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顶级带练[无限] 作者:黑白一尾 简介:   🔥 人气:599周阅读, 5568总阅读, 3.4星星, 0点赞, 0书签, 6关注   ✏️ 上架:2024-02-27   🔔 更新:2026-04-10   ​   📜 简介:   —副本二已完结,每天21:00左右更新—   【文案】   赛博时代,摩天大楼霓虹灯和衰败阴暗贫民窟交织。   富人纵情声色,穷人只能靠电子产品麻痹自己。   聂小叶是一个穷人,还得了绝症。   她以为她要死了,直到联邦最大的科技公司给她抛来了“橄榄枝”。   让她成为了西沃科技的游戏带练。   这游戏风靡全联邦,真实、恐怖......回报率还高。   但据说带练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游戏难度高,全年基本无休,投诉差评率极高,关键是,要成为一名顶级带练遥遥无期。   *   人气最高的顶级带练有以下三种:   1、全程Carry,轻松带玩家无痛通关,比如排行榜最顶上的那位大佬;   2、情商超高,才艺满点,用情绪价值获得玩家青睐,比如排行榜第二的那位大佬;   3、拥有能让人忽略一切的颜值,比如排行榜第三的那位大佬。   聂小叶审视了一下自己。   她只会玩收集游戏,脾气臭还玻璃心,也就这张脸还能看。   但她要求很低,能吃饱饭就行。   而公司正好有免费、美味、营养均衡的工作餐。   *   通过自己的努力,聂小叶的主页好评如潮。   “宵夜老师真的,我哭死,乌压压一大群变异蚊怪,她自己扛。”   “五星好评,带练开出神级稀有道具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她可以的,帮我追到了我的女神。”   ......   一众好评中,三条点赞数破万的差评赫然置于评论顶部。   带练榜总评第一的大佬:态度太差。   带练榜总评第二的大佬:人太高冷,不易接近。   带练榜总评第三的大佬:骂人太难听。   玩家们:不是?!你们玩游戏不就行了,总想接近宵夜巨巨是干啥?没安好心!   *   起初连聂小叶也觉得自己就是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后来等她成为可以全球人气TOP的顶级带练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整个游戏,不过是一个疯子走投无路之下狂妄自负的臆梦。   而她是萧曳,是那个疯子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梦魇和最难以逾越的凌峰。   阅读指南:   1、主剧情,有CP,成长型女主(非大众意义);   2、世界观为赛博朋克+末日+游戏+恐怖(微?);   3、副本如下:   *金苹果公司*   *娃娃岛*   ...(更新中)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爽文 反套路 赛博朋克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曳(聂小叶、宵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游戏小白成为带练之后(杀疯了   立意:还不是因为我刚好喜欢收集! 第1章 金苹果公司:首先她想活下去   【紧急通知!10月23日上午,金苹果公司将与联邦科技部举行“X Lab”联合共建签约暨揭牌仪式,请后勤保障部协助CEO办公室、战略与发展委员会等部门做好相关准备。】   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随着金苹果大厦113层楼层播报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后勤保障部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死寂。   “就非得这时候通知加班。”有人小声嘀咕。   “行了,我们就别抱怨了,咱们整个办公室最近一周都没有加班了,你看人家安保办,加班是司空见惯的事。”   “那公司也通知的太不是时候了,还有五分钟吃饭,他就不能等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再通知吗?”   “我也是,饿死了。听说今晚公司食堂有牛肉,去晚了就没了。”   “素牛肉有什么好吃的。”   “呦,瞧你说的,不是素牛肉难不成还是真牛肉啊?”   ......   “这回可不是我让你们加班。”   伴随着语速极快的凌厉女声和“登登登”的高跟鞋声响,一个身高一米七八,金发碧眼白皮肤的女人西装笔挺从靠窗的部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女人微蹙着眉,顶灯浅黄色的光晕在她冰冷的蓝色眼眸中轻轻晃动。   “我今晚原本还约了八点捐卵,看来又去不成了。”   杰西卡声音冰冷机械,不含任何情绪,锐利的目光环视整层贯通的办公室。   金苹果公司大部分办公室几乎都是这种开放式的格局。   每层除了领导办公室是独立有门的之外,其他的工位就像棋盘上规整的格子,方方正正,将偌大的办公室切割成互不干涉的方块。   整个工位占地不足3平方米,环形桌面上放着两台屏幕巨大的电脑,工位之间的通道狭窄如迷宫,不时有人穿梭其中。   杰西卡此言一出,原本还颇有微词的员工们瞬时噤声,肃容等待上司指示。   而她只是稍作停顿,继续说:“今晚我带会务办公室一起加班,其他人原地待命,有需要立即补上,所有人处理完工作之后再回去,谁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   会务办公室在距离部长办公室不足五米的地方,一共有六个工位,五位员工,工位上统一印刷着蓝色条纹。   五位员工抬头看向杰西卡那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声音齐刷刷:“没有问题”。   楼层播报系统再次响起声音。   【特别提醒:考虑到本次仪式的重要性,请各部门务必提早做好准备,尽全力保证工作圆满完成。】   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的【历练系统】提示声响起。   【欢迎聂小叶登入历练系统,预祝您能够历练成功,成为伟大的金苹果公司中的一员。】   【历练副本名称:金苹果公司】   【历练时长:因人而异】   【副本难度:三颗星(不算很难的副本哦,但对于新人来说仍然存在一定压力,请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鉴于您成年以后从未参加过“成人”难度的副本,请问您是否要查看您的个人属性?】   聂小叶在心里回答了“是”。   【正在为您打开系统面板。】   【温馨提示:鉴于游戏的特殊性,一般情况下面板仅对您一人可见,该设置可进行更改。】   冰蓝色的细边框在聂小叶脑海中浮现,漆黑的面板上浮现一行白色的字。   【聂小叶的个人属性如下所示。】   面板忽然“滋滋”闪烁了几下,像是系统故障或是卡顿,但只是短暂数秒,很快聂小叶的个人属性就显现在了面板之上。   【智力:6(您的智力水平达到了及格线......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赞!)】   【体力:5(您的体力、防御等综合水平未达到及格线,预计能徒手杀死一只成年兔子,请在游戏中注意安全,并加强锻炼,保持强健体魄。)】   【攻击:8(您的攻击力到了优秀的程度,接近满分!在做好自我保护的同时,也不要忘了与人为善哦!)】   【敏捷:7(您很灵敏,八百米什么的一定不在话下啦!)】   【精神:7(您意志坚定,今后也请像现在一样保持理智。)】   【幸运:5(您并不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刮大乐.透这种事情,还是留给别人吧。)】   【魅力:暂无(积分大于10000解锁此板块)】   【综合:6(您的综合属性为6分,已经达到及格线,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非常优秀!)】   【附注:以上属性值范围为0-9,数值越大,相对应的能力越高。】   聂小叶不太熟悉这个历练系统,她正在看自己的个人属性,杰西卡拍了拍手,继续讲话。   “今晚加班可能会很晚,我们出去吃,CEO办公室出钱,大家不用客气,吃饭的时候我直接把工作安排布置一下。”   杰西卡说完,办公室一片“好耶”,有人说想吃烤肉,有人说想吃火锅,还有人问能不能把餐标折现。   ——当然,答案是不能。   聂小叶简单收拾了下桌面,拿着外套和手机准备跟大部队出门。   经过实习生李明工位的时候,聂小叶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叹息声。   金苹果公司位于晨星高科技园区的核心位置——确切来说,晨星高科技园区之所以能够发展起来,就是因为金苹果公司在这里。   从113层高楼坐电梯下来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聂小叶被人群挤到电梯最里面,身体紧紧贴在透明的钢化玻璃墙壁上。   冰凉的触感带着寒意,让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   隔着透明的电梯玻璃,笼罩在漆黑天空乌云之下的城市一如既往的沉闷、压抑,各色霓虹灯在稀薄的雨丝中交织闪烁,肉眼看不见的,是更大片的位于地上或是地下的钢铁森林。   电梯门打开,凉风灌入,吹得人发昏的头脑瞬间清醒。   外面下着雨,潮湿的空气之中带着淡淡的土腥气味,明亮的灯光映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水洼上,浑身湿漉漉的流浪猫敏捷钻入不远处枯黄色的绿化带。   高空之上交织的电车飞驰移动,闪烁着光芒,这光芒转瞬又被巨幅广告牌吞没殆尽。   这个世界就这样一直运转着,似乎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刻。   这个【历练系统】,还真是逼真的和现实丝毫无二致,雨水和霓虹一样司空见惯,空气永远潮湿,人们的脚步永远匆忙。   聂小叶第一次去到现实中的金苹果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候她刚从专科学校毕业,又被查出得了绝症,就在她惨淡的生活即将走到死胡同尽头的时候,金苹果公司的一位工作人员联系到了她。   工作人员看起来很年轻,她声音温和的对聂小叶说,只要她愿意签下面前的这个协议,公司会出钱治好她的病。   聂小叶得的是一种基因疾病,起初只是运动能力不协调,到后来身体乃至大脑都会逐渐停止运作。   直到成为“植物人”。   工作人员联系聂小叶的时候,她已经基本上没有任何行为能力,大脑80%以上的区域已经停止运作,后来她才知道,她记忆中被联系以及签协议的整个过程,是公司用脑机直接接入她的大脑所完成的。   聂小叶只翻了两下那本厚厚的协议就签字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   首先她想活下去。   聂小叶自己心里清楚,她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吃的用的都是仅能果腹维持最基本生活的廉价大批量制造的工业品,连读大学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她再优秀,也没有资格。   因为她的父母是社会底层的人,她大学入学评估分数不够;显而易见的,她以后的孩子也是一样的——假如她有孩子的话,一样要过只能满足最低需求的生活,一样没有读大学的资格。   但她仍然想要活下去。   因为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最常和她说的一句话就是:不管怎么样,我们小叶都要好好活下去。   活着,对聂小叶而言、对聂小叶曾经熟识的大多数人而言,是最朴素却又需要奋力挣扎才能实现的愿望。   另外,和她签协议的是金苹果公司,所以她看不看协议,都是一样的。   她没有和金苹果公司讨价还价的资格。   金苹果公司是整个联邦最大的公司,也是全球头部资本公司之一,在电子机械、生物科技、娱乐、日化、食品、安全等领域掌握着最顶级的资源和最先进的技术。   可以这么说,市面上在销售的商品,有一半以上都和金苹果公司息息相关。   所以不管金苹果公司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都只能签字。   协议上说,金苹果公司为聂小叶治疗相关疾病,而聂小叶则要在出院后成为金苹果公司的一名游戏带练。   聂小叶出院后连家都没回就立刻就去公司报到了。   她只是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说她得到了一笔资助,现在已经痊愈出院,等忙完手边的事情会回家跟他们解释。   公司先给她安排好了工位,然后通知她,她需要通过【历练】才能成为一名正式游戏带练。   聂小叶没问如果没通过历练会怎么样。   只是安静顺从的跟着工作人员的脚步,脑机接入了这个让她陌生又熟悉的历练系统。 第2章 金苹果公司:这副本不恐怖吧?(捉虫)   后勤保障部浩浩荡荡一群人最终定在“大成海鲜”吃饭。   餐厅位于晨星科技园区的地下美食城,从金苹果公司走过去有十分钟的路程。   美食城入口在商场地库附近,正门不大,上面就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霓虹招牌,“地下美食城”几个字在雨中断断续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外面下着雨,风又大,撑伞无济于事,冷风吹得人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聂小叶跟着人群掀开塑胶门帘走进美食城,混合着食物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整个地下美食城是打通的工业风设计,天花板上机械管道线路交错扭曲,灯光明亮刺眼,照得这里宛如白昼。   入口处有一家旋转自助小火锅,里面没什么人,两边的拌粉店和川菜店倒是人满为患,队伍都排到火锅店里面去,有个换了义眼的顾客被辣的跳脚,明明鼻涕都布满了涨红的脸,浅绿色的眼睛却纹丝不动,看起来多少有几分诡异。   再往里面走是一家能容纳数百人的烧鸟大排档,带着高高白色帽子的厨师银灰色的粗壮机械手臂敏捷灵活,厨具乒乒乓乓,人造米饭在热气腾腾的铁板上逐渐变得油润光滑。   正是上班族用餐的时间点,地下美食城大部分餐厅都人满为患,有些人气不高的馆子为了招揽生意,音乐声放得震天响。   大成海鲜的店长是一位头发火红的中年男人,看到杰西卡带队过来,他肥腻的脸上堆满笑容迎了上来。   “承蒙我们杰西卡部长照顾,最里面的包厢都安排好了,还是老规矩,人均120的餐标,都安排好了。”   店长声音里面的谄媚讨好拿捏的恰到好处,热情却丝毫不讨人厌。   “今天餐标200,你看着安排,不然就每人多一份甜点。”杰西卡面无表情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上菜快点。”   “好嘞,我来安排。”店长连连点头,又问:“部长,酒要吗?”   杰西卡横了他一眼:“不喝酒,今晚加班。”   “明白明白。”   聂小叶心不在焉跟在队伍后面。   只是一顿工作餐,人均餐标竟然就有200。   要知道,她读专科学校的时候,200是她一周的生活费了。   怪不得大家都挤破头想要进大公司。   这家海鲜餐厅入口处摆着一个巨大的水族缸,随着鱼缸底部汩汩鼓出气泡,水中深绿色交错缠绕的水草之中淡青色、灰白色的鱼类和章鱼等软体动物栩栩如生的游动着。   虽说现今除了人类之外大部分的动物植物早已濒临灭绝,但大部分餐厅之中还不忘展示各种食材模型。   众人视线掠过水草和鱼类的全息投影,加快步伐走了进去。   一行人很快落座,整个部门的人基本是按照办公室区分座位的,等他们吵吵闹闹推辞着落座,聂小叶跟着坐到了会务办公室最边上的位置。   到现在,她都还没理清楚自己到这个游戏里具体要做什么、怎么通关。   以前她也参加过不少次【历练】。   作为联邦的公民,【历练】是伴随他们从小到大的一项必不可少的事。   从正式上幼儿园开始,大家就要接入脑机系统,在属于自己年龄段的“副本”中进行锻炼,其实就类似于大学生入学的军训。   只不过,公民的【历练】是要被打分的,这个分数直接和个人生活、学习、工作的方方面面挂钩。   聂小叶以前每次【历练】都能拿到很优秀的分数——她高考成绩也很优秀,在她们整个高中排名第二,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读大学的资格,只能去读专科学校。   因为她的父母和家庭背景不足以支撑她通过大学入学评估。   按照联邦的规定,大学顺利毕业的条件之一就是通过【历练】,但是专科毕业就没有这个条件,所以成年之后,聂小叶就没再参加过联邦统一组织的【历练】。   而以前她参加联邦统一历练所使用的的脑机系统落后破旧,模拟出来的副本先进程度还不如市面上质量好一点的AR游戏,所以刚接入这个系统的时候,聂小叶甚至有种自己就是在现实中的错觉。   唯一让她有身处【历练】的感觉的一点就是,在场的人她都不认识。   系统并没有给她介绍哪位是NPC、哪位是同她一起参与历练的玩家,聂小叶只是凭借着她进入系统以来的经验得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金苹果公司后勤保障部会务办公室的一名职员,而面前这位金发碧眼、美丽冷眼的女人是她的最大上司,后勤保障部的部长,杰西卡。   至于在这个名为“金苹果公司”的副本需要完成什么任务才能通关,她根本毫无头绪。   毕竟聂小叶从前也基本上不玩游戏——除了一些市面上免费的收集游戏。   现在杰西卡就坐在聂小叶她们这一桌,因为明天的会议主要还是需要会务办公室来完成,等下她要布置任务。   话题的中心就围绕着杰西卡。   “杰西卡,您今晚真不用非要亲自跟我们一起加班,办会我们都经验丰富,您要是错过了这次捐卵,下次流程不是还要再走一遍吗,多麻烦啊。”身着灰色西装的一位男士脸上带着笑看向杰西卡,声音关切。   聂小叶拿着装满白开水的杯子慢慢喝着,这位穿西装带黑框眼镜的男人好像是他们办公室的领导,名字叫蒂莫西。   她刚进副本的时候,因为摸不清楚状况,还被这个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聂小叶心想,希望杰西卡和蒂莫西不要是玩家,不然如果这副本是竞争性副本,那她的身份先天就吃亏。   在场除了一个实习生李明之外,好像每个人职位资历都比她高。   不过据说历练副本整体的平衡性很好,基本上对玩家还是比较公平的。   杰西卡看了一眼蒂莫西:“因为这件事,公司下午还特意拉我们开了会,公司重视,我肯定重视,你们也一样。”   “小杰西卡认真工作的样子永远这么迷人。”约书亚香槟色的领带松松垮垮系在脖颈上,一手拖着下巴,浅棕色的眼睛里氤氲着雾蒙蒙的笑意。   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聂小叶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这个男人真比她还会撒娇。   一路上这个约书亚眼里就只有杰西卡,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嘘寒问暖,杰西卡明显烦的不得了,可他好像乐此不疲,不管杰西卡多冷漠,都打击不到他。   可他为什么要叫杰西卡“小杰西卡”,很明显,杰西卡至少比他大十岁。   杰西卡强忍着怒意:“约书亚,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说话。”   “是,女王大人。”约书亚一脸委屈的抬手揉了揉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的浅灰色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腕上戴着一只满钻的腕表,翡翠绿色的表盘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差点晃了聂小叶的眼。   “对了,杰西卡姐姐,”约书亚举手,试探着说,“我最后补充一句,单我已经买了。”   杰西卡一脸无语:“这是工作餐,公司能报销的,不用你请!”   约书亚摊摊手,做了个拉链拉嘴巴的动作便不再说话了。   金苹果公司历练系统直播间,约书亚那张堪称漂亮的脸在屏幕上定格,某位观众噼里啪啦敲击键盘,随后,稀稀拉拉的弹幕中多了一条内容。   【约书亚??这不是那个一口气买十个游艇的富二代吗?他啥时候入职公司了啊?神经病吧?】   过了一会,有人回复。   【说不定是体验生活呢,谁知道。】   【你们是不是忘了,约书亚的等级够他随意参加任何副本,甚至包括这种公司内部的历练副本。】   【话说,这个副本是新上线的吗?怎么之前没见过啊?】   【不是新上线,之前有过,前两个任务蛮简单,我就是前两个任务拿满分过关的。】   【本来这几年公司的转正副本难度就没之前那么高了,拜托能通过魔鬼面试进来已经够不容易,在公司实习一年通不过历练副本再被刷,心态完全崩了好吗。】   【没通过副本,给公司白打一年工,下周就要离职的我想说,已经准备紫砂了。】   【目前这几个人谁是玩家谁是NPC啊?大半夜看得我晕头转向,顺便问下,这副本不恐怖吧?】   【回前面那个同事,完全不恐怖,放心看。】   【不恐怖我就放心了,今晚我值班,准备看他个通宵。】   【玩家的话,我先排除杰西卡,她肯定不是玩家,据我所知这位部长目前是L8职员,而且早就够资历升L9了,但是吧,她好像未婚没孩子,众所周知,升L9职员要至少有三个小孩才行,或者捐卵5颗抵消。据说她已经开始在捐卵了,但也没那么快的吧?】   【那个聂小叶是玩家吧?从来没听过咱公司有这号人啊。】   【聂小叶是谁?里面有这个人吗?】   【那个穿黑色卫衣的女生,你仔细看,她很漂亮。】   ......   “等上菜这段时间,正好我来分配下今晚的任务。”杰西卡拍了拍手,“老规矩,每个人负责自己手上的活,除此之外,各人互相补台。”   杰西卡主要安排了会务办公室的工作。   蒂莫西和聂小叶调试设备,核对流程;汤凡庸负责会议室的桌椅茶水;约书亚负责配合CEO办公室引导领导走位;李明负责协助大家。除此之外,会议的卫生由姜桂荣负责。   聂小叶心里挺疑惑的。   既然晚上的工作主要是会务办公室来做,那其他办公室的同事为什么要陪着大家一起加班熬夜。   没事情做为什么不能回去休息。   而且,这个紧急重要任务看起来并不是很难的样子,说白了,不就是布置会议室。   但她没问。   那个叫汤凡庸的女生全程都没怎么说过话,实习生李明也是这样,只在被杰西卡叫到名字的时候点头示意。   至于杰西卡口中那个负责卫生姜桂荣,聂小叶依稀记得下午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有人叫那位在拖地的中年女人“姜阿姨”。   包括她在内,目前负责这个“紧急任务”的人一共有七个。   杰西卡、蒂莫西、约书亚、汤凡庸、聂小叶,还有姜桂荣和李明。   聂小叶心想,参与这次历练的玩家应该就是他们七个人。   或者就在这七个人之中。   ———————————————————   【感谢评论区读者们的提醒,特此在正文中说明以下内容:   根据《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同时,《民法典》也明确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因此,卖卵和代孕就是对人体卵细胞、子宫的商业化利用,违背禁止人体商业化利用的有关规定。(资料提供者:读者萌萌)   作者的话:卖卵、代孕以及非通过国家正规机构捐卵的行为都是严重违法的,文中设定仅是根据剧情需要的设定,请大家一定严守法律底线,保护好自身合法权益。   文中的世界是一个烂透了的世界,方方面面都是,里面的内容均没有任何现实基础,作者在写到很多地方的时候,也会觉得要更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希望大家把娱乐性质的小说和现实分开,如有任何疑问或者困惑,可以及时向信任的人或者官方渠道进行咨询。   鞠躬!】   ——为避免有读者屏蔽作者的话看不到这段,就放在了正文中,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   【感谢评论区读者们的提醒,特此在正文中说明以下内容:   根据《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办法》的规定,“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同时,《民法典》也明确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人体细胞、人体组织、人体器官、遗体。”因此,卖卵和代孕就是对人体卵细胞、子宫的商业化利用,违背禁止人体商业化利用的有关规定。(资料提供者:读者萌萌)   作者的话:卖卵、代孕以及非通过国家正规机构捐卵的行为都是严重违法的,文中设定仅是根据剧情需要的设定,请大家一定严守法律底线,保护好自身合法权益。   文中的世界是一个烂透了的世界,方方面面都是,里面的很多内容均没有任何现实基础,作者在写到很多地方的时候,也会觉得要更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希望大家把娱乐性质的小说和现实分开,如有任何疑问或者困惑,可以及时向信任的人或者官方渠道进行咨询。   鞠躬!】 第3章 金苹果公司:恭喜玩家聂小叶解锁主线任务一   大成海鲜上菜很快,整个部门将近三十人的餐品,也就十几分钟就上齐了。   大串酱汁浓郁入味的鱿鱼、青花鱼、多春鱼等整整齐齐堆叠在不锈钢铁盘中,被摆放在众人面前。   还有常见的白菜、菠菜、娃娃菜、金针菇等,也有凉拌菜和沙拉。   有人点了炸年糕和鱼饼,送上来的时候滋滋冒着香气,十几秒就被分光了。   聂小叶小口吃着面前的蛋炒饭,一抬眼,正好看见蒂莫西把一串柔软多汁的鱿鱼塞进口中。   然后一脸餍足的嚼着。   ——她从小就不爱吃海鲜。   记得小时候,海里偶尔还能钓出来海鲜,爸爸妈妈带她出去玩,有时候她能在灰黑色的海水中挖出小螃蟹和龙虾。   大部分时候,这些螃蟹和龙虾都会被爸爸妈妈拿到市场上卖掉,然后换取食物,不过爸爸有时也会把这些“战利品”烧来一家人一起吃。   聂小叶知道真正的海鲜的味道,所以后来每次吃到市场上的“海鲜”,心里总觉得怪。   好在也没人注意到她。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晚上的工作,不一会话题就变成了公司的八卦和就业形势多严峻的问题。   过了半个小时,桌上的菜品被一扫而空,服务员又端上了甜品和水果。   “再给我们打包一份工作餐,60的标准。”杰西卡对服务员说。   “是给姜阿姨带的吧,部长真贴心,连阿姨都不忘记。”   蒂莫西这一说,隔壁桌的人也都纷纷夸赞起杰西卡。   聂小叶心想,这个蒂莫西还真是喜欢拍马屁,这里又不是现实。   还是说,拍马屁能快速通关?想到这里,聂小叶愣了一下。   用完甜点之后,一行人准备离开,坐在聂小叶边上全程一言不发的汤凡庸举了举手,小声说:“部长,我能请十分钟假吗?等下想去便利店买烤鸡。”   “是特价烤鸡吧?”蒂莫西轻轻笑了一声,“便利店每天晚上七点半之后都有特价烤鸡,打三折。”   蒂莫西的语气很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意味,聂小叶听完没忍住说了句:“您这么清楚,看来也经常去买,那等下您要一起去吗?”   “你也要去买烤鸡?”杰西卡看了眼聂小叶。   蒂莫西气得脸都黑了,他狠狠瞪了一眼聂小叶,没再说话。   “可以吗?部长。”聂小叶假装没看到蒂莫西的表情,“我们现在就去,尽快回来。”   杰西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去吧,尽快回来。”   晨星高科技园区距离金苹果公司最近的便利店只有两分钟的步行路程。   外面依旧下着雨,因为只是毛毛雨,两人都没有撑伞,汤凡庸步子快,脚步啪嗒啪嗒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军绿色的裤脚上溅满了水。   聂小叶将卫衣的帽子拉上去遮住头发,快步跟在汤凡庸身后。   她能感觉到汤凡庸并不想跟她说话,所以一路上都沉默着。   机械又热情的电子音提示“欢迎光临”,便利店玻璃门打开,聂小叶跟在汤凡庸身后,快步走进门。   汤凡庸直奔最里面的货架,烤箱里还剩下最后一只烤鸡。   隔着透明的烤箱门,能看到里面的整鸡泛着金黄油润的光泽,看起来美味诱人。   “只剩最后一只了啊。”聂小叶气喘吁吁说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到七点半。”   “你不是来买烤鸡的吧?”汤凡庸转过身,目光冰冷看向聂小叶。   汤凡庸短发被雨水打湿,雾蒙蒙的白色水珠笼罩在她额前眉间,近距离看,她脸颊上有细小的雀斑,或许是因为眼神带着戒备,聂小叶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有一瞬间的发毛。   先前聂小叶对汤凡庸的印象正如这个人的名字,钝、毫无棱角、不显眼,就像她玩过的游戏中提供线索指引的NPC。   没有具体的性格特征,只负责提供能让游戏继续的信息。   事实上,汤凡庸的长相也和她名字一样不起眼。   个子不算高,看起来约莫有160,微胖,眼睛不算大,脸上有雀斑,嘴唇偏厚。   所以这一瞬间被汤凡庸这样盯着的时候,聂小叶忽然就有一种游戏里普通NPC忽然变身大BOSS的不可置信感。   “不是,”聂小叶摇摇头,“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是想出来‘攻略’我吧。”汤凡庸打量了一眼聂小叶,“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也是‘玩家’。”   聂小叶:“......”心思被看出来了。   她还真就是想出来攻略汤凡庸的。   从汤凡庸提出要临时出来买烤鸡的时候,聂小叶就有种在游戏里触发了支线任务的感觉,就像市面上大多数收集游戏中设置的那样,NPC离开主线,她只要跟上,就能开新剧情,甚至拿到宝箱。   “别去惹那个蒂莫西,”汤凡庸将外焦里嫩的脆皮烤鸡从烤箱里面拿出来,“他是西沃科技那边的客户经理,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他也是玩家?”聂小叶问。   “他可是金牌实习生,这次历练他十有八九能过。”汤凡庸说着,唇角带着点几不可查的不屑笑意,“得罪了他,你以后的【历练】,可有得苦头吃了。”   “他这种人蛮讨厌的。”聂小叶说。   汤凡庸轻笑一声,没说话。   “我想,你应该也不是出来买烤鸡的。”聂小叶忽然看着汤凡庸。   汤凡庸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困惑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在现实中只能买特价烤鸡的人,到了副本里应该会想要去买自己平时买不起的吃的来享受才对。”聂小叶面无表情的说。   因为她就是这样,现实中只能拥有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最基本的简陋条件,到了游戏里就想把整个世界的珍宝据为己有。   汤凡庸没想到聂小叶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抬手理了理头发,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好像是啊。”   “不过我是真的忙晕了,那会儿忘了这里是游戏。”汤凡庸说。   聂小叶没说话,她不太懂汤凡庸的意思。   “我在现实中就是后勤保障部的实习生,大老板也是杰西卡,【历练】又刚好抽到了这个副本,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特别忙,进来之前我已经连着一个多星期每天休息时间不够4小时,所以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游戏。哦,我平时每天都会蹲便利店的打折烤鸡。”   汤凡庸放松下来正常说话的模样其实很平易近人,没有之前那么呆板,也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冰冷不近人情。   聂小叶:“原来是这样。”   “你呢?”汤凡庸问,“你是哪个部门的,我对你完全没印象。”   “我刚来公司没几天。”聂小叶说。   “你是带练?”汤凡庸问。   一般实习生要实习一年才能进【历练】副本,根据在副本中的表现决定实习生能否成为公司正式职员。   游戏带练除外。   很多带练进来公司之后会直接进【历练】副本,没通过副本就会直接失去在公司工作的资格。   聂小叶点点头。   汤凡庸又看了聂小叶一眼,没再说什么。   聂小叶感觉自己看懂了汤凡庸这眼神的意思——   就你,也能做游戏带练吗?连玩家和NPC都分不清。   但聂小叶选择忽视这无声的嘲讽。   “你烤鸡还买吗?”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可以买了。”   “买,”汤凡庸说,“来都来了。”   汤凡庸付款的时候,身穿绿色衬衫制服的女店员抬眸看了她一眼:“今天你差点就买不到了,原本我有个同事说让我帮他留,我跟他说卖掉了。”   “谢谢你。”汤凡庸声音很轻的朝女生道谢,付好款后走了出门。   聂小叶心里还在想着便利店店员刚才的话。   在现实中,汤凡庸每天都会去便利店买烤鸡,那么店员认识她并不奇怪。   可是现在是在历练副本中,店员依旧认识她,而且好像对汤凡庸还不错。   这个历练副本,已经真实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过至少她现在已经知道,汤凡庸和蒂莫西是玩家,不是NPC。   她正想着,手机响起嘟嘟的消息提示声。   与此同时,汤凡庸的手机也响起铃声。   【紧急通知,会务办公室全体工作人员现在到会议室集合,7:45布置临时任务。】   两人看了眼手机,现在是7:42分。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快步朝着不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奔跑而去。   乌云在漆黑的天上变换着,霓虹灯光直射入高耸的云层,这微不足道的光转瞬间又被云层吞没。   雨水连绵不绝落下,广告牌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汽,大屏幕上的电子歌姬身姿曼妙,不知疲倦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聂小叶和汤凡庸步履匆匆跑进金苹果公司大门。   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身后漆黑的雨幕之中,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又转瞬黯淡消失在夜色之中。   两人冲出电梯直奔办公室,汤凡庸还差点撞上了收发室来送报纸信件的石祥根大爷,她气喘吁吁连连道歉,连手里的袋子都来不及放回工位。   杰西卡扫了她们一眼,“人到齐了,我现在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聂小叶屏息认真听着。   “刚才接到通知,有一位领导临时有事不能来,和CEO办公室那边沟通了一下,我们会务这边需要和揭牌仪式的所有领导嘉宾再次确认他们是否参加活动,每个人负责十位嘉宾,名单和联系方式在蒂莫西那边,因为任务紧急,且为了保证效率,部门所有人都要配合我们的工作,大家都在一间单独封闭安静的办公室进行联系,具体办公室安排也在名单上,每人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后,到我这边来汇报情况。”   杰西卡话音刚落,聂小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紧接着响起。   【恭喜玩家聂小叶解锁主线任务一:和揭牌仪式的所有领导嘉宾再次确认他们是否参加活动。】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共分为三个主线任务和两个支线任务,主线任务每个分值30,一共90分,支线任务每个分值5分,一共十分,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总分100分。】   【每位历练者初始分数为0分,在副本中获得60分及以上即为通关。】   【为鼓励历练者积极游戏,每个副本的所有玩家中,观众评分最高的玩家将获得“同事的祝福”,直接通过历练。同时,在历练中获得100分及以上的玩家将有一定概率获得灵魂碎片。】   【特别提醒:灵魂碎片功能特殊,只在历练中有概率掉落,并能够在后续的历练以及金苹果公司旗下的《第三行星》系列游戏中通用。】 第4章 金苹果公司:女带练嘛,靠这种事博出位的还少麽   听着系统冰冷有节奏的语音播报,看着面前仅她可见的冰蓝边框的漆黑面板上不断刷新的一行又一行游戏提示,聂小叶短暂的怔了片刻。   三个主线任务,每个30分,两个支线任务,每个五分,加起来一共100分。   系统提示获得100分及以上有概率获得看起来很稀有的灵魂碎片。   所以这个副本应该还有附加题任务,只是目前她还没有解锁。   另外,除了获得60分及以上能够通过历练之外,观众评分最高的玩家会获得“同事的祝福”,直接通过历练。   说明这个副本是有观众的,观众能够看得到他们这些玩家的表现——甚至包括此时此刻她们的会议。   而且观众大概率就是金苹果公司的同事。   这种模式和金苹果公司开发的风靡全联邦的《第三行星》游戏模式非常相像。   聂小叶没玩过《第三行星》。   从前她的大部分时间不是用来学习就是在外面打零工赚钱补贴家用,碎片化的时间只能玩一些手机游戏,她也没时间去网吧,像《第三行星》这种对电脑设备有一定要求的游戏,她根本没时间玩。   但她对这个游戏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先不说联邦至少80%以上的人都是这个游戏的用户,当时和金苹果公司西沃科技的工作人员签下成为游戏带练协议之后,聂小叶抓紧时间去了解了这个游戏的情况。   《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实”。   据资料说可以让玩家有百分之百身临其境的感觉,再加上某些副本惊险刺激恐怖程度比较高,所以玩家在游戏中猝死也是不少见的事情。   所以,这个游戏的大部分玩家都是成年人。   当然未成年人也不是一定就不能参加游戏,前提条件是得到监护人之一的授权。   另外,在《第三行星》这个游戏里,专门有一个直播板块,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查看正在进行的副本实况。   人气最高的直播间基本都是游戏官方带练所在的直播间——因为玩家之中最优秀的那批人,也会被官方挖走成为带练。   所以想到这里,聂小叶忽然有点困惑。   自己这个毫无游戏经验的人,为什么能被选中成为一名带练。   按照杰西卡的分配,聂小叶需要在031会议室打电话,杰西卡布置完任务刚好是晚上八点钟,这个任务一共有一小时的时间,那么截止时间就是晚上九点钟。   一个小时,十个电话,平均六分钟要打完一个电话。   按照聂小叶对游戏规则的理解,完成任务一将会得到30分,那么完不成应该就是0分。   也就是说,如果没能在一个小时内和10位嘉宾完成确认,她会直接失去30分。   她是和金苹果公司签约了协议的,如果不能顺利成为一名带练,聂小叶不知道公司会怎么对她。   直接让她回归脑死亡状态,还是让她偿还治病所花的几十万巨款。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承受不起。   聂小叶对整层楼的房间分布不是很清楚,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匆匆起身准备去找031房间的位置。   “前辈,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从聂小叶背后拉了下她。   聂小叶回过身,实习生李明面带困扰的看着她。   这个实习生李明,从聂小叶进副本开始就没说过话,不管是聚餐还是开会,这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心不在焉的模样。   这个人应该是NPC,聂小叶心想。   因为杰西卡只给蒂莫西、汤凡庸、约书亚和她布置了打电话的任务。   看来杰西卡也不是玩家。   “你直接问就好。”   聂小叶本来想说自己刚来没多久,不用叫她前辈,但转念又一想,按照游戏里的设定,她是一名在公司工作四年的经验丰富的职员,李明叫她前辈也不是不合理。   只是这个李明为什么非要挑这种时候来问她问题啊,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自己最多只能给这人三分钟。   “我就是想问一下,我们的打印机的纸卡住了该怎么办?”李明垂着眼,声音低,一脸愧疚的说着,“刚才我去复印文件,我把A3纸折起来放进去复印,一开始还可以,后面纸张就卡住了,真是不好意思,这种事情——”   “我等一下打完电话帮你看。”聂小叶没耐心再听李明继续慢条斯理说下去,她心急火燎的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就是咖啡机,早上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   “你打报修电话,然后在咖啡机上贴便利贴提醒故障。”聂小叶说完,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分钟,“还有别的事情吗?”她问。   “别的倒是没什么了——”   李明还没说完,聂小叶已经转身跑出了会议室,“你还有别的事发消息给我,我慢点回复你。”   031办公室在距离会议室最远的一个角落。   格子间办公室是用磨砂玻璃墙壁围起来的,蒂莫西的房间门开着,聂小叶经过的时候,看到蒂莫西正在对面的办公室里打电话。   她匆匆跑进会议室,坐在固定电话机前,按照名单上嘉宾的联系方式开始拨号。   第一个电话就出了问题。   嘟声响了几下,提示用户正忙。   “电话打的还顺利吗?”   带着轻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突然出现,聂小叶猛地抬头。   蒂莫西走进聂小叶这间会议室,顺手把会议室的门上了锁。   “有什么事情吗?”聂小叶手中握着电话听筒,神色戒备。   “新来的带练,聂小叶是吧。”蒂莫西慢悠悠拉了个椅子坐到聂小叶对面,“你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我是咱们《第三行星》的客户经理,要是你真能进公司,以后我们可能会经常见。”   聂小叶没说话。   心想,我为什么要知道你。   蒂莫西就这样继续在聂小叶面前继续做冗长的自我介绍,主要是吹捧他自己在现实世界实习期间的优秀成绩。   聂小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人什么时候能结束,她要继续打电话。   见聂小叶一直没什么反应,蒂莫西换了个话题,“你不用紧张,这次的副本就三星,难度不高,我们都挺幸运的。”   聂小叶心烦意乱的“嗯”了一声。   她是真的很讨厌别人在她忙的时候打断自己。   “说实话,带练挺不容易的,尤其是像你这这种刚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又——”蒂莫西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长得还可以的女孩子。”   聂小叶:“......”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尽量平静的问:“蒂莫西,如果你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还要继续打电话。”   “急什么。”蒂莫西不以为然,“你没发现吗,这个任务就是送分题,跟我抽到同一个副本你就放心吧,我还没历练失败过。实在不行,我罩着你啊,甜心。”   蒂莫西站起身,走到距离聂小叶身后,手撑在她的椅背上。   他的眼神不经意掠过聂小叶身上,如同冰凉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划过人的脚背。   聂小叶强忍住作呕的冲动,又看了一眼手机。   “你是专科学校毕业的吧?”蒂莫西说,“听说专科学校男女关系都很乱,不过我觉得吧,你应该不是那种女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   四四方方的办公室里面就放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狭小又安静。   蒂莫西的脚步越来越近,他长长的影子遮住灯光,在聂小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电话打好了吗?”聂小叶侧过脸,视线毫不避讳看向蒂莫西。   她大胆又直接的目光让蒂莫西略惊讶,随后,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的表情,更靠近聂小叶一些:“打通了一半,还剩下五个。”   蒂莫西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着一点暧昧的气息:“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随叫随到,甜心。”   金苹果公司某位深夜还在加班的男性员工屏住呼吸,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上蒂莫西和聂小叶越来越靠近的脸。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边放着一盒卫生纸,随着屏幕上的两个人距离拉近,他的喘息声和吞咽口水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屏幕上逐渐密密麻麻的弹幕快速划过。   【又是蒂莫西啊,那不奇怪了。】   【说实话这人业务不错,还是金牌实习生呢,但那方面也太重口了。】   【公司又没规定不行,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大惊小怪的行吗,不接受的出门右转去看儿童频道谢谢。】   【看过蒂莫西和NPC在游戏里那啥合集的举手,不过这是历练副本啊,而且那个叫聂小叶的不是玩家吗??】   【女带练嘛,靠这种事博出位的还少麽。】   【竟然还在聊,前戏太长了吧。】   【啧啧,可惜了,感觉这个聂小叶就走正常路线以后也能吸不少粉,带练榜排行第三的那位不就是纯靠脸。】   【喂喂喂喂,这位叫聂小叶的玩家颜值是高,但是请不要碰瓷我们夏漱宝贝谢谢。】   弹幕上闻讯而来的观众越来越多,看着聂小叶和蒂莫西旁若无人的聊天互动,所有人都在讨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的人已经架好了设备,准备录制视频。   “对了蒂莫西,既然你这么优秀,很好奇你高考考了多少分?”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问蒂莫西。   “689。”蒂莫西脸上流露出带着点遗憾的骄傲的说,“我那年题难,不过当时我在学校排名也是前一百。”   “我考了979分。”聂小叶面无表情的说,“在我们那一届,我裸分全国前三十。”   蒂莫西愣了愣,“满分1000,你考了979?”   聂小叶没说话。   蒂莫西知道聂小叶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那......那,你......”蒂莫西很快理解了聂小叶的情况。   高考裸分很高,但是因为背景资历不够,无法通过大学入学评估,只能读专科学校。   “蒂莫西先生,接下来我要开始打电话了,如果您还要聊,恐怕要等我忙完手头的工作。”聂小叶轻轻推开距她很近的蒂莫西,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与此同时,金苹果公司的人工智能贝努公开语音播报——   【职员蒂莫西在加班时间违反公司规定,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对其做出扣除综合评定分10分的处罚。】   【贝努提醒各位员工,上班期间请务必遵守公司规定,如有特殊情况,不要忘记和上司报告。】   蒂莫西:?   观众:??? 第5章 金苹果公司:恭喜聂小叶解锁BOSS手册   听到扣分的语音播报,不仅是蒂莫西,就连在看直播的观众都愣住了。   但是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金苹果公司作为联邦最顶级的公司,内部的管理制度非常完善——或者说是严格。   一般情况下,只有最优秀的大学毕业生才有资格向金苹果公司投简历,毕业生通过了层层筛选、面试、体检等程序之后,会成为一名实习生。   实习期一年,一年之后通过【历练】,才可以转正,成为一名公司职员。   公司的员工分为实习生和职员,可实习生是没有工资的,公司只给实习生提供标准范围内的用餐和住宿。   职员分不同等级,分别是从L1到L12,不同等级的职员对应的权利义务有着根本的区别。   从餐标、住宿标准、保险等级、上班时间等方方面面,都有着泾渭分明的不同。   就从上班时间的纪律来说,包括实习生和L1-L4职员在内的所有人,在上班和加班期间内,是不能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的。   可对于L5-L8职员来说,相关规定就宽松的多,一般情况下,他们上班期间不能离开工位超过20分钟,同时,每位员工每周还有四次上班期间离开工位超过半个小时的权益,权益数量每周一凌晨清零且不能累加。   而对等级更高的L9-L12等级的职员,就没有类似规定,他们上班期间是不必要和上司打报告才能离开工位超过一定时间的。   在“金苹果公司”这个副本之中,蒂莫西作为办公室副主任,刚好是L4级职员,按照公司规定,L4职员在上班或者加班期间,在不和上司打报告的情况下,是不能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的。   在现实生活中,违反规定会触发扣分机制,分数和绩效挂钩,也就是说扣分会直接影响薪资。   这里虽是历练副本,是游戏,可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扣分。   至少现在,听到广播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违反规定离开工位一次,扣十分。   整整十分。   完整完成任务一也就只能得30分而已。   而且,根据蒂莫西以往的经验,这种【历练】一般前面的任务相对简单,最后压轴的任务往往完成率都很低。   就拿这次的副本来说,三个主线任务,每个30分,两个支线任务,每个5分,要通过的话,至少要拿到六十分,也就是说圆满完成前两个任务就能过关,顺利转正成为一名职员。   但是现在,因为被扣了十分,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再完成两个支线任务,因为把宝押在最后一个任务上风险太大。   至于那些附加任务,蒂莫西想都不想,那种题都是需要运气加成才能完成的,平常玩游戏的时候可以试一试,但是现在是事关他在公司转正的【历练】,他不会给自己增加一丝风险。   蒂莫西苍白的脸紧紧绷着,他有点发青的薄薄的嘴唇动了几下,盯着聂小叶,声音阴沉:“你给我等着。”   说完,蒂莫西急匆匆甩门离开。   玻璃门发出一声闷响,聂小叶觉得,世界终于清净了。   就在公司人工智能贝努提示扣分的那一刻,弹幕密密麻麻刷了起来。   【不是说这个聂小叶是带练吗?纯新人啊,她是怎么知道公司的制度的??】   【是偶然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在游戏里违反公司规定都要扣分这回事。】   【我觉得可能并不是偶然,你们注意到了吗,她看了好几次时间。】   【大部分人不知道违反规定要扣分是因为咱们基本不会违反规定好吗?开玩笑,要扣工资的。】   【难道是刚进公司就把公司规章背了下来?】   【不能吧,除非她改装了大脑记忆系统,不然那么多内容,怎么背的下来啊。】   【不看了不看了,无聊,原本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呢。】   此时,对观众议论内容一无所知的聂小叶正在埋头编辑短信。   按照杰西卡的要求,这个任务的核心是“和揭牌仪式的所有领导嘉宾再次确认他们是否参加活动”,另外还特别说了让他们每个人在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联系。   虽然给她安排的办公室的确有一部固定电话,但是杰西卡没说一定要电话联系。   聂小叶就想,先发一遍短信,再根据回复的情况进一步联系。   毕竟因为刚才蒂莫西的影响,她这边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45分钟。   【这批新人都可以的,先发短信确实能节省时间。】   弹幕上有人说。   【额,约书亚好像不是在发短信,他手机界面好像是微信吧?】   【确实不是,他一进房间就把那个名单扔到了一边,根本没在完成任务。】   【你让他完成任务,搞笑吧?人家来是泡妞的,还没看出来吗??】   【泡谁?杰西卡?不是吧,我估计杰西卡比他大十岁都不止。】   【说约书亚泡妞的那个同事,像他这种富二代,现实中什么妞泡不到,非要到游戏里泡,还跑到咱们公司内部副本里泡,我看他是脑子有泡。】   【不然你说他来干啥的。】   弹幕上如火如荼讨论富二代约书亚来这个副本原因的时候,聂小叶这边已经有6个人回复了“参加”。   剩下的四个还没回复的人,聂小叶已经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也就是最开始没打通的那个电话打通了,聂小叶抓紧时间和对方说明情况,对方听完,声音里明显带着点不悦说:“参加。今天不是确认过一遍了吗?你们这边工作人员要沟通清楚流程,一个接一个电话打过来,浪费时间。”   聂小叶只抓关键,听到嘉宾说参加,迅速在这个人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说了句抱歉就挂了电话。   还剩三个待确认。   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扫了一眼名单上的电话号码,拿起座机电话正准备拨号,听筒里却遽然传出一声哀怨又焦急的询问声。   “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聂小叶愣了一下。   明明她还没开始拨号,电话机刚才也没有铃声提示,对方是怎么接通她的电话的。   电话里面是李明语速极快的声音,或许是通过座机听筒接听的原因,对方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信号不好的诡异滋滋声响。   近在咫尺的急促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存在感格外强。   聂小叶皱了皱眉,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   弹幕上立刻刷起来清一色的“前方高能”。   【靠,这新人有点东西,我听到有人忽然说话的时候人都吓麻了好吗!!】   【真会挑时候,我还想支持这个小姑娘呢,这要是第一个任务都完不成,那肯定凉了啊。】   “你问。”聂小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此刻她心里没有一丝害怕,只有烦躁。   “其实我也没别的事情,就是、就是我不小心把收发室送来的杰西卡的包裹摔地上了,好像有东西碎了。”电话里的声音低沉又阴冷,带着一丝渗人的意味,“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知道的,杰西卡她——”   “你想听我的建议吗,李明。”聂小叶打断了李明的话。   “我想。”李明犹豫了一下,回答。   “去找杰西卡道歉,这就是我的建议。”聂小叶神色平静冷淡。   “那——”   李明还想在说什么,聂小叶却只说了句“你刚才说了,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了,谢谢。”   说罢,她挂掉了电话。   聂小叶明确觉得,这个李明不对劲。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李明在会议室里拉住她询问的时候,因为在聂小叶短暂的印象之中,李明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从别人对李明冷淡忽视的态度也能感觉出这一点。   可是就在聂小叶接到任务之后,这个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也和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交情的男生却三番两次出现——打断她完成任务。   这个人可别是什么反派NPC角色啊,聂小叶心想。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解锁BOSS手册】   【BOSS名称:不合格的公司职员】   【形态:待探索】   【攻略方式:待探索】   【系统提示,解锁BOSS全部形态并攻略全部BOSS可获得综合评定10分加分以及道具奖励(有几率掉落稀有道具),请玩家再接再厉!】   看着面前不断刷新的系统面板,聂小叶恍然大悟。   原来李明是游戏里的BOSS,名叫“不合格的公司职员”。   确实很不合格,随随便便一件小事就拉着别人问个不停,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不过,这个BOSS任务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完成。   首先她要解锁“不合格的公司职员”这个BOSS的全部形态,而目前她连这个BOSS一共有几个形态都不知道,系统里面也并没有相关提示。   而且她还要攻略BOSS。   攻略的意思是刷满BOSS的好感度还是直接干掉对方,游戏也并没有任何提示。   聂小叶回忆了一下,李明身上好像并没有什么类似“好感度进度条”之类的东西。   完成BOSS任务之后,可以获得十分,分数倒不是很多,聂小叶的目光停留在“有几率掉落稀有道具”这几个字上。   稀有道具......聂小叶有点心动。   不过,目前她的当务之急是打完电话完成任务一,拿到30分。   想到这里,聂小叶一秒钟也不耽搁,立刻按下号码准备打电话。   电话没打通,但是她收到了一条短信回复,有一位嘉宾说他明天会准时参加。   还剩下两个待确认,时间还有17分钟。   聂小叶换拨另一个电话号码,拨到一半,李明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   聂小叶:“......”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又是无关痛痒鸡毛蒜皮的小事,李明吞吞吐吐说完,聂小叶迅速回复他,而后挂掉了电话。   就算是BOSS,也不能总给她一个人打电话吧,聂小叶愤愤。   时间只剩下11分钟。   聂小叶重新拨电话,对方顺利接起来,听完她的自我介绍,说:“短信是你发的吧,我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回,明天的会议我会参加。”   听到对方这么说,聂小叶长舒一口气,在这位嘉宾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只剩下最后一个嘉宾了,还有十分钟,时间绰绰有余,聂小叶心想。   可是她没想到,最后这一个电话迟迟打不通。   弹幕稀稀拉拉的刷着。   【我看这几个人除了蒂莫西都一般般吧,不是,那个聂小叶干嘛总执着于回答那个实习生的问题啊?是,攻略BOSS是有奖励,但就她,不至于吧?先通过再说行不。】   【讲个笑话:聂小叶要攻略BOSS(捂嘴)】   【有没有通过这个副本的大佬说下这关BOSS的情况啊,感觉这副本怪得很。】   【就剩五分钟了,蒂莫西那边电话已经打完了,剩下几个人,约书亚直接躺,聂小叶死磕实习生,汤凡庸手机座机同时打电话,但好像也还没打完,这啥啊都。】   【聂小叶现在是在等嘉宾给她回电话吗笑死,我看她好像不动了啊。】   【说实话,这题目够简单了吧?一个小时联系十个嘉宾,连这任务都完不成就回家洗洗睡吧,咱公司不适合他们,真的。】   【看点好的吧你们,L4升L5那边有个直播间热度已经破万了,副本是难度六星的“污染实验室”,我是胆子小不敢半夜看那个,但你们不至于放着那么精彩的直播不看跑来看“电销”副本吧。】   在观众的冷嘲热讽中,截止时间到了。   聂小叶将自己填好的表格文档保存,发到了杰西卡那边。 第6章 金苹果公司:支线任务一   晚上九点钟过,接到打电话任务的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办公室中走出。   回到工位上之后,蒂莫西又刷了一会手机,随后扬了扬下巴,问汤凡庸:“你结果出来了吗?”   “什么结果。”汤凡庸似乎惊讶于蒂莫西跟她说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别装傻,任务一。”   按照蒂莫西以往历练的经验,一般情况下,每个任务或者冒险等结束之后,系统就会公布每个玩家的完成情况,大部分情况是只对玩家个人公布自己的分数或是表现,有时候也会公开播报。   这次却没有。   九点钟已经过了,任务一的时间已经截止,杰西卡留给大家提交嘉宾反馈的线上链接都已经失效。   可是系统却没有公布结果。   蒂莫西原本以为系统会通过手机发布得分情况,可是他检查了邮箱、短信、微信,都没有。   系统的副本任务面板上,他的分数还是刺眼的“-10”。   都是因为那个聂小叶,害他平白扣了十分。   想到这里,蒂莫西心里浮现一丝疑惑,连他都没注意到在公司副本中违反规定也要扣分这回事,聂小叶这个新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蒂莫西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应该只是凑巧。   以她的资历,估计连公司上下班时间都还没弄清楚。   但是这件事仍然让他很是不爽,如鲠在喉。   此刻,聂小叶还没回到办公室,蒂莫西只能拿坐在一旁的汤凡庸撒气。   他脸上明显带着不耐,他身高有一米九,站在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汤凡庸身旁,气势不言而喻。   汤凡庸摇了摇头,“你说得分吗,还没出。”   蒂莫西知道她也是“玩家”,汤凡庸并不奇怪。   本来大家就是在一个公司,很多人也都会在进入【历练】之前了解同期竞争的员工的相关信息。   就算不能知道每个人的详细情况,记下名字也是有帮助的。   只不过获取整个公司的实习生信息需要一定的资源和手段,她自己没本事拿到,不代表蒂莫西也不行。   “会不会是要等历练结束统一公布分数。”见蒂莫西脸色难看,汤凡庸声音怯弱,试探着又说了一句。   “不可能。”蒂莫西立即否认了汤凡庸的话,顺带着一脸嫌恶的看了眼她小麦色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雀斑,“分数都是即时结算。”   两人正说着,聂小叶和约书亚走进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杰西卡拉开独立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出来:“感谢大家刚才联系嘉宾确认情况,根据大家反馈的结果,我简单调整了一下明天座谈报告的座位安排,只是现在出了点小意外。”   所有人都屏息认真听。   很明显,这是又有新任务了。   只有约书亚一脸大惊小怪语气夸张的说:“怎么了,小杰西卡?”   杰西卡斜靠在蒂莫西的工位上,甚至都没多看约书亚一眼,她抬手抚了下金黄色的发梢,冰蓝色的眼睛冷漠无波,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我们明天的揭牌仪式在X Lab一楼大厅进行,结束之后的座谈会就在一楼的会议室,但是目前一楼会议室还缺少五把椅子。”   “我现在买!”约书亚眼睛弯起,一脸期待看向杰西卡,因为激动,他浅灰色的发丝都跟着轻轻晃动。   “请你保持安静,约书亚。”杰西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这种椅子我们公司118层仓库里面就有,所以需要你们去拿五把椅子过来。”   “可是杰西卡,”蒂莫西举了举手,“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我有一个疑问,缺少椅子的话直接从我们公司办公室或者会议室拿过去几把临时用一下是不是就可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118层仓库荒废很长时间了,应该平时都不会有人去。”   “明天出席会议的嘉宾都是重量级领导,会议室的桌椅都是统一的,放五把样式不同的椅子,请问我安排哪几位领导坐这几把椅子?”杰西卡语速很快:“你们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人再有疑问。   “那好,大家现在出发,”杰西卡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九点二十,十一点半我要开线上会,那么我就给大家两个小时时间,十一点二十之前拿到椅子回来,椅子的款式我现在发到群里,你们都看一下。”   所有人都低头去看手机。   “蒂莫西、约书亚、汤凡庸、聂小叶,你们四个,”杰西卡想了想,视线掠过正在打印机旁检查墨盒的姜桂荣,“姜阿姨,正好你也在,要不你跟他们几个去一趟,事情也不复杂,就是去118层那边拿椅子,你对那边情况熟悉些,现在缺五把椅子,正好你们一人拿一把。”   