫。

她或许是幼猫中最活泼的那一只，所以年龄虽小，但已经开始学会运用身体的本能，去奔跑，跳跃，并尝试着狩猎——但观众们都看得出来，她其实记不太清了。

好像进入到人类的身体中后，她就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整只猫茫然又警惕。

电影里显然放了很多动作戏和追逐战，而地图背景设定在了现代化的海市，似乎身体的原主人是来海市旅游散心的，但显然，一座现代化的都市并不适合一只“人猫”。

但画面中的情形很快产生了变化。

因为一只自称“菲尼克斯”的乌鸦找上门来，表示它可以帮助这只小猫——

听乌：“回到我的身体里？”

菲尼克斯：“成为一只优秀的猫。”

听乌决定抓一只鸟来解解馋。

电影院里响起了笑声。以猫的视角，人的身体，还带着一只好心但笨拙的乌鸦在陌生的城市生活，显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迪○尼并没有让剧情进入到纠结又现实的部分。

因为人猫运动能力太强，在被车惊吓到后直接闯入到了跑酷比赛中，结果在后出发的情况下跑得了一个第一，比赛方想给冠军颁奖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报名，但其他参赛者请她吃了饭，以为她是来海漂的参赛者还好心地让她住在自己租的房子里。

此时，导游还在满海市找人。

参赛者们来到海市，也是因为海市即将举行国际跑酷大赛，他们过来追求梦想，却没想到，众人刚激情满满地说起未来要如何如何，一转头，钱包就被偷了。

众人追上去找小偷，听乌也追了上去，但还不等参赛者高兴，就发现听乌明明快要追到对方了，却在岔路口和小偷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观众们还在疑惑，就发现主人公停下，面前是在墙头停下的一只成年玳瑁猫。

玳瑁猫毛发蓬松，但似乎比起正常流浪猫更瘦一些，她发出略微嘶哑的叫声，此时背景音乐似乎也停了，在安静的电影院里，这声音略有些凄厉，又像是在呼唤什么。

然后听乌发出了仿佛小猫啜泣般的声音。

猫妈妈跃了下来。

猫咪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写有“三五五”的银色标牌，人待在原地，猫缓慢靠近，最终，人类蹲下身，人和猫头碰着头，夕阳的光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然后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那名小偷被追得慌不择路，又跑到了这个小巷。

小偷看到前方有人堵路，边骂边挥手，示意她们快点滚开——

观众们以为听乌要动手了，没曾想，人猫往后一缩，发出嘤般的骂声，然后，玳瑁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凶性。

当参赛者追过来时，便发现小偷躺在地上痛呼，而听乌捡起了钱包。

参赛者感激不已。

观众们哭笑不得：“不是她干的啊，她抱了猫大腿！”

看到这里，众人也看出来了，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似乎就是以“跑酷大赛”为契机，让一只人猫融入到人类社会中去，从零开始学习如何当人，但又不完全丢掉属于猫的习性。

她有猫妈妈爪把爪地教学如何更好地利用自己的运动天赋，有会说话的乌鸦教她生活的各种技巧，如果不是没有，乌鸦说不定还要帮忙灌个奶瓶。

在这种跌跌撞撞地融入过程中，听乌闹了不少笑话，但也得到了也不少的夸赞与其他跑酷运动员惊艳的注视，她成功报名上了比赛。

而此时，导游唉声叹气地走出了警局。

他正在和警察说“如何如何找不到人”，警察则安慰保证，结果两人话音刚落——

轮流播放所有参赛者大头的广告车就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恰好呈现听乌的脸。

在活泼又欢快的调子中，比赛开始，警局的车也呼啸着往比赛现场赶过去。

听乌走上起始点时，才发现鞋子的触感不对。

此时，暗线揭露，选手中有人不希望她夺得比赛冠军，乌鸦叼来了备用的鞋子，但听乌并没有穿。

她直接脱掉鞋子，又甩开外套，仿佛脱掉了身上的桎梏，金色的瞳仁明亮又坚定。

乌鸦：“嘎？”

刚刚仿佛是一闪而过的错觉，小姑娘又骂骂咧咧地喵了几句，重新把比赛现场变成了猫咖。

当警车终于抵达现场时，听乌也获得了比赛的冠军，导游往这里跑，谁知脚下一滑，伸手就去拽——听乌本想要让开，却被周围人挡了一下，当即被拽到地上。

她的头在领奖台边缘一磕，一些失去的记忆慢慢从心底涌了上来。

原来她并不是一只猫。

只是恰好一只小猫去世，它的灵魂从她的□□中穿过，留下了遗泽，又暂时压住了她的记忆。

菲尼克斯则是血脉中世代传承着的凤凰精魂，它被听乌的悲伤唤醒，决定代替她失去的家人照顾她……谁知见面之后，发现，自家幼崽，怎么变成了一只猫？

听乌：“……你就没有什么怀疑吗？”

菲尼克斯：“但不论你是人类还是小猫，你都是我要照顾的幼崽啊。”

小猫怎么了？小猫也很可爱啊！

与其当一个悲伤的人类，不如去做一只快乐的小猫。

迪○尼的电影往往不“大”，那就是，他们不喜欢做一个很宏大的主题，比如拯救世界，成为英雄，或者保护国家——

他们总是借电影谈论一点可爱的小问题。

比如“我的青春烦恼”“我想要追求我的音乐梦想”“我想要成为一名警察”“我想要爱这个世界但我快做不到了”，而现在，他们的主人公想要“变成一只猫”，或者说她已经是一只猫了。

他们想要传达的，都已经借着电影传达了。

“用猫咪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那些你所烦恼的东西并不比一个毛线球大上多少。”

“当悲伤与压力即将压垮你时，你要允许自己变成一只猫。”

于是一些转机，一些奇遇到来了，也许并不是人生中的每一次都能拥有奇遇，但至少，那能让你好过一点儿，等待奇遇的开始。

在电影的最后，听乌站在了南极文森峰的峰顶，从跑酷到南极滑雪，似乎过去了很久，她伸手出把雪镜扣上，镜头落在她明亮的瞳孔上，在向下滑的那一瞬——

那双眼睛突然变成了猫瞳。

片尾曲开头似乎有风雪的声音，虽然屏幕暗了下来，但滑雪的声音并未消失，只是缓缓淡出。

楚听乌眨了下眼睛，注意到旁边的小叶转头，目光落在三五五的项圈上。

那里有个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银色铭牌。

楚听乌微微一笑：“要摸摸吗？”

这是认出来了吧！

小叶点头，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

楚听乌：“？”

等等，也不是请你摸我！

小叶收回手，比了个“八”字托住自己的下巴：“我现在觉得猫咪也挺可爱的了。”

楚听乌：那是当然的好吧。

这剧本其实讨论过很久，因为楚听乌有太多可以改编成电影的人生故事了，似乎每一件都很是波澜壮阔……但最终还是定下了这个故事，她遇到了系统，遇到了三五五，她从跑酷中感受到了最初的快乐。

这样就很好了。

这是开始，不是结束。

何况系统也很满意，因为它认为：

“等买下了迪○尼还可以再拍十部！”

现在就把什么都拍完，那也太浪费了！

楚听乌：“==”

谁来救救迪○尼！！
番外三
[杂谈]讨论一下楚师傅究竟是什么赛道的选手呗？

楼主是金城人,不是五中的，只比楚师傅要小一届。

楼主是高一的时候知道楚师傅的，当时楚师傅在隔壁上高二,那时候我们学校群里有说隔壁有个有名的网红学生，没想到，楼主高中还没毕业呢,楚师傅已经成为了成功的新锐企业家&生物奥赛国际金牌得主&知名猫猫（什么鬼）。

楼主大学没考到上京市,但即使是我上学的地方,也流传着楚师傅的传说,从家用智能机器人到VR授课系统，到《学不通》这款谁都在玩的游戏,再到最近播出的《奇遇人生》……说实话,我周围的人听说是迪○尼的新片子，都说“有空就去看”，但发现角色原型是楚师傅，就变成“看看首映的票还能不能抢”了！

在企业家的赛道上,楚师傅应该是最出名的，在职业UP主这个赛道上,她又是最有钱的。

所以她究竟是哪个赛道的？

二楼：

人家有钱有闲，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吧？

话说她代号就变成“楚师傅”了吗？听着像是我家隔壁开三轮的。

三楼：

楚师傅的确会开三轮[图片]

还会骑马[图片]

还会无证驾驶（哦这个就不放图了，目前网上没图，似乎是传言楚师傅在国外时总不遵守交通规则，时不时无证驾驶带飙车,但没人拍到过or2

四楼：

她好像还会开船,而且有直升机驾驶证，最近在考马术师资格证（我圈内朋友说的，存疑）……只能说她是真的很忙,所以才没有拍自己的真人自传电影，而是形象授权给迪○尼拍了一部动画吧？

五楼：

话说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名字，会被封号吗？

六楼：

这也和传言有关了，乌声集团法务部俗称“宇宙法庭”，据说你只是在家里造谣楚师傅一句，他们法务都能追到你家发函，可以说是虽远必诛。

导致网络上只要是和楚师傅有关的讨论，都变得特别文明，但如果你不指名道姓，有一定几率被放过……但我们又没在说坏话，而且这不是乌声app的论坛吗（摊手）

楼主：

扯远了啊诸位，看看标题！

八楼：

你这标题取的就不对，没人规定一个人必须在固定的一个行业深耕，要讨论她属于哪个赛道，不应该先把她涉足的赛道都列出来吗？

九楼：

《四库全书》

楼主：

……我是开贴的，不是写书的！

闲着无聊发了个讨论帖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唠嗑的帖子，楼主听到老板叫唤的声音，忙放下手机，过去打杂了。

他大学是在包城就读的，今年寒假恰好撞上了包城的寒酒节，干脆和家里人商量着寒假打工，年三十那天再回去。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远香近臭的原理，在包城待着总比回家挨骂好。

寒酒节是包城的传统了，只是往年办得并不大，近两年来有政府插手，才出了名，成为一项较为知名的旅游项目。

因为包城人好酒，而且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家传的酿酒技术，每到新年将至时，他们就会把自家酿的酒摆出来，和亲友交换，也放在店铺里售卖。

酿酒的材料各种各样，常见的有高粱酒和米酒，各种果酒也会有试喝的小杯，少见的就是一些五毒酒，之前楼主在送餐时看到客人家里摆了个透明大缸，缸里盘着一条大蛇，差点没吓到惊叫。

楼主打工的店是一家炸鸡店，成功帮他戒掉了炸鸡，但店里的杨梅酒比炸鸡更加出名，套餐里还有米布丁，可以说是非常混搭了。

他一开始以为店铺平平无奇，但在周边地区显然很出名，有时店员都得帮忙送外卖。

店里的座位并不多，大冬天的，大家更喜欢在家里点外卖。

但他炸鸡块时，便看到点了餐的几位客人熟门熟路地进了店里，坐下后，其中一位客人说：“只有杨梅酒吗，我记得这里的米酒也很好喝啊。”

老板：“米酒度数低，没做太多，你想喝？那我去给你拿两盅。”

熟客啊？

楼主转头观察了一波这几位客人——这是五个人一起来的，而且似乎都很年轻……嗯，年轻，最小的那个应该不到十岁。

那是个眼睛很大的小姑娘，另外四人两男两女，似乎和楼主差不多大，楼主能看得到脸的那名女生留着一头长发，气质很温婉的样子，正低头观察杨梅酒的包装，她身边就是小姑娘，小姑娘的隔壁则是一名年轻男性，正在揉眼睛。

小姑娘语气很是人小鬼大：“萧萧，要不然还是去做手术吧？你冬天戴隐形眼镜的时候总是觉得不舒服。”

于是她对面的短发女孩也开口了，对方发尾有些卷，但说话同样老成：“萧萧啊，你子涵姑姑说的有道理。”

楼主：“噗。”

他这边没能忍住笑，但那边的客人似乎极为敏锐，下一秒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是那个一直没说话，但非常瞩目的客人。

之前点餐提起米酒的就是他，而楼主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但客人有一头显眼的金发。

