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番外32(金币加更)  青铜门是幌子,张家是幌子,连张起灵的十年失忆,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真正的秘密,从来都藏在这十万大山的神墓里。  他布局近百年,以为目标在长白山底,原来真正的钥匙,一直都在湘西。  “哗啦”一声轻响。  汪先生合上显示屏,随手搁在案头。马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竹壁上,像头终于嗅到猎物气息的兽。  “不等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汪灿猛地回神:  “先生!我们对神墓内部一无所知,现在进去太冒险了!要不要再等…”  “试探已经够了。”  汪先生打断他,目光穿过半开的竹窗,望向深山最浓重的那片雾色。山风正卷着雾气往山坳里涌,像只无形的手,推着所有人往局里走。  “她越是虚弱,越说明墓里的东西是真的。真要是等她缓过来,我们连靠近阵眼的机会都没有。”  他扣上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脸色隐在明暗交错的灯影里,只剩声音平稳地落下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  “汪灿,调齐所有人,带上所有装备。半个时辰之后,进山。”  “是!”  汪灿躬身应下,转身快步下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雾气里,竹楼里重归寂静。  汪先生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敲了敲冰凉的竹壁。山风卷着湿雾扑在他脸上,凉得刺骨,他却缓缓勾起了唇角。  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总要亲眼看看,所谓的神墓,所谓的长生,到底是什么模样。  等张海侠确定汪先生一群人进入了神墓,他立刻发出消息,看着回复,眼底浮现出杀意。  吴三省…或者解连环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当年九门分崩离析,原本亲如一家的九门相互猜忌。  差点犯下大错,后来若非张海琪他们暗中通信,只怕九门损失惨重,却也因此不得不隐姓埋名,从此不再以九门的名义出现,这才骗过汪家。  而如今,终于到了他们反击的时候,九门百年的谋算就在今日。  张起灵他们进入神墓是生还是死都无法影响他们的行动,因为汪家调走了大半的精英。  张海侠抱着身体不舒服的瑶玉,让她能安心睡一觉,而他一直在等消息。  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张海侠伸手抚摸着瑶玉苍白的脸,眼底浮现出几分凝重,他或许不该如此鲁莽,明明知道神墓对瑶玉很重要,却依旧将神墓当成了最后的棋盘。  可是到现在后悔也已经没用了。  而另一边,张起灵一行人已经受伤了,他们对这个神墓的危险早有预料,甚至张海琪到现在依旧对疑冢的危险历历在目,因此他们格外小心,可是就算是如此小心,他们依旧受了伤。  他们本来没有准备深入神墓,可一进去,便已经身不由己,但是他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只是这个收获,让所有人都心中生出寒意,因为他们或许…误打误撞的真的来到了第二个青铜门。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打赏的金币,这是金币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南部档案-番外33  什么是长生?什么是终极?  这是每一个张家人都会疑惑的秘密,而这一切的疑问,在神墓中找到了答案。  张起灵和张海琪看着墙壁上的画,突然想到了瑶玉曾经说过的话。  “瑶玉身为守墓人,却从来不相信神的存在,哪怕她因为神而得到了强大的力量,哪怕圣池是那般神奇,她也不觉得有神明的存在,她相信,神也不过是更强大的一种生物,毕竟这个‘神’也会陨落!”  吴邪听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看来瑶玉姑娘还是很哲学的!”  要是读大学只怕马哲都是满分。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那些画上,许久才说:  “她是对的!”  张家能获得长生是因为陨玉。  巨大小行星闯入地球大气层,在空中碎裂,主体拆成三大主陨玉矿脉,撞击地壳深埋地下,撞击飞溅的细小碎片散落全国多地,形成小型陨玉原石、粉末。  而长白山地底藏着整块巨型陨玉矿,内部就是青铜门后的终极,蕴含最强时空、长生力量,张家先祖最早发现,在此修建青铜门世代封印。  那种力量不只是带来长生,也会带来强大的副作用,让人变得不像人。  而墨褚神墓中的神明,便是随着陨石来到这个世界的存在,祂建立神墓是因为祂知道祂死后会影响这个世界的生物,因此建立神墓将自己封印住。  而圣池,不过是祂的澡池!  嗯,也不是很意外了,毕竟那修建的确实是澡池的样子,只是身为另外一种存在,祂洗澡时越冷越好。  至于圣髓,那不过是另外一种净水器,提取出来的圣髓确实拥有一种力量,那样的力量对祂来说只有一点点作用,可对人类来说则是很神奇的力量了。  因为祂使用的力量是祂自己能掌控的力量,于是能缓解陨玉带来的副作用,若是世俗意义上的长生,也确实能从这里得到。  “我们好像…闯祸了!”  吴邪震撼的呢喃着,若是汪家真的从这里得到长生,只怕…他们…  “不要担心!”  张海琪语气平静,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符。  “瑶玉在我们进来之前告诉我,这座神墓有一个核心,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要毁掉核心,就可以直接毁掉整个神墓。”  吴邪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放松了些许,只是随即又有些疑惑:  “那这里该怎么办?汪家的人估计也进来了,要是让他们得到了长生的秘密…还有小哥,小哥日后还会失忆吗?”  “你太小瞧瑶玉了,一百年的时间,她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我们的记忆在这里,所以才会一直拖着,等汪家的事情结束,她就能彻底解决族长的问题。”  张海琪的话让的吴邪立刻开心起来,他们看着这座雄伟的神墓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快点行动,等事情结束了,我可得好好睡一觉!”  “那是啊,天真,你看这是什么!”  王胖子突然拿着一把武器晃了晃。  “ 没想到神的武器和我们用的差不多!”  几人纷纷看过去随即神色骤变:  “神经,那就是我们的武器,有人进来了!”  张海琪神色大变,众人心中一惊,可是他们没有见到外人。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南部档案-番外34  瑶玉不知道神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突然变得十分悠闲,不管是汪家那边还是神墓,他们都不需要出手。  不过从张海楼他们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计划一切顺利,九门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都是好消息,瑶玉和张海侠便放松了下来。  “海侠,你说,长生是一件好事吗?”  瑶玉突然问道,张海侠想了想摇头:  “如果一个人的长生,那或许算不上好事,而是一种惩罚!”  当亲人、爱人、友人一一离开,留下来的那个人,便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  瑶玉安静的听着,许久之后突然笑了一下,张海侠问她笑什么,瑶玉转头看着张海侠,眼底浮现出几分流光。  “因为我们的长生或许就要结束了。”  张海侠一愣,他其实不在乎长生与否,在和瑶玉在一起之后,他便格外珍惜在世的每一分每一秒,是否长生并不重要,这几十年的光阴也不过是他们偷来的,此刻瑶玉的话让张海侠生出的并非不舍,而是担忧:  “神墓打开会影响你的身体吗?”  “神墓打开不会,但是…我有预感!”  瑶玉的目光落在神墓的方向,他们会毁掉神墓!  神墓一旦被毁…  “走吧,随我去做一件事!”  瑶玉轻声说道,张海侠皱眉,有些担忧:  “你为什么不早说,如果神墓破坏对你有影响的话…”  “那我也会答应!”  瑶玉含笑看向张海侠,眼底没有一丝后悔,全然都是坚定:  “用神墓换汪家覆灭,也是一件划算的事情,你总是会陪着我的对不对?”  守护神墓,守护墨褚的安宁,是身为圣女的责任,瑶玉从来不会推卸责任,她从这具身体里面苏醒的目的便是如此,祈愿人死在寻找族人的途中,她便接手了她的遗愿。  如今墨褚的族人能够自由,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  “当然!”  张海侠安静下来,握住她的手眼中浮现出笑容,不管如何,他都会陪着她的。  神墓最深处的墓室像一只倒扣的古铜巨碗,四壁刻满扭曲的星纹与异兽残图,所有纹路都朝着中央的黑石台汇聚。  石台上悬浮着一颗半人高的蓝色心脏,外层裹着薄如蝉翼的光膜,幽蓝微光从肌理里丝丝缕缕渗出来,一胀一缩地缓慢脉动,像在沉眠中呼吸。  寒气顺着石台缝隙往上冒,混着石尘的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清冽气息。  汪先生站在石台三步外,笔挺的中山装沾了尘土与血点,平日里梳得齐整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额前。  他死死盯着那颗跳动的蓝色心脏,素来斯文平静的脸上第一次裂开缝隙,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欣喜,连呼吸都跟着那脉搏一起发颤。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哑得厉害。一路跟进来的汪家精锐折损了大半,甬道里的黑影机关、蚀骨寒气、坠石陷阱,把他带的人啃得七零八落,可此刻望着石台上的蓝光,所有死伤都成了不值一提的铺垫。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层微凉的光膜。  “汪先生,好兴致啊。”  清冷又桀骜的女声忽然从墓室入口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像冰碴子砸在冷石地上,脆生生地扎人。  汪先生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入口处站着四道身影。张海琪走在最前,月白短衫沾了血污,鬓边碎发被汗水粘在颊边,手里的勃朗宁枪口垂着,却稳稳对准他的眉心,眉眼锋利得像出鞘的刀。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南部档案-番外35  张起灵立在她身侧,黑金古刀斜指地面,刀身映着幽蓝冷光,兜帽下的脸没什么表情,黑沉沉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结局的死物。  吴邪和胖子跟在后头,两人都喘着气,脸上沾了石灰,眼底却压着明晃晃的怒火。  “张家族长,还有这位馆长!”  汪先生慢慢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蓝光的凉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斯文又扭曲的笑:  “来得正好。省得我出去找你们。”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那颗搏动的蓝色心脏,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张家守了上千年的长生秘密,攥了一代又一代的终极,现在——要归我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握刀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做梦!”  吴邪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紧“  ”“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长生,你害死了多少人?一条条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汪先生嗤笑一声,抬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领口褶皱,眼神冷了下来:  “人命?若不是张家死死霸着终极,把长生的秘密攥在手里当私产,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张起灵,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讥讽:  “你们张家人坐拥长生,高高在上,看着世人为了这点秘密争得头破血流,反倒成了慈悲的守护者?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吴邪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石台的方向声音都发颤:  “那根本不是什么恩赐,是灾祸!你以为长生是好事?张家守了青铜门上千年,守的从来不是什么长生的好处,是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毁了这个世界!”  胖子在旁边搭腔,嗓门震得石壁都似有回音:  “就是!你以为这蓝疙瘩是什么好宝贝?真拿回去当供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活了大半辈子,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张海琪冷笑一声,枪口又抬了半寸,语气里是说不出的冷厉:  “汪先生,打了近百年交道,你怎么还是这么蠢。张家要是真想独占好处,还轮得到你摸到神墓的门?”  汪先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他扫过眼前四人,最后把目光落回石台上的蓝色心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是不是灾祸,试过才知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身,手掌狠狠按向那颗蓝色心脏的光膜。  “住手!”  张起灵身形一动,黑金古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过去,刀光映着幽蓝冷光,在墓室里拉出一道凛冽的弧。  汪灿从侧面斜刺里冲出来,短刀横挡,“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丝,却死死咬着牙挡在汪先生身前,剩下的几名汪家子弟也立刻围上来,端枪对准了入口方向。  “先生,您快动手!我们拖住他们!”  墓室里瞬间剑拔弩张。  石台上的蓝色心脏像是被外界的动静惊扰,脉动忽然加快,幽蓝光芒越来越盛,映得四壁星纹都次第亮起,一股冰冷的威压从石台上漫开,像有什么沉眠了千年的东西,正顺着那搏动的频率,一点点苏醒。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南部档案-番外36(会员加更)  檐下铜铃骤然狂颤,不是风拂过的轻响,是被地底力道震得嗡嗡作响,连竹楼的木柱都发出吱呀的呻吟。  案上白瓷茶盏滑出半寸,茶水泼洒在木纹里,晕开深色的湿痕。  瑶玉猛地站起身,指尖撑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方才心口那点隐约的窒闷,此刻骤然化作沉钝的痛感顺着经脉炸开,脚下青石板的震颤越来越清晰,像有庞然巨物在地底深处翻涌苏醒。  “神墓要毁了。”  她抬眼望向深山方向,脸色白得像落了层霜,眼底浮起极淡的幽蓝。  话音刚落,后山便传来滚石滑落的轰隆巨响,院角竹篱歪了半截,林间惊起黑压压的飞鸟,撞碎了漫天沉雾。  张海侠几乎是立刻掠到她身侧,伸手扶住她晃了晃的肩膀。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肩颈,他眉峰拧成了结,能感觉到震颤正顺着山石往上爬——屋瓦当啷啷砸在青石板上,尘土顺着竹窗缝隙往里灌,连呼吸都裹着砂砾的涩意。  “动了核心?”  他声音压得发沉,余光瞥见她眼底翻涌的沉痛,动作又骤然顿住。  瑶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慌乱都压进了眼底深处,只剩刻进骨血里的郑重。她转身看向张海侠,云缝漏下的天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得去祭坛。”  山风卷着碎石擦过耳际,远处山壁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尘土混着雾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海侠看着她眼底的决绝,没有问值不值得,也没有劝她别犯险。他只是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力道稳得像能扛住所有山崩地裂。  “我陪着你。”  他低头,声音落在她发顶,轻却重若千钧:  “不管去哪,我都陪着你。”  瑶玉鼻尖一酸,埋在他心口轻轻点了点头。再抬头时,脸上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像山雾里绽开的花,清冽又温柔:  “好。”  祭坛藏在圣池后侧的山巅,平日被阵法掩着,石阶顺着崖壁凿刻而上,两旁玄鸟纹在震动中隐隐泛出微光。  两人一路往上,脚下石阶不时有碎石滚落深渊,发出悠长的回响。越往高处,震动越烈,狂风卷着雾汽打在脸上,几乎睁不开眼。  踏上祭坛的刹那,瑶玉顿住了脚步。  整座祭坛由整块玄石雕琢而成,中央刻着繁复的古阵纹,纹路缝隙积着千年尘灰,此刻正随着震颤缓缓亮起幽蓝的光。  圣池的寒气从崖下翻涌上来,裹着细碎金尘,在祭坛四周凝成流动的光带,像沉睡千年的阵法终于被唤醒。  她往前踏出一步,玄色裙摆扫过阵纹的瞬间,所有纹路骤然亮了一度。  瑶玉缓缓抬起双手,指尖在胸前交叠结印。  拇指相扣,食指与无名指弯成玄鸟展翼的弧度,起初只是指尖泛着淡金微光,随着诀法运转,金光顺着腕骨往上爬,漫过小臂、肩头,最终在她身后凝成一对巨大的、半透明的玄鸟虚影。  幽蓝的圣池寒气被阵纹牵引,顺着她的脚尖往经脉里钻,与自身灵力撞在一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唇色白得近乎透明,可她结印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南部档案-番外36(会员加更)  金辉顺着玄石阵纹漫开,像融化的日光顺着千年沟壑流淌。瑶玉身后的玄鸟虚影渐渐凝实,羽翼舒展时扫过崖边松枝,寒雾瞬时化作细碎金尘,簌簌落了满肩。  她指尖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指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额角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阵纹上,溅起极小一点金光。  地底的轰鸣却没有半分减弱,反倒像被惊扰的巨兽,闷吼声顺着岩层往上撞,整座山巅都在簌簌发抖。  “阿瑶!”  张海侠站在阵外,玄色短衫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他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光带边缘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弹开,掌心麻了一瞬。他眉头拧成死结,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被山风扯得发颤:  “撑不住就别硬来!”  瑶玉没回头,只微微偏了侧脸,鬓边碎发糊在汗湿的颊边,眼底金辉流转,像盛着两簇燃在寒潭里的火。  她声音很轻,却顺着风清清楚楚落进他耳里:  “没事…还能撑。”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双手猛地往上一抬。  无数道金色灵力从阵纹中拔地而起,像细密的光丝穿透岩层,顺着山脉脉络往四面八方蔓延。  远处几座隐在云雾里的山尖骤然亮起幽蓝的光,疑冢的石纹顺着山壁次第浮现,与主峰的祭坛阵纹遥遥呼应,顷刻间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十万大山轻轻兜住。  山壁上蛛网似的裂缝顿了顿,滚落的碎石慢了半拍。  可也只是一瞬。  神墓深处的崩毁还在继续,核心处的力量像失控的洪流四处冲撞,光网被撞得泛起涟漪,几处薄弱的阵纹甚至开始忽明忽暗。瑶  玉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掐法诀,本就单薄的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身后玄鸟的羽翼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灵力快耗尽了。  张海侠看得心头发紧,往前踏了半步,刚要开口劝她收手,异变陡生——  两道幽蓝色的光团分别从两人心口飘了出来,一枚清润如寒泉,一枚沉敛如深海,在半空中轻轻一碰,便像冰雪遇暖阳般融在了一处,化作一团流转着金蓝双色的光球,带着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径直撞向祭坛中央的阵眼。  “那是…”  张海侠怔住了。他认得那股气息,是当年误食的神鱼残力,这些年悄无声息沉在血脉里,竟在此时被阵纹引了出来。  光球没入阵眼的刹那,整座祭坛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像初升朝阳般的白亮,顺着光网瞬间铺满整座山脉。  崖边摇摇欲坠的碎石定在了半空,裂开的山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合拢,地底的轰鸣像被捂住的鼓,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化作极轻的震颤,消弭在岩层深处。  各处疑冢的光芒次第熄灭,光网如潮水般退散,重新缩回祭坛的纹路里。  强光散去的瞬间,瑶玉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去。  “阿瑶!”  张海侠瞳孔骤缩,飞身扑过去将人稳稳接住。怀中人轻得像一捧将散的雪,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沾着刺目的鲜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南部档案-番外37(金币加更)  她咳了两声,又一口血沫溢出来,沾在他玄色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别慌…”  瑶玉睁开眼,长睫颤得厉害,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  “山脉…稳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张海侠声音发哑,指尖替她擦去唇角的血,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他打横将人抱起来,脚步稳得惊人,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出翻涌的情绪:  “先回去,我给你煎药。”  瑶玉靠在他怀里,疲倦地闭上眼,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山风掠过耳畔,已经没了刚才的狂躁,只剩松涛阵阵,像整座山都跟着松了口气。  她没说的是,神墓崩毁的瞬间,她与古神的契约也跟着淡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被束缚在墨褚的圣女,三月之限,或许也成了过往。  可这些都不急。  她往张海侠怀里又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柏枝与皂角香,安心地陷入了沉眠。  张起灵他们无比狼狈的在神墓塌陷的前一秒跑出了神墓,而汪先生却随着那颗蓝色的心脏一起在神墓中被埋葬。  “山脉会不会垮?”  吴邪心有余悸的看着神墓整个沉下去,喘着粗气说道,张起灵走过来扶起吴邪:  “我们先下山!”  这么大的神墓突然消失,对山脉定然是有影响的。  正说着,突然天空中传来悦耳的鸣叫声,下一刻,原本摇摇欲坠的山脉如同被缝纫的布一般稳固下来,只是原本神墓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  “神迹!”  众人抬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  “是瑶玉!”  张海琪皱起眉头,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几人快速赶回寨子,却见到张海侠正在杀人,嗯,那群汪家留了一部分人在外面,张海侠收回枪,脸上是无法压抑的戾气和杀意,整个人仿佛从血海中走出来的。  张海琪一枪干掉一个想要偷袭张海侠的人,张起灵也直接拔出黑金古刀,等所有人都倒下之后,张海琪才看向张海侠:  “瑶玉呢?”  张海侠神色微微一动,平静的摇头:  “她有些累了,现在在休息,汪家怎么样?”  “如果随着神墓一般埋葬在地底还能活下来,那他就还活着!”  张海琪擦掉脸上的血迹冷笑着说道,张海侠的神色微微一松,抬眸时眼底的狠戾消散。  “那就好,海楼那边也进展顺利,他们拔出了大部分汪家人,汪家的大本营也已经攻破,吴三省他们也都行动成功了,只是后续可能还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对了,这个药是给族长的,用了这个,族长就不会再失忆了。”  张海侠将一个药瓶递给张起灵,张海琪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着急让我们走吗?”  “要是你们能多留一段时间当然好了,不过还是等汪家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说吧,瑶玉为了稳固山脉耗费了太多戾气,现在也出不来。”  张海侠无奈摇头,张海琪这才作罢,吴邪着急去找三叔,也和他们一起离开,等人都走了,张海侠脸上的笑容才消散,转头看向屋内,眼中浮现出几分担忧。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打赏的金币,这是金币加更!!! 南部档案-番外38(会员加更)  墨褚新村还是和之前一般繁华又宁静,明明是矛盾的却又形容得如此的恰如其分。  最靠山边的小院爬满凌霄花,橙红花瓣垂在廊下,筛得满地碎金似的日光。瑶玉裹着米白色薄毯躺在竹编躺椅上,眼睫静静垂着,呼吸轻浅,像是晒着太阳睡着了。  旁侧矮竹凳上坐着张海侠,手里握着细錾刻刀,正对着块巴掌大的银料细细打磨,膝头摊着两张草纸,画的是小巧的玄鸟茶宠,刀痕利落,线条却温软。  院门外“哐当”一声竹篱被推开,张海楼的大嗓门先撞了进来:  “海虾!瑶玉!我们——”  话没说完他已经窜到廊下,一眼瞥见石桌上摆着的白瓷茶壶,连问都不问,拎起来倒了满满一杯,仰脖子就灌了大半。  下一秒他“噗”地全喷了出来,慌慌张张掏袖子擦嘴,五官都皱成了包子,连舌头都捋不直: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苦得我舌头都麻了!你家茶叶发霉了啊?”  张海侠手里的刻刀没停,闻言抬了抬头,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那是给瑶玉调理身体的药茶,味道是不怎么样,行气养虚的,效果还不错。”  动静早把人闹醒了。  瑶玉缓缓睁开眼,眼尾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软意,看见张海楼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声音轻软得像山雾:  “谁让你上来就牛饮,这是要慢慢呷的。”  这时院门口又走进三人。  张海琪走在最前,月白长衫裁得利落,鬓边依旧没什么霜色,只是目光落在瑶玉脸上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拉过竹椅坐下,上下扫了瑶玉一圈,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  “一年了,怎么还在喝药?身体还没养好?”  说着她又扫了眼四周的院墙巷弄,补了句:  “再说好好的旧寨不住,怎么搬到新村来了?”  瑶玉坐直身子,把薄毯往下拉了拉,指尖搭在微凉的瓷杯沿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神墓塌了之后,旧寨底下的阵基也跟着散了,留不住的,索性就让它随着神墓一起消了也好。至于我…失去所有力量本就是这样,气血虚得很,再养上半年也就差不多了。”  “哐当”一声。  张海楼刚端起来想再尝一口的茶碗磕在石桌上,他猛地往前探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失去力量?什么叫失去所有力量?”  张起灵刚好走到廊下,闻言脚步一顿。黑沉沉的眸子落在瑶玉脸上,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他没像张海楼那样拔高声音,只压着声问了句,语气里却藏着沉实的在意:  “什么意思?”  吴邪拎着两盒伴手礼跟在后面,也愣在了原地,连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  瑶玉倒不觉得是什么天大的事,指尖轻轻摩挲着瓷杯边缘,反倒笑了笑:  “本来那些力量就不是我的,是神墓契约借我的,如今神墓没了,契约解了,力量自然也就散了,说起来也算好事——往后我不用再困在墨褚,想出门多久都可以,再也没有三个月的限制了。”  廊下静了一瞬,山风卷着凌霄花的香气飘过来,却没人接话。  张海琪指尖紧紧扣着竹椅扶手,指节都泛了白。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三声,才哑着嗓子开口,问出最关键的那句:  “那寿命呢?”  瑶玉抬眼望她,眼里亮晶晶的,反倒笑着摆了摆手,像在说什么捡了便宜的好事:  “自然也恢复成普通人的样子了,算一算,我和海侠还能再活个五六十年,看遍山山水水,日子够长了,多划算啊。就是老掉牙了可能不那么好看,不过…也很有趣啦!”  “划算什么。”  张海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压着点红,语气又气又疼: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南部档案-番外39(会员加更)  “是我不让她说的。”  张海侠这时放下刻刀,伸手轻轻握住瑶玉搭在膝头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她微凉的手背,语气平静却笃定:  “那阵子刚塌了神墓,汪家余党还没清干净,说了也只会让你们分心。左右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是从墨褚圣女,变回普通人而已。”  廊下静了好一会儿,风卷着橙红的凌霄花瓣飘落在石桌上,沾了点药茶的湿痕,晕开一小片深色。  张海楼攥着茶碗的手僵在半空,方才还活泛跳脱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嘴抿得紧紧的,半点儿没了刚进门时咋咋呼呼的样子。  张起灵立在廊柱旁,指尖搭在黑金古刀的鞘上,垂着眼掩去眸底的沉色,只有肩线绷得比往常更紧些。  瑶玉撑着下巴看他们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石桌面,声音清润得像山涧撞着卵石的泉水:  “干什么呀,一个个沉着脸。寻常人活一辈子是活,我们平白多赚了近百年,算下来都两辈子了,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啊。”  张海琪深吸了一口气,喉结重重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责备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别开脸看向院外层叠的青山,半晌才转回来,眼眶还泛着点淡红,语气又气又疼惜:  “你倒是心大。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去了?”  “不然呢?”  瑶玉歪了歪头,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眼尾,漾开点浅金的碎光:  “从前守着神墓、守着契约,连山外都去不得,多走几日都要掐着时辰往回赶。现在多好,往后几十年我都是自由的,想去东北看雪就去东北,想去南洋看海就去南洋,想听戏就去戏楼坐一整天,难道不好吗?”  她说得坦然,眼底亮得像盛了满山的星子,半点儿不见委屈与不甘。  张海侠在旁侧轻轻覆住她搭在膝头的手,掌心温温的,低头冲她弯了弯眼,眉梢眼角全是纵容。  “好了不说我了。”  瑶玉摆了摆手,轻巧地把话题转开,目光落到吴邪身上:  “快说说外面的事怎么样了?汪家那些余党,都清干净了?”  吴邪眨了眨眼,才从方才的怔忡里回过神,连忙点头:  “汪家覆灭了大半,核心的骨干要么埋在神墓里,要么老巢被端了,剩下些散兵游勇,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九门这边…也重新聚在了一起。”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了点哭笑不得:  “就是现在世道不一样了,盗墓是违法的,好多老前辈都转了行,要么去考古队做顾问,要么开古董店做正经生意。我三叔和解雨臣正忙着规整产业,说以后都走明路,再也不碰地下的营生了。”  “嘿,这倒是新鲜。”  张海楼一听就来了精神,方才的沉郁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往前凑了凑趴在石桌上:  “想当年九门何等风光,现在居然都改邪归正了?不过也好,打打杀杀一辈子,安稳点总没错。”  张起灵这时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却平和,只落了两个字:  “挺好。”  张海琪斜了张海楼一眼,嗤了声:  “就你话多。”  说完目光落回瑶玉身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就跟我们回南洋住些日子。住腻了山里,就去海边住些时日。”  “好啊。”  瑶玉笑得眉眼弯弯,反手扣住张海侠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又一朵凌霄花悠悠落下来,刚好飘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暖融融的日光漫过竹篱,把满院的花香都烘得软乎乎的。  山风穿过檐下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混着远处村寨里隐约的人声,安稳至极。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  “汪汪…  还未走到雕花木门跟前,李莲花便听见楼里传来熟悉的犬吠。  狐狸精的叫声亮得很,尾音打着颤,一半是见着他回来的雀跃,一半又掺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平日里撒欢打滚的调子全然不同。  他指尖提着用油纸裹好的鲜肉,目光扫过楼身刻得婉转的莲花祥云纹。  听着这声音,李莲花眉梢微扬,心里已然有数。  前些时日捡回来的那个小祖宗估计醒了。  指尖轻轻一推,木门便“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外厅的光景和往常一样,陈设单薄得近乎清寒,一张竹桌、一把竹椅,墙角支着半块旧案板,是他平日切菜弄食的地方。窗格透进来的阳光在地面投下整整齐齐的方纹,连浮尘都在光里慢悠悠地飘,处处都收拾得干净妥帖。  他把鲜肉搁在案板上,顺手扯过旁边的粗布巾擦了擦指尖沾着的油星,听见内室传来尾巴扫过地面的轻响,便撩起布帘走了进去。  内室更静些,靠墙立着几架旧书架,上头零零散散摆着杂书旧卷,靠窗的木床上,昨日还叠得齐整的细棉薄被此刻揉得皱成一团,像被谁抱着滚过几圈。  狐狸精端正坐在床前的地上,见他进来只匆匆晃了晃脑袋,喉咙里呜噜了一声,转头又死死盯着床头,尾巴摇得像架转不停的小风车,连带着屁股都跟着晃,那股子欢喜快要从毛里漫出来。  李莲花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  床头的软枕旁,正懒懒倚着那只雪白的狐狸。  一身皮毛白得纯粹,连半根杂色都寻不见,窗棂漏下的日光落在它身上,竟像是在绒毛上浮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蓬松又干净,仿佛把山巅未染尘的初雪披在了身上。  每一根绒毛都顺得发亮,瞧着便知道是极矜贵的模样,半点没有重伤初愈的狼狈。  它就那么闲散地倚着枕垫,前爪交叠得齐整,蓬松的长尾顺着身侧蜷过来,优雅地搭在爪尖,连尾尖那点细绒都安安静静的,没半分乱处。  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睛。  是极清透的琥珀色,像盛了半盏融了日光的蜜,眼尾微微上挑着,没有寻常兽类的懵懂茫然,反倒浸着几分清贵的倨傲,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那眼眸亮得很,像藏了星子,又像浸了山泉,分明是兽类的模样,偏生透着股通透的灵性,仿佛能看透人心思。  它就那么直直地望过来,目光落在李莲花脸上,既没有怕生的躲闪,也没有亲近的热络,只安安静静地倚着,仿佛它不是被救回来的伤者,而是临凡做客的仙客,这一方小小的莲花楼,不过是它暂歇的落脚点。  连方才揉乱了满床被子的事,仿佛都和它没半点关系。  李莲花看了片刻,忍不住弯了弯眼角,语气是惯常的温和散漫:  “你一醒就闯祸,知不知道我给你收拾了多久的乱摊子?”  话音刚落,旁边的狐狸精立刻“汪汪”应了两声,往前凑了半步,又像是怕惊扰了这位贵气的小祖宗,爪子刚落地又收了回去,只摇着尾巴小声哼唧,活像个献殷勤的小跟班。  那白狐却只是微微动了动雪白的耳尖,琥珀色的眸子轻轻眨了一下。  搭在爪上的尾巴没动,倚着枕头的姿势没改,慵懒至极,从头到脚都写着“优雅”二字,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李莲花恍然一看,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么从一只狐狸的脸上,看出了骂他的意思?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2  听到李莲花中的抱怨,狐狸翻了一个白眼,李莲花看得真真的,绝对不是自己看错了,他的毒倒是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  “你果然才是真的狐狸精吧?”  他有些悲愤,脚边的狐狸精无辜的‘汪’了一声,它可乖了啊!  李莲花愤愤的搓了搓狐狸精的头,才一脸无奈的看向那只白狐。  “我今天去给林老爷他们家看诊,都没有要诊金,还亏了一副药,你啊你,都是给你收拾乱摊子。”  这只白狐是他前些时日捡回来的,他本来也是刚到嘉州不久,结果在半路上天气突然变了,天黑压压的一片,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看着吓人的要命,狐狸精都躲在了床底下。  这种天气,他自然是不能再走,便将莲花楼停到空旷的地方准备避雨,结果一道炸雷劈下来,哪怕是李莲花忍不住心惊胆战,一夜不曾安眠。  第二日一大早,狐狸精出去一直没有回来,李莲花去找狐狸精,结果捡到一只真的被劈得乌漆嘛黑的狐狸精。  当时这只狐狸奄奄一息,看着就像是要断气了,世间生灵生死有道,李莲花本来不想插手,可是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只一直看着他的狐狸缓缓垂下眼眸,丝毫没有想要求救的意思,仿佛认了命。  那一刻,李莲花鬼使神差的动了恻隐之心,将它捡回了家,用自己拿三脚猫的医术给它看诊,阴差阳错的还真的给救活了。  然后…他就发现他捡回来一个祖宗。  他本来就养了一只狗,心想着再养一只狐狸也不费什么功夫,然后…  当他给它吃狐狸精一样的东西时,它直接一脚踢翻了碗,然后抢他的饭吃,给它睡狗窝,它就把狗窝撕得稀烂,然后蹲在他的枕头上表示这是他的了。  李莲花只养过狐狸精一只狗,从小乖巧懂事又听话,哪里见过这般娇气任性的狐狸?  连狐狸精这么大一只狗都被它调教的服服帖帖,一个眼神就让狐狸精不敢靠近。  渐渐地这狐狸的伤好了,一身皮毛养好也不过一个月,从黑炭似的小肉虫变成了这么一只貌美至极的狐狸。  李莲花都觉得不可思议,它任性又独立,一点也不粘人,甚至还十分调皮,一个不顺心,就把莲花楼弄得乱七八糟,李莲花却生不起来气,直到它的伤终于好了,李莲花就准备把它放生。  小没良心的跑的头也不回,李莲花本来以为这段莫名其妙的缘分就这般结束了,结果晚上他就在自己床头发现睡得十分香的狐狸。  他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实则嘴角压抑不住上扬的弧度。  结果等真的生活在一起,李莲花才知道之前的那些任性简直是九牛一毛,这不是一直狐狸,这是一个祖宗。  此刻小祖宗趴在床头,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如同为她披上一层圣洁的光,看着实在是纯洁可人,只是…李莲花苦笑一声,坐在床头和她视线平齐。  “小祖宗,虽然那位林少爷之前对你颇有冒犯,你却也不至于给他手都差点咬断吧?”  天知道他被人请去看病,看到那熟悉的伤痕的时候,心中是多么无奈。  狐狸缓缓坐起身,那双妩媚的眼眨了眨眼,前爪“歘歘”的抓在床头,给那本就饱经风霜的床头又抓出几条扑棱。  李莲花心痛不已:  “我的祖宗,你是狐狸又不是猫,怎么还带磨爪子的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  “哼!”  小狐狸头一撇,不屑的扬起小脑袋蹦到桌子上,身形十分灵动。  尾巴扫过李莲花的手,柔软的仿佛云一般,又仿佛最上等的丝绸一般让人爱不释手,只是还未等李莲花好好感受,就已经消失不见,李莲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经常养毛茸茸的都知道,要是能把自家主子抱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是何等美事?  尤其是这小狐狸这般柔顺的毛毛,也无怪乎那林家少爷一见就想要买了这身皮毛去,结果惹上了祖宗,一双手都差点被咬断了。  还惹上的事一只聪明的小祖宗,根本没有人发现他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如果不是李莲花见过自己莲花楼中捉襟见肘的家具就是这么毁在这双看起来柔软又可爱的梅花爪爪下,他也不怎么敢相信,也根本想不到这只小狐狸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进入林家,把林家那保护的好好的小少爷给废掉的。  “小祖宗,你真的注意一点吧,这林家幸好武功不怎么高,要是武功高强的,把你抓了怎么办?”  狐狸不屑的轻睨了他一眼,想要抓住她?  白日做梦吧?  李莲花看出这只狐狸的想法,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知道这小狐狸精,没想到这么精,不会真是狐狸精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李莲花忍不住失笑,要是这么一个娇气任性的狐狸精,实在是让人头疼。  李莲花的日子总是十分平静的,嗯,虽然说也可能不太平静,但是无伤大雅。  这般想着,李莲花高高兴兴去做饭,等饭做好,小狐狸也不见了。  李莲花已经习惯了,这只小狐狸向来是爱吃不吃,除了特意为了和李莲花作对才会抢李莲花的饭菜之外,平日里都是瞧不上这些东西,直接跑得不见踪影。  今日无事,李莲花决定打扫一下莲花楼,顺便给自己那为数不多的家具好好修一修,再让小祖宗抓下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明明是只狐狸啊,怎么还能磨爪子呢?  李莲花费解的很,丁零当啷的把本来好好的莲花楼弄得乱七八糟,让跑回来的狐狸一看,又转身跑了出去,李莲花这个大笨蛋,打扫莲花楼怎么像是在拆莲花楼?  跑出莲花楼的狐狸直接爬上树,蹲在树枝上看着天空,眼中浮现出人性化的沉思。  暮色顺着山棱线缓缓浸下来,把西天最后一抹橘红揉成了烟紫。  蹲在枝桠上的白狐动了动雪团似的耳尖,眼见日头彻底沉进山坳,便足尖一点,踩着横斜的树枝轻轻跃下。  雪白的身影像团被风卷落的云,悄无声息落进草窠,连沾在草叶上的晚露都没惊落几颗。  它没往莲花楼的方向去,反倒转身扎进了山深处。肉垫踏过覆着青苔的山石,拂过齐踝的野草,一路走得又轻又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站上了山巅那片开阔的缓坡。  此时夜已经沉透了。  一轮银月正从东山坳后慢慢升起来,清辉似水银泻地,漫过层层叠叠的林梢,铺得漫山遍野都是。  山巅无遮无挡,月光落得格外慷慨,连碎石缝里的细草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风里裹着松针的清苦气息,混着月光的凉。  白狐走到缓坡正中,抬首望了望悬在天幕上的圆月,琥珀色的瞳仁里盛着两轮小小的月。  下一瞬,它前爪轻轻离地,竟直直人立而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4(会员加更)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来,吹得它周身雪白的绒毛尽数向后翻起。  就在月光完完整整落满它全身的刹那,那身本就莹白的皮毛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柔光,像整只狐都裹在了一团凝实的月华里,每一根绒毛都缀着细碎的银辉,远远望去,圣洁得不像凡尘俗物。  它缓缓闭上了眼,长长的狐睫安静地垂着。  身形像是被无形的月光轻轻托着,竟慢慢往上升了寸许。周身的绒毛在月色里轻轻起伏,骨骼传来几不可闻的轻响,变化先从搭在身前的前爪开始——粉色的软垫慢慢褪去绒毛,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指尖纤细秀气,指甲泛着淡淡的樱粉,像春日枝头上刚绽开的花尖。  变化顺着腕骨缓缓往上蔓延,雪白的皮毛如同融在月光里的积雪,一点点消隐无踪,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再是光洁的肩颈,锁骨的凹陷处落着月光,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银沙。  身后蓬松的大狐尾慢慢收束,化作素白的绫罗裙摆垂落下来,堪堪遮住脚踝。头顶的狐耳轻轻颤了两下,最终隐进了如瀑的墨发里,只余下耳尖一点极淡的白,转瞬便没了踪影。  不过片刻光景,山巅的月光下,已没了那只骄矜的白狐,立着一位素衣美人。  她身形纤秾合度,一袭素白衣裙与月色几乎相融,墨发如瀑从肩头倾泻而下,直垂腰际,发梢被山风拂得轻轻打晃。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像山巅积了千年的初雪,又像凝了满杯的月华,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可见。  一双眼是通透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可眼底的神色却清贵又疏离,像浸了满山的清辉。  媚骨藏在仙姿里,俗气半点沾不上身,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让漫山月色都成了她的背景。  她垂着眼,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纤纤玉指在月光下近乎透亮,指节纤细,腕骨秀气,是再精致不过的手。她指尖微微蜷了蜷,又慢慢张开,反复将掌心展在月光下看了两遍,琥珀色的眸子里先掠过一丝茫然,随即一点点沉了下去。  长睫轻轻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  山风吹得她衣袂与长发一同翻飞,周身那层圣洁的光晕渐渐淡了,只剩挥不开的怅然裹着她。  还是不行。  她指尖微微用力,指腹泛出一点苍白。明明月光还暖融融落在身上,她却觉得心口漫上一阵凉。  为什么…还是回不去?  明明只要在满月之时,无相月就会带领她们回家,可为何,如今的月亮,没有办法带她回家了?  不光是无相月,这些陌生的地方她一个也没有听说过,甚至连妖都没有找到一个,难不成侍鳞宗给妖杀光了?  雾妄言伸手看着白莹莹的手心,月光依旧那般皎洁,她也能感受到月之力正在修复她的身体,可是她没有感受到那股牵引力,她回不去无相月殿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5(会员加更)  “唉,你听说了吗?那林府闹鬼了!”  “什么闹鬼,是中邪了!”  “不是不是,你们听到的都是假的,我三舅妈的表婶的女儿的丈夫的弟弟在林府当差,我可知道的真真儿的,是那林家少爷遭报应了。”  “…”  李莲花出来摆摊,才刚刚支好卖狗皮膏药的摊子,就听到四周的议论,不由的手一顿,耳朵立刻竖起来,心中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这林家出什么事情了?”  李莲花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摊子摆在热闹的档口,听到这个问题,周边摊子的人立刻兴致勃勃的开口:  “这不是林府的事情吗?这林府可是我们嘉阳响当当的人物。”  李莲花仔细听着忍不住陷入沉思,这林家自然是嘉阳响当当的人物,林家如今是嘉阳的名门望族,但是在十年前,他们是赫赫有名的华阳剑派,只是十年前的大战之后,四顾门分崩离析,华阳剑派的掌门死在东海,自此退出江湖,做了富甲一方的富贵闲人。  这也是为什么李莲花会答应林府的请求,帮那位林少爷看诊的原因。  他虽然确实医术不精,不过也有其他的手段,林少爷当时虽然伤的看着吓人其实并不严重。  只是当时林少爷吓着了,才会这般着急。  而现在怎么又出事了?  “听说那林少爷疯了!”  “什么叫做发疯了?”  “听说这林少爷整日都说自己又冷又热,又说自己的皮不好看,拿着刀要剥自己的皮,又说他浑身上下臭得很,要洗澡,结果用开水洗,把自己烫的浑身是伤。吃什么吐什么就说什么都不好吃,最终把自己咬得浑身是伤。”  “那这不就是中邪了吗?”  “不对不对,绝对是遭报应了!”  李莲花原先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可“报应”二字一落,他的耳朵尖便悄悄地动了动。他挽了挽袖口,顺着话头笑吟吟地追问:  “哦?报应?这话怎么讲?”  那其貌不扬的男人见自己的话头果真引得众人侧目,登时精神一振,连腰板都挺直了三分。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环顾了一圈四周竖起耳朵的听众,才颇为得意地开口:  “你们有所不知,这林少爷打小就有一个怪癖,非珍奇的东西不碰。穿要穿最漂亮的皮毛,吃要吃最稀罕的活物。林家就这一根独苗,林老爷老来得子,宠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这才把性子养得越发刁钻。小时候还只是闹着要吃点野味、穿件狐裘,大了便越发收不住手——他那些个玩意儿,说出来都脏耳朵!”  他见众人的神色从好奇渐渐变得凝重,便愈发来了兴致,抻着脖子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我听人说,林少爷嫌寻常的皮子不好看,非要从活物身上生生往下剥,说是趁着还有口气的时候扒下来,毛色才鲜亮、才不打卷。这些年被他糟践的畜生,怕是连一间屋子都装不下。”  “还有更缺德的呢!”  他嗓门儿又压低了些,几乎只有摊位跟前这几个人能听得真切:  “听说这位少爷最得意的,是吃那些怀着崽的母兽。他说什么……哦,对了,说肚子里带着胎儿才更“鲜”!你们说,这不是丧尽天良是什么?”  他说到这儿,自己先打了个寒噤,又赶紧找补道:  “如今可好,说自己的皮不好看——那活剥皮子的疼,他总算尝着了,诸位说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天地公道,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番话落地,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李莲花坐在药摊后头,指尖绕着药杵的细柄,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吞笑意,只是眼底那一点光亮微微沉了下去。  他听得分明——这男人的话乍听有理,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若真是“报应”,那这报应未免来得太巧,巧得像是有人在后头一桩一件地安排好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6(会员加更)  他心里正转着这些念头,众人却越议论越热闹,声音像沸水一样漫过街头巷尾。有人拍着大腿说"活该",有人拉着那男人追问更多细节。  就在这时,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两名林府的家丁穿戴齐整,正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赶过来。  方才还热闹得如同戏园子的摊位前霎时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在骂林少爷的人此刻都噤了声,低着头装作在忙自个儿手中的活计。  那其貌不扬的男人更是缩了缩脖子,三两下把货摊前的布一掀,躲到后头去了。  那两名家丁却看也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到李莲花面前,齐齐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得几乎让周围的人生出几分恍惚。  “李大夫…”  其中一人拱手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急切:  “我家老爷命小的来请您,烦请您再往府上走一趟。少爷他…又不太好了。”  李莲花正慢悠悠地擦着药箱上的浮灰,闻言抬起头来,面上那层温温的笑意纹丝不动,只将那粗布巾往肩上一搭,站起身掸了掸袖口沾着的药末子,语气是惯常的散漫:  “哦?又不好了?可是后来出了什么意外?”  那家丁连忙摆手,语带苦涩:  “哪里的话!李大夫走了之后,少爷歇了两日,确实好了些。可不知怎么的,前夜又突然发起狂来,整个人像是换了副性情,整夜整夜地折腾,府上请了好几位郎中都看不好。老爷这才叫小的来请您,说上回便是您治好了少爷,您一定有法子。”  “也罢也罢…”  李莲花提起药箱,顺手把摊子上的狗皮膏药一卷揣进怀里:  “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我随你们走一趟便是。”  他跟着两名家丁穿过喧嚷的长街,拐进林府那扇朱漆大门,日光正从头顶直直地倾泻下来,映得门楣上“林府”两个金字晃得人眼晕。  李莲花迈进高高的门槛,目光习惯性地往飞檐斗拱间扫了一圈——  就在西厢房那一片青灰色的琉璃瓦上,一道雪白的影子快得像团被风吹散的云,只一闪便隐进了檐角的阴影里。  李莲花心头猛地一跳。  那轮廓、那身形——那分明就是他家那位“小祖宗”。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慢了一瞬。身后传来家丁恭敬的催促:  “李大夫,这边请。”  李莲花收回目光,抚了抚袖口,弯了弯嘴角,把那句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带路吧。”  他心里却在打鼓,这不是小祖宗弄出来的事情吧?要真是这样,那他心中的某些观点只怕就要轰然倒塌了。  这般想着李莲花踏入林府的大门。  大门轰然一声关上,李莲花的脚步不停,然后就见到了传说中遭报应的林少爷。  林少爷此刻确实十分凄惨,甚至可以说不成人样了。  李莲花忍不住皱眉,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自然是不相信林少爷遭了报应这种说法,但是…  他皱着眉将整个林府都找了一个遍,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7  林少爷是被五花大绑的绑在床上的,管家在一旁抹眼泪,低低将林少爷的事情说出来。  林少爷今年才十八岁,华阳剑派的掌门是林少爷的伯父,战死在东海之后,林老爷带着这么一个独苗离开江湖,回到嘉阳。  利用华阳剑派的资产在嘉阳立足,因为武功不错,很快就成为嘉阳有名的家族,而林少爷是他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千疼万爱,视若珍宝。  于是林少爷的性格越发跋扈,但是…外面流传的那些都是没有的,他虽然顽劣,却绝对做不出那等事情,报应也就无从说起。  李莲花听完管家的话眯了眯眼,目光落在管家身上,他没有一点心虚,显然十分笃定自己的说法,那这就有意思了。  李莲花不是大夫,他只是擅长观察,因此给林少爷开了一副安神的药便要留下来打探一下消息。  林老爷不知为何十分信任这位李大夫,管家自然也答应下来,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打探起来,只是越打探越奇怪,这林少爷确实没有生病,甚至脉象健康得不得了,看起来又不像是中了毒,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林府确实有问题,外面的人都说林少爷喜欢皮毛,可他并未在林少爷见到一张皮毛,甚至连荤腥都不沾,也并非是生了病才是如此,而是很小就是如此了。  所以他怎么突然变了呢?  “你们少爷在发病之前,有没有和平常不同之处?”  李莲花温声问一直伺候林少爷的侍女寒霜,寒霜和她的名字倒是截然相反,是一个性格十分开朗的女子,只是因为林少爷的事情,让她多了几分愁绪,此刻听到李莲花的问题,她皱着眉想了半晌才摇头:  “虽然少爷性格确实顽劣,但是其实并非是一个坏人,只是性子暴躁,所以旁人觉得少爷顽劣,可其实少爷性子还不错,并不怎么为难人,只是少爷这段时间心情一直不算好,所以也不怎么出门…”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  “唯一不平常的,就是那日少爷出门散心,见到一只白狐,然后被抓了!”  李莲花眨了眨眼,正想要打断她,就见寒霜有些惊慌的捂着嘴小声道:  “从那日之后少爷便有些不对劲了,没过几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会真的是狐仙的报复吧?”  李莲花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就知道会是这样,外面的人揣测林少爷是遭了报应,而府中的人是说小少爷是被狐仙报复,毕竟小少爷虽然不学无术了一点,却也将自家剑法练了,结果被一只狐狸抓断了手,怎么不算是报复呢?  随着各种名医来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说法更是喧嚣尘上,连林老爷都有些绝望了。  请李莲花来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李莲花揉了揉额头,怎么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尤其是在看到林家请了 道士来之后,心情更复杂了,他想这林少爷的病定然是人为,只是他还没有找到破绽。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  空气中弥漫着符纸香火的味道,李莲花不排斥这种手段,但是无疑是让狐仙报复这个说法更加的喧嚣尘上,也让真相更加扑朔迷离。  第二日,林府来了一位表少爷,是林夫人妹妹的儿子,是听说林少爷出事之后,专门来探望的,林老爷十分高兴,一直沉闷的心情都舒缓了许多。  第三日,林府又出事了!  林老爷疯了。  李莲花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室狼藉。  血腥味混着安神汤药的酸苦气劈头盖脸扑过来,地上碎了三四只青瓷药碗,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林少爷歪倒在床沿,衣襟被扯得稀烂,脖颈上一圈青紫的掐痕深可见肉,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一张脸白得像纸,连气都喘得断断续续。  而本该在旁照看的林老爷,此刻披头散发地站在屋中央,身上的锦袍被自己撕得一缕一缕,腕子上划满了血口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锋利的碎瓷,见人靠近就疯了似的挥过去,地上已经倒了两个捂着手腕痛哼的家丁。  “都别过来!滚开!都是狐妖!你们都是狐妖变的!”  他嘶吼得声音都劈了,眼白翻得吓人,脸上沾着血沫子,状若癫狂。  几个仆妇举着绳子不敢上前,急得直哭,满屋人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竟没一个能镇住场面。  李莲花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急着往里冲。  他慢悠悠把药箱往脚边一放,指尖探进袖袋摸出个油蜡纸包,拇指轻轻一挑就拆了封口。他也不迈步,只站在风口上手腕轻轻一抖,纸包里浅褐色的药粉顺着穿堂风飘飘扬扬散了进去,像落了场细蒙蒙的尘。  林老爷正张着嘴嘶吼,吸了两口,声音猛地卡壳。他晃了晃脑袋,手里的瓷片 “当啷” 一声砸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往前踉跄了两步,便 “咚” 地一头栽倒,彻底没了动静。  满屋人都静了,齐刷刷看向门口那个拎着空纸包、还在慢悠悠拍袖口的人。  “是…… 是迷药?”  管家颤着声问,腿都还在抖。  “普通的安神散,劲儿大了点。”  李莲花把空纸包折好揣回怀里,弯腰拎起药箱走进去:  “再闹下去,不等他疯死,先把自己流血流死了。”  管家这才回过神,扑到林老爷跟前看了一眼,又转头瞅了瞅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少爷,眼泪 “唰” 就下来了:  “这可怎么好… 方才老爷还好好的,说进来看看少爷,刚坐下没半柱香功夫,突然就嚎起来了,说自己身上长了狐毛,要拿刀刮,转头又扑去掐少爷的脖子,说少爷是狐妖精怪变的… 我们拉都拉不住啊!”  李莲花没接话,先走到床边给林少爷搭了搭脉,又转身蹲下去探了探林老爷的腕子。  指尖按在脉搏上,他眉梢微微蹙了一下。  都不是中毒。  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虽然确实不善医术,但是也没有这么无用吧?  心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没用,他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血污,抬眼看向管家:  “如今府里出了这等事,总得有个主事的人。不知林家现在是谁做主?”  管家正拿袖子擦额上的汗,闻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自然是表少爷!表少爷是夫人的亲外甥,与林家有亲…”  他的话未说完,旁边一直默默扶着床柱的寒霜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截断了他:  “管家,小姐不是在家吗?”  管家一愣。  他张了张嘴,目光骤然变得恍惚起来,像是脑中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晃了一下,一片清明又混沌地搅在一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9  他偏了偏头,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半天才像是从浓雾里摸到了什么绳索,忽然猛拍了一下额头:  “哎哟!老糊涂了!是是是,大小姐——大小姐在呢!快快快,快去请小姐来!”  说着便转头吩咐身旁的小丫头,语气急切又不容分说,仿佛方才那句"表少爷做主"根本不曾出口过。  李莲花眉梢微动,看向寒霜:  “你们小姐是?”  寒霜垂着眼睛,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却很明显:  “小姐是老爷兄长的女儿,当年掌门战死东海,夫人早逝,留下小姐孤身一人,是老爷将她接回嘉阳养大的,论血亲,小姐比表少爷更近。”  李莲花“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他正要再问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布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眉目清俊,只是此刻眉头拧得死紧,目光一扫室内狼藉,登时沉了脸。  “这是怎么回事?舅舅怎么倒在地上?表弟——”  他几步抢到床边,探手摸了摸林少爷的额头,转头看向管家时,语气已经带上了一层冷厉:  “我昨日便说了,不能再拖。如今连舅舅都出了事,你们愣着做什么?先把舅舅抬回房中安置,表弟这边派人轮流守着,不许再出差池。我已经去信请了栖霞观的玄清道长,明后日便到,至于那些——”  他目光冷冷扫过李莲花,又掠过周围的下人,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格外有分量:  “——外头请来的闲杂人等,先请走吧。林家的事,自有林家自己的人管。”  管家嘴唇动了动,正要应声——  “表少爷说得这样热闹,倒叫我这个姓林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道嗓音从门外传来,温软得像春日溪水上飘着的桃花瓣,却又带着一丝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的轻慢。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暮色从敞开的雕花门扇外漫进来,将门槛镀了一层昏黄的光。  门外的回廊下立着一道绯红的身影,身量纤长,肩若削成,腰间束一条细细的素色绦带,缀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她头戴一顶珠串帷帽,细密的珠帘垂至锁骨,掩去了大半面容,只从珠影摇动间隐约窥见一点下颌的弧度,白得像瓷器,唇色是淡樱粉,嘴角微微翘着,似乎在笑。  可那笑意隔着珠帘透出来,却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半分亲近的心思。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最后一抹天光,绯红的裙摆被晚风掀起一小角,露出一截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  整个人像一株开在悬崖边的红梅,好看是好看,但你伸手去碰之前,总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命硬。  “林家的事情…”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好像还轮不到外人做主吧。”  满室寂静。  连方才还在低声抽泣的侍女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那道绯红的身影上。  珠帘微动,晚风拂过,细碎的珠子轻轻相撞,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冰珠子滚在玉盘里。  表少爷的脸色僵了一瞬,眼中浮现出几分警惕:  “你是何人?林家的事情什么时候容得你说话?”  李莲花诧异挑眉,林家的表少爷不认识林家的堂小姐?  “孟少爷,这是我们家小姐啊!”  管家一脸不明所以的看向孟少爷,眼中浮现出不解:  “您怎么会…不认识我们家小姐?”  说着语气变得深沉,也有些怀疑,这位表少爷他们其实没有怎么见过,自从夫人去世之后, 表少爷和他们家来往就不多了,上一次来都是八年前了。  所以表少爷怎么会不认识他们家小姐?  孟少爷眯了眯眼,咳嗽一声说道:  “只是许久不曾来了,差点忘记了,表妹此言差矣,我也只是怕出事,还请表妹见谅,如今林府上下,也没个主事的人,我才会出言,表妹身为女子露面多有不便,我便替表妹分忧。”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会员加更)  孟节话音刚落,门外先飘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泠泠的,像春冰初裂时碎玉相击,好听得很,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裹着点淡淡的讥诮,孟节脸上那副“替人分忧”的恳切神情,登时僵在了脸上。  珠帘被素白的指尖轻轻挑开,绯色衣袂掠过高高的门槛,林小姐缓步走了进来。珠串帷帽前细密的珠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掩住了眉眼,只露出一点削尖的下颌与淡粉色的唇。  那点笑意还凝在唇畔,等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却已经沉了下去,凉得像山巅未化的积雪:  “孟表哥有心了。只是林家人还没死完呢,府中内务,就不劳外姓人费心了。”  这话直白得近乎锋利,半点情面也没留。  孟节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泛白,眼底腾起一股愠怒,连腮帮子都绷紧了一瞬。  可他抬眼扫过满屋仆从,又看了看地上不省人事的林老爷,喉结滚了两滚,那股火气竟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脸上反倒挤出更温和的笑意,语气也放得愈发恭谨:  “是我失言了。表妹说得是,我也是情急之下乱了分寸,既然表妹回府主事,我自然不会再插手。”  他侧身退开一步,姿态放得极低,倒真像是个一心为亲戚着想、却反被误会的老实人。  管家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对着林小姐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急:  “小姐,如今老爷和少爷都成了这般模样,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还请小姐示下。”  林小姐没立刻应声。  她隔着层层垂落的珠帘,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碎瓷与血痕,最后不偏不倚,落在了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正倚着门框站着,一副闲散旁观的模样。被这目光一落,他心头却微微一动。  那视线不像是看一个寻常走方郎中,倒像是隔着一层薄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什么有趣的物件,亮得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仿佛  李莲花摸了摸鼻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不躲不闪地迎着那道目光,甚至还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片刻后,林小姐才收回视线:  “叔叔既然信得过李大夫,那就请李大夫继续留府看诊,缺什么药材、要什么物件,全府上下都全力配合,谁敢怠慢,按家法处置。”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字字清晰:  “至于叔叔和弟弟,找两个稳妥的下人看着,房门锁好,别让他们伤了自己的性命。从今日起,林府闭门谢客,护卫分三班昼夜巡逻,院墙内外、内院各处都要查到,无关人等不许随意走动。”  李莲花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位林小姐看着是深闺里的娇贵人物,行事却这般果决通透,比那位满口“分忧”的表少爷,可要聪明得太多了。  吩咐完毕,林小姐没再多留。  她微微颔首,也不等旁人应声谢恩,绯色裙摆一转,便转身往外走。珠帘在她身后轻轻晃荡,细碎的碰撞声渐渐远去,满室符纸与檀香的浑浊气味里,倒似留下了一缕极淡的、像松间月露似的清冽气息。  直到那道绯红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屋里众人才算是齐齐松了口气。  孟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站了片刻,终究是强压着不快,对着管家敷衍了两句场面话,便也甩袖告退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1(会员加更)  下人忙着收拾满地狼藉,寒霜端了温水进来给李莲花净手,一边拧着棉帕一边叹气。  李莲花擦着指尖的药渍,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们这位小姐行事利落,倒是难得。先前在府里待了这几日,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寒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恍惚一瞬,才道:  “小姐她…这几日才刚回府。之前一直在城外的栖霞别院养病,养了好些年了,府里许多新来的下人都没见过她。”  “养病?”  李莲花重复了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磨旧的铜扣,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病要养在别院多年不回?又为何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林家父子接连发狂、府中乱成一团的时候回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经沉透了,檐角的铁马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莲花垂下眼,嘴角那点温吞的笑意淡了些,心里的疑云却像浸了水的棉絮,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嘉阳林家的这趟浑水,怕是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很哪。  李莲花对这件事起了兴致,便轻易不会罢手,于是兴致勃勃的去查这件事,而且…那日的事情让他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也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后院,在他意料之外的人出现,让他不得不再调查一下。  # 夜探香闺  更阑人静,林府早已沉入酣眠,只有巡夜家丁的梆子声遥遥响过两巡,便再没了声息。  李莲花避开院墙外的护卫,指尖在墙头上轻轻一按,身形便如一片被风卷落的柳叶,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后院。  白日里林小姐的出现太过蹊跷,加之林家父子的病症处处透着诡异,他本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可一想到西厢房瓦上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探了过来。  这处院落僻静得很,连廊下都只悬着一盏昏昏欲灭的羊角灯,风一吹,光影在青石板上晃得支离破碎。  院中栽着几株老松,月光穿过松针筛下来,落得满地细碎的银辉,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冷香,不像寻常闺阁里的脂粉气,反倒像山巅积雪混着松针的清苦,闻着竟有几分熟悉。  李莲花脚步顿了顿,眸色微沉。  他放轻步子踱到正房窗下,指尖沾了点唾沫,轻轻在窗纸上点出一个小孔。凑过去一看,屋中竟只点了一盏月白琉璃灯,光晕柔和,映得室内陈设简净雅致,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书卷,案头摆着一方素琴,连个妆奁都不见,半点不像深闺女子的居所。  更怪的是,屋中空无一人。  李莲花心头猛地一跳——不对。  他今夜本是循着气息摸来的,这院中的冷香与白日林小姐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可屋中非但没人,反倒静得过分,像一张早早张开的网,专等着他这只冒失的飞蛾撞进来。  “不好。”  他心中暗叫一声,脚步一顿,当即便要抽身往后退。白日里见这林小姐行事滴水不漏,便知不是易与之辈,自己这般贸然夜探,本就托大了。  就在他足尖点地、正要施展婆娑步掠出院墙的刹那,一股清冷的香风忽然从身后袭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2(会员加更)  那香风来得又快又轻,连风声都掩得干干净净,若非李莲花内力深厚、感官敏锐,竟半点察觉不到。他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便拧腰错步,婆娑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往侧边滑开三尺。  可他快,身后那人更快。  腕间忽然一凉,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轻轻巧巧搭了上来,力道不重,却似流水一般看似无害实则难以摆脱。  紧接着,一道柔影顺着他避让的力道轻轻一转,柔若无骨的手臂便揽上了他的脖颈,带着满身清冽月华,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温软的触感贴在胸前,长发如瀑般扫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松针冷香。  李莲花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便要去扣对方的脉门,可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月光恰好从云后探出头来,清清楚楚地照亮了怀中人的脸。  他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是张极美的脸。  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像山巅积了千年未化的初雪,连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都隐隐可见。墨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  。最动人的是一双眼,是极清透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意,可眼底却盛着漫不经心的倨傲与慵懒,像浸了满山的清辉,冷冽又明亮。  媚骨藏在仙姿里,俗气半点沾不上身。  那张和乔婉娩的容貌有三分相似,比乔婉娩更添几分仙气和妩媚。  李莲花只觉心口“咚”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脏骤然漏了一拍。  他眸色狠狠收缩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指尖悬在半空,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怀中人却像是半点不觉得窘迫,揽着他脖颈的手非但没松,反倒微微收紧了些。她仰着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藏了星子,又像浸了山泉。  “李大夫深夜翻墙入我闺房…”  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讥诮:  “这是……想找什么?”  温热的气息拂在李莲花颈侧,带着淡淡的冷香。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脸上慢慢浮起那副惯常的温吞笑意,只是指尖仍微微发紧。  “小姐说笑了…”  他声音不高,语气倒还稳得住:  “在下只是夜里睡不着,四处走走罢了。”  “哦?”  林小姐轻轻笑了一声,尾音拖得慢悠悠的:  “走着走着,便走到我门前来了?”  她微微偏头,月光正好落在她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影。  李莲花怔怔看着她,那张容貌有些相似,可在乔婉娩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这种妩媚至极也高傲至极,甚至带着肆意妄为的狂妄。  让他一点都不会认错!  夜风卷着松涛掠过院墙,屋中的琉璃灯轻轻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暧昧又诡秘。  李莲花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心头疑云翻涌——林家父子的疯症、眼前这位来历成谜的林小姐……  这趟浑水果然,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林小姐…”  “嘘!”  白皙的玉指轻轻靠在他的唇上,眼波流转间全是妩媚和风情,她笑起来,声音似蜜一般:  “李莲花,不要出声哦!”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3(会员加更)  “嘘!”  白皙的玉指轻轻靠在他的唇上,指腹微凉,带着点松针清苦的香气。眼波流转间全是妩媚和风情,她笑起来,声音似蜜一般甜,尾音却勾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李莲花,不要出声哦。”  李莲花的话音戛然而止。  唇上那点触感轻得像一片落雪,他却浑身的汗毛都在刹那间竖了起来——不是因为这近在咫尺的美人,而是因为院墙之外,三道极轻极快的破风声,正朝着这座小院直掠而来。  那气息藏得极好,混在夜风与松涛里,哪怕他如今内力十不存一,可修为在那里、耳力远超常人,自然瞒不过他去。  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来不及细想。  