姜桂荣正垂手站着,闻言扭过头,“好的,部长。”   杰西卡最后又扫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李明:“你也跟大家一起去,有事情你也多帮着做些。”   【恭喜玩家聂小叶解锁主线任务二:在规定时间内将会议所需的椅子送到会议室。】   系统熟悉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   她顺便看了一眼自己面板的数据,目前得分那一栏内还是零分。   聂小叶很想问一下别人现在任务一的得分情况是否还没有公布。   这游戏真让人搞不懂。   应该不至于完成任务失败就直接连得分情况就不公布了。   不过现在看来,姜桂荣应该也是“玩家”之一。   但任务一就没有姜桂荣。   聂小叶想了一下,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个游戏副本的根本目的是在他们之中筛选出能够留在金苹果公司的人,所以从本质上来讲,并不是每个玩家之间都存在着竞争关系。   就拿姜桂荣来说,看她年龄,工龄比他们几个长的多,至少肯定不是实习生,所以大家的“考试题目”不一样也很正常。   “118楼电梯不停靠,我们得先上117楼,然后走楼梯上去。”姜桂荣停下手中的事情,走到聂小叶身边,和颜悦色的对他们说。   姜桂荣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模样,鬓角头发已然有些花白,她身上穿着金苹果公司的灰色保洁制服,说话的时候,语气柔和。   聂小叶视线停留在姜桂荣脸上,总觉得她的眉眼有几分似曾相识,可仔细想,却又说不上来。   “我有个事情想和杰西卡报告,你们先和姜阿姨一起去,我等下自己上去。”聂小叶说。   蒂莫西冷冷看了一眼聂小叶,没说话,转过身直接往电梯方向去了。   “你自己上去......也不是不可以,”姜桂荣眉头习惯性的微微皱起,“只不过117层有两个楼梯,你要走灯坏掉的那个楼梯上去。”   姜桂荣似乎有点不太放心,又说:“小姑娘你这样,到时候要是你真没找到位置,你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谢谢你,姜阿姨。”聂小叶心里一暖。   “让那个实习生楼梯口等着不就行了,”蒂莫西说,“刚才杰西卡不是说了,让李明多帮我们做点事。”   李明面无表情,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杰西卡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了。   蒂莫西他们一行人先上楼,聂小叶跟着杰西卡走到她的独立办公室,杰西卡看了一眼聂小叶,坐下开始忙手上的事情,边问:“你有什么事,不是要去拿椅子吗?”   “杰西卡,我想请一会假,去宿舍拿充电宝,我手机没电了。”聂小叶说。   “办公室没充电器吗?”杰西卡随口问了一句,接着继续说:“行,你去吧,反正一个小时之内把椅子带回来就ok。”   “谢谢杰西卡。”   聂小叶只能说自己倒霉,到了游戏里还是个社会最底层的穷人。   她现在用的手机款式非常老旧,可能是电池出了问题,电量只能支撑很短时间。   聂小叶进游戏的时候手机就已经快没电,而这次的任务时长足足有两个小时,她的手机肯定会中途关机。   在现有的记忆中,聂小叶住在金苹果大厦41层的员工宿舍,她有一个充电宝,平常就放在宿舍的桌子上。   聂小叶正准备离开杰西卡的办公室,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恭喜聂小叶触发支线任务一:向上司汇报5次。】   【当前支线任务一进度:1/5】   【学会做向上管理是职场人的必备技能,向上司敞开心扉吧,会有预想不到的奖励等待你!】   聂小叶愣了一下,这样都行?   系统一开始说了,支线任务一共两个,每个5分。   只用和杰西卡汇报5次就能拿到5分,还有这种好事。   “杰西卡,我还有一件事情想和您汇报。”聂小叶说。   察觉到了聂小叶的犹豫语气,杰西卡抬起了头:“你说。” 第7章 金苹果公司:E2273年金苹果公司后勤保障部实习生团建留念   聂小叶把蒂莫西刚才在她打电话期间突然进她的那间办公室对她说的冒犯性的话言简意赅告诉了杰西卡。   其实她原来根本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杰西卡。   聂小叶最不喜欢做打小报告这种事,在专科学校被校园暴力的时候,她都从来没想过把被针对的事情告诉老师。   因为她觉得打小报告最没意义。   对那些施暴的人而言,如果她们在意老师家长的眼光与看法,那从一开始就不会做这种事。   她喜欢以牙还牙。   可刚才系统说了,向上司汇报能得分。   聂小叶想得分,想通关,所以此时此刻,她正绞尽脑汁想,还能和杰西卡汇报什么事情。   杰西卡听完聂小叶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谢谢你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小叶。蒂莫西做的这件事确实不妥当,你有什么诉求吗?”   聂小叶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想让他道歉?还是赔偿。”杰西卡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色细边框眼镜,语速很快:“你不是新人了,应该也明白,蒂莫西对你做的这件事虽不妥当,但归根到底没有违反公司规定。我询问你的诉求,意思是,我愿意做一个中间人向蒂莫西转达你的想法。但至于结果如何,说实话,我不能保证。”   “谢谢您,杰西卡。”   聂小叶看了一眼杰西卡办公室里的钟表,现在她需要回宿舍拿充电宝,之后要去118层拿椅子。   从任务时间来看,拿椅子这个任务不可能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毕竟刚才的任务一时间是非常紧张的。   “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不麻烦您了。”聂小叶说,“有时间的话,我会和蒂莫西私下解决。”   “尽量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杰西卡说。   “好的,我明白。”聂小叶说。   【系统提示,当前支线任务一进度:2/5】   果然是汇报一次就能推进一点进度啊,聂小叶心想。   “那个,杰西卡,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跟您汇报。”聂小叶试探着说。   杰西卡的脸色明显有点不耐,她抬手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腕表:“你说,抓紧时间。”   “是这样的,”聂小叶语速加快,“因为明天的活动非常重要,我们需不需要在会议室提前预留座位。我在打电话的时候,发现了有嘉宾临时有事情不来的情况,那么我是在想,会不会有嘉宾当天改变安排,临时过来。”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杰西卡思索片刻,“但是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谢谢你,小叶。”   【系统提示,当前支线任务一进度:3/5】   【温馨提醒:为保证工作效率,请尽量不要一次向上司汇报超过三件事,请合理规划工作内容,以保证团队工作效率。】   聂小叶:“......”   竟然还有这种限制。   不过看杰西卡脸色也能感觉到,如果她继续“汇报”下去,杰西卡肯定要发飙了。   而且她也实在想不出来还能再汇报什么了。   “好的,杰西卡。”聂小叶说,“那我先去拿充电宝,然后去拿椅子。”   “注意时间。”杰西卡说。   聂小叶刷员工卡乘电梯到41楼,按照记忆迅速回到自己的宿舍拿到充电宝之后,乘电梯去到117楼。   金苹果大厦是一座336层高的大楼——当然这还是只算地上的层高,至于地下有多少层,像聂小叶这样级别的员工是没有权限知道的。   大厦41到47层是员工宿舍,供L1-L9的职员居住。   L9以上的职员有另外的宿舍区,环境和条件都要比住在大厦里面好很多,同时,L9以上的职员除了居住在宿舍之外,还享有半价购买公司宿舍房的权益。   金苹果公司就是这样一个层级分明的庞然大物。   大多数人也是因为看中公司“层级分明”这一点才愿意挤破头到这里工作。   因为这是只有大公司才有的待遇,如果是在其他制度和规则都没那么明确的小公司,所谓的“员工福利”,只是一张轻的不能再轻的空头支票而已。   聂小叶冲出117层的电梯,气喘吁吁往楼梯的方向跑。   李明就在楼梯口等着她。   “抱歉,久等了。”聂小叶脚步没停,“我们现在上去吧。”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聂小叶心想,要更抓紧时间才行。   楼梯间的灯光果然是暗着的,聂小叶刚走进去,带着旧物发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蒂莫西说的没错,看来这118层应该真的就是很久没人来了。   在这种糟糕环境中放置已久的椅子,还能用吗,聂小叶心想。   她鼻腔一阵发酸,忍住咳嗽抬手用袖子掩住了口鼻,与此同时,拿出背包里面的充电宝,按开了充电宝上的手电筒按钮。   明亮的光柱刺破楼梯间潮湿浓郁的呛人空气,光线所到之处,纷纷扬扬的灰尘雪屑一样在空气中无序的运动着。   大理石瓷砖台阶的厚厚灰尘之上,有零零散散的脚印,应该是蒂莫西他们的。   “你还特意带了手电筒?”李明跟上来,“为什么不用手机?”   狭小的楼梯间,说话声音的回声格外明晰。   “这不是手电筒,是我的充电宝。”聂小叶掩住口鼻的声音发闷,“我手机快没电了。”   “这么大的充电宝啊。”   李明看了一眼聂小叶手里拿着的那个方方正正足足有二十厘米长的砖块一样的充电宝,忍不住睁圆了眼睛。   聂小叶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上楼梯。   李明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又多看了聂小叶几眼。   她身上穿着一件款式中规中矩的白色衬衫,衬衫下摆塞进笔直的黑色长裤里,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李明想了想,聂小叶好像一整年都是这样的穿着。   至多就是按照不同的天气换上不同款式的外套,夹克衫、风衣、大衣,或是羽绒服。   “我们公司年底会有打折电子产品卖,价格很便宜的,你不知道吗?”李明说。   “我知道。”聂小叶顺口回,“但我这个是免费的。”   她回头朝李明笑了一下,“免费的就是最好用的。”   李明脚步一顿,而后迅速跟上了聂小叶的步伐。   118层的布局基本上和其他层的办公室是一样的,大面积的公开办公区域里面是排布整齐的格子间,边上是独立的办公室,用磨砂玻璃墙隔开。   可不同于其他楼层办公室的宽敞明亮,这里的大部分灯都已经是年久失修的状态,虽然蒂莫西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灯光全部打开,但整层楼依旧昏暗,格子间的办公桌也是,上面废弃的电脑显示屏和办公用品乱七八糟堆叠在一起,地上散落着文件、电话机、U形枕等杂物,聂小叶刚走进来,就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水杯。   陶瓷水杯叮叮当当滚了很远,最后撞在一个收纳盒上面,磕出沉闷的响声。   金苹果大厦这幢336层高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之中宛如一支永不熄灭的霓虹蜡烛,楼层之内的灯光点亮楼身、闪烁的广告牌时刻变换,让大厦时刻闪烁着夺人眼球的光辉。   只是,若从高空拉近仔细看这座大楼的话,就会发现,这栋大楼正中的那层是黯淡着的。   废弃的118层是流光溢彩的大厦之上一条细细的灰色腰带,无人注意,似乎早就被人遗忘。   聂小叶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杰西卡发在群里的那张椅子的照片。   其实椅子的款式和聂小叶她们办公室统一的黑色办公椅是很类似的,不同的是,杰西卡发的这把椅子最下面是带六只万向轮的那种,而聂小叶她们平时用的则是固定不带轮子的。   “谢谢你等我到现在。”聂小叶熄灭充电宝上手电筒的光,“接下来我自己去找就可以。”   “那我做什么?”李明问,“杰西卡让我跟大家一起随时帮忙,你们都有任务,那我该干什么?”   聂小叶扭头,正好对上李明略带急切和焦虑的目光。   这样近距离仔细看,聂小叶觉得李明长相清秀又好看,单眼皮,皮肤也白,因为瘦,下巴尖尖的,完全不是她印象中那个阴郁不受人关注的实习生的感觉。   “杰西卡果然是根本对我不抱希望了啊,所以才会给我安排这种可有可无的任务。”李明低着头,短发额前厚厚的刘海遮挡住眼睛,声音也越来越小,“其实大家都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没通过实习生【历练】,明明不是很难的历练,我却只拿了37分......”   聂小叶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李明说的没通过历练应该指的是他这个人作为NPC的人设,也就是说,在聂小叶的历练副本中,李明是一个“未通过历练的实习生”的人设。   “虽然每个历练副本里面都会有一个人气最高的玩家能破格提拔,但想都不用想,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是我。”说到这里,李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下周三就要把我清理出公司了,现在却还在冠冕堂皇的给我派任务,真是......好笑啊。”   “那你跟我一起行动吧,帮我找椅子,可以吗?”聂小叶说。   李明是游戏里的BOSS NPC这一点聂小叶心里清楚,虽然说这个人有时候话太多,有点碍手碍脚,但聂小叶并没有想要放弃攻略BOSS NPC。   毕竟奖励中的“稀有道具”对她而言有着不可言喻的吸引力。   而且说实话,在这种阴森吓人的环境中找东西,有李明这个相对正常BOSS一起说说话也是好事。   “可以。”李明情绪略微平静了一些,“如果你想让我跟你一起的话。”   两人顺着格子间中间的那条路往里面走。   整个开放式办公室的环境灰扑扑的,墙上的墙皮已经大块脱落,挂钟发着绿色荧光的指针静止不动,昏暗的灯光下,聂小叶甚至看得清墙上挂着的日历、海报和各式各样的贴纸图片。   聂小叶边走,还不忘左右逡巡,看周围有没有她要找的款式的椅子。   基本上每个工位旁都摆着一把椅子,但这些椅子的样式和聂小叶她们平时用的很类似,总之就是都不带万向轮。   “这些椅子都好破,椅背都烂了,应该不能用了吧。”   “我们要不换个方向找,这里要真是有要找的椅子,蒂莫西他们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聂小叶,你竟然不害怕。”   ......   李明在聂小叶身后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聂小叶也没心思回应,只是专心的找着。   因为拿充电宝再加上触发支线任务,她的时间本来就比别人少,要更努力才可以。   正想着,一抬头,忽然在左手边不远处墙上的一张照片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李明的脸。   单眼皮,尖尖的下巴,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西服外套,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因为李明长相清秀,即便在旧照片上的七八个人里都能一眼看出来。   聂小叶心脏咚咚跳着,定睛仔细看照片上的文字——   E2273年金苹果公司后勤保障部实习生团建留念。   E2273年......现在是E2293年,20年前的照片里竟然有李明这个人。   灰扑扑的斑驳旧照片上,李明苍白的脸仿佛有了生命,他阴冷无神的视线穿过118楼黯淡陈旧的空气,直直停留在聂小叶身上。 第8章 金苹果公司:她是懂得安慰人的   聂小叶只惊讶了几秒就很快冷静了下来。   之前在聂小叶完成任务一的时候,李明不停打电话进来,那时候系统提示聂小叶解锁了BOSS手册中的“不合格的公司职员”这个BOSS。   但那个时候,BOSS手册中的“BOSS形态”和“攻略方式”这两栏都是未知状态。   李明是BOSS,是“不合格的公司职员”,至于形态......聂小叶心想,这个“形态”会不会和李明的身份有关。   不管是在现在的金苹果公司,还是20年前的照片中的后勤保障部里,李明的身份都是——实习生。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解锁BOSS手册】   【BOSS名称:不合格的公司职员】   【形态:定岗失败的实习生(1/2)】   【定岗失败的实习生:过五关斩六将通过艰难的面试来到联邦最顶级的公司,最终却只能带着遗憾离开公司,很令人无法接受吧,就像是被命运女神开了个玩笑。只是命运女神永不失手,能够有机会成为一名实习生,已经足以值得骄傲。加油吧实习生们,抛却怨念的固囿,去奔向属于你们更远的未来。】   【攻击方式:提问(每次拒绝回答该BOSS的提问会造成1点分数损失)】   【攻略方式:待探索】   李明这个BOSS的形态竟然是“定岗失败的实习生”。   真是惨。   攻略方式还是“待探索”中......聂小叶回忆了一下刚才李明跟她透露的信息,李明是说他已经在金苹果公司实习一年,历练分数不及格,并且大概率拿不到“同事的祝福”,所以应该下周就要离开公司了。   李明已经向她透露了这么多的私人信息,还不算攻略成功吗。   不过聂小叶此刻只想庆幸,还好她刚才没有拒绝回答李明的提问,否则就要被扣分了。   虽然每次拒绝只用扣一分,但是李明问题很多,算下来也有不少分数。   她的一贯原则是,能多拿一分就多拿一分,能少扣一分就少扣一分。   聂小叶又看了一眼面板,BOSS形态那一栏提醒她的完成度是二分之一,看来目前副本里还有一个她根本没发现的BOSS。   在聂小叶寻找椅子的时候,李明就紧跟在她身后,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李明,你不用灰心,能通过面试进公司已经说明了你的能力。”   聂小叶拉开一间会议室的门,用充电宝的手电筒扫了一下里面,确认里面没有她要的椅子之后,关上会议室的门回头对李明说。   既然没有攻略,那她就继续攻略。   在聂小叶的印象里,跟NPC推进度拉好感的最好的方式就是互动聊天。   “前辈不用说这种假惺惺的话。”李明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您已经是职员,自然理解不了我们实习生的难处。”   说完,李明转过身直接走到了距离聂小叶几米的距离之外,明显是不想再跟她说话。   聂小叶:“......”   看来稀有道具并没有那么好拿。   如果李明身上有好感度进度条的话,刚才李明对她倾诉的时候,进度条应该是往前拉了一截,而现在,估计进度条应该是跌回初始状态了。   历练直播间的弹幕依旧稀稀拉拉刷着。   【我笑死,聂小叶她是懂得安慰人的】   【这个新人胆子够大,正常人看到BOSS难道不是要躲开才是吗?这个聂小叶不会真想攻略BOSS吧??】   【别开玩笑。先不说没什么人能攻略BOSS,咱这是历练系统,60分过关好吗,但凡脑子清醒一点就应该明白,多拿一分都是多余的。】   【人好少,谁能说一下这李明究竟怎么回事啊?】   【前面说这个副本不恐怖的站出来,刚才从聂小叶视角看到墙上李明照片的时候被吓尿了好吗?泡面都打翻了靠。】   【怎么才算攻略?难道要嗯嗯嗯?这俩人的长相还不错,可以一看。】   聂小叶暂时放弃了攻略李明,开始专心找椅子。   118层出乎意料的大,聂小叶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点一点的仔细寻找,从格子间办公区到独立办公室再到会议室,她任何区域都不放过,但是始终一无所获。   所有的椅子都不带旋转万向轮。   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聂小叶没发现任何线索。   中间聂小叶跟汤凡庸和姜桂荣还碰到过,大家都说,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款式的椅子。   聂小叶站在原地思索着,正想着,部门群里响起了消息提示。   是蒂莫西的消息。   “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椅子,在118层楼梯口那边等大家。如果有人需要我帮忙,在群里@我就行。”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黑色办公椅破破烂烂,椅背上还有白色的污渍,但很明显,这款椅子是带万向轮的。   聂小叶退出公司群的聊天框,看到了杰西卡发来的未读信息。   “小叶,你等下回来之后帮我打印一个文件,彩打,打三份。”   下面还有一份PDF文档。   聂小叶顺手回复:“好的。”   【恭喜聂小叶触发支线任务二:及时回复上司消息。】   【当前支线任务二进度:1/?】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员工,及时回复上司的消息是分内之事,当然,如果有急事不能在线,想必提前请假的话领导也能理解呢(未能在5分钟内回复上司消息,每条消息扣一分)。】   看完系统面板的提示,聂小叶立刻扫了一眼杰西卡给她发消息的时间。   四分钟前。   应该是网络延迟导致她没有看到杰西卡的消息。   所以还要感谢蒂莫西在群里发消息,否则她就要被扣分了。   按照她对系统所说“每条消息扣一分”的理解,这次杰西卡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如果她没在五分钟内回复,应该会直接被扣两分。   因为这种小事被扣分也太冤了吧,聂小叶心有余悸的想。   她又确认了一遍手机没有未读消息,而后继续去找椅子。   118层的茶水间破破烂烂,款式老旧的咖啡机锈蚀严重,水槽里面板结的咖啡粉将入水口都堵得结结实实,地上被随意扔着未开封的条状茶叶和咖啡。   每走一步,都有这样那样想不到垃圾堵着路,混着过期咖啡气味的空气阴冷又潮湿,刺的人喉咙很不舒服。   就算是暂时没有人用,这层楼也不至于成这样啊,聂小叶心想。   她抬脚越过了大堆的垃圾,同时还不忘四处看有没有她要的椅子。   过了茶水间,办公室的灯光更加暗,几乎一大间房子就只有一个时亮时不亮的小灯,她打开充电宝手电筒,继续往里面走。   李明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提问。   一开始聂小叶以为李明生气之后就不会再理她了,这倒是好事,因为应对李明的提问要耗费不少精力,可她没想到,过了一会之后,李明竟然开始变本加厉的问起了问题。   而聂小叶只能回答。   【还是蒂莫西牛,在发现李明的身份之后把他甩开,直接放弃了支线任务,让李明黏上了聂小叶。】   【是啊,说到底李明虽然攻击力不强,但是也太烦人了,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还怎么完成任务。】   【这种BOSS无解的,纯纯精神污染。】   【主要还是聂小叶之前得罪了蒂莫西吧,不然估计蒂莫西也不会特意让李明去跟着聂小叶。】   弹幕评论依旧不温不火的刷着。   【想知道支撑各位同事看这个副本的动力是什么,我是真的觉得好无聊啊。】   【确实,玩家表现一般,副本难度一般,唯一能看的,也就那个聂小叶的脸吧hhh】   【打分评委们举个手吧(没办法,被分到这个副本了,想着要打分,总不能一点不看)】   【举手】   【举手】   ......   “李明,118层很大,我们能不能分头找椅子,如果你找到了,在群里跟我说一声就行。”   聂小叶现在对李明这个BOSS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个人不太能接受别人不看重他,或者给他分配无关紧要的任务把他边缘化,所以聂小叶就想尝试用“分头找”这种方式暂时摆脱他的拖累。   “分开找?”李明表情僵住,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聂小叶。   两人被堵在两排格子间中间的一小片区域,附近都是各种杂物,近距离看,聂小叶能看到李明愈发惨白的脸上黑青的沉重眼袋,以及他那因为脱水而裂开一点的嘴唇。   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愤怒,李明的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这样一双眼睛,带着彻骨的冰冷,死死注视着聂小叶。   凉意从聂小叶尾椎骨向上一点一点蔓延。   聂小叶没想到,她的这句话竟然让李明彻底崩溃了。   “果然你们都是这样的人啊!上司是这样,身为前辈的同事也是这样!对实习生就只有颐指气使这一种态度吗?”   “一会让我跟着你们随时帮忙,一会让我在楼梯口等人,一会又让我自己去找椅子!”   聂小叶看着李明苍白的嘴唇开合,耳边对方原本低沉的声音也一点一点变大。   “这就是金苹果公司,这就是联邦最伟大的金苹果公司,把员工当做机器来对待!不,至少你们职员还有机器的待遇,我们这些实习生,可是连机器都不如的啊!”   “早上七点钟到九点钟吃饭,九点上班,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吃饭,一点上班,傍晚五点到六点半吃饭,六点半上班,晚上十点下班,十点到凌晨两点夜宵。上班时间要固定在工位上,就连加班时间都不能离开工位超过十分钟,天知道,拉屎都要分两次拉!上班时候手机还要连公司内网,没有隐私,没有人权!”   李明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像是从喉咙中挤压出来的某种动物的吼叫声。   “要定期向上司汇报,还不能汇报的太频繁,要时刻关注上司的消息,超过五分钟不回复就要扣分!可是我们实习生没有工资的啊!没有工资,扣分有什么意义啊!”   “砰”的一声,聂小叶拿出充电宝重重砸在李明头上。   李明扭曲的脸僵了片刻,而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系统提示:攻略BOSS期间,适度的自我保护是必要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需要对其进行攻击或者击杀。】 第9章 金苹果公司:《狐狸先生》   李明短暂的昏倒在了地上,聂小叶看着他的身体陷进了一堆杂物之中。   聂小叶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应付李明了。   系统规定,玩家拒绝回答李明的问题的话会被扣分,但是系统没说不能直接把李明打晕。   事实上,虽然聂小叶明确感受到了李明的愤怒,可是在她眼里,李明的愤怒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很明显,李明恨透了金苹果公司,在他眼里,公司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机器。   这样一台庞然大物时刻不停的运转着,直到将每一位员工的价值压榨殆尽都不会停下。   可聂小叶不这么想。   按照公司手册所说,九点钟上班,算上加班的话是晚上十点钟下班,中间还有一定的休息时间,就算是实习生,公司也会有营养均衡的美味饭菜,吃饭时间也比较宽裕,还有安全舒适的员工宿舍可以免费居住。   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确比较严格,可是这样的规定完全在聂小叶的承受范围之内。   ——她进金苹果公司的第一天,工作人员就给了聂小叶一本公司手册,说让她有时间的话记下来。   聂小叶就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用了一天的时间把整本厚厚的手册背了下来。   在聂小叶眼里,背下手册是每一个员工都要做到的稀松平常的事情,可她不知道的是,很多老员工都未必能做得到这一点。   正如金苹果公司大部分的员工也想象不到,从前的聂小叶过着怎样的生活。   聂小叶出生之前,她的父母是一家食品加工公司的车间工人,那时候虽然工资收入不高,但至少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有稳定工作的话就能承担得起保险,再加上公司管吃管住,所以日子也还算过去。   可是就在聂小叶的母亲生下她之后,母亲就被公司以生产失误率过高这个原因裁员了,随后,聂小叶的父亲也被公司“优化”掉,失业了。   直到现在,聂小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出生会导致父母失业。   一方面,为了挽救日渐低下的生育率,联邦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健康无身体障碍的公民在28岁之前还未生育小孩的话,联邦所有合法的公司都不能录用该公民。   有的公司甚至会对员工生育小孩的数量作出要求,比如金苹果公司,员工要升L9职员,就至少要生三个孩子,女性则可以通过捐卵的方式抵消。   可是另一方面,公司又不愿意雇佣刚生育了小孩的人。   因为小孩出生之后,员工要分出大量的时间精力照顾孩子,同时公司每年都要为员工的小孩购买配套的商业保险。   商业保险非常昂贵。   总之,对于聂小叶的父母来说,不生小孩的话,到了28岁会被裁员,生了小孩之后,也还是改变不了被裁员的命运。   父母被裁员之后,就靠着打零工和倒卖电子零件维持生活,养育年幼的聂小叶。   除了做小生意之外,聂小叶的父亲晚上还找了一份夜间网吧管理员的兼职,而聂小叶的母亲也会见缝插针接一些计件的编织活补贴家用。   聂小叶的父母对她要求严格,可聂小叶知道,父母是因为爱她才这样,因为他们已经把他们挣到的每一分钱都用到了她的身上。   尽管他们已经足够努力,可赚到的钱还是只勉强够糊口而已。   聂小叶小时候很喜欢看儿童绘本,可是正版的儿童绘本都很贵,聂小叶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去二手书店阅读被人倒卖过来的书,这其中只有很少的儿童绘本而已,且大部分都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里面带着发霉的腐败气味。   那时候她做梦都想拥有一本属于自己的绘本——   质感厚重的硬壳封皮,掀开之后清新的油墨芬芳扑面而来,凑近深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每个毛孔似乎都能随之舒展开。   聂小叶在市中心的新华书店闻到过一次这样的气味。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说想看那本名叫《狐狸先生》的绘本,他的父亲只是很随意看了一眼那本书就说,那爸爸买给你。   那位父亲去结账的时候,小女孩迫不及待就把书拆封了,当时的聂小叶就站在距离小女孩不愿的地方眼巴巴的看着她。小女孩察觉到聂小叶的视线,扭头看向她,问:“你要过来一起看吗?”   聂小叶不敢置信看向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姑娘。   那一刻,她觉得小女孩周身都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   随后,聂小叶七岁生日那天,妈妈照旧帮她做了长寿面,她吃面的时候,妈妈一脸神秘的说:“小叶想不想知道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聂小叶抬起头乖巧的微笑:“编织小狐狸挂件。”   她最近常提起《狐狸先生》,妈妈就在编织一个橘粉色的小狐狸挂件,聂小叶知道,那就是自己的生日礼物。   因为她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妈妈亲手编织的动物挂件。   去年是小熊,前年是山羊。   并不是她不喜欢妈妈亲手做的礼物,只是每年都是这样,她不会觉得有惊喜感而已。   果不其然,妈妈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狐狸挂件,小狐狸的眼睛是两颗亮晶晶的水钻,应该是爸爸从刚收的那个水钻手机壳上面拆下来的。   “谢谢妈妈。”聂小叶接过小狐狸挂件,“这个颜色刚好可以挂在新书包上。”   “我们小叶还有一个生日礼物哦。”   妈妈说着,打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橘粉色的方方正正类似书的形状的礼物。   礼物用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彩带扎着,聂小叶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浮现了某个让她不敢相信的想法。   聂小叶愣住了,心跳止不住开始加速。   “小叶,生日快乐。”一旁的爸爸慈爱的看着她,“我们小叶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这次的礼物肯定得与众不同。”   