客人转头后，楼主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混血，混血儿的外貌还是很明显的。

是个帅哥。

不过对方面无表情，神情淡漠……还是个挺高冷的帅哥。

楼主发现自己偷听被抓包（但店里就这么大），很有几分尴尬，但那人似乎意识到了，朝他笑了笑。

这位顾客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笑起来后天生面貌带来的压迫力就消失了，他似乎只是随便一瞥，此时又转过头，和好友们聊天。

楼主注意到了他身侧放着的琴包。

难道说他们是附近上课的学生？

但偷听了会儿，他又发现并不像，金发客人的确是本地人，但其他人似乎是他外地来的朋友，趁着这届“寒酒节”过来玩的，似乎还有什么顺带要完成的工作，但时间安排显然很悠闲。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呢……嗯，去南极是不可能的了，倒是可以期待一波环宇公司开发出全息游戏，在比半全息更加真实的南极地图里好好玩玩。

他不回家，其实还因为在宿舍里才能玩VR，回家之后肯定得忙着家里的活，不能总沉迷游戏。

炸鸡好了。

老板也找到了米酒，据说米也是老家自己种的，和做米布丁的米一样，楼主把餐盘端过去时，听到金发顾客说：“他们家的米布丁很好吃，但单吃会比较单调……啊，子涵应该可以喝米酒，度数真的很低。”楼主放下餐盘：“谢谢惠——”

他微笑的表情在看到金发顾客旁边的客人时微微僵住。

……难怪他刚刚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啊！

楚听乌举手：“嗨。”

送出了签名与合照后，楚听乌示意这位在店里打工的粉丝保密，她这次属于私人出行，并不想走到哪就签到哪。

不过，比起同粉丝量的其他公众人物，楚听乌遇到这种被要签名的情况并不多，可能是因为她并不算明星或者网红，也不是职业运动员，在真正讨要签名前，大家可能会先想到她的企业家身份（？），总怀疑太过激动的话会从阴影里跳出来一打保镖。

虽然楚听乌觉得所谓“保镖”应该没有她能打。

她来包城其实就是为了参加寒酒节开幕式上的自由搏击表演赛。

虽然一个有关酒的节日里，开幕式居然是自由搏击，但既然包城文旅认为这很合理，那么楚听乌也不介意——一开始包城文旅没想到能请到她，但或许是因为《奇遇人生》将楚听乌的知名度再一步扩大，达到老少皆知的程度，很符合他们的酒老少皆可喝的评价，于是他们试着发出了邀请。

然后楚听乌同意了。

她的原话是：“在比赛前需要喝你们的酒吗？”

包城文旅：“这个真不用！”

过完年楚听乌就二十岁了，今年她和大祖祖约好，去楚家过年三十，初三再回上京市，而在那之前，还得回金城的公司总部开年会……一想到最近公司还在讨论把分公司搬到其他城市去，楚听乌就觉得以后还是开网络年会比较好，线上抽奖，奖品送到家。

都要过年了，谁想回公司啊！

于是，楚听乌带上同样不准备回家过年的周蔷，抓上被家里人送来打下手的楚萧，带上小堂妹楚子涵，在节日开幕前，就去投奔邵令梧了。

毕竟他是包城本地人。

既然抓到了充当导游的本地人，那就在开幕前先去喝酒好了。

周蔷好奇：“你们家今年还要杀猪吗？”

邵令梧正在喝米酒：“会杀，这是每年的传统啊。”

他们家也会酿酒，什么品种的酒取决于邵令梧的妈妈决定做出什么样的创新，还会在过年前手打年糕，外公年年都送伏特加过来，当然，邵令梧从来不喝的。家里长辈虽然好酒，但也不会给未成年人灌酒。

邵令梧：“米酒挺好喝的。”

这家的米酒的确挺好喝，楚听乌下午被主办方请去开会时，也看到了那些被送展的酒，虽然没喝，但光是闻到味道，她就从各种气味中判断出了也有炸鸡店自酿的米酒。

不知道展会上会不会有小食可以品尝，今天吃的米布丁也很不错。

-

楚听乌等人自然是住在酒店里，但在她离开后，邵令梧没能走脱，直接被周蔷带着人抓住了。

众人开了楚萧房间的门，把他推进去时，楚萧在旁边说：“别坐我床上。”

顶多让他坐半个沙发。

邵令梧：“==”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周蔷：“我看到电影片尾曲创作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在制作电影时，迪○尼并没有完全采用邵令梧改编作曲的歌，但也的确承认他的改编版本有很多巧妙抓耳的地方，楚听乌并不清楚细节，但当她看到的时候，就是电影片尾曲改编名单上多了个“珈菲尔·S”，而华语版则是直接放了“邵令梧”这个大名。

从美国回来后，邵令梧似乎更有紧迫感了一点——他之前虽然并未表现出来，但长久的成功会增长一个人的信心，直到被真正的行业顶端人士进行一波降维打击。

周蔷在和他们二人一起出行时没意识到，回来看了电影反而发现了一丝端倪——

“所以你喜欢她？”

点头。

“你告白了？”

缓慢点头。

“那你们在一起了？”

缓慢……摇头。

邵令梧一摇头，楚萧都看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可置信——但他把隐形眼镜摘了，也可能只是双眼在放空。

楚萧：“你们居然没在谈？那现在是什么进度？”

哦，没有放空。

邵令梧：“就是……我向她表达了我的心意。”

然后呢？

邵令梧：“然后她知道了。”

周蔷用一句话造成了绝杀：“就这？”邵令梧：“……”

不带你们这样赶来他老家欺负他这个本地人的！

邵令梧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屋人都陷入了沉默，最后是楚子涵开口：“邵邵，我们班里也有在谈恋爱的——”

你不是小学三年级吗！

“去说‘我喜欢你’，不要害怕，把你的想法直接说出来，否则人家就要跑走啦。”

邵令梧：“等……”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几人联手推出了房门，这让他很是怀疑其实主要是楚萧想把他从自己的房间里赶出去。

当然，他本来也不住在酒店，从这里走回家用不着五分钟。

是因为“害怕”吗？他想。

一屋子里一个小学生反而说得最准，邵令梧其实是害怕，不是害怕被拒绝，而是担心自己想表述的并没能准确地表达出来——

喜欢太过轻佻，爱又太过沉重，他想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汇，又想要告诉楚听乌自己并不仅仅是被她能够发光的表现所吸引。虽然她在自己心里永远是这么闪闪发光，但憧憬并不会变成爱意，他所爱的永远是楚听乌本身。

在用话语说出口之前，他已经用心跳，用脉搏，用变奏了的呼吸与滚烫的皮肤把那些未尽之语都“说”了个分明。

所以即使没有回应也无妨……因为邵令梧认为那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他幼稚，感性，不成熟，情绪化，身上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他会担忧自己还没成长到足够与楚听乌相配的地步——虽然她肯定不会在意这一点——但他会希望自己的存在值得她骄傲。

如果只是想要和楚听乌谈恋爱，他的确可以表现得更加急迫，但如果以一生为时间的度量，那么他并不需要急于一时。

……但是好想谈恋爱QAQ

因为想着小学生的话，晚上邵令梧吃饭时就有些心不在焉，邵父和他说了两句话，没忍住拍了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

邵令梧：“楚楚。”

邵父邵母：“……”

怎么办？孩子似乎是个恋爱脑。

知子莫若母，虽然一年里见面次数并不太多……但邵令梧也不是那种会和家里人隐瞒的人，他家庭环境开明，情绪也稳定，之前便透露过自己在追求楚听乌。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进展。

邵母：“既然你的朋友们来了，那把我们家酿的酒送去给他们尝尝呗？”

他们还预定了开幕式第一天的票，决定到时候去看。

邵家今年酿的是樱桃果酒，是邵母家里自己种的樱桃，邵令梧第二天把果酒送去酒店时，总觉得如芒在背。

楚听乌又出门了，这次是去看场地，顺便也带回来一堆伴手礼——酒。

她喝酒时便发现了，自己的代谢能力似乎比其他人更强，并不会受到酒精影响。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不会喝醉，所以她并不贪杯，在会场时她也浅尝了一点，只能评价出酒的口感各有区别，当然，一点微小的区别在她这里都能得到放大，甚至能喝出两种酒并不是同一批制造的。

——一如往常般惊呆了一群人。

工作人员甚至笑着问：“难道您真的拥有猫的能力？”

电影播出后，大家都认为有一定的魔改和动物化，但找出楚听乌之前的视频，调笑她“真的是猫变的”人变得更多了。

不过，如果楚听乌真是猫，想要像电影里那样一跳七八米，人体结构都应该会和现在不一样吧？调侃罢了。

楚听乌：“嗯，那你会好奇你家猫更喜欢哪种口味的猫粮吗？”

工作人员一愣。

这是真的会好奇。

……不过。等到楚听乌离开后，她才反应过来：楚听乌是怎么知道她养了猫的？

楚听乌回来时，发现酒店里的大家也在开“品酒会”，不过显然已经散场。楚萧的房间里弥漫着樱桃的香味，楚子涵则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周蔷和楚萧都在阳台吹冷风，背影看着略有几分凄凉，而邵令梧趴在沙发扶手上睡觉，只坐了半个屁股，非常谨慎小心的样子。

邵令梧带来的樱桃酒只剩下半瓶，楚听乌敲了下瓶子，睡觉的人一个激灵坐直了。

但他很明显还有些迷糊。

因为邵令梧闭上眼睛，缓缓地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换了个背对楚听乌的方向趴下了。

楚听乌：“……”

她是无所谓，但邵令梧晚上应该还要回家，不知道一下午能不能清醒过来。

她没打电话给酒店前台，很快就发现房间里居然自备煮醒酒汤的茶包，不愧是包城。阳台的纱窗推开了一条缝，她把楚萧和周蔷叫醒，让他们喝完再睡，顺带把可能会把人吹感冒的窗户关上了。

至于邵令梧，她叫醒失败了。

很明显邵令梧喝得最多，不过喝醉后的表现也很乖，他眉头微微皱着，头发则要更皱一点。

他被楚听乌多推了几次，终于一脸迷茫地睁开眼，然后再次伸手挡住自己的嘴巴——

楚听乌：“我又不会灌你。”

邵令梧：“唔……”

有味道啊。

他酒量其实并不差，一开始也只是想倒两杯大家一起尝尝，但他优越的是听觉，不是嗅觉，尝多了才发现今年酿的樱桃酒度数有点高，而大家都喝多了。

楚萧是第一个清醒的，所以拉了周蔷去喝水又去吹风，他后来表示自己也有拦着邵令梧，但对方就是能以那种“慢半拍”的动作一杯一杯地喝。

每次的表情还是一样的：樱桃酒？闻着不错？我尝一口。樱桃酒？闻着不错？我尝一口。樱桃酒？闻着不错？我……

楚萧：“……”

你自己喝吧。

楚听乌虽然并不知道事情的细节，但并不妨碍她推断，她把醒酒汤放在一旁放凉，坐到沙发另一边，饶有兴致地托着腮看别人醉酒的样子。

她今天不仅是喝了酒，还活动开了，认识了几个搏击选手，出了一身汗，此时体温也没降下来。

但邵令梧的脸显然更红，因为他抬起的手默默从嘴巴处挪到了脸上。

楚听乌听到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醉醒了，但看那双略有些迷茫的眼睛，又不太像。

楚听乌决定主动出击一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邵令梧：“楚楚。”

楚听乌：“嗯？”

移动到脸上的手又增加了一只，邵令梧自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嗯……”

她听到他的心跳声更快了，砰、砰、砰，十分慌张的样子。

“楚楚。”邵令梧小声说。

他似乎有特别多想说的话，但他时快时慢的心跳声已经把所有话都说完了，距离这么近，楚听乌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全部的变化，比起语言，人类有时候会用身体来表达更加真实的情感——所以在相处的每一天，她都能听到节奏不同的告白。

对邵令梧来说，也许他一直在纠结与准备，有时更会自我嫌弃，但对楚听乌而言，她了解对方的全部变化，只担心一点：一个人是否能够接受自己在爱的人面前没有半点秘密？

毕竟“爱”也只是……

邵令梧：“我可以……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吗？”