手腕一翻便扣住了搭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臂顺势揽住了那截不盈一握的腰肢,足尖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斜掠而起。  瓦片被他踩得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不过眨眼功夫,两人便已稳稳落在了屋脊之上。  夜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李莲花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眉峰微蹙,正想说些什么——  “咻!”  三道寒芒擦着他方才站立的窗棂掠过,深深钉进了廊柱里,尾羽兀自震颤不休。  三道黑影如同从浓墨里剥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清一色的夜行衣,面巾遮脸,只露出三双淬着寒光的眼睛。他们抬首望向屋顶,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小姐的身影,没有半句废话,手腕一翻,三柄狭长的弯刀已然出鞘,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光。  是淬了毒的。  李莲花心头一沉。  他本就不想掺和林家这趟浑水,今夜夜探本就是一时兴起,如今撞上这种明目张胆的刺杀,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脚底抹油。  他刚想松手,借着屋脊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腰间却猛地一紧。  身旁的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吓破了胆,方才还清贵倨傲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柔弱无依地往他怀里一倒,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肩头微微发颤,连声音都带着哭腔,捂在心口处的手指冰凉:  “我、我好害怕…”  温软的身子贴得极近,发丝扫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冷香。那副瑟瑟发抖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惊吓的深闺千金,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李莲花:“……”  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变脸的速度,倒是比他装病还快。  他这边腹诽刚起,底下的刺客却已经动了。  三人足尖一点,分三路包抄而上,弯刀划破夜风,带着凌厉的啸声直扑过来,目标明确——全是冲着林小姐的心口、咽喉等致命处去的,招招狠辣,半分活路都不留。  “小心!”  李莲花低喝一声,也顾不得溜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在自己面前被砍死,更何况这女子还死死抱着他的腰,想甩都甩不开。  他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抱着人便从屋脊另一侧飞身而下,姿态看着踉跄不稳,活像个被吓得慌不择路的江湖郎中,连落脚都差点踩空。  可偏偏就是这歪歪扭扭的几步,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劈下的三刀。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4(会员加更)  刀锋擦着他的衣摆掠过,斩落了几片碎瓦。  落地时李莲花脚步虚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手扶着墙,一手还虚虚护着怀里的人,脸上摆出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连声嚷嚷: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只是个过路的郎中,什么都不知道!”  他演得十足十的像,连肩膀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地求饶。  可那三个黑衣人根本不为所动,对视一眼,攻势更猛。  为首那人一刀横削,直取李莲花怀中的林小姐,刀风凛冽,带着股腥甜的毒气;另一人矮身扫向他的下盘,弯刀直挑膝弯。第三人则绕到他身后,封死了所有退路。三人间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显然是惯于联手杀人的老手。  李莲花拉着林小姐“跌跌撞撞”地避让,看着狼狈不堪,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最精妙的空隙里。  他本想装成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混水摸鱼熬过去,可当为首那刺客第二刀劈出时,李莲花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一刀横斩,手腕翻转的弧度,刀身斜掠的角度,乃至脚步错开的方位——  太熟悉了。  金鸳盟的断魂刀法。  当年金鸳盟横行江湖,这套刀法以阴狠毒辣著称,刀刀不离要害,且刀上必喂剧毒,中者无救。  东海一战后,金鸳盟土崩瓦解,这套刀法也随之销声匿迹,他以为早就随着笛飞声一起沉在东海海底了。  可如今,这三个刺客,使的分明是正宗的金鸳盟路数。  李莲花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脸上的惶恐之色淡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不对。  若只是林家的恩怨仇杀,怎会动用金鸳盟的余党?这三个刺客目标明确,出手便是杀招,分明是冲着林小姐来的。可这位林小姐常年养病在外,深居简出,怎么会和金鸳盟扯上关系?  还是说…嘉阳林家,本就和金鸳盟有关系?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为首那刺客见两刀都劈空了,显然也有些不耐,低喝一声,刀势陡然变快,幽蓝的刀光织成一张密网,当头罩下。  “小心!”  李莲花低喝一声,拉着林小姐往侧边一扑,两人滚落在地。他看似狼狈地用后背挡了一下,袖袋里却悄无声息滑出一枚细针,指尖一弹,细针便没入了夜色里。  “叮——”  极轻的一声响。  为首那刺客手腕猛地一麻,弯刀偏了方向,深深砍进了旁边的假山石里,火星四溅。  “谁?!”  刺客惊怒交加,猛地抬头四顾,却只见夜色沉沉,松影幢幢,半个人影都没有。  趁着这一瞬的空档,李莲花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怀里还挂着个“柔弱不堪”的林小姐。  他喘着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  金鸳盟重现江湖,目标还是这位神秘莫测的林小姐。  这嘉阳城的水,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浑上百倍。  他低头看了一眼窝在自己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人。月色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影,可那双眼尾上挑的琥珀色眼眸里,哪里有半分惧色?反倒亮得惊人,藏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李莲花心里咯噔一下。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5  林小姐目光盈盈,水润的眼眸倒映着月光,似一泓潋滟了无数春色的春水,让人心神恍惚,李莲花也不例外。  见他失神,林小姐的眼尾弯起:  “李大夫再走神下去,我们可就危险了!”  她的声音清冷中又带着几分柔软,仿佛时刻拨动人的心弦,李莲花骤然回神,身形似风一般躲过攻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林小姐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害怕?”  李莲花的声音一想温和,此刻带着几分笑意,让人不自觉的信服,林小姐红唇微扬,垂眸含笑道:  “有李大夫在,我自然不害怕,我相信李大夫一定能帮我的!”  如此多情美人,如此良辰,如此境况,简直是英雄救美的绝佳时机, 可李莲花却只觉得古怪至极。  一个深闺中养出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至少李莲花未曾察觉到她有任何习武的痕迹,在面对这种刺杀的时候,居然没有一点害怕。  这本来就不正常!  这些来杀林小姐的人是金鸳盟的人,可是金鸳盟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是为了什么?  这些念头在李莲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于是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原本应该拉着林小姐躲过刺过来的一剑的,结果那一剑却直直冲着林小姐而去。  那一剑刺得极准,显然是冲着林小姐要害去的,只要刺中便会有生命危险,在生死之间,只要林小姐有问题就一定会暴露。  但是李莲花没想到,林小姐仿佛丝毫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剑马上就要刺入她的身体,李莲花神色骤变,快速去挡,结果经脉一疼,他的动作一顿,原本能挡住的剑瞬间刺中他的手臂。  因此李莲花没有看到林小姐指尖凝聚又消散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李莲花的手臂,那件青色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却没有在意反而和那几个人缠斗。  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来,这人啊…  “快来人,小姐遇袭!”  突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是林府的侍卫发现了,那几个人神色骤变,对视一眼快速消失,李莲花也没有去追,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没有武功的“大夫”!  “小姐,你没事吧?”  管家急匆匆的跑来,一脸后怕,林小姐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  “是李大夫救了我,他还受伤了,去拿最好的药给李大夫。”  “是,老奴马上去准备!”  管家连忙点头,对李莲花的态度越发恭敬,李莲花却看了一眼林小姐,眼中浮现出几分异样。  等上完了药,他准备去找林小姐,却得知林小姐在林老爷院子里,而孟节也在。  他沉吟片刻,立刻赶往林老爷院子,却刚好看到孟节递给林小姐一杯茶,林小姐毫无防备的想要喝下去。  “别喝!”  “别喝!”  一声低喝刚落,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带着极轻的破空声,不偏不倚撞在青瓷茶盏的杯口上。  “铮”的一声脆响,茶盏猛地一歪,从林小姐指间滑脱出去,滚烫的茶水泼了大半在她绯红的裙裾上,剩下的连带着杯子“哐当”砸在青石板地上,碎成三四片,浅褐色的茶水顺着砖缝漫开,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小姐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素白的手紧紧按在心口,肩头微微发颤。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6  “李莲花!你想做什么!”  孟节脸色骤沉,猛地跨前一步挡在林小姐身前,双目死死盯着缓步迈进来的人,语气里压着勃然怒意:  “表妹好心留你在府中看诊,你竟敢当众行凶?莫不是见府中内乱,存了什么歹心!”  他话音掷地有声,旁边几个侍立的下人也纷纷变了脸色,看向李莲花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李莲花却没理他,目光先落在地上的碎瓷与茶渍上,眉梢微微沉了一瞬。那茶水颜色看着寻常,味道也没有任何区别,可是…  他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抬眼看向孟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温吞吞的笑意,语气散漫得很:  “孟少爷这话就重了。在下不过是个走方郎中,能存什么歹心?”  他缓步走到碎瓷边,弯腰用指尖虚虚点了点那片湿痕,抬眼看向脸色微变的孟节,笑意淡了些,话锋却陡然一转:  “自然是来替林老爷治病的,只是这杯茶要是真被林小姐喝下去,只怕过不了两日,林小姐也要步林老爷和林少爷的后尘 —— 被‘狐仙’报复了吧。”  他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在屋里漾开一片波浪,管家忍不住一抖。  “李大夫,这是什么意思?”  孟节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紧的手指关节泛了白,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难道我还能害表妹不成?李莲花,你血口喷人,是何居心!”  他越说越急,上前一步像是要动手,却被身后一道清冷的嗓音轻轻拦住。  “孟表哥稍安勿躁。”  林小姐缓缓放下按在心口的手,珠帘晃动间,隐约能看见她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她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抬眼看向李莲花,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屋中亮得惊人,语气带着点慢悠悠的好奇:  “李大夫说这茶有问题?可我瞧着,这茶和往日喝的并没什么不同。总不成… 李大夫单凭一眼,就能断出茶里有毒?”  她话里带着试探,身子却依旧软软地倚着桌边,仿佛还没从方才的惊吓里缓过来,可眼底哪里有半分惧色,反倒像在看一场好戏。  李莲花弯了弯眼角,没直接答她,只抬眼看向孟节,笑意温温的,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笃定:  “有没有毒,验一验便知。抓一只兔子来,让它舔一口地上的茶水,是真是假,片刻便见分晓。孟少爷这般急着动怒,莫不是… 怕验出什么来?”  孟节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死死盯着李莲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人疯癫产生幻觉…”  他说着沉默了一下,想到了碧茶之毒,之前他不明白,林家自从十年前离开江湖之后便再也不涉足江湖之事,再加上林老爷并非是华阳剑派的掌门人,所以这十年来也没有牵扯进纠纷之中。  只是林老爷擅长经商,又会武功,这些年经商的生意做的格外好,便攒下了如今家业,也算是富甲一方。  但是林家人口结构简单,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祸事?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7  林老爷只有一个夫人,自从夫人去世之后,他也没有再娶,林家死的也就只有这么一支了,他也就那么一个儿子,若是林家父子两个都没了,这偌大的家业,自然就落到了孟节这个外侄手中。  只是没想到半途杀出来一个林小姐,身为和林老爷有血亲的林小姐,比起孟节这个外侄更有资格继承林家的家财。  于是当晚林小姐便遇到了杀手。  本以为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想要除掉她不费吹灰之力,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林小姐,这让孟节怎么能忍呢?  于是他准备用对付林老爷和林少爷的手段对付林小姐,当然他不会要了林小姐命,毕竟她长得那般好看,拿来做禁脔也未尝不可。  只可恨杀出来一个李莲花,他神色狰狞的看向李莲花,突然出手。  然后就被绊倒了!  众人看向倒在地上的孟节,又看了看‘柔弱’被吓的林小姐缓缓收回的脚,纷纷陷入沉默,李莲花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奇怪。  “抓住他!”  林小姐用帕子捂住嘴,声音轻柔,管家反应过来立刻去喊人。  孟节这一跤摔得实打实,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闷响听得人牙酸。他还没来得及撑着地面爬起,两旁早有护卫反应过来,疾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肩臂,反手拧到身后,粗绳三下五除二便捆了个结实。  “放开我!你们放肆!”  孟节死命挣了两下,肩骨被拧得生疼,额角迸出青筋,一双眼瞪得通红,恶狠狠地剜向桌边的人:  “林微!你敢这么对我?我看你是疯了!”  林小姐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她垂着眸,素白的指尖轻轻捻过裙角被茶水打湿的地方,绯色的衣料吸了水,晕开一小片深痕,像檐角落下的半瓣残花。直到护卫将人按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她才慢悠悠抬眼,声音轻得像山风拂过花朵:  “管家。”  “老奴在!”  管家连忙躬身应声,腰弯得极低。  “去查查府里这几日多出来的生面孔,想来都是孟少爷带来的人。”  她笑得温柔:  “全都抓起来,锁到后院柴房看管着,半分不许懈怠。等这事了了,一并扭去官府,按谋财害命的罪名递状子。”  “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半点迟疑都没有,转身便吩咐护卫分头行事,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功夫,院外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与兵刃相击的脆响,很快又归于沉寂,想来是都制住了。  孟节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硬撑着梗着脖子,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血口喷人!我不过是来探望姨夫,你凭什么抓我的人?林家几时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做主!”  林小姐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泠泠的,像碎玉撞在冰盘上,好听是好听,却没半分暖意。  她扶着桌沿缓步走过来,珠串随着脚步轻轻相撞,泠泠的脆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走到孟节跟前两步远,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珠帘后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扭曲的脸,像在看路边一块碍眼的碎石子。  随即她直起身,顺势坐到旁边那张梨花木圈椅上,裙摆顺着椅边垂落,铺成一小片绯红的云。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8(会员加更)  手肘支在扶手上,单手托着腮,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她下颌柔和的弧线,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风情,偏生眼底凉得很,像浸了山巅未化的雪,半分温度都无。  “废话我不多说。”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指甲泛着淡淡的樱粉,语气慵懒又散漫,仿佛在问人讨一杯清茶:  “把解药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全须全尾地送官。”  孟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又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解药?做梦!林微,你别得意!等你叔叔弟弟全都疯癫致死,林家这万贯家财,也要看你守得住守不住…”  他话没说完,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温吞吞的声音。  “孟少爷这话就说得早了。”  李莲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青衫布袍洗得发旧,看着像个凑热闹的过路郎中,脸上挂着惯有的和气笑意:  “若是孟少爷不肯说,在下倒有几分旁的法子,或许能帮林小姐问一问。”  他想要从孟节口中探寻一下金鸳盟的事情,他找了金鸳盟十年,如今终于找到线索,自然不能放过。  谁知林小姐却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弯了弯,竟像是觉得有趣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何必这般麻烦。”  她话音轻飘飘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那只还盛着小半盏残茶的碎瓷杯。  “管家,把那杯茶捡起来,给孟少爷尝尝。”  这话一出,满屋皆静。  连按着孟节的两个护卫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小姐,眼中满是诧异。  管家却只顿了一瞬,便躬身应了声“是”,弯腰捡起那片盛着残茶的瓷片,浅褐色的茶汤晃了晃,还剩小半口。  他走到孟节跟前,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捏住孟节的下巴,指节稍一用力,便迫得他不得不张开了嘴。  “你敢!林微你敢!”  孟节这下是真的慌了,拼命扭动着身子,头颅左右乱摆,可下颌被死死钳着,哪里挣得开。他瞳孔骤缩,看着那浅褐色的茶水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不能给我喝——!”  这东西到底有多毒他还能不知道吗?  李莲花也微微挑了挑眉。他本以为这位林小姐纵然行事果决,终究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少不得要循些规矩章法。  却没想到她手段这般干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咕咚”一声轻响。  管家手一倾,残茶尽数灌进了孟节喉咙里。  末了还松开手,任由他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衣襟上沾了不少秽物,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看似温和优雅的样子?  林小姐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终都单手托着腮,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见他咳得快要背过气去,她才温柔地笑了笑,声音软得像浸了春蜜,说出来的话却凉得刺骨:  “孟少爷,这茶是你亲手配的,滋味如何,你比谁都清楚。”  她微微前倾了些身子,珠帘随着动作轻晃,露出一点雪白的下颌,语气慢悠悠的,像在哄不懂事的孩童:  “两条路给你选。要么把解药拿出来,你安安稳稳去坐牢,好歹留条性命,要么你就陪着我叔叔、弟弟一起疯,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在这林府里,倒也热闹。”  她顿了顿,眼尾的笑意更深了些,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你自己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9(会员加更)  孟节趴在地上,咳得浑身发抖,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抬头看向椅子上的人,烛火映着她绯红的衣袂,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月中仙娥,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狠戾,却比地府的罗刹还要慑人。  他张了张嘴,刚想放两句狠话,指尖却忽然控制不住地发麻,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嗡嗡作响,竟似有无数兽类的哀鸣在耳边打转——那疯药发作得竟这样快。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窜上来,瞬间漫过心口。他终于撑不住,牙齿打着颤,声音破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解、解药在我…我的,我的行李,玉佩…玉佩…”  烛火在风里跳了一跳,将满室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管家应声转身,脚步快而不乱,不过片刻功夫,便捧着一枚羊脂玉佩匆匆回来。  那玉佩质地温润,触手生温,正面刻着缠枝莲纹,背面是个极小的“孟”字,瞧着便是世家子弟常贴身佩戴的物件。  管家指尖微微用力,顺着玉佩侧边一道极细的缝隙轻轻一掰,“咔嗒”一声轻响,玉佩从中裂开,内里竟是空心的,静静躺着两颗乌黑油亮的药丸,在烛火下泛着一点诡异的光泽。  “小姐,只有两颗。”  管家垂着手,声音压得很低。  李莲花站在门边,目光扫过那两颗药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药丸形制古怪,不似寻常的药丸,倒像是…  管家捧着药丸,下意识便转身往内室走——林老爷还昏睡着,自然是该先给病人喂药。  “慢着。”  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冰珠落玉盘。  管家脚步一顿,回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小姐?”  她没看管家,也没看那药丸,只抬了抬纤白的手腕,指尖遥遥一点,正指在地上蜷缩发抖的孟节身上。  “给他先吃。”  四个字,轻描淡写,管家愣了一下,捧着药丸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  他看了看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地上状若疯癫的孟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这解药珍贵,只有两颗,老爷和少爷还等着救命,怎能先给一个凶手试药?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林微垂落的珠帘上,碎成点点星芒。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她微微抬了抬眼,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明明是极淡的一瞥,管家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连忙低下头,躬身应道:  “是!”  李莲花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枚旧铜钱。  他看着管家的反应,心里那点违和感忽然就重了几分。  不对。  太不对了。  这位林小姐虽是林家正牌的血亲,可毕竟养病在外多年,今日才算正式回府主事。府里的下人对她恭敬是应当的,可恭敬到这种地步——近乎本能的顺从,连一丝一毫的质疑都没有,甚至连“老爷还等着用药”这种最正当的理由都不敢提,就未免太过反常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20(会员加更)  方才她下令锁门、巡夜、拿人,管家一一照做,尚可说是临危受命、局势所迫。  可此刻解药在前,人命关天,管家竟只因她一个眼神、一句淡话,便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迟疑,连半句分辩都无。  这哪里是对待一位刚回府的小姐?怎么感觉仿佛是…  李莲花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他再看向那位端坐椅上的绯衣女子,烛火落在她侧脸上,白得近乎透明,睫毛纤长,鼻梁秀挺,明明是极美极柔的模样,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与疏离。  就像……他莲花楼里那只总蹲在枕头上、用琥珀色眸子睨着他的小祖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莲花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管家已经走到孟节跟前,蹲下身子,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孟节本就处在疯药发作的边缘,浑身抽搐,眼神散乱,嘴里嗬嗬作响,见着那乌黑的药丸,眼中瞬间迸发出极致的恐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不…不要…”  他挣扎着想躲,可被两个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哪里动得了分毫。管家面无表情,指尖一送,便将那颗药丸塞进了他嘴里,又顺手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推。  “咕咚”一声,药丸滑了下去。  孟节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微,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像是见到了什么比疯癫更可怕的东西。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舌头已经开始发麻,眼前的幻象层层叠叠涌上来,无数被他活剥过皮毛的兽类影子在眼前晃悠,尖啸着扑向他的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孟节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眼神彻底散了。  可诡异的是,他身上那股狂乱的戾气却在渐渐消退,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青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李莲花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孟节起伏的胸口上,眉头微微蹙起。  果然不是解药!  他抬眼看向林微,却见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地上的孟节,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嘴角噙着一点极淡的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倒像是在看十分有趣的婉拒。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  李莲花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夜探小院,他循着那股松针冷香而去,可屋中空无一人。那时他只当是自己中了圈套,可如今想来,一个深闺女子,深夜不在自己房中,又去了哪里?  还有那三个金鸳盟刺客,招招奔着林微要害而去,可她自始至终,镇定得过分。  甚至……连一丝真正的慌乱都没有。  “李大夫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莲花抬眼,正对上林微看过来的目光。珠帘半垂,遮不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像浸了月光的寒潭,仿佛能直直看进人心里去。  “麻烦李大夫帮忙看一看这解药到底是什么,现在看来估计,这也算不上解药,一切就麻烦李大夫了。”  她笑着说道,管家安静的站在她的身边,李莲花的心中却生出了寒意,这位小姐,好像无声无息的便掌控了整个林家,如果孟节是金鸳盟的人,那这林小姐,是不是那只黄雀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21  林小姐坐在凉亭赏景,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安静的看着外面的风景,轻风吹过,青丝和衣袂翻飞,仿若神仙中人。  李莲花走进凉亭,目光落在那飘然若仙的身影上,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林小姐…不,或许不该称呼你为林小姐!”  李莲花淡然开口,坐在她的对面,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他本以为她非有什么反应,不屑也好,慌张也罢,却没想到她直接笑了起来,眼眸中溢满了愉悦的明媚,慵懒的撑着下巴看他。  “何出此言?”  李莲花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几分疑虑。  “林家在嘉阳定居十年,了解林家的人很多,可是其他和林家来往密切的人家根本不知道林小姐的存在,甚至我找到当年跟随林老爷后来荣养的护卫,他也并不知道林小姐的存在,而当年林掌门在战死之前,甚至根本没有成婚,你这个林小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李莲花的语气渐渐变得强硬,带着几分压迫,希望从林小姐那里得到答案,却不想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妩媚动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若隐若现的金光让她多了几分妖异,李莲花却丝毫未曾察觉。  “李大夫又怎么知道,林掌门没有成婚呢?”  李莲花一愣,他当然知道,当年…林若君醉心武学,一心追随于他,根本…  他的眼神变得恍惚,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过往,突然他心中一激灵,猛然睁大眼看向对面的少女,她一脸无辜,可李莲花的后背却浮现出冷汗,整个人都警惕起来,怎么回事?  “看来李大夫,也有秘密啊!”  “你到底是谁?”  李莲花的温和再也维持不住,眼神一厉整个人充满压迫和威严,依稀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不过弱冠便天下第一,惩奸除恶的李相夷。  可对面的少女却丝毫惧怕,反而眼神亮了一下,比起之前总是软绵绵好像什么都不能引起波澜的样子,还是这样的态度更能引起她的注意力。  “林府上下都觉得你是所谓的林小姐,可你根本不是,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和孟节的目的是不是一样?你是金鸳盟的人?”  “不对!”  她轻摇螓首,眼中的笑意盎然,似笑非笑的点了点红唇:  “我确实不是林小姐,至于我是谁…”  她没有丝毫否认,反而十分坦荡的承认了,李莲花眼眸微微眯起。  “他们都说林少爷之事是狐仙作祟,人啊,做了坏事就喜欢推给仙啊,妖啊,我便生出好奇,想要看看他们所谓的狐仙作祟,到底是什么情况,却原来…只是如此!”  她失望不已,轻轻叹了一口气,李莲花被她的话弄得莫名其妙:  “狐仙作祟,和你有什么关系?”  少女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全是高傲和不屑,突然起身走到李莲花面前,纤纤玉指搭在李莲花的肩头,二人的距离拉近,李莲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仿佛冰雪凛冽,又让人想要探寻,他皱着眉想要拉开距离,却突然睁大了眼。  因为他的眼前亮起银光,那银光柔和并不刺眼,却让他不由得闭上眼,在银光弥漫中,他的腿一重,肩膀上的力道却减轻了,再睁开眼,李莲花一向平和的神情骤然皲裂。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22  银光像揉碎的月华顺着指尖淌落,绯色的衣袂残影还在风里飘了半瞬,便化作漫天细碎的银星,尽数沉在了李莲花的膝头。  茶盏里的热雾还袅袅地升着,松针的冷香还萦绕在鼻端,方才俯身凑在他跟前的少女,就这么凭空没了踪影。  李莲花只觉腿上一沉,一团软而暖的分量稳稳落在膝头,带着点未散的月辉凉意,轻得像落了团云,偏生又沉得让他浑身都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  一只白狐端端蹲在他膝上。  一身长毛白得纯粹干净,连半根杂色都寻不见,未散尽的银光还在绒毛尖上细细流转,风一吹便顺着毛流滚过,像把整座山巅的初雪、满檐的月华都揉进了这一身皮毛里,蓬松又莹润,瞧着便矜贵非凡。  它坐姿端方,前爪交叠得齐整,蓬松的长尾顺着身侧蜷过来,优雅地搭在爪边,连尾尖那点细绒都安安静静的,和那日在莲花楼床头倚着枕垫的模样,分毫不差。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那狐缓缓抬了眼。  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瞳仁清透得像盛了融光的蜜,又像浸了山泉的星子,眼尾微微上挑着,生着一圈黑绒似的长睫,垂落时在眼下铺出浅浅的影,像天生晕了一层淡墨的妆,偏生眼神清冽又圣洁,半点俗艳也沾不上。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反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玩味。  下一刻,它收回目光,低下头去,慢条斯理地抬起右爪。  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过莹润的肉垫,一下,又一下。  动作慢得雅致,连爪尖那点细绒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明明是兽类打理毛发的寻常动作,由它做出来,竟比仕女描眉、公子烹茶还要耐看几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清贵优雅。  打理完爪子,它还抬爪蹭了蹭雪白的耳尖,耳尖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随即重新摆正脑袋,又抬眼看向李莲花。  它微微歪了歪头,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扫了扫,软乎乎的尾尖扫过他的手腕,像一团云轻轻擦过。那眼神清清亮亮的,带着点无辜,又带着点“你能奈我何”的倨傲,和当初撕烂狗窝、踢翻饭碗,还蹲在他枕头上睨着他的小祖宗,一模一样。  李莲花僵在石凳上,指尖微微发颤。  搭在石桌边缘的手指几乎要扣进木纹里,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口气提上来又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呛得咳嗽。  风卷着亭外的草木气息吹过来,掀动他洗得发旧的青衫衣角,他却像半点都没察觉,只定定地看着膝头这只狐,脑子里像有惊雷炸过,把这些日子所有的零碎疑团都炸得七零八落。  西厢房青瓦上一闪而过的雪白影子。  深夜小院里空无一人的闺房,和那股熟悉得让他在意的冷香。  还有这位凭空冒出来、养病十年无人知晓,行事却果决狠戾得不像深闺女子的“林微”。  所有的违和、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顺着这双琥珀色的眼睛,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23  他想过孟节身后藏着金鸳盟余党,想过林微或许是寻仇的江湖后人,想过林府藏着十年前东海一战的旧秘辛——他半生走南闯北,见过易容术,见过迷魂幻术,见过阴邪的旁门左道,甚至尝过碧茶之毒蚀骨的滋味,什么奇人异事都撞过,偏生从未想过,自己从路边捡回来、养了月余、拆了他半座莲花楼的那位“小祖宗”,竟会是这么个来历。  孟节为了让人对林家退避三舍,编造出狐仙报复的事情来,让人以为林少爷是自作自受,谁知居然招来了真狐仙。  李莲花喉结滚了两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与无力:  “…原来是你。”  那白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噜,像应了,又像只是随口敷衍。  尾巴尖轻轻勾了勾他发抖的手腕,随即往前凑了凑,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点凉,惊得李莲花指尖猛地一缩。  它却像是觉得有趣,又往前凑了凑,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随即又退回去,重新蹲得端端正正,抬着下巴看他。  那副清贵又闲散的模样,仿佛蹲在他膝头、在他面前变身,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临凡的仙客,暂借他一方落脚地罢了。  风渐渐大了,吹得茶盏里的茶水漾开细碎的涟漪,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李莲花垂着眼,看着膝头这团雪似的白,心里的疑团却越堆越重。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是…”  李莲花开口,却发现自己有些结巴,一时间有些自嘲,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动容了。  “我叫雾妄言!”  雾妄言跃在桌子上,漫不经心的将尾巴放在前爪,和李莲花四目相对。  “那一日天雷加身,我受伤严重,是你救了我,我便不会伤你!”  雾妄言本是无相月殿的狐妖,一直为狐王大人效力,只是没想到姐妹小唯叛逃,她找到小唯,小唯却自断灵尾躲避无相月的追捕,更是说出一个惊天的秘密,狐王和谕戒石有问题。  雾妄言本来是想要回去探查,结果误入一处秘境,然后被天雷劈到了这个世界。  当时天雷加身,她体内的灵力莫名出现问题,差点被天雷劈死,那时候雾妄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绝望,却不想…一个瘦弱的男子出现,将她抱在怀里,那几乎要劈得她神魂俱灭的天雷就这般消失。  这个男人看着病弱,就像是最普通的一个凡人,可雾妄言看人不是看这些,而是看他的灵魂,哪怕这人看着虚弱,可他的灵魂却格外好看。  雾妄言的眼神微闪,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凡人,能有这般灵魂的人,寥寥无几。  雾妄言伤好之后,本来想着要找回去的办法,却不想突然听到林家狐仙报复的事情,心中生出好奇来,一个是好奇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狐妖,等来了之后才发现都是人类自己算计,结果将这件事推给狐仙,她顿时就不乐意了,让这些人如意,她就不是狐狸而是狗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24(会员加更)  既然他们说是狐仙作祟,她偏偏就要搅和一二,这些凡人一点能耐都没有,她只是找到林少爷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和孟节身上的气味相似,她又不是不经事的狐狸,自然很快就知道他的打算。  便施展言灵术弄了这么一个假身份,她虽然还未恢复,但是这小小的一府之人她还是能瞒过去的,只是没想到李莲花这人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却察觉到这林府不对,专门去外面打听。  雾妄言也并不是真的要做这个林家小姐,只是想要看孟节竹篮打水一场空,自然不会这般周全,而且她也没有瞒着李莲花的意思。  此刻见李莲花终于维持不住那副淡然的样子,这才满意!  之前李莲花一直把她当狗似的喂,要不是看在他没有坏心的份上,她一定要拆了他的莲花楼。  “怎么?吓傻了?”  石桌上的茶盏还冒着袅袅白汽,风卷着松针的清苦气掠过长亭,掀得雾妄言颈侧的绒毛轻轻晃。  她端端正正蹲在茶盏旁,蓬松的长尾顺着桌沿垂下去半截,尾尖随着心思慢悠悠扫过冰凉的石面,一下,又一下。  活了数百年,她见多了凡人撞见妖物的模样——或是双膝一软跪地磕头,或是尖叫着屁滚尿流,便是那些自诩江湖豪侠的,也少不得要拔剑后退,脸色发白。  便是侍鳞宗的法师,见到妖怪也会脸色骤变。  她抬着雪白的小下巴,琥珀色的眸子睨着对面的人,耳尖覆着的细绒在天光下泛着柔光,像两瓣沾了雪的梅蕊,只等着看李莲花惊慌失措的模样。  左右这人往日里总一副温吞好欺负的样子,见了真妖,总该怕了吧?  李莲花却只是定定看着她。  风穿亭而过,吹得他青衫衣角轻轻拂动,目光落在那对支棱着的狐耳上,便忽然定住了。  雪白的绒毛生得匀净,从耳根到耳尖渐渐薄下去,最尖处透着点极淡的粉,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颤着,像枝头悬着的两团雪絮,风一吹就要化。  往日在莲花楼里,这小祖宗骄矜得很,碰一下饭碗都要甩脸子,更别说碰她的耳朵。他日日看着这一身蓬松皮毛,指尖早不知痒过多少回,只当是养了个碰不得的瓷娃娃。  此刻真相大白,惊涛骇浪过后,浮上来的头一个念头竟是——狐妖的耳朵,定然很好摸吧?  雾妄言等了半晌,没等来预想中的惊慌,反倒见他眼神发直,盯着自己的耳朵瞧,不由得微微皱眉。她正要开口再刺他一句,便见对面的人指尖轻轻动了动。  下一瞬,温温的触感落上了左耳尖。  快得像风掠湖面,轻得像云沾雪枝。李莲花探过身,指腹准确无误地覆上了那片软绒,指尖微微一陷,便陷进了蓬松温热的皮毛里。  细绒蹭过指腹的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像攥了团山巅刚落的新雪,底下薄薄的软骨带着点微凉的温度,顺着耳尖往下摸,绒毛越发细密柔软,混着点淡淡的松针冷香。他指尖轻轻捻了捻那点耳尖的细绒,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好极了。  亭中瞬间静了。  雾妄言整只狐僵成了一尊雪塑的像,原本慢悠悠扫着桌沿的尾巴“唰”地绷成了一条笔直的雪线,琥珀色的眸子倏地瞪圆,瞳仁都缩成了细窄的一条。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25(会员加更)  她活了数百年,便是无相月的狐狸都碰不得她的耳朵,这凡人、这凡人竟敢——  她连灵力都忘了提,满脑子只剩耳尖那点温温的触感,像颗小火星落进雪堆里,烫得她耳尖瞬间泛了热。  “你——!”  等她猛地反应过来,已是一息之后。  雾妄言四肢蹬着石面往后猛窜,雪白的身影快得像道掠过的月光,眨眼便退到了石桌最尽头,后背抵着朱红的亭柱,前爪紧紧扒着桌沿。  浑身的绒毛都差点炸起来,颈侧的毛蓬得老高,像团骤然膨开的棉花糖,偏生还强撑着气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凶巴巴地瞪着他。  可那耳尖红得透了粉,连尾巴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半点威慑力也无,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雪团,又凶又软。  李莲花收回手,指尖还留着软绒的细腻触感。他看着对面炸毛的小狐狸,方才心底那点对妖物的怔忡被风卷走散得干干净净。  他弯了弯眼角,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还是惯常的温吞散漫:  “临凡的仙客,原来耳朵这么软。”  “放肆!”  雾妄言气得爪子在石面上抓出几道细浅的白痕,声音带着点未平的颤意。她本以为亮明身份,便能镇住这人,往后在莲花楼想拆家就拆家,想抢饭就抢饭,谁料此人非但不怕,反倒、反倒敢动手轻薄她!  她越想越气,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水光,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雪白的胸脯一起一伏,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甩得呼呼生风,把石桌上的茶盏都吹得晃了晃。  可瞪着瞪着,见李莲花只是含笑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倒像看着个闹脾气的小崽子,她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卡了壳。  这人怎么和别的凡人不一样?  风卷着几片松针落进亭中,一片恰好沾在她颈侧的绒毛上,衬得那身雪白皮毛越发莹润,像揉了满肩月光。李莲花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处发作的模样,指尖又微微痒了痒。  “无知凡人,居然敢戏弄我!”  “是我之过,还请狐仙恕罪!”  见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显然是气急了,便笑着道歉,只是眼中笑意吟吟让雾妄言更生气了。  “谁是狐仙?”  她不屑的冷哼一声,别以为不知道这地界儿说狐仙其实是怕被狐妖记恨,这都是不好的话。  “是我的错,不知…该如何称呼呢?”  除了最初的惊愕之外,李莲花又变成之前那般,温和又有礼貌,雾妄言轻哼一声。  “我叫雾妄言!”  她没有隐瞒,蹦下桌子端坐在椅子上,一道光芒闪过,在熟悉的荧光中,少女慵懒的倚在桌前,原本绯红的衣裙变成银白,在阳光下闪烁着随手一招便出现一把扇子,慢条斯理的扇了一下: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啊!”  哪怕已经接受这是一只妖,可看着这般大变活人,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以及…  “妖化形的外貌,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吗?”  李莲花忍不住问道,不然为何她和乔婉娩居然有几分相似,虽然她比乔婉娩多了几分妖异的美貌,却还是会有几分相似。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26(会员加更)  “我又不是画皮,为什么要用别人的样貌?”  雾妄言不解的歪头,李莲花眼神一暗,这居然是她原生的脸么?  雾妄言不在意他想什么,而是撑着下巴笑起来:  “人类真有趣啊,为了所谓的利益,就能够忘记一切,还要将这些手段推神鬼身上,殊不知人类比所谓的神鬼妖魔要可怕的多。”  李莲花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心中有些复杂,被一只妖说人心可怕,那还真是挺可怕的。  不过这时候李莲花也回过神来,雾妄言好像对人类并无多少恶意,若非林家传出狐仙报复的事情,她根本不会出现在林家,这么一想他松了一口气,随即神色又变得沉凝:  “雾姑娘…”  “叫我雾妄言!”  雾妄言笑吟吟的看着他,语气十分温柔,李莲花从善如流:  “雾妄言,那个孟节的来历,你可知道?”  “不知道哦!不过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啊!”  雾妄言的眼中浮现出狡黠之色,她也很想看好戏啊!  李莲花沉默了一下,他确实有些心动,而且他救了雾妄言,便不能让雾妄言随意出去,她如此单纯不设防,又长得如此貌美,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闯入江湖,遇到什么困难,他该如何释怀?  因此想着把雾妄言留在身边一段时间,此刻听她这么一说,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孟节下的毒,找到了解药!”  李莲花说道,那药是有解药的,只是解药同样伤身,根本没有多长的寿命可言,也就是说林老爷和林少爷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雾妄言有些诧异:  “孟节自己也没有解药吗?”  “这种毒本来就不是完成体!”  李莲花轻声说道,这种毒只是碧茶之毒的未完成体,碧茶之毒没有解药,这种毒也没有。  雾妄言没有放在心上,凡人总是能用各种东西来伤害彼此。  柴房的木门被推开,霉涩的干草气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午后日头斜斜切过门缝,在地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带,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映得墙角枯柴的影子歪扭得像鬼魅。  孟节被粗麻绳反绑在梁柱上,一身锦袍早磨得污糟不堪,领口沾着草屑,脸色是透着灰败的青白,下巴上冒出参差的胡茬。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白上爬满红血丝,待看清来人是李莲花,以及他身后那道纤细身影时,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起狠戾,又掺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李莲花!还有你——”  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咳了两声,嘴角扯出狞笑:  “林微,等我出去之后,踏平你这林府?”  李莲花站在光影边缘,没接他的狠话,只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身上,眉梢微微一扬。  雾妄言恍若未闻孟节的叫嚣,缓步从暗处走出来。  银白绣银纹的襦裙,裙摆扫过满地草屑,半点尘土都沾不上。  素白指尖捏着柄素纱团扇,扇沿坠着几粒细碎银铃,步履轻得像踏在云絮上,只漏出几不可闻的铃音,脆得像冰珠落玉盘。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27(会员加更)  她在孟节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团扇的玉骨柄轻轻巧巧勾起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躲闪的矜傲,扇沿银铃随动作晃了晃,叮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孟节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容颜。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山巅积了千年的初雪,眼尾天然上挑,笼着一层慵懒的雾色,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要勾人。  先前他只当这林微是个仗着家世跋扈的深闺小姐,此刻离得近了,闻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色心顿时压过了怒意,嘴角勾起轻佻的笑,眼神黏在她淡粉的唇瓣上:  “怎么,表妹这是心软了?早这般乖顺,表哥我自然……”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直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像是有鎏金的碎光从眼底深处缓缓浮起,起初只是星子似的一点,转瞬便漫过整个瞳仁,将那双眼睛染成了通透神秘的金色。  那金色不刺眼,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满月时铺满山巅的月华,带着某种慑人的威压,一瞬间便吸走了他所有的神智。  孟节脸上的轻佻僵在了原处。  瞳孔先是猛地缩成针尖,随即又缓缓涣散开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骨头,连脖颈都撑不住头颅,只能任由那扇柄托着下巴,眼神一点点变得木然空白——方才的凶狠、戏谑、怨毒,竟像被潮水冲刷过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雾妄言看着他这副失了魂的模样,唇角轻轻弯起,笑得分外轻柔。  她的声音想起,不再是平日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清泠,而是空灵得像从远山月巅飘下来,混着风与松涛的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一字一句落进孟节耳朵里:  “看着我。”  “接下来,他问你什么,你便如实答什么。”  “半句虚言,都不许有。”  孟节机械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声,眼神直勾勾的,活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雾妄言收回团扇,垂眸扫过扇面上沾着的一点尘土,秀眉微蹙,不甚满意地啧了一声。  她指尖微微一转,那柄素纱团扇便脱离了掌心,静静悬在半空中。  一点淡金色的火焰从她指尖窜出,细得像根丝线,落在扇沿上。  那火不灼人,也无烟味,只像揉碎的日光,顺着纱面缓缓蔓延开,所过之处,素纱、玉骨、银铃,皆化作细碎的金辉。  不过眨眼功夫,整柄扇子便散成点点莹白的灰烬,顺着窗缝漏进来的风慢悠悠飘起,落在枯柴上,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留下。  柴房里静了一瞬。  李莲花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哪怕知道她不是人,可在她展现出非人的一面时,他依旧会觉得惊奇。  定了定神,他走上前两步,收了脸上那点散漫,看向眼神空洞的孟节,语气沉了几分:  “我问你,你手中的药,是从何处得来?你与金鸳盟余党,是什么关系?”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28  孟节垂眸没有说话,李莲花以为没用,却见孟节沉思片刻才开口:  “我…是金鸳盟的人!”  李莲花顿时睁大眼,怎么可能?十年前孟节最多十五岁,怎么会…  “十年前东海大战之后,四顾门虽然解散了,但是还是留下了百川院,这群百川院的疯子,恨不得将金鸳盟赶尽杀绝,但是…他们想不到看似他们占了上风,实则金鸳盟只是隐秘下去,等待盟主的回归。”  李莲花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笛飞声在哪里?”  他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激烈,雾妄言的眼神微动,看着李莲花露出好奇,他一直就像是一潭平静无波的水,毫无生气,可是现在这一潭水却开始翻涌起波浪。  “我不知道!”  孟节摇头,李莲花的心一沉,怎么可能?  “我不过是这几年才被招揽进金鸳盟的,金鸳盟看似早就被剿灭,实则全都蛰伏起来,我们要做的便是积蓄力量,我才进来今年,并不知道更多的东西,这是我的第二个任务,因为我和林家有关系,金鸳盟想要得到林家,是看重林家和百川院的关系。”  哪怕林家退出江湖了,但是还经营江湖上的关系,他们做生意也是需要关系的,而林老爷在这一方面做的很好。  金鸳盟看重的就是这个关系,只要得到林家的这一条关系网,金鸳盟就能悄无声息的得到和百川院接触的机会。  因为孟节的身份是完美的!  只是孟节加入的时间太短,再加上还没有完成任务,因此能调动的人不多,知道的东西也太少。  笛飞声到底在哪里他就一点也不知道了,甚至他连金鸳盟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唯一接触过的人,只有一个金鸳盟的管事。  李莲花有些失望,可是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比起之前一点线索都没有,至少现在有了一点线索了。  “金鸳盟想要做什么?你的药又是从哪里来的?”  “金鸳盟自然是想要一统江湖!”  孟节的眼中浮现出狂热,他为什么进入金鸳盟?自然是因为这个,李莲花听完陷入沉默,一统江湖…多可笑啊!  “我的药,是长老给我的!”  孟节说着突然挣扎起来:  “他说这药有解药的!”  所以他还准备自己吃了药之后假装是狐仙报复,然后找来一个人解了药,只是那时候林老爷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到时候他再做做孝子贤孙,不愁姨父不把林家交给他。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那解药其实也是假的,就算服用的时间短,也会伤身,所谓的解药,也不过是另外一种以毒攻毒的毒药。  “与虎谋皮的下场,是你罪有应得!”  李莲花语气平静,金鸳盟最开始,只是笛飞声收容无家可归、被江湖排挤的武人,为了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  可是后来…渐渐地变了初衷,从他的师兄去世开始,李莲花心中便只剩下了复仇,看着孟节这样的人,可悲又可怜。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29  孟节又哭又笑,最终只能虚弱的闭上眼,他早就知道金鸳盟的手段,只是从前,那些手段是针对别人,他只觉得畅快,他是那只操纵别人的手,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种感觉太让人上瘾。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和那些被他算计的人没什么两样,都只是一枚棋子,仅此而已。  李莲花怜悯的垂下眼。  “林家的人会怎么样?”  李莲花问,雾妄言不解:  “什么叫做会怎么样?”  “他们会一直觉得你是林小姐吗?”  “我干什么要他们一直觉得我是林小姐?”  雾妄言终于明白李莲花的意思,有些无语,李莲花一愣,随即自嘲的笑了一下,忘记了,林家的一切对人类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但是对妖来说,还不及一朵花有意义。  “我…会把真相告诉林老爷,只是你…”  雾妄言的事情不能说,但是其实这其中最大的功臣是她,李莲花有些愧疚,雾妄言不在意的挥袖: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许说出去,不然你就死定了。”  她的语气带着骄横,李莲花却直接笑出声来,眉眼温柔的看着她:  “好!”  雾妄言不在意之后的事情,李莲花将真相告知林老爷,林老爷本就虚弱,听完真相一口血吐出来,整个人瞬间变得委顿。  “都是…我的错!”  他悲痛不已,李莲花想要劝一下,林老爷无力摆手:  “当年…孟节三岁在冬日掉下河,是我夫人不要命把他救了上来,自此我夫人伤了身子有孕艰难,我姨妹知道这件事之后无比愧疚,便时常让孟节来陪夫人,也说过让孟节当我们的孩子这种话!”  夫人很喜欢孟节,也是当成自己的孩子看顾,只是后来,东海之事后,他们搬到了嘉阳,再加上林夫人过世之后,他们慢慢疏远。  直到这一次林少爷出事,孟节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孟节重情重义,可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明明当年,他姨母对他有恩,可这一切,在利益面前全都忘记了。  甚至还编造那样的谎言来污蔑林少爷,让人以为他罪有应得。  李莲花这才恍然,为什么雾妄言说有的人为了利益能放弃一切。  “多谢李大夫帮忙,不然我和犬子便是死,也不得安宁!”  林老爷十分感激,李莲花却受之有愧:  “我也做不了什么,这种毒…林老爷还是请名医来看诊吧,我…医术不精…”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没有他,雾妄言也能玩死孟节,林老爷虚弱的摇摇头,神色沉痛:  “金鸳盟的手段我也是知道的,这毒我们只怕是解不了了,若非李神医,我们只怕还蒙在鼓里,如今能真相大白,不让孟节得逞,便已经很好了,李神医,这是报酬,还请你一定要收下。”  雾妄言收回自己的法术,所有人都不记得雾妄言的存在,只知道是李莲花拆穿了孟节,林老爷十分感激,特意奉上黄金。  李莲花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我的诊金是五两,我只需要五两银子就好,至于其他的,我不需要!”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0  “……自此,平江府人人皆道莲花楼神医,不仅能医人,更能医异类、解怨仇,真乃当世神医也。有诗为证:  荷风绕舍药炉温,一帖仁心解狐嗔。  莫道异类无情义,须知妙手可回春。”  “好!”  说书的先生拍下响木,众人一片叫好之声。  “这神医…不光能看病,难不成还能除妖?”  嘉阳林府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不知道具体的经过,只知道林家请了无数名医看诊都束手无措,但是这位李神医一出手,便让林家少爷和林老爷恢复正常。  最后一打听,这位是鼎鼎有名的神医啊,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只要遇到一座吉祥纹莲花楼的马车,这楼的主人,便是那位李神医。  为此找莲花楼的人数不胜数,这世上,谁会嫌神医多呢?  而此刻名声巨大的李神医,却一脸无奈的蹲在桌子前看着这位祖宗:  “我真的不能陪你去扬州!”  “谁要你陪?”  白色的狐狸眼中全是不屑,高傲的冷哼一声:  “我又不是没长脚,我当然是要自己去!”  雾妄言不高兴,恨不得一爪子抓在李莲花的脸上,她之前在林家听起下人说扬州好玩,所以便想要去扬州玩。  结果李莲花却不许她去,雾妄言生气的很,要不是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  李莲花苦笑不已,他怎么敢放雾妄言一个人离开?  这段时间,他能看出来雾妄言并非是天真懵懂的狐妖,反而十分擅长洞察人心,可是…同样的她并不将人类看在眼中,但凡让她一个不顺心,只怕就会出事,李莲花只能将她带在身边,但是…指望一只狐妖听话,完全是不可能的。  李莲花身心俱疲,只觉得碧茶之毒发作,都没有这么难熬。  “我的祖宗,我求你了,等这件事完成之后,我就陪你去扬州怎么样?”  他言辞恳切,雾妄言却直接摇头:  “我不要,我就要现在去!”  她什么时候还需要看其他人的时间了?  和她说道理显然是说不通的,李连海有些头疼,看着这般纠结的李莲花,雾妄言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其实就是不想让李莲花管着她,她知道李莲花在想什么,偏偏不想他如愿。  “那我陪你一起去!”  李莲花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这般说道,这让雾妄言十分惊讶,她一看就能看出来李莲花这个人有自己的目的,估计和那个什么金鸳盟有关,他好不容易得到消息,本想着是去追查那个长老去的,雾妄言也是看出这一点才提出要自己一个人走。  可李莲花却不答应!  “难不成你要赖我一辈子?”  雾妄言有些气恼,姣好的眉眼微蹙,让人心生怜意,李莲花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怅然:  “不会的!”  他已经没有一辈子了!  雾妄言不喜欢他露出的那一点怅然,轻哼一声:  “随便你!”  反正她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1(会员加更)  三月扬州,春风像被揉碎了的琼花绒,裹着两岸桃柳的香,漫过瘦西湖的粼粼波光。  湖面本是极热闹的。  朱红画舫一艘连着一艘,丝竹声顺着水纹飘得老远,歌姬的清唱混着公子们的笑谈,飘扬在空中,便生出了几分温柔来。  岸边游人如织,往来的乌篷船穿梭如梭,处处都是烟柳繁华地的模样。  可这日午后,满湖的笙歌却莫名淡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都齐齐黏在了湖心那艘毫不起眼的小渔舟上。  那船实在简陋得很,不过是寻常百姓家打鱼的小舟,船板磨得发旧,连个遮阴的布篷都没有,几文钱便能在码头租上半日。  偏生舟头伏着个人,叫满湖春色都失了颜色。  是个穿白衣的姑娘。  她身量纤纤,伏在船舷边,一截皓腕露在袖外,欺霜赛雪似的,指尖轻轻点进湖水里,搅得一圈圈碎银似的涟漪缓缓荡开。  素白的衣料瞧着不出是什么料子,只被日头一照,便泛着层淡淡的柔光,像把整座山头的月华都织进了布纹里。  青丝如瀑般垂落,几缕沾了水汽,贴在莹白的颈侧,风一吹,便随着衣袂轻轻飘拂。  有人看得痴了,伸长了脖子想瞧清她的脸,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便从画舫栏杆处栽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呛得他连声咳嗽,大呼救命,这才把满湖失神的人都惊回了神。众人慌慌张张地抛绳索、递竹竿,闹作一团,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小舟上瞟。  待那人狼狈地被捞上船,众人再定睛看去——那姑娘恰好抬了抬头。  只一眼,满湖俱静。  那是张说不出多美貌的脸。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湖心刚融的春雪,眉峰淡淡扫着,眼尾微微上挑,是双琥珀色的眸子,盛着天光水色,漫不经心往这边一扫,便像有钩子似的,勾得人心尖都发颤。  她唇畔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不是讨好,也不是羞怯,倒像瞧着什么有趣玩意儿,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偏生这份漫不经心,衬得她越发像月里嫦娥、水中仙娥,半分烟火气也无。  “天…天仙下凡啊…”  离得最近的一艘画舫上,几个锦衣公子早就看直了眼。为首的那位摇着折扇,扇柄都快捏断了,连声催促船家:  “快!靠过去!这般仙子似的人物,怎么能坐这种破船?简直、简直是暴殄天物!”  船家连忙应着,摇着橹便往小舟那边靠。其余几艘画舫见状,也纷纷动了心思,慢悠悠地往这边围拢,都想近前一睹芳容。  小舟上,雾妄言指尖还沾着湖水,听见周遭动静,眼尾轻轻一挑,琥珀色的眸子里笑意更深了些。  她非但不躲,反倒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画舫,像在看什么新戏文。  船尾撑着竹篙的李莲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狐狸就偏偏爱热闹,喜欢到处游玩,连帷帽都不肯戴,就这么素着一张脸伏在船头,引得满湖侧目。  “李莲花,你看他们,像不像呆头鹅?”  李莲花刚要开口劝她坐好,那艘最华丽的画舫已经靠了过来。为首的锦衣公子整了整衣襟,堆出满面春风,对着雾妄言拱手一礼,语气热络得很:  “姑娘这般仙姿,怎能屈尊在这渔舟之上?在下柳家三郎,敢请姑娘移步画舫,共赏湖景如何?船上备了上好的碧螺春,还有梨园新排的曲子,定不叫姑娘扫兴。”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公子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赞画舫精致、风景独好,话里话外都是嫌弃这小舟寒酸,配不上眼前这位“仙子”。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32(会员加更)  雾妄言闻言,缓缓直起身。  她这坐直,衣袂临风,更显得身姿如柳、飘飘若仙。  画舫上几人看得呼吸一滞,连摇扇子的动作都停了。  只见她眼波流转,轻轻扫过众人,随即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泠泠的,像碎玉落进冰盘,好听得人骨头都发酥。下一刻,她却身形一转,柔弱无骨似的往后一倒,稳稳地靠进了李莲花怀里。  李莲花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她的腰。触手处衣料微凉,带着点冰雪似的清香气,他指尖微顿,心里已然明了——这狐狸又要开始胡闹了。  果然,雾妄言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似的调子,却偏偏足够让画舫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夫君,他们邀我去画舫呢,你说…我去不去呀?”  “夫君?”  柳三郎脱口而出,一脸错愕,下意识往船尾看去。直到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小舟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那是个穿青衫的男子,看着二十多岁年纪,衣料洗得发旧,身形清瘦,脸色也带着点病弱的苍白,正垂着眼,指尖还虚虚扶着怀里的姑娘,神情几分无奈几分好笑,瞧着普普通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一时间,画舫上鸦雀无声。  李莲花低头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眼底全是促狭笑意的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存在感竟这般低么?撑了半日船,合着这些人眼睛都长在她身上,半分余光也没分给旁人。  他还没开口,柳三郎已经皱起了眉,上下打量他两眼,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轻蔑之色。他往前踏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姑娘这般神仙妃子似的人物,怎么嫁了这样的人?瞧他这穷酸病弱的模样,哪里配得上姑娘?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身后立刻有人接话:  “正是!姑娘青春正好,何苦跟着这般庸人受苦?不如随我等回府,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岂不比在这小渔舟上风吹日晒强上百倍?”  这话越说越放肆,李莲花听着,非但不恼,反倒觉得有些好笑。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始作俑者,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无奈道:  “满意了?闹够了没有?”  雾妄言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扫过,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非但不收敛,反倒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更柔了,带着点委屈似的:  “夫君,他们说你配不上我呢。”  李莲花被她这声“夫君”叫得心头微麻,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还说。”  画舫上的人见他俩旁若无人地亲昵,柳三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李莲花喝道:  “你这病秧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识相的就赶紧写封休书,别耽误了姑娘!”  这话就有些过分了。  李莲花眉梢微挑,还没说话,怀里的雾妄言却先收了笑意。  她缓缓直起身,依旧靠在李莲花肩头,只是抬眼看向画舫上的人时,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点戏谑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漫不经心的冷。  她没看柳三郎,反倒指尖轻轻勾了勾李莲花的衣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嫁的人,好不好,我说了算。诸位算什么东西,也配置喙?”  她语气平平,没带半分火气,可不知怎的,画舫上几人竟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方才还聒噪的几人,下意识就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雾妄言冷了脸,这世间凡人如此之多,能入她眼之人屈指可数,这李莲花看着如同死水一般,又病弱不堪,却有一个无比耀眼的灵魂,而这些人,看似满身锦绣,实则庸碌不堪,便是和李莲花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33(会员加更)  美人便是冷脸也是冰霜绝色,虽然对那个平庸的‘夫君’分外不满,见美人嗔怒,众人还是纷纷道歉,有夫君又如何?只要他们锄头挥得好,还怕挖不到墙角?  因此言语格外诚恳,又一次邀请美人上船,雾妄言摇摇头:  “这船能嬉水,比画舫好多了!”  众人一听顿时扼腕,又觉得是美人的夫君使得计谋,这般狭小的船只要轻轻一动,这美人不就入怀了?  一面心中唾弃这美人的夫君狡诈,面上倒是想要多多的引起美人的注意。  雾妄言含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好也不做声,李莲花看得有趣,也不打扰她找乐子。  “姑娘这般喜欢欣赏美景,不知可有听说过采莲庄的流光玉婉?”  众人七嘴八舌的,雾妄言一点兴趣都没有,直到其中一人的一句话让雾妄言抬眸,见她有兴趣,那人更加兴奋了。  “采莲庄的流光玉婉花瓣淡青渐变,自带异香,花期长久,其他地方根本无法培育出来,姑娘喜欢美景,不如随我们一同去采莲庄赏莲?”  “三月哪里来的莲花?”  雾妄言好奇的问道,那人见雾妄言开了口,立刻说道:  “采莲庄的荷花格外不同,从这里往采莲庄去,大概要十几日,等到四月末,便是采莲庄莲花开放的时候了。”  雾妄言听完觉得有趣,但是莲花嘛,也不算十分稀奇,在她的世界,五彩斑斓的莲花都能找到,因此也不着急去。  她抬眸笑了一下,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柔顺的靠在李莲花的怀里:  “李郎,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  ‘李郎’无奈笑了一下,在众人嫉恨的目光中撑着杆子慢吞吞的离开,只觉得自己遭遇的白眼这几年的总和了。  他手腕微转,竹篙在湖石上轻轻一点,小舟便似离弦之箭,顺着水势往后退去。动作看着慢悠悠的,不过眨眼功夫,便和画舫拉开了数尺距离。  柳三郎等人回过神,又气又恼,想叫船家去追,可看着那小舟轻飘飘行在水面上,速度竟快得离奇,不过片刻,便隐入了两岸桃柳深处,只余下一点素白衣角,在绿柳红花间一闪而过。  “真是…… 邪门了。”  柳三郎嘟囔了一句,望着空荡荡的湖面,心里空落落的,只觉得方才那场相遇,倒像做了场梦似的。  小舟穿进柳荫深处,四周顿时静了下来。阳光透过柳叶筛下来,落得满船碎金,风里裹着桃花的甜香。  雾妄言早从李莲花怀里坐了起来,正支着下巴看岸边垂柳,指尖捻着片刚摘的桃花瓣,神情悠闲得很,仿佛方才那场闹剧根本不是她挑起来的。  李莲花把竹篙往船边一靠,看着她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玩够了?”  “还行吧。”  雾妄言头也不回,把桃花瓣往湖里一抛,看着它随波漂远:  “人类真是无趣,一点都不好玩。”  李莲花失笑:  “人家若不好玩,你方才笑得那般开心?”  雾妄言闻言,倏地转过头来。她眼尾还带着点未散的笑意,鬓边沾了片细碎的柳絮,衬得那张脸越发明艳。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  “我笑的是你呀。李莲花,被人这般说我,你心里就不气?”  李莲花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鼻间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冷香,心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别开眼,伸手替她捻去鬓边的柳絮,语气平淡:  “旁人三言两语与我何干?”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能让狐仙大人屈尊喊一声夫君,李某赚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34  雾妄言也只是一时兴起,听到这话不可置否的笑了一下,单手托腮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的故人是不是和我长得有些相似?”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李莲花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这么问?”  “总是会看着我出神,难道不是吗?”  “我想任何人看到妄言,都会出神!”  他避重就轻,雾妄言却轻笑一声:  “我真该把妄言这个名字送给你,希望你不要胡说八道!”  李莲花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雾妄言 漫不经心的敲了敲自己的脸颊:  “你们人总是这样,本来寿命不过百年,却依旧顾忌那般多,旁人看我失神是觉得我貌美,可你么…”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动人的光辉,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浮现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妖啊,总是能这般直白。  “不过你不想说也就罢了,反正谁没有几个秘密呢?”  雾妄言直接转移话题,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李莲花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果然是任性的小狐狸,如此坦率如此自我!这样可真好啊!  又是一次月圆之夜!  李莲花爬上莲花楼楼顶,上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雾妄言晃了晃扇子,的李莲花便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落在屋顶。  “多谢!”  