聂小叶缓缓伸手,接过礼物。   她一点一点抽开蝴蝶结,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包裹礼物的纸张质感都很好,细腻,光滑,板正,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纸。   果不其然,是那本她梦寐以求的绘本。   《狐狸先生》。   ——为每一位孩子编织自由的梦。   这句话是《狐狸先生》封面上面的一句话,为每一位孩子编织自由的梦。   自由的梦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的聂小叶无时无刻不想知道。   她眼前开始模糊,橘色的封面在她面前模糊成了一片。   一滴眼泪轻轻落在绘本的封面上。   聂小叶抽了抽鼻子,立即用衣袖擦去了塑封膜上的那一滴眼泪。   或许是因为父母从小就用最大的温柔与爱意对待聂小叶,所以在聂小叶上高中之前,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家里是穷的。   聂小叶知道家里只能买得起打折的衣服和食物,也知道她不能拥有商店橱窗里面漂亮的玩具,可是聂小叶从来没把买不起东西和穷直接联系在一起过。   在她眼里,她的家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遍平凡的家庭之一,和其他任何家庭没有什么不同。   她从小就习惯了在课余时间里打各种零工,小的时候会接一些童模拍摄的工作,长大之后有时候会去帮小朋友辅导功课,有时候也会出售自己编写的一些小程序,能做的都去做,就这样零零散散的赚着钱,生活平静,没什么大的忧愁。   可是上了高中,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高中就要开始大学入学评估。   在联邦,高考分数决定着一个学生能读什么样的大学,而大学入学评估分数,决定着一个学生有没有读大学的资格。   那时候聂小叶才真正意义上从内心意识到,原来她和有些人,是不同的。   比如那些医生、高级白领、科学家家庭的孩子,考到500多分就能读还不错的大学,而她即便每次都考全校第一都没有用。   每次大考之后的光荣榜都分为两个,一个是未通过入学评估学生的光荣榜,一个是通过入学评估学生的光荣榜。   前者最高分永远都远不及她。   有时候聂小叶甚至觉得,如果她学习成绩没那么好就好了。   因为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父母也就不用内疚。   爸爸妈妈已经对她够好了,他们为了她,他们已经够努力了。   可是再努力好像都没有用。   他们是社会的最低阶层之一,只能住在黑·帮、流氓、抢劫犯到处流窜的“贫民窟”,就算几十年来每天都只能休息六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仍然都只能买得起最廉价的批量生产的工业品,没有任何个人时间,没有任何精神生活。   所以,聂小叶刚才听到李明的那些话的时候,一丝一毫都理解不了他。   现在的她,拥有干净整洁的工位,安全卫生的员工宿舍,美味营养的员工餐,如果以后能成功转正成为职员,还会有可以自由支配的工资。   这样的生活,对聂小叶而言,是从前的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美好生活。   聂小叶将厚重的充电宝收进背包之中。   她忽然想起了七岁那年第一次嗅到《狐狸先生》书页清新油墨芳香时的感觉。   如今的生活于她而言也正是如此。   柳暗花明,充满希望。   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阻挡她成为一名正式职员的路。 第10章 金苹果公司: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在聂小叶用充电宝把李明击倒在地上的时候,原本稀稀拉拉的弹幕快速刷新了起来。   【???刚才我还惊讶这个看起来瘦瘦的小姑娘为啥攻击力这么高,好了,现在破案了,8分的攻击里充电宝输出了7分。】   【你别说,你还别说,直接攻击李明倒是不失为一个好主意,这个BOSS NPC越往后越烦。】   【同意前面的,而且说实话,李明很难攻略。】   【拉屎分两次拉这个太真实了......】   又找了几分钟仍然一无所获之后,聂小叶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在网上先查一下金苹果大厦118层的相关消息再找。   既然这个系统的还原度非常高,就连汤凡庸和便利店工作人员认识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都能丝毫不遗漏,那她应该也能从网上查到这层被废弃的楼相关的讯息。   毕竟在金苹果大厦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样一个完全被废弃的楼层存在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情。   这层楼信号很差,聂小叶的旧手机浏览器页面转了好几圈才勉强跳出来搜索结果。   聂小叶眉头轻微皱起。   一眼看去,网上几乎没什么与118层相关的信息。   都是一些毫不相关的广告和购物网站链接。   这其实很怪。   因为她尝试了搜索其他楼层,搜索引擎基本上都能在几秒钟之内查到相关楼层的具体信息,包括楼层所在部门、过往新闻等具体内容。   聂小叶再次输入“金苹果大厦118层”关键词,一页一页的往下刷新着页面。   刷新到第7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条意义不明的数字。   118层,8003。   8003.....像是办公室或者会议室的房间号。   聂小叶熄掉手机屏幕,抬头往不远处的会议室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门牌号上面写着“8012”。   刚下楼梯的时候,房间号是大数字,为了确定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聂小叶回头看了一眼,果然,身后的私人办公室门牌号是“8014”。   如果“8003”是她要找的房间的话,那么“8003”应该在——聂小叶视线望向晦暗不明的前方。   聂小叶收起手机,按开手电筒,用最快的速度往前方跑去。   中间手机铃声提示了一声,聂小叶气喘吁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蒂莫西在群里发消息。   【大家抓紧时间,十一点二十之前没找到椅子就不用再找了,杰西卡十一点半有会,先回去汇报情况。】   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十点四十七。   8003就在靠近另一端楼梯附近,边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荧荧绿光。   这个位置相对比较偏,如果不是她对照房间号仔细找的话,根本发现不了“8001”和“8002”之间有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   聂小叶没犹豫就直接推开了8003的门。   呛人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不是那种发霉潮湿的气味,空气干燥、刺鼻,仿佛陈旧的图书室。   开门的扰动使得手电筒光线之中的粉尘快速飞扬着,光柱正好投射在正对门墙壁上悬挂着的一面镜子之上,反射的光线刺目,聂小叶下意识抬手挡在了眼前。   这个房间比聂小叶进过的任何一家办公室和会议室都要狭长,宽度大约只有四五米,她尝试按开房间的灯,结果顶灯闪了几下,发出“滋啦”的声响之后转瞬熄灭了大半,只剩了一盏鸡蛋大小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   不过这样的光线已经足够聂小叶看清房间里面的一切。   房间内并不像外面或者其他办公室那样杂乱,相反,这里很有序,如果不是看到墙角的蜘蛛网和地上厚厚的灰尘的话,这房间甚至会给人一种仍有人在使用的错觉。   聂小叶一眼就看到办公桌前的椅子。   黑色的办公椅,底部是万向轮。   是她要找的椅子。   聂小叶心跳的速度加快,不知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激动的时候,她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缓缓走到了办公桌旁。   办公桌上面整洁有序。   桌子正中间摆着一只电脑显示屏,一旁的笔筒里面有两只水笔和一只记号笔,厚厚的一打便利贴边上,黑色的马克杯上公司的LOGO已经被磨蚀的仅能看出轮廓,文件夹按照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另一角。   此外,桌上还摆着一张橘猫照片相框和一支眼药水。   椅子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U形枕,上面也布满着厚厚的灰尘。   一切都被摆放的规整,井然,只是看着这个办公桌就能感觉到,桌子曾经的主人一定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   就好像,这个人只是结束午休顺手将U形枕放在了椅子上起身去上洗手间,很快就要回来继续工作了。   而且,不同于蒂莫西找到的那只脏兮兮的旧椅子,聂小叶找到的这把椅子几乎是崭新的,一看就是被好好爱惜的使用着。   不过椅子干净与否应该不会影响得分情况。   她摒弃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去推椅子。   ——找到椅子就可以完成任务二了,只要完成任务二,她就能拿到超过60分,然后就能成为一名正式的职员。   在聂小叶的手触碰到椅子的那一瞬间,她身后的门像是被一阵风吹动一样,轻轻合上了。   “咔哒”的轻微声音在聂小叶背后响了一下。   聂小叶脊背上的凉意瞬间传遍了全身。   不可能这样顺利的,聂小叶心想,自己早该想到,这样阴暗的环境,狭窄逼仄的空间,森然寂静的氛围......如果她是游戏的设计者,一定不会让玩家轻易过关。   在收集到她想要的“道具”之前,一定要通过某种“试炼”的,没有例外。   类似电路短路那样“滋啦滋啦”的刺耳声音在封闭的室内响了几下,在聂小叶眨眼间的片刻,她面前不足半米的位置就这样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是一个实体的人,而是类似于外面广告牌上经常出现的那种真实立体的全息投影,不同颜色的色块如同马赛克一样堆积闪烁,虚拟与现实都显得割裂,那个“人”的身体边缘有不规则形状的毛刺抖动,像是信号不够稳定。   聂小叶手立刻离开了椅子往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人是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黑发,身材中等,他面无表情站在办公桌前,直直盯着聂小叶。   聂小叶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男人的眼球诡异的膨胀着,凸出到整个眼眶之外,眼球上布满纠缠盘绕的血管瘤,粗细不一的血管在他的眼球上快速的包裹移动,像一团灵活的寄生虫,轻而易举钻入他的眼眶与皮肤。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解锁BOSS手册】   【BOSS名称:不合格的公司职员】   【形态: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2/2)】   【因为长年累月盯着设备屏幕导致眼球癌变却无力救治自己的办公室职员。温馨提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职员会选择更换义眼来保证工作效率哦!】   【攻略方式:待探索】   聂小叶毫不犹豫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充电宝,用最大的力气朝那个闪烁着不稳定信号的眼球怪投影砸了过去。   厚重的黑色充电宝毫无障碍穿过眼球怪的全息投影身体,“邦”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聂小叶怔怔看着男人被充电宝穿过的位置轻而易举恢复原状,除了几声很轻微的电流“滋滋”声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聂小叶:“......”   似乎是察觉到聂小叶在攻击自己,眼球突出的全息怪物僵硬的四肢动了动,脖子一点一点往下倾,似乎是在检查自己刚才被攻击的位置,他那双涌动着血管瘤的眼睛更剧烈的翻滚凸出,下一秒,细长的血管直直冲着聂小叶而来。   聂小叶伸手拉住万向轮椅子,与此同时身形敏捷蹲下身躲在椅背后面。   细长的血管穿过混浊干燥的空气,最终停在结满了蜘蛛网的墙面上。   柔软的灰色蜘蛛网仿佛被一阵风吹动,细长的蜘蛛丝在空中荡了几下,藕断丝连悬在空中。   聂小叶手撑着椅子,因为躲在椅子后面,她正好能看到不远处全息怪物的裤腿和鞋子,看来刚才那个整洁的桌子应该就是这个全息怪物的工位,他的黑色皮鞋擦得干干净净,西装裤脚都打理的很板正,一点褶皱都没有。   此刻,全息怪物的动了一下,而后缓缓朝着聂小叶的方向走过来。   聂小叶用椅子作掩护往门的方向挪,房间不大,她很快就挪到了房门口,可奇怪的是,刚才轻轻一推就动的房门,现在却关的严丝合缝,无论怎么用力都推不开。   全息怪物的脚步越来越近,聂小叶身体重重撞在玻璃门上,可没上锁的玻璃门却像是被最顽固的胶水黏合一样,只是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聂小叶放弃了撞门,看来不解决这个怪物就逃不出去。   是BOSS就总有弱点的,她气喘吁吁拖着椅子作掩护,边往远离怪物的一侧挪着,大脑快速思考。 第11章 金苹果公司:血红的“蚕茧”   这个全息怪物外形恐怖,但移速不是很快,可聂小叶已经工作了一整天,刚才又在118层找了很久椅子,刚才用力撞了几下门之后,身体也累的不行。   果然这就是系统评定为体力值只有5、能够徒手杀死一只兔子的她的极限了。   聂小叶心想,她体力明明很好的,800米考试每次也都能拿满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只有5分啊,难道是生了一场大病的原因?这样的话,好像也能理解了。   她拖着椅子在狭窄的房间里和全息怪物周旋着,为了及时避开怪物的眼球血管攻击,身体几乎是贴着墙走。   聂小叶几乎已经把能用了做武器的东西全部扔了出去——办公桌上的台式机、笔筒、便签纸、眼药水,甚至键盘都被她拔下当做武·器丢过去。   可这些都没什么用,被砸到的时候,怪物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脚步,就继续朝着聂小叶的方向走过来。   聂小叶一手拿着她那个橘猫相框,一手推着椅子作掩护,就在她用力把相框扔出去的时候,怪物忽然发狂一样,那双布满血管瘤的眼睛里面鲜血喷涌而出,无数根或粗或细的血管像一根根利箭,狰狞翻涌着,朝聂小叶袭来。   聂小叶心里暗骂,看来这个怪物很珍视这个相框,刚才她的行为让本来还算“温和”的怪物狂暴了。   鲜红的血管在触及到实物的时候就开始快速蔓延生根,停留缠绕在聂小叶身上,数不清粗细不一鼓胀血管还在不断从全息怪物的眼睛之中涌出,如同危险度极高的卷曲射线在聂小叶身上堆积,甚至将她手中的椅子都包裹了起来。   如同一只血红的“蚕茧”。   大脑一阵剧痛,聂小叶眼前的世界失控的震荡、颠簸,像一团充斥着不同色块的剧毒迷雾顷刻间弥散开来。   她看到自己被放学路上那些在墙角蹲着食用致.幻剂的小混混拖到了暗无天日的巷子里,那些人轻笑着剥去了她的衣服丢在脏兮兮的地上;看到自己被骑着摩托车的帮派成员爆.头,身上一切值钱的、能用的器官都被摘除干净带走。   同学们低声嘲笑她,她啊,就是那个上不了大学的年级第一喽......别看她表面正经,都是装的,不然怎么可能读的起我们学校......要不是老师喜欢她,她怎么可能考这么高分数......老师们私底下和她说,聂小叶,你去代考吧,反正你也考不上大学,不如用你的能力赚点钱......离开你爸妈,我们收养你,这样你的入学评估分就够上大学了,你家里那么穷,耽误你了......老师是喜欢你才这样的,你不要多想......   最后,聂小叶看到爸爸妈妈也离她而去。   爸爸妈妈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遥远模糊,可却又好像很真实。   读高中的学费太贵了,家里实在供不起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就不会失业......就算是读了书以后能怎样,一个女孩子,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小叶你在这个家,一直都是多余的啊......   鲜红的血管无声无息爆裂开,一滴,两滴,血液将视线之中的一切晕染蚕食。   她的头好痛,可是这些痛苦都及不上她看到听到那些的万分之一。   一双双黏腻扭曲的血红大手拖拽着她,缓缓往幽不见底的深渊而去。   【系统提示:聂小叶被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攻击,精神值下跌中,请注意保护自己,及时使用提升精神值的道具,精神值清零将会有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系统提示:聂小叶被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攻击,精神值下跌中,请注意保护自己......】   系统提示音都被那些杂乱的幻象冲击包裹,最终成了某种难以辨识的呓语。   在脑海中万分之一具有清醒意识的间隙,聂小叶想起她有一次误食用了秋游采到的毒蘑菇之后的感觉,和现在很类似。   眼前所见、耳边所听的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声音和图像,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模糊又割裂。   那一次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过来,为了给她治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也是那次之后,爸爸才去找了那个要整夜不能休息的黑网吧网管的工作,从此之后连晚上都不能好好休息。   “钱没有了还可以再挣,我们小叶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都怪妈妈,到这种时候才想着给小叶买喜欢吃的零食,可是现在小叶却什么都吃不下了。”   “神啊,一定要保佑我们小叶恢复健康,哪怕是要用我的命来换。”   ......   不可能的!   就算她被小混混拖走、被黑.帮摘走器官、被同学孤立、被老师欺侮、可是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离她而去啊!   那可是从小就陪在她身边,照顾她、呵护她、保护她的爸爸妈妈!   假的,假的,假的,那些全都是假的!!!   聂小叶手指用力,紧紧抓住椅子推着椅子往前冲。   此刻的她,脑海里面就只有一个想法。   无论此时此刻的她看到的是什么,听到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真的。   那些都是怪物的攻击所导致的!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椅子,不过一切的往前冲。   椅子撞翻了地上的电脑,划过地上镜框碎掉的玻璃片,发出刺啦的声响,盘旋缠绕在她周身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管在此刻显得那么孱弱无力,似乎聂小叶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毫不费力将它们甩开。   包裹在聂小叶周围的血红“蚕茧”,在她冲出之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融。   血红的色块在周围弥散,说到底,这些只是全息投影而已,或许可以束缚人的精神,可却丝毫不能限制人的身体。   全息怪物的眼球血管攻击虽然剧烈,能造成精神值下跌的效果,可因为这个怪物本身就是一个“投影”,所以他的攻击并非能直接让生命值下跌的实体攻击,所以在聂小叶冲出血管瘤的包裹圈之后,她脑海中那些可怖的怪物和阴影也在一点一点散去。   【系统提示:聂小叶目前精神值为5(当前玩家精神值上限为7),精神值小于3之后玩家将处于极度危险状态,请在认真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自我保护。】   聂小叶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现在她的精神值就只有5了,精神值满分是9,可系统提醒是说“当前”她的精神值上限是7,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通过一定的手段或者道具提升自己的精神值或者其他属性值的上限。   但是此刻,她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些问题,全息怪物已经缓缓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刚才狂暴状态的怪物攻势非常剧烈,而且一次就消耗掉了她2点的精神值,这样下去,只要她再被攻击一次,精神值就要到3的危险状态了。   而且,就算她能躲过之后怪物的每一次攻击,聂小叶也没有时间和怪物耗下去。   十一点二十是任务二的截止时间,在这之前如果她不能把椅子带回去,这三十分她就拿不到了。   聂小叶集中精力,弓着身体一点一点沿着墙壁往后挪,同时视线集中在全息怪物身上。   是怪物就一定有弱点的,不会有例外,聂小叶从上到下认真看着怪物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除了那双恐怖的眼睛之外,其实这个怪物和正常的职员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他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笔挺西装,头发打理整齐,全息投影虽然偶有色块弥散的情况出现,但大部分时候都非常逼真,聂小叶甚至看得清楚怪物身上的银灰色领带夹上的凌霄花图案。   全息投影怪物......他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   聂小叶视线逡巡着,忽然发现,怪物途径地上镜框碎玻璃片的时候,碰到玻璃的一小块区域会出现短暂“滋啦滋啦”信号不好导致的投影色块紊乱的情况。   玻璃碎片小,所以这样的紊乱其实是很不容易被发现的,可是此时此刻,聂小叶不会放弃任何细微的线索。   反射的光线、玻璃......镜子!   聂小叶忽然意识到,这个全息怪物在行动和攻击她的时候,似乎都会有意避开门口正对着的那面镜子的位置。   难道这个怪物怕镜子?   想到这里,聂小叶丝毫没有犹豫,她推着椅子奋力往前一跃,将墙上那面悬挂的镜子摘了下来挡在身前。   看到聂小叶手中的镜子,全息怪物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在聂小叶眼中,他的这个动作就像是3D电影卡顿的效果,聂小叶毫不犹豫将镜子对上怪物,同时伸手用衣袖去擦将镜面上的灰尘。   原本昏暗的镜子变得明亮,狰狞冰冷毫无任何情绪的全息怪物在“看到”镜子的一瞬间,真实的表现出了恐惧的情绪。   全息怪物被镜子照射到的身体部位的色块光线以极快的速度弥散,他的脸部、头发、嘴巴快速消融,仿佛在身体上直接豁开了一个大洞,被照射的怪物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吸血鬼一样发出刺耳的狞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聂小叶捂住耳朵,一边推着椅子,拿着镜子对着怪物的全身上下不断照射。   全息怪物全身上下都仿佛信号失常一般,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他的头、身体、四肢之间的界限不断扭曲模糊,怪物动作缓慢的抬起手,似乎是想挡在身前,一边往远离聂小叶的方向挪步。   聂小叶丝毫不退让,手持镜子步步紧逼。   全息怪物全身上下都被聂小叶反复照射,五颜六色的大小色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一开始是头,然后是右腿,再之后是腹部、左腿、手臂......聂小叶屏住呼吸,看着怪物的最后一只左手色块缓缓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之中。   终于结束了......聂小叶松了一口气,将镜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刚过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完全来得及。   只要现在把椅子带回去,任务二的二十分钟就能得到,她就已经通过了本次的【历练】。   几乎是在聂小叶放下镜子的同一时间,她身后的玻璃门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响声,原本严丝合缝的玻璃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打开,露出了一条门缝。   怪物消失,门也打开了。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卸力靠到了墙上。   终于结束了。 第12章 金苹果公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捉虫)   【靠,看呆了。】   【谁能想到这房间里的镜子还有这种功能啊。】   【这位同事挺牛的,说真的,我看到那个BOSS的眼睛的时候,san值直接狂掉,她就完全淡定,nb。】   【不合格的公司职员......感觉被狠狠内涵了。】   【靠,这副本不会是公司呼吁大家安装义眼的广告吧????】   弹幕越来越多,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有增加的趋势。   不过直播间人数增加也并一定是什么好事。   按照副本的设定,获得观众评分最高的玩家可以获得“同事的祝福”,不管分数多低都有直接通过历练的资格。   金苹果公司的历练副本观众分为固定观众和野生观众两部分。   固定观众是公司在员工系统中随机抽取的,理论上来说,公司的职员都有被抽到成为某个副本观众的概率,这部分观众需要在副本直播期间在线,且要在直播结束后为每位玩家进行打分。   固定观众人数有限,数量并不多,一般情况下,每场历练会有10到20名固定观众不等。   野生观众则相对比较灵活,因为公司的任何一位包括实习生在内的员工都有权利进入历练副本直播间,在直播结束之后为玩家打分。野生观众的打分权重占比相对较低,与之对应的,公司不要求员工在直播期间全程在线。   一般来说,野生观众比较多的情况下,分数结果会相对更加公平一些,但是如果野生观众被某些带节奏的言论所影响,那么对相应的玩家则是不利的。   以往也有过某些员工历练的时候,被其竞争对手或者关系不好的同事恶意刷分打低分的情况出现。   但是公司明面上是没有针对这部分刷分带节奏的人的惩罚机制的,只要不闹大,一般情况下上面的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另外,不管是固定观众还是野生观众都有自由切换观看视角的权限,进入直播间的时候,一般默认是系统提供的全视角,但观众后续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观看某位或者某几位固定玩家的历练过程。   此刻聂小叶的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大有甩开其他几人的趋势。   大部分人都是被她的颜值吸引来的。   因为有人在公司某个团购群里发了一张她和蒂莫西对视的照片。   结果那些人一进来就看到了聂小叶用充电宝狠狠砸向全息怪物的那一幕。   【不懂就问,这游戏里的BOSS就这两个吧,李明还有这个眼球怪物,所以现在来看,聂小叶是最有可能攻略BOSS的人??】   【笑了。】   【解锁跟攻略还差了不知道多少好吧,我在游戏里触发了BOSS跟打败BOSS之间是一个概念啊?】   【客观说一句,这个聂小叶确实有两下子,之前我都没发现这面镜子有这个作用,但是说实话,这面镜子其实没什么卵用,或者可以说,对时间不充足的聂小叶来说,这面镜子只会拖延时间,让她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在这个副本里,解决全息怪物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真大佬出现了,能展开说说吗??】   【你们.....真的在认真的讨论游戏哎......就,没人是来舔颜的吗???】   ......   就在聂小叶拖着椅子准备伸手拉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间,眼球膨胀凸出的全息怪物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聂小叶发现,刚才还有一条缝的门,此刻又打不开了。   聂小叶心蓦地沉下去,缓缓转过了身。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全息怪物“刷新”在办公桌前的位置——和刚才的姿势动作都一模一样。   鲜红的翻涌着血管的眼球直直望向她的方向,似乎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聂小叶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动作敏捷取回了刚才那面镜子。   镜子照向全息怪物,对方似乎是因为疼痛发出剧烈的叫声,怪物消散,房门打开——   但是在聂小叶准备拿着椅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怪物就会再次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   无论她动作多块,都来不及在怪物刷新之前逃出去。   每次都是这样。   聂小叶气喘吁吁的蹲在办公室门前,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再这样耗下去,她就要完不成任务二了。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聂小叶仔细回想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如果说是因为她做的某个动作导致怪物刷新了的话,那么......聂小叶视线停留在面前那个椅子上。   怪物已经被她用镜子照的暂时消散,房门也已经打开,聂小叶缓缓站起身,尝试不去动那把椅子,转身去开房门。   房门轻而易举就被她打开了。   聂小叶:“......”   所以,只要她带这个椅子走,怪物就会重新刷新,门锁就会锁上。   如果她要离开,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带椅子,自己离开。   可这样的话她就无法得分。   整个房间是完全密闭的,能够出入的口子就只有这样一扇门,她没办法绕开怪物直接把椅子带出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聂小叶在此刻才意识到,这面镜子只是一个幌子,如果她想要通关,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抹掉”这个怪物,让他停止刷新。   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一定是她遗漏了哪一点,一定还有什么线索她还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聂小叶伸手拖着椅子去开房门——怪物再次刷新,房门轻声锁上。   那就再试一次。   怪物猩红的眼睛似乎比一开始更加愤怒了,攻击聂小叶的速度和频率也比之前更高,聂小叶抱着镜子四处躲闪攻击,还是不防被怪物眼球之中的血管绊住了脚。   【系统提示:聂小叶被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攻击,精神值下跌中,当前精神值为4。】   