他捂着脸的手放开了，似乎这句话在他心中酝酿了很久，带着点醉意才脱口而出。

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楚听乌想笑，她的确也笑了，她决定遵从本能做出回复，那就是：

“我家人都是猫，但你是小狗啊。”

邵令梧：“！？”

他没有反驳。

他似乎忘记反驳了。

喝醉后的思维速度变慢了，但他听懂了这句话。

所以他低头，微愣了愣，便呜咽道：“原来、原来我是小狗。”

他承认了。

“我是小狗呜呜……”

不知道要不要推门进来的周蔷、楚萧：“……”

刚醒过来就看见楚听乌在欺负人，要不要进去帮把手，急。

邵令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特别、特别难过，仿佛意识到了小猫和小狗没办法在一起的未来，不是他们并不喜欢对方，而是小猫和小狗就是不能——

小狗感觉小猫靠近了。

小猫托住了他的后颈，吻了吻他的额头。

楚听乌脸贴着他的脸，睫毛似乎扫了下他的泪水，她伸手环抱住他，说：

“没关系的，是小狗我也喜欢。”

所有的困难、迷茫、差异，都抵不过一句“她喜欢”。

一直是这样。

永远都会是这样的。

所以小狗的求爱，她答应了。

-

周蔷和楚萧的阳台猜拳比赛进行到了第七轮。

如今比分3-3，他们约好谁输了谁推门进去，但这次周蔷慢了一拍，试图毁局，楚萧用手语表示她不能这样，也不接收重赛，两人的比划很快变成了“肢体冲突”，在阳台上角力。

邵令梧：“对了！萧萧和周蔷也喝了……”

楚听乌看了一眼：“别管他们，他们跳舞呢。”

周蔷：“……”并、没、有！！
番外四
自环宇将这个世界的游戏水平一路从VR体验仓升级到全息体验仓的程度……每年都能听到网络上关于“环宇做出了真正的全息游戏”这样的谣言。

而每年都有人被骗到,或者说，他们对环宇的信任实在太高。

楚听乌毕竟没有学过全息游戏的制作理论，但她也问过系统——系统也并不确定什么时候这世上能出现真正的全息游戏。它不能直接把所有技术和原理分享给人类,只能通过投资和赞助的方式，引导他们走到正确的研究路线上，技术突破需要不断实验进行积攒,也可能需要突如其来的灵感。

不仅如此,真正把全息技术应用到游戏领域,还需要其他辅助工具。

在楚听乌大学毕业时,环宇才终于获得了大众意义上的全息技术，当系统兴高采烈地通知楚听乌这件事时……她正在非洲草原上看花豹生产。

她毕业后选择了继续读研,只是跟着导师全世界东奔西跑的次数更多了,这段时间难得安稳，一直在非洲草原蹲着，就是居住环境非常一般，系统只要想到这点就要擦几次眼泪。

楚听乌低声说：“挺好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很快就能玩到全息游戏了？”

她对游戏的热情虽然一般，但所有人对全息游戏心心念念了这么久,楚听乌也很好奇会是什么样……而且，联机全息游戏，其实很适合她这种总是离开亲朋好友的人，他们在线上相聚，游戏里的接触能有几乎100%的真实感,也能缓解思念。

系统：“额……”

目前的技术,暂时还不能联机。

楚听乌摸了摸下巴，突然反应过来：“啊，的确,如果能够达到联机全息的效果……那么最先开始做的应该不是游戏才对！”

她想岔了，当科技发展到“联机全息”这样便捷的程度，那么大家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构建一个便利的全息互动平台。

那将是一个庞大的虚拟社会，一个遍地黄金的掘金场，一个人人争先恐后想要进入的地方。

从VR直播到半全息游戏，乌声集团还可以掌控，但“全息网络”这样的领域……还是先交给国家来开拓，他们负责提供技术支持吧。毕竟，系统也说过，负责主要开发的研究所也有国家资金支持，乌声集团和旗下的环宇公司稍微低调点，至于她这个公司老板，是真的低调，接下来还要在非洲吃草呢。

-

楚听乌认为她很低调了，但显然很多人并不这么想。

自五年前，她的档案就层层上交，储存在某个部门的内网中，又被不同人翻阅过无数次。

从无人机到VR体验仓，楚听乌本人的经历没有什么特殊的，有人调查过她的父母乃至家族，上溯七八代，可以确定她几乎没有拿到这些技术的渠道，所以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系统”菲尼克斯。

楚听乌在十五岁时认识的“朋友”，IP地址永远位于国外、但每次查询时都会发生变化的一位神秘黑客。

系统虽然有代言人，但所有证据都表明，没有一个活人见过它的长相，甚至不清楚它的性别。曾经有人装作不经意地询问过楚听乌“系统究竟是什么人”，但什么有效的内容都没问出来。

……而且那位经过训练的刑讯人员总觉得楚听乌好像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但又不像是从她口中套出了话。

那之后几年，楚听乌的档案被加密，众人认为自己并没有惊动到目标人物，但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因为当前所有证据表示：系统似乎并不带有恶意，对技术拥有主导权的似乎是楚听乌本人，而她的态度是善意的。

于是上层也默契地给楚听乌的公司开了一路绿灯，同时继续默默观察（并寻找系统）。

楚听乌属于公众人物。

她在视频网站上的粉丝量达到两千多万时减少了开直播与发视频的次数，即使发布，也大多是一些更为专业，不那么大众化的视频内容，因此粉丝的增长几乎到了上限。

不过，她的国民度远超大部分明星，因为公司的业务涉及到方方面面，本人也没有任何黑料——甚至经常会被官方媒体的报道。

因为楚听乌平均每年都要利用假期去参加一项极限挑战比赛，当然，有时候她也不会去，把珍贵的休息时间用在动物保护，鸟类观察和到处旅游上，观察了几年的特情最终上报道：“她可能就是玩儿L。”

她会带着专业的摄影设备出去旅游，拍摄短片，也可能在某个小城市突然停下，一待就是半个月，只是因为和民宿隔壁的猫咪成了朋友，待在这里等待对方生产。

然后把母猫送去绝育。

这几年来，每一位负责过楚听乌的人都上报过，怀疑自己其实已经被发现了，对方年纪轻轻，敏锐地像是退役特工，偏偏发现了也不点破——

于是跟着她的情报人员对她和她周围亲朋的关系如数家珍，学会了几句猫语与抓猫手法，跟着楚听乌去过不少比赛现场，甚至在楚听乌考第二个专业时帮她提过包。

……这不是助理该干的活吗？

后来该情报人员的确混成了楚听乌的生活助理，并在近距离观察后意识到：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们也试着拿到了楚听乌的体检报告，但她的体检都是在自己的医院做的，真实度存疑，而楚听乌没有生过任何必须立刻去医院的急病，几乎无懈可击。

跟了七年，这份档案翻阅的次数慢慢变少了，只是加密程度变得更高了。

有人一锤定音：

“既然她没有做过任何危害到常人，危害到社会的事情，那就当做真的有个高维的存在送来了有益的科技，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太贪心，保持现状就好了。”

“她是个好孩子啊。”

“好孩子”在一周后返回了国内，此时，环宇还在初步开发新的全息游戏。

很初步……

因为老板没有定下游戏的主题是什么。

一开始，当得知技术终于产生突破，他们可以利用全息技术来做游戏后，大家都非常兴奋，但兴奋一周后怎么着也得歇了。

政府想要先上线联机式全息平台，正在忙碌地进行开发——楚听乌也从环宇的宁副总那里得知了一些更细节的开发问题：

“我们实验过了，一旦整个全息平台上的‘用户’数量超过两个人，就容易出现问题，会影响到另一位用户的体验。”

就像是两个人占了同一根网线，一个人网快一点，另一个人的网就会被拉慢。

楚听乌突然想到：“我在梦境课堂的联机和全息联机有区别吗？”

系统恨铁不成钢：“没错，升级后的梦境课堂相当于一个联机版本的全息网游……”

只是不需要使用设备登录，系统能够用的登录设备已经远超现代的各项设备，直接脑电波登录就行了。

但现在的他们在登录设备上的研究还是很不够，这才限制了联网玩法。

但这其实并不影响政府开发的全息平台——

宁副总：“其实这个全息平台和一款单机游戏并没有什么区别。”

楚听乌也可以先体验一下。

楚听乌：小猫好奇.jpg

既然这样，她就真要试一试了。

虽说她刚下飞机就往公司赶，略有些风尘仆仆，但看上去精神面貌很好（虽然公司员工基本上没看到过她精神不佳的样子），所以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楚听乌就躺进了全息舱。

在仪器启动后，她的大脑有片刻微微发木的感觉，然后，便是脚踩到了实地。

楚听乌睁开眼睛，先看到了宫殿一样大的房间，或者说她本来就站在某个宫殿的内部，头顶是金碧辉煌的穹顶，上方甚至真的有一个王座，王座的把手上雕着狮虎……嗯，雕着猫头？

楚听乌看了看自己，发现她穿着的衣服变成了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长裤，而不是她躺下时穿着的那种，她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得出结论——

嗯……真实度还是不足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更是能确定了，如果以现实为标准，那么这个“全息”的真实度就像是从现实走到了照片中，世界上没有一台摄像机能够拍下来的画面比得上人类的眼睛，他们只是无限接近。

而“全息”，正是把能够看到真实世界的人，送到拍不到真是世界的照片中。

很真实了，但谁都看得出来不是现实。

系统插话：“其实梦境课堂里也是这样，只是99%而已，因为全息世界的意义不是让人类沉迷其中。”

再真实的梦境都需要做出与现实的区分。

楚听乌在这里时，其实能够收到外界发来的消息，她一挥手，就能看到面前的面板，几乎让她幻视系统面板——

此时宁副总就乐呵呵道：“怎么样，boss？感觉还差在哪？”

他其实半带着一点炫耀和惊讶到对方的心思，却没想到，楚听乌还真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让宁副总咋舌：老板怎么像是真体验过完整版全息似的？

但楚听乌左右看看，发现这只是一个“全息版本的宫殿小地图”，应该并没有达到全息娱乐平台的要求。

宁副总示意楚听乌稍等，她干脆坐到王座上，拉伸了一下身体，又发现一点细节——

在VR游戏中，玩家的游戏体验其实依旧受到身体上限的限制，但换到全息视角中，玩家本体躺在游戏仓里，并没有动弹，而她能做到不少极为极限的动作……比如把小腿掰到自己的头顶，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在全息虚拟平台上，大家身体的限制变得更小。不仅如此，她认为这里不够真实，但瘫痪的人能在这里站起来，失明的人能重新看到风景，而聋哑人能听学会听说读写。

——这是能影响整个社会的技术变革，只是她有幸看到了它最稚嫩的时候。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略有些急躁了。

心情重新平复下来，楚听乌也注意到自己面前出现了，嗯——

一个淘淘购物平台的图标。

楚听乌：“？”

然后图标翻转，又变成了一个常用聊天软件的红蓝色标志，接着再次翻转，变成了新梅APP的图标，接着出现了365猫口普查……风华网……等等一共六个知名手机软件的标志。

这六个标志在楚听乌面前组合，经过一段酷炫的“变身”光效，成为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骰子。

嗯……楚听乌想，这段变身放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宁副总示意她推一下骰子。

骰子开始飞速旋转，然后落地，上方的标志为“淘淘网”。

落在地上的骰子突然撑开，化作星星点点，最终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嗯……淘淘网首页界面。

楚听乌面前的系统面板，也可以用手点或者语音的方式操控进入这个界面，她刷新了一下，什么也没刷新出来，便只好随便点击了一个首页的链接，进入到了人家的女装商铺。

然后再次点击其中一个在架的衣服，很好，她面前的界面上浮现出了“试穿”的标志。

楚听乌选择试穿后，自己这身简单朴素的入门套装外面就直接出现了一件驼色长外套。

全息平台的用处之一——

在购物前试用试穿，再确定是否想要购物。

而用处之二则是——

她发现可以在全息平台中上网，网络很通畅，想打游戏，打电话，查资料，看电视也都可以，很方便，很便捷……如果一个人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也没有没电视，那就可以来买他们N合一的全息舱。

“但这和我想象中的全息平台完全不一样啊！”