他笑着道谢,雾妄言清凌凌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明明武功不错,但是身体又差得很,真是奇怪!”  李莲花笑而不语,雾妄言也没有在意,而是抬头看着明亮的月亮,月光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她也莹莹发着光,借着月力修炼,仿若月宫姮娥。  李莲花看了多少次都觉得神奇,只是每一次,他都觉得在月圆之时,她就十分孤独,他们相处的时间也有几个月了,雾妄言却从未说过自己的来历,从前李莲花觉得他们迟早要分开,便从未问过,可这一刻,他却生出好奇。  “妄言…的家在哪里呢?”  他突然问道,雾妄言眨了眨眼,月亮倒映在她的眼底,下一刻,一头青丝尽数变成银白色,眼尾浮现出狐尾似的金色妖纹,原本似仙的女子瞬间充满妖异的美。  她歪了歪头,仿佛小狐狸一般,发丝和衣袂翻飞,似乎要凌空而去,李莲花的眼中浮现出惊艳。  “在无相月殿!”  这个世界没有无相月,雾妄言没有隐瞒,说了出来。  “不在六界之,无人能窥探无相月的真实面貌,只是我…回不去了!”  她的眼中泛起涟漪,李莲花一愣:  “回不去了?”  “我们想要回无相月,只要等月圆之时,月亮便会带我们回去,可是现在…”  她伸出手来,纤细似玉的手在月光下仿佛在发着光,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月亮…照不回回家的路了。”  她轻声呢喃,眼中浮现出落寞,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迷路的狐狸。  李莲花虽然不太懂,可他也感受到了雾妄言的伤心。  “不过,我还有很多时间,所以并不着急!”  还未等李莲花安慰她,雾妄言就笑了起来,无相月的狐狸拥有长生,哪怕没有圣泉,她依旧拥有无限的时间。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5  李莲花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也对啊,她又不是人。  “所以…你呢?”  雾妄言突然反问,李莲花一愣:  “什么?”  “我问那你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闻到你的味道,你快死了。”  直白的话让李莲花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她,见她没有说笑,才无奈的摇摇头:  “是啊,我快要死了!”  “你和别的人不一样!”  雾妄言托着下巴轻轻看他,眸光似水。  “人类总是贪婪的生物,为了长生也好,富贵也罢,总是用尽一切手段,为此疯魔,可是不想活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一个人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根蜡烛,将死之人的火苗就是将要熄灭,有的人求生的意志力旺盛,哪怕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生命力,也会燃起巨大的火苗。  可是李莲花的火苗却要熄灭了,甚至没有一点求生的意志力。  可他明明还这么年轻。  “我以为三十来岁是人类最好的年纪,虽然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但是三十岁也太短暂了吧?”  李莲花怅然的笑了一下,伸手捂着自己的心口:  “往事不可追,我的一生背负了很多罪孽,活下来也不过是为了一桩我未了的遗憾。”  雾妄言不明白,她一直听从狐王的命令,哪怕那些事情不是自己喜欢的,后来她知道那些命令其实不是狐王下的,心中也会难过,却也没有想过去死。  “可是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情,你说你背负了罪孽,那不是应该更要活下来吗?”  李莲花摇摇头,伸出手来,他的手很苍白,看着就像是油尽灯枯:  “我已经活不了了,毒入肺腑,无药可救!”  雾妄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李莲花,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的,不是毒入肺腑,而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她这么说着,突然身子一软,靠在他的肩头,李莲花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有一点苦涩又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味道,并不难闻,也说不出好,却是属于李莲花的。  李莲花一愣,没有动作,雾妄言不是人类,因此并不怎么知晓和人相处的分寸,或者说不在意,她还经常变成狐狸睡在李莲花的床头,给李莲花当帽子,李莲花委婉提醒这般不好,被狐狸咬了一口,可狐狸谈分寸吗?  “所以…你想去做什么,我也愿意陪你去做,当做你救了我的报答好啦!”  她这般说着,她可是通情达理的很,她尊重李莲花的一切选择。  李莲花听完脸上浮现出笑容。  “多谢你,不过…”  他正想要拒绝,雾妄言突然伸手捂住他的嘴:  “你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恩的,你不许拒绝!”  李莲花无奈,片刻后又突然笑了起来:  “好!”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刚好可以教给她一些处世的道理。  “那我们…”  “我们去采莲庄吧,你有没有见过流光玉婉?”  雾妄言打断李莲花的话,好奇的问道,她觉得这种莲花不稀奇,但是身为人类,李莲花应该会觉得稀奇。  李莲花摇摇头,他自然是没有见过的,这流光玉婉也是这些年才出现过。  “那我们去采莲庄看流光玉婉,等看过莲花之后,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去!”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6  李莲花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实则若非他的时间不多,他也不会勉强雾妄言。  只希望这段时间,能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情。  采莲庄从前并不算出名,但是大概十年前,采莲庄培育出稀有的流光玉婉,从此人们趋之若鹜,每年到了莲花盛开的季节,便客似云来。  李莲花寻了处临溪的平坦空地停稳莲花楼。  木楼雕花门掩住屋内陈设,狐狸精被他留在楼中看守,只陪着雾妄言缓步往采莲庄方向走去。  暮春风和日软,道旁青草漫过鞋边,风里早浸着一股子清润的荷香,越往前方走,那香气便越是浓郁。  绕过一片丛生芦苇,视野豁然开阔。  连片的荷塘铺展在天地之间,万顷碧叶亭亭立在浅浅水波上,圆大的莲叶挨挨挤挤,边缘卷着浅浅的翠色,风一吹便层层叠叠翻涌绿浪,水珠滚落在叶心,晃出细碎粼粼的日光。  眼下花期未到全盛,满塘寻不见半朵盛放莲花,可层层绿叶缝隙里,藏着无数青嫩花苞,尖尖探出水面,裹着一层薄嫩白霜,半隐半现藏在叶底,如同含羞的少女。  往来游人络绎不绝,长衫公子、簪花闺秀三三两两结伴,手里提着食盒、折扇,皆是奔着传闻里流光玉婉而来,只是望着满塘青叶,脸上带着几分落空的疑惑。  道旁两个书生并肩驻足,望着荷塘低声交谈,话语清晰飘进二人耳中。  其中个穿青衫的书生皱着眉摇扇:  “听闻采莲庄流光玉婉开得极早,别处莲池尚且含苞,此处便该盛放,怎么如今放眼望去,只有花苞,半朵花都瞧不见?难不成传言掺了假?”  身侧灰衣书生闻言轻笑,抬手指向荷塘深处那座临水朱红庄院,飞檐隐在层层柳色荷影里:  “仁兄有所不知,这外围塘里栽种的皆是寻常荷种,花期本就迟缓。真正名贵的流光玉婉,尽数栽在庄内九曲水榭旁,想要入园观赏,却不能随意进出,庄门守门的仆役规矩严苛,必得备好拜帖递上去,核对身份方能放行。”  青衫书生顿时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原是这般,我二人仓促出游,哪里预备什么拜帖,看来今日只能在外塘远远望一眼花苞,无缘得见奇莲了。”  两人话音落,李莲花恰好走到荷塘边,闻言微微顿住脚步,眉梢轻轻向上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诧异。  他原只当赏莲不过随心闲游,从未想过一座庄园赏莲,竟还要备好拜帖才能入内。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雾妄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布料,低声沉吟:  “这般看来,咱们倒是失了算计,出门仓促,不曾备下拜帖,怕是要寻镇上商铺,或是托人代为置办一份才行。”  话音刚落,身侧便飘来一声清泠婉转的笑,像风拂过玉铃,软媚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傲。  雾妄言手中素纱团扇轻轻一转,扇沿细碎银铃叮铃轻响,衬得她一身银白衣裙愈发莹润。  日光落在她雪白的面颊,绯红眼尾微微上挑,漾开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青丝被春风吹得垂落几缕,松松贴在颈侧,单单立在荷塘边,便压过莲池中所有的春色,来往路人皆下意识频频侧目,脚步都慢了几分。  她抬眸睨着李莲花,扇子轻轻抵在他肩头,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狡黠:  “哪里用得着这般麻烦,还要费心去寻什么拜帖,未免太过折腾。”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37(会员加更)  李莲花还未开口阻拦,手腕便被她温软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雾妄言不待他多说,直接拉着他顺着青石步道,径直朝着采莲庄正门走去。  庄门两侧立着两名青衣门童,腰束布带,神色肃穆,见二人缓步靠近,当即上前一步抬手拦住,语气客气却不失规矩:  “二位客人留步,入庄观赏流光玉婉需出示拜帖,若无拜帖,还请折返。”  雾妄言脚步未停,只微微抬眼,长长的狐睫轻轻一颤,藏在眼底的淡金色微光缓缓浮起,两道细碎金芒无声扫过两名门童眼底。  不过瞬息功夫,方才还神色严谨、拦路不放人的门童眼神骤然一空,眼底覆上一层朦胧柔光,如同被抽走了自主思绪,拿出一块木牌递给李莲花。  这是在庄内游玩的凭证。  雾妄言握着李莲花的手腕,脚步悠然,团扇轻摇,就这般带着他大摇大摆从两名门童身侧走过,径直踏入采莲庄朱红大门。  跨过门槛,身后荷塘清风与游人喧闹声淡去,院内清幽水汽扑面而来。  走出几步远,李莲花侧头看向身旁若无其事、把玩着团扇的白狐妖,眼底满是无奈,嘴角却压不住浅浅笑意,低声打趣:  “若是采莲庄晚上需要对账,只怕对一晚上都对不上。”  雾妄言闻言偏头看他,琥珀色眼眸弯起,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语气轻飘飘的,半点无半分愧疚:  “凡人定下的规矩,原就是束缚他们的,我又何必循规蹈矩?有我在,何须劳烦你四处奔走寻拜帖,走吧我们去看看这大名鼎鼎的流光玉婉,有什么稀奇的。”  说罢她转身望向院内蜿蜒水廊,裙摆随风轻扬,像一捧流动的月华,率先往前走去,只留李莲花立在原地,望着她轻盈的背影,无奈失笑,抬步缓缓跟上。  踏入庄内,入目的便是一汪千亩莲塘环抱着整座庄园,四道清溪绕庄蜿蜒,活水源源不断汇入池中,塘中青碧莲叶层层叠叠铺到天际,淡青色莲花亭亭出水,风一吹便漫起清浅异香,薄雾轻笼水面时,花叶浮在云烟里,恍若世外水居。  跨进门便是临水回廊,朱红栏柱临水而立,廊下摆着青瓷养莲盆,盆中浮着细碎白莲。  回廊四通八达,连着数座水榭亭台,亭内摆竹制桌椅,四面无墙,抬眼满目荷塘,檐角垂着青纱帘,风卷帘幕时,莲叶清香尽数涌进亭中。  院内多临水院落,屋舍皆是白墙黛瓦,石阶层层递进伸入塘边,塘边遍栽垂柳,柔条垂落水面,南门外侧一株古柳最为粗壮,树根盘绕泥土,柳荫浓密遮了半片堤岸。  果然是一片盛景,李莲花的眼中浮现出惊艳,不愧是凭借着莲花出名的采莲庄,当真是名不虚传。  四周也是一片赞扬之声,能进入采莲庄的人大多是非富即贵, 见过的美景也是数不胜数,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依旧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莲花本就备受文人墨客喜欢,这般稀奇的莲花更是让他们诗兴大发。  采莲庄的庄主名叫郭乾,是一个一身风雅的名士,此刻正在招待贵客,剩下的靠着名帖进来的人都四散着赏花,能进来的人很少,保证每一个客人都能尽兴,也算是十分妥帖。  李莲花面带欣赏,转头却见雾妄言用扇子遮住口鼻一脸费解。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38(会员加更)  “怎么了?”  李莲花有些不解,看她的样子,好像不怎么喜欢,雾妄言若有所思的看着莲池中异香扑鼻的莲花,又看了看对面廊下正赞不绝口的书生。  “你觉得这莲花好看吗?”  雾妄言轻声问道,李莲花颔首,这莲花确实不俗,便是他曾游览天下,也不曾见过这种莲花。  听到他的回答,雾妄言的神色更加不解,她压低了声音一脸困惑:  “你们人类,还真是…变态啊,居然喜欢用同胞尸体种出来的花么?”  她们妖虽然是强者为尊,也爱争斗,但是也没有这种变态的嗜好啊。  “你说什么?”  李莲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了一遍, 雾妄言指了指莲池:  “我说,你们居然喜欢用同胞尸体种出来的花,甚至觉得它好看闻着香啊!”  李莲花:“……”  李莲花脑子“嗡”地一声,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尸香花冢”!  雾妄言微微挑眉,好奇的看向李莲花:  “那是什么?”  李莲花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一种骤然得到线索的欣喜和不敢置信袭上心头,他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金鸳盟的线索。  “这是一种源自西域血域的秘术,以人尸骸骨为底肥养花,能养出来绝品花卉,故名尸香花冢。”  他一字一句的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复杂:  “自从血域被四顾门剿灭之后,这世间唯一知晓尸香花冢之术之人唯有一人——金鸳盟狮魂!”  雾妄言若有所思:  “金鸳盟,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我要找的人不是他,但是…只要找到他,就一定能找到我要找的人。”  狮魂师笛飞声的心腹,只要能找到狮魂,就绝对可以知道笛飞声的下落。  雾妄言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很快就放弃了,她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李莲花要查什么就让他查去吧!  拥有凭证的人可以在采莲庄待上一个月,李莲花和雾妄言自然是也可以的,李莲花每日混迹在观赏的客人中,不着痕迹的打探消息,他年少成名,见识自然不俗,没两日便被郭乾奉为贵客。  雾妄言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在庄内到处晃,游玩的人不少,雾妄言对这些用人肉培养出来异香扑鼻的花没有什么兴趣,便避着人走。  越往深处走,游人便越稀少。  廊外垂柳长得蓊郁,长条垂落下来擦着肩头掠过,嫩绿叶尖沾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莲池水汽裹着那股异香漫过来,比前庄更浓些,清芬底下藏着极淡的土腥气,若不细察,便轻易顺着风滑了过去。  青石板路生了层薄苔,踩上去润润的。  雾妄言走得慢悠悠的,素白裙裾扫过草叶,连半分尘土都沾不上。  她正抬眼打量廊柱上刻的缠枝莲纹,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伴着含混不清的嘟囔,直冲冲往她后背撞来。  她连头都没回,只左手微微抬了抬,宽袖顺着玉腕滑下去一截,像拂开眼前飞絮似的轻轻一扬。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来人不知怎的脚下猛地一偏,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旁边的青砖墙面上,又顺着墙根滑下去,“噗通”摔在了地上。  他背上裹着的粗布包袱散开大半,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从布缝里滚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天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39(会员加更)  雾妄言这才缓缓转过身,挑了挑眉。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披兽皮的、戴玉饰的,连把妖骨磨成珠子串在身上的修士都见过,可把同类骷髅整日背在身后的人,倒真是头一回撞见。  地上那人哼哼唧唧地撑着地面爬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年纪,头发乱糟糟结成团,脸上沾着泥灰,眼神涣散又浑浊。目光一撞进雾妄言的眼睛,整个人却猛地僵住了,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牙齿都开始打颤。  “鬼、鬼新娘!”  他尖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砖墙,手指胡乱指着雾妄言,瞳孔抖得不成样子:  “鬼新娘来了!别过来!别过来!”  他喊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翻来覆去就是“鬼新娘”“别找我”几句碎话,眼神惊恐得像是见了索命厉鬼,连滚带爬地想往假山缝里钻。  雾妄言被他喊得有些好笑,往前迈了一步。  本想伸手把人拎起来问个清楚,问问这“鬼新娘”是个什么稀罕玩意儿,刚抬起手,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嘶哑的老妇声。  “二爷!我的二爷哎!”  一个老妇人跛着左脚,快步从假山后绕了出来。她穿着不俗,看着像是庄里的管事,左半边脸从额头到下颌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皮肉拧在一处,瞧着有些骇人。她几步冲到疯男人跟前,转过身对着雾妄言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姑娘恕罪,这是我们家庄二爷,打小就神志不清,冲撞了贵客,老奴替他给您赔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他一般见识。”  她说着又弯了弯腰,态度恭谨得近乎卑微,只是垂着的眼皮底下,目光飞快扫过雾妄言的脸,又飞快收了回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唔,这倒是无所谓,只是你们二爷似乎…”  雾妄言目光纯真,语气天真无辜,就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姜婆婆的神色一僵,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千金小姐,好奇心重,又带着莫名其妙的善良和热心肠。  “我们二爷受了刺激,神智不太清楚,所以做事会有些冲动,平日他只是看到穿嫁衣的女子才会…才会失常,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冒犯了贵客,还请贵客见谅。”  雾妄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浮现出几分流光:  “既如此,怎么不请人来医治呢?”  姜婆婆一愣,没想到她非这般说:  “这…庄主自然是找了无数名医,只是…不曾看好,因此…”  “那定然是没找到合适的人,不知婆婆可听闻江湖上有一个活死人肉白骨的李神医?”  雾妄言理所当然的话让姜婆婆噎住了,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这…这种神医,我们自然是没有办法接触的!”  她讷讷的开口,雾妄言摇头:  “人家的房子叫莲花楼,你们采莲庄又出莲花,若是拿着这流光玉婉诚心上门求诊,又怎么会没有办法?”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郭二爷眼神微闪:  “我或许可以联系上李神医,如果贵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她笑意吟吟,姜婆婆的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40  “所以,你觉得这采莲庄有问题?”  李莲花听完雾妄言叙说的过程,有些好奇的问道,雾妄言点头:  “你不觉得很有问题吗?”  如果没有问题,在知道有人能给他们介绍李神医,那他们第一反应应该是欣喜若狂,哪怕真的没有救了,也要再努力努力,毕竟这可是采莲庄的二庄主。  可她说完,姜婆婆的第一反应是惊愕和逃避,身为采莲庄的管事,她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主人家的态度,她看似对郭坤十分关注,可却丝毫不避讳在宾客面前诋毁他。  甚至没有丝毫遮掩的说起郭坤的不对劲,直接说他有攻击性,避免其他人靠近,这可不像是一个真心为郭坤好的样子。  “而且,这个采莲庄有问题哦!”  雾妄言摇了摇扇子笑眯眯的说道,李莲花饶有兴致,难得见雾妄言这般感兴趣一件事呢。  “这个采莲庄,死了好几个夫人,如今的庄主郭乾娶了好几任夫人都莫名死亡,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郭坤!”  李莲花想了想觉得雾妄言的猜测也有道理,毕竟很多时候看上去更像凶手的那个其实很可能不是凶手。  但是…  “妄言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李莲花有些好奇,这种事情妄言不都是敬而远之的吗?  “不是我感兴趣!”  雾妄言好整以暇的摇了摇扇子,似笑非笑的轻睨了一眼李莲花,长长的睫毛似蝶翼一般颤抖了一下。  “是你感兴趣!”  李莲花一愣,他怎么不知道他感兴趣?  “第一任夫人死亡的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任夫人,大概十年前去世,在这位夫人去世之后,采莲庄便培育出了流光玉婉,而郭坤也是在这个时候疯的!”  李莲花心中猛然一惊,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雾妄言说他会感兴趣了。  “十年前…”  这实在是一个很敏感的时间。  “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兴趣?”  雾妄言笑吟吟的看向李莲花,李莲花也笑了起来:  “我确实很感兴趣!”  他感兴趣极了。  第二日,郭乾找上门来。  “在下郭乾,昨日姜婆婆的转达,老夫实在是喜不自胜,听说姑娘有联系李神医的方式?不知可否…”  郭乾的话堪堪顿在半空,目光黏在雾妄言脸上,竟又失了神。  亭外荷风卷着清甜异香漫进来,拂得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扫过莹白的下颌。素纱团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眼尾天然上挑,像沾了晨露的桃瓣,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便让满亭的风都软了几分。  她指尖捏着扇柄,指节纤细透亮,比扇沿缀着的碎银铃还要惹眼。银铃随着她手腕微晃,叮铃一声轻响,才把郭乾飘远的神思拽了回来。  “咳咳。”  身侧传来一声低低的清咳。李莲花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凉掉的荷叶茶,眉眼弯着,瞧着一派温吞和气,只是目光掠过来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压迫。  郭乾老脸一热,这才想起亭中还有位近日相谈甚欢的李先生,连忙收了神拱手赔笑:  “李先生也在,是老夫唐突了,唐突了。”  李莲花放下茶盏,摆了摆手,语气闲散得很:  “郭庄主客气,我不过是陪友人赏莲,恰巧在此歇脚罢了。”  “友人”二字刚落地,雾妄言便斜睨了他一眼,团扇轻轻往他臂弯上一搭,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带着点倨傲的娇嗔:  “谁同你是友人?”  这话听着不客气,偏生她语气软,眼尾还带着点笑意,半点不见疏离。  李莲花也不恼,只弯着眉眼笑,任由她把扇子搭在自己胳膊上,指尖还顺着扇沿轻轻碰了碰那银铃,惹得又是一阵细碎轻响。  纵容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半点不加掩饰。  郭乾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笃定这姑娘身份非比寻常,不由得心中一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41  他定了定神,再度对着雾妄言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得几乎要掏心掏肺:  “姑娘,实不相瞒,舍弟坤神智失常多年,老夫遍请南北名医,全都束手无策。听闻姑娘能联系到那位活死人肉白骨的李神医,老夫…老夫愿以采莲庄半数家财相谢,只求神医能出手医治舍弟。”  他说得眼眶微红,瞧着倒是一副手足情深的模样。  雾妄言却没接他这话头,只摇了摇团扇,银铃叮铃作响。  她微微倾身往亭外望了望,风拂起银白裙裾,像落了满袖的月华。转回头时,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好奇,语气轻飘飘的:  “引荐嘛,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瞧着这流光玉婉生得实在稀奇,走了这么多地方,从没见过花色这般清透、香气又这般特别的莲花。不知郭庄主是用什么妙法培育出来的?说出来也让我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郭乾脸上的恳切之色猛地僵住了。  他手里的象牙骨折扇“咔”地轻响一声,指节瞬间攥得泛白,脸上的笑容淡了大半,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两下,随即又强堆起笑意,打着哈哈打圆场:  “姑娘说笑了,哪有什么妙法。不过是祖上偶然得了珍稀藕种,引山泉水浇灌,再细心些照料罢了,都是寻常农桑法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哦?”  雾妄言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明晃晃的玩味。她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看他,模样天真又狡黠,像只逗弄猎物的小狐狸:  “寻常法子?我见过的莲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寻常法子可养不出能泛玉光的莲花,更养不出这…能飘出半里地的异香。郭庄主这话,莫不是哄我没见过世面?”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明明是诘问的话,偏生说得软乎乎的,叫人没法动气。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了满山的星光,直直看过来时,竟让郭乾有种心底秘密都被看穿的慌乱。  他下意识避开了目光,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语气愈发勉强:  “这…这实在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族中规矩,不便外传。姑娘莫要为难老夫了。”  李莲花在一旁瞧着,指尖轻轻敲了敲茶盏边缘,慢悠悠开口打了圆场,话里却藏着点推波助澜的意思:  “郭庄主不必为难,妄言就是好奇心重,见着稀罕东西总要刨根问底。不过说起来这流光玉婉确实奇异,便是我走江湖这些年,也从未见过这等品种。也难怪她好奇。”  他语气温温和和,郭乾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手心沁出了薄汗。  “罢了,既是祖上传的秘方,不便说便不说吧。”  雾妄言收了团扇,指尖拨弄着鬓边的发丝,语气轻飘飘的,毫不在意之前的态度强硬。  “我这就写信,只是李神医来要一段时日,只怕我们要多打扰一段时间了。”  “不打扰,不打扰!”  郭乾高兴的摆手,连连谢过二人,然后找了一个理由离开,等人走了,雾妄言才笑出声来:  “只怕他现在巴不得我们不答应啊!”  从一进门表现出的冒犯开始,这人简直是处处想要惹怒他们。  看着也着实好玩。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42  纵使郭乾不愿意,但是面上又要做足,尤其是李莲花不经意透露出去之后,其他人纷纷祝贺郭乾,他们都知道庄主对这个弟弟多好。  郭乾有苦说不出。  便想着从雾妄言身上下手,让他们能离开采莲庄,这样也就不会让神医来了。  于是他对雾妄言格外殷勤,李莲花察觉到后心中有些不悦,雾妄言却觉得还好,尤其是…看着郭乾百般费心的样子,就更有趣了。  午后的日光透过廊檐的雕花格栅,在青石板上筛出细碎的金纹,荷风裹着那股清甜又诡异的异香卷过来,拂得廊下垂着的青纱帘轻轻晃荡。  雾妄言慢悠悠走着,素纱团扇在指尖转了半圈,扇沿的银铃叮铃轻响——她本是嫌前庄游人聒噪,想绕去后院瞧瞧传闻中开得最早的几株异种莲。  刚转过一道月洞门,廊下迎面走来一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公子,月白长衫绣着暗纹莲瓣,手执一柄玉骨折扇,眉目俊朗,步履从容,周身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温雅气派。  瞧见雾妄言,他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语调温和如春风:  “姑娘安好。在下郭祸,家父郭乾,听闻姑娘愿为二叔引荐神医,家父感念不已,特意命在下过来陪姑娘走走,免得庄中路途曲折,姑娘迷了方向。”  他抬眼时,目光飞快掠过雾妄言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恭。  雾妄言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懵懂的光,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歪了歪头软声道:  “原来是郭公子,不必这么客气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神医人很好的,我说一声,他定会来的。”  她说得轻巧,郭祸却心中微动,顺势引着她往廊下缓步走,状似闲聊般开口:  “姑娘与神医这般相熟?江湖上人人都说这位神医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名门望族重金相请都见不到一面,姑娘竟能轻易请动,实在是厉害。”  “哪有那么玄乎呀。”  雾妄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团扇轻轻拍了拍手背,语气天真又直白:  “他就是医术厉害些呢。”  她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补充一句,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所以你也不必担心,不过是小小的疯癫之症, 定然是手到擒来。”  她说得坦然,一副全然没防备的模样。  郭祸折扇开合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扇骨。  他垂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思绪——若是那神医真的来了,把二叔医好了可如何是好?  若是……这两人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失足落了水,或是撞见疯癫的二叔被杀,那“神医”自然也就不会再来了。  采莲庄的秘密,也就能永远埋在莲塘底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她正踮脚望着廊外的莲叶,侧脸线条柔和,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周身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气息,纯粹得像朵刚开的白莲花。  这样的两个人,除掉他们,简直比踩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43(会员加更)  廊外的风卷着荷香漫进来,落在石桌上的青瓷茶盏漾开细碎的波纹。  郭祸正陪着雾妄言说些庄中莲花的品类,李莲花慢悠悠踱过来,指尖在廊柱的缠枝莲纹上轻轻拂过,状似随意地开口:  “说起来,方才在后院撞见贵庄的二爷,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鬼新娘’。瞧他那模样,倒像是真见过什么似的。”  雾妄言闻言歪了歪头,团扇抵在唇畔,眼尾弯出点好奇的弧度:  “是啊,听姜婆婆说,二爷是十年前疯的。难不成那时候,庄里真出过什么怪事?”  郭祸折扇开合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攥紧了温润的玉骨。他抬眼飞快扫过二人,见李莲花倚着栏杆看莲,雾妄言睁着双琥珀色的眸子望他,一派单纯好奇的模样,好像只是随意一说。  他心思转得极快,面上却露出几分唏嘘,长叹一声道:  “不瞒二位,十年前庄里确实出过一桩惨事。那时候我父亲的夫人救了一个人,那人在家中住了月余。谁知有一日夜里,他竟失足落进了后塘,等第二日被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泡得发胀了。”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往塘心飘了飘,声音压得低了些,像在说什么秘闻:  “自打那之后,庄里就不太平了。我二叔也就是那时候夜里去塘边赏莲,回来就疯疯癫癫的,后来父亲的夫人病逝,下人里也传,说那西域客人死得蹊跷,是冤魂不散,缠上了采莲庄。”  李莲花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边。把一切都推给冤魂索命,顺理成章地将人的注意力往“鬼怪”上引。果然就像是妄言所说,人总是喜欢将自己所做的事情推给鬼神之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一干二净。  “竟有这等事?”  雾妄言睁大了眼,像是被吓着了,往李莲花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衣袖:  “那那位客人,就没人查过他的来历吗?”  “谁知道呢。”  郭祸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当时世道乱的很,那些江湖人整日打打杀杀,家父心善,将人收敛了葬在庄后,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末了又笑着岔开话题:  “二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平白煞风景。”  “不过是听着新鲜罢了。”  李莲花弯了弯眼角,转头看向塘中连片的青叶,语气散漫:  “毕竟这流光玉婉,也是那之后才出名的,难免让人觉得巧了些。”  郭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便借故告辞。  等转过月洞门,他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眼神阴鸷得可怕——这两人果然是冲着十年前的事来的。既然他们想查,那就让他们查个够,最好是查到那“客人”头上,冤魂索命,总是有意外的。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接下来两日,李莲花借着游赏的由头,将采莲庄前后转了个遍。  他白日里混在客人中听老仆闲聊,夜里便趁着月色去后塘边转悠,十年的时间会掩埋很多消息,可是有些东西,便是时间也没有办法抹去。  李莲花望着远处暮色里的连片荷塘,眉峰微蹙。狮魂是笛飞声的心腹,他的尸骨,说不定藏着金鸳盟余部的线索。  今夜月色好,水也清,倒是个下水一探的好时机。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44(金币加更)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咚声。他回头,就见雾妄言站在不远处,身上换了件艳红色的长裙。  那裙子式样极特别,并非中原女子的襦裙,反倒带着几分异域风情,领口绣着缠枝金纹,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碎的银饰,走动时便发出轻脆的声响。  料子是极轻薄的鲛纱,被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肩线,红得像燃着的火,衬得她肌肤胜雪,眼尾的媚意里又添了几分明艳妖异。  “你怎么换了这身?”  李莲花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裙摆上顿了顿。这裙子瞧着,倒像是件嫁衣。  “郭祸送的。”  雾妄言提着裙摆转了个圈,银铃叮咚作响,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说后塘深处有株‘月下红’,只在月圆之夜开,穿红衣去看,花光映着裙色,是顶好看的景致。邀我夜里一同去赏呢。”  李莲花眉头蹙得更紧:  “他安得什么心?”  雾妄言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暮色的光,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不管他安得什么心,可这裙子确实好看,不穿白不穿。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她说着伸手,指尖轻轻扯了扯李莲花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  “谁让你晚上有事不能和我同赏,真是可惜极了!”  李莲花看着她眼底促狭的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要小心!”  月上中天时,郭祸果然提着盏羊角灯来了。他站在院门口,见雾妄言身着红衣立在廊下,月光落在她身上,红衣似火,肤白胜雪,竟比白日里还要摄人,不由得看得一呆,随即又压下心思,笑着拱手:  “姑娘准备好了?那株月下红就在后塘水榭边,这会儿刚要开呢。”  月轮爬过檐角,银辉泼洒在连片的荷叶上,翻涌的绿浪里浸着那股甜得发腻的异香,风一吹,便裹着水汽往人鼻子里钻。  李莲花沿着后塘的青石板路缓步往前走,青衫衣角沾了些夜露,凉丝丝地贴在腕边。  他垂眸望着塘面,月色沉在水里,漾开细碎的银波,瞧着温柔,底下却不知埋了多少枯骨。  狮魂的尸身若真沉在这塘底,十年浸泡,连骨头都不一定能找到。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他脑子里却莫名晃过方才雾妄言穿着红衣站在廊下的模样。  红裙似火,衬得她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眼尾挑着点促狭的笑,分明是明知山有虎,偏要往虎山行的骄纵。  李莲花失笑地摇了摇头。  那可是活了数百年的狐妖,别说一个郭祸,便是十个郭祸捆在一处,也未必能近得了她的身。  他这般记挂,倒显得多余了。  这般想着,他足尖轻点,便要掠到塘边浅滩处,再往深处探探。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郭祸惊惶失措的叫嚷,撕破了满塘寂静:  “李先生!李先生不好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打赏的金币,这是金币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45(金币加更)  李莲花脚步一顿,转过身时,脸上已覆上了惯常的温吞诧异。郭祸跑得衣衫凌乱,手里的羊角灯都歪了,烛火晃得忽明忽暗,他脸色惨白,指着后塘深处的方向,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鬼、鬼新娘!是鬼新娘!雾姑娘她…她被鬼新娘拖进水里去了!”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知道雾妄言是妖,知道寻常塘水困不住她,知道这多半是郭祸耍的把戏。可这话入耳的瞬间,心口还是猛地沉了一下,像有块小小的石子坠进了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语气听着还算稳,尾音却微微发紧:  “你说什么?”  “就在前面水榭!”  郭祸喘着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又飞快掩去,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们刚走到那儿,雾姑娘俯身去看花,水里突然伸出只白手,一把就把她拽下去了!我、我想拉都来不及…李先生,那定是十年前的冤魂,是鬼新娘索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李莲花往水榭方向走。  塘风卷着水汽扑过来,带着浓重的土腥气。李莲花目光扫过平静无波的塘面,别说挣扎的水花,连半圈涟漪都没有。  他心里稍定,随即又觉好气——这小狐狸,倒是沉得住气,连点动静都不肯露,合着就看旁人演戏。  他脚步刚踏上水榭的木阶,身后忽然劲风骤起!  破空声尖锐,带着淬了毒的寒光,直劈他后心而来。  郭祸脸上的惊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厉,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招招往要害处招呼。  “李先生,要怪就怪你们多管闲事!”  李莲花却像背后长了眼睛,足尖在木阶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被风卷着的柳叶,轻飘飘便斜掠开三尺。短刃擦着他的衣摆劈空,狠狠砍在木柱上,“咚”的一声闷响,木屑四溅。  “郭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语气慢悠悠的,甚至还带着点无奈,仿佛不是遇袭,只是撞见了旁人失礼的举动。  郭祸一击不中,心中已是一惊,旋身又扑了上来,短刃挽出朵朵刀花,招招狠辣。  他是郭乾独子,自小习武,在江湖上也薄有名声,本以为对付一个病弱郎中绰绰有余,可连劈七八刀,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李莲花脚步虚浮,看着踉跄,每每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像个被吓得慌不择路的普通人。可郭祸越打越心惊——对方的步伐看似杂乱,却偏偏踩在他刀法所有的空隙里,仿佛他每一招每一式,都早被对方看穿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郭祸喘着气,眼神阴鸷。  李莲花没答,只是在对方再度劈来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抬。  他内力十不存一,本就不惯与人缠斗,此刻也懒得周旋。食指与中指并作剑指,借着郭祸前扑的力道,轻飘飘往他肘尖一点。  “咔”的一声轻响。  郭祸只觉手肘一阵酸麻,整条胳膊瞬间失了力气,短刃“当啷”落地。他又惊又怒,抬腿便往李莲花小腹踹去,可对方身形一晃,已绕到了他身侧,指尖如行云流水般落下,轻点他肩头、腰侧、膝弯三处大穴。  郭祸浑身一僵,保持着抬腿的姿势,直挺挺定在了原地,脸上的狠戾还没褪去,就僵成了错愕。他能说话能喘气,可浑身经脉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打赏的金币,这是金币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46(会员加更)  李莲花拍了拍袖口沾着的木屑,语气平淡得像刚拂去了一粒灰尘:  “郭公子年纪轻轻,何必动刀动枪的。有话好好说便是。”  他没再多看僵住的郭祸一眼,转身便快步走到塘边。  塘水幽深,月色沉在底下,看不清半分人影。他心里那点没由来的慌又冒了上来,弯腰便要探手入水——  “哗啦——!”  水声骤起,打破了满塘寂静。  一道红影猛地从水底窜出,带着漫天飞溅的水珠,直直撞进他怀里。  李莲花猝不及防,下意识便伸手去接。  入手是温热的肌肤,湿滑的红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肩线。墨发如瀑,滴滴答答淌着水,水珠顺着鬓角滚过下颌,落进颈窝,溅起细碎的凉。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微凉的手臂已揽住了他的脖颈。  少女身上带着塘水的清冽与淡淡的莲香,混着她独有的冷香,铺天盖地裹了过来。  她仰着脸,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眼尾沾着水珠,天然上挑的弧度勾得人心尖发颤。  “李莲花,你来得好慢呀。”  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吐气如兰,拂在他唇畔。  李莲花怔怔低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红衣湿透,贴在她身上,衬得肌肤莹白如玉,像一枝浸了水的红莲,艳得灼眼。水珠顺着她长长的睫毛往下滚,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那点凉意顺着血脉窜进了心口,烫得厉害。  他还没开口,怀里的人忽然轻笑一声,揽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  足尖在塘边青石上轻轻一借力,她带着他往后一仰——  “扑通!”  两人一道跌进了塘水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漫了上来,没过肩头,没过耳畔。  李莲花下意识扣紧了怀里人的腰,触手是湿滑的衣料与纤细的腰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温度清晰地传了过来。  水下光影朦胧,月色透过水面折下来,碎成点点银光。雾妄言就悬在他面前,红衣在水里缓缓舒展,像一朵盛放的花。  她墨发散在水里,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手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近在咫尺,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水里不能说话,可她眼尾弯着,明明白白写着促狭与得意。  李莲花望着她,一时竟忘了划水。  湖水很凉,可怀里的人是暖的。  隔着衣衫,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和他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撞在一处,在水里漾开无声的涟漪。  所有的一切在这瞬间散去,眼前只剩这双盛着月光与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和水里悠悠浮动的红衣,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雾妄言见他怔怔的,觉得更有趣了,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指腹微凉,带着湖水的湿意,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他伸手攥住了手腕。  她挑眉,正想挣开,却见他俯身靠近。水流轻轻涌动,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药味漫过来,在咫尺之间落下。  水底寂静,只剩彼此的呼吸,隔着水波,模糊又滚烫。  雾妄言指向身后,李莲花转眼望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塘底深处,几具骸骨静静躺着,骨缝间缠满了莲根,在暗流里轻轻晃着,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秘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47(会员加更)  檐角的羊角灯被风卷得晃了晃,昏黄的光在水面泼出细碎的金影。塘边的青石板还沾着湿意,郭祸僵直地立在水榭阶前,短刃落在脚边,满脸的狠戾还没褪尽,便僵成了一尊泥塑。  远处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盏灯笼顺着回廊转过来,暖红光里,郭乾领着一众家丁快步而至。  待看清场中情形,他脚下猛地一顿,手里的象牙骨折扇“咔”地一声,扇骨被捏出一道细响。  “祸儿!”  他低喝一声,快步上前,指尖刚碰到郭祸的肩,便察觉儿子浑身经脉被封,半点动弹不得。郭乾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塘边那袭青衫上,瞳孔微微一缩。  李莲花正背对着他站在塘边,青衫下摆沾了水,贴在脚踝处,瞧着有些狼狈。  可他转过身来时,神色却淡得像这塘面的月光,指尖还慢悠悠拂去袖上沾着的一片荷叶碎屑。  “郭庄主深夜兴师动众,是来赏月下红,还是来寻令郎?”  郭乾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强挤出一点笑意。  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衬得眼神愈发冷沉,藏着几分压不住的阴狠:  “李先生这是何意?小儿不过是陪雾姑娘赏莲,怎的就被人封了经脉?莫不是庄里混进了歹人,伤了小儿,还惊扰了贵客?”  他说着,目光扫过一旁的雾妄言。  少女正斜倚着朱红廊柱,红衣湿了大半,墨发一缕缕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里。她却半点不在意,只抬着素白的手,慢悠悠绞着发梢,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影里泛着浅淡的金芒,听见这话,只嗤地笑了一声,没接话。  “歹人倒是没有。”  李莲花缓步走过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没半点声响。  他站在郭祸身侧,目光扫过那柄落在地上、刃口泛着幽蓝的短刃,语气轻得像风:  “只是令郎邀我们赏莲,转头便喊什么鬼新娘索命,背地里却持刀伤人。郭庄主,你说这采莲庄的规矩,倒是和别处大不相同。”  郭乾心里一沉,正要开口辩解,却听李莲花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郭庄主也不必急着撇清。我来庄前便已托人往百川院送了信,算算时日,这两日也该到了。”  “百川院?!”  郭乾脸色骤然一变,攥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当然知道百川院是什么地方——当年四顾门分崩离析,唯有百川院还守着江湖刑律,若是让他们查到采莲庄的底细…  “李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发紧,勉强维持着镇定:  “我采莲庄清清白白,不过是种些莲花罢了,何至于惊动百川院?”  “清清白白?”  雾妄言终于开了口,她放下绞着发丝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红裙曳地,沾着的水珠在石板上洇出浅浅的湿痕。她抬眼看向郭乾,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  “郭庄主这话,说给塘底下的人听,他们信吗?”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48(会员加更)  郭乾瞳孔骤缩,下意识便往塘面看去。月色沉在水里,平静无波,可只有他知道,那层层莲叶底下,埋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李莲花看着他色变的脸,淡淡道:  “流光玉婉花色清奇,异香扑鼻,本是难得的奇景。只可惜,西域尸香花冢的秘术,早在十年前便被四顾门明令禁绝。以人骨为肥、尸气养莲,郭庄主觉得,百川院的人来了,会不会想探一探这塘底的究竟?”  话音刚落,他微微偏头,对身后两个被点醒的庄丁抬了抬下巴:  “去,拿绳索和捞钩来,把塘底下的东西,都请上来吧。”  郭乾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喝道:  “谁敢!”  可他带来的家丁本就人心惶惶,再加上李莲花搬出百川院,又有雾妄言站在一旁,那眼神冷得像浸了山巅寒雪,竟没几个人敢真的上前阻拦。两个庄丁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转身去取了家伙事。  郭祸僵在原地,听得清清楚楚,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此刻听见要打捞尸骨,他眼底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恐,嘴唇哆嗦着,却被穴道封着,连一句“不行”都喊不出来,只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捞钩沉入水底,搅动了沉寂十年的淤泥。  水面咕嘟咕嘟冒起几个气泡,混着黑沉沉的泥污,漾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不多时,第一具骸骨被缓缓拉了上来,白森森的骨头上缠满了褐绿色的莲根,根须钻进骨缝里,盘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密网,裹着沉眠十年的秘密。水珠顺着骨缝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湿痕,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  周围的家丁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郭乾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具,又一具。  不过半柱香功夫,水榭边便摆了四五具骸骨,有男有女,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锈蚀的银饰,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  每一具骸骨的骨缝里,都缠着盘根错节的莲根,像是被莲花生生吞吃了一般。最底下那具骸骨旁,还缠着半片锈蚀的铁牌,花纹被淤泥糊得模糊,只隐约能辨出半个“鸳”字。  李莲花缓步走过去,目光在骸骨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边上那具稍显魁梧的骸骨上。  那骸骨左肩处有一道陈旧的骨裂痕迹,愈合得并不算齐整,显然是生前受过重创。  他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袋——当年狮魂随笛飞声征战四方,左肩曾被单孤刀一刀砍中,留下的旧创,正是这个位置。  风卷着塘水的腥气吹过来,郭祸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骸骨,瞳孔抖得不成样子。他虽知道父亲用尸养花,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许多骸骨堆在眼前。  那甜腻的莲香混着淡淡的土腥气钻进鼻腔,此刻闻着竟说不出的诡异恶心。他浑身僵着,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连眼神都开始涣散,若不是被穴道定着,只怕早已软倒在地。  郭乾看着满地骸骨,知道再也瞒不住,肩膀垮了下去,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骸骨边。扇面上绘的并蒂莲沾了泥点,像被血污浸过,说不出的刺目。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49  雾妄言觉得有趣,怎么这些人一听到百川院就不反抗了?他们两个现在看上去一个病弱,一个没有武功,但凡他们出手,很大可能能遮掩过去,可他们居然都不敢反抗了?  李莲花的神色有一瞬间复杂,许久之后才道:  “自从四顾门解散之后,百川院依旧维持着江湖上的安稳,他们做得很好,江湖上的人也信重他们,郭祸自然不敢和百川院作对。”  雾妄言的眼眸闪烁了一瞬:  “四顾门…还真是神奇,若是四顾门还在,只怕这江湖,都不是如今的模样了,这李相夷还真是个人才!”  “他算什么人才?不过是个蠢材而已!”  李莲花冷笑一声,说出一番要是在外人面前说出来定然会被打的话,雾妄言饶有兴致的看着李莲花,这人向来淡然到连生死都不放在眼中,此刻却如此鲜明的表达了不喜。  “算了!”  李莲花平复了一下心情,蹲下身去看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尸骨,结果却一无所获。  就连郭乾都分不清,哪个是当初那个让他愤怒异常从而起了杀心的尸骨。  郭祸承认是自己杀了这么多人,只说是为了培养莲花。  “或许这些人是你杀的不错,但是…那新娘不应该是你杀的吧?”  李莲花起身慢条斯理的说着,郭乾一愣,随即不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莲花走到雾妄言身边,扶着她走过来,袅袅婷婷格外好看,但是…  “妄言身上的衣服是郭祸送给她的,这件衣服是苗族的服装,其实更像是嫁衣,或者说,这就是你们采莲庄嫁衣的样式,妄言被推入水中之时,发现这样的衣服,在水中无法动弹,妄言问过姜婆婆,之前死的那位新娘,死的时候也穿着这样的嫁衣,这…是郭祸杀人的手段。”  雾妄言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郭祸身上,轻轻笑了起来,郭祸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郭乾不明不白他们为什么就这么轻松的发现了自己一直想要隐瞒的真相,明明他算计的这么好。  “大概是因为…”  雾妄言轻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你们想得太多,做的太多了吧!”  过犹不及!  他们想要将事情推在郭坤身上,可李莲花和雾妄言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是郭坤所为,他们要调查的只是狮魂的事情。  可郭乾他们心虚,再加上郭祸以为他们想要查新娘的事情,于是多此一举,让李莲花查到了破绽。  而且雾妄言十分敏锐,哪怕不使用言灵术,也能察觉郭祸在这其中有问题,而现在他们也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了一下,而看他们的样子,只怕是猜测对了。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般多管闲事?”  郭乾不甘心的质问着,他明明已经很小心,邀请的人都是和百川院没有关系的人。  “我们…只是来赏花,谁知道认出了尸香花冢,恰好我们要找的人,正是会这尸香花冢之术的人,若当初庄主据实以告,便也不会多生事端。”  雾妄言的话实在是扎心,看着他露出后悔,李莲花忍不住摇头叹息。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0  可是李莲花也不怎么如意,确实找到了狮魂的线索,甚至是狮魂的尸骨,可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线索又断了!”  李莲花失落的叹了一口气,雾妄言抬眸看向莲花池:  “但是也是一件好事呢!”  好歹能这些人得以重见天日,听到这话,李莲花也笑了起来,确实如此。  总归是一件好事嘛!  “你身上都湿了,去换一件衣服吧!”  看着雾妄言身上都是水,他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雾妄言点点头,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能用法术。  这衣服沾了水沉的要命,还直接束缚在身上,行动都有些不便。  李莲花扶着雾妄言往岸上走,这里是一个斜坡,不怎么好走,斜坡上有一面石镜,青苔不少,雾妄言需要借力才能走上来,李莲花扶着她往上走,才走上来,却突然一道攻击袭来。  刚踏上青石板岸,脑后忽然有破空声尖啸而来!  那掌风又快又沉,直劈二人后心。李莲花脚下未停,甚至未曾回头,只左臂微沉,稳稳揽住雾妄言纤软的腰肢,足尖在湿滑的石面上轻轻一点。  婆娑步施展开来,两人身影便如被风卷着的荷瓣,轻飘飘往侧方旋开半尺。  青衫与红衣在夜色里划出两道交叠的弧,水珠顺着衣摆飞洒出去,连半分凌乱都无。待身形站定,李莲花才缓缓抬眼,看清了袭来之人。  是郭坤。  他披头散发,粗布短褂上沾满了泥污,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雾妄言身上那袭湿透的红衣,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像头被激怒的兽。  “走开!”  他喃喃着,十指蜷曲成爪,指节泛出青白:  “我不怕你!”  话音未落,他纵身扑上,双掌齐出,掌势沉猛,竟隐隐带着八卦形意掌的路数。  只是招式残缺不全,时而刚猛时而滞涩,全凭着一股疯劲催动,反倒比寻常武人更难招架。掌风扫过之处,岸边的青草齐齐弯折,连碎石都被卷得飞了起来。  李莲花眉梢微蹙,侧身将雾妄言护在身后,抬掌虚虚一接。  两掌相交,他手腕微旋,将对方刚猛的掌力顺着肩臂卸到脚下,石板上登时现出两道浅痕。  他不愿伤一个神智失常之人,掌下留了十足的力道,只卸不攻,脚下踩着细碎的步子连连后退。  可郭坤全然不知进退,只认准了雾妄言身上的红衣,招招都往她身上招呼。  李莲花一手揽着人,一手拆解,并不伤人,  怀中人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臂弯,发间的水珠滚落在他颈侧,凉丝丝的。雾妄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淡金色的微光顺着指缝漫出来,像细碎的星子。她眉梢微挑,眼尾掠过一丝冷意,正要抬手 ——  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李莲花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药香,他没有回头,只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用气声轻轻道:  “别。”  雾妄言的手一顿,皱眉有些不解。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1  李莲花指尖微微收紧,拇指不经意擦过她腕间细嫩的肌肤,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雾妄言抬眼,撞进他垂落的视线里。月色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影,那双总是含着温吞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严肃的拒绝。  雾妄言一愣,指尖的金光悄无声息地敛了回去。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郭坤已然再度扑至。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双掌合在一处,拼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掌风呼啸,竟比先前更沉了三分,直直奔着雾妄言心口而来。  “当心。”  李莲花低喝一声,手臂骤然收紧,将人往怀里一带。  他足尖蹬着身后的廊柱,身形猛地向后仰起,两人几乎贴着地面斜斜掠出数尺。红衣与青衫铺展在夜风中,像两朵交缠的花。  “哐 ——!”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郭坤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斜坡上的石镜正中。本就爬满青苔的石镜哪里禁得住这般刚猛的掌力,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带着寒光四下飞溅,碎渣溅在两人脚边,叮当作响。  月光落在满地碎镜上,折射出无数片冷白的光,晃得人眼晕。  李莲花趁着郭坤招式用老、收势不及的间隙,指尖并作剑指,点向他肩井穴。他内力本就十不存一,这般连番闪避,经脉已隐隐作痛,这一指凝聚了余下大半力气,本想制住他的穴道。  可指尖将将触到对方衣衫,心口骤然一抽,碧茶之毒的余劲顺着经脉窜上来,像有细针在血脉里乱扎。  他手臂猛地一麻,内力瞬间滞涩,指上力道登时散了大半。  郭坤虽疯,习武的本能还在。  察觉对方力道不济,他狞笑一声,反手一掌便拍向李莲花心口。这一掌又快又狠,带着破风之声,避无可避。  李莲花脸色微白,下意识便要侧身去挡,腰间却忽然一轻。  怀中人不知何时挣开了他的手。  雾妄言往前半步,素白的手掌轻飘飘抬起来,正正迎上郭坤的掌心。  她红衣猎猎,湿发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方才还含着促狭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的山涧,眼尾那点天然的媚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清冽的寒。  “砰。”  一声闷响,不响,却沉得很。  郭坤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似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草地上,压折了一片野草。他闷哼一声,抽搐了两下,便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风卷着荷香吹过来,拂动雾妄言的红衣与发丝。她缓缓收回手掌,指尖依旧莹白如玉,连半分红痕都没有。  垂眸看了看掌心,她像是嫌脏似的,轻轻掸了掸,眼尾那点寒意变得更加凛冽,转身扶起捂着胸口的李莲花,眼中浮现出气恼。  “真真是个傻子,真要他伤了你你才心里舒服不成?”  她柳眉倒竖,显然是气得很了,李莲花一愣,想要回答,可看着她不高兴气恼的样子,一股无名的暖意涌上来,让他的喉间堵塞住,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能匆忙转头看向其他地方,目光突然就顿住了。  “妄言,你看那是什么!”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2(会员加更)  事情以李莲花意想不到的方式峰回路转,被郭坤意外击碎的石镜中,竟然藏着一个九鲲皮囊,九鲲皮囊是天山至宝,不腐不化,这种东西很少见。  李莲花拿起九鲲皮囊打开,里面竟然是狮魂写给单孤刀的信。  “……狮魂伤重未愈,而盟主之令未竟,不敢怠之。故将单孤刀遗骸敛于药棺,保尸身不腐,暂藏采莲庄南门柳树下。”  雾妄言走过来看着那封信,心中生出震撼来,这么些时日,她也知晓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金鸳盟在江湖上的名声可谓是臭名昭著,只说金鸳盟是魔教。  对雾妄言来说,正道魔教都是半斤八两,但是金鸳盟人人喊打倒是真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人喊打的金鸳盟盟主,也会有无比忠心的手下,哪怕是死,依旧想要执行他的任务。  人类总是这样,他们卑劣又高贵,强大的欲望可以是私心恶欲,也可以美好璀璨得让她心中感到欢喜。  雾妄言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妖是没有心的。  小唯为了能留在王生的身边,挖了人心。  妖总是贪恋人类的一切七情六欲,那样强烈的情绪,是妖最好的补品。  可是从前的雾妄言,不管如何因为那些熠熠生辉的人类而动容,依旧只能执行狐王的命令杀掉他们。  她不知道为何要那样做, 狐王说那是谕戒石的命令,她们总是要维护这世间的安稳,现在她知道那些其实不是的,而是九婴的目的。  而现在她不需要顾忌任务,也终于感受到了一点人类的美好。  李莲花的眼眸微微颤抖,许久之后自嘲的笑了一下,雾妄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这一刻,李莲花的气息变得苦涩。  “你怎么了?”  雾妄言突然问道,李莲花轻轻摇头回过神来,有些高兴:  “我至少知道师兄的遗体在哪里了。”  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他以为他还要在有限的生命中找很久才能找到师兄,却没想到就在这里找到了,他竟然还有一种如坠梦中之感。  根据狮魂留下的线索,第二日,他便请人挖出了棺材,打开棺材,李莲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眶顿时变得通红,跪在棺材前怔怔的看着师兄的声音,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师兄,我带你回家!”  他低声说着,任由悲痛将自己淹没,没有看见雾妄言看着单孤刀遗体露出古怪的神色。  百川院的人在第三天赶来,来的是薛玉镇据点的一个刑探,谢过李莲花之后,就带着采莲庄的人走了。  李莲花也不在意,雇人将棺材送到云隐山。  他想要将师兄埋在师父身边,甚至他想,或许他可以麻烦一下雾妄言,等他死了,就把他也埋在这里,这样也算是师徒三人团聚了。  狮魂用秘法保存单孤刀的尸体,所以就算这般折腾了一圈,遗体也依旧好好的,只是棺材被打开,也保存不了多久,所以李莲花准备当天就将师兄安葬,雾妄言纠结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问:  “ 你师兄是人类,也要画皮吗?”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53(会员加更)  “你师兄,也要画皮吗?”  李莲花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雾妄言就站在三步开外的松下,一身素白襦裙融在暮色里,裙摆沾了点细碎的松针,她却浑不在意。  素白指尖捏着半片未落的桃花瓣,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弯着,神情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真切的困惑,不像是打趣,倒像是真的不解。  “什么?”  李莲花的声音有点哑,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妄言,这种玩笑开不得。”  “谁和你开玩笑了。”  雾妄言轻哼一声,往前踱了两步,广袖扫过身侧的矮松,落了满身细碎的松影。她垂眸看向棺中那人,眉梢微挑: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好好的脸不用,偏要贴一张旁人的皮子。这画皮术虽粗浅,可也不是寻常人会的,你这师兄,难不成自己没脸?”  “不可能。”  李莲花几乎是立刻便反驳了,语气比平日里重了几分,连带着眉峰都拧了起来。他转身重新跪到棺边,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刚毅的下颌,紧锁的眉头,哪怕死了十年,也依旧保存的十分好,狮魂很是上心用秘术封存着。  他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一寸寸扫过棺中人身上的伤痕,左肩那道旧裂、心口那处致命的刀伤,甚至腰侧一道浅浅的、是少年时替他挡剑留下的疤,每一处都和记忆里严丝合缝。  “我亲眼见过师兄的尸身。”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这些伤,我记了十年,绝不会错。”  十年了。他抱着这份恨意与愧疚活了十年,寻了十年,怎么可能认错?  雾妄言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棺中那张“栩栩如生”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  她没再争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叹人类的固执。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素白的广袖顺着皓腕滑下,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臂,指尖有淡金色的微光缓缓漾开,像揉碎了的月华凝在指腹。  她手腕轻轻一扬,一道柔和的银光便如水波般漫了出去,不刺眼,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覆在了棺中人的脸上。  风忽然就静了。  漫山的松涛像是被按下了休止,连落日都仿佛慢了半拍。银光在那张脸上轻轻流转,像一层薄冰遇了暖阳,正一点点、悄无声息地消融。  李莲花屏住了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记忆里那张熟悉的脸,在银光里渐渐模糊了轮廓——刚毅的眉峰慢慢平展,深刻的下颌线渐渐柔和,连鼻梁的弧度都在悄然改变。  不过数息功夫,棺中躺着的,已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人颧骨略高,眉骨很浅,嘴唇薄而紧,和单孤刀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缓缓从那脸上浮起,像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轻飘飘悬在了半空中。  面具上的肌理纹路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皮肤上细小的痣都描摹得惟妙惟肖,在残阳下泛着近乎真实的光泽。  “当啷。”  是李莲花手里的香掉在了地上。  可此刻他已经顾不得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着棺中那张陌生的脸,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有一道惊雷猛地劈在了颅顶,炸得他耳中嗡嗡作响,十年的执念、十年的恨意、十年辗转难眠的愧疚,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走了根基的楼宇,轰然坍塌。  怎么会…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54(会员加更)  他往前踉跄了半步,俯身撑在棺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不敢碰,像是一碰就会打碎眼前这荒诞的真相。可那些伤痕还在,左肩的旧裂、心口的刀伤、腰侧的浅疤,每一道都分毫不差,像是照着记忆里的模样,一丝一缕刻上去的。  伤是对的,人却是假的。  那真正的师兄呢?  真正的单孤刀去了哪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贯温和带笑的眉眼此刻只剩下茫然与震愕,脸色白得像山巅未化的雪,连唇色都褪得一干二净。他维持了十年的从容与散漫,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以为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以为师兄沉冤十年未得昭雪,以为他余下的性命,便是为了寻回遗骸、查明真相。可到头来,连遗骸都是假的。  那他这十年,究竟在执着什么?  “李莲花。”  雾妄言轻轻唤了他一声。她见他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下意识便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刚碰到他的胳膊,便触到了一片冰凉,他整个人都在极轻地发抖,不是冷的,是压不住的震愕。  她活了数百年,见惯了人类的悲欢离合,可看着眼前这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竟也莫名地轻颤了一下。  她收回手,垂眸看着半空中缓缓飘落的面具,声音放轻了些:  “这画皮术不算高明,只是贴着人皮模仿样貌,连骨相都没改全。若不是你心神大乱,早该看出来的。”  李莲花没应声。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张面具轻飘飘落在自己脚边。  残阳斜照,面具上那张“单孤刀”的脸还带着几分桀骜,像极了少年时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师兄。  他指尖颤抖着伸过去,碰了碰那冰凉的面具。指腹下的纹理细腻温热,像真人的皮肤,逼真得令人心惊。  是谁做的?  他费尽心机造一具假的尸身,又是为了什么?  真正的单孤刀,是生是死?如果活着,十年了,为什么不回来?如果死了,真正的尸身又在哪里?  无数疑窦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碧茶之毒的余劲似乎也跟着翻涌上来,心口一阵抽疼,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弯下腰轻轻咳了两声。  “喂。”  雾妄言皱了皱眉,蹲下身去看他,见他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皱得更紧:  “你没事吧?”  李莲花摇摇头,却半天没直起身。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不清神色  。山风卷着松涛漫过来,吹起他鬓边的碎发,那身影单薄得很,像随时都会被风卷走。  他从不是失态的人。便是身中碧茶之毒、痛入骨髓时,也能笑着和狐狸精打趣,便是撞见金鸳盟余党、生死一线时,也能稳得住心神。  可此刻,他所有的从容都碎了。  十年一梦,原来梦的尽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残阳渐渐沉进山坳,最后一点光落在棺中那张陌生的脸上,又落在脚边那张人皮面具上,映出诡异又苍凉的光。  李莲花缓缓攥紧了指尖,掌心的面具冰凉刺骨,像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  单孤刀……师兄。  你到底,还在不在这世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55(会员加更)  残阳把山坳染成一片温温的橘红时,李莲花终于慢慢直起了身。  他执香插在了坟前的土堆里。  没有立碑,也没有葬去云隐山,他选了这处背风向阳的缓坡,前头能望见山下的炊烟,后头靠着成片的松林,山风过来时带着松针的清苦,风景还算不错。  “委屈你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散在风里便没了踪影。  他将这个无辜死去的人埋葬,哪怕无法替他偿还冤屈,也至少能给他一处安眠之所,虽然这已经迟了十年。  雾妄言就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  广袖被山风拂得轻轻向后扬起,墨发松松挽着,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落日的光从松针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肩头与发梢,衬得肌肤近乎透明,连耳尖那点极淡的粉都看得清楚。  她没上前打扰,只静静立着,琥珀色的眸子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眼尾微微垂着,瞧不出情绪,只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松针,捻得指腹都泛了浅绿。  山下买来的殓衣针脚细密。李莲花亲手替人换上,理平衣襟的褶皱,才合上棺盖,一铲一铲地覆土。  土是新翻的,带着湿润的腥气,他做得不急不缓,连额角渗出来的薄汗,都只抬袖轻轻拭去,从头到尾,体面得不像话。  等回到莲花楼时,天已经全黑了。  狐狸精摇着尾巴迎上来,刚要蹭他的裤腿,就被他伸手轻轻按住了脑袋。  “乖,自己玩去。”  他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比平日哑了些。狐狸精歪了歪头,像是察觉到什么,喉咙里呜噜了一声,没再缠他,蹲在门槛边看着他进了内室,反手合上了门。  楼外的竹架旁,雾妄言倚着柱子站着。  月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素白的裙角垂在青石板上,像落了团未化的雪。  她抬眼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木门,扇沿漏出一点昏黄的烛火,晃悠悠的,像随时都会灭。她没推门进去,只抬手召了片夜风,替那扇漏风的木门掩了掩缝隙。  内室里,烛火跳了一下。  李莲花坐在竹桌前,把粗布包慢慢打开。  零碎的物件一件件摊在桌面上,玉佩是最普通的青玉,边缘磨得发亮,想来是常年贴身戴着;碎银不多,约莫四五钱,那柄小匕还锋利,刃口映着烛火,泛着冷光。他一件件拿起来看,又一件件放回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直到指尖触到最底下那件叠得齐整的软甲。  软甲是云铁打造,是一件珍品,心口处有一道极齐整的破口,约莫三寸长,是被利刃刺穿留下的痕迹,破口锐利,一看便是利刃。·  李莲花的指尖悬在那道破口上方,停了很久。  烛火“噼啪”炸了个灯花,光影晃了晃。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起初只是喉间的一点气音,慢慢便压不住了,顺着胸口涌上来,一声接一声,带着点颤。  