聂小叶忽略眼前五颜六色的幻象,动作敏捷抱着镜子在房间中四处躲闪,此时的她对这个房间的布局太熟悉了,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凭借肌肉记忆确认自己的具体位置,怪物被镜子照射到的位置快速消散,与此同时,惨叫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聂小叶甚至对这种声音都免疫了,不用捂住耳朵都可以直接忽视。   不对!   聂小叶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不合常理的点。   全息怪物在攻击全程都是在移动着的,虽然他的移速很慢,但是不管怎样,他都是在边走边追聂小叶,可是他的叫声却始终是从一个固定的位置发出来。   ——无论怪物在任何位置,他的惨叫声都是从办公桌下面发出的。   而那里,是台式机的主机的所在位置。   聂小叶其实本该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不寻常之处,可是因为这件办公室太小,怪物的叫声又太响,房间里的回声效果非常明显,再加上她一开始有意捂住耳朵避免声音影响自己的状态,所以就忽略了这件事。   时间还剩下五分钟不到。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聂小叶这样想着,用镜子作掩护弓下身钻入电脑桌下面,毫不犹豫伸手拔掉了主机的电源。   她早该想到的啊,既然是全息怪物的话,无论如何都是需要电源的,否则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所以她一开始的思路就是错的,无论是试图攻击怪物还是用镜子让怪物短暂消失都是没有意义的,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给怪物断电。   叫声是从电脑主机里面发出的,那么怪物的“本体”藏身之处应该就在那里。   三孔插口里冒出很轻微的电火花,就在聂小叶拔掉电源的那一瞬间,还剩下小半个身体的全息怪物身体很短暂的僵直了一下,而后在空气中闪烁片刻,随即消失。   【靠靠靠帅啊!】   【咱们公司有点子东西的,要是这聂小叶真能成为一个游戏带练,我都能预见到她的直播间能有多火爆,话说,咱们自己人预约带练能不能插队啊,想跟小姐姐成为队友啊。】   【刚才说聂小叶靠脸吃饭的人站出来挨打,就这实力还是没经过任何培训和训练的纯真实实力,就问你服不服。】   【所以,聂小叶是等于已经过关了吧?】   【喂喂喂喂你们能不能先别这么激动,任务一好像还没公布分数呢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聂小叶最后有个电话根本就没打通,就算她完成了任务二,这不是也就只拿了30分吧。】   【迷惑,就拿到一把椅子就这么上头,你们至于吗?去看看隔壁另外几个玩家吧,除了约书亚他们可是都已经拿到椅子了。】   【就是就是,不知道还以为拿到椅子就满分过关了。】   【前面的,约书亚也有椅子,大少爷打了个电话让人送来了,你还别说,这位大少爷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把市面上所有万向轮款式的办公椅都给集齐了。】   【靠啊,约书亚在游戏里啥身份啊?不是进游戏就要按照系统分配拿固定身份了吗?】   【请别拿我们普通人跟氪佬比,谢谢。】   【不懂就问,攻略BOSS成功是有什么奖励来着(每次都压线过历练的摸鱼选手路过)?】   【说起攻略BOSS,就断拔掉电源让BOSS消失也不意味着就是攻略成功了吧?】   【冷知识:攻略成功系统会有即时提示。】   【所以就是悖论,拔掉电源BOSS消失,无法攻略,插上电源BOSS就是疯狂追人让玩家掉精神值,总之就是没法攻略的吧。】   【不攻略BOSS能过关也就行了,那么较真干嘛。】 第13章 金苹果公司:因为要攻略你啊   怪物彻底消失之后,身后的门再次缓缓开启。   聂小叶一刻都没有犹豫,她拖起万向轮拉着椅子直接冲出了会议室,一刻也不停歇的往外跑。   时间只剩下5分钟。   地上总有杂物垃圾挡路,她索性将椅子抱在怀里,穿过堆满A4纸、文件夹和散落的书籍水杯的办公室往前奔跑。   视线已经适应了房间的黑暗,可鼻子眼睛还是被陈旧的灰尘呛的难受,聂小叶克制着呼吸,尽全力加快步伐。   快到茶水间的时候,聂小叶视线看向那间没什么光亮的隔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转了个弯往茶水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李明还躺在地上。   他身体歪七竖八躺在茶水间的圆桌旁,眉头紧皱着,似乎正在做什么噩梦。   聂小叶一脸愧疚看了一眼李明额头上明显的肿块,那是她刚才用充电宝砸出来的伤疤,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下一秒她将椅子放在一旁,蹲身拽着李明的手臂用力摇了几下。   “李明,你醒醒。”   “李明!”   聂小叶直接将李明从一堆垃圾里面拽了起来——奇怪,李明好像体重很轻的样子,但聂小叶此刻并没有时间多想这个问题,她凑到李明耳边叫他:“快点醒醒!”   李明垂下的眼皮沉重的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要抬手去揉额头上的肿块,结果聂小叶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快点起来,我拿到椅子了,但是还有四分钟就到截止时间了!”   还在半昏半醒中的李明被抱着椅子的聂小叶拉着手腕往118层的尽头跑去。   李明被聂小叶强行扯着衣服往前面跑,额头上的痛缓慢又持久的开始往身体各处蔓延,脚下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整个人跌跌撞撞几乎随时都有可能跌倒,可此时此刻,恢复意识的李明只是茫然的看着身前的聂小叶。   她过肩的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散着,上面好像还粘着一些类似蜘蛛网一样的脏物,原本板正的白衬衫此刻皱巴巴,到处是灰尘的痕迹。   李明低头看向聂小叶握住他手腕的手。   聂小叶的衬衫袖口被卷上去了一半,半截小臂都暴露在空气中,这样近距离看,李明能看到她手腕往上的不远位置有一圈细细的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那痕迹是黑色的,李明甚至要以为那是一圈血线。   “为什么要叫我一起走啊。”   两人这样快速跑着,李明说话的声音却奇异的冷静,“我是说,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看着脏乱的地面,“你先去汇报就好了。”   因为要攻略你啊,聂小叶心想。   “因为那样的话你可能会被杰西卡批评。”   聂小叶气喘吁吁,丝毫不停下脚步,她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是被灼烧一样剧烈的疼痛着,不说话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一开口,喉咙里甚至有点甜腥的血味。   “虽然、虽然你说你历练分数不高,”聂小叶断断续续的说,“但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啊。”   “你说人生啊......”李明轻轻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随便指示你做事情?”聂小叶回头,弯起眼睛朝李明笑了一下,“抱歉,以后不会那么做了。”   李明愣了一下。   聂小叶这个人其实是有点偏冷的长相,苍白的皮肤,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似乎永远都冷漠的没什么情绪,可此刻她这样一笑,李明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可李明的眼神很快便又恢复惯常那副充满戒备的模样,他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聂小叶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聂小叶在拉着李明冲到117楼电梯前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聂小叶攻略“定岗失败的实习生”进度提升,请保持目前的状态,再接再厉!】   电梯“叮”的一声在两人面前打开,聂小叶推着椅子快速冲击电梯按下113层。   看来目前的攻略方向是正确的,聂小叶心想。   聂小叶最终提前了两分钟到达会议室,她到的时候,除了汤凡庸还没来,其他人都已经带着找到的椅子回来了。   蒂莫西身旁的那个椅子最脏最破,一看就是明显都不能再使用的了,姜桂荣的椅子最干净,聂小叶到的时候,她正在拿着抹布蹲在地上仔仔细细擦拭椅子轮子上的污痕,最让聂小叶震惊的是约书亚,他身旁放了十几只崭新的万向轮椅子,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椅子堆在他的工位旁边,看起来很是壮观。   他们三个看起来一点都不似聂小叶这么狼狈。   “小叶,你这是怎么了?”姜桂荣抬头看到聂小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不是去找椅子吗?怎么感觉你像是去了趟战场。   聂小叶:“......”   怎么感觉找椅子是个很简单的任务啊?   时间还有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杰西卡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她一脸疲倦的捏了捏太阳穴,抬眸扫了一眼聂小叶她们的方向:“还有小汤没回来是吧——”   “我回来了!”   从外面冲进来的汤凡庸打断了杰西卡的话,“不好意思杰西卡!”   汤凡庸手里拖着一个万向轮椅子哗啦哗啦跑进来,“我找到椅子的时候发现椅子有个轮子生锈不好用了,就去简单修了一下。”   “行,”杰西卡看了一眼腕表,“刚好20分,大家都按时到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杰西卡。   “今晚辛苦大家了,我看大家都找了椅子,按时完成了任务。”杰西卡双手抱在胸前,眉头轻蹙,“但是想必大家也都看到了,放在仓库的椅子因为年久失修早就不能用了,当然更不能在这种重要的场合出现。”   聂小叶心一沉,难道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椅子竟然不算完成任务?   不仅是她,其他四个人此刻的表情也都一个比一个复杂。   杰西卡语气稍作停顿,继续说,“所以,我现在已经预定了新的配套的椅子,但是现在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送过来,你们谁愿意留在这里等椅子到了签收一下?”   “我愿意!”   “我!”   “我可以!”   “我来!”   蒂莫西、聂小叶、汤凡庸、姜桂荣四个人异口同声回答。   “啊?”约书亚一摊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他起的猛,身后的椅子发出“哗啦”的声响,“小杰西卡你怎么能这样呢?那个仓库都闲置那么久了,你明知道里面的椅子不能用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大家花时间去找椅子?再说你看一看,我这边什么款式的椅子都有,就不可以直接用吗?”   杰西卡面无表情看了一眼约书亚:“你身边的椅子符合要求的那款就只有一把,其他椅子款式多少都有区别,这一把款式一致的可以留作备用,但是请人再送新椅子还是必要的。”   说罢,杰西卡视线挪到聂小叶几人身上:“那就辛苦你们几个留守公司等椅子了,其他人可以回去了。”   杰西卡说完,隔壁几个办公室原本正端坐在工位上忙碌的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杰西卡你呢?”约书亚方才脸上不解与火气荡然无存,他一脸关切看着杰西卡,“你要回去吗?我送你。”   “我要去医院,已经叫了车。”杰西卡看了一眼手表,“辛苦大家,有什么情况蒂莫西你及时跟我说。”   “杰西卡你就放心吧。”蒂莫西说。   “对了,李明也跟大家一起等着吧,有什么事情还能帮个忙。”杰西卡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句,说罢便拎着手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李明。   “小杰西卡要去医院啊,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其他事情?”约书亚一路小跑跟在杰西卡身后不停的问。   可直到杰西卡离开,聂小叶都没等到任务二完成的语音播报。   所以,这个任务是要等那些椅子被送到才能完成吗?聂小叶想着,边打哈欠边拿着手机去工位上充电。   给手机充电这种事,她一般都只在上班时间才会做。   办公室的人转眼间就几乎全走了,只剩下聂小叶她们5个人。   毫无存在感的李明在原地站了一会,声音很弱的说了句:“抱歉,我要去个洗手间。”   似乎也并没有想要得到任何人的回应,李明说罢,就直接离开了。   “行了,李明也走了,”蒂莫西声音带着点讥讽的冷意,“那我就把话挑明了。”   聂小叶抬头看向蒂莫西。   “你们三个,”蒂莫西说,“都是【历练者】吧?” 第14章 金苹果公司:聂小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蒂莫西此言一出,几人面面相觑,俱是沉默。   “都到现在了,还继续遮遮掩掩的就没意思了。”蒂莫西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竭力掩饰脸上的傲慢:“我,汤凡庸,你,”说着,蒂莫西看了一眼聂小叶,“还有姜桂荣阿姨,我们四个人都是来副本历练的公司员工,刚才那个找椅子的任务,就是我们的任务二,占30分,我说的有错吗?”   所有人仍是一语不发。   “至于那个约书亚,我知道他是玩家,但是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个副本,毕竟这个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花花公子富二代,绝不可能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其实到目前为止,就连聂小叶这个【历练】经验并不丰富的玩家都大概了解这个副本里5个玩家的大致情况了,蒂莫西会知道这些大家一点都不奇怪。   但没人知道他此刻说这些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蒂莫西是会务办公室的副主任,也就是说,他是在场所有人的上司,如果直接得罪他,后面可能会不好过。   所以大家的态度都比较克制。   “我有个想法,大家可以先听听,自己也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蒂莫西说,“我们的这个副本是拿到60分就能通关,不卡通过率,所以我认为,我们几个人不仅不是竞争对手关系,甚至还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汤凡庸看了一眼聂小叶,姜桂荣手指搓着衣角,似乎也在思索蒂莫西所说的话。   “既然是我提了合作这件事,那我也先来透个底。”蒂莫西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从其他三人身上不经意划过,“我拿到的任务一应该和大家差不多,就是那个打电话的任务,而且,我的十个电话都打通了,所以任务一我应该是能得满分,任务二的话大家也有目共睹,除此之外,我目前还完成了支线任务一,支线任务二也已经解锁,应该能得分。”   聂小叶心里暗暗惊讶,蒂莫西竟然已经完成了支线一。   “所以,”蒂莫西状似大大方方的说,“虽然我目前因为一点意外被扣掉了十分,但是这十分可以通过两个支线抵扣,也就是说,只要完成任务一和任务二,我就能通关。”   “但是,”姜桂荣眼神怯弱的低声说,“现在任务一和任务二都还没有公布分数,会不会有意外?”   察觉到蒂莫西的眼神,姜桂荣又着急的补充,“我是说,以前历练的时候,一般完成了任务就会公布分数,我的任务一跟大家不一样,是打扫会议室,我在规定时间内打扫好了,但是系统没有通知我得分,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打扫的不够干净。”   “你们也都没有收到分数通知吧?”蒂莫西问。   聂小叶和汤凡庸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按照我对系统的了解,不播报分数肯定有原因,”蒂莫西皱眉思索片刻,“这就奇怪了,任务一的十个电话我可是都打通了,也跟嘉宾们确认好了,我甚至在给杰西卡提交了反馈之后还跟她本人确认了一下,她也说收到了,问题出在哪里了呢?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没人回应他的话。   “你们有必要这样吗?”蒂莫西脸上有点焦灼无奈,“说实话,咱们几个人都不是一个部门的,这两个任务基本都是互不干涉的,难道你们不想得分吗?”   聂小叶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来说,蒂莫西是对的。   虽然她心里的确厌恶蒂莫西,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互通信息一起过关的确是更高效的通关方式。   毕竟现在已经公布了两个任务,任务时间结束之后系统却没有播报分数。   也就是说,对于所有玩家来说,都有可能是完成任务失败。   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任务还在进行中,因为如果是单纯的任务失败,系统也不至于不播报完成情况。   又或者,聂小叶抬眸瞥了一眼缩在工位上全程一语不发的汤凡庸——或许她已经收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只是不愿意分享,毕竟每个人的任务进度都是单独提示的,除非玩家直接公开系统面板。   看蒂莫西和姜桂荣的态度就能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没有收到通知,至少像蒂莫西这种人,在无利可图的情况绝不可能主动与大家分享信息。   那么,此时的蒂莫西很有可能也觉得聂小叶和汤凡庸是在藏着掖着,故意不说。   “我拿椅子的过程比较难,最开始没找到,后来又遇到了一点小问题,是卡在最后几分钟才找到的。”聂小叶说。   如果分享信息能够帮她更快通关,那她愿意暂时忍下对蒂莫西的不满。   但是遇到全息怪物这件事,聂小叶并不打算主动说出来,毕竟这件事涉及到BOSS手册,跟任务一和任务二没什么关系。   “我倒是很快就找到了椅子,”汤凡庸语气淡漠开口,“但椅子是坏的,大家都看到了,我修好了才回来,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破坏了椅子原本的结构才导致任务失败。”   “我的椅子是在卫生间垃圾桶里找出来的。”姜桂荣说,“那个椅子上面很脏,我先把椅子冲了一遍,基本刷干净才拿回来。”   “我的椅子是拼起来的。”蒂莫西轻咳一声挪开视线,“我把一个正常的椅子和万向轮小推车的椅子拆开又组合了一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找了很久没找到类似的椅子,无意间发现一个小推车的轮子无论是款式、品牌还是外观都和杰西卡给我们看的那个椅子很类似,之后我就有意去找能拆卸的椅子,最终真让我找到了。”   “真是不容易。”姜桂荣说。   听完大家找椅子的过程,聂小叶内心无语的想,果然幸运值不高就是倒霉,别人找椅子的过程再怎么不顺,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当时要是她再被怪物攻击一下,精神值就要跌破3了,到那时能不能顺利离开游戏都是个问题。   “姜桂荣阿姨的椅子是脏,汤凡庸的椅子是坏了修好的,我的椅子是拼成的,至于约书亚,他是找人送过来的,按照‘在规定时间内将会议所需的椅子带到办公室’的任务要求,应该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啊,”蒂莫西皱着眉,问:“聂小叶你呢?”   “我是在最后几分钟才找到椅子,所以找到就立刻带回来了。”聂小叶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布满灰尘的椅子,“我找到的时候椅子就是这样的。”   “那就奇怪了。”蒂莫西冥思苦想,“还能因为什么呢?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一片沉默中,姜桂荣说:“会不会是任务失败了?”   所有人:“......”   “关键这游戏买道具都没用,”蒂莫西真心实意的发愁,“为了准备这次的历练,我提前两个月就在游戏里面赚积分,还充了不少,结果到现在积分都攒了快两千,就是想着真到历练的时候能轻松点,结果谁知道抽到了这么怪的副本。”   “两个月就能赚这么多积分啊?”姜桂荣咂了咂舌。   金苹果公司公开发行的《第三行星》系列游戏和联邦的【历练系统】用的是同一套硬件软件,游戏中赚到的积分和道具在没有特别限制的情况下,在历练系统中都是能够正常使用的,除此之外,游戏和历练中赚到的积分都能兑换成现实中使用的货币,兑换比例大概是1:100左右,同样的,钱也可以在游戏中购买积分。   也就是说,蒂莫西两个月在游戏中赚的、充值的积分兑换成钱就是20万,这么多钱,是联邦大部分普通家庭一整年时间都赚不到的。   就拿姜桂荣来说,她工作这么多年来,一有条件就进游戏里去赚积分,结果几十年才赚了三百多个积分。   就这些积分,她从来就没舍得兑换过。   不过在蒂莫西看来,这些钱花的是完全值得的,因为只有通过这次历练,他才能成为金苹果公司的正式职员。   “积分?”聂小叶说,“我以前赚的积分每次都是历练结束就自动清零了。”   汤凡庸看了她一眼:“未成年人的历练系统是半阉割版的,赚的积分只能在当时使用,出了游戏就作废。你成年后没玩过游戏或者历练过吗?”   聂小叶摇摇头。   几人正说着,办公室内响起了门铃声。   姜桂荣赶紧起身去接起一楼的门禁电话,聂小叶在听到是送椅子的快递到了之后,见缝插针给杰西卡发了一条消息汇报情况。   【杰西卡,椅子现在送到楼下了,我们马上去布置会议室。】   消息刚发出,聂小叶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系统提示,当前支线任务一进度:4/5】   看来只要聂小叶汇报的动作完成,就算杰西卡不回复的话,也算是任务完成。   但是聂小叶当前还不是很确定这个支线任务的判定条件,所以她也不敢贸然给杰西卡再发消息。   毕竟按照她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完成任务给分抠抠搜搜,扣分倒是很大手大脚。   椅子签收之后,几个人一起到公司对面的X Lab会议室布置会场,说是布置会场,其实只要把六把椅子放到座位上就算是结束了。   为了不破坏姜桂荣打扫的成果,几人进门的时候都特意穿上了鞋套。   崭新的办公室灯光明亮,从地板到窗玻璃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除了一楼还亮着灯,这栋新落成的大楼的其他楼层都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放好椅子之后蒂莫西和汤凡庸都匆匆离开会场回宿舍了,姜桂荣让聂小叶也早点回去休息,她说等大家都离开之后再检查一遍公司的门窗她就也要回去了。   “我先跟您一起回趟办公室,我去拿充电宝。”聂小叶的充电宝也还在工位上充着电。   “好,刚才李明说他也要先回一趟办公室。”   临走前,姜桂荣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会议室的卫生,连纸笔的摆放角度都慎之又慎。   聂小叶的充电宝充电效率也不高,充到现在也没充满,但她还是将充电宝放回了背包里。   还是先上个洗手间再回去吧,聂小叶这样想着,放下包,往洗手间走去。   虽然公司宿舍可以免费供她居住,但毕竟水电费还是要她自己交的,总之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聂小叶才反应过现在是在游戏里,并非现实。   还真是,虽然她现实生活中也才刚搬到公司的宿舍没几天,但这种随时随地能省则省的习惯就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正想着,聂小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穿灰色西服外套的李明手里拿着手机,走进了女厕所。 第15章 金苹果公司:困兽发出的低声嘶鸣   原本疲惫困倦的聂小叶瞬间清醒。   直觉告诉她,她即将发现隐藏在李明背后的秘密。   只不过,系统虽然会提醒她攻略进度提升,但具体提升了多少、目前她的攻略进度有多少,这些都是未知的。   在走进卫生间的前一刻,李明脚步顿了顿,转身往后看了一眼。   聂小叶敏捷的转过身,蹲身躲在一个矮架后面。   李明走进卫生间隔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聂小叶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在聂小叶看来,这个李明的确有点怪,但还不至于变态到这种会随便进女洗手间的地步,看来她对李明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呢。   聂小叶躲在洗手间门口,目前洗手间里没有别人,她在想自己是站在原地还是躲进隔间里面,犹豫片刻之后,聂小叶还是决定躲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里。   她缓慢的走在远离李明那一侧的卫生间的门边,最里面的那个隔间门是开着的,聂小叶打算躲进去之后静观其变。   聂小叶踩在台阶上侧身进了卫生间,还没转过身,刺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卫生间响起。   “您为什么又要这样啊!”   卫生间冰冷寂静,刺鼻的香氛气味无声无息的逸散出来。   聂小叶身体僵住站在原地,脊背上不由得渗出冷汗。   李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谴责,又像在倾诉:“如果您每次打电话来都只是想要贬低我的话,就请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可以吗?”   聂小叶这才意识到,原来李明是在接电话。   可是就算是要接电话,为什么一定要到女卫生间来。   “我没有!您以为能进入金苹果公司就等于后半生无忧无虑了,那是您的想法,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为什么我的想法就不重要?不是您说的吗,家人就是要无条件支持彼此,我在这家公司并不快乐,没有任何自由和喘息的空间——”   “熬过实习期就好了?这就是您的一贯说法,熬过考试就好了、熬过高中就好了,好了吗?真的好了吗?根本就没有在变好,而且您有没有考虑过,万一我熬不过去怎么样?我真的、真的......”李明声音逐渐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声呜咽,“真的,有可能熬不下去了啊。”   应该是在和家人打电话吧,聂小叶心想。   她又想起上次李明对她说的那些话,可聂小叶根本无法理解,虽然她进公司只有很短暂的一段时间,可在她看来,现在的生活完全就是难以形容的完美。   没有安全隐患,有地方住,不仅吃得饱,甚至还能吃的不错,而且,“金苹果公司员工”也是令人尊敬的身份。   聂小叶听着李明的控诉,忍不住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李明握着手机,大颗眼泪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他仍是竭力保持着平静:“如果我不努力,我能考上大学吗?如果我不努力,我能通过复杂的面试进公司吗?您难道不知道公司的淘汰率吗?十个人都未必能有——”   “我在吹嘘?您是这样想的吗?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既然您认为我没有一点优点,为什么又要对我抱有期待呢,不矛盾吗。”   “我一直都很听您的话,所以一直都在努力,但是我就一定要努力吗——”   “我从来没都没有说过我想要努力,都是您在逼我努力而已——”   李明说话的时候克制又隐忍,声音低沉压抑,可他明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声音也难免带着哭腔。   “但这只是您认为的成功啊,我并不认为这是成功!我想做什么?如果我说我想去做便利店店员呢?丢脸吗?我不认为!我就是喜欢那种单纯的环境,每天只要理好货,帮客人结账就好了......我怎么知道您培养我做什么?这个问题您应该去问您自己才对吧?!”   长久的沉默,李明有很久都没说话,聂小叶甚至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李明应该是因为没有通过实习生历练即将被公司开除这件事情在为难。   很明显,李明的家人不知道他没有通过历练,出于某种原因,李明似乎并没有把这件大事告诉他的家人。   “公司没有要开除我,我也没有犯错!”李明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单纯的受不了现在的环境了。”   看来还是被家人猜到了啊,聂小叶心想。   “什么环境,您不知道吗?”李明抽了抽鼻子,“您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了一辈子,到现在每晚都要每天吃大把抗抑郁的药才能睡得着,我真的非常不理解,明明曾经的您每天都渴望着离开这样的环境,现在却逼着自己的孩子再次跳进火坑,为什么啊?”   不知道对方又说了什么,李明异常愤怒的说了一句“不是,您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了”之后就按掉了电话。   泛着灰白色冷调的洗手间重归安静。   聂小叶连呼吸都尽量轻,她的身体都有些僵,仍然保持一动不动。   耳边是李明粗重的呼吸声音,聂小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对方大口喘着粗气,渐渐的,那种声音逐渐变成了一种低声呜咽,像是困兽发出的低声嘶鸣,委屈、无奈、不甘、愤怒、绝望......数不清难以言喻的情绪喷薄而出,李明再也不克制,他大声的哭着,哭声却又被掩在口边的纸巾堵上,沉闷又模糊。   他真的是很伤心啊,聂小叶心里一阵酸涩。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很不喜欢的事情,爸爸妈妈大概不会逼她去做的吧。   被自己爱的人指责和否定,想必比在公司不舒服受委屈更让人无法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哭泣呜咽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了。   聂小叶听到了小便的声响,她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等李明冲完厕所离开之后过了很久才走出卫生间。   姜桂荣还没有离开公司,看到聂小叶回来,她脸上带着犹豫之色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而后走到聂小叶身边压低声音说:“你也感觉到那个实习生不对劲了吧?”   “他走了吗?”聂小叶问。   “刚走。”姜桂荣说,“我一进游戏就注意到这个李明有点......怪,因为我要清扫厕所,我就发现这个李明从来不去男卫生间,反而会去女卫生间。头开始我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后来我也发现了,他也不是去女卫生间偷窥或者做坏事,就正常上厕所。而且这人也挺注意卫生,不会像别的男的一样把卫生间弄的到处都是尿。”   聂小叶:“......”   不过,既然姜桂荣这么说,她应该还没解锁李明的BOSS身份,聂小叶心想。   姜桂荣看起来离退休也没几年了,竟然还要来参加历练,这让聂小叶有点好奇,“姜阿姨,您是要升职吗?我是说,来参加历练。”   “我都这把年纪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还哪有机会去升职,”姜桂荣苦笑一声,“我来历练也是不得已。今年体检的时候,我的报告评定就只有C-,按我的健康状况,公司就算是辞退我也是符合规定,但是我那个主管对我好,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她说只要我通过历练,就继续雇我到退休。”   