楚听乌从全息舱里爬出来时，先严词拒绝了那个默认的“宫殿式登录空间”，然后和大家一起开了个会。

因为亲自体验过，她对目前全息技术的认知也更清晰了——

受技术限制，联机平台能做到的并不多，暂时还无法构建出一个虚拟世界的云地球，大家没办法以全息角色的身份在网络上见面，拥抱，亲吻，只是能“全息上网”，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便捷。

像是淘淘网的衣服试穿，宁副总承认，其实那个骰子只能扔到淘淘网，而且首页那个店铺平台其实是他们自己做的，楚听乌刷新不出来其他，也只能选那几件衣服，因为目前只上传了这部分数据。

但他们相信，如果开放全息舱使用与个人角色注册，很快，那几件衣服能卖出几十万乃至成百上千万份——因为这是一片没人踏足过的蓝海。

所以大家更是要小心谨慎，全息平台，环宇就不参与了，他们先做点全息单机游戏就好。

楚听乌：“……看我干什么？”

环宇已经很成熟了，各方面的游戏也做了不少，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意见好提的。

有人笑着说：“但是这应该是第一部全息游戏啊，很有意义的！老板，你想想看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楚听乌微笑。

也许这是人类做的第一部全息游戏，但真正的，这个实际上的第一部全息游戏她已经体验过了，那是系统为她创造的一个梦。

“全息游戏啊……”楚听乌思索，“蓝星online第二人生？”

有人举手：“这个地图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楚听乌：“那给玩家发个小岛屿，单机钓鱼好了。”

有人捶桌：“这也太简单了吧！”

楚听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事情还挺多！

她在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华丽的殿堂，漂浮着的骰子，王座上的一瞥，游戏玩家希望从游戏中得到的是什么呢？是收获，成就感，自我提升，以及平时无法看到，又无法感受到的东西——

她干脆倚靠着座椅，摊手：“那这游戏主题无所谓，但做个我在现实里体验不到的玩法吧？”

会议室里一时一静。

老板你可真会给大家出难题。

楚听乌的“现实”和大家概念中的“现实”，那能是同一种吗！

平时大家肯定体验不到什么飞檐走壁的快乐吧？但楚听乌十五六岁就是公认的顶级跑酷选手了，除此之外，传言说她会和动物说话（你是公主吗？），她能徒手劈砖，不是，自由搏击技术高超（那么武侠类的似乎也不行了），她甚至在去年成功挑战无伞跳伞，指背着一个加速用的气囊，在不带降落伞的情况下从万米高空上一跃而下，不停调整自己的位置，成功落在预定的落点上。

全世界能完成这一项目的人也未必超过五个，在极限运动上，楚听乌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了公认的专家。

大家不由暗恨：这个世界在他们老板面前还是太没挑战性了！

所以……他们将用代码和图形，创造出一个“有挑战性”的世界。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居然让他们很是跃跃欲试，

楚听乌从会议室里离开时，还能听到大家在讨论“魔法”“末日”还是“星际”。

楚听乌：加油。

讨论到最后你们都会发现地图太大了，做不来。

她很好奇最终呈现给她看的会是一个怎样的结果。

好奇心让她对每一天都充满期待。

当然，有时候她虽然对结果不是那么好奇，但依旧会很期待。

像是期待今年的生日礼物，各大节日礼物，纪念日礼物，乃至于……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想送你礼物。

后者一般来自于她的男朋友。

楚听乌大学毕业时，邵令梧已经在国外进修了两年，但这期间他在楚听乌生活中的存在感并没有降低多少——一方面是因为网络便捷，还可以通过半全息游戏可以见面，另一方面就是邵令梧跑得勤快，让楚听乌怀疑他们学校是不是天天都会放假，不然他怎么以极高的频率在她周围刷新。

上次见面时邵令梧带来了他在宿舍中的花，其实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花盆，邵令梧没有去管，某天却张开了无名的新芽。

于是花开后，他没有拍照片，而是捧着花盆漂洋过海，小心翼翼地捧到楚听乌的面前，让她闻一闻自己描述不出来的那种香味。

但花盆到她面前已经打蔫了，白色的花骨朵都垂下去，楚听乌看到时，邵令梧正用书页托着，一脸心惊胆战，或许在暗暗为它祈祷。

后来垂下的花朵被摘下，做成了干花片，挂在三五五喜欢的猫爬架下方。

每次登上自己的王座时，三五五都要挥一下爪子，把干花片打到一边。

而那天晚上，楚听乌骑着摩托车，拉着邵令梧开到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城郊牧场。

“我在这里也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她走过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记下了不同的味道，但有时候味道只是味道，如果不是邵令梧捧来花盆，她也不会选择推开牧场的门——

你看，这里也有一样的花。

白色的花瓣，边缘有一圈蓝，一簇一簇地长在一起，散发着无名而清淡的香味。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情，两个人在一起时，则看到了更多。

楚听乌把“全息游戏”的消息分享给了较为亲近的朋友，大家都很期待，只有在国外的几人吐槽这国外总比国内慢上半年的上线速度，还有不时会出现的限制。

楚听乌：“单机游戏会快一点的，就像当初的《飞鸟》一样。”

安诗言催促：“那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把《飞鸟》改成全息版？我感觉这比重新设计一个游戏再上线要容易得多。”

而且还自带原版本的受众呢！

楚听乌看过计划书：“这肯定是会上的——”

不过，在《飞鸟》里，她似乎算半个NPC，属于彩蛋里才会出现的角色？到时候“她”会怎么改？

因为游戏是以楚听乌为原型创作出来的，毕竟追逐迁徙的红雨隼并送其中一只幼鸟返回群族这种事，是她先在现实里做过，然后改编成了游戏，只是玩家们扮演的角色并没有使用她本人的形象。楚听乌没有折返回去，干脆直接询问了系统。

系统果然知道：“《飞鸟》的全息化改编已经做了一部分了，但大家认为你的全息形象做得不够真实，所以决定——”

楚听乌：取消彩蛋？

系统：“把你做成存档点处的雕像。”

楚听乌：“？”

系统：“就是你的几个标志化的动作，举着鸟啊，头顶顶着鸟啊，看着鸟飞走啊，然后放在市中心，大家都说像英灵一样，感觉超酷！”

楚听乌：“？”

系统：“为了游戏节奏考虑，玩家存档不是自动存档了，改成必须到你的雕像面前投币——”

楚听乌：“……”

很好，真正的赛博许愿池出现了。

她略微想象一下，就觉得这游戏以后提升销量，肯定会有“想在楚听乌面前投币许愿”这种原因！毕竟是老板，总能保佑一下旗下的游戏抽卡出金吧！！当然,雕像可能不仅有许愿池的功能，抵达雕像面前的玩家还可以在前方许愿“解锁”以第三人称视角“拍摄”出来的游戏画面，画面中的主角当然是玩家自己。

——这种视频既可以由玩家导出放到网络上,也可以帮助他们回想起游戏时的细节，并与好友们分享。

而分享也是一种安利新玩家入坑的方式。

要想让更多玩家购买，那就得给他们便捷的分享方式。

所以楚听乌听说，第一个全息游戏虽然还没做出来,但大家正在琢磨怎么往游戏里加入“隐形无人机”,顺带给公司的无人机业务打打广告，让玩家一边打游戏一边能在游戏里拍摄自己。

楚听乌第二次到公司时，策划部负责人就告诉她——

第一款全息游戏做什么,他们有想法了。

楚听乌：“嗯？”

总策划走在她身边，黑眼圈很重，但精神很好的样子：“其实我们讨论过很久,最大的困境在于我们没法给玩家提供一个真实的，庞大的地图。”

不论是星际、魔法、古代武侠、甚至中世纪奇幻……即使只是做个勇者打魔王的游戏，也得让勇者不停地开启新地图吧？不然游戏也太过无趣。

除非只是做简单的经营游戏,那就可以把地图固定为一个小镇，甚至只是玩家的店铺。但经营玩法其实用不着全息模式，反而显得太繁杂，除非添加足够多的元素。

而单机游戏，没有其他玩家之间的互动,要想留下玩家，给他们新鲜感，只能在有限的地图里进行无尽头的升级——环宇不喜欢做那样的游戏，在环宇的策划办公室里就贴着这样的标语：

“有趣的游戏才是最好的游戏。”

总策划微笑：“所以我们想到了——学院流！”

楚听乌恍然：“原来是这样。”

学院流……假设玩家被设定的身份是学生，那么无法离开学院地图是很合理的,而学院地图不会大于一个小镇，所以制作消耗的时间并不会太长。其余时间，只要设定好游戏的玩法，升级的路线，多种NPC和可触发剧情，甚至于——

总策划：“我们决定用每日支线拉长游戏所需时间，并设定六个年级，在接下来的游戏更新中补充地图大小。”

也就是说，玩家初入学时大约是一年级，而二年级，三年级的教室，NPC，乃至于道具看上去都是真实的，但玩家其实不能进入教室，也因为NPC的设定，大部分学姐学长都无法搭话，减少地图内容，待到后期玩家升学年再补全。

所以如果他们能卡bug进入地图，就会发现这些地图只是贴图。

但环宇很是贴心，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劝玩家不要进入，而不是直接告诉他们“这里地图未完成”，降低了出戏的概率，保持游戏的沉浸感。

总策划：“所以——我们预计通关第一学年所需要的游戏时长为二十天整。”

而不是像其他常见的单机游戏一样，最长也只需要连续打二十小时，就能通关一局。

总策划说这话时其实有点紧张，因为目前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流程这么长的游戏，而流程这么长的游戏，玩家真的能坚持下来吗？还是没玩通关就直接退出来打个差评。

如果第一学年的内容没法吸引到玩家，那么后面的更新就全部是空谈。

何况，玩家其实并不能一整天都待在全息舱里，现在的全息舱一天最多可以沉浸式体验六小时，所以普通玩家可能需要三个多月才能通关。

楚听乌倒是微笑：“世界上的确没有这么长的单机游戏，但这世界上也不曾出现过全息游戏，如果太短，反而不会给我第二人生般的沉浸感……放手去做吧。”

环宇公司做全息游戏的成本要比其他公司低很多，而比起游戏成功，她更希望能看到一个众人全力以赴做出来的有趣游戏。

而这款学院流游戏，教导的自然不是现实中存在的知识，而是修行。

在设定中，这是位于昆仑山上的“道法学院”，每年会召12岁的学生上山，学习到18岁才能毕业。

满星：“……这年龄，毕业之后正好再考个大学吗？”

楚听乌：“好像还挺合理？在学院里学习的正好是技术。”

背景并不在古代，而是现代，只是加入了不小的修仙元素。

楚听乌还知道，NPC由智能AI扮演，从做《飞鸟》开始，系统就已经放手让环宇研究智能AI为NPC的可行性，让NPC更加灵动，甚至自我衍化出不同的故事。

——环宇自信于能用支线任务留下玩家，就是因为在策划把握住主线大方向的情况下，NPC与NPC之间也能进行自然的交流，进而围绕着主线展开支线。

楚听乌：“那支线任务会不会影响到主线呢？”

主策划：“这几乎不可能的。”

楚听乌：“几乎……？”

主策划：“额，应该，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我们暂时没复现出来。”

这是双刃剑，既然决定让NPC自己发展，那么就会有产生变数的可能，所以他们只能选择接受。

楚听乌也并不是想要质问，她正在环宇公司的三楼，这里原本是员工食堂，但现在冷清不少——因为环宇准备搬迁。

去年环宇就在枫城买了地，决定建真正的总部大楼。

作为当前国内知名度最高的公司，因为海市的地价实在昂贵，他们的总部一直是租赁，所以去年就在讨论要不要建一栋真正的总部大楼了，一些线下业务也会往枫城转移。

一开始大家提供了好几个地点，最后决定是枫城，一是因为那里价格合适，且环境优美，交通便利，前往海市也只需要做一个小时的动车，二则是因为那里有国内第二大的游乐园，系统（认为楚听乌）很喜欢。

而且枫城政府给了不少优惠，游乐园也很适合办线下活动。

楚听乌这次回来就是参加剪彩仪式的，满星恰好也在，便难得地再当了一回她的助理。

和初见相比，满星的气质变化不小，她的穿着更加朴素舒适，态度也更加温和了，但有时眉头皱起，给人一种笃定又可靠的感觉，说话也是：

“老板什么时候给基金会再拍一部纪录片？上一部只能算上集吧？”