他俯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破口,指腹蹭过磨得光滑的布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盛,连眼尾都弯了起来,可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56  原来如此。  左肩的旧裂是对的,心口的刀伤是对的,连腰侧那道少年时的浅疤都分毫不差——因为这些伤,本就是照着“单孤刀”该有的样子,一丝一缕刻上去的。狮魂的信是真的,棺里的人也是真的,唯独“单孤刀”这三个字,是假的。  十年了。  他抱着师兄战死的真相活了十年,恨了十年,愧疚了十年。  他拖着一身病骨走南闯北,寻遗骸,查旧案,以为自己走在一条沉冤昭雪的路上,却原来从一开始,脚下就是别人精心铺好的局。  笑到后来,声音都哑了。他死死攥着那件软甲,指节捏得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布纹里。  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惊人,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来,嘴角却还扬着,那点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比哭还要难看上十分。  “好…真是好。”  他喃喃着,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话音刚落,心口骤然一阵抽疼,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脉扎进脏腑,碧茶之毒的余劲翻涌而上,撞得他眼前一黑。  他闷哼一声,猛地俯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正正落在软甲上,艳红的血液从软甲下落,染血的软甲泛起淡淡蓝光。  看到这一幕,他眼中的嘲讽越发弄浓厚,他捂着胸口咳嗽起来,抬手粗暴的擦掉嘴角的血,眼底残余的光一点点熄灭,任由无边的黑暗与痛楚将他一点点淹没。  楼外,雾妄言听到了那声极轻的闷响,狐狸精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搭在她的鞋面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指尖微微一动,抬步走到了门边,素白的手悬在门扉上,没有停顿直接推开门,血腥气扑面而来,雾妄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到李莲花的样子,瞳孔狠狠收缩了一瞬,立刻跑过去扶起李莲花,却见他神色苍白,眼神黯淡,竟然已经生出几分死志。  雾妄言抬手掐诀点在李莲花心口,她的灵力不多,只有月圆之夜借助月之力修行,到现在恢复的灵力不足一成。  银色的灵力注入他的心口,李莲花浑身一颤,脸色却依旧苍白,雾妄言一愣,随即抬手凌空一点,李莲花不由得抬起头来,雾妄言松开指诀,单手抚上他的脸低头。  二人唇齿相接,雾妄言尝到了他的血的味道,李莲花虽然悲痛,却并未失去意识,只觉得唇上一软,冷香含着无名的清甜自她唇齿间溢出,立刻红了耳根,想要后退,雾妄言却按住他的肩膀,使他动弹不得,侧过头贴上他的唇深入,舌尖相抵,下一刻…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传入他的身体。  李莲花彻底愣住,翻腾的碧茶之毒如同火苗遇上潮水,瞬间被淹没逼退,二人一站一坐,李莲花所有的情绪尽退,此刻眼中只有闭着眼正在专心用自己本源之力缓解他碧茶之毒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一般,落在他的脸颊上微微发痒,李莲花的呼吸之间只剩下她的气息,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台风过境一般席卷一空,只剩下近在咫尺的人。  ·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7  等到碧茶之毒平息,雾妄言松开李莲花,见他气色尚好,才松了口气,她抬手擦掉唇边的红色血迹,李莲花的脸彻底红了。  “我…”  “你的身体就是破鱼篓!”  雾妄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不自在,对她来说就只是为了让李莲花不要死掉,李莲花心头的不自在缓缓消散,雾妄言递给他一个瓶子,李莲花接过来打开一闻,竟然是酒,闻起来便自带一股清冷凛冽。  “这是松霜酒,为迷谷所酿,据说饮完之后能让人心情发散,释放所有烦恼忧愁,喝一点酒吧!”  虽然他现在才毒发,但是松霜酒蕴含灵力,能让他舒服一点,这也是雾妄言唯一带在身上来自故乡的东西了,这还是当初想要带给小唯的,结果小唯将断尾给她,也没有机会喝这瓶酒了。  那瓶子不过巴掌大小,拿在手中触手生温,李莲花笑了一下,心中压抑了太多,此刻终于承受不住了。  二人上了二楼阳台,李莲花倒了一杯酒递给雾妄言,雾妄言接过来没有喝,就看着李莲花狠狠灌了好几口酒,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年少之时肆意妄为,只觉得天地之间唯我一人,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创立四顾门,希望能给江湖带来一片清明,自血域被除之后,江湖上只剩下金鸳盟…”  松霜酒味道清冷冰凉,可喝下去之后却如同一股火焰弥漫上来,让李莲花苍白的脸上都多了一点血气。  他终于缓缓开口说起对自己来说格外不堪的过往,只是雾妄言听着却觉得他自觉不堪的过往,实在是很厉害了,凡人总是如此,天资聪颖之人总是能做到很多人甚至是妖做不到的事情。  凡人短短百年,却比妖千万年更加厉害,他们妖,便是成长便要近千年。  ““年少之时肆意妄为,只觉得天地之间唯我一人,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创立四顾门,希望能给江湖带来一片清明,自血域被除之后,江湖上只剩下金鸳盟…”  当年为了江湖和平,他和笛飞声约定金鸳盟和四顾门停战五年,就在即将签订盟约的时候单孤刀死于金鸳盟之手,李莲花悲痛欲绝,和金鸳盟开战最终死伤无数,四顾门分崩离析,金鸳盟隐匿不见,江湖上再没有李相夷,笛飞声也消失十年。  而一切的起源,就是单孤刀之死,可是…可是如果单孤刀之死本就是一场算计呢?  雾妄言听着便发现了不对,她喝了一口酒,转头去看他,李莲花自嘲的笑起来。  “十年,我唯一执念之事便是找回师兄,可是…师兄是谁?”  他轻声反问,又喝了几口酒,那瓶子看似小,可实则里面的酒水仿佛源源不尽,李莲花喝了不少酒,身体暖了起来,所有的情绪便再也压抑不住。  “我或许就是一个笑话,什么天下第一,什么武林盟主,多可笑啊,四顾门上下那么多兄弟尽数战死,是我太冲动,一切都是我的错。”  这十年三千多天的日日夜夜,愧疚化作毒液啃噬着他的灵魂,碧茶之毒发作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一点轻松,这十年的折磨,未尝不是自我恕罪。  直到如今…他痛苦的闭上眼,甚至到了最后,师兄依旧要算计他!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8  雾妄言抬头看着天上星星没有说话,李莲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的喝酒。  雾妄言抢过他手中的酒瓶自己喝了两口再塞给李莲花:  “我也是在来到这里之前才知道,我们曾经信奉的狐王,其实早就已经被九婴替代,我们无相月的妖,本应该守护天下,谕戒石会预警影响世间安稳的人,而我们的任务,就是为了除掉这些人,可是谕戒石,被污染了,我们被他利用杀了很多人,你觉得那是我们的罪过吗?”  雾妄言轻声问道,李莲花不免愣了一下,没想到雾妄言的经历也这般坎坷。  他仔细思考许久才道:  “不算!你们并不知情!”  雾妄言笑了一下安静的看着他,李莲花这才知道雾妄言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浮现出沉痛:  “那不一样!”  雾妄言她们只是被利用,而他却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被算计利用,又怎么会害死那么多相信他的人?  四顾门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可以愧疚,也可以自责,只是必须要先活下来,才能有改正一切的机会,李莲花,不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狐狸睚眦必报,雾妄言的心眼不大,但凡有人得罪了她,她定要对方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李莲花轻笑一声,眼中浮现出几分轻松,他往后仰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道:  “我和师兄亲如兄弟,是师兄将我救了,我二人拜入师门,一起游历一起建立四顾门,我以为我们是!”  他茫然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雾妄言没有说话,转头看着李莲花,如今的他实在是很难和那个在说书人口中威风凛凛、快意恩仇、意气风发的李相夷联系在一起,不过从始至终,雾妄言认识的都是李莲花,和李相夷也没什么关系。  月轮爬过檐角,清辉泼洒在地面,二楼露台的竹躺椅浸在月色里,连栏杆上的木纹都泛着柔和的银边。  松霜酒的清冽混着夜风吹来的草叶气,漫在空气里,喝得多了,连呼吸都带着点冰凉的甜。  李莲花又斟了半杯,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烧出一路暖,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沉。他垂着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瓷杯沿,杯壁上映出他模糊的眉眼,鬓边碎发被风拂得轻轻晃。  十年江湖,半生辗转,原以为攥紧了真相,到头来却是一场镜花水月,世事翻覆得比风还快。  “今日之事,多谢你。”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月色落在他眼睫上,投出浅浅的影,往日里总含着温吞笑意的眸子,此刻沉得像浸了夜的潭,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像沉在潭底的星子,暗却亮。  雾妄言正抬着手接从檐角落下来的月光,指尖缀着细碎的银辉。  听见这话,她缓缓收回手,心头莫名轻轻一跳,像有片软绒蹭过心尖,麻酥酥的。她歪过头,支着下巴仔细打量他。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59(会员加更)  酒意染了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往日里总收拾得妥帖的青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弧度。  他惯会藏情绪,十成里倒有九成掩在那副散漫笑意下,今夜松霜酒下肚,壳子裂了缝,底下翻涌的滚烫便漏了出来,沉沉的,热的,撞得人心尖发颤。  她忽然就笑了。  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几分勾人的媚,眼底却亮得很,像盛了满盏的星光。没等李莲花再说什么,她身子轻轻一倾,便顺着月色投进了他怀里。  素白的衣料蹭过青衫,带着她独有的、混着月光似的冷香,铺天盖地裹了过来。李莲花猝不及防,下意识便抬手揽住了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触到一片不盈一握的细软,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他刚要开口,下颌便被轻轻抬了起来。  少女仰着脸,眼波流转间是惊心动魄的妩媚,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他错愕的脸。  纤细的指尖勾着他的衣领微微一拉,抬头便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李莲花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清甜的冷香混着松霜酒的冽意,从唇齿间漫进来,像山巅初雪融了春蜜,凉的,甜的,带着不容错辨的冲击力。  他脑子嗡的一声空白,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些,指尖却在发抖。  不过片刻,他猛地回神,按住她肩头便要将人拉开,喉结滚了又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妄言…别!”  怀里的人没有再继续!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臂弯里,抬着眼看他。  长长的睫羽像蝶翼似的轻轻颤,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得能看见底,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怔忡的、泛红的脸。  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亮得惊人的认真。  李莲花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夜风卷着远处的松涛从耳边掠过,楼下草叶簌簌地响,狐狸精在院子里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竹架发出轻响。  可他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里只剩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得他心口发疼,又发烫。  那是他以为早就随着李相夷死在东海的心跳。  是活人才有的、滚烫的心动。  雾妄言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与克制,看着他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下颌,红唇微微扬了起来。  她揽在他肩头的手轻轻收紧,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他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她没说话。  狐族从来不爱绕弯子,喜欢便是喜欢,动心便是动心。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虚伪的,赤诚的,卑劣的,高尚的。  从未有谁的灵魂像李莲花这样,看着像一潭温吞死水,底下却藏着焚山煮海的光,烫得她心口都发颤。  她能感知到他压抑在克制下的汹涌,那定然是无比璀璨耀眼的,能让她灵魂震颤的炙热。  李莲花只觉得心口那团火越烧越旺,从唇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麻了。他偏开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最后的克制:  “这般不合情理,妄言,我…”  人妖殊途本就是天堑,更何况他命如残烛,风一吹就要灭了。  “情理?”  雾妄言笑出了声,清泠泠的,像碎玉撞在冰盘上,好听得很。她伸手,指尖轻轻扳回他的脸,指腹蹭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  “人间的情理,是给人守的。我又不是人。”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暖的,凉的,搅得人心神俱醉。  “李莲花,你看着我。”  他抬眼。  撞进一片琥珀色的海里。  那里面翻涌着的、是让他整个人都沉沦的温暖。  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克制,所有人妖殊途的鸿沟,所有命不久矣的怅然,在这一眼里,都碎成了满檐的月光。  他想,罢了。  左右他也没多少日子了,左右这狐狸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左右…他是真的,动了心。  酒果然误人。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60(会员加更)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注①  晨光透过竹窗的格纹,筛成细碎的金影落在床沿。  李莲花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最先撞入感官的是怀中人温软的触感,混着松针与冷月的淡香裹着暖意,漫进四肢百骸。  昨夜的画面潮水般涌上来——银白长发散在枕间,妖纹顺着眼尾迤逦开,少女似仙似妖地承着他,所有克制都碎在她软声的吟哦里。  他喉结滚了滚,耳尖悄无声息地烧起来,下意识想稍稍挪开身子,给怀里人掖好被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了她的眠。  可指尖刚触到锦被,怀里的人便轻轻“唔”了一声,尾音拖得软腻,像团化了的蜜。  雾妄言睫羽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琥珀色的瞳仁蒙着一层惺忪的水汽,还带着未散的春意,朦朦胧胧望了他片刻,便懒懒散散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细腻柔软的手臂顺势揽上他的脖颈,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他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细碎的麻。  她仰起脸,唇瓣擦过他的下颌,没什么章法地轻轻啄了一下,随即顺着往上,精准地覆在了他的唇上。  这吻轻得像落雪,带着刚醒的慵懒与懵懂,却比昨夜任何一次都更让李莲花心口发紧。  他本还攥着几分晨起的自持,想温声唤她别闹,可唇齿间那点清甜冷香漫进来时,昨夜翻涌的情意再度破土而出,所有克制瞬间溃不成军。  他低叹一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翻,便将人压在了身下。  这吻不再浅尝辄止,带着他压抑了十年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辗转深入。  锦被滑下肩头,露出雾妄言大片莹白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眼尾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衫,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眉眼间尽是承欢后的媚意,像枝吸饱了晨露的桃花,艳得灼人。  等一切平息,日影早已移到了窗棂正中,外头的日头升得老高,狐狸精在门外扒门的轻响隐约传来。  李莲花先回过神,看着窝在自己怀里、鬓发散乱的少女,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下颌。  他活了三十余年,前半生恣意却守礼,后十年病弱更无心风月,从未想过自己竟也有这般狂浪的时候,竟像是要把十年的沉郁都借着这朝夕宣泄出来。  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看怀中人,只抬手想替她捋开颊边的碎发,指尖都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僵。  雾妄言却半点不觉窘迫,顺着他的动作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狐。她支着胳膊微微起身,薄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颈侧星星点点的红痕,衬得肌肤胜雪,眼尾的红还未褪尽,抬眼时水波流转,媚得入骨。  “怎么这副模样?”  她软着声音笑,重新窝回他怀里,指尖轻轻画着他胸口肌肉的纹理:  “李神医莫不是在害羞?”  李莲花喉间一滞,正想开口,就听她又轻声问:  “那…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一愣。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61(会员加更)  昨夜得知师兄遗骸是假,十年执念成空,那股天塌地陷般的震愕与悲恸,此刻回想起来,竟像隔了层薄雾,淡得几乎抓不住。  心口原本沉甸甸压着的愧疚、恨意、茫然,都随着昨夜的炽热宣泄,散了大半。余下的,只有怀里这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低头看向窝在自己胸前的少女,声音低哑:  “竟真的…轻了许多。”  雾妄言闻言弯了眼,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轻轻吻上他的唇角。唇瓣相触,软得像云。  “世上本无忧,庸人自扰之,你总爱把心事揣在怀里闷着,”  她眉眼含笑,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  “偶尔放纵一回,比什么汤药都管用。情爱本就是世间乐事,能让你快活些,有什么不好?”  她说得坦荡直白,眼波流转间全是狡黠与温柔,没有半点扭捏,反倒衬得李莲花愈发拘谨。可望着她澄澈又带着媚意的琥珀色眼眸,他心里那点窘迫也渐渐化了,只剩软得一塌糊涂的暖意。  他伸手将人往怀里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啊…”  外头狐狸精又叫了两声,伴着爪子挠门的轻响,打破了满室旖旎。雾妄言嗤地笑出声,推了推他的胸膛:“快去看看吧,你家狐狸精该饿了。”  李莲花起身披衣,回头时见她坐在床榻上,锦被半掩,晨光落在她肩头,乌发如瀑,眉眼含春,当真美得不像凡尘中人。  “我还未喂饱狐狸精么?”  他穿好衣服,回身抚摸她的脸颊,突然有些孟浪的说道,雾妄言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差点气笑了,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这一日之后,李莲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和从前都不太一样了,他们在云隐山留了半个月,李莲花牵着雾妄言走遍云隐山上下,说起十年前的事情,也好像是隔世。  李莲花想,雾妄言的办法好像真的很有用,在这种事情放纵之后,心中压抑的情绪真的少了很多。  雾妄言听着他说起从前,才明白为什么李莲花会为了单孤刀孑孑而立十年,也要找到他的遗体。  只可惜…单孤刀辜负了李莲花这般真诚的情谊。  “我不知道师兄想要做什么,可是…”  李莲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刎颈,眼中浮现出惆怅:  “我要找到他,问一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害死了那么多兄弟是我的错,我不会否认,可我也会让师兄付出代价。”  雾妄言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沉郁轻声道:  “没有人比你重要,你的愧疚、你的责任都是背负,但是…这些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我知道!”  李莲花轻声说道,那股悲痛消失之后,理智回来,他也没有那般绝望,只想着找到真相。  “在生命终结之前,总是要真相大白才好啊!”  他轻声呢喃着,雾妄言安静的看着李莲花,轻轻垂眸,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狐尾吊坠!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62  半个月后,李莲花准备启程,他得到一个消息,灵山派可能会出现金鸳盟的人,于是他准备动身前往灵山派,结果雾妄言不去。  李莲花不解的看向雾妄言,雾妄言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东北方向。  “我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我得去看看!”  她微微皱眉,那种气息…很奇怪,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察觉到不同的力量,虽然弱小,但是…她还是想要去看看。  李莲花微微皱眉:  “我陪你一起去!”  “你不是要去灵山派吗?”  雾妄言摇头拒绝了,她要去的地方和灵山派不是一个地方,见他不放心,雾妄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啦。反正我是不会突然祸害凡人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啰嗦?”  李莲花哭笑不得,他哪里啰嗦了?  “这个给你!”  雾妄言从腰间取下一个毛茸茸的小球吊坠递给李莲花:  “只要拿着这个,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等我探查完就回来。”  李莲花接过这个可爱的挂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会是雾妄言身上的毛做成的吧?  “我才不掉毛!”  察觉到他的想法,雾妄言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她是妖怎么会掉毛?她的毛毛最好看好吗?  李莲花忍俊不禁,九尾狐确实很好看。  既然雾妄言这般说了,李莲花也只能答应下来,雾妄言并非是私人物品,她有足够的能力自由行动。  李莲花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你要小心一点!”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雾妄言哑然失笑:  “我比你活得久哦!”  李莲花摇摇头,哪里是这么算的?  血,鲜红的血顺着溪石的纹路潺潺漫开,把一汪清涧染成了深浅不一的胭脂色。  一个少女躺在浅滩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仁里早已没了光,只剩流水淌过她青白的脸颊,像一声压在水底、永远发不出来的哀鸣。  素白的身影立在岸边的青石上,裙裾被山风掀得微微扬起,连半分水汽都不曾沾湿。  她垂眸望着水底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光微动,辨不清情绪。下一刻,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屈。  溪水中的血色骤然翻涌,连带着少女的身形一同虚化,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顺着水流盘旋而起,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丝丝缕缕尽数没入了她的掌心。  不过须臾,溪水重归澄澈,乱石滩空空荡荡,仿佛那横死的少女,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这也确实不是真实存在的,确切的说,这些东西凡人看不到,这是死者的怨恨。  雾妄言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珠子,微微皱起眉头,这个世界没有鬼神,她来了几个月一点都没有发现,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怨气,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种怨气不算多,但是在这个世界已经很稀奇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只怕会生成怨鬼,她握紧黑色的珠子看向溪流的上游,决定去看一看,这么大的怨气,只怕…也是个不小的冤屈。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63  夜深得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义庄的破瓦顶上。檐角的铁马早锈成了死物,半声脆响也发不出,只有穿堂风卷着霉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刮得糊窗的糙纸簌簌作响,像谁在外头用指甲一下下挠着木框。  堂屋里只点了盏半明不灭的油灯,灯芯结着长长的灯花,昏黄的光抖抖索索扫过四壁,落在几张停尸的柏木板上。  殓布是洗得发灰的粗麻布,一顺儿盖着,鼓出高低错落的人形轮廓,像几具僵卧的石俑,空气里浮着陈腐的木料味、淡淡的尸气,混着香灰的冷涩,让人本能的便生出几分畏惧。  忽然就起了风。  凭空从堂屋正中卷起来,凉丝丝裹着霉味与腐气,蹭着人脚踝往衣领里钻。房梁上悬着的引魂幡被风掀得猎猎作响,白纸剪的幡穗子扫过梁木,簌簌落了满肩尘灰。  油灯的火苗猛地往旁一歪,险些灭了,光影在墙上晃得支离破碎,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在墙上乱抓。  最靠里的那张木板忽然动了。  殓布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先是指尖处顶出一小截尖尖的弧度,跟着肩背、腰腹一处处鼓起来,粗麻布被扯得紧绷,像有只手从底下往上掀,一下,又一下。布角一点点往旁边滑,眼看着就要从木板上翻落,滚出里头的东西。  “定。”  一个清泠泠的字音落下来,像冰珠砸进寒潭,脆生生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堂屋里的风骤然停了。  猎猎翻卷的幡布僵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一下,殓布底下的挣扎也戛然而止,方才还起伏不定的轮廓瞬间归于平寂,连油灯的火苗都稳稳立住了,仿佛方才的动静不过是看花了眼。  素白的身影就站在那张木板旁。  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广袖垂落,裙角静得像铺了片月光。  雾妄言微微抬着下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浅淡的金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漫不经心扫了眼盖得严实的殓布,抬手便挥了挥袖。  一阵轻风顺着她指尖淌出去,那幅沉甸甸的粗麻布殓布“呼”地被掀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轻飘飘落在一旁的地上。  木板上躺着个少女。  瞧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张脸生得精致秀气,眉峰细细的,唇瓣还染着点未褪尽的樱粉,若是闭着眼,倒像只是倦极了沉沉睡去。  可再往下看便觉可怖——她脖颈上绕着三四道青紫的勒痕,深深陷进皮肉里,指甲缝里嵌着干褐的血痂,衣襟被撕得稀烂,露出来的肌肤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淤痕,青一块紫一块,触目惊心。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  本该闭着的眼睑不知何时睁了开来,瞳仁是全然的漆黑,半点眼白都无,直勾勾盯着发黑的房梁,眼尾凝着一点未干的暗红,眼眦都睁得裂了细纹,分明是死不瞑目的模样。  雾妄言眉梢微挑,伸出右手,白皙莹润的掌心缓缓浮起一颗漆黑的珠子,不过龙眼大小,珠身却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一呼一吸间,像是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随着黑珠浮起,少女尸体的脸颊上渐渐爬开一层青灰,唇角、眼尾的怨气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丝丝缕缕往黑珠上缠。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64  那张原本精致的脸一点点扭曲起来,眉峰拧成了结,嘴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两颊的肌肉不住抽搐,满是怨恨与不甘,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挺挺坐起身来索命。  “聒噪。”  雾妄言淡淡吐出两个字,指尖倏然一握。  那颗黑珠猛地收缩了一下,漫出来的黑雾瞬间倒灌回珠身,连带着尸体脸上翻涌的怨毒也僵在了原处。  少女依旧圆睁着漆黑的眼,可周身那股蠢蠢欲动的戾气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再掀不起半分波澜,像被冻住的冰棱,看着锋利,却动弹不得。  她屈起手指,隔空往尸体额头上虚虚一按。  指尖并未触到肌肤,可一道淡金色的微光却顺着她指腹落了下去,像融化的月华漫过死者的眉心。  光芒很柔,落在青灰的皮肤上,竟泛出几分温润的亮。  下一瞬,堂屋里骤然响起无数细碎的声响。  先是少女压抑的啜泣,跟着是男人粗野的笑骂,撕扯布料的刺啦声、哀求与哭求混在一处,七零八落撞进人耳朵里,像有无数张嘴贴在耳畔哭号,阴恻恻的,寒气顺着后脊梁往上爬。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满屋光影搅得支离破碎。  半空里渐渐浮起一幅模糊的光影。  精致华美的屋内,一个穿着颇为诱惑的少女被几个穿着劲装的男人按在桌子上,少女哭嚎的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按在身上的手,她绝望的大哭着,最终在他们想要脱掉她衣服的时候,猛然咬断了舌头…巨大的鲜血呛进肺里,最终窒息而死。  光影缓缓散去,哀嚎与哭求也跟着消弭在空气里。  堂屋里重归寂静,只剩油灯的光抖抖索索,映着少女死不瞑目的脸,也映着雾妄言素白的裙角。  她收回手,黑珠在她掌心慢悠悠转着。垂眸看着木板上的少女,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指尖轻轻弹了弹那颗黑珠,声音轻得像风:  “死都死了,怨气倒是重得很。”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广袖一拂,一点淡金色的灵光落在少女眉心,顺着眉眼漫开,将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瞳一点点抚平。  眼睑缓缓落了下去,遮住了满眸怨毒,少女脸上的青灰也淡了几分,可怨气却更加重了。  雾妄言有些奇怪的看着那具尸体,死得这般凄惨,有怨气是应该的,但是不夸张的说,雾妄言见过的世间凄惨的事情太多,但是能生出怨鬼的却不多。  这个小姑娘有哪里特别呢?  她抬手抽空尸体体内的怨气,脸色苍白了一瞬,眼中浮现出暗沉,若是从前,这点怨气,哪里就会让她这般,只可惜她的伤一直不曾痊愈,体内的灵力也不太够。  不过…  她垂眸看着那具已经恢复正常的尸体,轻轻笑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办法,虽然这怨气出现的奇怪,但是…不着急…现在不是有突破口了么?  只是她得谨慎一点,有怨鬼便证明,这个世界,也不是这么无害!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65(会员加更)  鲛绡帐顶绣着缠枝并蒂莲,银线勾边,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柔光。  床榻是花梨木的,描金嵌玉,触手处的锦被滑腻如水,叠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闻起来是一股甜得发腻的脂粉香,混着点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药气,熏得人头脑发沉。  雾妄言睫羽轻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仁里先蒙着一层惺忪的水汽,映着头顶垂落的流苏帐穗,茫然地转了转。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锦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身上换好的一身素纱寝衣,料子极好,一看便是珍品。  她低头扫了一眼衣襟,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一片懵懂的清澈盖了过去。  “吱呀——”  雕花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环佩叮咚声伴着更浓的脂粉香飘进来。  走进来的女子穿一身石榴红撒花罗裙,鬓边簪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容貌明艳得像春日枝头开得最盛的海棠,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婉。  她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头摆着一碗药,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瞧见床榻上坐起身的人,女子脚步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可算醒了。”  她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自然而然地坐到床沿,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我叫碧凰,是这宅子里的管事。睡了这大半日,可有哪里觉得难受?”  雾妄言微微歪了歪头,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她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软又带着点怯意:  “我…不难受。”  她说着,抬眼四下打量了一圈,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疑惑,像只误入繁华地的小兽,茫然又无措:  “这里是什么地方呀?我明明跟着奶娘去静安寺上香祈福,走着走着眼前一黑,怎么就到这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床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微微泛白,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骤然身陷陌生之地的世家小娘子。  碧凰眼底深处极快地划过一丝不不忍,可面上的笑意却半分没减,她伸手想去碰雾妄言的额头,指尖刚伸到半空,就见对方怯生生地往后躲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兔子。  碧凰的手顿了顿,顺势收了回来,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指尖,笑道:  “傻姑娘,这里是女宅,是天底下女孩子们的乐园。咱们这宅子里,吃的穿的都是顶好的,还有人教琴棋书画,不比你在家里拘着强?等你住些日子,就知道这里的好处了。”  “女宅?”  雾妄言眨了眨眼,眼眶竟微微泛红:  “可是…我要回家的呀。我爹娘该着急了,奶娘找不到我,肯定要哭的。我不能留在这里。”  她语气很轻,清澈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瞧着我见犹怜。  雾妄言话音落时,碧凰只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接那句 “要回家” 的话,只侧身端过一旁花梨木矮几上的白瓷药碗,玉色指尖扶着碗沿,舀了一勺棕褐药汁,就着自己唇畔轻试了试温度,见不烫了,才俯身递到她唇边。  “先把药喝了,你晕了两日,气血虚得很。”  她声音柔得像春日里化了的溪水,连眉眼间都浸着温和。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66(会员加更)  雾妄言微微蹙了蹙眉尖,鼻尖轻动,像是嫌那药气苦涩,却也没推拒,乖乖张了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去。  长睫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两片浅浅的蝶翼似的影,脸颊还带着病后的薄红,瞧着软乎乎的,像只没见过风雨的幼雀。  碧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压了许久的不忍又泛了上来。  这些年被掳进女宅的姑娘不少,这样干净懵懂、眼里还带着稚气的,最让人揪心。她在这宅子里熬了这些年,见惯了玉楼春的手段,太清楚这样的性子,往后要吃多少苦头。  可她身在樊笼,自身尚且难保,能做的也不过是照拂一二,让她们初来时少受些惊吓。  一碗药喂完,碧凰从袖中取出一小碟蜜渍金橘,捻了一颗递到她唇边,温声道:  “含着,压压苦。”  雾妄言张口含了,甜丝丝的蜜意顺着舌尖漫开,冲淡了药的苦涩。她眨了眨眼,黑葡萄似的眸子清亮亮的,又轻声细气地问:  “碧凰姐姐,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呀?爹娘还在等我回家,他们找不到我,定然要急坏了。”  她说得认真,仿佛这地方不过是中途歇脚的别院,只消歇够了,便能轻轻松松踏出去。  碧凰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一紧,凉薄的瓷壁贴着指腹,竟让她觉得有些刺手。  她沉默了须臾,没答 “能回”,也没说 “回不去”,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身侧绣着缠枝莲的软缎被角,语气依旧温和平缓:  “身子骨没养好,哪里都去不得。你且安心住着,这女宅依山傍水,吃穿用度都是顶精致的,宅里的姊妹们也都好相处,没人会给你气受。”  话说得软,却像团了棉花的石子,轻轻巧巧就堵了回去。  这是她惯常的分寸 —— 不对新人说狠话,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可也绝不会许那些做不到的承诺。  这牢笼似的地方,进来容易,想出去,比登天还难。与其一开始就打碎所有念想逼得人寻死,不如慢慢熬,熬到她们认了命,反倒能活得久些。  窗外有风卷着木槿花的甜香飘进来,混着屋里本就浓腻的脂粉香,缠缠绕绕的,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远处隐约飘来丝竹弦乐,混着女子婉转的声音,飘飘渺渺落进房里,衬得这华丽的屋子更像个镀金的囚笼。  雾妄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揪着被面的绣纹,小声道:  “那… 我能下床走走吗?”  “现下还不行…”  碧凰站起身,月白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你才刚醒,经不住风。等养两日精神好些了,我带你去园子里看漫山红。只是你记着,夜里万万不可出门,这瞰云峰深山老林的,野兽多,不安全。”  她说 “野兽” 二字时,语气平平,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冷意。这宅子里最噬人的,哪里是山上的走兽。  说罢她端着药碗往门外走,临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床上睁着眼望鲛绡帐顶的小姑娘,又补了一句:  “我就住在隔壁东跨院,有事只管喊人。缺什么用的、想吃什么,也都吩咐下去便是,不用拘束。”  门扉被轻轻带上,“咔嗒” 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的光影。  房里重归安静,只剩甜腻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浮动。  雾妄言维持着懵懂茫然的神色坐了片刻,待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缓缓敛了眼底的清澈。  她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 方才碧凰喂药时,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指腹上有一层极薄的硬茧,不是做粗活磨出来的糙茧,反倒像是常年握持细刃、或是打磨什么物件磨出来的。  她低头扫了一眼身上新换的烟霞色软罗裙,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领口绣着细碎的珍珠,针脚细密,处处透着精致。  果然如江湖传闻那般,女宅是销金窟,是温柔乡,只可惜这温柔乡底下,埋的全是女子的血泪。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67(会员加更)  女宅的另一进院落,与前端丝竹喧阗的厅堂隔着一道月洞门,便骤然静了下来。  院中遍植垂丝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被风一拂,便簌簌落了满阶,铺在青石板缝里,像一层将化未化的薄雪。  廊下悬着几盏素纱灯,日头斜斜照过来,光影在花枝间筛得细碎,落在几个人的鬓边裙角,都镀了一层温温的暖。  赤龙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斜倚着美人靠,手里攥着一柄纨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扇面上却什么画都没题,只素白一面,衬得她指尖蔻丹愈发鲜红。  她拿扇柄轻轻敲了敲栏杆,目光往月洞门那边扫了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怪了,这两日怎么没见碧凰?”  话音落下,坐在海棠树下的青黛织锦团垫上的女子指尖轻轻顿了一下。  西妃垂着眼,手里拈着一片刚落的垂丝海棠,薄薄的粉色花瓣贴在她素白的指腹上,边缘已经蔫了,卷起一点焦褐的细边。  她看了半晌,才轻声说:  “来了新人。”  三个字,轻得像吹过廊前的风,落在满院寂静里,却让廊下那几个原本正低声说笑的丫鬟都住了口。  赤龙的扇柄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她偏过头看向西妃,浓长的眉微微蹙起,眼尾那点懒散的笑意淡了,像有薄云移过来,遮了日头。  “哪里来的?”  “山下镇子上。”  西妃的声音更低了些“说是跟着奶娘去静安寺上香,走着走着就落了单。”  她顿了顿,拈着花瓣的指尖轻轻一捻,那瓣海棠便碎在了她指腹间,洇开一点浅浅的粉痕:  “长得…很招人。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便再没有往下说了。  可这短短的几句,已经足够了。  满院的海棠花还在一瓣一瓣地落,风裹着甜香拂过每个人的衣襟袖口,廊下的纱灯在日光里投出柔和的光影,。  坐在院子里的几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一点点收拢,一寸寸下沉,沉到胸腔里,闷得人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  赤龙手里的纨扇缓缓落了下来,搁在膝头。她的目光定定望着院墙角落一丛开得正盛的荼蘼,好半天没说话。  她这个人素来最耐不住闷,平日里话多笑也多,可此刻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扇骨上的一道微凸的纹路,像在拂一道小小的疤。  她没有往那边看,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涩意:  “又来了。碧凰又要…忙上好多天了。”  这话说得含糊,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忙”是什么意思。  梳洗、装扮、喂药、哄着,让她们不哭不闹,让她们认命,让她们把那一身干干净净的东西都磨掉,磨成这宅子里该有的样子。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极短促,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又生生压了回去。  坐在海棠树对面的青石凳上、一直安安静静喝着凉茶的绿衣女子,终于搁下了茶盏。  瓷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打破这片凝滞的最后一根针。  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说不清的闷:  “有多好?”  西妃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容颜绝色,说话软声软气的,还惦记着要回家。”  那绿衣女子听完,没有再问,只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唇边,却半晌没有喝。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68  赤龙的纨扇被她不自觉攥紧了,扇骨发出极轻微的、吱呀的声响。  她猛地松了手,像是被那声音惊醒,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灰的影。  “碧凰她…”  她开口,嗓子里像含了块什么,轻轻滚了一下才续上:  “碧凰她,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也…”  她没有说完。  可每个人都知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  碧凰自己也不过是这笼子里的一只,可她偏要把自己当成那个替人遮风挡雨的,每一个新人来了,都是她亲手去接,她把自己当作一道门,挡在那些干干净净的小姑娘面前,不让她们一开始就撞见这宅子最腌臜的东西。  哪怕那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可她自己呢。  西妃终于松开了指尖那点捻碎的花瓣,她抬起头,清丽的眉眼笼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远山含烟,分明是极美的模样,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沉。  “我只盼着…”  她说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能尽快结束!”  众人听完纷纷沉默!  沉默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沉沉压下来,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她们都坐在这座雕梁画栋的园子里,穿的是绫罗绸缎,用的是金盏玉碗,可她们的骨子里,都有一块被浸透了寒水的地方,此刻正被西妃那几句轻飘飘的话,一寸一寸地勾出来。  赤龙忽然站起身来。  纨扇落在美人靠上,她也没去捡,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廊檐底下,背对着众人,望着院墙外面那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空。  风从山坳那边吹过来,卷着木槿花的甜香和远处若有若无的丝竹声,落在她肩头,又滑下去,什么也没留住。  “这位是宓妃,日后是我们的姐妹。”  又一日,碧凰将雾妄言带了出来,宓妃,一听这个代号就知道她一定长得好看,但是没想到会这般好看。  西妃等人的目光落在雾妄言身上,心中渐渐生出了一种窒息的悲哀,美貌…在这里,并不是好事。  赤龙握紧拳头,狠狠闭上眼。  “我叫雾妄言,不叫宓妃。”  她开口,语气十分天真,碧凰闭了闭眼,勉强笑了一下。  西妃冷哼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  她和碧凰看上去关系十分不好,可雾妄言眨了眨眼,眼底浮现出一道金光,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淡淡的黑气,但是这几个女子的身上是最少的,她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转头看向瞰云峰方向,那里才是黑气最多的地方,看来…这个女宅,还真是…罪孽深重!  “宓妃…你今年多大了?”  赤龙拉着雾妄言坐下,看着她那精致绝美的脸,眼中浮现出悲戚,赤龙是车狐族人,长相十分艳丽,眼神很是温和。  雾妄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眸弯起:  “我今年十八!” 一千八百岁  “姐姐,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只是想回家,为什么碧凰姐姐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赤龙的心一颤,难过的垂下眼眸。  “这里是女宅,来了女宅之后,就出不去了!”  她还未说话,玄雀走过来冷着脸开口,比起碧凰想尽一切办法能拖延一点绝望的时间,她更倾向于让人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如此,也能早早接受现实,而不是抱着无谓的期待。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69  女宅从表面上来看,除了不能出去之外,没有什么不好。  锦衣华服,珍馐美味,各色珠宝让人眼花缭乱,在这里,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得到极致的享受。  可是…这世上的所有东西不是没有代价的。  女宅里面的女子每一个都是风情万种各有千秋,她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乐理舞蹈尤为擅长,可她们不开心。  雾妄言一脸天真的混迹在她们当中打探消息,她没有使用言灵之术,毕竟探寻真相的路径要是这般直白,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西妃等人忧心忡忡,离每年一次的漫山红宴还有一个来月,这点时间已经不长了,而且,现在女宅也不一定很安全,尤其是雾妄言长了这么一张女人都会动心的脸。  很快,雾妄言选定了一个最容易下手的对象——娥月!  娥月气质温雅,言行举止都带着书卷气,显然是经过良好的教养,也是所有女子中最为脆弱的一个。  夜晚,安静又不安静!  娥月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从前的一切如同隔世,她早已经想不起从前的自己了,如今活着的每一日,都如同行尸走肉。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娥月茫然回首,便见到新来的宓妃,眼中的悲伤尽数收敛,伸手擦掉眼泪竭力笑了起来:  “妹妹怎么来了?”  雾妄言走进来坐在娥月身边,那双澄澈通明的眼眸倒映着娥月的脸,笑容变得深切:  “姐姐,我来这里多日,总觉得这地方怪怪的,我…心中实在不安,姐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她们说,这里出不去了?”  宓妃的话让娥月的眼眶一酸,原本咽下去的苦涩又涌了上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  她轻声说着,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怨恨,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人间地狱!  “不瞒姐姐,我总觉得姐姐亲近,姐姐可否言明?”  雾妄言的眼底闪过一道金光,娥月原本不想说的话,突然脱口而出:  “这里是魔窟,这里的主人叫玉楼春,他修建女宅,从各处掠夺来女子关在这女宅之中,凌辱折磨,每年开办漫山红宴,用我们来招待那些客人…所谓女宅,不过是囚禁我们这些女子的囚笼罢了。”  她泪如雨下,雾妄言听完眼神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难道不能逃出去吗?”  “这里三面环水,唯一可以下山的通道,全是侍卫守着,玉楼春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  娥月绝望的闭上眼,她们怎么没有想过逃呢?可是她们根本逃不了。  “每年都会有无数女子被折磨死,或者不认命被欺辱死,宓妃,你…不要天真,好好认命,总有一日…”  她的话哽在喉头,因为她看见对面的少女露出了一个艳丽至极的笑容,嚣张肆意,和之前那无辜又天真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看着宓妃握住她的手,眼底的笑容明媚张扬,带着刺目的锐利,她听见宓妃妩媚动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想要复仇吗?”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70  想啊,怎么不想,她日夜噩梦缠身,仇恨如同毒液一般啃噬着她的内心,她恨啊,恨得要死,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恨不得将玉楼春千刀万剐。  可是…她们做不到!  玉楼春太过谨慎,他的住所,她们上不去,除了在被…的时候能接近他之外,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可就算是那时候,玉楼春依旧十分谨慎,她们没有办法靠近也没有办法杀了他。  “我有办法啊!”  雾妄言笑起来,让娥月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你说真的?”  她忍不住确认,雾妄言握住她的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放在她的手中:  “不用着急,你们可以好好考虑!”  她说完施施然离开,娥月疑惑的看着门口,许久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下一刻神色骤变,手狠狠颤抖起来,握紧镯子追出去想要说什么,可在指尖触及到门扉的时候又顿住了,握紧双手狠狠颤抖着抱紧自己的手臂,手中的东西膈得手心生疼,她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越握越紧。  雾妄言将东西给了娥月,便不再放在心上,每日都在女宅到处晃悠,对娥月等人的复杂视线权当做不知道,直到两日后,碧凰找上门来,她就知道她们动心了。  碧凰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屋中的光便仿佛暗了一度。  她没像往常那样端着药碗或蜜饯碟子,两手空空,只一双手攥着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瓷袖口下的手腕绷得笔直。  她站在门边,反手将门合拢,门扉撞进门框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道看不见的锁落了闩。  往日温软如春水的眉眼,此刻笼着一层冷冷的疏离与审视。  她抬眼看向窗边歪着身子翻一本杂书的人,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张素白得过分的脸,像在重新认识这个她亲手喂过药的姑娘。  “宓妃。”  她叫了一声,声调平直,惯常拖着的软尾音消失得干干净净。  雾妄言从书页间抬起眼,琥珀色的瞳仁在午后的光里清透得像半盏蜜茶,眨了眨,只是歪了歪头,软声应了一句:  “碧凰姐姐怎么这副神色?”  碧凰没接她的话,走上前两步,将那只乌木匣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匣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这东西…”  她的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小刀,稳稳钉在雾妄言脸上:  “妹妹是从哪里得来的?”  雾妄言垂眸看向桌上的木匣。匣盖是掀开的,露出里面静静躺着的物件——一只木镯。  木料不是什么名贵品类,寻常得在街边摊子上花几文钱便能买到,可镯面上的雕工却精细得有些过分。  缠枝莲纹绕了整整一圈,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上的细丝都刻得清清楚楚,像活物似的攀在木纹上,每一道刻痕都透着用心。镯身被摩挲得发亮,在窗格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显然是被人贴身佩戴了很久很久。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71(会员加更)  雾妄言终于抬眼,目光从镯子上移开,笑着看了一眼碧凰。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露出先前那种怯生生的柔软,反倒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点淡淡的、饶有兴味的光。  碧凰的呼吸沉了一瞬,这个镯子如今应该在女宅之外,可怎么会在她的手中?  雾妄言笑了一下,慵懒,闲适,像一只终于懒得再装乖的狐,靠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只木镯,好像那不过是一件随手捡来的小玩意儿,偏偏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到底是什么人?”  碧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攥着袖口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腹压出一道道白痕。她往前逼了半步,语气里压着某种极力克制的颤动:  “这镯子,你从哪里得来的?”  雾妄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着眼,将那只木镯举到光下,日光穿过镯心落在她素白的掌心里,洇开一小片温温的亮。她转了转手腕,镯子顺着她纤细的腕骨滑上去,松松套在腕间,衬得那段肌肤愈发白净,像凝了霜的玉。  “碧凰姐姐这般紧张”  她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像在闲聊:  “这只镯子的主人,是你认识的人罢?”  碧凰的身子猛地一震,那点极力压住的情绪终于裂了一道缝。  她咬住下唇,唇瓣被压得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雾妄言腕上那只镯子,像盯着什么她找了许多年、终于失而复得又骤然撞见的东西。  “她…”  碧凰的声音哑了半截:  “你是因为这个镯子来的?”  雾妄言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她只是缓缓收回手,指尖落在镯面上,轻叩了两下,发出极轻的、木料相碰的细响,然后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薄雾一样散开,露出底下清凌凌的、没有任何遮掩的冷静。  “我问姐姐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碧凰耳朵里:  “女宅每年要死多少人?”  碧凰的瞳孔骤缩。  她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从袖口滑落,指尖微微发颤,目光在雾妄言脸上逡巡,像在寻找什么破绽,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过于平静的、让人无处遁形的通透。  “……你到底想做什么?”  碧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方才更低,更涩,像含了一把粗沙。  雾妄言弯了弯唇角,那只木镯在她腕间轻轻晃了晃,缠枝莲纹在光下一明一灭,像一道慢慢苏醒的咒。  “我想做的事…”  她歪了歪头,眼尾勾出一点天然的媚意,声音却轻得像落在水面的叶子:  “和姐姐想做的事,或许是一样的。”  碧凰僵在原地,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几日前判若两人的少女,一时竟分不清哪一张脸才是真的。  可她看着那只木镯,看着缠枝莲纹底下那道细细的裂痕,眼底的戒备与怀疑之下,终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瞬。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72(会员加更)  “我们想要逃出去,可是女宅与世隔绝,我们没有联系外面的渠道,玉楼春把我们看管得死死的,后来我们发现,唯一能联系外面的渠道,竟然是我们自己本身。”  碧凰从雾妄言手中拿过那只镯子,缓缓握在胸口,眼中没有眼泪,却带着让人沉重的悲伤。  “女宅损失最多的,不是各种珍宝,而是女子,他们从各地掳来女子,凌辱、折磨,很多人几个月都熬不过,我们不想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于是每当一个姐妹死去,我们就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放在她的身上,只希望她的尸体,能带给我们一线希望,是不是很可笑?”  碧凰眼眶通红,自嘲的问道,雾妄言摇摇头,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她们身上有黑色的怨气了,原来那不是怨恨…  “我在河边看到了一具尸体,发现她的死不同寻常,便找了上来!”  雾妄言开口说道,碧凰听了眼中浮现出泪水,哽咽的开口:  “你不该来这里,你不知道,这里是魔窟,是地狱,尤其是对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来说。”  她没想到雾妄言竟然只是因为发现有女子遇害,就这般奋不顾身,她们不知道盼了多久,能有人发现不对来救她们,她们等啊等,等到心中绝望,等到决定自己拿起武器来拼死一搏,终于等来了一个为她们而来的人,可…碧凰心中无比难过,这样却也害了雾妄言。  “玉楼春已经等不及了,他本想将你留到漫山红宴之时,可是你太美了,他已经等不及了。”  碧凰咬了咬唇,不忍心的开口,雾妄言微微挑眉,眼中浮现出嘲讽之色,玉楼春,还真是…迫不及待。  “我说过,我可以为你们复仇,你忘记了么?”  雾妄言轻声说道,碧凰听了眼中浮现出光亮,可是片刻又黯淡下去:  “玉楼春武功高强,他练金钟罩硬功,皮肉难伤,更何况整个女宅上下,武功高强的侍卫很多,我们…伤不了他。”  她们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她根本没有办法确定能不能成功,要是把雾妄言搭进来。  “凭你们合谋的计划么?”  雾妄言轻笑一声,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碧凰,碧凰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你怎么会知道?”  雾妄言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碧凰条件反射性的看向自己的手指,她为了磨玄铁书架,手指难免有伤。  “你们每个人指腹都有这样的伤,定然是做了一件同样的事情,我虽不知道你们到底用什么办法,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若是你们杀了玉楼春,哪怕事出有因,也会付出代价!”  “凭什么?”  碧凰不甘心的低吼出声,眼瞳充满血丝,死死的握紧拳头质问:  “我们死了那么多姐妹,我们所有人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为何这世道不公平?”  那么多人的死,她们竟然还要为此付出代价吗?  “这世道就是这般不公平!”  雾妄言耸肩,抬手勾住凡人看不见的怨气。  “所以…要不要试一试我的法子呢?或许…我的法子,更适合玉楼春,而你们…也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73(会员加更)  “我们这样做了很久很久,我们身上属于自己的物件都快没有了,我们以为等不到希望!”  众位姐妹坐在一起,压抑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纷纷红了眼,雾妄言单手托腮倚在美人靠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扇子,轻笑一声。  西妃止住话,轻轻看向身旁的雾妄言,梨花带雨我见犹怜,雾妄言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姣好面容上露出几分脆弱,忍不住红唇微扬。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没什么兴趣知道。”  西妃一愣,其他人也愣住了,许久,赤龙深吸一口气:  “你说…有法子帮我们,是怎么个帮法?”  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压不住的渴盼,像溺了水的人,明知可能是根朽木,也忍不住想要抓住。  雾妄言闻言,没有立刻答话。  她只是缓缓坐直了身子,银白衣袂顺着美人靠的弧度滑落下去,像一捧流动的月华。  素白的手腕轻轻一转——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珠子,约莫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却并非死沉的黑,而是像凝了极深极浓的夜色,珠心深处有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暗红流光,缓缓游弋着,如同一尾困在琥珀里的活物。  珠子出现的那一刻,满室的光仿佛骤然暗了一度。  明明窗外还是朗朗晴日,檐角透进来的日光依旧明亮,可那股子暖意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了半边,空气中泛起一丝奇异的凉,顺着人的脚踝往衣领里钻,沁得人后脊梁骨都发麻。  西妃最先察觉了不对。  她原本离雾妄言最近,正半倚着凭几,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了一下,浑身轻轻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绣鞋在青砖地上蹭出极轻的声响。  她抬手按住心口,只觉得那颗珠子虽只静静托在雾妄言掌中,却像长了眼睛似的,正隔空凝望着她,盯得她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意。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本能深处漫上来的忌惮。  赤龙与玄雀也俱是神色微变,虽未像西妃那样失态后退,却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黏在那颗黑珠上,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视线,移都移不开。  唯有娥月,在最初的惊怔之后,眼底竟浮起一丝奇异的光,像透过那漆黑的珠身,看见了别的什么。  雾妄言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并不在意。  她素白的指尖轻轻一转,那颗黑珠便在她掌心悠悠打了个旋儿,随即被她随手搁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珠底磕在漆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像冰珠落进了玉盘里,清脆,却凉得惊人。  说来也怪,珠子一离了她的掌心,那股子慑人的寒意便像潮水一般,缓缓退了回去。  室内的光重新暖了起来,众人紧绷的肩膀也悄然松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窒息,不过是场共同的幻觉。  雾妄言像没有察觉她们的异样,只抬眼看向赤龙,眼尾微微上挑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筛进来的日光,澄澈又通透,偏偏又带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春冰乍裂时那一点清脆的响,轻,却不容忽视:  “法子么,很简单。”  她微微偏了偏头,宽袖顺着腕骨滑落下去,露出一截凝霜似的皓腕,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颗黑珠:  “只要将这珠子,放入水中,让人饮下去——接下来的事,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74  “玉楼春对入口的东西十分防范!”  西妃沉声说道,或许是知道自己罪恶多端,因此恨不得把自己藏在乌龟壳中,入口的东西都十分谨慎,想要从饮食方面下手,无疑是天方夜谭。  “放心!”  雾妄言摇摇头,推了一下珠子,慢吞吞开口:  “这东西不会出现问题!”  这是怨气,是那个少女身上凝聚的最怨毒的怨气,常人无法察觉到。  “你只管去就好!”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安,赤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去拿。  “我去!”  她们的计划本来是利用慕容腰送进来的蛇卵杀人,可是赤龙知道,慕容腰绝对不会放弃的,他一定会来漫山红宴,她无比笃定这一点。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更担心慕容腰,她已经来了这里好多年,本来都已经绝望了,可前段时间,她突然看到一只鼓被送了来,那鼓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一看到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是慕容腰啊,他居然一直在找她,一个车狐族的人来大昭找人,希望渺茫,可七年过去,慕容腰还是来了。  她一看就知道慕容腰的目的,所以和碧凰她们定下计划,没想到没过多久,雾妄言又出现了。  她们本来准备殊死一搏,可现在雾妄言这般笃定,她拼一次命赌一回又如何?  “我自己去,若是出了问题,我也一力承担!”  “不,我去!”  众位姐妹一同出口,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起来,最终碧凰起身:  “你们都别争了,我去!”  碧凰端着那只青瓷茶盘走出去,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撞出一串细碎的响,像在替她打着节拍。  托盘里的白瓷茶盏稳稳当当,连水面都没晃出半圈涟漪。  可她攥着盘沿的指尖已经捏得泛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漆木里去,从廊下到玉楼春的居所不过百步路,竟走得她后背沁了一层薄汗。  花梨木的门扇虚掩着,里头传来玉楼春说话的声音,语调懒洋洋的,带着那种长年握权的人独有的从容。  碧凰在门外站了一息,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忐忑压下去,面色如常的叩了叩门框。  “庄主,新焙的云雾,按您的吩咐只取二道汤。”  她侧身进了门,微微垂着眉眼,将茶盘搁在紫檀书案的一角。  案后那人正倚着圈椅批帖子,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越过案上堆叠的文册,落在碧凰垂落的颈线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放下吧!”  玉楼春放下手里的帖子,伸手取了茶盏。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养尊处优的皮肉底下却隐着经年习武的筋络。  揭开盏盖,茶香清冽得恰到好处,一看便是好茶。他没有立时喝,只将茶盏托在掌中,慢悠悠转了半圈,目光落在碧凰依旧垂着的脸上。  “那个新来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散漫,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宓妃如何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75  碧凰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半寸。她微微侧过头,做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恭敬又带些为难的神情。  “宓妃她…昨日贪凉在院里多坐了些时候,回来便觉头疼发热,奴婢请了庄里的大夫瞧过,说是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主人,便让她在房中歇着。”  她说这话时神色平静,案后的烛火跳了一跳,映在她垂落的眼睫上,没露出半分破绽。  玉楼春闻言,眯了眯眼。  他那双眼睛生得细长,半阖着看人时像两柄薄刃,不锐利,却冷得很。他端着茶盏没喝,指尖在盏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风寒?”  他慢悠悠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信,也听不出不信,尾音微微往上挑。  碧凰心里紧了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将声音压得愈发恭谨:  “大夫说,怕是要养个四五日才能好全。主人若是想见,等宓妃大好了,奴婢再引她过来给主人请安。”  她又沉默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补了一句:  “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初来乍到便病了,自己心里也害怕得很,怕庄主怪罪。”  玉楼春盯着她看了几息,那冷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两个来回,终究像是信了。  “罢了。”  他终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养好了再说。莫要耽误了漫山红宴。”  碧凰的心在听到那一声“养好了”时终于往下落了半寸,可紧接着又听见“漫山红宴”四个字,那股刚刚松下来的劲儿又紧了回去。  她垂着眼应了声“是”,便往后退了半步,刚要转身退出去,玉楼春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碧凰。”  她脚步一顿。  “漫山红宴的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今年比往年人多。”  他像是随口一提,语调依旧懒散,却字字都带着分量:  “你与几位姑娘都上心些,别叫宾客们扫了兴。”  碧凰转身,微微欠了欠身子:  “庄主放心,奴婢省得。”  玉楼春没再说什么,只重新靠回圈椅里,将手中的茶盏送到唇边,又饮了一口。茶汤顺着他喉结一滚,便落进了腹中。  碧凰一直走到廊下拐角,才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  她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气,随即转身离开瞰云峰顶,回到女宅,却见玉胭从另一处廊下走进来,碧凰的心脏猛然一跳 。  玉胭擅长庖厨之道,从前漫山红宴,玉楼春便会让她洗手作羹汤,那些侍卫最喜欢欺负玉胭,因此玉胭一般不去前厅,怎么今日…  “他们又欺负你了?”  碧凰压低声音问道,玉胭却难得眼中带着笑意,轻轻摇头:  “我把珠子放到井里面去了!”  她小声说着,碧凰心头一跳,惊讶的看向玉胭,玉胭的胆子很小,性格也有些怯弱,若非赤龙护着她,早被那些侍卫折磨死了。  “我要让这些人都死!”  她温柔的笑起来,眼底却带着狠戾的决绝。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76  是夜,明月高悬,清辉如练,泼洒在瞰云峰的飞檐翘角之上,却照不透峰顶那座独居的楼阁。玉楼春端坐于紫檀书案之后,案上铺着一卷洒金笺,笔尖蘸了浓墨,正一笔一划地写着邀请函。  这些人都是他笼络的重点,每一个看似都不怎么起眼,但是却是江湖上的奇人,能起到不少的作用。·  玉楼春写得很慢,每落一字都要凝神斟酌半晌,烛火映在他微垂的眼睑上,投下两片沉沉的青影。  屋内极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细响,静得能听见窗外松枝被风压弯又弹回的轻吟。  突然,玉楼春的笔尖猛地一顿。  一滴浓墨从笔锋坠下,在洒金笺上洇开一团不规则的黑晕,正好污了刚写好的一行字。他却没有低头去看,只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烛台,落在紧闭的雕花木窗上。  窗纸糊得厚实,透不进外头的月色,只映出窗棂的轮廓。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快得像风卷过檐角的枯叶,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可他从不信错觉。  玉楼春搁下笔,动作轻缓得近乎刻意。他没有立刻起身,只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窗外风声依旧,松涛阵阵,偶尔有夜鸟扑棱翅膀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似乎一切如常。可越是寻常,他心中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极轻地走到门边,指尖触上冰凉的铜锁扣,轻轻一旋,将门拉开一道窄缝。  夜风裹着山间的草木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土腥味,檐下的风灯被吹得晃了晃,光影在廊柱上摇出一片混乱的碎影。  门外空无一人,青石板上只有月华铺就的银白,连半个脚印也无。  玉楼春蹙了蹙眉,又将门推开些,探出半边身子往两侧廊下扫了一圈。回廊曲折,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偶尔发出一两声脆响,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树影,一切都与他入睡前别无二致。  