姜桂荣感激的轻叹了一口气:“而且主管考虑到我的情况,还特意和上面打报告,把我分到了实习生这一组。”   聂小叶明白了。   在公司和员工签的协议中,有专门的一部分说的是公司在何种情况下能够和员工解除劳动关系。   当初聂小叶背这一部分的时候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因为这部分足足占了十几页文档。   其中一条就是,当员工的身体健康状况低于“C级”的时候,公司有权在支付员工健康慰问金之后与之即提出劳动关系。   在公司工作到退休跟中途被辞退的退休待遇和社会福利有着天壤之别。   “您身体不好,要多注意才是。”聂小叶说。   “我身体没什么,年龄大了生毛病也是正常的事,再说我工作又不辛苦。”姜桂荣轻叹一口气,“现在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这代年轻人啊,小叶你还好,至少能读个大学进大公司,以后的生活也算有保障了,像我的女儿就没这么幸运了,因为父母出身不好,连读大学的资格都没有,专科读出来还是要干苦力活。做父母的,除了多给孩子挣点钱之外,别的也没能力做了。”   似乎是回忆起了女儿,姜桂荣眉头皱起,很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可是您已经为了女儿尽全力了,”聂小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自己常对父母说的话说给姜桂荣听,“您的女儿心里都明白的,也一定能理解您的不容易。”   姜桂荣又苦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姜阿姨,”聂小叶转换话题,“刚才李明的事,您能不能先不要和别人说。”   姜桂荣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说:“没跟别人说,别说这里是游戏,就算是现实中,这话也不好跟别人说,今晚我是看到你刚才进卫生间,怕你吓到才过来问问。”   “谢谢姜阿姨。”聂小叶说。   “这有什么谢的,”姜桂荣看着聂小叶慈祥的笑了一下,“不管是那个实习生还是你,跟我女儿都差不多大,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偶尔做点我们不理解的事也正常,只要不妨碍别人,犯不着非得小题大做,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呢。小叶你不知道,我们美珠以前有段时间老喜欢往身上烫烟疤,大腿、手臂上到处都是,多吓人啊,问她啥她都不肯说。后来过了那阵,也就好了......”   聂小叶呼吸一紧:“阿姨,您说您女儿叫美珠,姜美珠吗?” 第16章 金苹果公司: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聂小叶长久凝视着姜桂荣的眼睛。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看到姜阿姨时那种怪异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姜阿姨的眼睛其实很漂亮,虽然她的眼角已经生出肉眼可见的皱纹,眼袋略深,眼皮也略显松弛的垂下,但她眼睛的美还是很难让人忽视。   那是一双标准的杏仁眼,略带内眦双眼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很轻微的垂下,眼神柔顺平和,看人时候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但聂小叶清楚知道这样一双眼睛盛满怒火的模样。   凶狠、冰冷,居高临下看着你,恨不得将面前的你撕碎。   姜美珠看聂小叶的时候,从来都是这种模样。   ......   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是联邦非常普通的一所专科学校,在优秀大学林立的联邦根本就排不上任何名次——当然这是和大学相比的情况下,事实上,或许就连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的师生都忘记了,他们是专科学校之中的翘楚。   联邦参加高考的学生之中,没有通过大学入学评估的学生默认会被分配进入专科学校,分配的原则也是分数。   按照往年的情况,未通过大学入学评估的学生之中排名前500的人才有机会进入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他们的录取分数线其实和联邦最顶尖的大学基本不相上下。   但是进入专科学校的学生和读大学的学生状态却有着天壤之别。   大学生是人人尊重的天之骄子,而专科生......人们只会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很不在意的说一句,“专科生啊”,至于学校是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还是录取分数只有一两百分的普通专科学校,没人在意。   专科生就是专科生,就算是优秀毕业生也只能去应聘毫无发展前景的公司,或者更多的是去做苦力。   基本上没几个专科生会在意“优秀毕业生”这个称号或者是考试成绩,因为那样的荣誉并没有实际的意义。   聂小叶是个例外。   她从不迟到、早退,每次上课都会坐在第一排,会认真完成作业,空闲时间不是在图书馆学习就是在学校勤工俭学赚钱,或者在外面接兼职赚钱。   当然,聂小叶的考试成绩也遥遥领先。   这样的她,在专科学校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太正面了,太阳光了,耀眼到以至于会刺到有些人的眼睛。   聂小叶其实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得罪姜美珠。   只是依稀记得,某次屡屡迟到的姜美珠又被老师抓到迟到,老师狠狠的批评了她,话说的很难听。   那天那个老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风格,可是那天好像就是格外生气,连课都不讲了,让姜美珠站在讲台前,不留情面的骂了她大半节课。   总之,中间还说了类似“同样是专科生,你看看人家聂小叶”之类的话。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姜美珠恨上了聂小叶。   姜美珠和聂小叶完全不一样,她大胆,美丽,社交圈广,朋友众多,开学典礼上一支舞蹈在网上疯传,从此有了“西专尤物”的称号。   这称号算不上什么荣誉,甚至多少还带着点侮辱性,但姜美珠在男生甚至许多女生中的受欢迎程度是不言而喻的。   所以,自从被姜美珠针对之后,聂小叶的专科生活就只能用“灰暗”两个字来形容。   原本聂小叶就不是热衷人际交往的人,那之后,她渐渐成了学校里人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姜美珠带头攻击聂小叶贫穷又虚荣,先是在学校的论坛里上传了许多聂小叶的父母在家里的小零件倒卖店铺里面辛苦工作的照片,又PO出聂小叶使用的价值不菲的笔记本电脑,说聂小叶没钱还要挥霍父母的血汗钱,平时去打零工什么的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的大部分学生的父母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家境贫寒的也不在少数,这样的一组照片无疑让所有人对聂小叶这个成绩优异的漂亮学霸印象一落千丈。   学校里那些一点都不了解聂小叶的人、原本就嫉妒她的人一呼百应,铺天盖地的侮辱谩骂如雪片一样纷纷落在聂小叶身上。   那段时间学生事务中心的举报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在投诉学校不公,不该把助学金给聂小叶这个爱慕虚荣的人。   但姜美珠根本就没想到,聂小叶完全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姜美珠气极了,让自己的男朋友叫了一帮人把聂小叶堵在学校附近的胡同里,居高临下抱胸看着聂小叶,声音轻蔑又冷漠:“聂小叶,你真是我见到的最能装的人。”   “能装的人是你吧?”聂小叶平静的脸上带着一点不耐,“你明知道我的笔记本是我爸爸攒了半年的钱给我买的入学礼物。”   “我知道又怎么样?”姜美珠冷笑了一声,“考上专科学校是什么天大的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你也是专科学校的学生。”聂小叶看着姜美珠那双画着烟熏浓妆的眼睛。   “果然是‘优等生’啊,真够油嘴滑舌的。”说着,姜美珠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身边那几个男人上去打聂小叶,“懒得跟你废话,你们去教训教训她。”   那几个人下手不算重,但是还是在聂小叶脸上留下了伤痕,她那周周末借口要去打工没有回家,等伤口恢复到化妆能遮盖住的地步才去见爸爸妈妈。   当姜美珠没想到,聂小叶录下了那天她们聊天的内容和自己被打的全过程。   音频被放到网上之后,舆论快速发酵,起初姜美珠还在否认,后面有人放出了那个胡同口的监控,彻底让她哑口无言。   ——你明知道我的笔记本是我爸爸攒了半年的钱给我买的入学礼物。   ——我知道又怎么样?   ——考上专科学校是什么天大的值得庆祝的事情吗?   ——你也是专科学校的学生。   ——懒得跟你废话,你们去教训教训她。   学校所有人都在转发那个视频,聂小叶抱着头蹲在墙角,一群比她高许多的男生对着她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那些原本讨厌聂小叶的人都改变了态度,跑到她宿舍跟她道歉,说自己之前误会了她,不该跟风在网上骂她。   姜美珠被学校处以留校察看处分,可她并不愿意向聂小叶道歉,而是又发了一个帖子。   【所以校长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只能任人欺负不能反击对吗】   【虽然我的帖子可能很快就要被吞了,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要出来说这件事!!!众所周知,聂小叶成绩优异,每回都基本上考满分,包揽了几乎所有的奖学金助学金奖励,但你们知道她在和谁交往吗?图片/图片/图片/没错,就是我们校长的亲儿子!!!有这样的男朋友,学校里的这些奖励根本就是小儿科吧。大家应该都记得,之前校长公子到学校来开讲座,跟谁互动了,没错,是聂小叶吧?我不管你聂小叶是再跟校长公子谈恋爱也好,欲擒故纵也罢,总之,这口气我就是一定要出。我们这种普通学生迟到一次就要被老师骂到死,什么人格尊严全都不存在似的,我男朋友帮我出气,我就要被留校察看,行,留校察看就留校察看,我也认了,毕竟无论如何打人总是不对的。可是,我个人还是认为,跟打人相比,以权谋私破坏公平更可恨吧!】   【这回我什么都不管了,得罪校长公子,得罪学校,得罪所有人就得罪吧,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这个帖子让舆论风向又开始阴晴不定。   聂小叶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这一点的确被所有人议论着,校长公子和聂小叶相谈甚欢也的确是事实,姜美珠发的那几张照片是校长公子和聂小叶会后互动的时候拍的,一眼看去,校长公子看聂小叶的眼神,的确有那么几分不同寻常。   姜美珠的帖子真正让大家不爽的地方是“聂小叶以权谋私破坏公平”这一点。   凭什么大家都坠入泥潭前途灰暗,就你飞上枝头做凤凰。   不过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大家都相对理智了一些,有质疑的声音,但相对还是比较克制。   直到校长公子出面发言,彻底让舆论沸腾了。   【我跟聂小叶同学只是朋友关系,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谢谢。】   比之前的网暴更猛烈的舆论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居然连校长公子都愿意下场为她说话?   她是谁啊?   她凭什么啊?   看来姜美珠说的是对的,果然是在谈恋爱,那奖学金和成绩也是假的吧?   就是就是,姜美珠就算是撒谎这谎也太大了吧,所以我选择相信。   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也要打人了。   打人就要被退警吗?我一个学长加入帮.派天天那啥也顺利毕业了啊。   ...... 第17章 金苹果公司:脑死亡的活死人就刚刚好(捉虫)   聂小叶很少去回想那段时间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的,说她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都一点不夸张。   唯一让聂小叶接受不了的是,爸爸妈妈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其实她被打那次之后回到家爸爸妈妈就看出来了,后来她被打的那个视频在网上传了很久,爸爸妈妈也都看到了。   “我们知道帮不了你,小叶,做爸爸妈妈的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妈妈那时候这样和她说。   被同学们谩骂的时候聂小叶没有难过,被姜美珠的朋友打的时候她也没有喊过疼,甚至后面被一直关系很不错的室友辱骂的时候聂小叶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是妈妈的话却让她从来都密不透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怎么会啊。”聂小叶鼻子酸涩扭过头。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能做爸爸妈妈的孩子是她最幸福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定不是所谓的好工作、赚大钱,这种道理她小时候就知道。   姜美珠那个言辞激烈的帖子果不其然被删除了,联邦派了调查员到学校里面巡视,对学校的制度体系进行了全方位的调研,最终发布了一条公告,大意是姜美珠帖子里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不符合事实,但鉴于姜美珠还是未成年人,对她不做进一步的惩罚,仍保持原来的退学警告。   但这份调查报告只是让所有人更加坚信聂小叶有后台有背景,从此就连许多教师都对聂小叶敬而远之。   后来聂小叶在某次体育课晕倒后被查出得了基因疾病,那些正面的攻击就渐渐变成了无声的嘲讽,有人甚至说她命格不够硬,承受不起校长公子给她的泼天富贵。   这期间,姜美珠一直没有停止对聂小叶的攻击。   即使聂小叶因为身体的原因开始缺课治疗的情况下,她还不断给聂小叶发送辱骂的邮件,约她到《第三行星》游戏里面正面对决,被聂小叶拒绝之后又向她发出死亡威胁。   但聂小叶没想到,姜美珠真的差点害死她。   某次聂小叶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姜美珠趁着她去洗手间的间隙把聂小叶的药汤换成了浓缩黑咖啡液。   因为疾病的不断恶化,那个时候的聂小叶早就失去味觉,一口气喝下整杯黑咖啡之后,她因为心动过速导致心脏病急发,被送进医院之后直接进入了近乎脑死亡的状态。   如果不是因为金苹果公司愿意出钱救助聂小叶,她早就死了。   所以,当聂小叶听到姜桂荣说自己的女儿叫美珠的时候,身上立即不受控制的出了一层的冷汗。   眼前这个和善温柔的阿姨,竟然是那个人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姜桂荣面露惊讶,“我女儿是叫姜美珠,美珠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就去世了,后来美珠就改姓姜,跟我姓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那时候学校联谊的时候碰巧见到,”聂小叶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您女儿跳舞很厉害。”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姜桂荣弯起眼睛很温柔的笑了起来,“那孩子从小就喜欢跳舞,跳舞能有什么前途,不过她喜欢,我还能说什么呢。”   提起女儿的时候,姜桂荣总是这样充满爱意,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神圣的光辉。   可她的女儿好像并不是这样毫无保留的爱着自己的母亲,聂小叶心想。   姜美珠对外一直都说她的爸爸妈妈目前是在做生意赚钱,虽然她目前在读专科学校,但只要毕业就能回去继承家里的公司,根本不用像普通人那样辛苦找工作。   连自己的父母都丝毫不尊重的人,对旁人充满恶意似乎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聂小叶跟姜桂荣挥手再见,按下了41层的电梯按键。   游戏里她的这间宿舍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果然是最逼真、沉浸式的历练系统,就连垃圾袋封口位置会被她撕破掉一段这个细节都完美还原。   房间不足20平方米,因为窗子是开向走廊方向的,所以聂小叶刚搬进来就把窗子锁死了,又挂上了一个海景的床帘,这会让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大不少。   床是双层的,这样的房间其实原本是要住两个实习生的,刚好聂小叶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有室友,所以她就能暂时单人住一间,虽说一眼看起来床是原木风格,但这床当然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不锈钢焊接而成,只是在表面刷了一层浅棕色木质纹理的油漆。   房间有一个独立卫生间,大约有1.5平方米,没有厨房,除了床就是一只床头柜和一个简易衣柜,还有一个同样“原木风”的书桌。   聂小叶从前和父母住在一起的时候,一家人的房子统共也就三十几平方米而已,而且还要分出单独的一间来放置小零件商品。   她的日用品很少,这样一间房对她已经绰绰有余。   一进房间聂小叶就随意将鞋子脱掉甩在了地上,她疲倦的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正准备将上衣脱下来,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在游戏里,动作一顿,又将扣子扣上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将背包扔到上铺上,盘腿坐到床上,打开了游戏面板。   水壶里面的水是她从公司的茶水间接的,因为在宿舍用水的话要另外付费,刚喝了一口,聂小叶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忘了——现在是在游戏里,她就算多用了水费账单应该也不会跟着她到现实里。   聂小叶仰面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那今晚就痛快洗个澡吧。   ——额,在游戏里洗澡应该会被所有人看到吧,聂小叶一脸苦恼。   这个历练系统的面板跟聂小叶玩过的很多收集游戏都比较类似,不一样的就是板块更多更复杂,只是里面的大部分板块她都还没有解锁,聂小叶扫了一眼目前还是灰色的“幸运转盘”板块,挪开视线,打开了“积分余额”。   因为她是初次登录这个游戏,系统送了她50积分。   50积分能买什么呢,聂小叶想着,打开了“商城”。   商城里面物品类目众多,但大部分她都还没有解锁,目前能买的,除了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装饰品之外,只有个叫“体力补充剂”的道具。   体力补充剂的价格是25积分一瓶,聂小叶想了想,直接买了两瓶。   聂小叶往下随便滑动道具面板,看到了一个叫“咖啡”的道具,价格竟然要500积分一瓶,因为目前还没解锁这个道具,所以没法看它的作用效果。   她想起自己抽屉里还放着几袋过期咖啡,收起面板跳下床找到了那几包咖啡,还顺手给自己冲了一包。   这些咖啡是她刚进公司那天楼层的清洁工阿姨塞给她的,阿姨当时说公司规定过期咖啡必须及时处理,但公司没说怎么处理,阿姨就把咖啡拿回家自己喝了,“刚过期的咖啡口感跟没过期的一样,我家里还有很多,这些就给你了”。   其实聂小叶根本就不爱喝咖啡,以前在图书馆闻到咖啡的味道就会恶心,再加上姜美珠那件事,让她对咖啡更是敬而远之。   但那次阿姨很坚决一定要把咖啡塞给她,聂小叶没办法,只能收下。   咖啡的香气在狭小的房间弥散开来,聂小叶皱起眉头,她根本就不用喝下去,只是闻到这个气味就根本睡不着觉。   聂小叶端起咖啡勉强抿了一口,又将杯子放下了......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她简单洗漱,将手机铃声开到最大之后关上灯,侧身躺到了狭小的床上。   ......   “叮叮!叮叮!”   凌晨三点刚过,聂小叶的手机剧烈的响了两声,枕头下“嗡嗡”的震动声将聂小叶瞬间从梦境拉回现实,她烦躁皱眉,下一秒从床上弹起来,连灯都没开直接摸出手机看。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眼,聂小叶花了十几秒的时间适应光线,一边点开微信。   果然是杰西卡的消息。   【小叶,我给你发了个问卷,你抓紧时间填一下。主要是征求一下你对李明这个人的看法,我现在在填李明的情况审核表,他历练没过关,观众评分也不够,没什么别的情况的话下周三可能要请他离职了。】   后面是一条问卷链接。   聂小叶看了一眼收到消息的时间,一分钟前,她先是回复了一句“好的,马上填”,然后填完问卷,跟杰西卡报备了一声。   杰西卡那边秒回:【收到,谢谢】   【肝帝牛批!这个叫聂小叶的有两把刷子,半夜还能秒回上司消息,恭喜她打败了全国99%的人。】   【不就是个5分的支线任务,我看没必要。】   【我要是能像她一样拼现在高低不混个L10当当,哎。】   【前面的,凌晨三点还有力气刷弹幕,我看你不比她不拼。】   【别跟我说聂小叶想拿满分,我看她也有意在想办法攻略BOSS。】   【玩笑开大了哈,我就没见过几个实习生在历练中拿到灵魂碎片的。】   【她还是太年少无知,你说一个带练赚那么多资源干嘛,到最后还不是得奉献给玩家。】   凌晨三点,还有不少弹幕稀稀疏疏刷着。   聂小叶被吵醒之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入睡,结果不到五点手机提示声又响了,还是杰西卡,让聂小叶提前准备咖啡,说是某位嘉宾不喝茶,只喝咖啡。   大脑一片混沌的聂小叶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等回复好杰西卡,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掀开被子走下床,将那杯冰冷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虽然味道一言难尽......但终于,清醒多了。   现在大部分人喝的咖啡都是人工合成的咖啡.因和风味调和剂制成的,因为咖啡豆这种东西跟近乎灭绝的动植物一样,都是绝对的稀缺产品。   只有最上层的人才能有机会闻到天然咖啡那绝妙又不可控的风味。   虽说是过期咖啡,但是提神的效果却是一样的。   她拿起手机给杰西卡发消息:【杰西卡,打扰您了,想跟您汇报一件事情,我忽然想起来会议室的麦克风只有两个,您看需不需要再准备几个备用。】   杰西卡秒回:【麦克风数量是规定好的,不过还是再准备一个备用的吧。】   杰西卡的消息刚跳出来,聂小叶的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机械播报声。   【恭喜聂小叶完成支线任务一,获得综合分数5分,积分10分,目前聂小叶积分余额为10,请再接再厉!】   ......   金苹果公司西沃科技技术部门的办公室中,缩在窗边角落工位里抱着毛毯的庄仪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看来这回我选的人还挺出乎意料的啊,庄仪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   *   上个月是《第三行星》游戏87周年庆,活动期间,公司给研发部的实习生定了一个特别的任务。   周年活动期间,游戏地图、BOSS和带练系统库都做了不少更新,这些更新基本都是由正式职员负责的,但是公司临时出了个通知,让研发部的所有新进实习生负责一个“带练角色”的项目。   这个项目从最初的人员物色到后期的技术对接,都由实习生负责。   《第三行星》游戏的带练库里面的角色在游戏中被称为“神的使者”,不过一般玩家们还是喜欢叫他们“带练”。   带练分为两种,常驻带练和临时带练,他们都是和公司签了正式协议的,按照不同的分类和等级,薪资待遇体系有着很大的不同。   一般情况下,玩家在进入游戏的时候,可以按照自己的能力和需求指定相应带练跟他们一起通关,不过每位带练的实力、性格都差别很大,运气不好选到了不对脾气的带练,除了在带练的评价栏中给差评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别的更好的办法。   虽说公司并没有直接规定差评会扣工资,但大部分带练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评价栏的,毕竟差评会影响自己的口碑,口碑差的人粉丝数少,也就意味着单量少,收入自然就会减少。   除了这部分工资之外,很多知名的带练更大的一部分收入来源于直播收入,比如常驻带练,直播收入已经数不胜数,根本就不在意那点工资,当然,更不会在乎差评。   目前《第三行星》一共有13位常驻带练,3293位临时带练——临时带练的数目是在不断变化之中的。   大部分的常驻带练都是从临时带练之中一步一步被玩家推选上来的,虽说公司并没有对常驻的数量有所限制,但常驻带练已经七八年没变化。   基本上每年都有常驻带练的评选活动,但是每年玩家们都会在论坛腥风血雨吵得不可开交,总之就是,不管评谁上去大家都不满意。   也是因此,常驻带练的身价水涨船高,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预约到和常驻一起玩游戏,最多只能去看直播。   当然,临时带练之中也有许多人气很高的,不过在大部分人眼中,临时带练和常驻带练之间还是有壁。   根据西沃科技每年的财报,带练这一块的整体收入在《第三行星》的全年收入中可以占到约30%,这也能侧面说明公司对带练的重视。   不管玩家是否喜欢带练,但每一位带练都是公司精挑细选出来的。   就连这个给实习生练手的小项目,每人都有30万的经费。   作为一个刚通过新员工培训的纯新人,庄仪还没适应公司的节奏,忽然接到这么一项艰巨的任务,起初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虽说庄仪很喜欢玩《第三行星》,玩的也还不错,但碍于经济条件的限制,她从来就没有找过带练,基本上都是单人游戏,连组队都很少。   大神带练的直播她也喜欢看,但她主要是去看游戏攻略的,那些带练粉圈的撕逼骂战,她从来都没关注过。   按照她的理解,这个项目就是让她找个带练预备役,至于后面她找的这个带练能不能通过【历练】被公司录用,成为一名正式职员,其实对她的工资也没太大影响。   公司通知也说了,这个项目就是对新进实习生的一个“考察”,还特意说,让大家不要有太大压力。   庄仪确实没什么压力。   她同期的实习生在公司正式通知还没下发的时候就已经卷起来了,庄仪想到的、想不到的人家早就已经开始做了。   比学历,她还行,但这种项目根本不看学历;比学习成绩,庄仪绩点一直是在及格边缘徘徊,根本没优势,况且成绩对项目也没什么帮助;比交际,别的实习生各种校友会、交流会天天忙个不停,庄仪除了上班就是回宿舍刷剧。   总之,在金苹果公司,她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   按道理说,大部分实习生的思路都是,从游戏里那些目前还不是带练的热门玩家中找带练预备役。   庄仪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发出的第一条消息就被冷落了,庄仪等了一天一夜,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消息石沉大海。   对于庄仪这种宁愿在自动收银机面前排长队都不愿意走人工通道的究极社恐来说,跟人沟通就是最惨烈的酷刑。   庄仪看着自己的经费账户里面的30万巨款,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后来庄仪忽然在网上刷到了一条博文。   【还记得西专那个跟校长公子谈恋爱的那个家境贫寒的美女学霸吗,如今的她得了罕见的基因疾病,近乎脑死亡躺在病床上......】   正文下面配了一个视频。   开头就是聂小叶被姜美珠他们一行人在胡同里殴打的画面,视频不长,也就三十几秒,中间混剪了交流会上聂小叶跟校长公子交头接耳以及聂小叶上台领奖学金的画面。   庄仪看完了之后,再次点开重新看了一遍。   “聂小叶啊......”庄仪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   家境贫寒、学霸、脑死亡、抗揍......人还长的漂亮。   看起来很有成为顶级带练的潜质呢。   和活人打交道还要沟通,死人没法沟通,脑死亡的活死人就刚刚好。   想到这里,庄仪打通了聂小叶所住医院的电话。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这边的住院病人聂小叶的情况,如果要治好她的病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不是她的家属,但我想资助她治疗......好的......好的......好的.......三十万吗......我这几天都方便......好的,谢谢您,再见。”   就这样,庄仪用30万经费治好了聂小叶的疾病,以公司的名义和聂小叶签约了协议。   当然,中间也有许多的波折,聂小叶的病情复杂,庄仪用了不少技术手段,熬夜加班了足足两个星期,终于解决了这些问题。   不过相较于和人沟通,庄仪更愿意加班熬夜做技术工作。   聂小叶第一天进金苹果大厦的时候,庄仪紧张的不行,生怕自己找的带练出什么问题,听说聂小叶这两天要历练,连着加班好几天的庄仪还特意顶着疲倦,连夜不休息的看她的直播。   看着聂小叶将入佳境,庄仪竟然莫名有种老母亲般的骄傲感。   那个眼球凸出的全息怪物出来的时候,连庄仪这个经常看恐怖片的人都吓了一跳,聂小叶能找出办法逃出来,庄仪真心佩服的不行。   公司通知里面说,实习生推荐的带练如果能通过【历练】正式入职,实习生是有给带练的命名权的,一开始庄仪还没怎么在意,现在她已经开始期待聂小叶通关了。   因为庄仪已经给聂小叶想好了名字。   ......   早上七点半不到,聂小叶匆匆从公司餐厅冲出来,下电梯冲向公司对面的X Lab研究所。   一大早她按照杰西卡的安排买了咖啡,杂七杂八的事情又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抽时间上了个洗手间,结果刚进洗手间就收到了杰西卡的信息,让她去会议室。   昨晚大家已经把会议室布置好,早上重新确认了各种细节,姜桂荣把地又拖了两遍,玻璃擦了一遍,主要是任务一的分数还没有公布,在打扫会议室这方面,她丝毫不敢懈怠。   聂小叶刚跑进会议室,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聂小叶完成主线任务二,获得综合分数30分,积分60分。当前聂小叶分数为35,积分余额为70,请保持现在的状态,再接再厉!】   聂小叶脚步顿了一下,愣住了。   她用力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任务二是让大家找椅子。   但,为什么现在才播报分数啊。   她找到椅子是在昨晚十一点二十,杰西卡预定的椅子签收是在昨天深夜,无论从哪个方向想,都不该是现在。   聂小叶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   蒂莫西他们也在会议室,很明显,他们也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聂小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拿到了分数。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石祥根前辈刚才是不是来过这里?”聂小叶气喘吁吁的问。   蒂莫西看了一眼聂小叶,没说话。   “来了,刚出去。”汤凡庸低声说。   聂小叶跑出去,石祥根大爷正往电梯的方向走,她赶紧跑过去,从他那边拿到了杰西卡要的文件。   