嗯，开口就开始催楚听乌干活。

楚听乌迅速用学业的借口遁了。

不知道为什么，公司各部门都以由楚听乌来拍摄剪辑出一部纪录片为荣，她听说他们暗暗还有竞争——

其实影视方面的工作完全可以交给菲尼克斯影视，比楚听乌本人要专业很多，但她怀疑她这么一开口会瞬间打击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所以还是拖着吧。

拍摄和剪辑很吃灵感的啊！

而且，最近楚听乌拍摄的内容已经转移到了动物上，她现在已经能轻松将存在感降低至无，从人群中走过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有时空闲便提着午饭拿着摄像机闲逛，拍下一些短片素材，并在自己的账号上进行诈尸式更新。

熟悉的人都觉得楚听乌的日常排得很满，即使她自己不为其他比赛做准备，也经常会接到一些极限运动方面的邀约，还有来找她拍广告或者当代言的，后者大部分时候只能得到婉拒。

但楚听乌自己并不觉得时间不够用，她精力充沛，休息时间普遍比其他人要少，但质量却更好，明明是同样多的工作，楚听乌甚至能每天空出给自己做饭的时间。

当然，近两年她没机会动手了，因为公司出品的厨用机器人早就被系统操控，每天都在研究新菜式。

邵令梧回国后租在了楚听乌隔壁，两人门对着门，因为他们的作息习惯、生活方式乃至于对食物的爱好都不同，所以选择给彼此留下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当然，他们都有对方的门钥匙。

楚听乌推门进去时，就看到男朋友趴在地上装死。

——邵令梧在国外两年，和学校里的朋友组成了乐队，发了好几首歌都爆火，如果继续在国外发展，也许会成为华裔摇滚巨星（噗），但今年他们乐队解散了。

创作理念、商业行为、国籍与习惯的差异，以及毕业后的选择不同……等等原因让这个充满灵气的组合选择了各奔东西，当然，邵令梧并没有想太多复杂的事情。

他：“我没有写摇滚的灵感了，其他类型我也想试试啊！”

他是曲作、词作兼主唱之一，在发现劝服不了朋友之后，选择回家啃老。

听到楚听乌开门的声音，正在地毯上打滚的男友立刻坐了起来，还拿起平板装模作样地看。

楚听乌目不斜视，打了个招呼后坐到沙发上，把瘫成一个饼的三五五抱起来，邵令梧就蠕动到了沙发边缘，然后悄悄搂住了她的腰。

三五五眼皮都没掀开，打着呼噜翻了个身。

楚听乌用手势操作示意智能家居打开投影，查看环宇发过来的全息游戏具体设计细节。

客厅很安静，但很快，楚听乌听到了滴答的雨声。

窗外很快开始下起小雨，传入室内声音就变得很低很低了，但楚听乌听到了开窗声，呼喊声，雨水溅起，有车在鸣笛，而更远的地方——

邵令梧：“我在听你心跳的声音。”

他把平板丢到一边，整个人也挪到了沙发上，用两只手搂住她，把额头搁在了楚听乌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他其实做过很多次了，仿佛每次失去灵感亦或者焦躁不安时，就得抱着女朋友充电……楚听乌后来才知道，他是想要摒弃掉一些扰人的杂音，让自己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像一首歌。

楚听乌的注意力还放在新游戏上，此时随口“嗯”了一句，又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邵令梧的头。

至于另一只手，当然忙着在给三五五梳毛。

玳瑁猫像个会发热的小火炉，落雨带来的潮气似乎也会绕开她。

创作型……不如说是感性型，有时候楚听乌明明能感知到邵令梧的情绪，但对方心里的想法总是多变，有时候连她也捉摸不透。

像是上个月三五五生了一场小病，只是感冒，并有呕吐的情况，但三五五年龄已经不小，邵令梧直接做主住院查看，楚听乌赶到医院时清醒还算平静——系统告诉了她没有事，三五五好好养了这么多年，身体比很多家猫还要健康。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等医生说注意事项，但邵令梧抱着她就哭了。

而且两人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楚听乌：“……怎么了？”

邵令梧：“把三五五一只猫留在那里太过分了，她会不会太孤单了？”

但他当时实在担心猫妈妈的身体，觉得有医生在旁边会更好。

——他们俩虽然没有家庭医生，但这时候邵令梧突然想，要不要给三五五找个家庭医生。

楚听乌：“那就接回来……医院不就在我们小区楼下吗？”

从家到医院只需要坐一个电梯而已，三五五自己都会按电梯，说不定晚上猫妈妈开了笼子自己回家了呢——他们的房门甚至有猫洞，都不需要给猫开门。

邵令梧：“嗯……”

楚听乌：还在纠结什么，难道你要求婚吗？

虽说心里这么吐槽，但楚听乌其实看出来了：邵令梧情绪充沛，联想能力又丰富，也许是想到了更久远的、令人悲伤的未来，光是想到就已经想哭了。但楚听乌和他性格不同，她会把更多想法藏在心里，更珍惜现在相处的每分每秒。

死亡也许是离别，但每一段被爱所珍惜过的记忆都会发光。

嗯……不知道现在和邵令梧说“我比你健康，所以你大概比我先走”，他会不会哭？

晚上睡觉时，邵令梧果然把三五五又接了回来，并很快惹得猫妈妈不耐烦。在被赶去客卧之前，他似乎终于憋出了……或者说想到了该怎么表达自己一直没能说出去的想法。

他甚至避开了三五五，仿佛悄悄地说，那么就不会影响到猫妈妈的身体：

“我觉得，很多电影里面，主角失去了家人，她的爱人抱着她说我以后来成为你的家人，不是不好，但总觉得不对。”

楚听乌：“嗯？”

“每个人都是不可替代的，每只猫也是，这样的说法像是补偿，又太过傲慢，”他垂着眉眼，头发随着年龄增长变暗了不少，似乎天然卷的部分也随着留长变得柔顺了，于是在发尾扎了个小辫，“如果我说‘我想成为你的家人’，那只会是因为我爱你。”

“我爱你，所以希望你永远幸福，不要露出难过的表情。”

“但如果你感到难过，我也会陪你难过的。”

然后他就抱着睡衣去客卧了。

楚听乌：“……”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求婚呢。

她回到有三五五在的床上，猫妈妈呼吸平稳，和她头碰着头，就像是她十五岁时一样。

就在三五五成为她家人的前几天，最爱她的人也离开了她，面貌模糊的生父站在她的面前，质问道：“你怎么不哭？”

也许有人替她哭了，所以希望她接下来的人生永远都是笑着的。

楚听乌闭上眼睛：

邵令梧永远都想不到他今天错过了什么。

-

不过邵令梧并没有错过《道法学院》的内测。

他放弃了重启一个新的乐队，也不想转型成创作型歌手。但创作带给他的快乐并没有消失，所以他似乎决定先干一两年幕后，继续出歌，顺便接着学习深造，于是空出了大把时间，和女朋友相处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上大学的时候。

所以周蔷来蹭饭时，就撺掇楚听乌去参加帆船环球赛，这场四年一度的比赛下一次正是明年，但今年报名后，下半年的时间就都可以花在训练上了。

和南极杯差不多，白鸽举办的单人帆船不靠岸环球大赛也需要很多前置的比赛成绩，才能获得报名资格，全世界完成这一挑战的人不超过五十，华国有史以来则只有两位挑战者获得了参赛名额，而且并没有完成这一项目。

邵令梧头也不抬：“她本来就决定报名。”

所以让让他吧，又要快一年都见不到人了。

周蔷：“==”

周蔷这次也顺带蹭到了《道法学院》的内测，她还带来一个消息：“你们出的有些慢了，现在网传的‘全息游戏’是另一款。”

一款经营游戏，是随着平台上线一起出现的，打着全息的名号，但质量一般般，而且经常掉线。

楚听乌：“但更多玩家还在等环宇的游戏上线吧。”

未来全息游戏肯定不会是环宇一家独大，但环宇还没上线全息游戏，玩家就不会认可那种质量也属于“全息”。

他们就像是业界的标杆，具有一锤定音的能力。

楚听乌：“我也不知道《道法》的可玩性如何，不过，《道法》一定是第一款真正能称得上是全息的游戏。”

因为只是测试版，楚听乌躺进全息舱时，略微降低了一点标准，不过，她听说剧情和人物设计有邀请道教协会的专家帮忙，所有游戏中出现过的符箓、手势以及各种道教知识，都是可考可查的。

……或许这游戏玩通关，现实里甚至能考道士证？

带着这样的好奇，楚听乌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暂时无法活动，面前先出现了一部动画——

今年十二岁的她正在和家里人（面貌略微模糊，没有具体形象）商量上哪个初中，而后房间里云雾缥缈，有道长骑鹤穿墙而来，表示她生有慧根，被录取到昆仑山道法学院。

家里人兴高采烈（楚听乌：你们真的不觉得这像诈骗吗？），立马开始给她收拾行李，而后行李被装入了芥子戒，挂到楚听乌的脖子上，道长表示可以直接带楚听乌入学，学校寄宿制，寒暑假可以回家，平时也可以和家里人通话。

楚听乌还没能确定道长说的“通话”是用手机还是传音符，就被拎到了另一只仙鹤背上。

然后，她恢复了操控身体的能力。

【主线任务：】

【操控你的仙鹤，跟随道长卜梨前往昆仑山。】

【任务奖励：道法学院校服一套】

楚听乌：你们家仙鹤居然不是自动驾驶！

操控仙鹤的方式并不难，主要靠仙鹤脖子上的三根翎羽，以及用腿来控制速度快慢，小地图上能看到前方卜梨的位置，同时芥子戒就是一个外置的“游戏背包”，里面如今只有少量金钱和简单的衣物和纸笔。

她熟悉了操控方式后，摸着仙鹤的头，向下看了一眼——

城市在黑暗中亮着灯，灯光汇聚成了一条星河，她和前方的道长从林立的高楼中间穿过，甚至能看到建筑中还在加班的人，但他们没有一个看到了在窗外飞翔的仙鹤。

她突然意识到：

修仙，就是选择了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很多人有时没办法做选择，但全息游戏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前往新世界的机会。

她知道，其实自己看到的“建筑”都不是实景，时间也不足够全都把这些地图做出来，如果玩家选择从仙鹤身上跳下去，很快就会眼前一黑，重新刷新在初始点，继续这条主线任务。

仙鹤的速度太快，而飞往的位置也太缥缈，当仙鹤带着楚听乌落地时，她注意到，整栋“昆仑山”都被雾气笼罩着，她们停在了山脚。

卜梨有些惊讶：“你胆子倒大，手法也熟练，我还以为要反身去捞你呢。”

她甚至还给了楚听乌一颗糖，让她润润嘴。

这速度和高度，在现实中大概连睁眼都困难，但游戏不讲现实……嗯，理论上不讲。

因为卜梨告诉她，想要入门，还需要用双脚爬到山顶的学院门口，同时，楚听乌看到自己的个人面板徐徐展开，分为“塑体”“凝神”“养气”三大类，还出现了等级与主修、辅修两大类目。

而她初始有18点，可以自由选择把点数分配给三个基础属性。

楚听乌抬头，看向被云雾笼罩着的昆仑山：“上山只有这一条路吗？”

卜梨：“有的人会看到一条路，有的人会看到好几条岔路，至于究竟有几条路，完全看你的选择了。”

楚听乌：听起来真的好修仙。

而如果是她的话……她会选择把每条路都走一遍！

卜梨本以为小朋友会选择多问两句，并询问一下转身就走能不能回家，然后她就能说“因为你还小所以只能看到雾气，修行有成山外的雾就会散开”，但其实这都是道长们骗人的，山雾是一座不会散开的大阵，孩子们放假都得单独乘鹤离开。

但楚听乌一句话都没问。

卜梨：噎住。

也许这孩子比较成熟呢？这也是好事嘛，她想。

三个小时后，她再次看到楚听乌抵达了山顶，但看了眼校门后，就转身往下山的路上走去，边走边说：“我记得还有两条支路没有走过……”