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后颈的皮肉上,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他退回屋内,反手将门闩落好,又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探身往外望。  窗外是陡峭的崖壁,月光照在嶙峋的山石上,泛着冷白的光。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雾气从谷底漫上来,氤氲如纱,瞧不出任何异样。他抬头看了看屋脊,瓦片整齐,连半片落叶都没多出来。  什么都没有。  玉楼春慢慢收回身子,合上窗扇,指尖却顺势按在了窗台边缘暗格里的机关上。那机关连着书案旁的一只鎏金铜铃,只消轻轻一按,铃声便会顺着暗线传到崖下的守卫处。  “叮铃——”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越。玉楼春退回案后坐下,目光落在污了墨的那张邀请函上,神色冷凝。不过半盏茶功夫,窗外便传来铁索摩擦的声响,随即是有人沿着崖壁攀上来的动静。  片刻后,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从窗外的吊篮里跨了出来,正是辛绝。他落地无声,见玉楼春一脸沉郁,安静的站在一边。  “你方才在底下,可曾见到有人?”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77(会员加更)  辛绝一愣,随即摇头:  “属下一直守在崖下,未曾见任何人影。今夜风大,草木摇动得厉害,或许是主人听岔了?”  玉楼春眯了眯眼,没接这话,只抬了抬下巴:  “你绕着楼阁走一圈,仔细看看屋脊和檐角,莫要漏了死角。”  辛绝应声而出,脚步声在廊下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约莫一炷香功夫便转了回来,身上沾了些夜露,神色郑重地回道:  “属下仔细查过了,屋顶瓦片完好,檐角无攀爬痕迹,廊下草丛也未踩踏印子,确实无人。”  玉楼春听他这般笃定,心中那根弦方才松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示意辛绝退下,待脚步声与铁索声彻底消失在夜风里,才重新拿起那支蘸了墨的笔,沾了点清水,欲将笺上那团墨渍化开。  笔尖刚触到纸面——  “啪。”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拍在了窗纸上。不重,却清清楚楚,就在他身后三步之遥的那扇窗前。  玉楼春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缓缓放下笔,动作比方才更慢,更沉,像每一步都在与自己的心跳较劲。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雕花木窗。  窗纸依旧严丝合缝地糊着,外头月色明亮,将树影投在纸上,摇摇晃晃的,分不清是风动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分明看见,窗纸中央缓缓浮现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是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正轻轻贴在纸面上。  那影子极淡,淡得几乎要融进月色里,可它确实在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往下滑,像是在抚摸窗纸,又像是在往外推那扇窗。  玉楼春猛地站起身,撞得身后的圈椅“吱呀”一声向后滑出半尺。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伸手猛地推开窗扇——  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歪,差点熄灭。  窗外空空荡荡,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像霜,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探身往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檐角风铃静静垂着,松枝在风里缓缓摇摆,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  玉楼春站在窗前,夜风拂过他微凉的面颊,他攥着窗框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碧凰拿了账册去见玉楼春,却发现玉楼春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未曾睡好,碧凰垂下眼眸,仔细算了算时日,已经过了三日,应该是有反应了,雾妄言说…三日之后有效,七日之后痛不欲生。  “今日你留下来!”  玉楼春沉着脸说道,碧凰讶异的抬眸,玉楼春十分谨慎,她们一般不能近身的。  夜已深透,瞰云峰顶的楼阁沉在浓稠的墨色里,只剩檐角那盏风灯还亮着,光晕昏黄,勉强圈出一小片摇摇欲坠的暖。  碧凰蜷在窗下那张窄榻上,身上只搭了件薄薄的披帛,发髻松散,耳坠子也没摘,半阖着眼假寐。  突然她的手臂忽然一紧。  五指像铁钳似的攥住了她的上臂,力道大得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将她猛地从榻上拽了起来。  碧凰吃痛,低低抽了口气,整个人被那力道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主人——”  她抬起头,目光撞上玉楼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78(会员加更)  那张脸就悬在她上方不过半尺之处,眉骨压得极低,原本细长冷沉的眼睛此刻睁得滚圆,瞳仁缩得只剩针尖大小,烛火跳在他满是冷汗的额角上,映出一层油亮的光。他的气息又急又重,喷在碧凰脸上,带着一股子冰凉的潮意,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  “你——”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挤出完整的话来: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碧凰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只顺着他的力道微微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雕花木窗。  窗纸依旧糊得严实,月色从外头透进来,在纸上投出一些斑驳的光影,是树枝被风摇动时留下的碎影。窗外什么也没有,既没有人影,也没有别的异样。  碧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茫然与不安:  “主人…窗子外头,什么也没有啊。”  “没有?”  玉楼春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攥着她手臂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扇窗,指尖微微发颤:  “你看不见?明明…”  他的话头猛然卡住了。  碧凰顺着他的指尖又看了一眼,窗纸上依旧只有月光与树影,安安静静的,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见玉楼春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地浮起来,连唇色都褪了大半,泛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他死死盯着那扇窗,瞳孔却在剧烈地颤动,像是在看什么让他既想躲避又移不开眼的东西。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轻的、含糊的气音,像是含了什么话在嘴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碧凰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那股几乎要漫出来的颤栗,垂下眼睫,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主人,您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  玉楼春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力道大得碧凰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脊梁骨在薄衫底下凸出清晰的轮廓。  他沉默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强压着什么翻涌的情绪,最终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沉沉的,带着砂纸磨过石面似的哑:  “没什么。我梦魇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书案边缘才勉强站住。他抬手覆住自己的脸,指节在额头上按出一道道深红的印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声调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你出去。”  碧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烛火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身影投在背后的粉墙上,那影子比本人瘦长许多,微微晃动,像一截被风扯着的布。  她看见玉楼春始终没有回头看那扇窗,可他握着案沿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指腹在光滑的漆面上压出几道泛白的凹痕。  “是。”  碧凰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往门口走,指尖触上冰凉的铜锁扣,将门拉开一道窄缝,夜风裹着山间的潮气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动,她回过头,看着玉楼春,眼神渐渐变得黑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79(会员加更)  门内,玉楼春不知道碧凰已经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的,也不知道书案上那只青瓷笔洗是什么时候被他的肘弯扫落在地的。碎片溅了一地,墨汁洇在青砖上,蜿蜒成一滩扭曲的、深黑色的痕迹。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视线被那扇窗占满了。  窗外那个少女还站在那里。  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乌沉沉的长发被夜风卷着,一缕缕往后飘,像在水里散开的藻。  她的眼睛是全然漆黑的,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嵌在眼眶里,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生得很美。  带着一种破碎的、被揉碎了的清丽,眉眼间还残留着少女独有的稚气与柔软。若是换一个时候,换一个地方,他见了这样的容颜,少不得要动几分心思。  可此刻他只想逃。  她就飘在窗外。  脚不沾地,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苍白的手轻轻贴在窗纸上,指腹按着纸面,像是想推开那扇窗,又像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纸、隔着那道他亲手锁上的窗闩,在抚摸什么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玉楼春清清楚楚地读懂了她的口型。  ——是你。  ——你看到我了!  玉楼春的后背猛地撞上了身后的书架,震得几卷书册哗啦啦掉下来,砸在他肩头又滚落在地。他顾不得疼,只死死盯着那扇窗,盯着那张脸。  他认得她,他当然认得她——被抓来最不听话的那个。  可她早就死了,自尽死了,当时他只觉得晦气!  可她此刻就在窗外。  她的脸贴着窗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玉楼春能看见她眼睫上凝着的露珠,近到他能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潮湿的土腥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漫上来的。  她还在笑。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扯出一个僵硬的、不像是活人该有的弧度,眼尾的细纹随着那笑容挤出来,衬得那双漆黑的瞳仁愈发空洞。  然后她猛地往前一撞——  “砰!”  那张脸整个贴在了窗纸上,五官被压得扁平变形,鼻梁挤成一团,嘴唇被压得翻开,露出底下苍白的牙龈和半截舌尖。她的两只手掌啪地拍在窗格上,指节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像是在用力推,又像是在往外扒。  玉楼春再也压不住喉咙里那声破音的嘶吼,他猛地一掌拍了出去。  掌风裹着十成功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结结实实拍在那扇雕花木窗上。窗纸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整扇窗被他的掌力轰得朝外翻开,断裂的窗框砸在外头的青石板上,碎成几截。  可他的掌力穿透了那个少女的身体。  就像穿透了一团雾气,穿过了一片月光,那苍白的身影在他掌风触及的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搅碎,随即又缓缓聚合回来,依旧悬在窗外,隔着那扇已经空荡荡的窗洞,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而就在这一掌落空的同一瞬间——  一阵剧痛猛地从玉楼春的四肢百骸里炸开。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顺着他的经脉一齐往骨头缝里钻,又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肉深处猛地撕裂开来,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生生劈成了两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80  玉楼春第一次心中开始慌乱起来,他本以为那些只不过是幻觉,虽然心中慌乱,却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甚至都已经找好大夫了,可现在…他发现,这东西居然能伤了他,心中顿时生出恐惧来。  他自己知晓自己练的功夫已经很不错,金钟罩刀枪不入,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能伤了他。  他快速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可是下一刻 ,他的影子突然被狠狠拽住,下一刻,剧痛传来,玉楼春直接跌倒在地,下一刻,一旁的玄铁书架狠狠砸下来,若非玉楼春躲得快,只怕顷刻间便会被砸成重伤。  玉楼春的脸色青白,心中生出一个可怖的念头,唯有一个想法,立刻去人多的地方。  他快速往吊篮的方向跑,为了不让人威胁到他的安危,他居住的地方只有吊篮才能上下,唯有辛绝才能转动转盘将人送上去,此刻他惊慌的爬上吊篮,拽动铃铛示意辛绝快点转动吊篮,随着吊篮渐渐落下,他心中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猛地抬头,心中瞬间一冷,吊篮的绳索里面加了金刚丝,坚不可摧,可是此刻他却看到那漂浮在半空中的鬼魂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绳索,那本应该坚不可摧的绳索立刻发出“吱呀”声,即将要断裂。  精致却鬼气森森的少女脸上露出明显的恶意,显然是要玉楼春命丧当场,玉楼春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怖:  “你既然死在我的手中,那你变成了鬼,我也不怕你!”  说着施展轻功便要往下跳,只是山顶距离地面本就不低,如此仓促之下,玉楼春难免应对困难,再加上身后威胁在即,他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从山崖摔下去。  辛绝正在下面等着,却见玉楼春从上面摔下来,顿时惊讶不已,玉楼春吐出一口血来,显然是受了伤。  “主人,你怎么了?”  “别废话,快走!”  玉楼春竭力掩饰自己此刻的伤势,辛绝的眼神微微一闪,扶着玉楼春往外走去,玉楼春要去见侍卫,他只想着能让些许阳刚之气克一克那女鬼。  另一边,女宅后山山峰,所有的女子都在这里,西妃和赤龙警惕的看着山下,她们都在不安和期待。  “玉楼春没死,怎么办?”  娥月担忧的又慌张,本以为玉楼春死定了,可为什么…  “不要着急!”  雾妄言漫不经心的笑起来,夜晚的风有些大,风拂过,衣袂翻飞。  她转动着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山下的玉楼春:  “你们只想要他死吗?”  她轻笑着问道,众人不解: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加害者永远不知道他们对受害者的暴行,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你们只想要杀了他难不成就解气了么?自然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血还血了!”  雾妄言轻轻笑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是想要如此复仇,可是…可是何其艰难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1  侍卫在外宅,在这里一向十分无聊,唯有女宅里面的女人能让他们纾解,只是之前玩死了一个少女,漫山红宴已经快要召开,因此被玉楼春明令禁止不许再对女宅的女子下手。  此刻聚在一起在吐槽玉楼春,这时候本来是没有人出现的,却不想突然响起脚步声,齐齐回过头,目光落在玉楼春身上,脸上先是现出本能的惶恐,正要起身行礼——  那惶恐却忽然僵住了。  火把噼啪炸了一个火星,暖黄的光在众侍卫脸上跳了一下,他们的瞳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弦,原先清明的眼底慢慢浮上一层浑浊的、黏稠的雾气,视线从玉楼春的脸缓缓滑落,滑过他被山石划破的衣襟,滑过他因奔跑而散乱的鬓发,滑过他因疼痛而微微弓起的脊背。  那目光变得不对劲了。  玉楼春喘着粗气抬头,撞上那些视线时,后背猛地蹿起一股寒意。  那些侍卫看他的眼神,竟像一群饿久了的兽类撞见了一只误入巢穴的猎物,带着一种令他头皮发麻的热度,黏腻的,沉重的,从他喉结一路往下舔舐。  “…你们做什么?”  他厉声喝了一句,若是平日,他们只会诚惶诚恐的求饶,可此刻他们却没有一点畏惧。  为首的那个侍卫站了起来。  那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平日里是最好斗的汉子,酒量也最大。此刻他慢慢站起身,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玉楼春,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好、好标致的人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伸出来,五指张开,竟径直往玉楼春脸上摸去。  玉楼春瞳孔骤缩,猛地侧身避开,抬手便是一掌劈向那侍卫的腕骨。  这一掌虽带着伤,却依旧有三分内力,寻常人挨了少说也要骨裂。可掌锋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得手腕一软,经脉里那股绵绵的酸麻又涌了上来,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顺着他的血脉轻轻揉捏,把他的气力一点点抽走。  “啪。”  掌风歪了半寸,拍在那侍卫肩头,只打得他身形微晃。那人非但不退,反而嘿嘿笑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便往玉楼春腰间搂去。  “美人儿…别打呀…”  玉楼春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足尖点地便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腰不知何时抵上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他猛地回头,另一个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正垂着头,鼻尖贴着他的后颈深深嗅了一口气,喉间发出一声极满足的喟叹。  “好香…”  周围几个侍卫也都站了起来,步伐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欲望。  。他们越走越近,越围越紧,帐篷间的空地原本宽敞,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收拢,把玉楼春困在正中,连转身都艰难。  辛绝原本跟在玉楼春身后几步,见此情形脸色骤变,拔剑便往前冲,口中喝道:  “都让开!你们是中了邪——”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沿着小腿漫过腰际,像一盆冰水正顺着他的脊梁骨缓缓浇灌。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2  他手中的剑柄忽然变得沉重,掌心渗出冷汗,腕部的力道像被什么吸走了似的,连抬剑都费力。他咬牙想发力,经脉却空空荡荡,内力竟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半分也运不起来。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些围拢的侍卫,落在了玉楼春身后。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素白的裙裾垂在地上,像一捧凝滞的月光。  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有几缕被夜风卷起来,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缓缓飘动,像几条无声游弋的蛇。那个少女静静立在玉楼春身后三步之遥,脚不沾地,身形半隐在帐篷投下的浓黑里,只有一张脸露在火光边缘。  白得近于透明的脸,漆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  辛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喊,想提醒玉楼春转头去看。可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半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看见那少女缓缓抬起一只手,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了玉楼春的后肩上,动作轻得像落了一片羽毛,笑容在这一刻猛地加深了。  眼尾的细纹挤出来,嘴唇咧得更开了,那笑意扭曲而诡异,像一面被揉皱的镜子映出的人脸。  玉楼春觉出肩头一凉。  他猛地回头,目光越过那些逼近的侍卫,越过跳跃的火光与长长的影子,落在身后那片半明半暗的阴影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地面掠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回头的那一刻,那股凉意从肩头滑落,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往下淌,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正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摸下去,指尖轻轻点过每一节骨节,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温柔。  他的膝盖忽然软了。  “噗通”一声,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上,浑身的气力像是被那凉意彻底抽空了。  他喘着粗气抬头,火光映在他的眼底,照亮了他瞳孔深处那一点终于浮现的、压不住的恐惧。  辛绝咬着牙,死死攥着剑柄,剑尖抵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看见那个少女慢慢从阴影里飘了出来,素白的裙摆拖过地面,却连一片草叶都没有拂动。  她飘到玉楼春面前,缓缓蹲下身。  那张惨白的脸凑得极近,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玉楼春的脸,像在审视一件终于落入掌中的玩物。她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玉楼春因惊恐而绷紧的下颌线,动作轻柔得像在描摹什么心爱的画作。  “你也会怕呀。”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像无数张嘴贴在玉楼春耳畔同时开口,空洞的,湿冷的,带着一种水底淤泥似的霉气。  她歪了歪头,碎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玉楼春的鼻尖,带着浓重的水汽,还有浓浓的腥气。  “别害怕,他们这是疼你呢!”  ‘别怕,我这是疼你呢!’  “你只要试一试就会觉得舒服了。”  ‘你待会儿就会觉得舒服了。’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一字一句在耳边回荡,那般熟悉,又是那般让人绝望。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3(会员加更)  玉楼春撑在地上的手指猛地蜷紧,指甲嵌进泥土里,抠出几道扭曲的深痕。他试图调动丹田中残余的内力,那点微薄的气劲像受了惊的蛇,在经脉里窜了两下便缩回深处,只剩一阵刺骨的酸麻顺着脊椎漫上来,让他连跪直的姿态都维持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一只粗热的手掌正正接住了他的肩头。  那人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玉楼春浑身一僵,抬臂便想将那手震开,可刚蓄起三分力,那阵酸麻便又涌了上来,顺着臂骨一路烧到指尖,五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软绵绵垂落下去,连攥拳的力气都使不上。  “放开……”  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颤意。  围着他的侍卫却充耳不闻。  火光在他们浑浊的眼瞳里跳动着,映出底下那层黏稠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意。  为首那人咧着嘴,喉间发出含混的笑声,像野兽嗅到血腥时的低咆,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玉楼春的后领。  衣料被攥得拧紧,勒住了他后颈的皮肉。  那人往前一拽,玉楼春便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脚尖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别急……别急……”  周围的侍卫七嘴八舌地嘟囔着,声音交叠在一起,像好几口生锈的钟同时被敲响,嗡嗡的,沉沉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混沌。  他们凑上前来,一双双粗糙的手同时落在了玉楼春身上——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臂,有人揽住了他的腰,有人按住了他的后颈,力道或轻或重,却都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像一群饿疯了的人终于逮住了落进陷阱的猎物,连指缝里都渗着迫不及待的热。  玉楼春猛地挣了一下。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突出来,眼底充血,拼尽最后一丝力道想要甩开那些钳制。  可他的反抗落到那些侍卫身上,竟像是在搔痒,非但没能挣开半分,反倒换来更紧的攥握。他的衣襟被扯歪了,领口敞开,露出底下苍白的锁骨和因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湿气,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  下一刻,他被拖着往最近的房间走去。  玉楼春的后背被推了一把,他踉跄着跌进了房中,膝盖磕在地上,闷响被厚毡吞了大半。  他还没能爬起来,身后的门便关上了,将外头稀薄的月光与火光一起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抖抖索索地跳着,投出的光晕昏黄而狭小,四壁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些侍卫跟了进来。  七个人,把本就不大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窗户上,拉得又长又扭曲,随着他们晃动的身形不断变形,像一群在水底蠕动的墨色水草。  玉楼春撑着地面想往后挪,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力道顺着手腕一路往上,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又按着肩膀摁到了兽皮榻上。  粗硬的兽毛扎着他的后颈,带着一股陈旧的腥臊气,混着侍卫们身上浓烈的酒味与汗味,劈头盖脸地涌进他的鼻腔。  “住手,你们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终于彻底破了调,尾音碎在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84(会员加更)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将他整张脸压进兽皮里,粗硬的毛扎进他的口鼻,堵住了他剩下的所有言语。  另一只手从他肩头滑落,扯住了他的衣襟,用力往两旁一撕。  布帛裂开的声音在帐篷里格外清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断开。  玉楼春浑身猛地绷紧,脊背弓起来,像一条被按在砧板上的鱼。  他想要挣扎,想要喊叫,可是他看着趴在自己头上的女鬼露出阴森森的笑容,浑身都失去了力道。  他只能感觉到那些粗粝的手掌落在他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与不容抗拒的力道,像烧红的铁烙,一处一处烙下来,烫得他皮肉都在抽搐。  **********  那一瞬间,玉楼春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血都像在刹那间冻住了,又从骨缝里炸开成千万根冰锥,扎得他每一寸皮肉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倒吸气似的呜咽,随即被按进兽皮里的脸闷住了大半,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从毛缝里漏出来,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鸟。  然后就是疼。  ********************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将那些扭曲的影子投在窗户上,影影绰绰的,像一群在泥沼里翻滚的怪物。  玉楼春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那盏油灯的光在他眼中散成一片昏黄的晕,边缘融进了浓黑的阴影里,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被他按在榻上的少女也是这样挣扎的。  她比他瘦得多,比他弱得多,被他一只手就攥住了两只腕子按在头顶,哭得满脸都是泪,嗓子都喊哑了,却挣不开半分。  *****************************************  ********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可那些侍卫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新一轮的疼又碾了上来,将他最后一点思绪也碾得粉碎。  山顶上,夜风比山腰更烈一些,卷着松涛声从耳畔掠过,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碧凰站在最前面,双手攥着身前的围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她望着山腰那顶亮着昏黄烛火的房间,听着断续的、被风揉碎了又送来的哀鸣声,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那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有时飘到耳边时只剩下尾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寂静的夜里颤悠悠地抖着。她知道山下正在发生什么,那些画面不需要亲眼看见,便已经清晰地浮在她脑海中——被撕扯的衣料、粗喘的鼻息、恶心至极的黏腻,沾染了尘土与血迹的兽皮榻——她见过太多太多遍了。  从前是无辜的女子,现在终于轮到罪魁祸首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85(会员加更)  赤龙站在她身侧,背靠着围栏,仰头望着头顶稀疏的星子。月光照在她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又滑过她抿得发白的唇线。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着栏杆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腹压出一道道深红的印痕。  娥月蹲在她们身后的阴影里,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肩头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过下颌,滴在膝头的裙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西妃站在人群最后面,背靠着一棵老松。她的身形大半隐在树影里,只有半边脸露在月光下,映得那张素白的脸上泪痕纵横交错,像落了霜的琉璃。  有人终于压不住喉间的呜咽,那声音起初细得像婴儿的啜泣,渐渐便放大开来,带着压了太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酸楚与委屈,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打着颤。  雾妄言坐在围栏的横木上,银白的裙摆垂落下去,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她双腿悬空,漫不经心地晃着,鞋尖偶尔碰在木栏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山腰的哀鸣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被风撕碎又拼合,像一首走了调的曲子。她听着,眼角慢慢弯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月光,也盛着那点慵懒的、带着凉意的笑意。  “听见了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像碎玉落进冰盘,清脆,冷冽。  “他也会怕的。他也会疼的。”  其余的女子终于没忍住,咬着袖口低低哭出了声。  那哭声起初只是细细的呜咽,像一根被风扯着的丝线,渐渐便放大开来,带着压了太久的酸楚与委屈,一声接一声,在夜风里打着颤。  碧凰没有哭。  她只是攥着栏杆的手松开了,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随即又缓缓舒展。  她望着山下的院子,望着跳跃的烛火,望着窗户上映出的那些扭曲的、不断交叠的影子,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像是把胸腔里沉了多年的淤泥一并吐尽了。  雾妄言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她们。  山风掠过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与素白的裙摆。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如蜜,眼尾的弧度微微弯着,带着点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可她看着那些哭了笑了又哭了的女子,指尖在围栏的木头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笑意便淡了几分,像薄雾散去后露出的山脊,看着依旧温润,却带着一种叫人不敢直视的清醒。  她没有说‘都结束了’之类的话,哪里会结束呢?对这些女子来说,这辈子都无法结束,那样如同地狱一般的日子,哪怕见到了阳光,依旧会如影随形。  造成的伤害依旧无法消失。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月光里,银白的裙摆被风拂着,垂落的墨发有几缕沾在颊边,整个人像一尊浸在月色里的瓷。  山腰的哀鸣还在继续,只是比方才弱了些,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雾妄言十指交叠,指尖溢出荧光,在众人没有发现的时候,四周开始起雾了,无相月的狐狸,每一只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法则,每一个妖的名字不同,小唯的天赋是冰,因此她姓冰。  而雾妄言的天赋是雾!  而狐狸天生就会幻术!  四周的雾渐渐浓郁起来,赤龙最是敏锐,她警惕的看向四周:  “怎么这么大的雾?”  “谁知道呢,现在你们应该做的,是为以后的日子做打算!”  西妃擦掉眼泪,不解的看向雾妄言:  “恩人的意思是…”  “畜生死了,你们的日子却还是要过下去,所以…玉楼春的财产,应该属于你们。”  “我们不要!”  赤龙声音冷硬,带着嫌弃,雾妄言摇摇头,目光落在女宅上。  “你不要这些东西,该怎么生活?你们还能回去吗?”  其中几人哽咽的捂着嘴,除了赤龙有人牵挂之外,她们又有谁牵挂呢?  “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金银俗物,还是很有用的,我之后会去信百川院,你们只要说这一切你们不知道,就可以了,没有人能查出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86  “百川院…我们还不能走,雾姑娘,请你再等一等!”  赤龙突然开口说道,雾妄言不解的看向她们,却见她们眼底浮现出恨意:  “我们是被人抓来的,但是不是这些人,而是…”  赤龙缓缓开口,她们这些女子,来自全国各地,但不是玉楼春抓来的,而是投名状,有人想要从玉楼春得到想要的东西,于是劫掠女子,来达成目的,她们这些人很多都是这般被送来的。  而那个人,每一年的漫山红宴,都会来参加,赤龙的眼底浮现出猩红之色,玉楼春是仇人,可那抓她的东方皓却没有来。  她们不甘心!  雾妄言听完,眼底浮现出诧异:  “你们都是那个人抓来的吗?”  “是!”  碧凰轻轻点头,眼中带着杀意:  “东方皓看似只是宾客,每一年的漫山红宴他都会出现,实则他就是为玉楼春到处劫掠女子的那个刽子手。”  “既如此,也好办!”  雾妄言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撑着下巴轻声道:  “我让一个侍卫去找东方皓,将他提前引来女宅,等他来了之后,你们自然能得偿所愿。”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赤龙:  “你让慕容腰去找百川院,就说…他找到了你的行踪,请百川院来,玉楼春为什么变成这样,你们不知道,侍卫为何自相残杀,你们也不知道!”  赤龙一愣,随即道:  “百川院可信吗?”  “没有谁值得相信,百川院也一样,但是至少可以让玉楼春所做的事情得到惩罚,而其他…”  雾妄言微微抬手,月光萦绕在她的指尖:  “自有惩罚!”  众人想了想,觉得雾妄言说的有道理,便答应下来,这些事情她们自然能做好,而且还有碧凰在呢。  雾妄言没有再做什么,她只是想要找一样东西!  她来到女宅之后,本以为这怨气的形成是无数女子枉死之后生成的,可是其实这些地方没有怨气,那为何她是特别的?  雾妄言想到那怨气显现的地方,决定去看一看。  碧凰点点头答应了,不管这位姑娘想要什么东西,她都不在意,玉楼春的东西,全给雾妄言都行。  瞰云峰峰顶,是玉楼春的住处,旁人都没有办法靠近,不过现在…就不一样了。  雾妄言站在一处墙壁前,这看似没有了路,但是唯有雾妄言能看到一股黑色的气息从墙壁后面飘出来,和怨珠上面的气息一模一样。  雾妄言仔细看了一下,握住一旁的烛台转动,“咔嚓”一声机括声响起,原本看似没有异常的墙壁缓缓打开,等到机括声停下,里面露出了一个并不大的空间。  里面摆了一个牌位,上面的字并非是汉字,看上去比较生僻,雾妄言没有在意,决定之后再去找一下玉楼春,从他那里得到关于这些文字的知识就可以了。  她现在的目光被一块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宝石吸引了,那宝石不过拇指大小,银白中带幽蓝流光,放在红木盒子中十分显眼,可雾妄言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可是这东西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7  这是谕戒石的碎片,谕戒石怎么会碎?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她莫名想起自己无缘无故的来到这个世界,神色顿时一变,难道……她是因为谕戒石才来到这个世界?  那么…只要找到谕戒石碎片,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这般想着她毫不犹豫的握住碎片,指尖触及碎片的刹那,雾妄言原以为会感受到那熟悉的、源自谕戒石的温和气息,可下一瞬——  一股森寒至极的、带着浓烈绝望与恐惧的洪流,如同积蓄了千万年的死水骤然溃堤,顺着她的指尖长驱直入,悍然撞进她的神魂深处!  那一瞬间,雾妄言仿佛坠入了无边的梦魇。无数破碎的画面与嘶哑的哀嚎扑面而来,恐惧、怨毒、不甘,化作最浓稠的黑暗,一寸寸啃噬着她的意识,要连同她的灵识也一并拖入那永恒的绝望深渊。  那根本不是谕戒石该有的力量!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身躯微微晃了一下,连带着周身莹润的月华都开始明灭不定。  剧痛顺着灵脉炸开,她近乎本能地便要收手,可那碎片却仿佛生了根,死死黏在她的掌心,要将更多的绝望灌注进去。  就在那足以侵蚀神智的黑暗即将漫过灵台的刹那,雾妄言的眼底猛地掠过一道极其锐利的金光。  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点精纯的精血化作灼灼灵光,她借着这一瞬的清明,强行斩断了与碎片的灵气链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星星点点溅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殷红如雪中红梅。  可她却来不及擦,双手十指早已如穿花蝴蝶般交错翻飞,指腹间残存的灵力凝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着她动作的轨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灵纹,如同满天星子骤然坠落,在她掌中汇聚成一张精妙绝伦的光网。  “……敕!”  她清喝一声,指尖猛地一合。那张由灵光织成的巨网瞬间收紧,带着不容抗拒的镇压之力,如同一轮微缩的皎月,将那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碎片层层裹缚。  碎片的挣扎剧烈而疯狂,无数漆黑的气息在光网中横冲直撞,撞得那层封印灵光如风中残烛般不住晃动。  雾妄言唇色已褪得几近透明,颊边如狐尾般迤逦的银色妖纹随着灵力的枯竭若隐若现,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容颜更多了几分濒临破碎的妖异。  她咬紧牙关,将所有剩余的灵力尽数压入掌心,直到那光网终于彻底凝实,将碎片的躁动狠狠镇了下去。  “呼……”  雾妄言这才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虚弱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垂首看着掌心中那颗沉寂下去的碎片,琥珀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复杂情绪,指尖因脱力而微微发颤。  “…怎么会这样?”  她不敢置信的轻语。  谕戒石的碎片,本该是承载天地法则、维系万物平衡的圣物,可方才那一瞬间她所触碰到的,分明是世间最怨毒的诅咒汇聚的深渊,那些绝望与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若非她反应够快,她的灵识只怕都要被啃噬殆尽。  那绝不是谕戒石原本的模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8  她的脑海中骤然回响起小唯在断尾之前,伏在她耳边说出的那句话:  “谕戒石…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谕戒石了,狐王也并非当初的狐王,我们的任务有问题。”  那时候,她心中尚有疑虑,还未等她查明,就来到了这里。  可此刻,她握着一块货真价实的谕戒石碎片,感受着其中那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负面能量,一个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猜想,终于不可遏制地浮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谕戒石早已被侵蚀,那在谕戒石影响下无相月殿所执行的所有“清除”任务…那些她亲手了结的性命,那些她奉为圭臬的“天道”,那些她以为的、为了世间安稳而不得不为的杀伐…  有多少,其实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雾妄言的指尖攥紧了那颗封印着碎片的光珠,手心传来冰冷的刺痛感,她却恍若未觉。  山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灌进来,吹动她汗湿的鬓发与苍白的脸颊。  她周身灵光黯淡,琥珀色的眼眸在幽暗中缓缓亮了起来,如同孤狼在深夜里睁开的眼瞳,盛着彻骨的凉意,与一点压得极深、却依旧在燃烧的锐光。  九婴…如果真的是你。  她缓缓直起身,拭去唇边的血迹,将那颗光珠收进袖中,抬眼望向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片、极淡的月色。  若真是九婴,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  她有些头疼的是,现在谕戒石碎片该怎么清除这股强大的负面情绪,她想起九婴,如果这里面是九婴的话…那么这股怨气为何会出现就很明显了,九婴总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也能轻易挑起争斗和恐惧,只怕这怨气就是他弄出来的,只要这女宅血流成河,便能让九婴得利。  只是…  雾妄言转动着手中的碎片,心情有些沉重,如果真如她所想,九婴的精魄来到这个世界,那定然都不是很多,不然这个世界早就大乱了,但是…现在她也没有感觉到精魄的存在,这精魄之前寄住在碎片中,只是不知道怎么现在不见了。  雾妄言沉了脸,看着谕戒石的碎片沉吟片刻,她必须要把这里面的戾气全部清除,才能利用谕戒石,只是…而要清除这些戾气,就要先清除九婴的碎片,这么一想,顿时头疼不已。  天大地大,她要去哪里找九婴?她又不是侍鳞宗那群法师?  难不成就要靠这种怨气横生吗?  想要这里,雾妄言很苦恼,这人海茫茫…她现在的实力十不存一,哪里能找到呢?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碎片上,握住碎片想了想,还是没敢继续,还是等她灵力恢复一点再说吧!  江湖上最近的新鲜事不少,先不说采莲庄被爆用尸体养花,后来又爆出来灵山派掌门说是羽化登仙,实则是被害之事,他们都已经看了很多热闹,谁知道这一山还有一山高。  漫山红宴一向是文人墨客十分向往的宴会,一到秋日,香山漫山枫树便会变红, 女宅的主人玉楼春更是一个无比风雅之人,女宅的女子温柔多情又气质斐然,更何况玉楼春邀请的客人都是江湖上的奇人。  如此之下,无数人对漫山红宴趋之若鹜。  可就是这般风雅之地,却被百川院查封,更是被爆出来玉楼春到处劫掠女子害死无辜女子无数,那些多情的女子,竟然都是被劫掠而来,一时间哗然。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89(会员加更)  百川院接到消息,本来正要派侠探前去探查,却不想才到香山,就发现女宅不对劲,前来调查的人立刻传信给据点,石水刚好在附近,听到消息立刻冲向女宅,前往女宅的路只有一座铁索桥,石水神色凝重的想要冲向女宅,但是比她更快的是一个一袭红衣的男子。  他焦急不已的冲过桥,心中只有赤龙,眼中浮现出狠意,若是有人拦他…若是有人拦他…  ?  慕容腰冲进女宅,却一点阻拦都没有,甚至,女宅上下都是空的,他茫然无措,心中一凉,难不成…难不成赤龙…  慕容腰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浑身的热血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他千里迢迢而来,跋山涉水,七年如一日地追寻,为的就是今日能将她带出这牢笼。可这满院寂静,连半个人影也无,空空荡荡的屋舍像是早已被弃置多时,只剩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里发出孤零零的脆响,一声一声,敲得他心口发钝。  他攥紧了腰间的鼓,指节泛白,喉间发紧,目光一寸寸扫过庭院,却什么都找不到。  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石水踏入庭院时,看见的便是慕容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  她眉头微蹙,抬手一挥,身后几个年轻探员冲进了院中各处屋舍探查。  石水抬步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吩咐人去后山看看,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几个人跑得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一间厢房里冲出来的。为首的那个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成了虾子色,后头跟着的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攥着衣角不撒手,另一个连头都不敢抬,三个人站在廊下活像三只被火燎了尾巴的猫,期期艾艾地喘着气,眼睛却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石水。  石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  她声音不高,带着威严:  “里面有什么?”  那几个人对望一眼,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为首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  “石、石水大人…那里面…乱得很,您还是别去了。”  “乱得很?”  石水挑了挑眉:  “里面有人?有线索?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清楚。”  “不是…确实见不得人…就是…”  那人支吾着,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您、您还是别看了,真的不合适。”  石水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吞吞吐吐的做派,有话不说,非要人猜,平白耽误功夫。  她二话不说,抬手便拨开了面前的人,大步往那间厢房走去。那人还想拦,被石水一个眼神瞪回去,讪讪缩回了手。  门是虚掩着的。  石水抬手一推,门扇吱呀一声敞开,满室浊气劈头盖脸涌了出来。她目光扫过室内,登时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屋中凌乱至极,兽皮榻被扯得歪斜,上面凌乱不堪,衣帛碎片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膻与汗臭混合的气味。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90(会员加更)  有几件破碎的锦袍被扔在地上,衣料上沾着可疑的暗色痕迹,兽皮榻旁的地面上还有几道深重的抓痕,屋子里七横八竖的人躺了一地,看着奄奄一息,还像是野兽一般耸动着,恶心至极!  石水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压下的恶心。  她猛地抬手捂住口鼻,面色铁青地转身冲了出来,站在廊下深深吸了好几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不适。  她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还在缩着脖子装鹌鹑的年轻探员,咬着牙道:  “…派人守着那间屋子,暂时不许动里面的东西!”  那几个探员连忙点头如捣蒜,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慕容腰方才一直站在院中,见石水面色铁青地冲出来,又见那几个百川院的人一个个躲闪如避瘟神,心中越发茫然。他不知出了什么事,只隐隐觉得有异,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终究是忍不住迈开步子快步朝那间厢房走去。  石水想喊住他,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看着慕容腰跨过门槛的背影,终究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慕容腰推门进去时,先是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是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浑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他愣了一瞬,目光扫过满室狼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他的脸色先是一白,随即又泛上一层灰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胃里猛地翻搅了一下。  他捂着嘴退了出来,比石水退得更快,后背抵住廊柱才稳住身形,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怔怔地看了看石水,又看了看那几个面红耳赤的年轻探员,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砂砾:  “…大昭的人……都这般吗?”  那几个探员被他这一问,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很想解释不是这样的啊!他们很无辜啊!  “这些人就像是失去了理智,只剩下这一件事,里面全是男人!”  一个刑探快速说着,其他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大昭虽然对男子之间的事情不忌讳,但是这种事情,他们还是没听说过的。  “他们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彼此之间…总之…看上去有些奇怪。”  石水皱了皱眉头:  “还有其他的人吗?”  “有!在群芳阁,有十几个女子!”  慕容腰的眼神顿时亮了,他激动的便要过去:  “肯定是赤龙!”  “等等,她们正常吗?”  石水拦住慕容腰谨慎的问道,见他点头,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去群芳阁。  慕容腰急匆匆的跑到群芳阁,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红衣女子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哪怕他得到消息知道她还活着,可一直没有见到,心中也放心不下。  直到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慕容腰才终于放下心来,一股喜悦涌上来,他毫不犹豫的跑过去抱住赤龙,红着眼眶死死相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91(会员加更)  “我们其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碧凰双手交握轻声说道,她们被分开问询,碧凰身为女宅的管事,是石水问询,对这个结果,碧凰早就料到了,她垂眸轻声将玉楼春做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语气很是平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我在女宅多年,才终于爬到管事的位置,能够不去伺候其他人,可其实我和女宅的其他女子没什么两样,我们都只是工具,随时可以替换的工具,仅此而已。”  “玉楼春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石水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她也是在看到这些女子之后才知道前院那荒淫至极的一幕中的一人便是这女宅的主人。  甚至是其中遭遇最为凄惨的那一个,被救出来的时候,真的是破碎了。  活着也只是吊命罢了!  “我也不知道!”  在石水锐利的目光中,碧凰直接摇头,她确实不知道雾妄言是怎么办到的。  “主人不允许我们靠近,因此我们这些人都只待在山下,主人一个人住在山顶,他性情暴虐,稍有不慎,便会动辄打骂,我们根本不敢靠近,因此一到晚上,我们都会离开峰顶,也只有那个时候,我们才能有一点自己的时间,那日我们在摘星台说话,却突然见到主人下了峰顶去前院,我们不敢靠近,见主人没来我们便不再多事。”  碧凰平静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总之就是她们没靠近过,然后一问三不知。  石水总觉得其中有古怪,虽然玉楼春是个人渣,但是也是一条人命,等之后再问其他女子,口径都是大同小异,丝毫没有破绽,把玉楼春吃的、喝的、用的都查了个遍,也没有任何意外,单纯就像是中邪了。  既然这些女子没有问题,就把她们好好安置就是了,至于玉楼春的事情,还要严查,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其他的事情。  碧凰等人得到结局之后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雾妄言给她们安排的后路是最好的。  玉楼春一部分家产被石水做主补偿给她们,让她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而有百川院背书,她们也不用无处可去。  这般想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院主,我总觉得玉楼春这事还有隐情!”  一人突然说道,石水微微皱眉,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玉楼春和那群侍卫怎么突然发疯,辛绝被众人凌虐至死,东方皓活生生咬断动脉,玉楼春最为凄惨,却还留着一口气,就仿佛等着百川院做出判决。  可那些女子也确实没有任何动手的痕迹。  “咦,雾姑娘!”  赤龙和其他女子告别,因为慕容腰去找了百川院,所以赤龙和慕容腰要等一下才能离开,回到院子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桥对面而来,赤龙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的叫出一个名字,只是等人靠近,才发现并非是雾妄言,立刻禁言。  石水敏锐的听到这个名字:  “什么雾姑娘?”  她直接问道,赤龙反应过来,神色平静的说道:  “我从前认识一个姑娘和对面的那位小姐有些相似,我认错人了!”  石水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对面,对面来人乔婉娩,不知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乔婉娩和人相似?况且赤龙来女宅七年了,还能恍惚看一眼就看错?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92  石水微微皱眉,只是将这个疑点放在心上,随即去见乔婉娩,乔婉娩和肖紫衿本来是想要去玉城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转身来了香山。  赤龙的目光落在乔婉娩脸上,眼中带着几分不明的神色,确实有几分相似,不过这位乔女侠更温婉一些,而雾姑娘要更加美艳,也更加自我。  她垂眸细细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雾姑娘是她们的恩人,不管是否和百川院的人认识,她都不会说出去,这是早就约定好的。  慕容腰握住赤龙的手轻声道:  “我们走吧!”  其余的事情,他已经无心理会,找到赤龙,便是他最大的心愿,如今心愿得偿,他什么都不想做了。  赤龙的眼眶微微一红,握住他的手认真的点头。  其他的姐妹都已经走了,赤龙要回车狐 ,所以她们早就告别过了。  “我知道你会来救我,所以我从未放弃!”  赤龙抬头看着慕容腰轻声说道,慕容腰握紧赤龙的手,低声道:  “我当然会找你,哪怕找一辈子!”  赤龙的脸上浮现出笑容,突然眼神一亮:  “是雾姑娘!”  她拉着慕容腰快速说着,慕容腰的眼前也一亮,他本想着用舞者的身份受邀来到漫山红宴,拼尽一切也要救回爱人,却不想突然接到一封信,说她们有办法复仇了。  而这个恩人就是雾姑娘。  这般想着,慕容腰和赤龙直接去找雾妄言,只是还未靠近,便先看到了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树林之后,那马车上雕刻了精致的吉祥莲花纹,看着十分精美。  赤龙就看到那个总是似笑非笑,带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和威严的雾姑娘,此刻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的温柔和喜悦。  “李莲花,你怎么来了?”  雾妄言一脸高兴的飞身扑进李莲花的怀里,高兴的吻上他的唇,李莲花一愣,低头回吻,只是很快李莲花轻轻推开雾妄言:  “你的朋友似乎到了!”  雾妄言回头看到慕容腰两人,微微挑眉,一点也没有不自在,只是看着他们:  “什么事情?”  慕容腰和赤龙对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没想到他们居然打扰了雾姑娘。  “我和燎禾是想要来谢过雾姑娘!”  慕容腰认真抱拳行礼,雾妄言好奇的看着赤龙:  “燎禾?”  “是我的本名!”  赤龙…不,燎禾双手交叠,郑重的行了一个车狐族大礼。  “我们现在身无长物,无法报答雾姑娘,等日后我们若能帮上姑娘,定然义不容辞!”  “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没有我,你们也会得救,不必谢我。”  燎禾狠狠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认真的道谢之后才离开。  等两人走了,李莲花认真打量雾妄言,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什么意思?”  雾妄言单手叉腰,不高兴的斜睨他一眼,难不成她只会惹祸吗?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帮助凡人,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之前的她游离在世界之外,现在却愿意帮助凡人了,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93  雾妄言轻哼一声,知道李莲花的意思,她轻轻摇头:  “并非是我救她们,而是她们自己自救成功,你想知道缘由么?”  李莲花自然是想要知道的,天知道他在接到雾妄言的信之后是多么的心急如焚。  雾妄言不是人类,因此他就格外担心她会不顾旁人眼光做出解气的事情来。  但是等到了香山,他才发现自己确实小看了雾妄言,她虽然是一只狐妖,却也是一只爱憎分明却又能为他人着想的狐妖。  玉楼春之事,她解决的很好,让玉楼春自作自受,又让那些女子得以保全。  “我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因为这个…”  雾妄言伸出手来,一颗黑色的珠子在她的手心浮现,按说这颗珠子凡人看不到,但是李莲花却能看到,他的眼瞳收缩了一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那颗小小的珠子上传来的憎恨、怨气和绝望让他的心猛然一沉。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语气干涉的问道,雾妄言收起珠子,将从她发现这颗怨珠开始说起。  “怨灵的复仇其实是不讲道理的,它们只剩下仇恨,没有任何理智,女宅的女子但凡和她有过一点恩怨,那怨灵都不会放过她们,可是从头到尾,这个怨灵对女宅的女子都并无任何恶意。”  怨灵不讲道理,就算是袖手旁观,祂们也会觉得你不是个东西,然后顺手杀了。  可那个怨灵却对这些女子视若无物,这才是最难得的,也就是说这些女子从头到尾对这个死亡的女子没有半分恩怨,甚至还有恩情,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们一直在相互帮助,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面努力活下来,只可惜…这个少女性格太坚硬。  李莲花听完雾妄言的描述倒吸一口气冷气,他只知道雾妄言让玉楼春结局凄惨,却不知道是这么个凄惨法!  不过…活该,李莲花这般想着,若是让玉楼春就这般死了,那还真是便宜他了,不过…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了那些女子。  “你不想知道怨灵从何而来吗?”  雾妄言突然问道,李莲花愣了一下,若是从前,他定然是会好奇的,但是现在连狐妖都见过了,便觉得怨灵这种东西有也不稀奇了吧?  “不是的!”  雾妄言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  “这个世界是没有神鬼之说的,我从前给你说我来自无相月,你并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相月,我是天外之妖。”  李莲花一愣,随即又不是那么惊讶了。毕竟在遇见雾妄言之前,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些鬼神之事。  “天地初开,盘古精魄化为龙神一脉,龙生九子,执掌天地秩序。直到上古凶兽九婴诞生,依靠生灵恐惧、怨念壮大,长出九头,祸乱三界,龙八子合力献祭自身,化作连绵山脉,镇压九婴八颗头颅,仅剩第九子螭吻,吞下九婴最后一头,完成最终封印,成为现世唯一龙神,世间才变得安稳。”  雾妄言轻声说着,眼底浮现出沉重:  “无相月信奉谕戒石与狐王下达的神谕,维持天地平衡,我本以为是如此,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或许不是那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94  雾妄言把谕戒石碎片的存在说了出来,又说了在谕戒石碎片中发现的不对劲。  这么多年,她们对九婴其实不怎么在意的,不过她也知道九婴的精魄碎片这种事情,不过侍鳞宗的人在找,她对侍鳞宗的人不怎么感兴趣,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雾妄言有些后悔了。  “我怀疑,我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谕戒石的碎片,只是谕戒石的碎片里面是九婴残存的痕迹,九婴的精魄碎片只怕也来到这个世界,我从怨珠找到的碎片,能让怨气化灵的力量和碎片里面的力量同出一源,我担心…”  雾妄言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担忧,李莲花听完心中也忍不住沉下来。  他们这个世界可没有那些神鬼之说,要是真的是这样,只怕要引起大乱子。  “那该如何是好?”  “自然是去找!”  雾妄言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这是她用自己的狐毛做成的手镯,刚好能用自己的气息把碎片上面的气息封印住,不让里面残留的气息跑出来祸害了。  现在自然也用这个去找精魄所在。  “有碎片在,找到祂不成问题。”  雾妄言直接说道,李莲花深吸一口气道:  “我陪你一起找!”  “你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雾妄言不解,李莲花摇摇头道:  “金鸳盟蛰伏多年,如今渐渐有了动静,只怕也会有不少的混乱,我现在也不是很着急了。”  主要是李莲花现在没有那么着急找到笛飞声,自然也就不算十分着急了。  他又担心雾妄言遇到什么危险,便决定先和雾妄言去找九婴,雾妄言听完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她直接扑到李莲花怀里,眼中浮现出喜悦来。  “真的啊,李莲花,你不会是担心我闯祸吧?”  李莲花抬手将她抱进怀里,无奈的摇头:  “我哪里会担心你闯祸?只是不放心你,怕你出事,虽然我对这些事情不了解,但是至少也有个帮手!”  他不怎么放心,那九婴听起来就很危险。  风卷着香山的枫香擦过林梢,簌簌落下几片半染丹色的叶,正落在李莲花洗得发旧的青衫肩头。  他含着淡笑和雾妄言说话,耳尖却忽然捕捉到极轻的脚步声,伴着两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穿过疏枝落在了二人身上。  几乎是本能的,他侧身抬袖,将身前的人轻轻护在了臂弯间。  宽幅的青袖垂落,恰好遮住雾妄言大半身形,他抬眼望过去,原本漫着温淡笑意的眸子,在看清林口站着的两人时,骤然一凝。  身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日光穿过枝桠斜斜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那两人身上。女子一身月白劲装,手中握着柄秋水般的短剑,身姿英挺,眉眼温婉如旧,只是眼角比少年时多了几分浅淡细纹,依旧是他记忆里江南春水般的模样。她身侧的男子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沉敛,正微微蹙着眉望过来,护在女子身侧的姿态,看起来亲密又熟稔。  肖紫衿,乔婉娩。  这两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十年东海浪涛,十年病骨飘零,他从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变成了温吞闲散的李莲花,原以为故人相见该是遥遥一眼便错身而过,竟不想在这香山脚下,撞了个正着。  “怎么了?”  雾妄言被他护在袖下,先是一愣,随即察觉到他周身气息微乱——那不是遇敌的紧绷,倒像是撞见了什么极意外的事,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95(会员加更)  她便指尖轻轻勾住他的小臂,顺着他的目光探出头去。琥珀色的眸子撞进对面两道错愕的视线里,她非但不躲,反倒微微歪了歪头,眼尾挑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来人。  林口的两人本是无意间瞥见林间人影相依,不欲多事,正欲转身绕行,偏生李莲花这一抬袖的动作太过醒目,反倒引着他们抬了眼。这一看,乔婉娩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满是诧异。  肖紫衿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从青袖下探出头的女子脸上——容色绝丽,肤白胜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眼尾天然上挑,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媚意。明明是全然陌生的容颜,可眉眼间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竟与身侧的婉娩有三四分相似。只是比起婉娩的温婉端方,这女子更多了几分妖异的明艳,像开在寒潭边的艳花,好看,却带着生人勿近的矜贵。  “这位姑娘……”  乔婉娩下意识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落叶。她怔怔望着雾妄言,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诧异,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眉眼?  肖紫衿回过神,眉头蹙得更紧,上前半步将乔婉娩挡在身后些,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这青衫男子看着病弱,眉眼间却有种莫名的眼熟,方才护着那女子的动作利落非常,不似寻常走方郎中。他沉声开口,带着几分戒备: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李莲花缓缓收回了手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将方才那瞬间的怔愣尽数掩去。再抬眼时,脸上已是惯常的温吞笑意,眉眼弯着,瞧着和气又普通,像极了走街串巷的寻常大夫。  只是眼底深处,还漾着未平的涟漪,像投石入湖,一圈圈荡开,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过是途经此地,歇脚罢了。”  他声音平缓,带着点久病的微哑,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一扫,便落回了脚边的落叶上,礼数周全却疏离:  “难不成这里不能让人歇脚?”  雾妄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便也收了打量的目光,乖乖站在他身侧,只是指尖还轻轻勾着他的衣袖。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在乔婉娩和李莲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品出了点什么滋味,眼尾悄悄弯了弯。  乔婉娩却还在看雾妄言,越看越觉得心惊,忍不住又问:  “不知姑娘高姓大名?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倒像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觉得唐突,便住了口,脸上浮起几分歉意。  肖紫衿也觉得蹊跷,只是看李莲花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倒也不好多问,只扶着乔婉娩的手臂,低声道:  “婉娩,我们还要赶路,莫要耽误了行程。”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还在李莲花脸上打转,总觉得这人眼熟得紧,偏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李莲花闻言,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温顺,半点锋芒也无。  只是在肖紫衿扶着乔婉娩缓步走过身侧时,他垂在身侧的手,还是轻轻攥紧了些。  枫叶片片落下,擦着他的肩头滑过,像十年前东海翻涌的浪,轻轻一拍,便将所有少年旧事,都拍在了时光的对岸。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96(会员加更)  等人走了,雾妄言似笑非笑的看向李莲花:  “这人…是你的故人?”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上了马车,轻声说道:  “他们是乔婉娩和肖紫衿,是我从前的未婚妻和结义兄弟!”  雾妄言靠在他的怀里把玩着他的手指,听到这话忍不住好奇:  “你的未婚妻和结义兄弟?按道理来说是你最亲近的人,可你为何不将你活着的消息告诉他们呢?他们应该很想你才是!”  李莲花一愣,低头去看她:  “你不介意么?”  “我为何…要介意呢?”  雾妄言分外不解,李莲花不由得苦笑一声,心中生出几分自己也说不出的失落,雾妄言不在意,是不是代表着…  “你并非三心二意之人,在决定和我在一起之后,定然就已经放下过往,我为何又要追寻呢?我只希望你能放下过往,只是现在看来…你的心中对过去,依旧耿耿于怀哦!”  雾妄言趴在他的怀里声音轻柔,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李莲花伸手握住她的手,心中生出柔软和暖意,竟然是如此么?  果真是由爱故生怖!  “我只是觉得,我离开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他轻声将自己那些压抑在心中无人诉说的心事轻声说出来,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也还是在意的。  他将肖紫衿和乔婉娩的事情说完,若是当初他真的死在东海,或许真的对所有人都好,雾妄言听了却嘲讽的笑了一下,伸手捏了一下李莲花的脸颊,笑眯眯的摇头:  “我的大好人,就算是个包子,被人捏成这样,好歹也能一点脾气,你竟然还觉得自己活着是错?”  这样的人绝对是她们妖族玩乐的对象,怎么能有这么心软的人?  “肖紫衿此人不说,不过是心胸狭隘嫉妒心强罢了,无法容忍有人比他出色比他优秀,这样的人类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倒也不是…”  “别说他不是哦,这种人啊,我一眼就能看透!”  雾妄言看到过太多这种自命不凡有几分天赋便以为天上地下无人比他优秀,一旦出现这样的人他们必定心中不忿,而李相夷比他优秀太多,优秀到让他望尘莫及,于是他只能不甘心,而李相夷死了他自然也还好,这么多年追逐乔婉娩,也未尝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比李相夷强。  而如果现在内力消失的李莲花出现在他面前,他定然会落井下石,这便是人性。  而乔婉娩,雾妄言并不觉得二人有错,只是错在世事无常,让两人遗憾错过。  若是十年前的李相夷不是那般年轻气盛,不是那般以天下为己任,二人未必会错过,他们之间不爱么?不是的,只是错过了。  十年之前,李相夷冠绝天下,天下第一美人倾心,是一段佳话,可是那时候的李相夷,喜欢乔婉娩也看重天下,偏偏乔婉娩要的是更多的陪伴,二人的需求错位。  而十年过去,李莲花早就不是李相夷,他们之间的故事也再无可能,况且…  “你是我的人,可不许再勾三搭四!”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97(会员加更)  李莲花哑然失笑, 带着说不出的窝心,只有一种知己何求的快慰。  他轻轻握住雾妄言的手轻声道:  “只是,我总是想还是欠他们一个答案的,这些年,婉娩为了找我四处奔走,已经耽误十年,我不想她再耽误下去。”  在这之前,他遇到故人,都是避让为主,可是现在…他却能心平气和的说起从前,在这一刻,他突然心神一松,过往的一切, 好似在这一刻,才终于从他的肩头消散。  他只觉得浑身轻快,放下所有的负担。  这般想着,他眉眼之间的压抑消散一空,低头看着雾妄言,眼底服下出笑意,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多谢你!”  若非她的出现,他又这么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从而放下过往?  雾妄言虽然不知他谢什么,却也欣然接受他的吻。  另一边,乔婉娩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肖紫衿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殷切的开口:  “婉娩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打探那二人的消息,很快就能知道他们是谁了!”  