师兄戳了下卜梨：“……？”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成熟稳重的新生吗？！【？？？】

【似开在灌木后方的黄色花朵,在黑暗中散发着莹莹微光】

【（不曾学习过任何采摘的技巧，你难以成功采集它）】

楚听乌拍拍手，在地图上放下一个小标记。

她换了条路继续往前,在一个小水泊前停下。

【？？？】

【尾鳍约有手臂长的少见鱼类，看向你的瞬间你似乎被夺走了心神】

【（不曾学习过任何垂钓、捕捞技巧，你难以成功捕捉到它）】

这次楚听乌不用标记，因为开辟了道路后,地图上可以直接看到水泊的位置,和道路等有明显的区分。

她的包里也多了一堆杂物，毕竟很多野生的材料标注的是“难以”而不是“不能”，那就说明还是有成功率的嘛,只是可能需要玩家自己用数量堆出成功的采集技巧，不过楚听乌采集了部分后才发现——

到了背包里的部分材料有提示，某些是只有春天才会开的,某些只有夏天才会开放采集，某些则较为少见，如果想要大量培育需要用珍稀的药液催熟。

于是楚听乌放弃了辣手摧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包裹格子不够了。

当她绕着山路抵达山门时，卜梨道长似乎神色有些复杂。

楚听乌：“嗯……不可以摘吗？”

卜梨：“……不是。”

实际上，学院在这条路上安排了一些小考验，像是可能影响心境，放大学生们内心中的情绪的惑心镜,判断学生们的优缺点如何，又比如一只故意安排过去的妖兽，实际上是门内师长的宠物，判断一下学生面对危险时会如何处理——

当然，这些都不会真正伤害到他们。

但楚听乌刚上山就“迷路”了,一头扎进了实际上会更加危险的偏僻山路，却精准地绕开了山上的危险（也绕开了理论上会遇到的同学们），把可以入药的植株乱摘一堆，偷了青泉兽的蛋，然后走小路抵达了山门。

卜梨：“……你不累吗？”

楚听乌：“哦！”

原来她掉血真是因为饿的。

她一开始还奇怪自己的血条怎么突然开始掉，从采到的草药里找到几株似乎能补血的草啃了，后来算了算，发现继续这么掉血就太吃亏了，这才赶路上山。

当然，疲惫和饥饿的感觉也是有的，游戏在这方面做得很真实，只是并没有现实中那么严重，毕竟打游戏不是真上班，做出个感觉提醒一下玩家而已。

楚听乌牵着卜梨的手，高高兴兴地被带去吃饭了。

她顺带还捧出背包里的蛋，询问道：“可以自带食材不？”

“……不可以！”

“那干吃也能补血吗？”

“你把蛋交给我我给你算成个人贡献值吧……你这个年级想孵蛋也是孵不出来的——”

“真的吗？”

【你获得任务……】

哦原来是真的。

楚听乌摸索着玩游戏时，《道法学院》策划部门也正在悄咪咪地围观，这就像是交作业，毕竟是让老板体验他们做的游戏，大家都很紧张，想看看老板的评价如何。

“老板她没有触发上山时的主线剧情……她没遇到另外几个同龄的重要NPC啊！”

“靠她又绕开了，她是怎么做到的？谁给她开了全图透视吗？”

“没这回事，理论上玩家基本上没法靠野外求生和爬山的方式爬到昆仑山顶……毕竟现实里能野外爬山的人也没几个，但这个‘没几个’里面好像就包括我们老板来着哈。”

“额……我们游戏中玩家的体质区别不大，老板好像分配给了塑体10点，嘶她凝神5点，养气为0？那后期每次升级她只能拿到保底的一点养气值啊，升阶的时候会很拖后腿的！她把体质调特别高，倒是的确能在山路上来去自如，而且我们做得挺真实，她好像从植株细节里面发现了一些动物们的分布，靠她还偷到了妖兽的蛋！还好还好，设定里面一年级养不了妖兽的，让NPC给点钱回收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老板学完了基础知识后就会去野外求生的样子，尤其是野外很多材料、妖兽、随机宝箱天材地宝，她真的还会继续走主线任务吗？”

你这样总逃课真的很容易被退学的！

策划拍了下额头，决定换一个内测频道观看，还好，这边正在正常走主线。

当楚听乌还在野外爬摸滚打时，周蔷已经按部就班地上了山。

她也在路上遇到了四位NPC，也就是系统安排给玩家的同龄伙伴，两男两女，分别为余浦和、骆修齐、随星盈、濮叶飞，人设则包含傲娇大少爷，穷困的智慧型少年，天资聪颖的傻白甜，正义又善良的可靠队友……未来他们则分别是医修、符修、法修、剑修，确保主角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可以有一名NPC攻略、不是，陪同。

而一路上，主角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主线任务，并把触发的每一个支线给做了，就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并获得诸如——

“你这家伙还挺事多。”

“你都听到了什么？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啊？谢谢？原来我东西丢了吗？对了，你是谁来着？”

“这点小事我自己就可以完成，多谢帮忙，但是不用了。”

……这类评价。

周蔷：“这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吗==”

只要遇到了NPC，玩家的“缘引”界面就会出现对他们的个人介绍，但显然现实中相处和介绍并不怎么匹配，玩家要和NPC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只刷一两个支线是做不到的，得后面频繁触发支线刷好感才行。

周蔷几乎想象得到，将来游戏上线后，可能会出现某些纯粹的攻略型玩家，致力于把每一个NPC的好感刷到爆——难度越高他们还越激动呢。

一年级当然不止这四个学生，一学年大约会收三十人左右，只是其他人的数据似乎更加平平无奇，而学姐和学长有外出实习的，总见不着。

但每个人细究下来，似乎都有不同的背景设定，或许都可以成为攻略游戏的攻略对象。

当然，周蔷并不是这类玩家，她在完成了初期的主线任务，顺利获得自己的基本奖励，激活了一些地图后，开始摸索着了解这个“隐藏在现代设备背后的修行界”究竟是怎样的设定。

至少要先了解一下物价吧？

玩家一年级时可以选择一条路作为主修科目，并获得课表，但并不是选择了之后就不能学习其他，只是主科目修行时，所有相关的数据增长速度会更快。

而上课时，只要第一节课听了，后期的课程都可以选择性跳过。不过上课会随机触发特殊剧情，跳过时也是可以触发的，只是如果想要刷NPC好感，不跳过那获得好感的几率会更大，且在进行生产活动时获得特殊道具的几率也会有些微提升。

周蔷跟着听了一节课，发现居然还挺言之有物。

但她更在意的其实是——

这个世界的物价是如何算的。

她主修炼丹，在草药处理后消耗掉了所有道具，寻求导师帮助，果然获得了“商城”的消息，修仙界有个名为齐物阁的店铺，算是最大的一家连锁店铺，也可以寄卖物品，它们只会抽一成。

……而且因为现在有网络了，可以直接用手机搜索物价，把要卖的东西送到门内的机关杂役那儿就行。

周蔷：“==”

现代修仙门派就是充斥着这种多元混杂感，周蔷记住了当前各种材料的物价后，每天沉浸在齐物阁app（……）上，但也没忘记去藏书阁翻书，很快了解到：虽然游戏未必把所有地图都做了，但修仙界比理论上要大，有妖魔存在，也经常有师长前往人间秘密处理那些妖魔的记录，而学生们到了三年级也会有下山历练，追索妖魔的任务。

也就是初中生就要做社会实践了，不通过还不能升高中。

这世上也有其他隐世门派，有的连手机都不会用，教学方式更加古早，道法学院则是由几大门派牵头举办的，率先选择接受现代化，给山头拉上了网线。

四大门派包括用剑的昆仑派，用符的玄虚派，炼丹的丹派魁首清一门，法术大派逍遥派。

虽说道法学院已经办了百年有余，但对修仙者来说，百年太过短暂，四大门派之间依旧有摩擦，且都还记得几百几千年前的世仇，玩家做任务时也会发现一点端倪。

当然，如果是剧情党玩家，就能发现更多……细节？

像是周蔷就发现了“紫薇草”的价格有问题，似乎是有人在操控这款常用草药的市价。

这种草药在很多丹药中都能用上，最常见的功效是用来制作纳气丸，提升养气的修为，玩家也可以嗑药，但在每个等级只能磕一部分，而且冷却时间长，不如去做几个任务升级。

所以NPC要更常用一些，而且NPC没有冷却时间，所以磕多了还会积攒下来丹毒。

丹毒……清一门擅长炼制解毒丹的长老三个月前开始闭关……

道法学院六年级的某位学长似乎是昆仑派内门弟子的后代……

清一门和昆仑派的矛盾……

周蔷在心中琢磨过后，默默地出手了。

策划甲：“你看她这操作，是看出来这是个隐藏任务，还是没看出来？”

策划乙：“她买了，她又卖了……她的本金积攒到两万了？咦，她这是准备用礼物快速攻略一下同学刷好感吗——靠！她其实是刷了好感准备借钱吧？她过说服成功了，完了，让她借到了……”

策划甲：“她参与到这个隐藏任务里了……不，不对，我看了下后台，她这么一搞事，NPC没能死成，隐藏任务直接没了！”

策划乙：“管它什么隐藏不隐藏的……”

周蔷：“我只想赚钱=v=”

全息游戏目前一天最多可以游玩六小时，时间再长就对玩家的身体有影响了。一般建议众人玩三个小时左右就先去休息，所以，虽然楚听乌下线时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疲惫，她还是从全息舱里脱离出来。

这次内测体验其实并不只有他们几个人，而是邀请了一些和环宇合作过很久的老玩家，也是直接在环宇公司总部体验，楚听乌出来时，能听到他们聊着天从门外走过，下线后还得和策划们开会交流，讨论如何修改并细化玩法。

楚听乌就听到有人在哀嚎：“为什么一年级不能御剑飞行，只能骑鹤啊！路线还是固定的！”

那让你御剑飞行岂不是很快就发现地图没那么大了吗？

她找到邵令梧和周蔷一起去吃下午茶，周蔷看上去还有些意犹未尽，吃饭时似乎也在捉摸着什么，楚听乌随口问了一句。

周蔷：“嗯……不知道齐物阁后面是什么人，说不定玩家也有机会接手呢？”

楚听乌：你准备在游戏里创业吗？

她又看向邵令梧。

邵令梧神情冷静，但细看似乎是在发呆，也在思考着游戏里的内容：“嗯……为什么入学之前一定要打那么难的副本，卜梨老师都受伤了？这种必经的流程吗？”

楚听乌：“……？”邵令梧在游戏里迷路了。

实际上，在VR游戏或者PC游戏里，他只要看着地图走就从没有迷路过，但显然全息游戏通过了他的雷达对“真实度”的考验，成功地让他没能分清东南西北。

当然，玩家只要乖乖顺着山路走，走在阶梯上，是不会迷路的，但邵令梧爬山到一半，揣摩着地图决定抄个小道——并拿出游戏角色的手机，打开了导航APP。

顺着缺德地图的导航指引，邵令梧在山上一直绕到晚上，最终学院都看不下去了，卜梨亲自去接他，然后两人一起被扯入了副本中。

这似乎是山门大阵的副本，也是因为谜障副本出现，卜梨才发现山门大阵破了个口——

但楚听乌遗憾地告诉他：“这应该是你三年级才会触发的剧情。”

而且应该是和同龄人一起来打，而不是和老师。

因为这个“山门谜障”的副本遇强则强，难度和挑战者的能力有关。

邵令梧神色平静，细看则已经佛系了，他夹了一块肉：“我们现在被困在里面，卜梨老师已经干脆和我一对一授课了，反正在哪不是上课。”

一边学习一边等救援吧！

邵令梧：“……呜！”

邵令梧：“怎么是生姜！”

下午，楚听乌正准备重新登录游戏，就被主策划拦住：“Boss，要试试当NPC吗？”

“在单机游戏里……当NPC吗？”

主策划：“并不是，我们揣摩过，这款游戏的地图本质上其实是比当前的世界地图还要大，因为既又现代地图，又有整个普通人无法进入的玄幻修仙地图，所以只做单机游戏未免太亏。将来单机游戏的的地图只会开放学院、几个主要门派山头和几个现代化的大城市，其他地图限制玩家进入。”

楚听乌：“意思就是，等到后期整个地图做完，会改成大型网络游戏上线吗？”

主策微笑：“对，现在的单机副本相当于试点，我们也会想办法在大背景不变的情况下，从大地图中抠出几个小地图，做成小型单机游戏。”

像是经营游戏，对现在的环宇来说，做全息经营游戏可简单了，只要把整个大地图开发完成，那就是顺手的事，只需要设计一下经营模块而已——玩家们看到后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全息经营游戏。

而各类单机小游戏共同塑造出了环宇开发的这个修仙IP，待到后期网游上线，天然就会有许多已经被培养出来了的受众。

主策建议楚听乌领一个网游中的NPC角色——

这个角色名为“听乌”，类似于奇遇NPC，出场几率和出现位置完全随机（也就是楚听乌想上线时就可以选择用这个NPC的身份上线）。出现后会在地图上刷新公告，她可以随便玩，也可以赠与玩家一些稀有材料或者武器作为奖励，赠与的方式和规则由她来定。

当然，最主要的是，策划部门似乎是希望楚听乌以这个角色为媒介，参与到游戏设计中来。

策划部把她请过去后，为她解说了一下游戏设计的方式——

那么多的NPC，那么庞大的世界，当然不可能由所有人一个个输入数据，所以制作的方式其实是“演化”，只确定几个主要NPC的设定，主要背景设定，然后自发演化出故事，产生交汇，最后确定下来游戏的主线。

“在我们的视角，其实能够看到后续的故事，我们会提前建好玩家的模型，参与到故事中去……玩家也只是个更重要的NPC而已，然后我们来确定主线任务的流程。”

“当然，现实中玩家那么多，肯定会在某些时候做出不同的选择，所以也会有极少数人改变主线，乃至于修改游戏的未来……”

提到这，主策划似乎有点感慨：“有时候我们会觉得，游戏其实也是个真实的世界。”

建议楚听乌扮演其中一位NPC的角色，他们自然也提前建好了这个NPC的模型，参与到了游戏中。

带着一点淡淡的好奇，她在进入全息舱时，选择使用另一个后台ID登录，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就穿着身上的衣服，出现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

同时，她的后台界面上出现了数个技能，包括玩家现阶段求而不得的御剑飞行——

她就知道已经做出来了！

楚听乌决定打开个人界面，看看自己扮演的这个NPC的身份介绍——

【你似乎是突然出现在修仙界中的，没人知道你的具体来历，也不知你师承如何。当初，你携带着几乎可以建立一个宗门的财富，直接打上了昆仑山，后来也不曾受到追究。有人认为你是御兽宗弟子，因为你似乎天生就能获得各类灵兽的亲近，还能理解它们的话语……

但昆仑一战之后，你就消失了，只偶尔会出现在人前。

你告诉众人自己会探索不同的秘境，拜访仙山，随心所欲，无论什么人都可能在任何地方碰到你。

他们认为你带着取之不尽的宝物。但自昆仑山而来的弟子都对你恭恭敬敬，似乎是昆仑之人靠着天衍之术得知了什么……】

楚听乌：得知了什么啊？

楚听乌很好奇，她猜测在设定里面，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并不是真正消失了，只是大隐隐于市，说不定就生活在城市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体验人生，下班或者下课后就出去旅游，和自己现实里的设定差不多，只是旅游的位置不同，可能在什么秘境或者去了海外仙山——但幕后却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让昆仑都不敢对她如何。

难道策划部决定给老板创造一个无敌的角色来讨好她了吗？这讨好未免来得有点晚，而且其实没什么用。

她拉到了介绍的最下方，这里有个孤零零的技能，仿佛是猜到她会看完自我介绍，所以特地赛在这的。技能名为——

【召唤】

楚听乌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她站在高楼的边缘，带着微笑选中了这个技能，使用。

金色的光芒在她面前出现，微风似乎都染上了特殊的暖意，而后，庞大的身躯稍慢一步现形，金红色的巨鸟在楚听乌面前舒展身体，张开翅膀，无数光点簌簌而落，凤凰在空中盘旋，璀璨的长羽在尾后拖行，全身上下是斑斓的花纹，但却并不显得杂乱，只有一种契合式的精巧每秒，金色的瞳孔中只映照着她的身影。

系统：“啾！”

凤凰应该是这样叫的吗？

楚听乌哭笑不得：“菲尼克斯……”

不对，现在应该直接叫凤凰。

毕竟修仙游戏里的凤凰用个英文名未免有点花里胡哨。

但系统显然全盘接受，落下来后就示意楚听乌爬到它的背上——

楚听乌摸到了，手掌心下是羽毛的触感，能感受到前方身体散发出的热意，最后她爬上了几乎能整个人扑进去的宽阔鸟背。

她坐直后，便看到系统腾身而起，下方的人类似乎被屏蔽了，并没能看到城市中穿梭的凤凰，但此时有修者御剑路过，远远看到这一幕时差点从剑上摔落。

楚听乌朝那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环宇的确做出了让她惊讶的游戏。

让现实中无法触摸到的一段程序，在游戏中化作真实——即使远没有梦境课堂中来得真实，但楚听乌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喜欢上全息游戏。

因为她能向所有人炫耀：看，这是我的系统！

楚听乌：“我对我这个角色的身份有一点猜测——”

系统大方承认了：“对！你就是我生的！”

谁规定凤凰不可以生小猫了！

在刚绑定时，系统大概越不过宿主和系统间的界限，把自己当成一个保姆，或者管家，但这一刻，它决定在游戏中大大方方地说：

“你就是我生的！”

楚听乌：嗯！

她决定从这一刻开始喜欢上全息游戏！

全息游戏真的很好玩啊！

-

策划甲：“菲尼克斯老板想和小楚老板一起玩游戏就玩吧……一起当随机刷新的NPC也很正常。”

策划乙：“但为什么有人玩游戏想扮演的角色是坐骑啊！”

虽然在身份设定上有血缘关系，但乍一看就是坐骑啊，而且不会变人！

大家抓破了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啊？！
番外五
微微晃动。

周围有交谈声,有轻轻的笑声，有人在用手机刷视频，窗外有风吹过来,但风并没有钻进猫包里。

三五五嗅到了一点陌生的气味，还是醒了。

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抬起爪子，推了推猫包另一侧,很快,拉链拉动的声音响起，猫包被打开，一只手伸进来,先握住了她的爪子，然后慢悠悠地帮她把打结的几缕毛发梳理开来。

车窗外飘进来的味道变得更清晰了，一同变得清晰的还有蝉鸣声。

吵得闹人。

然后,楚听乌伸出两只手，把三五五捧了出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坐在前方副驾驶上的堂姐便低声说：“三五五是不是困了……外面太吵了？要把窗户关上吗？”

三五五听出了语气中担心的意味。

她伸长后爪,抖了抖，在幼崽的腿上翻了个身，依旧矫健有力。

……顺便踹了旁边人一脚，但对方熟练地伸出手，这一脚便踹在了他的掌心。

她听到幼崽轻轻地笑了起来。

“没事,”楚听乌说，“马上就要到了。”

大祖祖楚淑贞住在老家，是一栋四层楼带小院的建筑，她住在一楼，冬季也会搬到二楼去,这栋楼十年前就装了电梯，其他地方大多被打通，孩子们回来时就可以住。

也有些就住在祁河市的小辈家距离这里不远，所以每到年节，一大家子人至少能回来一半。

但如今不是过年，而是大祖祖的周岁生日……至于具体是多少周岁，楚听乌也不清楚，小辈们似乎都不知道，因为大祖祖已经过了百岁，百岁之后，似乎是本地的习俗，不会具体说年龄，只说年年都是一百岁整。

车停下时，三五五就立起来，看向车窗外面。

她不太喜欢坐车，主要是不喜欢车上的味道。因此路上只要有下车的机会，就会下来活动。注意到车停下后，她转头又看了眼幼崽，幼崽说：“就是这里了，我们下去吧。”

幼崽开门，三五五立刻下了车，然后她注意到自己没有戴上遛猫绳——

到地方了，不用再赶路了。

她可以自己去随便逛逛。

但楚听乌还是挥手圈了个大致的范围：“中午要回来吃饭啊！”

三五五：“喵~”

她立刻离“车”远远的了。

前面就是个院落，院落门口有个中年妇人，在三五五窜进去时笑盈盈地和她打了个招呼。三五五便只能紧急刹停自己这辆猫车，人立起来看她一眼，仿佛是回礼。

她其实也不太话痨，不喜欢说话。

而后她就进了院子。

院子里有一颗很高大的榆树，榆树下悬挂着一个秋千。

此时秋千正晃来晃去，旁边有两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正掰着手指商量让谁先玩……就在这时，三五五窜了上去。

晃来晃去耶！

玳瑁猫一开始差点脚滑，但很快稳住了，秋千发出嘎吱的声音，随着她带来的力左右晃动，两个孩子“哇”了一声，一个叫道：“好帅的猫！”

好大，好蓬松的样子！

另一个则看看旁边的妈妈，又看看哥哥，最后小声说：“猫猫，我可不可以摸摸你？”

孩子的妈妈哭笑不得。

三五五瞥了他一眼，高冷地摇摇头，跳到花坛边缘。

她把两个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又看了看榆树，最后从花坛另一边跳到了墙头，绕开墙头的玻璃碎片，迂回地跳到树上，开始拨弄悬挂秋千的绳子。

看到楚听乌走进来时，三五五站起来，榆树枝叶在她头顶娑娑晃动，几根树叶飘下，楚听乌正在和姑妈说话，此时半转过身子，举起手——

她精准地接下了从树上跳下来的猫。

姑妈“嚯”了一声，又看到三五五趁着这个姿势，去打楚听乌肩膀上的“鸟”。

姑妈：“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肩膀上这只鸟怎么不叫也不飞走的？”

楚听乌还没回答，旁边堂姐先开口了：“这是一款玩具啦，会自己动的，做得也特别像真正的鸟，很智能的——对了，听乌，你这是什么鸟啊？”

花里胡哨，还挺好看。

楚听乌：“啊，是凤凰。”

堂姐：“……”那，那这凤凰小小一只，又胖又圆，她还以为是野鸡幼崽呢。

楚听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做的。”三五五放弃把那只“鸟”从幼崽肩膀上勾下来了，干脆转过头，安逸地被幼崽抱着，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幼崽显然很受欢迎，很多人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但语气带着崇拜，不论是年龄小的还是同龄人乃至三四十岁的年长者，能得到她一句回话都非常兴奋……还有人邀请楚听乌去打牌。

此时，有个气味熟悉的家伙连忙阻止：“和她打牌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哎呀，萧萧，大家就是随便玩玩嘛，不论是输还是赢都无所谓的。”

“说起来萧萧打牌就很厉害，因为脑子很好使吧？能记牌算牌，那我们可不能让你上桌了啊！”

此时他们完全忘记了，既然楚萧打牌很厉害，为什么提起楚听乌就闻之色变。

楚听乌揉了揉三五五的脑袋：“那我先把三五五送去房间，让她认一认门。”

“猫胆子都挺小的，正好，你房间在四楼，隔音好……”

“哎呀，妈，你一看就没看过姑姑的直播，三五五胆子很大的啦——”

三五五打了个哈欠。

当她再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间的床头了，身上盖着被子，床上是楚听乌刚脱下来的外套。

三五五在外套上磨了两下爪子，又自己舔了两口，然后一跃而起，嗖地打向枕头另一边那只“凤凰”，但凤凰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三五五：“喵？”

好吧，她理解了，操控凤凰的家伙一定不在这里。

但只要稍微等一下……凤凰的眼睛亮了一下，三五五把打变成推，不耐烦地推了一下，并喵喵两句，跃至门口。

那只破鸟又躺下了。

三五五：“……”