乔婉娩听完微微皱眉: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子和我有些相像,这天大地大,人有相似也不是不可能,不必刻意探究!”  肖紫衿笑着转移她的注意力,心中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真的会有如此相似却毫无关联的人吗?  乔婉娩可是天下第一美人!  这般想着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索,乔婉娩其实更在意那个男人,明明没有一点相似,可那个男人,却是那般熟悉,熟悉到让她看到背影就忍不住心中酸涩。  “查一查也好!”  乔婉娩突然开口,肖紫衿一喜,却听乔婉娩突然道:  “倒是那个男人…”  肖紫衿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乔婉娩陷入沉思,肖紫衿的神色顿时一沉。  他不喜欢乔婉娩现在说话的语气,那是一种让他无法插进去的防御。  “我会尽快的!”  他这般说着,心中却已经对那个人生出了防备和恶感。  李莲花和雾妄言丝毫不知,在重逢之后,二人浓情蜜意了两日,李莲花也将自己这一次的收获说给雾妄言听。  其中最多的便是方多病,他遇到的一个胆大包天敢冒充百川院刑探还古灵精怪的少侠。  雾妄言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  李莲花哑然失笑,摸了摸雾妄言的脸叹了一口气:  “只是在灵山派耍了他一次,下一次再见到他只怕很生气了。”  “那也没关系,若是有缘相见, 好好请他喝一壶酒,他定然能原谅你!”  雾妄言笑眯眯的指了指李莲花腰间的酒壶,李莲花沉默了一下笑出声来:  “那定然是可以的!”  毕竟方多病也是很喜欢喝酒的!  他将雾妄言抱在怀里抬头看向天空轻声道:  “若是一直如此该多好!”  没有纷争,没有仇恨,就这般平静安宁,雾妄言摇摇头:  “人类七情六欲太过旺盛,有人就会有争斗,更别提还有九婴了!”  她苦恼的皱起脸,已经能想到之后的江湖是多么的作恶多端,唯有不知道九婴魔力的李莲花觉得雾妄言想太多。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98  雾妄言双手交叠,施法激发碎片,一道黑色的光芒往西方闪过。  “西方!”  夜,漆黑的不见五指,今日没有月亮,雾妄言带着狐狸精在水边钓鱼,狐狸精一脸认真的盯着水面,只要有鱼上钩就叫,比雾妄言认真多了。  雾妄言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水面,不怎么在意,突然狐狸精大叫起来,可钓鱼竿却没有丝毫动静,雾妄言眨了眨眼,突然看向水面。  “李莲花,快看,有人这时候在水里游泳!”  李莲花正在烤鱼,听到这话一愣,这时候在水里游泳?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游泳?有人溺水了!  他快速跑过来,看到水里正在浮沉的身影哭笑不得:  “快救人,这是有人从上游冲下来了!”  雾妄言恍然大悟,抓起钓鱼竿抛出去。  “凡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在深夜做一下让妖不能理解的事情嘛,就像大半夜发疯跑到屋顶唱歌,一个人无缘无故的爬上山顶大喊,变成猴子到处跑等等…晚上来游泳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李莲花无言以对,人类确实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物,但是也不能把人家溺水当成游泳啊!  雾妄言抬手一勾,鱼钩勾住水里的身影,一下子勾出两个人。  ???  李莲花悚然一惊,看着被雾妄言十分不客气的扔到草地上的人,愕然不已。  “方多病?”  这竟然还是一个熟人。  雾妄言诧异挑眉,这人就是方多病?  “他好像被人打得有点惨!”  雾妄言十分直白,李莲花苦笑一声,何止是打得有点惨?这几乎是去掉半条命。  “妄言,麻烦你帮忙去看看这位小姐吧!”  钓上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方多病,另外一个是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算大,被方多病死死的攥住,看着也不是很好。  雾妄言点点头,带着那个小姑娘上了二楼。  方多病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的让人流口水的烤鱼的香味,他下意识的口舌生津,随即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是在逃命,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弹跳起身,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李莲花?”  他快速跑出去,在马车前面的空地上,果然看到了李莲花,只是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貌美的女子,但是…  “乔…乔女侠?”  方多病颤抖着指向雾妄言,不敢置信的大呼一声,因为这位“乔女侠”和李莲花十分亲近,雾妄言和李莲花听到动静纷纷看过去,只见那英俊的少侠一脸瞠目结舌不敢置信,指着李莲花的手指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李莲花无辜的歪了歪头:  “方多病,你是不是被人打了脑子,这里哪里有乔女侠?”  方多病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目光落在雾妄言身上不说话,他其实和乔女侠只远远见过,自然不算熟悉,也不会光明正大的盯着人看,现在看到雾妄言,认错难免,只是李莲花的话让方多病开始疑神疑鬼。  “你是说你看不到这里有个人?”  他忧心忡忡,又害怕起来,李莲花陷入沉默,这一刻他很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傻子,雾妄言看了看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99  “这是内子,雾妄言,妄言,这是我给你说的方多病!”  李莲花温和的开口,方多病缓缓张大嘴,神情有些恍惚:  “感情你说你有夫人是真的啊?”  李莲花满嘴跑火车,嘴里没有几句实话,方多病被骗多了,便不怎么相信李莲花了,因此对于李莲花时常把自己夫人挂在嘴边也不相信,就像是他说自己身边有一个狐狸精,结果狐狸精是只狗一样。  真的有只狐狸精,也真的有夫人的李莲花笑而不语。  在灵山派的时候,他见识过李莲花的聪明,就想要和他交朋友,但是他被李莲花耍了,于是有些怀疑李莲花的身份,他怀疑李莲花是金鸳盟的药魔,但是李莲花总是把自己的夫人挂在嘴边又不是很像。  之前怀疑李莲花胡扯,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有夫人啊!  他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雾妄言,真的和乔婉娩有几分相似啊。  方多病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李莲花实在是不应该有这么好的夫人,怎么什么好事都给李莲花占去了?  方多病忍不住酸溜溜的想着,快步走到李莲花身边坐下:  “我也要吃烤鱼,还有上次喝的那个酒!”  他一点都不客气,李莲花也习惯了,将一条鱼递给雾妄言,又慢悠悠的拿起另外一条鱼。  “你怎么好意思?为了把你们两个钓上来,鱼竿都折了,你还要吃我的鱼?”  方多病抱着狐狸精使劲搓了搓狗头,狐狸精也不在意,摇了摇尾巴走到雾妄言身边。  “我可真是太倒霉了!”  方多病的脸皱了起来,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还带着人:  “那个和我一起的清姑娘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呛了水,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那就好!”  方多病松了一口气,李莲花有些好奇: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方多病看着没事,其实受了内伤,身上还有刀剑伤,显然是被人追杀了。  可方多病是天机堂少主,父亲又是户部尚书,江湖上敢对他下手之人应该不多才是。  “我…还不是被人连累的!”  说起这件事,方多病就生气,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无奈。  方多病想要当侠探, 所以偷了石水的牌子出来,灵山派遇见李莲花,只觉得志同道合,哪个闯荡江湖的人没有一个交付后背的朋友呢?  偏偏李莲花耍了他,让他觉得痴心错付。  明明他们夜晚交心,结果第二天一醒来,马车不见了,就剩他一个人,他那个气啊。  但是只是一个李莲花,怎么能成为他闯荡江湖的阻拦呢?所以他就继续闯荡江湖了。  他本来准备去玉城的,结果在昆仑救了一个少女,一个本来想要去南方结果迷路到昆仑的奇女子,穿着富贵又不知世事,被马匪打劫。  方多病救下她就被赖上了,这女子只怕在家中十分受宠,一点眼色都不看的,方多病意外卷入 玉城纷乱之中,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找出杀害玉二小姐的真凶,然后让那位清儿姑娘以一己之力不知撞破玉城什么阴谋,惹得玉城不顾方多病的身份直接追杀,要不是千钧一发之际,方多病和清儿掉入一个天坑,然后被地下河冲入一条河道,最终命大被李莲花他们捡到。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0  “玉城?”  李莲花微微皱眉,若非香山之事,他定然会前往玉城,那里有金鸳盟的消息,只是没想到出了玉楼春之事,他就来了香山。  没想到方多病去了玉城。  “那位姑娘没有说发现了什么吗?”  “当时我们只顾着逃命了!”  方多病苦恼至极,他初出茅庐,因此经验不足,本来抓到凶手之后就可以通知百川院了,谁知道玉城城主玉红烛突然发难,他们只能先跑。  谁知道那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发现了什么。  李莲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年轻人,一出江湖就知道太稚嫩了,不过这样也不错,少年人,就是有意气。  方多病撑着膝盖深深叹了口气,眉峰拧成个小结,只觉这江湖比他话本里读的险恶百倍。玉城那座金玉其外的城池里,到底藏了多少腌臜秘密,他至今也没摸透半分,想起玉红烛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背还隐隐发寒。  “原以为闯荡江湖便是仗剑走天涯,谁成想步步都是坑。”  李莲花指尖捏着烤鱼的竹签,轻轻转了半圈,鱼皮烤得焦香起皱,油珠顺着纹路往下滴,落进炭火里“滋啦”一声轻响。  他将最外层烤得酥脆的那尾鱼递过去,语气温吞吞的:  “先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方多病也不客气,接过来便咬了一大口,外酥里嫩,鲜味儿顺着舌尖漫开,连方才逃命的狼狈都散了大半。他鼓着腮帮子含混道:  “真好吃…李莲花你别的不行,烤鱼倒是一把好手。”  李莲花笑了笑,回身取过那只松霜酒的瓷瓶,两只白瓷盏并排搁在石上,酒液清冽如泉,缓缓注满盏中,带着股松针与冷雪的清香气。  “尝尝这个,解解腻。”  方多病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他本就爱酒,一闻这清醇酒香便知是上品。端起瓷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凉丝丝的,咽下后却又泛出暖意,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走,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散了大半。他舒服地长吁一口气,赞道:  “好酒!比我爹藏的三十年陈酿还够味!”  他说着便往雾妄言身边凑了凑,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喊得格外甜:  “雾姐姐。”  雾妄言正支着下巴看狐狸精扒拉草里的蟋蟀,闻言侧过脸来,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里漾着细碎的光,尾音拖得懒懒的:  “嗯?怎么?”  “我问问你啊,”  方多病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眼神往李莲花那边瞟了瞟:  “李莲花他以前就一直在江湖上行医吗?我瞧他既懂奇门遁甲,又能断奇案,半点不像普通的走方郎中…他以前,是不是很厉害?”  雾妄言闻言,抬眼往李莲花那边望了一眼,眼尾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火光落在李莲花侧脸上,映得他下颌线条柔和,他正垂着眸拨弄炭火,指尖捏着根树枝,动作慢得很。听见这话,他拨炭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炭火星子“噼啪”溅起来,落在他青衫衣角,他也像是没察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1(会员加更)  李莲花突然想起了肖紫衿和乔婉娩,十年光阴擦身而过,故人站在眼前,竟已认不出他这副病弱模样。他望着跳动的炭火出了神,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恍惚,像被风卷了旧事落在心头,沉得很。  从前冠绝天下的日子,故人离散的遗憾,竟都随着这松霜酒的气儿,一点点翻涌上来。  雾妄言将他这副怔愣模样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转回头对着方多病弯了弯唇角,语气漫不经心的,轻轻松松便转了话头:  “他不过是个闲散人,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倒是你,瞧着年纪轻轻,竟敢独自一人闯江湖,就不怕家中长辈惦记?我听他说,你还是天机堂的少主?”  “嗨,那有什么好怕的!”  方多病果然被勾走了心思,立刻就忘了打探李莲花的事,一拍大腿便打开了话匣子。  他坐直了身子,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从偷摸拿了百川院刑牌离家,说到灵山派遇上假掌门的离奇案子,又说起玉城二小姐惨死的蹊跷,连自己怎么被玉红烛追杀、怎么掉进天坑都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眼里闪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光。  “你是没瞧见那玉红烛像是疯了似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拉着清儿姑娘躲得及时,我俩今儿都没法坐在这儿吃鱼!”  李莲花这时才回过神,指尖轻轻拂去衣角的火星,抬眼看向说得兴起的方多病。少年人眉眼飞扬,满身都是未经磋磨的锐气,像初升的日头,亮得晃眼。  他嘴角慢慢浮起一点温淡的笑意,往火里添了根干柴,火光映得他眼底暖融融的,方才那点怔愣与怅然,都被这人间烟火气,轻轻掩了过去。  雾妄言支着腮,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丝,偶尔往李莲花那边瞥一眼,眼底藏着点细碎的笑意。夜风卷着草木气吹过,篝火噼啪作响,鱼香混着酒香,飘散了很远。  “你说,你是单孤刀的外甥?”  雾妄言突然愣了一下,惊讶的问道,方多病点点头,高高兴兴的说起单孤刀:  “是啊,只是我觉得舅舅太严肃了,我娘和舅舅也不亲,我只记得小时候舅舅来看过我,对我颇为严厉,我最崇拜的还是李相夷,李相夷可是我师父!”  他言辞凿凿,雾妄言惊讶的看向李莲花:这还是你徒弟?  李莲花无奈摇头,他才没有这么傻的徒弟。  雾妄言忍不住失笑,感情是自己单方面的拜师啊,不过…他是单孤刀的外甥的话…  雾妄言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  “方公子,你还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太多,今日就到这里,等养好伤了,我让李莲花做一桌子好菜,和你喝到尽兴如何?”  “说话算话,不能等我一觉醒来,人又不见了!”  方多病语气闷闷的,寻求保证,雾妄言有些无语,李莲花还能不能好了?直接骗小孩?  李莲花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也不是故意的,但是方多病这家伙实在是太粘人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02(会员加更)  夜露渐浓,篝火燃至末尾,只剩几星暗红炭头在灰烬里明明灭灭。方多病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发沉的眼皮再三叮嘱“明日可不许再偷偷跑了”,才抱着狐狸精往车厢里去。  狐狸精乖顺地蜷在他膝头,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莲花俯身收拾散落的竹签与瓷盏,指尖刚触到那只空了的松霜酒瓶,便见雾妄言还坐在原地,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林子里,指尖无意识轻叩石面,似在思忖什么。他走过去坐下,衣摆扫过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才故意岔开方多病的话,可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语声很轻,混着夜风送过去,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方才雾妄言拍方多病肩头那一下,他便瞧出了端倪——她素来不会无端打断旁人的话,必是有所图。  雾妄言闻言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浮起一层浅淡金芒,暗夜里像揉了碎星。  她缓缓抬起右手,素白指尖悬在半空,一滴圆润的血珠正浮在指腹之上,被一层淡银光晕裹着,殷红透亮,半点不曾沾到她的肌肤。  “自然是为了你的事。”  她语声清泠,指尖轻轻一旋,那滴血珠便慢悠悠转了个圈:  “我方才碰他肩头时取了一滴血。他是单孤刀的外甥,血脉相连,以血引术循着血亲气息去寻,纵然比不上亲子精准,也能探出大致方位。”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他望着那滴悬浮的血珠,又抬眼看向雾妄言映着星火的眼眸,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这些日子风波迭起,他将那份茫然与执念压了又压,连自己都快要淡忘这份焦灼,可她竟一直记在心里。  暖意顺着心口漫上来,像松霜酒后那点余温,一点点熨帖了四肢百骸。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妄言,你……”  “废话少说,仔细看着。”  雾妄言斜睨他一眼,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指尖却已捏起了法诀。  银色灵光从她指缝间溢出来,裹着那滴血珠缓缓舒展。血珠在灵光中越拉越长,化作一缕纤细红丝,像根看不见尽头的红线,顺着夜风往西边飘去,一端还系在雾妄言指尖,另一端却很快隐进浓黑夜色里,不知伸向了何方。  李莲花屏住呼吸,目光追着那道红丝,心口微微发紧——十年了,他第一次离“单孤刀”这三个字这么近。  可就在这时,雾妄言眉峰骤然一蹙,她低低“咦”了一声,指尖迅速变换了几个指诀,唇边溢出一句极轻的咒语,腕间那只封印着谕戒石碎片的狐毛镯子猛地发烫,轻轻震颤起来。  便见那镯子缝隙里,丝丝缕缕黑气渗了出来,正是碎片中蕴藏的九婴戾气。那些黑气在空中拧成一股细黑丝线,竟也循着红丝的方向,缓缓蔓延开去。  一红一黑两道丝线,一左一右从雾妄言腕间延伸出去,起初还隔着些距离,飘出数丈之后,竟渐渐靠拢,最终紧紧缠在了一处,同指一个方向,分毫不差。  雾妄言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金色妖纹在眼尾若隐若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震颤的手腕,又抬眼望向两道丝线消失的方向,语声带着几分凝重:  “…竟然是一处。”  李莲花早已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望着那两道交缠远去的丝线,炭火星子映在他眼底,却照不亮他翻涌的心神。  单孤刀的血脉气息,与九婴残魄的戾气,竟指向同一个地方。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03(会员加更)  夜风吹得篝火余烬明灭不定,那道红丝与黑气拧作一股,直直没入西边的浓黑林影里,连半点余韵都不曾留下。  李莲花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青衫衣角被风卷着轻轻扫过石面,脸上的笑意早散得干净,只剩一片沉沉的复杂。他盯着那两道丝线消失的方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雾妄言也收了法诀,腕间狐毛镯子的震颤渐渐平息,那点渗出来的黑气重又被封回镯中。  她眉峰蹙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诧异,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再抬眼望向李莲花时,神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我能感应得到,九婴那点残魄落入这方世界的时日,与我相差无几。”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镯身,语声里还带着几分未平的讶异:  “本以为祂该散在各处慢慢积蓄力量,却没想到……竟早早寻了去处。”  她说着,转过脸直直看向李莲花,眼尾微微挑着,那点微妙之色更重了,慢悠悠吐出一句:  “你这位师兄,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李莲花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下意识便想反驳,话到嘴边又顿住——半晌才低声道:  “从前…师兄他并非如此。当年他待我极好,行事虽有锋芒,却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这话说得轻,落在风里,连他自己都觉得几分勉强。  雾妄言却摇了摇头,往前凑了凑,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腕间的镯子,语气认真得很,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不懂。九婴以生灵的恶念、恐惧与怨毒为食,越是心性奸恶、罪孽深重之人,身上的戾气越重,越能引祂靠近。祂宁可抛下谕戒石碎片这等本体寄托,也要往单孤刀那里去,只能说明——单孤刀身上能给祂的滋养,比留在玉楼春身边多得多。”  她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冷峭,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诮:  “玉楼春那般人渣,戕害女子无数,一身戾气够喂饱十只怨鬼了,却连让九婴多留片刻都不配。两相比较,你这位师兄肚子里藏的是什么货色,还用我多说么?”  李莲花听罢,久久没有作声。他垂眸望着灰烬里残存的一点火星,风卷着炭灰轻轻打了个旋,落在他洗得发白的鞋尖。  少年时山间学艺的日子,师兄替他挡剑的旧疤,创立四顾门时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与那具戴着人皮面具的假尸、与此刻缠在一处的红丝黑气,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交叠。  那些曾经熟稔的、温热的过往,像被水浸过的旧画,一点点晕开模糊的轮廓,连曾经刻在心底的眉眼,都渐渐变得陌生。  见他神色沉沉,雾妄言倒也没再紧着逼他,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带着夜露的微凉:  “事已至此,去看看便知道了。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闷着,把十年前的旧账翻来覆去地熬。”  李莲花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望向西边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笑意里带着几分涩然:  “你说得是。左右…也该去见个分晓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04  第二日,被方多病救下的清儿姑娘醒过来了,刚开始还有些惊慌,但是发现自己得救之后,顿时就开心起来。  看到雾妄言之后更是惊为天人,之前的那点差点丢了命的慌张早就抛到脑后了。  “雾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清儿捧着脸双眼亮晶晶,看着雾妄言,目光都移不开,恨不得贴在雾妄言身上 ,雾妄言的容貌是她生平仅见,再加上雾妄言救了她,因此她十分亲近雾妄言。  雾妄言笑眯眯的看着清儿,轻声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被追杀。  李莲花在不远处听到这话忍不住扶额,套话这么直接吗?  但是没想到那清儿姑娘十分坦然的将自己的话说出来:  “我在玉城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她是和方多病一起去的玉城,对这种查案的事情十分感兴趣,只是她不怎么敢看死人,便只是在城主府到处闲逛,看在方多病的面子上也没有人拦她,因此她发现那玉城城主有问题。  死的人是她的妹妹,甚至为了她妹妹还杀了那么多人,可是真的等查到真相之后,她却踌躇了,甚至…她对蒲玉蓝并无多少愤怒,这就更奇怪了。  明明之前表现的这么疼爱妹妹,怎么知道真凶之后的愤怒却是那般平常?  她自小在宫廷长大,自然不会只是觉得亲人之间就要相亲相爱,哪怕她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也是一样。  而在方多病表示自己结案之后,她却悄悄的摸到玉红烛那边,她觉得这件事还有内情,要是自己能查出来但是方多病查不出来,那她岂不是比方多病还厉害?  结果就撞破了玉城后山的阴谋。  “玉城后山是一群怪人,我听玉红烛喊其中一个人为圣女,我就听到这里就被发现了,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追杀我,要不是方多病,只怕我真的会…”  说到这里,她才心有余悸的后怕起来,这一次出来可真是体会到江湖险恶了。  李莲花陷入沉默,这么容易套话的吗?  “圣女?”  方多病突然冒出来,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眼底浮现出震惊:  “我…真的没有看出来有什么问题,难不成那玉二小姐并非是死于她姐夫之手吗?还有圣女?玉城哪里来的圣女?”  “你居然偷听我说话?”  看到方多病,清儿柳眉倒竖,方多病立刻道歉,态度十分诚恳,甚至对清儿说抱歉。  “那时候是我不好,不该说你胡闹!都是我目光短浅!”  清儿估计出身不错,因此性子骄纵,方多病也有过不耐烦,现在全化作回旋镖扎在他身上。  清儿顿时开心起来,得意洋洋的抬起下巴:  “如果真的是死在她姐夫手中,只怕玉红烛要对那人千刀万剐,可偏偏玉红烛并非如此,而且我觉得宗政明珠和玉红烛奇奇怪怪的。”  方多病陷入沉默,他真的是去查案子吗?为什么这些他都没有发现,这时候他就有些怀念李莲花了,他和李莲花在一起可真是双剑合璧。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5  “圣女?那个圣女长什么样子?不如说出来请方少侠去百川院查一查? ”  李莲花含笑接过话, 清儿一愣,随即恍然:  “那个圣女还挺好看的,当然没有雾姐姐好看。”  清儿嘴巴甜得很,雾妄言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讨人喜欢。  “她长得…”  清儿仔细描绘了一下,至于为何会这般清楚,那是因为那女人察觉到她的存在就直接攻击过来,哪怕清儿把自己忘记了,也不会忘记那一瞬间的威胁。  李莲花听着眼神微微眯起,那是角丽谯,金鸳盟的圣女,笛飞声果然也没死。  “那我回百川院查一下!”  方多病立刻说道,有些兴奋的搓手,觉得自己好像要撞破一个大的阴谋,唯有雾妄言若有所思的看向李莲花,本以为李莲花会追查这件事,却不想他推给了方多病。  “我已经不是李相夷,金鸳盟的事情我也不便插手!”  李莲花轻声说着,雾妄言忍不住眨了眨眼,认真打量他,李莲花含笑回视:  “怎么这么看我?”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金鸳盟的事情!”  雾妄言说的直白,李莲花失笑摇头:  “如今的江湖已经是年轻人的江湖了!”  他的眼神悠远,看着天空轻声说道,若是之前,他一定要找到金鸳盟是为了自己的师兄,可现在他知道师兄之事另有隐情,那么金鸳盟就不再是自己的目标了。  而百川院做的很好,这个江湖,也不怎么需要李相夷,从前他觉得这一切是李相夷的责任,可李相夷早就死了,现在的江湖,和李莲花有什么关系?  雾妄言定定的看着李莲花,许久之后笑出声来,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  “我很高兴!”  至少证明李莲花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意思。  方多病和清儿准备回百川院,清儿是要回家,只是在这之前,他们要躲过玉城的追杀,李莲花想了想将腰间的毛球递给方多病,让他带着这个,玉城的人就追不上了。  方多病虽然觉得李莲花在骗他,但是见他一脸认真,还是接了过来。  等到千辛万苦的回到百川院,第一件事就是告状,玉城差点杀了他,他一定要让玉城付出代价。  只是四位院长听完方多病的话,神色变得无比难看:  “你说玉城有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圣女,还有什么主上,听着就不是能见人的,不然干什么要追杀我们?”  石水的眼神一沉,第一时间看向云彼丘,恨意渐渐变得浓郁,云彼丘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浮现出震惊。  “你确定?”  纪汉佛沉声问道,压抑着复杂的情绪,方多病有些不明白几位院长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沉重,却还是点头:  “是啊,是真的,说什么主上就要出关,也不知道玉城到底是什么毛病,哪里来的主上。”  方多病话音刚落,厅内的空气便似骤然凝住了。  石水眉峰狠狠一蹙,掌底重重拍在酸枝木大案上,“啪”得一声脆响,震得镇纸歪了半寸,墨汁在砚台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眼底翻涌着压了十年的恨意,指节攥得泛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该死的金鸳盟余孽!竟还敢在暗处兴风作浪!”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6  纪汉佛指尖按着眉心,眉峰微蹙,显见得有些头疼。  他抬眼看向身侧周身都裹着寒气的石水,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即刻点一队刑探,往玉城走一趟。”  “是!”  石水早等不得这一句,抱拳应声的功夫,人已转身大步往外走。玄色劲装的袍角扫过阶前青石,带起一阵急风,连半分耽搁都无。  方多病站在堂下,看看案后神色各异的三位院主,又望望厅外远去的背影,满肚子疑惑堵在喉咙口,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一句“金鸳盟不是十年前就败了吗?”,撞进纪汉佛沉凝的目光里,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只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旁的云彼丘却忽然开了口。  他指尖捻着一页泛黄的旧档,目光落在方多病脸上,神色平静得瞧不出情绪:  “你方才说,途中偶遇了吉祥纹莲花楼的主人,名唤李莲花?”  方多病一愣,随即点头:  “正是。云院主问这个做什么?”  云彼丘垂眸,将手中旧档轻轻推到案边,指尖点在页脚一枚扭曲缠绕的莲纹图案上。  那纹路线条诡谲,与寻常莲纹大相径庭,透着几分阴鸷之气。  “你可知他那座莲花楼檐角刻的吉祥纹,属于金鸳盟!”  他抬眼看向方多病,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此人行踪飘忽不定,偏生处处都能撞上与金鸳盟相关的案子,自称神医,却连师承来历都查无实处,实在太过可疑。你与他同行日久,就不曾察觉他与金鸳盟有何牵扯?”  “不可能!”  方多病想也不想便摇了头,语气斩钉截铁:  “李莲花怎么会是金鸳盟的人?他若真是魔教余孽,何苦点破灵山派的阴谋?。”  云彼丘没与他争辩,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不置可否的漠然。话锋一转,又落到了另一人身上:  “那随在他身侧的女子呢?你说她容貌与乔女侠有几分相似,此女姓甚名谁,是何来历,你可知晓?”  这话一出,方多病顿时皱起了眉。先前疑心李莲花,他还能耐着性子辩驳两句,此刻连人家随行的女子都要盘问根底,倒像审贼似的,少年人的锐气登时便冒了上来。  他往前站了半步,抬着下巴看向案后三人,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忿:  “人家姑娘是什么来历,与查金鸳盟有什么干系?怎么连人家身家根底都要刨根问底?李莲花为人如何我心里有数,那位雾姑娘也不是歹人。几位院主无凭无据,便这般猜忌旁人,是不是太过了些?”  纪汉佛见他梗着脖子一副护短的模样,抬手轻咳了一声,缓和了语气道:  “并非有意猜忌,只是金鸳盟余孽诡诈,不得不防。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玉城之事,我们自有分寸。”  方多病虽还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轻重,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只心里嘀咕着百川院的人果然个个都爱疑神疑鬼,好好的朋友倒被当成了魔教探子,实在没半分道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07(会员加更)  方多病的脚步声消失在廊尽头,正厅里骤然静了下来。  砚台里残墨漾着细碎的涟漪,窗外风卷古柏,将枝影重重投在糊窗的桑皮纸上,晃得满室光影明暗不定,压得人胸口发沉。  云彼丘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将那页绘着吉祥莲纹的旧档攥得边角起了皱,抬眼望向案后沉吟不语的纪白石,语声压得很低,裹着几分难辨的沉郁: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纪白石指尖仍抵在眉心,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眉宇间的凝重未减半分。他抬眼望向堂外沉沉的天色,声音沉得像坠了铅:  “是不是巧合,眼下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声里添了几分沉重:  “紧要的是,若金鸳盟当真要重出江湖,四顾门早已分崩离析,江湖之上再无能与其正面相抗的宗门,百川院该如何应对这翻涌的风波?”  话音落时,云彼丘放在案上的手猛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腹下的酸枝木纹硌得掌心生疼。  十年前东海一战的血色似又漫上心头——单孤刀战死、李相夷坠海、四顾门分崩离析,桩桩件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而最沉的那道枷锁,始终是他当年的一念之差。  纪白石这时已站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案边的铜镇纸,发出一声轻响。他缓步走到厅门口,手已搭在雕花门棂上,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身后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厅堂里,字字清晰:  “彼丘,我不希望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说罢,他推门而出,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云彼丘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窗外的天光斜斜落进来,半明半暗地打在他脸上,衬得神色越发难看。  眼底翻涌着愧疚、慌乱与难以言喻的惊惧,像被人一语戳破了深埋十年的隐秘,连呼吸都跟着发沉,满室的墨香都似化作了化不开的滞涩。  石水从玉城回来之后,神色就格外难看,立刻去找了其他几人,果然是金鸳盟的人出现了,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笛飞声已经出现了。  这个消息一出,百川院顿时陷入戒备之中。  只是…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金鸳盟重出江湖的消息便已经传遍整个江湖,江湖上一片哗然,从前金鸳盟和四顾门相当,那时候有李相夷,可现在笛飞声出来了,李相夷却早就死了。  金鸳盟出现的第一时间,便是劫了百川院一八零八牢,将关押在刑狱的金鸳盟的人劫出来。  江湖上的人胆颤心惊,这金鸳盟只怕是想要掀起大的风浪了。  而此时,肖紫衿以重建四顾门的名义召集江湖各门各派,意图重建四顾门抵御金鸳盟,江湖上的人纷纷响应,赞扬肖大侠的侠义之心。  雾妄言听到之后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向李莲花:  “重建四顾门…真是一个好由头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08(会员加更)  “他只怕是等了很多年,等了太多时间,因此如此迫不及待!”  李莲花听到这话,沉默了一瞬,才道:  “肖紫衿他…其实也有侠义之心,并非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他十分公正的解释着,肖紫衿这般也不是全然为了自己,雾妄言摇摇头:  “若真是如此,那为何要以四顾门为理由呢?”  但凡换个名字雾妄言还高看他一眼。  “唉,人性啊!”  雾妄言感叹不已,李莲花倒是无所谓:  “若是能因为这样而让江湖同道凝聚在一起抵御金鸳盟,也算得上一件好事了。”  “你不是说笛飞声对江湖没有什么意思吗?”  雾妄言有些好奇,李莲花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发簪轻声道:  “若是我只是作为李莲花,自然是觉得笛飞声或许和我能成为朋友,只是作为金鸳盟的盟主…我们道不同!”  雾妄言歪了歪头不太理解,难不成人类之间的交往比人和妖的差距还大吗?  “人和妖还能做好朋友呢,人和人不同?”  李莲花失笑的摇头,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心中这般想着,只觉得和笛飞声只怕是…永远也无法成为朋友了,从前阴差阳错,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可能。  但是他没想到他们再见面来的那般快,快到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刚刚想要重建四顾门,结果各路武林门派掌门才赶往四顾门旧址,就被突然冒出来的金鸳盟的人一网打尽,全部都被抓走了。  江湖上的人都懵了,这不对啊,这不对劲啊,流程也不对啊,金鸳盟要是一直这般强大,当年李相夷到底是怎么打赢的?  江湖上人人自危,就在这时,一个门派突然崛起,掀起抵抗金鸳盟的大旗, 这个门派名叫——万圣道!  莲花楼行驶在路上,前面的马匹慢慢悠悠的往前走,雾妄言站在药炉前,素白指尖捏着一小把黄连,看也不看便往咕嘟冒泡的药罐里丢。  深褐色的药汁翻涌着,将干瘦的黄连片卷进去,散出的苦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狐狸精已经躲上二楼了。  李莲花坐在一旁的竹凳上,眉头微蹙地望着那只药罐。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布料,心里头七上八下——昨夜碧茶之毒发作得急,他怕惊醒身边的人,便悄悄挪到了外间廊下,硬扛了大半个时辰,冷汗浸透了里外三层衣衫,原以为熬到天蒙蒙亮便能混过去,谁知转头就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她化作白狐蹲在门槛上,一身雪白的毛炸着半寸,尾巴绷得笔直,也不叫,就那么沉沉地盯着他,直看得他心头阵阵发虚。  果不其然,今日一早她便闹了脾气。  熬药时黄连一把接一把地往罐里丢,半点不手软,瞧那架势,是要把昨夜的气全融进这碗药里。  “妄言。”  李莲花轻咳一声,试着开口打圆场:  “这黄连再放下去,便不是治病,是要命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09(会员加更)  雾妄言斜睨他一眼,指尖又捻了一片黄连丢进去,声音冷淡淡的,带着点未消的气:  “你既晓得要命,昨夜怎的不喊我?自己缩在廊下硬扛着,倒比这黄连还苦些。”  她说着,手里的蒲扇轻轻一煽,药炉里的火苗窜了窜,苦味儿登时更浓了几分。  李莲花被苦得鼻尖微酸,却没法反驳,只能苦笑着讨饶:  “是我的不是,不该瞒着你。只是些微发作,扛一扛便过去了,怕扰了你歇息。”  “些微发作?”  雾妄言放下蒲扇站起身,广袖扫过草叶,几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点恼意,又藏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李莲花,你再这般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下次药里就不止黄连了。”  她话音刚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伴着呼喝与枝叶折断的脆响,惊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李莲花神色骤然一敛,方才的散漫笑意尽数褪去,站起身循着声音望过去。  只见远处林冠乱颤,尘土微扬,听动静,打斗的人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且兵刃凌厉,不似寻常山匪。  “听着像是往山坳那边去的。”  他侧耳辨了辨方向,脚下微动便要往前掠,手腕却忽然被温软的指尖扣住。  他回头,撞进雾妄言微冷的眸子里。  “你身子才刚缓过来,急什么。”  她声音淡淡的,指尖却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握,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便滑入了掌心。  那剑通体银白,剑脊泛着月华似的冷光,入手极轻,看着竟不似凡铁。  李莲花刚要开口叮嘱一句“小心”,眼前已经掠起一道银白的影。  雾妄言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流云般掠了出去,广袖在风里展开,像只振翅的白蝶,看着轻缓,实则快得惊人。  林间枝桠交错,她却连半片叶子都未碰落,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李莲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快步跟了上去。  待穿过一片矮松林,场中情形便尽收眼底。方多病持着一柄长剑,和另外一个女子背靠着背,被十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围在当中。  方多病的剑招灵动,另外一人神色清冷,出手凌厉,只是围攻的人太多,因此有些应接不暇。  为首的黑衣人刀势沉猛,一刀劈下,方多病横剑去挡,“当”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偏偏另外一人被缠着没有办法及时回援。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方多病肩头,一道银白身影却如惊鸿般从天而降。  “叮——”  软剑如银蛇出洞,精准地缠上了刀锋,只听一声脆响,精钢打造的刀刃竟应声而断,半截刀尖打着旋飞了出去,深深钉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为首的黑衣人愣了一瞬,抬头便见立在面前的白衣女子。她一身素白裙裾被风拂得轻轻扬起,发丝微乱,手里握着柄软剑,神情淡得像覆了层薄霜,眼尾微微上挑,竟美得有些晃神。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10  “你是什么人?!敢阻拦金鸳盟办事!”  黑衣人回过神,厉声喝问。  雾妄言没答,手腕轻轻一旋,软剑顺着刀身滑下去拍下去,咔嚓一声,手腕齐断,余下的黑衣人见同伴一照面便折了手腕,又惊又怒,互递个眼色便齐齐扑上。  钢刀劈出烈烈风声,刀网从三面兜来,竟封死了所有退避的去路。  方多病提着剑刚要上前相帮,却见雾妄言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竟如流云般拔地而起,广袖在风里展开,像只振翅的白蝶,堪堪从刀网缝隙间掠了过去。  她身在空中便已旋腕出剑,软剑绷得笔直,剑尖点出数点寒星,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黑衣人握刀的腕骨之上。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伴着数声痛呼,钢刀落了一地,七八条胳膊齐齐垂了下去,腕骨尽碎,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低吼一声“撤”,转身便要遁入密林。雾妄言眉梢微挑,指尖一松,软剑如活物般飞射而出,剑穗扫过那人膝弯,只听“噗通”一声,那人重重栽倒在地,啃了满嘴的松针与泥土。  不过数息功夫,满地黑衣人或倒或跪,无一人能站着脱身。  雾妄言缓步上前,足尖轻轻一挑,便将软剑收回掌中,手腕微旋,那剑便悄无声息隐回了袖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合上嘴,收了长剑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喜色:  “雾姐姐!好俊的功夫!我方才还捏着一把汗,没想到你竟这般厉害!今日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我和乔女侠只怕要吃大亏。”  他话音刚落,身侧那女子也缓步上前,一身月白劲装染了些微尘土,却依旧难掩温婉气度。她敛衽躬身,对着雾妄言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出手解围,乔婉娩感激不尽。”  话音落时她徐徐抬首,目光撞进雾妄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林间的风恰好停了,松针悬在枝桠上未落。乔婉娩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  那日在香山脚下遥遥一瞥,只觉眉眼有几分相似,此刻近在咫尺,才看清这人眼尾上挑的弧度、鼻梁的轮廓,竟与自己有三四分相像。  可偏偏她周身气度清冽又矜贵,像山巅不沾尘的雪,与自己的温婉全然不同,美得带着几分妖异的疏离。  她心头翻涌着说不出的诧异与茫然,一时间竟忘了收回目光,眼底神色莫名,连带着语气都轻了几分:  “姑娘…”  雾妄言微微颔首,神色淡淡,既不热络也无疏离:  “乔女侠安好。”  方多病激动的跑上前:  “对了雾姐姐,李莲花是不是也在?”  “他在。”  雾妄言应了一声,转身便往林外走,裙角扫过地上的断刀残刃,半分停顿也无:  “随我来罢。”  方多病欢呼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如何与乔女侠偶遇,又如何撞上金鸳盟的埋伏,一路说个不停。乔婉娩走在最后,目光落在雾妄言素白的背影上,眼底的情绪莫名。  林间的光影透过枝叶筛下来,落在三人身上,一路往那座停在溪边的莲花楼而去。楼前药炉正咕嘟作响,青衫男子立在炉边,听见脚步声,徐徐回过身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1  乔婉娩的脑子“嗡”地一声,明明样貌不一样,明明看上去只是陌生人,可是给她的感觉却那般熟悉。  “李莲花,你这是在熬毒药吗?”  方多病刚跑入莲花楼,就被浓郁的药味熏了出来,李莲花无奈叹气:  “这是我喝的药!”  转身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方多病躲到马车外面,看着李莲花的药,眼中流露出怜悯:  “你别给自己毒死了!”  “乔女侠请坐!”  李莲花从马车里面拿出来凳子和桌子,请乔婉娩坐下,乔婉娩踌躇了一下,坐了下来。  方多病一脸敬畏的看着李莲花端着那碗几乎变得粘稠的药一饮而尽,忍不住佩服他。  喝完药,李莲花几欲作呕,雾妄言没好气的给他端来蜜水,李莲花接过来喝完,讨好的看向雾妄言,雾妄言轻哼一声坐在他身边,算是原谅了他。  “你们怎么会被追杀?”  “说起这件事当真是一言难尽。”  方多病深深叹了一口气,收敛嬉笑认真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前因后果!”  方多病一直在想要转正,只是后来金鸳盟的事情发生之后,百川院发生变故,肖紫衿想要重建四顾门,百川院也并非反对,方多病就直接离开了百川院,结果就在他准备回天机堂的时候遇到了被追杀的乔婉娩。  于是二人就一路逃亡。  李莲花微微皱眉:  “金鸳盟的人,为何要追杀乔女侠?”  乔婉娩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阴谋!”  她将其他繁杂的心思掩下,轻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肖紫衿想要重建…四顾门,我并不是很赞同,因此没有去参加,因此我撞见了角丽谯和…一个黑衣人!”  乔婉娩无奈叹了一口气,她也是倒霉,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角丽谯和那个黑衣人敏锐至极,要不是乔婉娩熟悉百川院,只怕真的会被抓住。  但是她也一直在逃跑,要不是遇到方多病,她也会被抓回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没有杀她的意思,而是想要把她抓回去,这才没有受伤,不然她早就死了。  “黑衣人?是那个笛飞声吗?”  方多病好奇的问道,这一路上都为了逃命,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好好说话,方多病也才知道乔婉娩为何被追杀。  “不是笛飞声!”  乔婉娩摇摇头,目光落在李莲花递给雾妄言茶杯的手上,眼神渐渐变得黯淡:  “笛飞声虽然是金鸳盟的盟主,但是向来不喜欢藏头露尾,若是他要来四顾门,定然会大方现身而不会遮掩,但是来的那人藏头露尾,自然并非是笛飞声。”  “乔女侠对笛飞声的态度好像…有些正常?”  方多病有些惊讶,所有人说起笛飞声都是大魔头,可乔婉娩好像…并非是如此。  “从前有人告诉我…”  乔婉娩声音轻柔,语气有些复杂,目光落在对面的李莲花身上,眼神一点点泛起涟漪:  “笛飞声并非是一个坏人,他只是太过纯粹,纯粹的想要追求天下第一,追求强大的力量。”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2  李莲花的眼眸一暗,抬眸看她,在四目相对的时候,突然电光火石间李莲花明白了什么,指尖不由得颤抖了一瞬。  随即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完蛋了,现在院长他们也不知道被抓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我们要直接杀到金鸳盟总部去吗?”  方多病一脸愁容,虽然他总是幻想着自己能和李相夷一般闯荡江湖,做出一番大事业,但是这事业是不是太大了?他何德何能能成为这样关键的人物?  “那倒是不必!”  雾妄言摇了摇头,晃了一下手上的镯子意味深长的说道:  “很快,那些人就会被救出来的!”  “雾姐姐怎么知道?”  方多病一愣,不由得好奇的追问,雾妄言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出现一个强大的英雄,挽救整个江湖于水火之中,然后这个英雄名利双收,从此被人奉上神坛,被人尊崇!”  方多病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行走江湖的时候,就是做这样的美梦啊,他觉得他也会变成这样的英雄,但是前提是没有人会因此而受到伤害。  雾妄言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沿,琥珀色的眼尾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凉声道:  “只是这英雄救世的戏码,需得先排除一桩 —— 便是有人自导自演,唱一出贼喊捉贼的双簧。”  方多病满脸茫然:  “自导自演?雾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谁会演这种戏?”  雾妄言莞尔,竖起一根葱白似的指尖,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日光穿过枝叶落在她指尖,莹白得像块暖玉,动作轻捷灵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敢与你打个赌,不出三日,那些被金鸳盟掳走的江湖掌门、百川院的人,定会被‘救’出来。而救下满门性命、解了江湖之困的英雄,定然是新近才冒出头的万圣道。”  “万圣道?”  方多病先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转了两圈,方才还懵懂的眼神骤然一亮,他猛地一拍大腿,石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轻颤:  “雾姐姐你是说 —— 这掳人之事,本就是万圣道自导自演的?他们先派人扮成金鸳盟的人动手,再跳出来救人博名声?”  雾妄言收回指尖,轻轻颔首。  “正是此意。” 她语调懒懒的,却让方多病陷入沉思。  “可雾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旁的李莲花刚擦干净药碗,闻言抬眼看向雾妄言,唇角弯起点温淡的笑意。  “自然是有我的办法啦,只是方小宝,如果有一日,你的亲人做出错事来,你会怎么办呢?”  雾妄言的话让李莲花也看向方多病,他和雾妄言之前只觉得方多病是单孤刀的外甥,可是在雾妄言施展术法的时候却发现不是这样的,那一滴血带来的效果太过明显,让他们能明确的知道单孤刀的行踪,便足以证明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还要更近。  可甥舅关系已经足够亲密,比甥舅关系更亲密的关系是什么呢?  李莲花想,或许自己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过师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3(会员加更)  方多病这段时日一直在疲于奔命,早就累得不行,等吃完李莲花做的饭,就直接去睡觉了,雾妄言把二楼收拾出来给乔婉娩,乔婉娩轻声道谢,虽然心绪复杂,却因为太累还是睡了过去。  耳畔忽然炸开一阵喧闹,少年的叫嚷混着狐犬的低呜,顺着窗缝钻进来,搅碎了满室清梦。  乔婉娩睫羽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鲛绡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银线在晨光里泛着细碎柔光,她怔忡了片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气,才恍然记起昨夜随方多病落脚在这吉祥纹莲花楼中,并非旧居。  她撑着榻沿坐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便循着喧闹走到二楼露台。  凭栏望去,楼前便是一湾清浅溪流,岸边长满青碧芦苇,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  方多病高高挽着裤脚,赤足站在及膝的溪水里,手里攥着竹编渔篓,正弓着腰朝一尾游过的草鱼猛扑过去,水花溅得满身都是,模样狼狈又快活。  狐狸精蹲在浅滩石边,前爪扒着石缝,正屏息盯着石下躲着的小鱼,眼看就要得手,偏生被方多病这一扑惊得鱼群四散。  它顿时炸了毛,蓬松的尾巴竖得笔直,弓着背冲方多病呜呜低吼,爪子拍得溪水四溅。  岸边青石上坐着雾妄言,一身银白襦裙沾了星点草屑,正扶着石沿笑得前仰后合,广袖垂落进溪水里也浑不在意。  她眉眼弯得似浸了月光的弦,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楼来,清泠泠如碎玉击冰盘,让人好不快活。  乔婉娩望着这鲜活光景,唇边也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目光一转,落在楼旁老槐树下的青衫身影上,那点笑意便慢慢凝在唇角。  李莲花斜斜倚在马车辕上,青衫布袍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指尖捻着半根刚折的狗尾草,目光遥遥落在溪水里打闹的三人身上,眼角弯着,是惯常的温吞散漫。  晨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碎金似的,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面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瞧着弱不禁风。  分明是全然陌生的眉眼,分明是温吞平和的气度,与记忆里那个红衣烈烈、执剑立在山巅的少年郎判若云泥。  可乔婉娩望着他垂眸时眼尾的弧度,望着他抬手拂去袖边落蕊的动作,心口却像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十年前东海的滔天浪声,骤然在耳边翻涌上来,震得她指尖都微微发颤。  她攥紧了栏杆,指节泛出青白。  迟疑不过数息,她终是转身下楼。木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一步一步,像踏过十年的岁月长河,从少年意气走到今朝萍水相逢。  脚步声落在身侧时,李莲花才缓缓回过头。见是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温和平静,像对待所有萍水相逢的客人:  “乔女侠醒了?昨夜宿得可还安稳?”  乔婉娩站在他身侧,没有答话,只是定定望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当年的锐利锋芒,没了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只剩一潭温吞静水,藏着数不清的沉郁与释然。  可那双眼睛的轮廓,那眼尾微微上扬的弧度,和记忆深处的人,分毫不差。  风卷着溪水的湿意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袂。远处的笑闹声仿佛都被风卷远了,天地间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许久,乔婉娩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重若千钧:  “相夷。”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14(会员加更)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十年。  少年时耳鬓厮磨唤过,东海战后午夜梦回念过,她曾对着茫茫沧海唤过无数次,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对着活生生的人,清清楚楚地唤出口。  李莲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否认,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眸色深了几许,像沉了潭底封藏十年的旧事。  不否认,便已是默认。  乔婉娩的眼眶倏地一热。  十年的寻觅、担忧、遗憾与执念,在这一刻齐齐涌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她眼底迸出细碎的惊喜,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星子,可望着眼前人病弱温吞的模样,望着他眼底全然陌生的平静,那点惊喜又慢慢沉下去,化作化不开的苦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只余下一点哑然的怅然,声音轻得像风:  “你既活着,为何…不回来?”  “百川院在找你,四顾门旧部在找你,所有人都以为你葬身东海…我们找了你十年。”  李莲花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温和得像春日里化开的冰水,软得很,却也凉得很,与当年那个睥睨天下、意气风发的李相夷,判若两人。  他抬眼望向溪水上游,雾妄言正弯腰逗弄着气鼓鼓的狐狸精,指尖戳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方多病举着刚捞到的大鱼朝这边挥手叫嚷,声音亮得穿透了林风。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旧事,  “四顾门需要的,是剑绝天下、能撑起整片江湖的李相夷。”  “可我不是了。”  他回过头,看向乔婉娩,眼底平静无波,像早已将前尘都放下,  “我如今只是李莲花,一个推着莲花楼走街串巷的游医罢了。”  “只有四顾门需要李相夷么?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乔婉娩哽咽起来,眼泪似珍珠一般滑落,大颗大颗的落在衣襟,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哽咽,竭力平静下来,李莲花的眼中终于不再如之前一般平淡。  “我其实还欠你一句抱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手帕递给乔婉娩,愧疚的开口:  “当年年轻气盛,忽视你良多,其实在收到你的信之后,我本想告诉你,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我们二人各生欢喜,也望你能另觅良缘,只是我…没想到东海一行会是这样的结果,让你为此耽误我十年,婉娩,我很抱歉!”  乔婉娩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看见他真切的愧疚,心中顿时如同刀割一般:  “李相夷,你要对我说的,只有这句话吗?”  十年生死不知,再次相见,他们之间,竟然只有这么一句话不成?  “婉娩,很抱歉!”  兜兜转转十年,李莲花午夜梦回之间都是那一场让他失去一切的东海之战,是故人或失望或憎恨的目光,面对乔婉娩,他除了抱歉,竟然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和雾妄言在一起,除了他会因为雾妄言而动心之外,还因为雾妄言是狐妖,她的寿命无比的漫长,凡人的一年、十年甚至是百年,对她来说都不过是很短的时间,而她也能接受人类的死亡,李莲花已经活不了多少时间,但是他和雾妄言在一起就完全没有负担,雾妄言总是喜欢及时行乐,于是李莲花也忍不住被她感染。  可在面对乔婉娩,李莲花便说不出那些话来,他知道婉娩一直在愧疚,可他不希望她这样,哪怕已经没有了情爱之意,却依旧有着深厚的情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15(会员加更)  他们相遇在最年轻的年纪,那时候的李相夷意气风发,拥有让人羡慕的一切,兄弟、朋友、爱人、地位,什么都有了,那时候的他天不怕地不怕,风光无限,可那时候重要的东西太多,于是…忽视了很多。  直到现在再看,李莲花只会骂李相夷是个蠢货,时过境迁,他早就不是李相夷,于是从前的一切,他也只能说上一句抱歉。  乔婉娩擦掉眼泪,忍不住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问出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当年你在东海一战,是不是因为我那封信,才会让你失利?”  这是她心中永远的结,自从得到李相夷战死得消息,乔婉娩便被这样的悔恨缠绕,如果真是因为那封诀别信,乔婉娩无法原谅自己。  李莲花愣了一下摇头:  “我当年于东海失利,并非是因为那封信,婉娩,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该因此自困十年!”  “那你为何不回来?”  李相夷活着,乔婉娩很高兴,可他却对他们避如蛇蝎,为何?  李莲花沉默片刻才道: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而李相夷战死才是最好的结局,婉娩,因我而死的人太多,若非我有事情要做,也早就已经用这条命赔罪!”  “那不是你的错!”  乔婉娩急急反驳,李莲花失笑摇头,看着乔婉娩眼中浮现出几分暖意:  “那是我的错,是李相夷太蠢,才会害得那么多兄弟惨死!”  他轻轻摇头,说起自己心中的愧疚,乔婉娩安静的听着,没有再反驳,而是仔细凝视着他,李莲花不解的看过去:  “为何这般看我!”  “我想说,你变得很坦诚!”  她的眼眶微红,声音却带着几分惊讶,李相夷不是一个会袒露心声的人,可是如今的他却坦荡太多。  李莲花闻言微怔,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袖边布料,目光竟不由自主地飘向溪畔。  雾妄言察觉到李莲花的实现,转头看过来,眉眼弯得像浸了满溪的碎光,连鬓边沾着的草屑都透着鲜活气。  他望着那道素白身影,心头像是被春风拂过,漾开层层温软的涟漪。  从前只道余生不过是拖着病骨了却旧债,从不敢想还能有这般烟火暖意,还能有人将他从无边的愧疚与死寂里拉出来,教他尝一尝人间风月,也懂一懂动心滋味。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眉眼间的沉郁早已散了大半,连笑里都添了几分真切的松弛——这哪里是他自己想通的,分明是那只骄纵又心软的小狐狸,一步一步,撞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思及此,他唇角的笑意不自觉柔了下去,眼底漫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缱绻情意,像春日里化开的霜雪,温温软软的,全是落在那人身上的牵挂。  乔婉娩将他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撞见雾妄言笑着朝李莲花挥手的模样。  少女明眸皓齿,一身素衣站在水光天色里,艳得像枝头初绽的桃花,鲜活又耀眼。再回头看身侧之人,他眼底那点不加掩饰的温柔,是她认识李相夷十余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的李相夷,眼底是天下,是江湖,是四顾门的荣辱,哪怕待她再好,也总带着少年人的疏朗与克制,从不会像此刻这样,仅仅望着一个背影,便连眉梢都浸着化不开的软。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涩。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16  乔婉娩失落的看着李莲花眉眼之间的情意,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在看向雾妄言的时候,他眼底的情意是如何动人。  乔婉娩黯然不已,她和他也曾是真心相爱,可是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温柔,爱不会说谎!  乔婉娩想到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  “是我对你不起,婉娩!”  为他耽搁十年,实在是不值得,乔婉娩安静的凝视着他的脸,是那般熟悉又陌生,她认得的是那个意气风发无限的李相夷,而现在的李莲花,却是判若两人。  她微微垂眸,心中生出酸涩来。  “李相夷,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乔婉娩鼓起勇气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她这十年都在想要是见到李相夷了说些什么呢?  可真的见到之后,她只想要问一句,你过得开心吗?  李莲花愣了一下,神色渐渐释然,开心吗?  好像直到这一年,他才觉得活着并非是折磨,开心的吧,也…  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泛起青色,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也或许是终于要解脱了。  二人相顾无言,忽听得林边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亮的嗓音遥遥传来:  “李莲花!你看我逮着什么好东西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多病提着条肥硕的野生大鲈鱼快步奔来,那鱼足有两尺来长,银鳞在火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尾鳍还在微微扑腾,溅起细碎水珠。  他几步冲到李莲花跟前,将鱼往跟前一递,满脸都是邀功似的期待:  “方才在下游浅滩摸着的,足足七八斤重!咱们可有口福了!”  跟在他身后的雾妄言则走得慢悠悠的,素白衣摆扫过沾露的草叶,半点尘土也不沾。她手里还捏着半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走到近前便往李莲花身侧一靠,目光扫过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眉梢微微挑了挑,没说话。  乔婉娩站起身,看着那硕大一条鲈鱼,虽然不善庖厨之道,但是总也不好坐着等人招待,下意识往前半步,温声开口:  “这般大的鱼,收拾起来费功夫…要不我来帮衬雾姑娘一把?”  雾妄言闻言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懵懂,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坦然:  “我?我不会做饭呀。”  乔婉娩一怔,所以他们之中谁会做饭?  便在此时,李莲花笑着站起身,伸手从方多病手里接过那条鲈鱼。  他指尖扣住鱼鳃,动作稳当又娴熟,青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苍白却利落的手腕。他垂眸看了眼鱼身,抬眼望向方多病,语气温温的:  “这么大一条,是清蒸还是炙烤?或是片了做鱼羹?”  “自然是都做!”  方多病立刻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火:  “清蒸一半,再炙烤几片,剩下的熬一锅鲜鱼羹!”  他说得兴高采烈,丝毫没察觉旁的动静。乔婉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目光渐渐变了!  她记忆里的少年,从来是白衣仗剑、高坐明堂,虽然行走江湖的时候颇为随意,却从未亲自下厨过,现在居然擅长庖厨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7  在乔婉娩震惊的目光中,他做出一桌全鱼宴,当然不只是靠那一条鲈鱼。  “李…李大夫,手艺了得!”  乔婉娩语气复杂的夸赞,李莲花失笑摇头,还未开口方多病便接过话头:  “李莲花就是鱼做得好,其他的一塌糊涂!”  方多病想到李莲花做的其他的东西,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天知道他做鱼多好吃,做其他的饭菜就有多难吃。  “所以你为什么只有鱼做的好吃?”  方多病想起因为李莲花做鱼好吃就忍不住去抢李莲花做的饭,最后差点被毒死的事情,就忍不住一脸黑线,李莲花失笑摇头:  “妄言只喜欢吃鱼!”  方多病顿时一噎,怎么突然就饱了?  雾妄言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她其实不是喜欢吃鱼,只是…那一日她快被天雷劈死了,有一个人身体孱弱,却在漫天天雷之下,将她护住,等她醒过来吃到的一口食物, 便是鱼,那时候的鱼很难吃,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人,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攻击,将鱼塞到她的嘴里,那是她吃过最难吃的鱼,却也是最难忘的。  乔婉娩听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有些新奇,她看了看雾妄言,又看了看李莲花,突然笑了一下,方多病不解,李莲花也不明白,乔婉娩笑完之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心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十年时间,故人变化很大,和她记忆中的少年是天壤之别。  可是那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他有在认真生活。  等用完饭,方多病才神色郑重起来:  “雾姐姐,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万圣道,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知道?”  方多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李莲花抬手制止他的问题笑了一下:  “我们呢,不过是过路人,为什么会知道万圣道有问题…也是意外,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去找一个人。”  “谁?”  “笛飞声!”  这三个字一出,方多病顿时陷入沉思,甚至怀疑李莲花是不是嫌弃他没有被金鸳盟抓走,所以想要让他自己送上门去。  “笛飞声是金鸳盟盟主,你让我去找他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笛飞声这个人,最在意的是追求强大的力量,他除了想要成为天下第一之外,没有多少追求,同时也最恨别人欺瞒于他,当然如果你现在找他,他一定会杀了你,因此…你要等万圣道攻打金鸳盟的时候再找他。”  方多病狐疑的看着李莲花,他总觉得李莲花在骗他,让他去找笛飞声?  “李莲花,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我是神医嘛!”  “别把我当成傻子啊!”  方多病大叫一声,这是神医能知道的吗?  李莲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说道:  “方多病,这件事只有你去做,才最合适!”  只有这样,等日后单孤刀的事情暴露,方多病才不会被牵连。  他不会让单孤刀得逞,所以… 希望方多病能不要受到伤害。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8  乔婉娩虽然不知内情,却也知道李相夷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心头忍不住生出疑云。  李莲花却没有再说什么,他要在这段时间回到云隐山去给师父扫墓,等扫完墓,就是他和师兄相见之日了。  在这之前,还是让方多病去努力吧!  这般想着,李莲花将事情扔给方多病就不管了。  分别之日,乔婉娩踌躇了一下,只是说了一声保重,李莲花含笑点头,和雾妄言一同离开,方多病看着莲花楼远去忍不住道:  “要不是我相信李莲花,我还真觉得他很可疑!”  “你可以怀疑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怀疑他!”  乔婉娩轻声说道,方多病不由得疑惑:  “为什么?乔女侠也认识他吗?不过还真是有缘分,雾姐姐和乔女侠居然这般相似。”  “我们是…故人,我和雾姑娘么?并不能算相似,她比我要好太多了!”  乔婉娩说着忍不住苦笑一声,不过短短两日,她便能看出来雾妄言和李莲花之间的情意,而雾妄言自我又明媚,和她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容貌三分相似,性子却天差地别,谁都能看出来她们的不同。  “才不是,乔女侠有乔女侠的好,雾姐姐有雾姐姐的好,没有好坏之分!”  方多病忍不住反驳,乔婉娩听着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好了,方公子,李…李莲花的话,你定然要记得,他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我还是不相信,他是神医又不是神算,哪里就知晓的这般清楚?”  方多病梗着脖子反驳,乔婉娩无声摇头,只等事实说话。  另一边,雾妄言和李莲花回到云隐山,李莲花去祭拜师父,雾妄言却和狐狸精不知不觉地走到另外一处院落,这院落看着已经颇为荒芜,显然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不过地面上的叶子不算太厚,可见之前也有人打扫过。  漫山松针映着日色泛出细碎的金芒,山风卷着药草气掠过院落,拂得阶前几丛车前草轻轻晃荡。  雾妄言正立在院中那方旧石桌旁,指尖摩挲着石面上刻得浅淡的剑痕——想来是昔年少年练剑时随手留下的,深浅不一,倒像极了某人年少时张扬的性子。  她正垂眸瞧着,忽听得破空声细如蚊蚋,一道灰影自院墙外疾掠而至,掌风沉猛如坠石,直拍雾妄言后心!那身法快得近乎鬼魅,连院角的松枝都只晃了一晃,人已到了三尺之内。  雾妄言闻声不慌,足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身形旋即掠起半尺,绯色衣袂顺着转身的力道漾开,像一朵骤然盛放的花朵,堪堪避开这猝然一击。  她落回地面抬眼望去,才见来人是个年近五旬的妇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裙,鬓边只簪着支素银小簪,眉眼深刻,鼻梁挺直,此刻双目圆睁,眼底翻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与戒备,周身内力沉凝如渊,一望便知是浸淫武学数十年的老手。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19(会员加更)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云隐山!”  妇人声音微哑,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掌锋斜指地面:  “速速退去,饶你一次!”  雾妄言闻言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地理了理鬓边碎发,眼尾挑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这山又没刻着你的名字,我来便来了。”  话音未落,那妇人已是面色一沉,足下错步便再度攻来。  她掌法绵密老辣,招招扣向腕脉、肩井诸处大穴,掌缘带着数十年内力的凝厚,劈空时竟带起隐隐风啸,沉稳间藏着杀招。  雾妄言却只以轻灵身法周旋,并不出狠手。  她身形如柳随风,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错开对方掌力,指尖或拂或卸,只消轻轻一点,便能将沉猛的掌力带偏方向。  绯色衣袂在日光下翻飞流转,半分烟火气也无,数十招拆过,她轻松地很,反倒瞧着妇人额角渐渐渗出汗珠。  芩婆心中越打越惊。  她守在云隐山十余年,自问见识过不少江湖好手,可这般轻灵诡谲的身法,竟是闻所未闻。  更奇的是,对方明明处处留手,招式间毫无杀意,偏生自己倾尽毕生所学,竟连她一片衣袖都碰不到。  又拆十余招,芩婆气息微乱,正欲变招,忽听得一声轻叹自院门口传来。  一道青衫身影踏着细碎步子掠进来,身法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足尖点过阶前草叶,连草尖都未弯折半分,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内力如春水般漫过场中,不刚不猛,却恰好将二人掌力齐齐卸开。  他身形一晃,已落至雾妄言身侧。左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右手稳稳按住她抬在半空的手腕,掌心温凉,轻轻一握,低声道:  “别动手。”  雾妄言挑眉看他,指尖顺势蜷了蜷,终究收了势,乖乖靠在他臂弯里,只拿眼尾斜睨着对面的妇人,带着点未散的狡黠。  李莲花安抚好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目光落在妇人脸上时,他握着雾妄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芩婆也愣住了。  眼前这青衫男子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瞧着带着几分病气,容颜全然陌生,绝非记忆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可方才那一手婆娑步,那卸力的手法,还有这双眼睛——  清亮,温润,深处藏着点历经世事的沉,可眼底那点轮廓、那点神韵,和当年站在师父身后、眉眼飞扬的少年,竟分毫不差。  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澄澈如昔。芩婆怔怔望着,手中的掌势缓缓垂落,嘴唇动了动,起初发不出声,待喉间的哽咽稍稍平复,才颤着声音,几乎是气音般唤出两个字:  “…相夷?”  这一声极轻,像山风掠过松针,却像重锤般砸在李莲花心上。  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方才还带着几分平和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  翻涌的酸涩与久别重逢的悲戚堵在喉间,让他鼻端微微发酸。他缓缓松开扶着雾妄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双膝一弯,便直直跪了下去。  青衫垂落在青石板上,铺出浅浅的褶皱。他垂着眼声音哽咽:  “师娘。”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20(会员加更)  芩婆是李相夷的师娘,师父漆木山和师娘芩婆本是一对爱侣,只是早年漆木山与芩婆吵架,定下赌约——漆木山教导李相夷,芩婆教导单孤刀。  夫妻二人竟然就这般生气了半辈子,本以为时间还长,只可惜漆木山早逝,只留下芩婆一人。  此刻见到李相夷,她惊喜不已,李莲花却无比愧疚,当年他于东海失去一切,本想回云隐山,却不妨知道师父走火入魔去世,心中绝望愧疚,十年不敢靠近云隐山,此刻见到师娘,他愧不敢面对。  “臭小子,江湖上都说你死了,我偏偏不肯相信,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只是你活着怎么能十年不来见我?”  芩婆激动的抱住李莲花,又狠狠拍了他一下,李莲花愧疚垂眸:  “是李相夷不孝 ,若非我,师父又怎么会去世?我无颜面对师娘!”  “你胡说什么?你师父去世又怎么能怪你?”  芩婆大惊,伸手一握李莲花的手腕,眼神便是一厉:  “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李莲花正想要挣开,又怎么会是芩婆的对手?  雾妄言一脸看好戏的看着李莲花,还真是难得看到李莲花这般被人辖制的时候,大部分时候的李莲花,都不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而现在…终于有人治他了。  芩婆看了看雾妄言,又看了看李莲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你是婉娩吧…”  雾妄言微微挑眉,李莲花不由得扶额:  “师娘,她不是婉娩,她是内子雾妄言!”  芩婆不解的看了一眼雾妄言,她分明记得,乔婉娩也是个很好看的姑娘,是长这个样子吧?  不过听李莲花这般说,她还是点点头:  “妄言,真是个好名字,走,随我回小院,你好好给我说一下这十年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李莲花沉默了一下,只能十分乖巧的跟在师娘身后。  雾妄言没有进去,而是留在院子里逗狐狸精,他们定然是有事情要说过去的事情。  屋内,芩婆一脸痛惜的握住李莲花的手给他诊脉,察觉到他体内内力十不存一,千疮百孔,芩婆的心都碎了。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师娘如此难过,李莲花愧疚的垂下头:  “师娘,很抱歉,我…”  “你师娘什么毒没见过?这毒不过如此,我一定能救你!”  芩婆的眼神坚毅,李莲花苦笑一声低声道:  “师娘,此乃碧茶之毒,无药可解!”  “胡说,你师娘就可以,什么碧茶之毒,听起来就不是什么难解的毒药!”  芩婆的话让李莲花哭笑不得,最终只能点头答应,芩婆这才露出笑容来,只是很快这一抹笑容又消失不见。  “你说,单孤刀没死?”  她不敢置信的质问道,李莲花神色复杂的点头:  “师娘,都是我不好,师兄他…”  师兄是师娘教养长大,他想师娘定然十分伤心,却不想芩婆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单孤刀向来好胜,却不想居然如此不择手段!”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21(会员加更)  芩婆的态度让李莲花有些不解,当年他和师兄被师父收为徒弟之后,一直视若亲生,李莲花也因为当年单孤刀救过他而一直当成亲生兄弟,二人感情极好,他以为自己做的不好,才会让师兄如此,可听师娘的话…  “单孤刀性子要强,你天赋卓绝,他处处比不上你,后来我和你师父吵架,也是我不好,性子要强,便要一人一个徒弟,来看看到底是谁更强,可他及不上你,性子自然别扭,后来我听说你们师兄弟二人要好,还以为是我想多了,若是早知道…”  芩婆后悔极了,若是当年能给李相夷说一下,只怕也不会遇到这件事。  “而且当年,如果不是你,他又怎么能拜入师门呢?”  芩婆深吸一口气无奈开口,李莲花不解,什么意思?当年不是…不是师父心善吗?  “自然不是,你…唉,你的父亲是你师父的故人,你当年本就有一个兄长,只是他病重离世,将你托付给单孤刀,你年纪太小,而单孤刀又因为高烧失忆,所以忘记了这一切,他确实救了你,我们便将你们视为亲子,却不想单孤刀终究…”  李莲花茫然片刻才道:  “是我之过…”  “行了,等我给你解了毒,你恢复了内力,单孤刀又算什么?”  芩婆不在意的摆手,李莲花的眼神微微一闪,没有说什么,芩婆想了想道:  “今日我见那姑娘灵秀异常,既然是你的娘子,那定然是你喜欢的,相夷,未来时间还很长,从前的事情也不要放在心上。”  雾妄言回来的时候,二人已经聊完了,芩婆高兴的拉着雾妄言说要给她做好吃的,等吃完饭,她就给李莲花解毒,雾妄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李莲花,李莲花体内的毒,她的灵力不够,因此只能压制而不能清除,没想到芩婆居然能解?  “师娘没有办法解!”  等芩婆走了,李莲花才低声开口,雾妄言不解:  “她不是说……”  “师娘想要以命换命!”  李莲花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的说道,雾妄言一愣,转头看向院外,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其实…我也有办法救你!”  她突然开口说道,李莲花有些诧异,雾妄言低头抚摸了一下自己腰间的狐尾吊坠:  “我可以用小唯的狐尾救你,也可以用自己的一条尾巴救你,可是…我不能这么做!”  她认真的看着李莲花,轻轻咬唇:  “小唯的狐尾是她的,我不可以做主,而我的灵尾若是断了,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可我必须回去,我要把九婴的消息带回去。”  所以她只能用灵力压制李莲花体内的毒,而无法根治,她是自私的妖,做不到人那般为了另外一个人豁出去性命。  “这样很好!”  李莲花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愧疚笑了起来,彼此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李莲花更喜欢雾妄言这般的选择。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22  雾妄言的眼底浮现出流光,她喜欢这样的李莲花,她见过太多的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却很少见能这般坦然面对死亡的人。  她没有人类那种奋不顾身的、如同飞蛾扑火一般炙热的爱,这种东西妖是没有的,因此她也不懂那种从心中生出的让她觉得悸然的感觉是什么,可她却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李莲花。  不是那种看到如同物件一般的喜欢,而是…让她不自在,却又会上瘾的喜欢。  喜欢到让她都有些舍不得他死了。  “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雾妄言有些好奇,李莲花会选择怎么做呢?  “等!”  李莲花的眼中浮现出锐利来,他要继续等一等,等笛飞声出来,等方多病打开局面。  “方小宝要是知道你算计他,他肯定又会生气!”  雾妄言笑弯了眼眸,李莲花也有些无奈,他并非想要利用方多病,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若是他现在出现,那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芩婆等到李相夷,又见雾妄言和他感情甚笃,心中开心的不行,忍不住说起过往旧事。  李相夷天资出众无人能出其右,一入江湖便成为天下第一,拥有所有人羡慕的一切。  “然后就被人算计了,再天资出众,也会被阴谋打败,他太过正直,而你们也不曾教他混江湖最重要的不是义气而是保护自己。”  雾妄言的话让芩婆噎了一下,对雾妄言刮目相看,许久之后才叹了一口气:  “唉,若是相夷能像你这般想就好了,你这小丫头的性子我喜欢,相夷太过纯粹,从不会怀疑自己人,我…也很后悔!”  明明都是他们教导出来的,李相夷这般纯粹,而单孤刀却十分擅长阴谋诡计,只能说单孤刀在心性这一方面,坏的十分天赋异禀。  “单孤刀…他难不成天生就这么坏?”  雾妄言摸了摸下巴十分不解,芩婆四周看了看,见李莲花不在,才轻声问雾妄言:  “他到底是如何算计的相夷?”  这个问题一出,语气都变得阴沉,雾妄言想了想把他假死挑起四顾门和金鸳盟矛盾的事情先说了,然后又说起云铁之事。  “云铁打造的软甲刀枪不入,唯一能穿过云铁的武器只有同为云铁打造的武器,他送给李莲花一柄云铁打造的软剑,李莲花在他制作的假尸骨上看到那件软甲,软甲上的痕迹,便是李莲花手中那柄刎颈的痕迹,只怕他早早算计好了,若李莲花并未在东海遇害,他就会在李相夷被人追捧的时候,揭穿这件事,会陷害李相夷亲手杀了单孤刀,从而挑起和金鸳盟的战争,到时候李相夷便会百口莫辩。”  雾妄言的话让芩婆的神色越发难看,死死握紧拳头,许久之后,才骂了一声“畜生!”  雾妄言歪了歪头,仔细打量芩婆,总觉得虽然单孤刀不是人,但是她对李莲花和单孤刀差别也太大了吧?  好歹都是徒弟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23  芩婆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轻声说道:  “虽然我们收养单孤刀的原因只是因为当初他救了相夷,而相夷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兄长,只记得单孤刀,于是我们将他们带回来一起收为徒弟,本来是一视同仁,只是单孤刀性子偏激又自负,我无法过多管束,后来他们出去闯荡江湖,我便再没有见过他。”  如此也不免心冷。  雾妄言若有所思,这单孤刀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不平衡?那也太…  “师娘说,我其实还有一个兄长?”  李莲花突然出现在门口问道,他的记忆中没有兄长的存在。  “当年,你家中遭遇流匪。你和你兄长流落在外,那时候你还年幼,你兄长带着你流浪乞讨,不久你兄长重病将死,把祖传玉佩托付给单孤刀,自此便是单孤刀带着你。”  李莲花不由得闭上眼,脑海中彷佛浮现出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时刻护在自己面前,从前他以为那是师兄,可原来,那其实是他真正的兄长吗?  “我兄长…他叫什么名字?”  李莲花哽咽了一下,情绪有些低落,芩婆低声道:  “李相显!”  李莲花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一股熟悉感从心头涌起,与此同时弥漫上的又是难掩的酸涩。  “兄长!”  他闭上眼,脑海中模糊的印象渐渐变得轻松,这一刻,他终于看清那永远在梦中护着他的那稚嫩身影的容貌,并非是单孤刀,而是一个清秀的少年。  他将兄长的影子投射在师兄身上,于是多年来从未对师兄生出过一丝怀疑,师兄也确实护着他流浪许久,也救过他,于是…一命换一命,十年来的一切苦痛,都已经将这一笔恩情彻底还清,如今…  他们之间,便再无恩情。  这一夜,李莲花彻夜未免,第二日,晨光微稀,李莲花站在院门口,看着师娘院子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才起身握住雾妄言的手转身离开。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他不会接受师娘选择的以命换命的方式,若这一别他能再回来,再和师娘道歉吧!  雾妄言看了一眼李莲花,又回头看向悄无声息的房间,李莲花的内力十不存一,因此并未发现,屋内看似平静,实则有一个身影在窗边立了许久。  芩婆只怕早就知道李莲花不会接受这个办法,于是只能看着自己的爱徒这般离开,她垂眸遮住泛起涟漪的眸子,人类的感情…真奇怪!  二人离开云隐山,便直奔小别山而去,这是雾妄言探查到的九婴一直未曾挪动的地点。  这一次是为了赶路,便未用莲花楼,而是准备快马加鞭的赶过去。  他们下了云隐山,先准备去打听一下江湖上的事情,却不想刚刚来到镇子上,便听到了消息。  江湖上已经传遍,那嚣张跋扈的金鸳盟被新崛起的万圣道打了个七零八落,万圣道不仅救出所有被擒的武林中人,还重创金鸳盟,这死灰复燃的金鸳盟,在万圣道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一时间万圣道风光至极,连万圣道道主也被人尊崇为武林道主。  有人将十年前的李相夷和如今的万圣道道主相比,纷纷表示李相夷根本比不过万圣道道主,李相夷害死四顾门那么多人,都没有剿灭 金鸳盟,哪里像万圣道道主这般强大?  其他人纷纷赞同的点头,表示他们说的对,这万圣道到处做善事,可比其他武林门派强多了。  李莲花和雾妄言对视一眼,从中听出奇怪的地方,这万圣道…还真是善用舆论啊!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24  只是继续听下去,便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万圣道重创金鸳盟,其他被救的武林门派为了感谢万圣道,决定在一个月之后于小别山举行英雄宴会,到时候共襄盛举,推举万圣道道主为武林盟主,那一日,这位武林盟主也会现出真身,可谓是一举数得。  听到这里,雾妄言单手撑着下巴好奇的笑了一下:  “难不成是知道自己见不得人,所以一直藏头露尾?”  李莲花轻轻摇头:  “单孤刀已死,想要以另外的身份登场,自然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不然,他定然会被人诟病。”  “人类真奇怪!”  她摇摇头,总是会自欺欺人,明明做着蝇营狗苟的事情,却依旧想要一张光明正大的皮,真是道貌岸然,人类对自己同类的行为总是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李莲花垂眸轻轻吐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师兄在想什么,他甚至觉得,自己确实蠢得可怜,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师兄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他心中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师兄到底想要做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做武林盟主?  “不一定哦!”  雾妄言轻轻歪头,帷帽下的面容有些看不清,让她的声音也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九婴可不是善茬,他要的东西,一个凡人根本不够给予!”  凡人永远不会明白,和妖魔为伍到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李莲花听了眉眼沉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担忧压下来。  暮色漫过官道旁的野茶肆,粗木桌凳摆得满满当当,歇脚的江湖客三三两两聚着,说剑论侠,吵得檐下挂着的粗布帘都微微晃。  茶博士提着铜壶穿梭其间,沸水冲入粗瓷碗,溅起细碎的茶沫,满屋子都是廉价粗茶的苦涩香气。  身体孱弱的大夫拎着半旧的药箱走在前头,寻了个靠墙角的僻静位子坐下,身后跟着位裹着素色帷帽的女子。  一身青布裙瞧着朴素寻常,可露在外头的一截手腕莹白如玉,垂落的袖角齐整得不见半分褶皱,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得像沾不住尘。  帷帽垂落的细纱遮去了容颜,只隐约瞧见一点削尖的下颌与淡粉的唇,周身那股清贵疏离的气性,却与这乱糟糟的茶肆格格不入。  周遭本说得热闹,目光都不自觉往这边飘了几回。  有几个年轻些的游侠端着茶碗偷眼瞧,交头接耳了半晌,刚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话,忽听得官道上传来一阵辚辚车声,伴着马颈下铜铃的叮当脆响,由远及近,分外清晰。  茶肆里的说话声霎时低了下去,众人都探着脖子往门外望。  就见一行三辆乌木马车缓缓行过,车身描金镶玉,边角都包着锃亮的铜饰,拉车的都是通体油亮的骏马,前后跟着十几个佩刀护卫,步履齐整,气息沉凝,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的排场。  “嚯,这般招摇?”  靠窗的一个短髯汉子“啧”了一声,放下茶碗奇道。  邻座一个穿灰衫的老者眯着眼瞧了半晌,捋着颔下稀稀拉拉的胡须,沉声道:  “你瞧那车辕上刻的元宝纹——那是元宝山庄的车架。”  这话一出,满座皆是一静,有人当即倒抽一口凉气:  “元宝山庄?便是藏着那枚稀世奇珍泊蓝人头的元宝山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25(会员加更)  老者点点头,端起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语气笃定: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我瞧着这方向是往万圣道总坛去的,想来是山庄得了什么奇珍,要进献给万圣道的尊长。说不准…就是那枚传说中的泊蓝人头。”  座中顿时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有人一拍大腿,赞道:  “难怪这般排场!万圣道受这点供奉原是应当的。”  旁人也纷纷附和:  “正是!若没有万圣道坐镇,这江湖哪有如今的安稳?说不得就被那金鸳盟的人给祸害了,元宝山庄这步棋走得妙啊,能攀上万圣道,往后山庄的地位只会更稳。”  正说得热闹,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笑。一个背剑的蓝衫少年撇撇嘴,斜睨着众人道:  “你们只知道泊蓝人头,却不知万圣道近来在寻一件更要紧的东西。”  众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过去,有人高声追问:  “小兄弟这话怎么说?万圣道还寻什么宝贝,比泊蓝人头还金贵?”  那少年扬了扬下巴,颇有些得意:  “罗摩天冰!我听我师叔说的,万圣道广发消息,正在全江湖找罗摩天冰。谁能寻到,便是万圣道的座上宾,灵丹妙药、武功秘籍,好处多得数不过来。”  这话落下去,满座人面面相觑。有人皱着眉反问:  “罗摩天冰?那是什么东西?怎的从未听过这名号?”  少年也愣了一下,挠挠头道:  “我也不知是何模样,只听说是件宝贝,藏着大造化。想来若能寻到,献给万圣道,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便都有了。”  众人闻言反倒来了兴致,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的猜是极北寒冰所铸,有的说里头藏着失传的秘术,还有的拍着胸脯说回头便让师门弟兄四处打探,若能寻到一丝踪迹,便是天大的机缘。  吵吵嚷嚷的,比先前说元宝山庄时还要热闹几分,仿佛那罗摩天冰就在眼前一般。  墙角桌边,李莲花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茶碗的碗沿,垂着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沉凝。  他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不对劲。”  对面的女子微微抬了抬帷帽,露出半截莹白的下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茶肆里亮得像浸了星子。她瞥了眼闹哄哄的众人,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讥诮,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茶烟:  “不过三言两语,便人人都以万圣道马首是瞻,巴巴地要替人寻宝物。这江湖人,倒比我想象的还好哄些。”  李莲花抬眼,恰好撞进她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里。  雾妄言轻轻嗤了一声,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碗里浮起的茶叶。茶沫在水面打了个旋,映着她帷帽下若隐若现的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有趣。”  “罗摩天冰…单孤刀到底要做什么?”  “反正没什么好事就是了,不过罗摩天冰,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  雾妄言摸了摸下巴,忍不住陷入沉思,她到底是在哪里听说过,或者说见过这个东西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26(会员加更)  李莲花微微蹙起眉,目光落在茶碗里半凉的茶汤上,思绪已飞快转了一圈。  罗摩天冰——这四个字他翻遍记忆,确实从未听过。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雾妄言是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时日里,从别处听来的。  他抬眼看向对面,帷帽轻纱随着她拨弄茶叶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腕骨,白得近乎透明。  李莲花的目光在她指尖顿了顿,随即移回她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根针落在棉絮里。  “香山女宅。”  四个字轻飘飘地递过去。  雾妄言拨茶叶的手指一顿。  她眨了眨眼,随即“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捶了一下手心:  “玉楼春。”  “玉楼春是南胤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回忆起自己在玉楼春的记忆里看到的消息:  “这罗摩天冰是南胤之物,据说…里头藏着能让南胤复国的东西。”  李莲花端着茶碗的手骤然一紧。  惯常温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暗了下去,像烛火被人用手掌拢住,光还在,却透不出来。  沉默只持续了一息。  他放下茶碗,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在碗沿上,侧过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低到几乎是从唇齿间挤出来的。  “你怎么会知道?”  雾妄言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白皙的食指从帷帽的黑纱下伸出来,慢慢地点在了李莲花的太阳穴上。指尖微凉,触上他皮肤的瞬间,李莲花几乎本能地想往后仰——但他没有动,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她指尖轻轻一勾,像是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李莲花顿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雾妄言有一个法术,一个连他都忍不住想躲的法术。她能从人的魂魄里窃取记忆,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那般轻巧,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旁人穷尽一生所学的本事、所藏的隐秘,尽数收入囊中。  李莲花曾好奇的问雾妄言怎么会认得他们这个世界的文字,难不成文字是相通的?雾妄言摇头说是自己从一个书生那里“拿”来的,嗯,就是这么“拿”的!  这么看来,在香山女宅的时候,她把玉楼春的魂翻了个底朝天。  雾妄言收回手,摊了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嫌弃。  “要不是为了弄清楚玉楼春到底做了多少恶心事,我才懒得碰他的魂。”  她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画面,眉头都拧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翻他的记忆跟翻馊水桶似的,我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她这句抱怨,他不是很想知道玉楼春到底怎么污染她了。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玉楼春是南胤人,知道罗摩天冰不稀奇。  罗摩天冰分由四人保管,这是南胤的旧事,玉楼春既然身在其中,自然清楚来龙去脉。  可单孤刀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起眼,对上雾妄言同样凝了疑惑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问题。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27(会员加更)  雾妄言摸了摸下巴,指尖在下颌线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压低声音道:  “罗摩天冰分在四个人手里——金、玉、黄、权。”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帷帽的黑纱,望向茶肆外头那条官道的方向。元宝山庄的车队早已走得没了影,只剩路面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被秋日的斜阳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元宝山庄是金。”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恍然:  “只怕他们这回进献给万圣道的,根本不是什么泊蓝人头,而是罗摩天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可惜玉楼春也不知道那罗摩天冰里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人虽然保管了一份,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翻遍他的记忆也没找到下——”  话说到一半,她自觉失言,轻咳一声,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李莲花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仰头饮尽,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茶沫沾在碗底,像一层薄薄的沉渣,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淡淡地落下来。  “我们走。”  雾妄言点了点头,起身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茶肆,解了拴在门外的马,翻身上鞍。  马蹄踏着碎石上了官道,走出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旁的行人渐渐稀了,道旁的树木却密了起来。夕阳从枝叶间筛下来,把路面割成明明暗暗的碎块。  李莲花忽然勒住了马。  缰绳在他手中微微一紧,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跟踪我们的朋友,可以出来了。”  雾妄言闻言一愣,下意识攥紧了缰绳,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  树影重重,风声过耳,除此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疑惑地看向李莲花,帷帽下的眼睛里写满了诧异——她竟半点都没察觉有人跟着。  李莲花见她这副模样,失笑摇了摇头,目光往路旁的密林里一递,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  “方小宝。”  雾妄言猛地睁大了眼。  方小宝?他怎么会在这儿?  正疑惑间,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往外走。紧接着,树丛一分,走出来两个人。  雾妄言看着那两个人,表情一时间变得十分微妙。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缠着一块辨不出颜色的旧头巾,垂着脑袋,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胸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颤颤巍巍的,像是下一步就要散了架。  而他身边跟着一个穿花布裙子的小姑娘,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辫子,脸色黑得吓人,仿佛谁欠了她八百万一般。  一老一小,慢吞吞地从林子里挪出来,瞧着活脱脱就是逃荒路上的一对祖孙。  雾妄言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偏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低声问李莲花:  “这…是方小宝?”  李莲花但笑不语,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突然笑出声来,这是雾妄言第一次见李莲花笑成这个样子,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28  李莲花笑得前仰后合,小姑娘的脸黑得能滴墨。  雾妄言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对“爷孙”!  “李、相、夷!”  小姑娘黑着脸,牙根几乎要咬碎了。  “咦?”  那爷爷发出一声疑惑,声音清朗,一下子就暴露了,雾妄言诧异的看过去:  “方多病,你的画皮之术练得还真是不错!”  她真心实意的赞叹,一点都没发现这人是方多病,老人装的可真像,方多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李莲花一下子就发现了,不过什么李相夷?”  方多病刚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反应过来,一脸不解的看向李莲花,雾妄言这才想起来那个小姑娘突然就看破李莲花的身份了。  之前他们遇到百川院的人都没有人发现。  “李相夷不是…”  “我更好奇,什么时候笛飞声愿意伪装成小姑娘了?以及,方小宝,你怎么和笛飞声在一起?”  笛飞声?  雾妄言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笛飞声不是金鸳盟的盟主吗?居然是个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等等……”  笛飞声还未出声,方多病先蹦起来,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指着李莲花:  “李…李相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不如…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说?而且堂堂金鸳盟盟主,用这幅样子说话,未免…”  李莲花戏谑的看着笛飞声,笛飞声“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去!  方多病震惊的看着李莲花,眼中全然都是不可置信,他自觉和李莲花十分要好,唯有一件事让他十分不满,那就是他的好兄弟李莲花,总是对他崇敬的李相夷不屑一顾,言语之间颇为不屑甚至还有几分轻蔑,让方多病格外不满。  为此不少生闷气,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他震怒不已,他分外生气,然后…  不管是李莲花还是雾妄言,都十分淡然,李莲花甚至还十分悠闲的和雾妄言说起笛飞声。  “笛飞声的易容术十分高超,他会缩骨功,因此可以将自己扮成小孩,据他自己说是因为旁人对小孩总是小瞧的,因此这样不起眼,但是我觉得他是有特殊的癖好…”  话音未落,一道利刃飞来,李莲花抬手一挡,一道飞镖出现在手中,他笑眯眯的扔回去:  “你怎么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这般恼羞成怒呢?”  树林后面走出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神色冷峻眉目深邃,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后背背着一把长刀,和之前的小姑娘判若两人,这便是金鸳盟盟主笛飞声。  “咦,你的武功…”  李莲花有些纳闷,笛飞声怎么好像内力没有了?  笛飞声的脸上浮现出嘲讽,提着刀快速冲过来攻向李莲花,李莲花抬手挡住,方多病连忙想要阻止,却见笛飞声毫不犹豫的收回自己的刀:  “你的内力和我半斤八两,李相夷,十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弱了?”  “所以你们到底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方多病抓狂不已的大叫起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29  方多病抓狂不已地大叫起来,声音在林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他的脸颊涨得通红,额角甚至冒出了细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蹦来蹦去却无处落脚。  李莲花被他吼得耳膜一震,转头看向他,神情颇为无辜,甚至带着几分不解: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聋。”  “你少给我打岔!”  方多病气得直跺脚: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李相夷?什么内力没有了?还有——”  他猛地指向笛飞声,又指向李莲花:  “你跟他很熟吗?他不是金鸳盟的盟主吗?他不是你的死对头吗?你们刚才不是在打架吗?怎么就变成叙旧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李莲花却只是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打算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问:  “说起来,你怎么和笛飞声在一起?你还真是随处刷新出来啊,方小宝,我走到哪儿都能碰上你,你是属蘑菇的吗?”  方多病的脸色瞬间从通红转为铁青,眼神幽幽地盯着李莲花,那目光里带着委屈、愤怒、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莲花,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李莲花眨了眨眼睛,神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你真的叫李莲花吗?”  方多病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  李莲花回视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毫无半点心虚,语气恳切得仿佛在哄小孩:  “方小宝,这个人脑子有问题的,他说的话你都别信。你看他刚才还扮成小姑娘,你觉得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吗?”  话音刚落,笛飞声顿时冷笑一声,又短又厉,像是刀刃划过冰面,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他没有理会李莲花的挖苦,反而抱着手臂,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雾妄言,上下打量了一番。  雾妄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笛飞声却先开了口。  “李相夷…”  他的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  他顿了顿,目光在雾妄言脸上停了片刻,又淡淡补了一句:  “只是你怎么找的女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话一出,林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雾妄言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变得明显起来,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笑容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后背发凉,甜得李莲花在心里默默为笛飞声烧了三炷香。  “笛飞声…”  李莲花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前所未有地真诚:  “你还是这么讨人嫌。”  话音未落,方多病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牙根几乎要咬碎了,整张脸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大到连树上的叶子都簌簌往下掉: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中又是一静。  李莲花、笛飞声、雾妄言三人齐齐看向他。  方多病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都快红了。他自认和李莲花是过命的交情,掏心掏肺地对他好,结果倒好,这人连真名都没告诉他。偏偏这人还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你们一个两个的…”  他的声音都哑了:  “是不是觉得我方多病特别好糊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30  李莲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雾妄言先一步走上前来。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温温柔柔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方多病的肩膀:  “方小宝别生气,他们俩确实挺气人的,我深有体会。”  方多病一愣,抬头看她。  雾妄言微微一笑:  “不过当务之急,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我也很想知道,堂堂金鸳盟盟主为什么愿意扮成一个小姑娘,还和你凑到了一起。”  笛飞声的面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李莲花立刻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摇摇晃晃地走到方多病身边,伸手想去揽他的肩膀,被方多病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方多病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莲花也不恼,笑眯眯地收回手:  “小宝长大了,有脾气了。”  “你再叫一声小宝试试!”  见方多病真的生气了,眼眶泛红,呼吸急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你再糊弄我一句试试”的气息,李莲花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淡下去,目光落在方多病脸上,难得正色道:  “至少认识方多病的人,叫李莲花。”  方多病一怔。  “而李相夷…”  李莲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枯叶,转瞬就要沉下去:  “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方多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李莲花的意思。什么叫李相夷早就死了?那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这些日子和他一起闯荡江湖、拌嘴喝酒、被他气得跳脚又被他不着痕迹护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想追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李莲花却已经转身朝前走去,背影清瘦,脚步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方多病恨得牙痒痒,却还是跟了上去。  四人找了一处溪边停下修整。溪水清浅,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李莲花挽起袖子,蹲在溪边不紧不慢地洗手,动作闲适,他洗完了手,又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这才慢悠悠地偏过头,看向一旁靠树而立的笛飞声。  “说说吧,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上下打量了笛飞声一眼,语气疑惑:  “还有你,堂堂金鸳盟盟主,怎么扮成个小姑娘?我之前那些猜测虽然有趣,但我还真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笛飞声的脸色一黑,额头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跳。  他看得出来李莲花就是故意在气他。这人明明知道提起这事会让他恼怒,偏偏还要提,提完了还一脸真诚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虚心求教。  这感觉可真是熟悉,都十年了,这人气人的本事一点没退步,甚至越发炉火纯青。  笛飞声控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脸色黑如锅底。  方多病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笛飞声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又看了看李莲花那副等着看戏的表情,最终还是开口替笛飞声回答了:  “我们正在被万圣道的人追杀,没办法才扮成爷孙掩人耳目。”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31(会员加更)  李莲花原本还有些打趣的心思,听到“万圣道”三个字,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笛飞声,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怎么会被万圣道追杀?”  笛飞声没有回答。  李莲花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金鸳盟当真不堪一击到这种地步了?盟主被人追杀,还得靠扮成小姑娘脱身?”  笛飞声的脸色又是一黑,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最终却没有回答李莲花的问题,反而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李莲花,反问了一句:  “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弱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莲花苍白的指尖扫过,又落在他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  “十年前的李相夷,一只手就能接下我方才那一刀。”  这回轮到李莲花沉默了。  方多病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是雾妄言。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捻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来的狗尾巴草,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眼波流转,眼角微微上挑,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声音又娇又柔,柔得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水面,说出的话却冷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这不是拜金鸳盟所赐么?”  笛飞声一愣。  雾妄言歪了歪头,指尖绕着那根狗尾巴草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碧茶之毒,笛盟主竟然不熟悉?”  话音落下,溪边忽然安静了。  风不吹了,鸟不叫了,连溪水似乎都流得慢了几分。  笛飞声的脸色从黑变白,又从白变得更黑,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蠢。  非但不蠢,他是当世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雾妄言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他只是不敢相信。  十年前东海一战,他以为是自己光明正大赢了李相夷。  李相夷从那以后销声匿迹,江湖传闻他早就死了,可笛飞声笃定李相夷没有死,他都活着,李相夷怎么会死?  他只是觉得李相夷定然比他伤得重,所以藏起来了,百川院和四顾门那群人道貌岸然,肯定对李相夷不好,李相夷才会隐姓埋名。  他为那一战准备了那么久,终于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李相夷,那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一战。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李相夷在打之前就中了毒?  碧茶之毒,天下奇毒之首,无药可解。  笛飞声猛地转头盯住李莲花,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年前东海一战,你是因为碧茶之毒才会输给我?”  李莲花抬起头,对上笛飞声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像溪水一样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怨恨,也看不出半分不甘。  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释然:  “我是输了!”  他顿了顿。  “你也没有赢。”  笛飞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32(会员加更)  他当年以为自己真的赢了。  现在才发现,李相夷不仅中了毒,甚至连中毒的李相夷他都没打赢。  那场被他视为毕生巅峰的一战,原来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更可笑的是,在不公平的前提下,他也没能真正赢下来。  平手。  和中了碧茶之毒的李相夷打了个平手。  笛飞声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本就冷峻的面容显得更加阴沉。他垂下眼,背靠着树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后的刀柄,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方多病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角丽谯。”  笛飞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杀意。  李莲花抬了抬眼皮。  “当年给你下毒的,是角丽谯是不是?”  笛飞声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只有角丽谯能做到,也只有角丽谯会做这件事。  “我不知道!”  他并非是为了推脱,而是陈述着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  李莲花重新蹲回溪边洗手,语气随意:  “你要是知道的话,以你的性子,大概会把她的脑袋拧下来挂在金鸳盟门口,然后跑到四顾门门口大喊三声‘李相夷你给我出来’,非要拉着我重新打一架。”  笛飞声沉默了一下。  “当年之事…你我皆是输家,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内力去了哪里?”  笛飞声看着李莲花,李相夷是他认定的对手,因此不管李莲花的外貌变成什么样子,只要看到那双眼,他都能认出来,就如同李莲花看到他,哪怕外表和笛飞声没有一点关系,他都能认出来一般。  “是万圣道那个什么道主,角丽谯背叛了我,或者说…她疯魔了!”  笛飞声沉声说着,李莲花听了微微皱眉:  “角大美女虽然为人狠辣,但是我记得她对你好像…应该还不错?”  笛飞声冷眼看他,鼻腔溢出一声冷哼:  “那个万圣道的道主,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尤其擅长蛊惑人心,他手下的人都是疯子,而角丽谯…不过是个蠢货!”  笛飞声说着眼神暗沉,他从玉城出关之后便回到金鸳盟,但是其实他对金鸳盟并不怎么管过,从前便是如此,他只相信自己的实力,至于其他人…他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就是因为这般,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我的内力,便是被那个道主吸走了!”  笛飞声的话让李莲花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角丽谯封了我的武功,将我关在地牢,那个什么道主,直接吸走了我的内力,如今我一点内力都没有了!”  笛飞声的语气轻描淡写,方多病却忍不住开口:  “何止是没有内力,我刚捡到他的时候,他根本手筋脚筋都被挑了!”  李莲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定定看着笛飞声:  “所以,角丽谯和万圣道其实是一伙的?”  虽然是疑问,却无比肯定,笛飞声冷冷点头,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气,许久之后,才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十年前的师兄,是如何完成了假死,若非狮魂一直谨遵笛飞声的命令将假单孤刀的尸体留下来,只怕李莲花永远也想不到,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阴谋。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 莲花楼-雾中花133(会员加更)  “万圣道的道主,是单孤刀!”  李莲花突然开口,方多病和笛飞声都愣住了,二人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方多病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舅舅?”  “单孤刀他不是你师兄吗?他不是早死了?”  李莲花将单孤刀假死之事简单的说了,笛飞声的眼神暗了下来,听到狮魂便是死也从未违背他的命令,眼中凝聚了说不清的复杂。  笛飞声沉默了很久。  溪水潺潺从脚边流过,阳光透过树梢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狮魂跟了我十几年。”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比平时低了几分。  “还只是一个无名小派的时候,他就跟着我。那个人话不多,办事却从来不需要我多说第二句。”  笛飞声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自嘲。  “当年单孤刀的死讯传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李莲花脸上,眼神锐利而冰冷:  “怎么会那般巧就死了。”  只是他太期待和李相夷决斗了,发现单孤刀的死居然让李相夷这般愤怒,他就开心了,因此在李相夷质问的时候他并未否认,只是他也想要知道真相。  “我让他去查单孤刀的死,狮魂领命去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风吹过溪面,带起一片细碎的光斑。  笛飞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样剜在李莲花身上,嘴角的弧度终于多了一丝辛辣的讽刺:  “你的好师兄,倒是算无遗策!”  李莲花没有接话。  他蹲在溪边,手里的狗尾巴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揉成了一团碎絮,翠绿的汁液染在指尖上,他却没有察觉。  “李相夷,你看人的眼光,从来就没好过。”  笛飞声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当年你为了单孤刀的死发疯,非要跟我决一死战。我找了你多少次你都不肯应战,偏偏你师兄一死,你就红着眼找上门来了。你可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选了最刺人的那个:  “……有情有义。”  笛飞声收回手,脸上的情绪已经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他看着李莲花,带着恨铁不成钢。  像是在看一个让自己白白打了十年冤架的蠢货。  李莲花面容平静,好像不是在说他,而是含笑看着笛飞声:  “所以现在我们都栽了不是吗?“  “我可没有被自己的师兄背叛!“  这话实在是扎心,不过李莲花连眼都不眨一下,他早就接受了,唯有方多病无法接受这些事情的真相,当年那一场看似悲壮高义的决斗背后,竟然是这般算计?  而且十年后,这样的算计还未曾消失,反而更加复杂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34  “李相夷,你真蠢!”  “你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方多病一脸木然的撑着下巴,听着两个名震江湖的大人物如同稚童一般拌嘴,一脸生无可恋,能不能照顾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啊?  这般想着,他缓缓看向一旁的雾妄言。  “雾姐姐,你知道他们的事情吗?”  看着像只小狗蹭过来的方多病,雾妄言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头。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我们是朋友嘛!”  “可是…那些是你无法参与的过往,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你认识的只是李莲花,又不是李相夷!”  “那不一样!”  方多病闷闷不乐的反驳,他将李莲花当成自己朋友,把自己对李相夷的崇拜全都说给李莲花听,结果李莲花就是李相夷这多尴尬啊?  “好吧,那我让李莲花给你道歉!”  “不!”  方多病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道:  “李莲花他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看似病恹恹的,实则等到关键时候一鸣惊人?”  雾妄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方多病会这般想,或许每一个知晓李相夷的人,都不会觉得他真的生命垂危。  “李相夷…是人,不是神!”  雾妄言轻轻摇头, 方多病顿时皱紧了眉头,心中有些难过。  笛飞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方多病已经和雾妄言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话。  他向来不是沉溺于情绪之人,方才那片刻的失态已是罕见,此刻眼底的波澜尽数敛去,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如铁的金鸳盟盟主。  他抬眸看向李莲花,目光扫过对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笛飞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语气里带着审视。  荒山野岭,溪水之畔,李莲花和雾妄言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  李莲花还没开口,笛飞声的目光又沉了几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还有——你怎么知道万圣道的道主是单孤刀?”  他方才被碧茶之毒的真相搅乱了心神,此刻冷静下来,立刻察觉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他与角丽谯和万圣道周旋了那么久,几近丧命才查到的内幕,李莲花却好像早就了然于胸。  这不合理。  李莲花垂眸,目光落在溪面上,水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我总有我的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某个很深的旧梦里浮上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笛飞声,也没有看方多病,只是用那双清清淡淡的眼睛望着流动的溪水,仿佛在看什么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笛飞声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追问。他知道李莲花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从前李相夷就是这样,如今的李莲花更甚。  “单孤刀的武功如今如何?”  李莲花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笛飞声脸上,问得很直接。  笛飞声沉默了一瞬,缓缓握紧手中的刀。刀柄冰凉,触感粗粝,他的指节一根根收紧,像是在掐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很强。”  两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刀刃出鞘前最后一瞬的沉寂。  他的目光越过溪水,落在远处的山峦上,眼底翻涌着一种极深极冷的情绪。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35  “我一向喜欢挑战强者。”  笛飞声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然而下一瞬,他眼中的光陡然变了,不是兴奋,不是战意,而是一种干干净净、毫不掩饰的冰冷。  “唯有单孤刀——”  他收紧了握刀的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杀意,却比任何杀意都更令人心悸。  “我没有丝毫兴奋。”  李莲花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他没有追问,也没有附和一个见过笛飞声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屑于说谎。  能让一个把战斗当作呼吸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单孤刀如今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他要罗摩天冰做什么?”  李莲花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笛飞声。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笛飞声的眼眸猛地眯起,目光如刀。  “你知道罗摩天冰?”  李莲花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完全没察觉到笛飞声目光里的锋利。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今天的天气:  “我还知道——他永远也集不齐。”  溪边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笛飞声的眼神沉了下来,沉得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压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紧紧盯着李莲花,目光锐利而沉重,像是在判断对方这句话的真假,又像是在衡量某种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你也想要罗摩天冰?”  李莲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脸上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只是在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笛飞声没有否认。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知道罗摩天冰里有什么吗?”  笛飞声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试探,像是在确认李莲花究竟知道多少。  李莲花摇了摇头。  他回绝得干干脆脆,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没有变化分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既没有好奇,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潺潺流动的溪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也不想知道。”  笛飞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了。  十年前的李相夷,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剑,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而如今的李莲花,像一潭深水,把所有的锋芒都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只留下水面上波澜不惊的平静。  方多病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问道:  “罗摩天冰又是什么?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没有人回答他。  雾妄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习惯了就好”的眼神。方多病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石头上,决定暂时放弃追问。  笛飞声收回目光,将刀横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那就先歇着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仿佛方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不曾发生过。  “有力气了,才好去查该查的事。”  李莲花笑了一下,重新蹲回溪边,不紧不慢地洗起手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36  方多病正百无聊赖地拿石子往溪水里丢,一颗接一颗,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碎光。他丢到第五颗的时候,雾妄言忽然开了口。  “方小宝。”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唤邻家弟弟回家吃饭,但方多病现在已经学会从这种温柔里听出别的意味了。  “嗯?”  “乔婉娩去了哪里?”  方多病一愣,手里的石子停在半空。他没想到雾妄言会忽然问起乔婉娩,回过神来才连忙答道:  “乔女侠去找百川院的人了,我把她送到石水手里才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汇报什么要紧的公事,末了还补了一句:  “是我亲自送的,看着她跟石水走了我才离开。”  说完才想起来乔婉娩的身份和与李相夷的关系,一时间情绪复杂,他仔细打量雾妄言,却见她神色松动几分,竟然是放下心来,没有丝毫因为乔婉娩曾为李相夷未婚妻的身份而生出半分隔阂!  笛飞声抱着刀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方多病注意到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个角度——那是朝向雾妄言的方向。这位金鸳盟盟主显然没睡,在听他们说话。  雾妄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声音压低了几分:  “万圣道这一次的行动很盛大。”  她没有用“大”或者“大张旗鼓”这样的词,偏偏用了“盛大”,这词用得古怪,方多病听着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定然是有自己的目的。”  雾妄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方多病把手里剩下的石子一股脑儿全丢进了溪水里,叹了口气:  “我还是先去信问问我母亲吧。这单孤刀到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她肯定知道几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他话说得随意,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烦躁。  自从知道单孤刀还活着,知道这个人是万圣道的道主,知道他对李莲花下过毒、对笛飞声吸过内力,方多病就觉得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单孤刀是他舅舅,他母亲总该知道一些内情。  “他的目的…”  雾妄言忽然开口,却没有把话说完。  方多病抬头看她,却见她微微仰着脸,美眸望向天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什么笑意都没有了。  天光落在她脸上,将她平日里那份妩媚温柔冲得很淡,露出底下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不是什么好目的。”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顿,语调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溪水声盖过:  “必须得阻止他。”  方多病愣住了。  他认识雾妄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始终是从容不迫、谈笑自若的,哪怕是在最危险的关头,她脸上都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可此刻她却语气变得沉重。  “为什么?”  方多病脱口问道,眉头皱得紧紧的。  雾妄言没有说话。  她依旧望着天空,目光像是穿透了那片澄澈的蓝色,看到了什么极遥远的东西。  风拂过她的面颊,撩起鬓边几缕碎发,她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37(会员加更)  九婴总是不会满足于停留在这个贫瘠的世界。  而要离开这个世界,九婴便要做得更狠。  雾妄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目光从天际收回来,落在自己指尖那片被捻碎了的狗尾巴草叶子上——九婴也应该等不及了。  他应该已经快要准备好了。  方多病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雾姐姐?”  雾妄言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回答方多病的“为什么”,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眸,那双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敛去,像是夜色漫过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  方多病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不敢再问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问,但他就是不敢了。  溪水还在哗哗地流,阳光还是暖洋洋地洒在肩膀上,可方多病却觉得周围忽然冷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李莲花,想从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家伙身上找回一点踏实的感觉。  李莲花蹲在溪边,不紧不慢地洗着手,水流从他指间穿过,动作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但方多病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浸在水里,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笛飞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他依旧是那副抱着刀靠在树上的姿势,但目光落在雾妄言身上,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吹过溪面,带起一片细碎的金光,晃得人眼花。  没有人说话。  方多病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觉得雾妄言和李莲花,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的。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笛飞声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直接去找单孤刀,李莲花沉思许久,将扬州慢教给笛飞声和方多病。  方多病惊讶不已,这可是扬州慢。  “你不怕我拿着扬州慢做坏事?”  笛飞声似笑非笑,李莲花伸手揽过方多病轻笑一声:  “那我还有一个徒弟啊!”  方多病惊讶又高兴,李莲花他真的觉得他能做他的徒弟了吗?  笛飞声沉默下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英雄宴那一日,小别山上热闹得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万圣道大开山门,迎纳四方来客,山道两旁的旌旗迎风猎猎作响,烫金的“圣”字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  各名门正派的车马轿子从山脚一路排到半山腰,弟子们衣饰鲜明,佩剑叮当,见了面便是拱手抱拳、寒暄客套,场面比过年还热闹几分。  方多病混在人群里,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仔细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试图找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却一个也没认出来。笛飞声不知道扮成了什么模样,李莲花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就连雾妄言都不见了踪影。  “藏得可真够深的。”  方多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正厅之中,万圣道的盟主封磬端坐主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接受各方豪杰的问候与恭维。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38(会员加更)  他生得一副方正威严的面孔,说话四平八稳,端的是一派宗师气度。围在他身边的人络绎不绝,敬酒的、奉承的、递名帖的,将他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央。  方多病注意到,满堂宾客之中只有一个人脸色勉强。  紫袍宣天肖紫衿,坐在大厅偏西的一处席位上,周围冷清得像是隔了一个季节。  方多病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有几分唏嘘。  肖紫衿自然也察觉到众人的态度,心中暗恨不已。  重建四顾门,这本是肖紫衿想要证明自己的一步棋。证明他比李相夷更强,证明他肖紫衿不需要活在任何人阴影下。  可结果呢?四顾门没能在他手里重振旗鼓,他自己反倒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如今看着万圣道踩着他扬名立万,江湖人趋之若鹜,他心中的恨意比东海还深。  不过肖紫衿面上倒是不动声色。他端着酒杯慢慢饮着,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对周遭的冷落毫不在意。  只是方多病眼尖,看到他那端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发白,指节绷得死紧,像是要把杯壁生生捏碎。  方多病收回目光,端起茶盏遮掩自己,继续搜寻同伴的身影。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继而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不少人都朝门口望去。方多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跨进了门槛。  一袭粉衣,长发半挽,身姿纤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人微微抬眸,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往那里一站,便如同明月破云而出,将满堂的灯火都压下去几分。  乔婉娩。  方多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还记得自己是乔婉娩从百川院带走的,要是被当场认出来多少有些麻烦。他小心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准备随时找退路。  然而他的脚还没动,脑子里忽然有个念头炸开了。  乔婉娩的目光扫过堂上众人,那一眼清清冷冷的,带着几分疏离,几分淡漠,像是看什么不相干的风景。方多病猛然睁大了眼——等等,清冷?  他认识乔婉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那位乔女侠的眼神是温柔且坚毅的,是被岁月柔和下的沉静,不是这种刀锋一样凛冽的冷。  这种冷他见过。  方多病的后背一下子贴紧了墙壁,冷汗差点冒出来。  雾妄言!  她居然直接扮成乔婉娩的模样大摇大摆地来了!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方多病脑子里嗡嗡作响。要知道这十年来,肖紫衿与乔婉娩几乎形影不离,江湖上谁不知道肖紫衿对乔婉娩的心思?  就算如今他一时失意,他对乔婉娩的在意程度也绝不会有半分消减。让一个最熟悉乔婉娩的人近在咫尺地观察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方多病攥紧了手里的茶盏,目光死死盯住肖紫衿。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39(会员加更)  肖紫衿看到“乔婉娩”的那一刻,眼睛里终于有了几分精神。那神情复杂得很难形容,有欣喜,有忐忑,有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口,恰到好处地挡在了几个想要上前献殷勤的年轻侠客前面,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阿娩。”  他低低唤了一声,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那个以张狂闻名江湖的紫袍宣天。  雾妄言的目光从他脸上淡淡掠过,像是在看一棵路边的大树,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裙裾拂过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冷香。  肖紫衿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想去扶她手臂的动作生生停在了半路。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冷遇。  他收回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也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样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个影子。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像乔婉娩了?  乔女侠待人接物一向温和得体,就算是对不喜欢的人也绝不会如此冷若冰霜。  雾妄言这眼高于顶的疏离,分明就是换了张脸的她自己。  只要肖紫衿不是瞎子,就该一眼看出不对劲才对。  可肖紫衿偏偏什么都没发现。  他站在离“乔婉娩”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  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是一个守着月亮的影子。  方多病看着肖紫衿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心情复杂,这个人守着乔婉娩十年,自以为是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却连眼前这个“乔婉娩”浑身的气质都不对都看不出来。他爱的到底是乔婉娩这个人,还是他自己心里画出来的那个影子?  雾妄言入了席,姿态从容地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穿过杯沿腾起的热气,不动声色地将厅中众人扫了一遍,在看到角落里缩着的方多病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是在笑他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方多病赶紧把目光移开,生怕自己的反应被人注意到。  他的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擂着鼓,但他不得不承认——雾妄言这一招虽然冒险,却出奇地好用。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对“乔婉娩”的身份起疑。那些仰慕的目光、好奇的目光、审视的目光,全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清冷如霜的“乔女侠”。  甚至连最该认出来的人,都认不出来。  方多病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冷茶,压了压惊,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搜寻。李莲花到底藏在哪儿?笛飞声又扮成了谁?雾妄言已经登场了,这两个人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多病浑身一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40  他回头,就看到了李莲花,毫不遮掩的站在他的身后,方多病震惊的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就这么来了?”  “有问题吗?”  