她懂了，这就是不能帮她开门的意思。

猫妈妈跟着幼崽走过了很多地方，大概是因为猫咪的高度问题，当人类欣赏风景时，猫妈妈记住了不同建筑里不同的“门”。

有的门是家里的门，只要她叫一声就会自动打开。

有的门是酒店的门，得由她自己来开门。

有的是自动门，无论是谁来都会开门，但某些地方的自动门偶尔识别不灵敏，识别不出门口的一只猫。但这里不太像酒店。

她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听到电梯门打开，有人拎着行李，拿着背包走过来，似乎没注意到前方的一只猫，而是拖行着到一半，突然开始敲隔壁的门，边敲边大声说：

“小六，开门，我给你带了礼物！”

另一间房里传来抱怨声，三五五溜达着路过时，扒着行李箱站起来，没看到什么“礼物”。

不过她闻了闻，闻到了烤鸡的味道。

去找点吃的好了。

她的长尾巴从旁边人的小腿扫过，激得对方一激灵，一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玳瑁猫的毛色仿佛和地毯融为一体，贴着墙边无声离开，只在拐角处一扇门打开时轻巧地跳到了一边。

“啊，三五五？”出门的小姑娘扎了个马尾，年龄似乎在初中，看上去健康又活泼。

一人一猫一起进了电梯，她低头笑问：“你和姐姐一起回来的啊？要去哪一层？”

三五五叫了一声，小姑娘便按了一层，然后似乎反应过来：“对了，表哥前两天也把他养的小猫带回来了，不过它胆子很小，应该不会出房间。”

她听说表哥还是费了很大劲才从警犬警猫培训基地接回来的呢，据说是一只没能通过训练的幼猫。

三五五懒洋洋“喵”了一声，她的确闻到了陌生猫咪的味道，但对方没法造成威胁，她也就没管。

一楼比楼上要热闹地多，三五五瞥了一眼，发现楚萧，邵令梧，楚听乌三个人正在斗地主，除了幼崽，另外两个人类神情都很凝重，而一堆年轻人正在围观，也不知道三个人的斗地主有什么好围观的。

她钻进厨房，小姑娘也跟来了，和长辈说了一声，就去给三五五找吃的。旁边长辈惊叹道：“这猫还能自己挑喜欢吃的啊？我还以为要去找罐头呢，你哥正好带了。”

小姑娘：“这可是三五五！”

猫妈妈的尾巴慢悠悠地摇着，因为太过蓬松，一旁的长辈没忍住蹲下摸了摸。三五五也不恼，头也不抬，然后便听到：“真胖啊。”

三五五：“……”

小姑娘：“这叫强壮！”

三五五磨墙。

“哎呦、哎！”

她炫完饭，从厨房里溜出来，正好看到有人正拿着手机在扫些什么，这种人特别常见，大概又是在抓什么“猫粮”“投影”，三五五很疑惑：空气里也能抓到猫粮吗？

小姑娘楚子涵显然很空闲，背着手慢悠悠跟在三五五身后，也没有去玩游戏，然后她就注意到玳瑁脚步突然一停。

三五五的耳朵一动不动，前方则是楼梯拐角，大家很少会走，楚子涵正在疑惑，突然看到玳瑁扑了出去，然后，角落里传来了“嘤嘤”的声音。

一只暹罗幼猫被三五五整个扑倒，立刻开始蹬着爪子喊人。

被喊过来的楚子涵探头一看，陷入思索：“……”

你这根本也没见血啊。

俗称挖煤工的暹罗脖子上待着一个灰色的项圈，大约有半岁，发现挣扎失败后就缩着爪子，躺在墙角，一副就范的样子。

三五五：“==”没意思，都不再挣扎一下。

她松开后，小猫立刻跳起来，警惕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伏低身子，用肢体动作和三五五打了个招呼。

同类之间如果不是争吵，其实猫咪很少会用语言交流，只需要肢体与气味，就可以传达出彼此想要获知的信息——除非有的猫特别话痨。

这只小挖煤工就特别话痨。

发现三五五其实并不凶悍，只是脾气不怎么好之后，它就喵呜喵呜地黏上了三五五。它的词汇量并不多，但还算可以把想说的话表达清楚——

于是小挖煤工开始和三五五说起自己在训练基地的故事。

关于如何训练，巡回，搜索，参与实践……然后莫名又被带走。

三五五：“……”

她听出来了，这只小猫会被退回，完全是因为“好奇心重”“话痨”“胆小”，如果三项中只有一项，那或许达不到退回的标准，但它偏偏三项兼具，硬是能和刚认识的三五五聊这么久。

小暹罗：“我的战友之前每天都要出门狩猎，但现在要在房间里待一整天喵！”

三五五：他辞职了，现在准备和朋友合伙创业而已。

小暹罗：“他明明是我‘战友’，但却每天抱着我叫我‘爸爸’，难道我的名字是爸爸吗喵？”

三五五：不，他只是想让你喊他爸爸。

小暹罗：“我叫爸爸喵，我叫爸爸喵！”

三五五：“……”

楚子涵停下脚步，发现前面两只猫又打了起来，但似乎是小暹罗单方面被“殴打”，小暹罗则似乎完全当成了在玩耍，在地上滚来滚去，还试探着去咬三五五。

然后，她就看到三五五压住对方，颇为严肃地叫了两声——是的，明明是猫咪，声音听起来却非常严肃，好像在说什么大事。

三五五：“喵嗷——你不准叫爸爸！”

解释是解释不清楚的，直接打服它就好了！

半刻过后，暹罗猫放弃了“爸爸”这个名字，低眉顺眼地跟在三五五后头……三五五要带它去看她生的幼崽，顺带教导它一下什么叫做“辈分”。

辈分有猫粮好吃吗？

不过暹罗没想到对方的幼崽那么大。

真——

厉害！

暹罗人立起来，趴在那只幼崽的腿上，却够不着她的膝盖。

楚听乌低头，摸了摸暹罗的脑袋：“嗯？”

旁边有人似乎发现了这里的猫，笑着喊了一句：“芝麻，你怎么跑出来了？”

暹罗转头瞥了他一眼，不理。

那人走过来，蹲下：“芝麻，哎呦爸爸的芝麻，来，叫爸爸？”

暹罗小心地看了眼三五五：“……喵。”

这位表哥抱起猫就是一阵揉搓，然后和其他人说：“看，这我生的小猫，多可爱呀，嘿嘿嘿，小挖煤工！它还会叫我爸爸呢！”

楚听乌&三五五：“……”

幼猫被四处传阅，它的爸爸一直在旁边夸它有多么乖，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哎呀当然比不过听乌家的三五五啦……”），但从来不会伸爪子，脾气特别好（“还会帮我拿东西呢，也不会把我眼镜从桌上推下来。”），每天都会迎接他回家！

大家都来养猫，养猫可棒了。

大祖祖回家，这阵炫耀才告一段落，表哥特地把芝麻送过来，说“让三五五带一带”，猫咪自己会开门，似乎回到老家胆大了不少，但如果玳瑁猫在旁边看着，他似乎就放心了。

屋里响起了“生日快乐”的声音，所有人似乎都聚到了一楼大堂，暹罗小猫芝麻上蹿下跳，显然又想加入到八卦，但三五五“喵呜”了一声，示意芝麻：

那个人类其实把你当自己的幼崽看。

芝麻歪了歪头。

它在离开基地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即使被接走了，似乎也不太习惯新名字。

而基地的猫生活在一起，却都知道它们不是训导员的幼崽……猫咪怎么会是人类的幼崽呢？

三五五蹲在它旁边，周围都是人类，但此时又指了指，说：“我的幼崽和你的人类是兄妹喵。”

她也理不清复杂的亲缘关系，那直接统称为兄妹也无妨，粗暴点说就是一窝的，只是其他人类不是她生的，嗯。

芝麻：“喵呜~”

它，懂了！

虽然三五五身上没有妈妈的味道，但她，她是妈妈的妈妈！特别妈妈！

“喵！”

“啪！”楚听乌放下手中的杯子。

坐在对面的表哥一愣：“啊……听乌，你饮料喝完了？我给你满上。”

一旁的邵令梧原本正抬手捂住额头，但看上去似乎更想捂着耳朵，一副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的表情，此时反应过来，赶忙接过：“没事，我来倒吧。”

楚听乌：“表哥，你家猫之前是从基地被退出来的吧……我记得现在所有警猫的猫源其实都来自金城基地，这只小猫的妈妈或者外婆说不定还是三五五训练过的呢！”

表哥：“哎呀，那是真的巧，哎呀我听说第一批警猫就有暹罗吧……说明暹罗真的很适合当警猫嘛，我就说我家芝麻天赋是很好的，很乖的——”

表哥夸起猫咪就停不下来，迅速地列出了小猫曾经做过的一二三四件让他感动的事情，虽然其他人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小猫其实只要保持可爱他就很感动了，这些事听起来很有些脑补的成分。

楚听乌：“它被退是因为太话痨吧？”

表哥面露震惊：“听乌，你真的太厉害了！”

楚听乌：“它是不是总吵你睡觉？”

表哥：“其实还好啦，就是如果早上没陪它玩，它晚上话就特别多，我睡着了还要扒拉我让我起来听它说话……”

……人类的对话声被其他交流声掩盖，暹罗猫芝麻人来疯地跑到了二楼，三五五不急不缓地跟上，刚抵达二楼，又听到了一楼传来的狗叫声。

是姑姑也带来了家里养的吉娃娃。

两个小时后，楚听乌过来抄起了芝麻，牵着吉娃娃和一只阿拉斯加幼崽，身边是两匹神骏的纯血马，马像是刚刚遛弯跑过来的样子，亲昵地蹭她的脑袋，楚听乌同时安抚周围所有动物，还能抽空和动物们的主人交流两句，然后，她侧坐在马背上，似乎决定带着动物一起去牧场玩。

终于不用照顾幼崽（和烦猫的狗），三五五决定——

当然不是去休息。

去把周围巡视一圈！

她收拾好自己，确定自己容光焕发，皮毛柔顺没有打结，指甲也很锋利后，就悠闲地出门了。

屋内正在搓麻将的人动作一停：“是不是有人在玩游戏外放了声音啊？”

好像之前出了个叫做猫咪模拟器的全息游戏？还挺火来着？在游戏里当猫难道很好玩吗，到处都能看到在玩这款游戏的。

不过一同搓麻将的人停了停，然后得出结论：“不是房子里的，是外面的猫在叫。”

大概又在打架吧，不管，继续打麻将。

说起来啊，这全息舱是真的好玩，他们年龄虽然大了，也在各自家里备了一个。打麻将，跳舞，看剧都特别方便，甚至都不用出门了，就是限制玩的时间，而且在全息舱里还可以自己设定“形象”，大伙儿直接变年轻了，都不习惯了。

但现在所有人难得一聚，面对面地看到亲朋和故友……才怅然发现，现实也有现实别有的味道，虚拟很好，现实也很好，科技越来越好——

“三筒！”

“杠了，哎呦，我杠上开花了！十六番，给钱！”

就是运气依旧不怎么好。

“等等，这三筒我手滑才打出来的，我不准备不打这个——”

“你这人！你这人……”“哈哈哈！”“那这盘不算咯，这盘重来！”“正好，我刚刚牌特别烂！让我换个位置洗牌！”

迎着烦躁的蝉声，三五五打了个哈欠，猛地跳到树上，下方有小孩子拎着簸箕经过，抬头指道：“猫——”猫又不见了。

猫咪只在附近留下自己的气味，当迈着矫健的步伐从屋顶的“猫咪专用通道”回到这处院落时，日暮已西斜，有风拂落树叶，秋千在轻轻摇晃。

三五五重新趴到那根粗壮的树枝上，继续锲而不舍地扒拉秋千的绳索，于是秋千轻轻晃动，房屋中最年迈的老人听到动静，看向这边，满脸无奈地微微摇头。

直到下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楚听乌身上的味道乱糟糟的，于是猫妈妈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幼崽的眉眼盛满了笑意，她分明知道三五五只是惫懒，才不愿意自己下树，但还是伸出手臂，说：“这里。”

三五五又看了一眼绳索。

幼崽身后有人交谈着靠近，有人微笑着看向她们，有人正沉迷于手中的电子设备，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味，她在树上抖了抖毛发，一跃而下，准确地扑进了楚听乌怀里。

楚听乌故意道：“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哦。”

三五五：“喵~”

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哦。

但还好，我这一生都会陪在你身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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