李莲花反问,方多病正想要说被发现了怎么办,然后想起来其实李莲花的名声虽然响,但是认识他的没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雾姐姐要做什么?”  “她…要结束这一切!”  李莲花低声说道,她说九婴等不及这么久,得快一点,若是让他成长,雾妄言也没有办法了。  方多病不明白,什么叫做结束这一切,他们不是应该徐徐图之吗?  单孤刀谋划十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阴谋,他们不是应该悄悄探查吗?  怎么现在就要结束一切了?  李莲花轻轻叹了一口气,雾妄言对那个九婴的忌惮让李莲花十分奇怪,他不明白为何…但是雾妄言显然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因此李莲花只能配合她。  满堂烛火煌煌,映得殿内鎏金柱瓦亮生辉,各门派掌门、弟子分坐两侧,席间杯盏交错,议论声嗡嗡的像蜂群绕耳。  忽听得主位上一声轻咳,封磬端着茶盏徐徐起身,袍角扫过阶前青玉砖,沉稳的声音不高不低,恰能压下满座喧声。  “诸位稍安。今日万圣道邀天下英雄共聚于此,不为别的,只为金鸳盟一事。”  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郑重:  “近年金鸳盟死灰复燃,四处为祸,戕害同道、搅乱地方,一日不彻底铲除,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宁。封某不才,愿与诸位共商大计,还武林一个清平世道。”  话音落时,座下当即有人高声应和。  青城派掌门抚掌称善,又有几个小门派的头领纷纷起身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道如今四顾门凋零,百川院只管刑狱,要统领正道抵御金鸳盟,非万圣道不可。一时间“盟主”“魁首”之声此起彼伏,满堂皆是推举之意。  封磬闻言抚须而笑,连连摆手,姿态做得十足谦逊:  “诸位言重了。万圣道何德何能,敢当此大任?抵御魔教乃正道本分,万圣道不过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他越是推拒,底下人劝得越是起劲,阿谀奉承之辞混着酒气飘得满殿都是。忽然席间站起个青衫汉子,腰悬铁剑,瞧着是个二三流门派的江湖人,嗓门亮得很:  “封道主万万不可推辞!想当年四顾门号称武林正宗,结果呢?李相夷年轻气盛,一意孤行,害得东海一战死伤无数,自己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万圣道行事稳当,道主您又高风亮节,比那李相夷不知强出多少!这盟主之位,您当仁不让!”  他这话刚说到“李相夷不过尔尔”,尾音还飘在半空中,忽听得“铮——”一声清越剑鸣,像冰珠撞在玉盘上,脆得扎耳。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席间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起,素袖翻飞间,一点寒光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银线!  离得近的几位武者惊呼一声,慌忙拔剑去拦,可指尖刚触到剑风,便觉腕上一麻,兵刃险些脱手。  只听得“叮当”几声脆响,三四柄长剑被齐齐荡开,再定睛时,那青衫汉子已面色惨白地僵在原地,喉间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一柄秋水般的长剑正稳稳架在他颈侧,锋刃贴着皮肉,寒得他汗毛倒竖,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1  “乔女侠息怒!”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席间顿时乱了几分。  众人只当是乔女侠听不得旁人诋毁旧爱,当即纷纷出言相劝:  “有话好说,何必动剑!”  “这位兄台也是失言,女侠莫要动气!”  雾妄言却半点没理会旁人的劝诫,腕子稳如磐石,剑刃分毫未动。她微微侧首,眼尾挑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诮,琥珀色的瞳仁在烛火下亮得像淬了冰,周身清冽的气息压得周遭数尺内都静了下来。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泠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来听听。”  角落里,李莲花抬眼望过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掩去,只静静望着那道身影,眼底漾开点极淡的暖意。  那汉子被剑刃贴着脖颈,先前的张狂劲儿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冷汗唰地便浸透了后背,鬓角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里,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张了张嘴半句话也吐不出来,只敢僵着脖子大口喘气,生怕一动便割破了皮肉。  雾妄言抬眸扫过满堂众人,琥珀色的瞳仁里没半分温度,像冰水浇过烧得正旺的炭火,方才还吵吵嚷嚷的席间,竟一时静了大半。  人群里肖紫衿指节捏得泛白,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竟半句话也没出,哪怕这些人编排李相夷,他也不曾有半分指责,难怪十年了,乔婉娩依旧不愿意答应他,不光是因为并未找到李相夷,更多的还是没有让她上心,这样的人,乔婉娩要是嫁给他还真是可惜了。  雾妄言嗤地笑了一声,那笑意轻飘飘的,却裹着十足的轻蔑,扫过在座一众武林人士,像在看一群趋炎附势的跳梁小丑。  殿内气氛一时凝滞,烛火跳了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里,主位上的封磬忽然哈哈两声,上前半步打着圆场,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乔女侠何必动气。想来是这位兄弟酒喝多了,失了分寸,胡言乱语罢了,只是些醉话,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封某替他给女侠赔个不是。”  他说着便要躬身作揖,姿态做得十足周全。  雾妄言闻言轻笑一声,腕子轻轻一旋,长剑在半空中划出道冷冽的银弧,“唰”地一声稳稳入鞘。动作行云流水,竟没人敢轻易出声。  她微微抬眸,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正厅高悬的牌匾上——“义薄云天”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瞧着一派正气凛然。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下巴微抬,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废话不必多说。我今日来,是要见你们道主。”  封磬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堆起几分为难,叹了口气道:  “乔女侠稍安勿躁。我家道主自然是要与诸位英雄相见的,只是近日闭关处理教务要事,暂不得空。不若女侠先在庄内住下,待过几日道主出关,封某再亲自为二位引荐?”  他的话还未说完,雾妄言便冷笑一声,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  “是闭关,还是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她往前踏了半步,素白的裙角扫过阶前的青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里:  “单孤刀藏了这么多年,怎么,连露个面的胆子都没有了?”  “单孤刀”三个字一出,满堂俱静。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2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满座人面面相觑,眼中全是愕然与错愕。单孤刀——那不是十年前便死在金鸳盟手里、李相夷的师兄,四顾门的二把手么?怎么会和万圣道的道主扯上关系?  封磬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色与狠戾,随即又强压下去。  “乔女侠何出此言?”  他没想到会从雾妄言口中听到主人的名字,眼神沉了下来。  这时候他不管是认还是不认,都十分为难。  这一下直接打乱了主人的计划,要是承认,主人精心准备的一切都完了,不承认,那主人岂不是永远都见不了光了?  “乔女侠,今日是我们…”  檐角的铁马被风卷得泠泠作响,院中青砖地上人影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封磬目光扫过众人,正欲开口说些场面话,忽听得身侧那银衣女子低喝一声——  “我说…滚出来!”  话音未落,雾妄言素白手腕轻抬,指尖银光乍现,一柄通体如月华凝就的长剑凭空显形。  剑身莹白透亮,剑刃流转着细碎银辉,她腕子猛然一挥,剑气便如一道劈开暮色的银练,带着凛冽清寒之气,直直斩向后院院墙!  “轰——!”  巨响震得檐瓦簌簌滚落,青砖墙应声坍塌半截,砖石灰土漫天飞扬。气浪顺着院巷席卷开来,逼得近处的弟子连连后退,一个个面露惊惶。  满场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那道斩痕上,随即齐刷刷转向了场中唯一的佩剑女子——乔婉娩。  谁都知道乔女侠剑法精妙,却不知她内力竟已深厚至此,随手一剑便有这般摧枯拉朽之威?  封磬脸色骤变,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本以为乔婉娩不过一张脸好看,纵有几分剑法也不足为惧,岂料对方藏得如此之深。他咬牙便要抬手发难,喝令属下拿下众人,喉间气音刚起,却听得坍塌的院墙后传来一阵低沉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故人相见,婉娩未免太不客气了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烟尘缓缓散去,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缓步从断墙后走了出来。那人眉眼深刻,鼻梁高挺,下颌线带着几分久经风霜的凌厉,一身黑衣料子考究,腰间悬着半块旧玉佩,正是十年前传遍江湖、战死东海的单孤刀!  肖紫衿往前踏出一步,双目圆睁,失声喝道:  “单孤刀?你没死?!当年东海一战,你不是…”  当年单孤刀的尸身虽未寻回,可四顾门昭告天下、多方查证,人人都道他已命丧狮魂刀下,连李相夷都为此怒而开战,怎会…怎会活生生站在这里?  单孤刀缓步走到场中,目光先落在雾妄言的脸上,露出几分故友重逢的温煦,随即又化作沉痛之色,长叹一声:  “我若不死,今日焉能站在这里?”  他抬眼扫过众人,见周遭江湖人个个面露惊疑,便抬手按在胸口,语气沉郁,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悲愤:  “当年东海之盟,本是我与相夷一同商定,欲与金鸳盟暂歇兵戈,换江湖五年太平。可我后来才知,他哪里是为了江湖安稳?只不过是想要徐徐图之,奠定他武林至尊的地位!”  “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3(会员加更)  单孤刀神色更痛,仿佛旧事重提剜心蚀骨:  “他暗中与金鸳盟通气,假意约我前去商议军情,实则布下杀局,要将我性命留在东海,再把罪责尽数推给金鸳盟。既除了我这个眼中钉,又能激起门中弟兄的恨意,顺势开战立威,一举两得啊!”  他说着,目光扫过场中,垂眸掩去眼底寒光:  “我察觉不对,拼死杀出重围,只得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十年。本想就此了却残生,可近来金鸳盟余孽四起,江湖动荡不休,我实在不忍见当年相夷亲手创下的四顾门基业,就这么败落下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周遭议论声顿时炸开了锅。  “竟有此事?李相夷当年居然是这种人?”  “难怪东海一战输得那般惨,原来是内部生了嫌隙……”  “单大侠隐忍十年,真是不容易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来,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上。李莲花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青衫袖口。  十年了。  他抱着愧疚与执念寻了十年,以为是自己冲动误事,害死了待他如亲弟的师兄。  从知道真相之时,他便无比难过,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可是此刻,看到这一幕,他依旧会很难过。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泛着钝钝的疼。  十年情谊一朝碎裂,连指尖都浸着几分涩意。  满场议论声如沸水煮茶,嗡嗡地漫过庭院。  单孤刀立在阶前,眉宇间沉郁沉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欲多辩的模样,倒衬得他隐忍又磊落。周遭江湖人早已被这番话勾得心绪翻涌,议论纷纷。  就在这众声嘈杂之际,那道清泠泠的笑声却又响了起来。  “嗤——”  雾妄言直起身,原本斜倚廊柱的慵懒姿态尽数敛去。  “单大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长进。”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进滚油里,“滋啦”一声便压过了满场喧嚷。  “说什么李相夷害你,说什么问鼎武林至尊——我倒想问一句,十年前你暗中与角丽谯勾结,借金鸳盟之势陷害李相夷,十年后又想踩着金鸳盟的尸骨捧你那万圣道上位,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话音落下,满院骤然一静。  单孤刀脸上的沉痛之色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抬眼看向雾妄言,目光如淬了寒的刀,不过瞬息,他便又恢复了那副沉郁模样,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  “我知婉娩心系相夷,因此不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单孤刀隐姓埋名十年,苟活至今,不过是想等一个真相,你却凭空捏造我与魔教勾结的罪名,莫不是与金鸳盟有什么牵扯?”  “单大侠何等人物,怎会和角丽谯那妖女搅在一起?我看她才是不安好心!”  “平白无故污蔑大侠,我看她多半和那李相夷一般…说不得那肖紫衿也是一丘之貉!”  周遭人群瞬间炸了锅,纷纷指着雾妄言指责。  肖紫衿眉头紧锁,看向“乔婉娩”的目光变得凝重,婉娩何时…会这般强势了?  封磬立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他本以为单孤刀现身是意外,如今听这女子提起角丽谯,心里顿时七上八下,拿不准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44(会员加更)  “你们胡说!”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猛地从人群后炸响。  方多病挤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到场中,脸涨得通红,指着单孤刀便大声道:  “单孤刀,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修炼邪功,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这些事难道也是假的不成?”  他想到李莲花身上的碧茶之毒,就忍不住生气,此刻见单孤刀还在众人面前扮正人君子,哪里还忍得住。  单孤刀的目光落在方多病脸上,神色终于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鸷,随即又化作怒其不争的冷厉,并非是看陌生人,反而带着一种被忤逆的不悦厉声呵斥: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此大放厥词!笛飞声是魔教教主,他的话也能信?我看你是年少无知,被魔教妖言蛊惑,连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天机堂也是武林世家,怎的教出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孩子!”  他语气凛然,一副长辈训斥晚辈的架势,倒显得方多病莽撞无礼。周围人也纷纷附和,说方多病年纪轻,容易被人骗。  方多病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再争辩,却听得身旁一声轻笑。  雾妄言歪了歪头,看向阶上脸色沉郁的单孤刀,忽然就笑了。  那笑和先前的讥诮不同,眉眼弯着,眼尾挑着,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指尖轻轻捻着袖边垂落的银铃,铃铛没响,可她开口的语调,却比铃声还要清越几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全然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肆意。  “单孤刀,你不会真以为…我站出来,是来和你对峙辩白的吧?”  风卷着檐角铁马的泠泠声掠过庭院,她站在日光下,眉眼间的傲气与飒气扑面而来,仿佛眼前这满场江湖人、这伪善的单孤刀,都不过是她眼中不值一提的尘埃。  李莲花抬眸望着她的背影,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眼底那点黯然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他就知道,这狐狸从不是来和人讲道理的。  话音未落,雾妄言便动了。  她出手没有半分征兆,衣袂在风里卷了一下,身形便已欺至单孤刀身前,右手并指如剑,直取他眉心膻中,指尖凝着一团淡淡的银光,分明是术法之力,却凌厉得不输任何剑气掌风。  单孤刀冷笑一声。  他虽不知这“乔婉娩”何时有了这等手段,但十年筹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假死脱身的单孤刀。他脚步微错,左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浓重诡谲的暗劲,迎向雾妄言的指锋——  暗劲深沉如渊,裹着吞噬内力的邪气,正是他吸人功力的邪法之一。  “不自量力。”  他低嗤一声,掌爪逼近,几乎已经能感受到那白衣女子腕间脉动的温度。  可就在他的指爪即将触上雾妄言腕脉的前一瞬——  雾妄言眼底骤然亮起两道金光。  那金光明澈而凛冽,不似凡火,倒像是九天之上破云而落的纯阳之芒,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猛地炸开,转瞬便漫过整片眼尾。  她并拢的双指倏然松开,双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瞬间结出数道繁复印诀,指尖的银光刹那间转为耀眼的白金色,带着一种令单孤刀血液都为之凝滞的纯粹气息——  那是净化的力量,是涤荡一切污浊晦暗的至纯之力。  “净!”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45(会员加更)  封磬的瞳孔猛地一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见主上竟被这无名女子一击震退,他心中又惊又怒,当即便要振臂高呼,蛊惑众人群起而攻之。  然而他喉间那一声“此女与金鸳盟勾结,拿下她!”还没能喊出半截,另一道身影已比他更快——方多病长剑出鞘,剑身清光如练,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幼虎,足尖猛踏青砖,径直冲向雾妄言身侧。  “雾姐姐,我来助你!”  他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烈与莽撞,半点犹豫也无,仿佛方才还在场边观望的迟疑和焦灼,都被雾妄言那一道净光烧得干干净净。  李莲花也动了。  闪身将她挡在了身后半步,比任何人都快。  方多病瞧见他这副模样便气得牙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退后些,别挡着我打架!”  李莲花没理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雾妄言微白的面容上,低声道:  “怎样?”  雾妄言正要答话,场中却骤然响起一声嘶哑至极的狂笑。  那笑声像是从地底深处浸透了寒水的裂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刺骨的阴沉与癫狂,又像是无数破碎的嘶吼在同一瞬间被绞成了一股,灌进了单孤刀的喉咙。  单孤刀猛地抬起头。  他原本那张写满了沉稳与狠厉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面色青灰如死,双目却泛着血一样的赤红,瞳仁中央竖成一道窄窄的竖线,像极了某种非人的兽类。  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无数条挣扎的蛇,从他四肢百骸的毛孔中疯狂溢出,在身体表面蠕动、翻卷,将他的身形一点一点吞噬成模糊的轮廓。  他的声音也不再是单孤刀的声音,变得空濛而诡谲,像是无数张嘴在同一时刻低语,层层叠叠地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震得人头脑发昏,意志都恍惚了一瞬。  “无相月的狐狸…”  他歪了歪头,赤红的竖瞳死死钉在雾妄言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叫人脊背生寒的戏谑与贪婪。  “…居然也来了这方天地?”  雾妄言的脸色倏然冷了下来,眼底充满嘲弄与厌恶,像是淬了火的冰,冷得刺骨,又亮得灼人。  “躲在一副凡人躯壳里藏头露尾了这么久,九婴,你终于舍得露头了?”  她说着,手中那柄银白长剑倏然寸寸崩碎,化作无数细碎如流萤的银色光点,顺着她的指尖盘旋飞舞,像是一场骤然倒流的星河。  满院星光流转间,她在掌心一握,那些光点便重新凝聚成一柄通体流转着白金色光芒的软剑,剑身清透得近乎透明,像凝固的月光。  “我还以为你要缩到天荒地老呢。”  九婴像是被她的轻蔑取悦了,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单孤刀的胸腔里滚出来,低沉而阴郁,带着一种属于古老凶兽的、漫不经心的恶意。  “呵…”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黑气愈发浓稠,竟像是有了实质一般,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扭曲的暗影,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指向满院神色惊惶的江湖众人。  “无相月的狐狸,你倒是义正词严。”  他歪了歪头,赤红的竖瞳里映着那些人惨白的面孔,像是在欣赏一群困在笼中、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可你若敢在这里动手杀我——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留。”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闲事。  “你猜——”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瞳仁中跳动着某种混浊的、令人作呕的光。  “我让他们死,需要多久?”  此话一出,满场俱静。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46  那些方才还在怒骂“乔婉娩”、叫嚣着要拿下她的江湖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望着单孤刀那副非人非鬼的扭曲模样,连话都不敢说了。有几个胆小的甚至踉跄着往后缩,手里的剑抖得咔咔作响。  他们也不是蠢货,虽然不知道这个单孤刀怎么了,但是他们都长眼睛也长了耳朵,看着情况就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好吗?  还有什么叫做无相月的狐狸?什么叫做躲在凡人的身体里面?  哈!哈哈!别开玩笑,怪力乱神是不对的啊啊啊啊!  而且为什么要杀他们,现在的阴谋诡计都已经这么直白了吗?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也罪不至死吧?  就算是金鸳盟在这里,也不会说出直接杀了他们所有人这种话吧?  这到底是什么鬼?  以及,这乔女侠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雾妄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冽冽的,像冬日冰河裂开的第一道纹,又像山巅孤雪被风卷落的碎响。  她手腕微转,剑尖斜斜点地,白金色的剑光顺着剑刃流泻而下,在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灼的光痕。  她抬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金光未褪,却带着一种坦然到近乎傲慢的锋芒。  “九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毫不费力地穿过了那层令人恍惚的蛊惑之力。  “拿凡人的命来要挟我?”  她歪了歪头,眼尾挑出一点极淡的讽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一击的笑话。  “你倒是杀杀看。”  风骤起。  银铃叮当,衣袂翻飞。  她握剑而立,周身那层淡淡的银色灵光明灭不定,如同一盏临风的孤灯,却偏偏脊背笔直,一步不退。  ?!!?  别啊,别放弃我们啊,我们还是很有用的!  听到这话众人一惊,九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无相月的狐狸,你这话我很满意,只可惜…”  九婴的笑声裹着黑雾在庭院中翻卷,那双赤红的竖瞳像两枚烧红的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他歪着头,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点评一群临死前还在扑腾的蝼蚁。  “此方天地贫瘠至此,我苏醒不过数月,才寻着这具宿体——”  他笑了一下:  “自私绝情,贪婪愚蠢,偏生野心又大得没边,倒是最合我胃口的容器。”  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如沸,将单孤刀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容扭曲得不成人形,青灰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无数条蛰伏的蛇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  “我本想着蛰伏些时日,待这天下渐成炼狱,人心中的怨毒恐惧汇聚成河,我便能恢复三成之力——”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遗憾的姿态,嘴角却咧得更开了:  “偏生你这无相月的狐狸来得这般快,把我的筹谋搅得七零八落。”  他说到此处,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庭院中回荡,震得檐角铁马嗡嗡作响,连烛火都跟着明灭不定。  “不过也无妨!”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7  他猛地收住笑声,赤红的竖瞳扫过满院神色惊惶的江湖人,眼底满是嗜血的贪婪:  “就算计划被打断,这些人——至少跑不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张开,十指如钩,周身翻涌的黑雾便像是得了号令的潮水,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黑雾漫过廊柱,漫过窗棂,漫过每一个人的眼耳口鼻,带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霉湿气,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翻涌上来的死水。  最先中招的是那个方才还在叫嚣着‘李相夷不过尔尔’的青衫汉子。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双目倏地通红,额角青筋暴突,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似的低吼。他瞪着身旁的同伴,像是忽然看见了积攒了十年的仇人,手里的铁剑"铮"地出鞘,二话不说便劈了过去!  “你上月抢了我的东西,我忍你很久了!”  “放你娘的屁!是你自己本事不济,怨得了谁!”  不过三言两语间,便已经刀剑相向,全然忘了周遭还有旁人。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黑雾所过之处,人人眼中都翻涌起浑浊的暗色。  有人双目赤红地掐住了方才还并肩饮酒的同门师兄弟的脖颈,嘴里嘶吼着“你为何总压我一头”。  有人将积攒多年的妒恨、不甘、怨毒尽数倾泻在刀锋上,招招致命,全然不留余地.更有甚者,双目空洞地站在原地,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口中喃喃着“还不够……还不够…”,转身便扑向最近的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满庭春光转瞬化作修罗场。  兵器相击的铮鸣声、嘶哑的怒吼声、骨骼断裂的闷响,混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混沌,青砖地面上很快便洇开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腥味混着黑雾中那股霉湿气,熏得人几欲作呕。  方多病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喉结上下滚了滚,突然肩膀一沉。  他怔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李莲花就站在他半步之后,青衫布袍,面色依旧是那副带着病气的苍白,他也不曾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李莲花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对上那双满是惊疑的眼睛,居然还有闲心弯了弯嘴角,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看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打架么?”  方多病还没来得及回嘴,便听得头顶传来一声裂帛似的闷响!  一道身影从院墙外直坠而下,玄色劲装猎猎翻飞,落地时膝盖微屈便化去了下坠之力,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青白色气劲——那气劲如雾如霜,却透着一股凛冽至极的锋锐,竟将周遭涌来的黑雾生生逼退了数尺!  笛飞声。  他直起身,面色依旧是惯常的冷硬,眉宇间却压着几分未散的焦躁。他的目光掠过满院混战的人影,最后精准地钉在了李莲花身上,眼底那股沉寂已久的战意便像是被火舌舔过的枯柴,猛地窜了起来。  “李相夷!”  他的声音沉而厉,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了十年的重量,说着便已经拔出了身后的重刀,刀刃出鞘时带起一声低沉的龙吟,刀光冷冽如霜。  "你我之间,还有一战未了!"  方多病看得目瞪口呆,简直要疯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惦记着比武?!  他下意识就要拦在中间,却听李莲花低低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带着说不出的无奈与好笑。  “所以笛飞声心中唯一执念之事居然是和我的比武吗?”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8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多病有些慌张,这些人不会是都中了邪吧?  “妄言会有办法的!”  李莲花轻声说着,猛然抬剑挡住一人的剑,方多病也出手阻拦,可这些人却像是疯了一般。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多病着急的问道,李莲花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九婴最擅长的便是制造混乱,他可以引起人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只是…我没想到…会这般厉害!”  李莲花心有余悸的看着四周陷入疯狂的江湖人,眉头微微蹙起,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只怕…  十指掐诀,如穿花蝴蝶般在胸前翻飞交错。指尖银光流转,顺着指缝倾泻而出,化作风、化成雾、化成漫山遍野的纯白。  “寒霭随光,破!”  雾气自她掌心生发,像春潮漫过冻土,无声无息地漫过青砖地面、漫过廊柱、漫过满院疯癫缠斗的人群。那雾不冷也不暖,带着山涧晨露似的清冽,所过之处,黑雾如雪遇骄阳,寸寸消融。  九婴的笑声陡然拔高,赤红竖瞳中爆出刺目的光,周身黑雾猛地翻涌沸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竟受了这么重的伤!”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的贪婪骤然变得尖锐而亢奋,十指猛然张开,铺天盖地的黑雾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化作数十道粗壮的暗流,悍然撞向弥漫的白雾。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无形的气浪震得满院青砖龟裂,檐瓦簌簌落下。  雾妄言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殷红,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九婴趁势而上,黑雾如毒蛇般缠上白雾的边界,寸寸紧逼,将那片清冽的纯白压得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她缓缓抬起了眼。  眼底的金光骤然暴涨,刺破浓雾、刺破黑云、刺破满院浑浊的杀意与恐惧,如同一轮朝阳从山巅跃起,将天幕撕开一道灼目的裂隙。  眼角有银色的妖纹如藤蔓般蔓延开来,从眼尾蜿蜒至鬓边,带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衬得她本就绝艳的面容更多了几分不属于凡尘的妖异之美。青丝如瀑般飞扬而起,根根褪去墨色,化作雪一样的银白,在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匹被月光浸透了千年的素练。  九条狐尾在她身后骤然绽开,蓬松的银白尾尖在风中轻轻晃动,每一根都覆着细碎的月华流光,如同九道凝固的银河垂落在她身后。  狐耳从银发间探出,雪白的耳尖微微颤动,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满院的人都看呆了。  方多病原本举着剑正要拦下一个扑来的疯汉,此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院中那道身影,银发白尾,妖纹迤逦,美得惊心动魄,又妖异得不似人间之物。  “…雾…雾姐姐?”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半截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完整。  他猛地转头去看李莲花,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院中那道身影,语无伦次:  “李、李莲花你看见了没有!雾姐姐她、她、她的尾巴——九条!她身后有九条尾巴!”  李莲花没有应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底映着那道银白的身影,映着那九条在风中轻晃的狐尾,映着那双燃着金光的琥珀色眼眸。  他见过许多次雾妄言的模样。  见过她慵懒地倚在床头、风情万种的模样,见过她摇着团扇笑吟吟看戏的模样,也见过她月下化身、素衣如仙的模样,也见过她于床笫之间活色生香。  却从未见过她此刻这般——银发如雪,九尾摇曳,妖纹自眼角蔓延至鬓边,整个人立在漫天白雾与黑气的交界处,如同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神女,又像山巅初雪凝成的精魄,美得叫人移不开眼,也妖异得让人不敢直视。  风卷起她银白的发梢,扫过她莹白的面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金光未褪,却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与威严。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49(会员加更)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九婴,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冽得如同山巅崩落的碎冰:  “就算受伤又如何?”  九婴的竖瞳猛地一缩。他方才还带着几分轻蔑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得更加剧烈,却比方才更守、更沉,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雾妄言却没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  她十指再度结印,身后九条狐尾同时扬起,尾尖的银光如星子般碎落而下,融进弥漫的白雾之中。  那雾气仿佛瞬间注入了生命,层层叠叠地翻涌而出,如同春潮破冰、如同万马奔腾,以不可阻挡之势卷向九婴周身盘踞的黑雾。  这一次,雾气不再是无声无息地渗透,而是带着一种碾压式的、不容抗拒的威压,所过之处,黑雾如同被烈日灼烧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寸寸溃散。  九婴面色骤变。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掌合拢,周身黑雾骤然收束成一团浓稠到近乎实质的暗色光球,那是他所有力量的凝聚,也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咬牙撑住那层摇摇欲坠的防御,赤红的竖瞳却忽然闪了闪,里面那点嗜血的戾气渐渐敛去,竟浮起一层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神色。  “呵…”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再像方才那样阴鸷癫狂,反而多了几分沙哑的、带着几分疲态的认真:  “我们之间,何必这般你死我活?”  雾妄言指尖的银光未曾散开,只冷冷看着他,如他所愿地没有立刻动手。  九婴的竖瞳微微眯起,缓缓道:  “你我都清楚,单凭你我的力量,谁也没法独自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如我们合作——你放我过去,我杀了这些人,汲取他们的力量恢复几成元气。到时我助你破开这方天地的壁障,你我一同回去,岂不两全其美?”  他说着,语气放缓了几分,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同路人:  “你在这贫瘠的世界待了这么久,难道就不想回去?你那个什么无相月殿,总比这遍地凡尘的腌臜地方好得多。你我联手,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雾妄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九条狐尾在她身后安然垂落。  半晌,她弯了弯嘴角,眼底却凉得像冬夜的寒潭。  “你杀他们?”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身后几步之遥的李莲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李莲花,杀了他。”  九婴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轻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杀我?哈哈哈哈……你让一个凡人杀我?!”  他止住笑声,赤红的竖瞳扫过李莲花那张病弱苍白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人类连靠近我的黑雾都要心智尽失,你让他如何伤得了我分毫?无相月的狐狸,你是不是在这凡间待得太久,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他话音未落,李莲花已经动了。  青衫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柳叶,轻飘飘地掠过了满地狼藉与残兵断刃。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剑身清亮如秋水。  那柄剑无人不识,少师剑,李相夷的佩剑,十年前在东海失去踪迹,同时李相夷也彻底消失,可现在少师再一次出现。  剑锋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清冽的弧线,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劈开世间一切虚妄的锐气。  九婴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黑雾去挡,却发现那剑锋所到之处,黑雾竟像受了惊的蛇群一般疯狂后退,连靠近都不敢。  他猛地抬头看向雾妄言,眼底浮现出真正的惊怒:  “你——!”  那不过是和凡人,怎么可能…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50(会员加更)  雾妄言自然不想和他解释为何李莲花能伤了他。  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九婴的眼眸闪烁许久之后他突然脱离单孤刀的身体。  封磬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内里狠狠攥住了魂魄,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了另一副神色。那双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眸,瞳仁骤然缩成一道竖线,猩红如血,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喉间滚出一阵低沉喑哑的笑声。  “…呵。”  满院黑雾像是被这笑声牵引,骤然倒卷而回,丝丝缕缕尽数没入封磬的七窍。  不过眨眼功夫,院中弥漫的浊气便散了大半,只剩几缕残余的暗色雾气还在地面蜿蜒蠕动,像是垂死的蛇尾。  “有趣。”  封磬——或者说,九婴——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试一具新得的皮囊。  片刻后他抬眼,赤红的竖瞳越过雾妄言,落在李莲花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厚,带着几分猫戏鼠般的玩味。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凡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单孤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骤然一震,那双赤红竖瞳褪去,恢复了常人的瞳色。  他大口喘着气,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然后他便看见了那柄剑。  少师。  剑身清亮如秋水,在日光下泛着泠泠寒光,剑锋斜指地面,剑尖悬在青砖上方三寸,一滴血珠正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单孤刀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顺着握剑的手臂往上看,撞进一双清清淡淡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弯着,带着一点温温的笑意,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又像是山巅经年不化的雪。分明是全然陌生的面容,分明是病弱苍白的身形,可那双眼睛的轮廓、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从容,与记忆深处那个白衣少年,分毫不差。  “李……李相夷?”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声带,尾音几乎要碎在嗓子眼里。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方才被九婴附身时那股阴鸷癫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压不住的惊骇,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怎么会…你明明…碧茶之毒…”  李莲花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双清清淡淡的眸子里依旧盛着笑,眼底却凉得像冬夜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他举起了少师。  剑身在日光下映出一道清冽的弧光,剑尖稳稳指向对面的黑衣男人,他开口,声音不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同故人寒暄。  “师兄,又见面了。”  四个字,轻飘飘落在庭院里,像是春风拂过水面,可落在单孤刀耳中,却比刀锋还要锋利。他咬着牙,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好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你……真的没死。”  “师兄都没死,我又怎么会死呢?”  李莲花笑了笑,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他往前踏了半步,少师剑锋随他身形微动,剑尖仍旧稳稳锁在单孤刀眉心三寸之处,分寸不差。  “十年了。”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阔别多年的旧物,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唏嘘。  “我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单孤刀闻言,眼底的惊骇终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狠戾与怨毒。他缓缓直起身,五指攥紧又松开,指骨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盯着李莲花那张病弱苍白的脸,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握着剑的手——那手指节分明,却带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是碧茶之毒盘踞多年的痕迹。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到高,渐渐响彻庭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快意。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51(会员加更)  “了断?”  他收住笑,目光阴鸷如刀:  “你说得对,十年了,确实该有个了断了。可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李相夷,你再也不是从前的李相夷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刻薄而恶毒的弧度:  “碧茶之毒没能要你的命,可你的内力……只怕已经十不存一了吧?拿什么与我做这个了断?”  风骤起。  李莲花没有答话。他只是手腕轻轻一翻,少师剑斜斜扬起,剑身映着天光,晃出一道冷冽的银弧,下一瞬,身形便已欺至单孤刀面前三寸之内。  青衫如惊鸿掠影,剑锋破空无声,轻飘飘地递了出去。  单孤刀瞳孔骤缩,下意识挥掌格挡,掌心翻涌的暗劲裹挟着邪气,撞向那道剑光。  可那剑锋却不与他的掌力正面相碰,在即将触上掌风的刹那微微一偏,顺着他的腕骨滑了过去,像是一条灵蛇,贴着他的衣袖游走,剑尖精准地挑向他手肘内侧的穴道。  单孤刀猛地缩手,后退半步,面色微沉。  这一剑,他认得。  那是他们拜入师门时,漆木山教的第一套剑法,招式浅显,朴实无华,连江湖上最末流的武馆弟子都能练得似模似样。  师父要他们练这样基础的剑法,他却十分不耐烦,这种剑法不过是大路货,练了有什么用?  可此刻这柄少师剑使出来,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清冽与从容,剑势如水,流淌不息,没有半分花哨,却偏偏封死了他所有反击的路径。  他咬牙再攻,双掌翻飞如蝶,掌风裹着浓郁的暗劲,每一击都带着吞噬内力的邪气。  可那柄少师剑却像是长了眼睛,总是先他一步落在他出招的必经之路上,逼得他不得不中途变招,狼狈地闪避回转。  李相夷没有使出相夷太剑。  甚至没有用出任何一门成名绝技。  单孤刀越打越是心惊。他明明看得出来,对方的内力确实如自己所料,十不存一,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放在眼里,又像是什么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李莲花的身影在日光下转折回旋,青衫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少师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清光,将单孤刀逼得节节后退。  他的招式依旧是那套最基础不过的十三式,剑尖点、挑、刺、削,招招落在单孤刀旧伤与新痕交织的命门处,精准得像是看过千百遍他的运功路径。  “你——!”  单孤刀猛地格开一剑,手掌却被剑尖擦破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惊怒与不敢置信,盯着对面那道青衫身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明明已经……”  “内力不济。”  李莲花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垂下剑尖,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露出底下苍白的手腕,却也显得那柄少师格外沉静。  他抬眼,看向单孤刀,嘴角弯了弯。  “师兄很惊讶么?”  他顿了顿,剑尖重新抬起,清冽的剑光照亮他眼底那点极淡的、叫人脊背生寒的笑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哪怕师兄用常人不可用的邪法来提升内力,却依旧不如我!”  单孤刀的面色骤然铁青。  “你和妖狐为伍,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52  李莲花轻轻摇头,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执迷不悟。  他不再说话,直接出手攻向单孤刀,单孤刀明明内力高深,明明李莲花的内力早就十不存一,可是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这不可能!”×2!  两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绝望的单孤刀,一个是九婴。  九婴费解的看着不堪一击的单孤刀,他虽然当他是宿体,却也是不遗余力的替他提高实力,可为何…居然这般不堪一击?  李莲花垂眸看着师兄,轻声说道:  “从入门开始,师父细心教导你我,你总觉得师父徇私,可其实他向来一视同仁,可师兄…却丝毫不觉得如此,师兄为何如此恨我?”  这是李莲花最不明白的地方,为何师兄恨他至此?  “你说师父从不徇私?”  单孤刀的眼神变得阴鸷,愤怒又疯狂:  “你知道吗?师傅知道你身陷东海,他还在闭关,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将内力全部传给我,希望我去救你!”  李莲花的神色顿时变了,死死盯着单孤刀,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说什么?”  “师父不仅不觉得你行事激进,甚至还想要我去救你,可是师父最后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单孤刀的神色扭曲,翻涌的恶意让他几乎变成恶鬼。  看着李莲花眼底浮现出痛苦,单孤刀畅快的笑出声来:  “我杀了他!”  李莲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了一把火,转瞬间便烧穿了那层惯常的清冷淡漠,将十年压抑的愧疚、不甘与恨意一并点燃。  他握着少师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泛出青白,剑尖却稳得像嵌在了石缝里,笔直地指向单孤刀的心口。  “你…杀了师父?”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可那底下的寒意却让满院的风都滞了一瞬。  单孤刀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非但不退,反倒咧嘴笑了起来,笑意里满是扭曲的快意:  “是。他要我去帮你,可我…凭什么帮你?他甚至把所有的内力都给我,只是为了帮你,多可笑?多可笑?临死之前他甚至都还在念着你的名字:‘相夷——’…”  他学着漆木山临终时沙哑的气音,惟妙惟肖,像一把锈刀剜进李莲花的耳膜。  "他说,要我、去、救、你——"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着淬了毒的恶意。  李莲花周身的空气骤然一沉。  他本因碧茶之毒而显得苍白病弱的面容,此刻却蒙上一层近乎妖异的红晕,眼底的猩红像是活了过来,顺着眼角漫开细密的血丝。  他周身没有翻涌的内力,甚至连握剑的姿势都没变,可那股压不住的气势却让周围数丈之内的人都觉得胸口一闷,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肺腑。  九婴在封磬的躯壳里猛然睁大了眼。  他本只是冷眼旁观这场凡人之间的恩怨,此刻却像是嗅到了血腥的猛兽,赤红的竖瞳猛地钉在李莲花身上,瞳仁深处翻涌着贪婪的、惊喜的光。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53  “…好浓的杀意。”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而兴奋,嘴角缓缓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般纯粹、这般汹涌的杀意…小狐狸,你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翻涌出一团浓郁的黑雾。那黑雾不似先前那般四散蔓延,而是凝作一道细长的暗流,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贴着地面游走,转瞬便缠上了李莲花的小腿。  “让我……再添一把火。”  九婴低低笑着,指尖轻轻一握。  李莲花浑身猛地一震。  方才那点尚且残存的清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灭。  他眼底的猩红骤然暴涨,从眼角一路蔓延至整个眼白,瞳仁深处翻涌着混沌的、近乎兽类的凶光。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周遭众人,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连雾妄言都微微变了脸色——那已经不是李莲花的眼神了。  九婴满意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品一盏醇厚的陈酿:  “还是人类更了解人类啊。杀人诛心……这一招,果然比什么术法都管用。”  方多病最先反应过来。他丢了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伸手便要攥李莲花的胳膊:  “李莲花!你醒醒!别被那东西——”  “滚。”  一声低喝,如闷雷滚过耳畔。  李莲花连头都没回,只手腕一翻,少师剑的剑脊平平拍出。没有内力灌注,甚至没有用上什么精妙招式,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平扫——可剑势裹着那股疯涌而出的杀意,竟让方多病觉得迎面劈来的不是剑,而是一座山。  “铮——”  方多病横剑去挡,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脸色煞白。  “李莲花……你……”  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是挣扎着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如鹞鹰般从院墙外直掠而下,落地时足尖在青砖上一点便化去了冲势,掌风裹着沉厚内力,不偏不倚拍向李莲花持剑的手腕。  “相夷!”  是芩婆。  她鬓发散乱,衣袍上沾着赶路的风尘,眼底却只有痛惜与焦急。她这一掌不重,意在卸剑,可李莲花却像是完全没有认出她,侧身避过掌风,反手一剑便削向她肩头,剑势凌厉,半分余地都不留。  芩婆瞳孔骤缩,足尖急点地面,险险避开剑锋,少师剑的剑气擦着她的鬓角掠过,斩落一缕灰白的发丝,飘落在青砖上。  “相夷!我是师娘!你看清楚!”  她急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师父的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被那妖物——”  李莲花充耳不闻,剑势反而更加凶猛。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每一剑都裹着十年来压抑的愧疚与恨意,没有章法,没有留手,却偏偏比任何精妙的剑招都更加危险。  芩婆不敢下重手伤他,只能节节后退,身上很快便多了几道浅浅的剑痕,衣袍被划破数处。  九婴站在场边,看得兴致盎然。他负着手,歪着头,赤红的竖瞳在李莲花和芩婆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啧啧赞叹:  “小狐狸,你这眼光果然独到。这凡人旁的倒也罢了,偏生这副心性、这副根骨…竟比那单孤刀的躯壳合我心意百倍。待我占了他这副身子,莫说这一方天地…”  他话音未落,一道银白身影已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54  雾妄言不知何时收了漫天白雾,九条狐尾在身后骤然收拢,化作一道银光裹住她全身。  她并指如剑,指尖凝着一团纯净的月华,不偏不倚点在了李莲花的眉心正中央。  “破!”  一声清喝,如冰珠落玉盘。  那团月华顺着她的指尖灌入李莲花眉心,李莲花浑身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的猩红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制住,开始一寸寸地消退,露出底下残余的、挣扎的清明。  他握着少师的手缓缓放下,剑尖垂向地面,唇瓣微动,像是要说什么。  然而雾妄言却先他一步,猛然颤抖了一瞬。  她指尖的光芒骤然黯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倒去。李莲花下意识伸手接住她,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凉,他低头,目光越过她银白的发顶,落向她的身后。  肖紫衿站在那里。  他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正从雾妄言的后腰缓缓抽出。鲜血顺着刃尖滴落,在青砖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像一串断线的珠子。  他的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她…她是妖物…她蛊惑了李相夷…我…我是在帮你们…她还伪装成婉娩的样子…”  李莲花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银白的发丝间渗出的血痕,看着她素白衣裙上迅速洇开的暗红,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峰和渐渐失色的唇瓣。  他的指尖在发抖。  “妄言…”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把钝刀从喉咙里生生剜出来的。  雾妄言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那点金光已经散尽,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想说什么,却先咳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珠溅在他青衫上,像一朵猝然绽放的花。  “……别哭。”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我……是妖。不会死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怕用大了力气就会散掉。  李莲花攥着她指尖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风卷着满院残烬与血腥气掠过庭院,将屋檐的铁马撞出一串清脆而苍凉的响声。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微凉的额角,闭了闭眼。  有泪滑落,无声无息,坠入她银白的发间。  “去,杀了他!”  雾妄言轻轻吻上他的唇,唇间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一颗妖丹进入他的身体:  “去!”  “凡人之躯,承载无相月狐狸的妖丹,会死!”  九婴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李莲花垂眸看着雾妄言,看着她几乎快要透明的身体,低头吻上她的唇。  转头握住少师,看向九婴。  “无相月的狐狸,果然善于蛊惑人心!”  九婴哼笑出声,雾妄言咳嗽几声,嗤笑着看向九婴。  九婴并不将一个凡人放在眼中,哪怕这个凡人拥有了雾妄言的内丹又如何?  因此就在李莲花的少师剑下彻底魂飞魄散之时,他依旧想不通,雾妄言嗤笑一声,拿出因为九婴消散而变得澄澈的谕戒石碎片,能在滚滚天雷下救下她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呢?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莲花楼-雾中花155(会员加更)  九婴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撞在万圣道穹顶,震得殿中石柱簌簌落灰。  盘踞半空的黑气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絮,被漏进来的天光一照便滋滋消融,连半点残痕都不剩,空气中浓重的腥戾之气也随之散了大半。  殿中死一般的静。  李莲花踉跄了一步,浑身是血,他却没有丝毫在意,而是走到雾妄言面前,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山巅未化的初雪,衣襟上还沾着封印碎裂时溅开的灵血,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心口一紧,也顾不得殿中还站着多少江湖人,只将人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便掠出殿外。  婆娑步施展开来,青衫与素白裙裾在风里掠成一道浅影,不过眨眼便消失在万圣道外的密林深处,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殿中众人才像从一场大梦里骤然惊醒。有人晃了晃脑袋,脸色骤然发白,有人环顾四周,见满地都是被蛊惑时互相砍杀留下的血迹,后脊窜上一阵寒意。  “我们…我们这是被万圣道迷了心智?”  不知是谁先颤声开口,瞬间炸开了满殿哗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想起方才自己疯魔模样,又想起最终是李相夷救了所有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羞惭又是后怕。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殿中央。  单孤刀倒在碎石堆里,胸口被九婴余波扫中,血肉模糊,却还吊着一口气。他艰难地喘着,眼神怨毒地盯着殿门方向,嘴里还含混地骂着什么。  “是他!是单孤刀放妖邪出来害人!”  人群里不知谁怒吼了一声,积攒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各大门派的弟子纷纷拔剑,剑锋直指地上的人,个个目眦欲裂。  “杀了他!”  “对!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脚步声杂沓,眼看众人就要上前,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喝: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石水一身玄色刑捕服,大步踏入殿中,身后跟着乔婉娩。她一身月白劲装,发丝微乱,眼神却清亮如寒星,步履沉稳地穿过人群:  “百川院办案,人犯需带回刑堂按律定罪。”  石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诸位若有冤屈,尽可到百川院递状,自有刑律论断。私刑杀人事涉江湖规矩,还望诸位三思。”  人群里响起几声不满的窃窃私语,可没人真的敢上前。有人低声嘀咕:  “连九婴都被李相夷斩了,他的旧部……百川院的面子,总得给的。”  “就是,真闹僵了,咱们也讨不到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忌惮方才那惊天一剑的余威,悻悻地收了剑,让开了一条路。  肖紫衿见乔婉娩站在殿前,眼睛一亮,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愤然:  “婉娩,李相夷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竟和一只妖物搅在一起,移情别恋至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在为乔婉娩抱不平,目光却偷偷打量着她的神色。  乔婉娩却没看他,只抬眼扫了一眼殿外李莲花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随即转头看向肖紫衿,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都看到了。”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56(会员加更)  她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锋芒:  “让雾姑娘以我的身份赴万圣道的宴,是我的主意。少师剑,也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肖紫衿一怔,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  乔婉娩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从头到尾,相夷和雾姑娘所做之事我都知晓,这一切都是我们一起谋算的,为的便是揭开单孤刀的真面目,你为何要伤雾姑娘,你自己心中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轻了些,却更见决绝:  “肖紫衿,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肖紫衿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到此为止?婉娩,你疯了?李相夷都已经移情别恋,和那妖物双宿双飞了,你为什么还要拒绝我?!”  乔婉娩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浅,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彻底的释然。  “肖紫衿…”  她望着他,眼神清明如秋水:  “难不成这世上除了李相夷,我乔婉娩就只能嫁给你了么?”  一句话,掷地有声。  满殿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肖紫衿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攥得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他看着乔婉娩挺直的背影,只觉得周遭所有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难堪得无地自容,最终狠狠一甩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殿。  石水看了一眼乔婉娩的侧影,没说话,只挥手示意属下上前,将单孤刀锁了,押着往殿外走。  日光从敞开的殿门倾泻进来,照得满地狼藉无所遁形,也照得乔婉娩一身月白衣衫,飒然如松。  莲花楼  李莲花抱着雾妄言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天空已经沉了。  “咳…”  李莲花单手捂着嘴,鲜血从指缝溢出,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抬袖擦掉嘴角的鲜血,将雾妄言揽在怀里:  “妄言,抱歉!”  他轻声道歉,语气有些虚弱,雾妄言缓缓抬眸,虚弱的靠在他的怀里:  “会后悔吗?”  她低声说道,这是她最后的底牌,用她的内丹来让李莲花暂时恢复全盛时期,可这只是饮鸩止渴,等内丹取出来,李莲花必死无疑。  “怎会后悔?”  李莲花无声的笑了一下,低声道:  “这是我追寻了许久的结局!”  能将一切恩怨了结,已经是最后的结局。  “可我…更想你好好活着!”  雾妄言的声音渐渐低了,李莲花失笑:  “凡人不过区区百年,活三十年和五十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那不一样!”  雾妄言轻笑一声,抬手擦掉李莲花唇角的鲜血: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她抬眸看着天空渐渐升起的月亮:  “我感觉到了无相月的接引!”  李莲花的眼眸一暗,随即握紧手:  “如此…也好!”  他轻声说着,忽视心中浮现出窒息般的难过,只留下这么一句。  雾妄言轻笑一声,艰难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只要回到无相月,我就能重生,可是那时候,或许…我就已经忘记你了,李莲花,等我走了,你就忘了我吧!”  李莲花垂眸笑了一下,遮住眼底的难过:  “那也很好!”  雾妄言艰难的伸手揽住李莲花的脖子抬头吻上他的唇:  “李莲花,我心悦你!”  微凉的触感从她的唇边蔓延,不知道什么落入他腹中,下一刻,李莲花便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雾妄言化作漫天荧光,随着月光消散在莲花楼中。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 莲花楼-雾中花157(会员加更)  李莲花再一次醒过来是被狐狸精怼醒的,他茫然的睁开眼,下意识坐起身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却发现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口的难受消失不见,他猛然探脉,却发现碧茶之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唇,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眼眸微微颤抖。  “李莲花…李莲花…”  方多病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李莲花迟疑了一下,换掉身上带血的衣服走出马车,然后愣住了。  “师娘…婉娩?你们这么来了?”  不远处站着的人正是芩婆和乔婉娩,方多病跑过来一把揽着他:  “你身体没事吧?雾姐姐呢?”  “相夷…你…你没事吧?”  芩婆担忧的上前伸手去抓李莲花,发现李莲花的脉象好得不得了,不由得长松一口气。  “对了,妄言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单孤刀…那个九婴…”  这件事发生的奇怪,解决的很离奇,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可是这一场危机却是真实存在的。  乔婉娩也走了过来,担忧的拧眉: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相夷,你真的没事吗?”  李莲花轻轻摇头,低声咳嗽了一声:  “我没事,至于一切的开始…”  李莲花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芩婆微微皱眉,说起单孤刀心中便满是愤怒:  “单孤刀并没有死,他被关入百川院的大牢,相夷,你要去渐渐他吗?”  李莲花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和师兄,总是还未结束。  来到百川院,石水等人都出来了,看到李莲花,他们的神色复杂,带着激动和愧疚。  “门主……”  纪汉佛和白江鹑上前一步想要说话,云彼丘垂眸站在最后,神色复杂,石水是最激动的,见到李莲花便上前行礼。  “门主,你终于回来了,我…”  “李莲花见过各位!”  李莲花打断石水的话,眼底全是温和,却也格外疏离,石水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相夷早就死在东海,这世上已经没有李相夷。”  他笑了一下:  “我来此,是为了见单孤刀,麻烦几位院长通融!”  “门主!”  石水着急的上前一步,话还未开口,又收回了脚步:  “是!”  她难过的垂眸,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带着他们去见单孤刀,方多病跟着李莲花,看了一眼其他几位院长,激动他可以理解,可愧疚…为什么?  尤其是云彼丘,他看起来快要晕倒了,真是奇怪!  牢中,单孤刀犹自不甘,看到李莲花来了,愤怒的挣扎着:  “李相夷,凭什么你永远这么幸运?明明我已经快要拥有一切,我是南胤太子,我将会得到一切。”  “谁说你是南胤太子?”  芩婆费解的看着单孤刀问道,她眼底浮现出嘲讽之色,之前石水他们已经将万圣道的人审问了,自然知道万圣道是什么来历,芩婆此刻把李莲花带来,就是为了给单孤刀一个真相。  “真正的南胤后人,是相夷,而你,只是大昭人而已,封磬他们要找的人,是相夷,那块玉佩,是相夷兄长赠予你的,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  “不,不是的,你骗人,你骗人,师娘,你永远偏心,你一定是骗我的!”  单孤刀大声反驳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假的?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作者说 谢谢宝贝开通的会员,这是会员加更!!!今日最后一章!!! 莲花楼-雾中花158  比单孤刀更崩溃的,是封磬,这一场大战中,死的人很少,只是万圣道和金鸳盟勾结,还需要细细审查,这就是百川院的事情了。  所以封磬也被关在单孤刀旁边,此刻听到这话,他比单孤刀更难以接受。  “怎么可能?明明主人有玉佩,那是我们殿下的…”  封磬握紧栏杆下意识的想要争辩,芩婆冷笑一声:  “那块玉佩,是相夷的兄长送给单孤刀的谢礼,拜托他照顾相夷,不说你们想要找到你们的殿下做什么,只说你真正要找的人是相夷,而你们…差点害死了相夷,不…若非相夷自己内力高深,你们已经害死相夷了!”  此话一出,封磬整个人僵硬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向李莲花,李莲花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  “师兄,我来是想要告诉你…你永远都无法拥有我所拥有的东西。”  芩婆诧异睁大眼,没想到李莲花居然会这般说,眼中浮现出笑意,单孤刀双目通红,气愤又憎恶。  “你…你说什么?”  “再见了师兄!”  李莲花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李相夷,你回来,你说清楚!”  单孤刀死死伸手想要抓住李相夷,却见他的身影消失在地牢,胸中猛然伸出一股愤怒,下一刻一口鲜血喷出来。  “你小子,居然知道气人了?”  芩婆满脸欣慰,没想到李相夷居然知道气人了,李莲花哭笑不得:  “这也不算什么好事!”  “哪里不算好事了?这就是好事,你从前太老实了,总是被人欺负,什么四顾门,什么单孤刀,那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芩婆满脸不高兴,李莲花想了想哑然失笑。  “师娘,我知道了!”  “对了,妄言呢?”  芩婆突然问道,李莲花愣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垂下眼眸轻声道:  “她回去了!”  回到了属于她的无相月殿,属于她的世界,芩婆一愣,看着他黯然失落的样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听说那还是只狐妖?你小子可真是了不得,回去了就回去了吧,你啊…”  “师娘,我没事,你放心吧!”  李莲花轻轻笑起来,眼底一派坦然,他抬眸看向天空:  “我知道的!”  他的性命,并非只是属于他,他不知道雾妄言给了他什么,但是他总是…要珍惜的!  之后的日子,李莲花颇为忙碌,知晓他是李相夷的人纷纷上门,李莲花颇为烦恼,最终还是和石水等人见了一面,他不曾说是否原谅云彼丘,只是说,十年前的事情早就结束,至于其他…只要问心无愧便好!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李相夷终究成了过去,十年前未曾好好道别,现在倒是有足够的时间了。  方多病不解的问李莲花为何要道别,李莲花轻笑一声:  “因为我想要好好去看看这个世界!”  从前病骨支离,又被碧茶之毒缠身,如今他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至少不要辜负雾妄言的一片苦心。  只是便是他也未曾想到,在下一个月圆之夜时,他却感受到了一阵牵引,他愕然抬头看向明月。  记取临行重来约,月成钩时人成对。  #作者说 谢谢各位亲亲宝贝的收藏·评论·点赞·花花·金币·会员! 完结感言  感谢各位宝宝们从《阿十》诞生之初便陪伴着宝宝一路走来,我至今依旧能看到很多从我开文开始便一直在看文的宝贝们。  是你们的支持让我从22年一直走到现在,一共1560天,17330553个文字,这是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坚持下来的,从开文到现在我没有断更过,都是因为宝贝们的支持,才让我走下来。  但是路都是有尽头的,灵感也是,相信宝贝们能看出来我现在的状态和刚开文的时候有很大的区别,其实从今年年初开始,我就陷入灵感枯竭的时候了,从前我的灵感源源不断,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到我越写越差劲,一天六千字都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思想。  想起码字,我第一感觉是疲倦,第二感觉是厌倦,我居然不喜欢把我的脑洞写出来了,这太可怕了。  其中我有挣扎着想要调整回来,从日更一万变成日更六千,我想着多调整一下,我也挣扎过,但是灵感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浮现在我脑海的,都是一些我自己都写得想笑的老梗。  所以就到这里吧,我决定完结《阿十》!  当然我并不会放弃创作这一条路,等我调整一下,再次出发,不过《阿十》就到这里了,作为从最开始的大道五十,衍生四九,遁其一的那一个一,她已经做到可以面对任何困难,也会带给其他人一线生机,而这也是我的一线生机。  谢谢各位宝贝的支持,希望所有人都能如同阿十一般,挣脱束缚活出自由。  我之后会开一个小短篇,只是小短篇不会日更,是随缘更,所以宝贝们不用打赏也不用开会员,我会慢慢更完。  我们下一篇文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