这也是杰西卡临时交代的任务。   等聂小叶再回到会议室,蒂莫西正在跟汤凡庸和姜桂荣说任务二的事情。   看到聂小叶,蒂莫西面色冷淡说:“聂小叶,这件事,你怎么想?”   聂小叶略喘了口气,“你们没发现吗,分数是九点整公布的。”   *   “你说什么?九点钟播报是因为系统九点钟上班?”蒂莫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别蠢了,众所周知,游戏系统根本不需要休息,不然你怎么解释昨天晚上系统的通知和播报。”   其他几个人对聂小叶的猜测似乎也都是持怀疑态度。   “就是,总不至于就连系统都能九点按时上班,咱们却要七点多就开始忙。”在这件事上,姜桂荣认同蒂莫西的看法。   “或许因为这次的副本是在公司里,谁知道呢。”聂小叶视线扫过蒂莫西胡子剃的干干净净的白色皮肤,内心涌上一阵厌恶,她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再说,系统日常播报和主线任务分数总结又不一样。”   “那系统为什么不在九点的时候播报任务一的得分情况,”蒂莫西问,“任务一结束的时间更早。”   “如果任务一还没结束呢?”   聂小叶一脸冷漠说完,径直越过面前的蒂莫西走出办公室去接听杰西卡的电话。   蒂莫西烦躁的看了眼一脸迷茫的姜桂荣,又问汤凡庸:“她说的什么意思?”   “就、就是字面意思?”汤凡庸低声说,“任务一......还没结束。”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蒂莫西火气很大,“任务一不就是打十个电话吗?昨天那个任务就结束了。”   汤凡庸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任务二分数公布之后,直播间里大家的议论也刷了起来。   【总算公布了任务二的分数,不过为啥是九点才公布啊?任务一呢?不会真还没结束吧。】   【谁知道,但莫名觉得聂小叶说得有道理。】   【连系统都要九点才正式上班,咱们这些社畜却要没日没夜的干,啧。】   【就是说,这个副本的策划真的不是内鬼吗。】   【找椅子这个任务总体而言不算难吧,大家都得分了啊,不过目前蒂莫西好像是分数最低,25分,他任务二倒是拿了满分,支线任务一也完成了,就是完成任务一的时候被扣了十分,可惜啊。】   【我是没想到约书亚跟聂小叶分数最高,都是35,任务二和支线任务一都完成了,还没失误。】   【拜托,从进游戏开始约书亚就一直给杰西卡发消息,我现在信了,他就是来泡杰西卡的,分数什么的对他也不重要吧。】   【总体任务都不算太难,除了刷出BOSS的聂小叶......不得不说,挺厉害的,满分好评。】   【无语,公司历练就别搞粉圈那一套了吧,她还没成正式带练呢,再说了历练本来就是各拼本事,就单找椅子这个任务来说,大家都拿了30分,就别拿BOSS那件事吹了,我就不理解了,倒霉有什么值得吹的呢?】   【无比同意,历练就是分数说话,我就觉得那个默默无闻不争不抢的汤凡庸挺好的。】   【啊,刷出BOSS就是倒霉了吗?万一人家真攻略了BOSS呢?再说,就算是都得了分,每个人的情况也不一样好不好。退一万步,就算是分数说话,聂小叶她目前也是最高分吧。】   【那我就祝你以后每回历练都刷出大BOSS,我们这些普通人就轻松顺利捡分躺赢就行。】   ......   九点半,嘉宾正式开始入场,公司的领导们早早就迎接到了X Lab的大厅门口,这个时候聂小叶他们暂时没什么事情,但还是要随时待命,聂小叶赶紧趁着上洗手间的时候使用了一瓶昨晚买的体力补充剂。   刚才给杰西卡送信的时候,她整个人状态已经很差,从办公室出来还差点直接撞在了磨砂玻璃门上。   原本聂小叶体力素质就不好,再加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共也没有休息几个小时,再这样下去,直接虚脱昏过去都有可能。   一瓶体力补充剂下去,聂小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有一种在柔软的鹅绒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天一夜的畅快感。   聂小叶仔细看了体力补充剂的使用说明书,这个道具的效果能持续一天,一天之后,如果她不继续使用道具,还是会恢复现在这样的疲惫无力状态。   不得不说,虽然到目前为止聂小叶觉得这个历练副本的难度仍然是她能接受的程度,但公司的工作强度实在太大了。   自上而下似乎都没有任何时间概念,工作和休息之间的界限模糊到几乎可以忽略。   嘉宾陆陆续续到场寒暄,聂小叶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分布在一楼大厅最不起眼的位置密切观察着场上的情况。   一旦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们就是要救场的人。   一位身穿黑色西服头发花白的男人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直觉告诉聂小叶,他一定地位非凡。   男人转身的时候,聂小叶瞥到了他的侧脸。   单眼皮,略微有些三白眼,法令纹深重,唇紧紧抿起,这是一张很让她熟悉的脸,聂小叶很快回想起,这个人好像是联邦的某位部长,她从前偶尔会在新闻里看到这个人。   所有人都对他陪着笑脸,对方只是神情肃然穿过人群,走进了VIP休息室。   九点五十八分,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嘉宾们正式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落座。   聂小叶坐在大会议室角落的电脑前,专注盯着面前的PPT。   剪彩仪式结束后,聂小叶需要将会标撤下,再帮嘉宾放好PPT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嘉宾落座之后交头接耳,过了几分钟,西装笔挺的主持人走上台。   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   【恭喜聂小叶完成主线任务一,获得综合分数30分,积分60分。当前聂小叶分数为65,积分余额为130,请保持现在的状态,再接再厉!】   【聂小叶当前积分总数超过100,解锁“幸运转盘”功能,欢迎您前往系统面板查看。】   听到分数公布的播报,聂小叶丝毫不觉得意外。   不过得知自己的任务一拿了30分,聂小叶还是略微有些惊讶。   任务一是“和揭牌仪式的所有领导嘉宾再次确认他们是否参加活动”,那么检验是否和嘉宾确认成功的指标自然是嘉宾的到场情况。   简而言之,就算某位嘉宾在电话和短信中告知聂小叶他会出席,但只要正式活动现场这位嘉宾没有出现,那么聂小叶也是任务失败。   因为对于上司杰西卡而言,员工完成任务的过程并不重要,只有结果才是杰西卡在乎的。   在任务一和任务二迟迟不公布分数的时候,聂小叶还没想通这个道理,等到九点钟任务二的分数公布时候,聂小叶就意识到,那个时候任务一一定是还没有结束。   只有等活动正式开始,任务一的结果才会出来。   主持人在一板一眼的宣读稿子,聂小叶不紧不慢打开了自己的任务面板。   目前她有130积分。   在这个副本里面,获得一分系统就会奖励两个积分,除此之外,系统还提示她,积分还可以直接用钱来购买,一个积分需要花100。   家里为她治病已经花光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她病了那么久,当然也没有这闲钱去购买积分。   聂小叶点开“积分”的详细介绍认真看了一遍。   游戏里的积分竟然能兑换钱,比例也是1积分兑换100。   还有这种好事......不过聂小叶转念又觉得痛心不已,刚才她竟然花了50积分购买了两瓶体力补充剂,那可是5000巨款啊!父母两个月都未必能赚得到这笔钱。   经过这次惨痛的教训,聂小叶决定以后无论如何也要仔细阅读游戏的说明和提示。   难怪所有人都这么痴迷《第三行星》这个游戏,在游戏里面赚钱似乎比在现实中赚钱要来的简单的多啊。   聂小叶点开幸运转盘的页面,出于谨慎阅读了幸运转盘的机制之后毫不犹豫关掉了它。   让她花10000去抽一次奖,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游戏里,不管奖励有多丰厚,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除此之外,聂小叶还发现了一点,在生命值和精神值下降的过程中,积分是不能使用的。   想到这里,聂小叶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些。   这样看来,至少体力补充剂这种必需品购买的也不算亏,有备无患,免得到急用的时候没法买。   但是她刚才直接喝了一瓶体力补充剂!   聂小叶面色惨淡,价值2500的体力补充剂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的喝掉了......如果让那时候的她知道价格的话,她就完全不觉得累了啊!   但是不管怎样,她现在拿到了60分,已经算是达到通过历练的条件了吧。   至于积分,就以后再慢慢赚回来好了。   剪彩仪式开始,然后是各大媒体的采访环节,聂小叶还沉浸在喜悦与懊悔之中,完全没注意到与她相隔不远的蒂莫西脸色难看的从后门离开了会议室。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确认了的,所有嘉宾都说会到场,但是却偏偏有一位嘉宾缺席了今天的活动......   蒂莫西脑子乱七八糟,他脸色铁青站在消防通道之中,手指哆嗦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   他现在只有25分,如果要通过历练的话,就要完成任务三拿到30分,再完成一次支线任务二拿到5分,才能压线通关。   但是蒂莫西心里也清楚,这种历练副本的任务三是没那么好完成的,当然,攻略BOSS对他更是不可能,他目前是解锁了“李明”,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去攻略BOSS,所以在李明身上根本就没有花心思,另一个BOSS在哪里他都还不知道。   青白色的烟雾在笼罩着蒂莫西那张铁青色的脸,他暗蓝色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阴鸷,口中喃喃自语。   “看来要确保通关的话,只有用那种方法了啊......”   ————————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支持!文入V三合一大肥章更新奉上!   鞠躬!!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8章 金苹果公司:“立即封锁现场,所有人一律不得进出!”   【任务一分数公布了,只有约书亚和聂小叶得了30分,其他人要么没得分,要么多少都扣了一些分。】   【怎么回事啊?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聂小叶有一个电话没打通的吧?】   【我也明明记得,蒂莫西提前就打完了十个电话,怎么会一分都没拿到。】   【全程都没打一个电话一直在发微信的约书亚竟然得了满分?系统Bug了吧????】   【聂小叶好像是刚解锁幸运转盘吧?为什么不用?她难道不知道解锁幸运转盘之后第一次使用幸运转盘会有额外道具奖励,并且这个道具奖励在该次通关的时候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新人。】   ......   这个时间是上班时间,看直播的人并不多,因此弹幕的数量也格外少。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是座谈会环节,聂小叶把嘉宾们的PPT调好,准备短暂休息一下。   刚才听主持人介绍,她在一楼大厅看到的那个男人竟然是联邦科技部部长松平一郎。   聂小叶对松平一郎这个名字没太多了解,但是对另一个与这个名字很相像的人却印象非常深刻。   那个名字是——   松平七郎。   松平七郎出生在一个亚热带海岛城市,18岁的时候,已经是顶级黑客的松平七郎提出了“灵魂脉冲”的概念,随后被全球最顶级的联邦科技大学破格录取,并逐渐成为当今世界上最伟大的计算机专家之一。松平七郎在第四次世界大战中破译密码无数,有人甚至说,他是扭转“四战”进程的最关键人物。   聂小叶的每一本专业课程上,都有松平七郎的名字。   所以,在听到联邦科技部部长名叫松平一郎的时候,聂小叶恍惚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正准备上网查一下“松平一郎”和“松平七郎”之间的关系,一旁的蒂莫西朝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对她说,“出来一下。”   聂小叶没理他。   反正自己现在已经通关了,之前她之所以愿意跟蒂莫西他们共享信息是因为当时任务一和任务二的分数迟迟不公布,她心里也有些没底,现在她稳拿60分高枕无忧,何必再跟这个让她看一眼就生厌的人虚与委蛇。   但这并不意味着拿到65分的她就准备躺平了,事实上,聂小叶心里还是很想继续努力拿到100分甚至是攻略BOSS的。   拿到100分有几率掉落灵魂碎片,完整攻略BOSS不仅能拿到10分的奖励,还能掉落稀有道具,这两项无论哪一个对聂小叶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天知道对于一个收集狂魔来说“稀有道具”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聂小叶低头略略扫了眼网上的资料,发现松平一郎竟是松平七郎的哥哥,她没再仔细翻那些一看杜撰成分就很高的分析,锁屏收起了手机。   松平一郎正在台上致辞,聂小叶目光轻飘飘掠过蒂莫西的脸,往松平一郎的方向看去。   “信息安全关系到联邦的安全和社会的稳定,与每一位公民都息息相关,希望联邦和金苹果公司以共建实验室X Lab为平台,共同致力于网络安全领域的发展,在力求保障公民权益的同时,彻底打通产学研用转化“最后一公里”.......”   聂小叶常去网上看从前松平七郎教授在联邦科技大学任职期间开始的公开课,不得不说,这样近距离仔细看的话,这位松平一郎部长和她记忆中的松平七郎教授真的有些相像。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金苹果公司的首席科学家松平七郎教授来为我们作“网络安全”主题报告,谈谈他对本次实验室平台共建工作的设想。”松平一郎面无表情说完,放下手中的稿子带头拍手鼓掌。   在听到松平一郎这句话的时候,台下的聂小叶身体像触电一般僵硬怔在原地。   松平七郎上台作报告.......   可是......伟大的计算机专家松平七郎二十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啊......   等等,聂小叶忽然意识到,当初她在金苹果公司118层曾经看到过一张李明的团建合照,照片上的文字注解是“E2273年金苹果公司后勤保障部实习生团建留念”。   也就是说,当时她其实理解错了。   因为她所在的现实是E2293年,她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当前的时间是E2293年,其实并不是这样。   聂小叶手忙脚乱打开手机点开日历看——   日历显示,现在是E2273年。   她竟然到现在才意识到现在是E2273年。   118层挂着的那张看起来老旧的团建合照给了她一种那张照片是很久之前的照片的错觉,其实那张照片根本就是今年拍的。   可是,游戏世界里的细节没有任何地方让她感觉到现在是二十年前,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游戏里的设定就是“现在”——E2293年。   聂小叶又想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松平七郎教授就是E2273年突然离世的。   她后背上生出一阵冷汗,凉意瞬间顺着脊椎爬遍了她的全身。   头发已经几乎全部斑白的松平七郎教授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他不修边幅,身上穿着白色的污迹斑斑的实验服,就像刚从实验室里面走出来,连脊背微弯走路的姿势都让她觉得熟悉无比。   聂小叶绞尽脑汁回忆、思索着,书上说过,松平七郎教授是因为过度劳累突发心脏病死亡,并没有提及更多的细节。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聂小叶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手机在浏览器输入“松平七郎死亡”。   【联邦顶级计算机天才松平七郎在揭牌活动上突发心脏病暴毙,点击查看这位传奇科学家的一生......】   聂小叶快要疯掉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明明是E2273年,手机上却能搜索到E2293年人们才能掌握的信息,还有眼前这位面容和蔼的不知道是已经离世还是即将离世的松平七郎教授......   “大家好,我是松平七郎——”   松平七郎没有准备PPT,也没有准备稿件,可就在他刚做完简短自我介绍之后,他的身体忽然异常痉挛,脸色也在数秒钟之间变得苍白铁青,而后,在聂小叶以及在场所有人的惊愕之中,倒在了地上。   现场陷入一片慌乱。   “教授!教授!您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快叫救护车!医护人员!”   “一楼会议室有重要嘉宾突发急病,医疗团队请立即到场!”   “立即封锁现场,所有人一律不得进出!”   “通知各大媒体,在官方消息发布之前,严禁现场情况外泄。”   “将公司局域网断开,相关部门通知本单位工作人员各自隔离。”   叫喊声、奔跑声在聂小叶耳边乱成一团,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或许,对她这样一个只是参与到历练副本的玩家而言,去考虑时间线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   活动就这样戛然而止,聂小叶收到后勤保障部大群里杰西卡的通知,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部门以办公室为单位,在单独的会议室中隔离。在公司进一步发布正式相关通知之前,所有人禁止上网和对外联系。   就在聂小叶准备把手机上交之前,她忽然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看到电话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心里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如果现在是E2273年的话,那么此时的她应该还没有出生才对,可她没有多想,直接按了接听。   “小叶,明后两天你休息,要是回家的话,妈妈提前买好菜。”   一听到这些话,聂小叶心里那些怪异感觉刹那间烟消云散。   耳边妈妈的声音那样真实,语气里是难掩的对她即将回家的期待,就和她读专科学校那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我们这周要加班,我就不回去了。”聂小叶又说,“周末还要培训,您的消息我不一定看得到。”   “刚进公司确实是得努力,”妈妈对女儿的话完全表示理解,“你能有机会进这么大的公司不容易,要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不过也得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你身体才刚好......”   “妈妈,您不用担心。”聂小叶匆匆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现在有事情要忙,先挂了。”   挂完电话,聂小叶立即编辑了一条短信打给杰西卡。   【杰西卡,我记得您提起过您好像预约了下周的捐卵预约,请您不要忘记。我们‘隔离’是要上交手机的,到时候联系可能不太方便。】   消息刚发出去,聂小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当前支线任务一进度:5/5,请积极和上司保持密切联系,会有预想不到的奖励等待你!】   果然,完成支线任务一之后,再给杰西卡发消息任务进度也不会更进一步。   聂小叶把手机递给一脸阴沉的蒂莫西,将工位上那几包公司发的零食塞进背包,又带了个保温杯往会议室走去。   这间会议室是会务办公室分到的会议室,聂小叶到的时候,约书亚、汤凡庸和姜桂荣已经在里面坐着,她刚进去不久,蒂莫西也走了进去,他反手将会议室的门锁上,语气不冷不热的说:“先等着吧,上面正在挨个‘询问’今天所有的相关员工,估计问完我们就能恢复自由。”   “李明怎么没来?”聂小叶问。   按照杰西卡通知里的说法,每个办公室的成员都要一起隔离。   “你管的还不少。”蒂莫西唇角带着讥讽的笑,“他跟实习生们一起隔离。”   会议室里就一张长条形的桌子,蒂莫西一进去就坐到了正中间的位置,原本坐在最里面一角的汤凡庸看到蒂莫西坐过去,赶紧起身往一旁挪了挪,坐到了姜桂荣身边,约书亚就坐在门口,他对隔离非常不满意,满脸写着烦躁,盯着腕表看了一遍又一遍。   聂小叶坐到蒂莫西正对面,将身上的背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正好,咱们‘玩家’人都到齐了,一起分析一下前两个任务的情况吧,总结总结经验教训。”蒂莫西食指一下一下敲着面前深棕色的办公桌。   门口的约书亚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皱起,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这么简单的任务,有什么好分析的?”   ————————   感谢在2023-11-2709:18:10~2023-11-2915:0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3142560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姜木咕咕10瓶;殊途、腹黑的葡萄味5瓶;花落花开2瓶;Cyx、小舟从此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金苹果公司: 现在公布当前的分数和排名   “简单?”蒂莫西冷笑一声,“那看来您应该是拿了满分。”   “我拿满分很奇怪吗?”约书亚双手交叉环住后脑勺,双脚大喇喇支在会议桌上,“今天来的那些嘉宾,都是我一个圈子平常聚会喝酒的老面孔,他们来不来参加活动,我发微信问问就知道了,根本用不着打电话。”   约书亚眼神里的嫌恶与轻蔑掩饰不住的瞥了一眼蒂莫西,“我看你挺会奉承上司、捧高踩低,怎么连这点都想不明白。”   包括聂小叶在内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在他们看来麻烦的要命的任务一,对约书亚而言只是发几个微信的小事情。   历练直播间里也密密麻麻刷起了弹幕。   【想到了约书亚会用钞能力,但我思路还是窄了。】   【所以约书亚到底什么身份啊???富二代,我看不止吧。】   【绝对不止,但咱还是建议无关人等别想着扒,就看今天那嘉宾阵容,正常人谁会有联邦高层的微信。】   【蒂莫西惨咯,感觉被约书亚针对了。】   【这样看来,聂小叶还是牛的,能跟开挂一样的约书亚拿到同样的分数。】   【那是,毕竟已经拿了65分,只要聂小叶现在开始不丢分的话,她啥也不干就等游戏结束就行了。】   【有谁知道聂小叶会被分到哪组啊,我还挺期待跟她成为同事。】   【分组要看属性的吧,看聂小叶一开始的个人属性,她攻击有8分,这可是接近满分了,她肯定是主攻类的职业。】   【同意,她敏捷也不低,有7分。】   【主攻角色的赛道太卷了,感觉以她的颜值,要是主辅的话肯定前途一片光明。】   【别搞刻板印象那一套了好吧,而且我看这个妹妹就是走ACE风格的,让她跟别的辅助甜妹一样跟人撒娇?想象不到那是什么画面。】   【河南拔智齿,别看到美女就想着辅,味道太冲了真的。】   【小仙女们先不要急着破防,女带练就是主辅的多啊,这还不让说了?再说以前也不是没有过那种出场就很帅很飒的女带练后来也慢慢走主辅路线了,没办法,市场需求在那里嘛。最后提醒一句,公司最先看的是营收报表,不是小仙女们的脸色。】   ......   “我们跟您不一样。”蒂莫西解开浅灰色竖条纹西装的纽扣,身体疲倦的靠到椅子上,暗蓝色的眼睛缓缓垂下。   “以您的身份财力,来游戏里就是玩票,不管得几分出去对您都没影响,而对我们来说,没通过历练就意味着失业。我们家的收入水平在联邦也就能排到前百分之五十,我的家人几乎将所有的资产都投入到了我的教育中,才换来我现在在金苹果公司现在的职位。”   约书亚浅棕色的眼睛瞥向蒂莫西。   蒂莫西将自己金色的短发随手往后拨了拨,声音低沉沙哑:“想必您不能理解,为了通过历练,我能做到何种程度。”   其实大家都听得出来,蒂莫西说这话就是威胁。   意思就是,反正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约书亚真害得他输了游戏,那他自己也保证不了他能做出什么事。   “您随手发几个微信就完成了任务,而我,”蒂莫西暗蓝色的眼睛里藏着说不出的阴鸷情绪,“辛辛苦苦打完十个电话,结果因为一位嘉宾临时改变主意不来了,我就一分拿不到。”   “我明白,”蒂莫西苦笑一声,“比起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公司小职员,那些大佬们肯定更愿意给您约书亚公子面子。”   “但我还是希望,”蒂莫西抬眼看向约书亚,神色平静而又克制,“您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些活路。”   听到蒂莫西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聂小叶默默看了一眼约书亚。   所以任务一蒂莫西一分都没拿到。   那他可真是危险了。   聂小叶简单算了一下,任务二蒂莫西拿了30分,但是他一开始就被扣除了10分,目前他还完成了支线任务一,所以到现在为止他的总分仅有25分。   这还不算其他情况的扣分——比如因为没有回答实习生李明的问题的扣分。   25分......按照副本的设定,目前还剩下三块分数,任务三的30分、攻略BOSS的额外10分,还有支线任务二的5分。   也就是说,蒂莫西要想通关,他必须完成余下的所有任务——或者只完成主线任务,再攻略BOSS拿到10分。   总之就是,容错率太低了。   也难怪蒂莫西敢对约书亚放这种狠话,他这是走投无路了。   刚才蒂莫西说,比起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公司小职员,那些大佬们肯定更愿意给约书亚面子......这句话总让聂小叶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想法出现在聂小叶脑海,下一秒她又将这个想法否定了,她看了一眼慵懒靠在椅子上的约书亚——   不可能的,她轻轻摇了摇头。   【系统通知(对玩家公开):游戏已经过半,现在公布当前的分数和排名,请各位玩家继续努力,争取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拿到最高的分数!】   【第一名:聂小叶、约书亚,目前得分65分。】   【第二名:汤凡庸,目前得分50分。】   【第三名:姜桂荣,目前得分30分。】   【第四名:蒂莫西,目前得分25分。】   【友情提醒:攻略BOSS有额外10分加分,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必要时也可团结协作,一起通关。】   “分数和名次都公布了,”蒂莫西打起精神,直起身看了眼汤凡庸和姜桂荣,“目前我们三个还没通关,而且你们应该也都清楚,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差10分通关和差35分通关难度其实是一样的,因为历练副本中最后一个任务往往非常难,大多数时候单凭一个人的努力是没法完成的。”   汤凡庸和姜桂荣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蒂莫西说的没错。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要合作,还是单干。”蒂莫西语气严肃,“汤凡庸目前得了50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还没完成支线,甚至是根本就还没开支线,而且还被扣了十分,对吧?”   “至于姜桂荣,你任务一拿了零分,支线任务进度跟汤凡庸也差不多。”   蒂莫西继续分析:“汤凡庸要想通关,只要完成两个支线就可以,我在这里开诚布公的说,两个支线并不难,如果你有我的帮助的话,这两个支线任务将会变得更加容易。”   说到这里,蒂莫西看了眼聂小叶,“她应该已经完成了支线任务一,你可以向她求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汤凡庸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没说话,也没否认。   在这个副本中,蒂莫西的身份是办公室副主任,而汤凡庸的则是默默无闻、性格内向、不受重视的普通职员,虽说任务一是只要向杰西卡汇报工作就能得分,可是按照汤凡庸的情况,一般她是没有机会直接跟杰西卡汇报的。   就算是可以发消息,也是需要契机的,并不是只要随便一条消息发过去就能得分,这点聂小叶深有体会,因为她也尝试过因为无关紧要的事给杰西卡发消息,这除了让她被杰西卡指责之外,没有别的结果。   当时聂小叶就想,还好只是指责。   任务二也是一样——如果杰西卡从来就没有给汤凡庸发过消息,那么她就是连任务都触发不了,更不可能去完成任务。   姜桂荣更不用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洁人员,平时连接触杰西卡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去向上司汇报,说不定她连杰西卡的微信都没有,那杰西卡基本也没可能去找她。   所以,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蒂莫西说的是对的,如果有他的帮助,完成支线任务一和支线任务二确实会变得容易许多。   聂小叶看着蒂莫西那张严肃却又充满伪善的脸。   刚才蒂莫西对约书亚说那些诉苦做低的话、说他如何不易的时候,聂小叶就觉得他一定有预谋,因为她见过蒂莫西自负充满优越感的模样,知道他根本不可能肯无缘无故拉下面子说这些话。   原来是在这里呢。   蒂莫西是想让汤凡庸和姜桂荣跟他共情——看,我们都是辛苦卑微的打工人,在这里拼了命历练通关,我们有着相似的不易和共同的目标。   从而拉拢分数比他高的汤凡庸和姜桂荣跟他合作。   现在他又加了两把火。   蒂莫西告诉汤凡庸和姜桂荣,别看你们分数比我高,其实你们拿到60分并没有比我容易多少。   又告诉他们,我能帮你们。   聂小叶心想,自己还是低估了蒂莫西,看来汤凡庸和姜桂荣应该是要同意合作了。   “我的主线任务一是打扫会议室,我确实是前后认真打扫了,还以为会当场公布分数,结果任务一的分数迟迟不公布,我心里一直很忐忑。”姜桂荣像看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蒂莫西,“后来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我一直密切关注者会场的情况,我看到了有一位嘉宾打了个喷嚏,当时我立刻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结果还真是,嘉宾打完喷嚏,系统就提醒我,任务失败。”   姜桂荣身体前倾,一脸焦急:“我知道的都说了,任务二的情况我也都说了,您可以告诉我怎么完成支线任务、怎么通关吗?”   “姜阿姨,您先不用着急。”蒂莫西语气充满安抚意味,“我保证,只要我能通关,就一定能不会让你们不及格。”   说罢,蒂莫西看向汤凡庸。   汤凡庸目前分数是50分,就算不合作,他过关的概率也很高了。   但汤凡庸最终还是同意了合作,“任务二的情况我之前都说了,任务一我能完成说实话其实是侥幸,因为我有两个电话没打通,我当时是想,总不能交白卷,所以就给最后两个嘉宾那里填了‘参加’,结果真让我蒙对了。”   “但是我中间挂掉了好几回实习生的电话,他问的问题我也都是直接忽略了,所以因为这个扣了十分。”   ————————   久等啦各位小可爱们,谢谢大家的巨额营养液,十点钟还有三章更新!!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0章 金苹果公司:能力者   汤凡庸说完,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了片刻。   “我也直接挂了实习生的电话,那时候我哪有时间理会他。”蒂莫西眉头皱起,“但我就没有被扣分。”   聂小叶听到蒂莫西这么说,抬起了头。   蒂莫西竟然没有因为实习生扣分。   “会不会是因为你是领导。”聂小叶说,“按照常理来说,领导自然没有要时刻回应下属问题的道理。”   蒂莫西脸色晦暗,点了点头。   “我的情况和汤凡庸很像,也是有一个电话没打通,但我最后填的答案不全是蒙的,我先是上网查了那位嘉宾的基本情况,了解到那位嘉宾是一位非常严谨的科学家,我想,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一开始说了会参会而临时爽约。”   几个人短暂沉默。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纯新人,聂小叶的表现的确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你要合作吗?”蒂莫西问。   蒂莫西没想到聂小叶会主动分享信息,就连汤凡庸和姜桂荣也抬起了头。   “跟他们合作做什么?”约书亚懒懒抬眼看向聂小叶,声音里带着点笑,“你分数已经及格了,干嘛跟他们分享信息,傻不傻啊小妹妹。”   聂小叶没理会约书亚,约书亚的身份地位她清楚,如果不是必要,聂小叶并不想和这种与自己阶层地位有着天壤之别的人过多交流。   她看向汤凡庸和姜桂荣,“刚才我听了你们的经验,现在我把我的经验告诉你们,这理所应当。但不要忘了,虽然玩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竞争关系,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她这是在变相提醒汤凡庸和姜桂荣,不要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不过,聂小叶更多是在自保。   如果汤凡庸和姜桂荣为了通关完全听蒂莫西的安排,那她就危险了。   “聂小叶,我劝你不要自作聪明。”蒂莫西当然听得出聂小叶的意思,他手掌按在桌子上俯身看向她,“你们真的以为我只有合作这一条路了吗?”   “我在公司工作一年,我的实力不管是领导还是同事都有目共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历练结束以后同事们要给玩家打分的吧?得分最高的人可以直接留用成为正式职员。你觉得,我们几个人中,谁会拿到最高分?”   蒂莫西这么说,是因为他心里清楚,每一场历练直播的指定观众,基本上都是和历练者有工作业务交叉的职员。   “那不一定。”约书亚轻轻打了个响指,“要是论人格魅力,谁能得到观众的喜爱,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但你会留在公司吗!!!”   蒂莫西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喷射出来,想起他联系的那位嘉宾临时爽约不出现有可能是约书亚搞的鬼,他就觉得连心脏都在震动。   他声音低沉压抑,嘴角轻轻颤抖着,眼神空洞看向虚空中某个莫名的方向:“我亲爱的领导、同事们,你们知道的,如果我能够留在公司,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公司业务做好,甚至可以比之前更加努力,但如果我要离开公司的话,我就一无所有了啊……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蒂莫西那张硕大的脸映在直播间的屏幕上,看起来格外诡异渗人。   对历练系统和《第三行星》游戏来说,直播间的模式基本一样,都是分为简单模式和沉浸模式。   简单模式和传统的直播间类似,观众点开游戏系统直播间,肉眼可以看到即时视角之下的现场画面,观众的发言和弹幕会根据观众的设定以文字的形式显示在屏幕之上。   沉浸模式又被称为全息模式,观众需要通过头盔或者脑机系统接入游戏直播间,此时游戏的画面就会以上帝视角全息形态显现在观众的脑海之中,而其他观众的发言和弹幕则会以语音模式出现,当然,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设定弹幕出现的速度。   在沉浸模式之下,发弹幕就变得极为简单,观众不再需要手动打字,只用在脑海中叙述想说的话,再确认发送即可。   所以,此时全息模式的观众能够极为清晰感知到蒂莫西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以及空气中那种令人心悸不已的紧绷气氛。   【靠,蒂莫西疯了吗???】   【我怎么感觉蒂莫西话里有话,他这意思不就是要是大家不给他打高分他就要报复了?】   【我也这么感觉。不是还能这样啊?同事之间相处那么久总会知道点对方的小秘密啥的,要是他没过,还能把领导同事都举报一遍?】   【说实话,我要是他我也疯,虽然我不是他们部门的,但我大概也知道他有多拼,而且我说的拼绝对不仅仅指的是工作方面的,别轻易惹他,真的,知道沉没成本吧,蒂莫西他要是真没过历练,估计真会疯了。】   【别危言耸听了ok?我就问一句,这里面的玩家除了约书亚谁沉没成本不高?别的不说就说我知道的,汤凡庸,对,就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姑娘,她今年是第三年参加历练,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历练的机会了,你说她慌不慌??】   【就是,凭什么就他蒂莫西不容易?那个清洁工阿姨看起来都50了吧,这么大年龄却出现在实习生副本里面,她就容易??】   【不懂就问,为什么汤凡庸有三次历练机会????????我也是实习生,我们部门领导跟我说的是每人只有一次历练机会,没过就是离开公司,赔偿补贴之类的什么都没有。】   【同问。】   【同问!】   【我来科普攒人品了——回前面实习生的问题,是这样的,公司一直都是严格卡历练次数跟标准,实习生就是只有一次历练机会,不通过就走人。但是,划重点了,但是,只有一种情况,实习生可以有三次历练机会,那就是实习生觉醒了【能力】成为‘能力者’,如果还不知道‘能力者’是什么,请善用搜索。】   【啊,汤凡庸是能力者??实话实说,看不出来。】   【能力者竟然前面两次历练都没过?这……】   【估计是运气差吧,这个副本里她几乎是被那个实习生缠着打电话问问题,不然怎么扣了10分,但我感觉目前为止她ok的,分数也挺厉害了。】   聂小叶看着蒂莫西额角的汗液和他轻轻颤动的双手,不再说话。   她识时务,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再去惹蒂莫西。   拥挤逼仄的会议室里,夹杂着体味和汗液的不同气味混合在一起,所有人都沉默着,诡异的安静占据着狭小的空间。   “您、您说的,我大概也能理解,”老实巴交的姜桂荣低垂着眉毛,声音柔和,“要是这回没法通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女儿要读书,我养老的钱也还没存够。不管怎么样,事情总得一样一样来。”   姜桂荣的话让蒂莫西稍稍缓和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靠在椅子上,“所以我才建议合作,”说着,他悄无声息睨了一眼聂小叶,“就算我们不熟,甚至对彼此有芥蒂,但是我通关不会妨碍到谁,你们也是。”   “砰、砰。”   两声沉闷的敲门声音响起,蒂莫西噌的一下站起身饶过约书亚打开玻璃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他们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高高的一叠盒饭和一箱益生菌饮料,看到蒂莫西,身形较矮的那位安保人员说:“你们这里一共几个人,这是午餐,一人一份。”   蒂莫西语速很快:“一共五位,能不能麻烦问下我们要‘隔离’到什么时候?”   两位安保人员数了五份盒饭递到蒂莫西手里,又将5瓶饮料装到透明塑料袋里放到地上,临走前,面无表情的说:“做好过夜的准备,松平七郎教授没抢救过来,在场的每一位都可能是嫌疑人。等会儿会有统一通知。”   “好的,谢谢。”蒂莫西说。   “等等!我要打个电话!”约书亚拨开蒂莫西冲到安保人员面前,“我是约书亚,想借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松平一郎部长。”   “松平......”两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约书亚。   约书亚拨出电话,占线中,他一脸尴尬的又拨了几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松平叔叔您好,我是约书亚,我被隔离在金苹果公司公司了,您能不能让人把我放出来啊。”   约书亚斜倚在玻璃门上,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语调,仿佛对面与他通话的人不是联邦科技部部长,只是他一个邻家叔叔。   “我您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来玩儿,谁知道突然有这事......会务办公室......杰西卡......行......我保证,下不为例。”   就在约书亚挂点电话数秒钟之后,其中一位安保人员身上的对讲机“嘟嘟”响了两声,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安保人员身体下意识站的笔直:“收到!”   对讲结束,安保人员毕恭毕敬看向约书亚:“约书亚先生,麻烦您跟我这边来。”   约书亚忽略身后四个人脸上的惊愕与不解,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抬手抚了下浅灰色的头发,双手插进裤袋若无其事的离开了会议室。   ————————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营养液、评论和支持,鞠躬!!作者会更加努力,也希望大家看文愉快!!!感谢在2023-11-2915:02:31~2023-12-0109:0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哔哔赖赖的孜然啊50瓶;脚下的星空44瓶;Ryo_Takisa 42瓶;Cyberstar19瓶;momochi 3瓶;嗷呜、辞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金苹果公司:被那个眼球怪吓出PTSD了   工作人员和约书亚离开后,姜桂荣主动把盒饭和饮料给大家分好,还剩下的一份盒饭,就放在长桌的中间。   对于约书亚的特权和骚操作,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大家虽然都知道他是顶级富二代,但像刚才那样直接和联邦科技部部长谈笑,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副本的时间线有问题。”蒂莫西拧开饮料喝了一口,“松平七郎20年前就死了——也就是副本里面的现在,E2073年,但是按理说那时候约书亚可能都还没出生,约书亚怎么会认识那时候的松平七郎的哥哥松平一郎?年龄都对不上。”   聂小叶看向蒂莫西,看来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松平七郎突发急病离世所有人都知道,历练或者游戏副本以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为背景是非常普遍的事情,这一点大家都司空见惯,可这个副本的模式,太怪了。   说的直白一点,就好像是把松平七郎离世这件事情独立的“抠”了出来粘贴到E2093年时间背景里。   或者说把松平七郎离世的时间线强行拉到了E2093年。   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我的手机能搜索到E2073年以后的信息,”汤凡庸低声说着,慢吞吞拆开了面前的盒饭,“当时松平七郎教授昏倒的时候我用手机查了,网上能查到‘当年’他离世的新闻。”   “但NPC们的网络里没有这些信息。”蒂莫西说,“而且我发现,就算我想让NPC看未来的信息,那些内容也没法被他们‘读取’。”   “那怎么办?”姜桂荣语气焦急,“还有,为啥任务三迟迟不公布,大家说任务三会不会跟那个教授的死有关?但咱们现在手机都被收了,就是想查资料也没法查。”   “慌什么,”蒂莫西看了一眼姜桂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现在是在游戏里,在游戏里还讲什么逻辑,时间线乱就乱,见招拆招就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得不说,蒂莫西说的是对的,就算时间线错乱,按照系统要求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聂小叶拆开一次性筷子,今天的盒饭一看标准就不低,两荤两素,荤菜是素牛肉和酸辣水煮鱼,素菜是青菜和番茄炒蛋,颗粒均匀饱满的人造米饭上浸润番茄炒蛋色泽鲜艳的汁水,诱人的香味让人食欲为之一振。   她慢条斯理咀嚼着口感丰富的饭菜,心想,等历练结束之后,一定要带食堂的饭菜给爸爸妈妈尝一尝。   其实爸爸厨艺很好,哪怕是最简陋的食材也能做出最让人难忘的味道。   有一年胡萝卜特别便宜,聂小叶记得那一年整个冬天几乎每天都在吃胡萝卜,可她从来都没有吃厌过,因为爸爸会变着法子做菜,胡萝卜糕、胡萝卜炖菜……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她最喜欢的是酸辣胡萝卜,爸爸一般都会用那种细长的红辣椒来炒,加麻的胡萝卜丝滚烫香辣,下饭极了,北风呼啸的冬天,一家人挤在没有暖气的狭小房间里,酸辣胡萝卜丝的香味满溢整个房间,她每次都吃到满脸鼻涕眼泪还不愿停下筷子。   以后爸爸妈妈再也不用只吃最便宜的菜了,聂小叶心想。   她马上就要通过历练,等成为正式职员,她就可以一直买公司食堂的饭菜带回家给爸妈吃。   会议室墙上有一个黑色边框白色表盘的时钟,指针“咔哒、咔哒”缓慢而又有节奏的走着。   困倦不已的聂小叶吃完饭就趴在桌子上休息,她现在精神值就只有4,大部分时候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体力恢复剂的效果也即将到期,再不休息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聂小叶头闷在双臂之间,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五彩斑斓的颜色跳跃闪回,黑色的长发散落在瘦削的肩头,洁净的旧衬衫皱巴巴贴在身上。   游戏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啊,她头脑昏沉的想。   蒂莫西面前的盒饭全程动都没动,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靠背上,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打破寂静,蒂莫西嗖的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   “这边是会务办公室,一共4个人对吧?”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划了划面前的平板电脑。   “对。”蒂莫西点点头。   “跟我来,”安保人员收起平板往会议室看了一眼,“接下来警察会问大家一些问题,都是常规询问,问完没什么问题就自由了。”   正在休息的汤凡庸和姜桂荣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汤凡庸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趴着睡觉的聂小叶,犹豫片刻,伸手戳了下她的肩膀。   聂小叶的呼吸声依旧均匀而绵长。   汤凡庸:......睡得还真是熟啊。   汤凡庸一脸为难的伸手推了推聂小叶:“醒醒。”   “姑娘醒醒!”   姜桂荣伸手在聂小叶背上重重拍了两下,叫完聂小叶又急匆匆把桌上剩下的盒饭装进塑料袋拎在手里。   聂小叶缓缓抬起头,她苍白的脸上是衬衫袖口纽扣的压痕,眼睛茫然失焦,而后一点一点蹙起眉。   “好痛。”   *   新建的X Lab大楼10层会议室被改成了临时的审讯室,聂小叶她们跟着安保人员走出电梯,一阵比一楼更加浓重的装修残留气味扑面而来。   10楼的整体格局和其他楼层的实验室不同,更类似于会议讨论区。   桌椅摆件包括整个建筑的一切都是崭新的,一眼看去让人有种空旷萧条感。   “问询单独进行,大家按我的安排分别进不同会议室。”安保人员说着,打开手中的平板。   负责审问聂小叶的警官是一位温柔的女性,虽说她的双眼都已经替换成了机械义眼,可与她交谈丝毫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攻击性,对方就是例行问聂小叶一些常规问题,比如聂小叶当天的工作内容、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类。   聂小叶照实回答之后,警官在手头平板上签了几个字后抬头看着聂小叶的眼睛。   “感谢配合,有关今天的活动,如果您随后想起什么其他可疑情况,请及时上报,如果您提供的线索对调查有帮助的话会有相关奖励。另外,在本次事件调查期间,您的行动可能会受到限制,非必要的话,请您近期尽量不要安排离开西海市的活动,再次谢谢您的配合。”   聂小叶离开X Lab大楼之后直接回到了马路对面的公司办公室。   同事们陆陆续续也回到了办公室,杰西卡的几条消息在部门小群里面弹出。   【这两天辛苦大家,接下来请大家严格按照上面通知开展工作生活等相关活动。】   【另外我把下周的工作安排发给大家,请大家结合自己手头的工作,合理安排时间。我还是那句话,不强制加班,但不能因为个人问题拖团队进度。】   聂小叶听到不远处李明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收到了杰西卡发的消息:【谢谢提醒。】   聂小叶困惑一瞬,才意识到杰西卡这是在回复她之前提醒杰西卡捐卵的事情。   就算继续给杰西卡发消息没有加分,但像这样得到对方的感激也能提升她对自己的好感度吧,聂小叶心想。   现在是上班时间,聂小叶没在别的事情上多花时间,直接打开电脑点开了杰西卡发在群里的文件。   忙了一下午,到了晚饭时间,聂小叶先去食堂吃饭,正吃着,汤凡庸的消息弹了出来。   【要一起去买烤鸡吗?便利店店员跟我说,今天有两只剩下。】   聂小叶放下筷子敲字:【我等下有事】。   回完消息,聂小叶吃掉餐盘里最后一块小炒肉,收起手机站起身端起餐盘往餐盘回收处走去。   之前从118层拿回来的那只椅子还放在聂小叶的工位旁,在“隔离”的时候聂小叶就一直惦记着这把椅子,之所以不和汤凡庸一同去买烤鸡也是因为她想利用饭后短暂的空闲的时间把椅子还回去。   推着椅子离开之前,聂小叶没忘记带上沉重的充电宝,想了想,又从办公室拿了一瓶万用胶水装进背包。   按照之前的路线,聂小叶先是乘电梯去到117层,而后扛着椅子爬到了118层。   现在是深秋,这个时间点天早就黑了,不远处窗外各色霓虹闪烁,透过浓稠的空气在室内投下昏暗的阴影。   聂小叶打开充电宝上的手电筒,一手拎着椅子循着昨晚走过的路线往前走。   她挪开手电筒明亮的光柱,看了一眼不远处泛着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抬脚越过满地的垃圾杂物走向黑暗。   【聂小叶是想不开吗又来这里?我真的是被那个眼球怪吓出PTSD了,麻了麻了换视角了。】   【别跟我说她是想把椅子还回去。】   【还椅子是假,想攻略BOSS是真吧??斯哈斯哈,我还挺期待的!】   【攻略BOSS……行吧,尊重祝福不理解,她不是已经拿了65分吗?她就不想想万一过程中扣分了咋办。果然人心不足蛇吞象,别最后鸡飞蛋打了。】   【她不知道精神值清零会对现实中的精神健康状况有影响的吗??没记错的话她现在精神值就剩4了吧。】   【有影响那都是小事,每年死在游戏里的人有多少,果然是新人,太莽了。】   【别去啊姐求求了,真想要那些稀有道具可以以后慢慢挣啊,何必急于一时!!!!!】   ……   聂小叶推着椅子站在8003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第22章 金苹果公司:她哪里买得起棺材!   狭小的办公室一片狼藉。   地上满是先前聂小叶和全息怪物打斗时留下的痕迹,键盘帽都被摔掉的键盘、马克笔、散落在地乱糟糟的文件夹和便利贴、U形枕、马克杯......一眼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聂小叶将办公室玻璃门推到大开,椅子放在门口,走进房间,一点一点将地上掉着的东西捡起来放回原位。   她随身带了一块清洁毛巾过来,在把办公桌基本恢复整齐之后,聂小叶又把桌面擦拭干净。   因为断电的缘故,办公室原本那个时灵时不灵的顶灯没法开,聂小叶就一直开着充电宝的手电筒,擦桌子的时候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乱飞,她掩住口鼻,皱眉加快了速度。   办公桌上还放着那块之前她用来对付怪物的镜子,她小心翼翼将镜子拿开,擦干净桌子之后,转过身将镜子挂到了墙上。   基本整理干净了,聂小叶想了想,依稀记得原本桌上还放着一支眼药水,她拿起手电筒四下寻找,最终在门后墙角的位置找到了那瓶眼药水。   只剩下那个碎掉的猫咪镜框了。   聂小叶将地上碎掉的玻璃片一个一个捡起来,和那张橘猫照片一起擦拭干净放到办公桌上,回身把万向轮椅子拉过来坐下,从背包拿出万用胶,然后开始了“拼图”。   她俯下身,专注盯着手中的碎玻璃,先将裂开的玻璃片拼成原先的长方形,然后用胶水一点一点把碎玻璃粘好,最后把相框按原样拼接。   还好公司有这款无痕万用胶,拼接好的相框看起来和原样无异,不仔细看、用手触摸的话根本察觉不出那些碎裂的痕迹。   完成这一切之后,聂小叶站起身,舒了一口气。   从她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聂小叶就意识到,办公室的主人一定很爱惜他的岗位和工作,不然也不会把办公室整理的那样有序。   聂小叶的妈妈也是这样,因为很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永远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哪怕在别人看来跟收废品没什么太大差别的电子零件倒卖生意。   无论那些收购来的零件是贵价还是廉价,妈妈总是会耐心将它们清洁擦拭干净,再分门别类收好。   家里有一个小房间专门存放这些收购回来却暂时无法出售的零件,收纳架是爸爸用铁皮焊接好的,上面刷了一层浅米色的油漆,看起来和专业家装店售卖的精品收纳架相差无几。   所以聂小叶知道,对于这样珍视自己工作的人来说,如果看到自己的办公室被这样破坏,一定无法忍受。   聂小叶最后将橘猫相框擦了一遍,把它放到了桌子角上。   她起身走到门外,视线在昏暗的大平层办公室的开阔空间里逡巡片刻,俯身从垃圾堆里拽出一台布满灰尘的迷你打印机,她抱着打印机走回8003,将打印机堵在门口的位置。   做好这一切之后,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办公电脑主机旁,蹲身拿起电源插头。   在聂小叶即将把电脑电源接通之前,她皱眉犹豫了一下,而后放下插头站起身,取下了挂在墙上的那面镜子抱在怀里。   她手掌紧贴冰凉的镜子,屏住呼吸。   “咔哒”一声,插头接通电源,轻微的火花在插座上一闪而过。   天花板上的顶灯闪烁两下,亮起昏暗的光。   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全息怪物伴随着“滋滋”的电信号声响刷新在了椅子上,聂小叶眨眼的间隙,面前出现了一双笔直的腿,全息投影如此真实,怪物白色袜子上不起眼的毛线球都清晰明确。   在怪物出现的那瞬间,聂小叶的头就像被猛的撞了一下,耳边是嗡嗡的闷响,眼前短暂的黑了片刻。   她紧皱起眉,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萦绕在她脑海里中的雾气甩开。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最终被堵在门口的打印机挡住,留了一条能供一人出入的缝隙。   聂小叶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只要怪物刷新办公室的门就会自动关上,她提前用迷你打印机卡住了门,这样万一遇到什么危机情况,直接逃出去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动作敏捷打开系统面板,看着最后唯一的一瓶体力补充剂,犹豫片刻,还是关掉了面板。   就算体力再强也没有用的吧,聂小叶这样告诉自己,毕竟这怪物的攻击只掉精神值。   ......主要还是体力恢复剂太贵了。   聂小叶抱着镜子快步贴着墙游走到靠近门的位置,举起镜子挡在身前。   离开全息怪物几米的距离之后,聂小叶脑海中那种迷雾笼罩一样的混沌感缓缓消散。   怪物刷新在座位上之后,似乎并没有攻击聂小叶的意思,相反,他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聂小叶一样,兀自僵坐在办公椅上,专注“盯”着面前的台式机显示屏。   聂小叶一眼看去,全息怪物就如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职员一样,再仔细看,他的眼睛像是被捅出两个血窟窿,残忍又可怖。   他深不见底的眼眶之中涌动着密集交错的血管,数不清的血管纠缠拧结成硕大的瘤状物,血管瘤散发着浓重的黑气,表面众多细如牛毛的毛细血管翻涌着,悄无声息钻入他的皮肤。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聂小叶甚至听得见怪物眼中血管侵入血肉时那种湿润黏腻的摩擦声。   聂小叶呼吸一滞,挪开了视线。   果然这样一张脸无论看多少遍都很难让人适应啊。   全息怪物似乎在极为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办公桌,他双手张开,悬停在办公桌面上几厘米的位置,片刻后,他的手缓缓往下,贴到了桌面上。   怪物的手苍白瘦削,如同枯骨一样,他手在桌面上停了几秒,食指抹了下桌面,抬起。   聂小叶扭头看向怪物,总觉得这怪物好像皱了皱眉……这是在嫌弃她桌子擦的不够干净吗?   怪物的“眼睛”缓缓扫过办公桌,最后停在聂小叶身上。   聂小叶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镜子,身体往门的方向挪了挪。   “就是你……弄乱了、我的办公桌吧?”   全息怪物嘴巴动了动,沙哑低沉如同生锈机器运转一样的声音从他喉咙中挤出来。   这声音“感染力”极强,聂小叶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仔细辨认,说话声音也是从主机的位置发出来的。   “我……”聂小叶清了清嗓子,犹豫一下,最终试探着说,“抱歉,之前借用了你的椅子。”   说完这句话,聂小叶全神贯注盯着怪物的脸,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去看对方是否能听得懂她的话。   怪物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难道是听不懂人话?看来不是每个BOSS都像李明那样具有沟通能力。   全息怪物伸手拉出抽屉隔层里的键盘,似乎是察觉到键盘被摔坏过,他眉头紧紧皱起,声音充满不可置信的颤抖,“真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办公桌啊。”   话音刚落,全息怪物猛的抬头,抱着键盘盯着聂小叶噼里啪啦开始按键。   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平常打字声音不同,尖利刺耳,又掺杂着难以分辨意思的低沉呜咽,聂小叶大脑像是被无数根针刺,来自四面八方的音浪轰鸣着,让她头痛欲裂。   全息怪物身体动作缓慢,可他手敲键盘的速度却快,聂小叶举着镜子挡在头前,尝试用镜子去照怪物,她额角渗出一层冷汗,眼前怪物的手灵敏迅速,几乎晃出了重影。   【系统通知:玩家聂小叶解锁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全部攻击方式。】   【BOSS名称: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   【攻击方式:眼球血管缠绕、键盘音浪锁定】   【玩家触发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键盘音浪锁定”攻击后,该BOSS的愤怒值会大幅度提升。玩家被攻击后精神值会以一定程度下降,同时,遭受BOSS攻击可能会使玩家看到自己当下内心最为恐惧的事情。】   【温馨提示:与BOSS积极沟通、友好相处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哦。】   无数滚烫的红色毛细血管从键盘中飞射而出,在空中纠缠扭结,径直冲向缩在墙角的聂小叶,她伸手拿镜子去挡,“啪”的一声,盘结的血管霎时间将镜面击碎,碎片被血管包裹,顷刻间被腐蚀殆尽,只留下剧烈呛人的浓黑烟雾。   手里只剩下两片指甲盖大小镜子碎片的聂小叶:“......”   之前血管触碰到墙上的时候明明没什么反应的,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的怪物血管竟然有了腐蚀的作用。   她要怎么才能跟眼前这个一点道理都不讲的怪物友好相处啊!   聂小叶丢下碎片侧过身躲开那团红色血管的攻击,气喘吁吁在狭小的办公室奔跑着,怪物在一刻不停的敲击键盘,耳边那令人无法忍受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脑像是要四分五裂一般,聂小叶看到自己历练失败被金苹果公司扫地出门,当初那个主动为她出资治病的工作人员将一纸合同甩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对她说,要么在三天内连本带利还给我们100万,要么你现在就去死......她哪里有100万啊,她连100块都没有,可她一点都不想死,怎么办,还没有让爸爸妈妈尝到公司物美价廉的素牛肉。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当前体力值快速下降中,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下降中。】   【由于玩家,精神值即将接近精神临界值3,触发“体力值和精神值互相转化”的条件,为提高玩家生存几率,即将自动将玩家体力值转化为精神值......系统检测到当前玩家体力值低于3,体力值转化精神值失败。】   聂小叶大脑剧痛不已,她尝试集中精力,继续思索。   现在她可以使用仅剩的一瓶体力补充剂,可是这样一点都不划算,因为体力补充剂的效果是可以将她的体力值回满,可她的体力值上限就只有5,照这样耗下去,很快她又会回到现在的窘境。   要么在三天内连本带利还给我们100万,要么你现在就去死......   要么在三天内连本带利还给我们100万,要么你现在就去死......   工作人员的声音冰冷而又真实,聂小叶仿佛看到自己躺在漆黑冰冷的棺材里,这个世界跟她再也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了......   不对,聂小叶瞬间清醒——   她哪里买得起棺材!以她的条件,就算是死了最多只能被送去小公司火化最终只留下可乐瓶大小的一盒骨灰而已。   算了。   聂小叶望向门的方向,到此为止吧,就算是想要攻略BOSS也不必急于一时。   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和充电宝,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门的方向冲去。   “砰!”   额头一阵剧痛传来,聂小叶发现,她被门缝之间一层看不见的实质挡住了。 第23章 金苹果公司:真可惜,本来挺看好她的   出不去。   即便是门开着一条缝,她仍然出不去。   聂小叶根本顾不上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痛,她伸手用力拉拽磨砂玻璃门,门很轻易就被她打开了。   可是......她抬手缓缓往前——手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看来怪物刷新门就会关上这个设定是很难轻易被改变的,她用打印机堵在门口一点用处都没有。   “砰!”   赤红色的血管射线以极快的速度从怪物怀中的键盘中飞出,聂小叶敏捷转身,背紧紧贴在墙上,纤细的血管就从距离她眼睫毛不足三公分的位置疾驰而过,又在接触到那层透明屏障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聂小叶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气喘吁吁,苍白的唇紧紧抿着,精神值和体力值还在持续下降中,眼前的幻象越来越真实,金苹果公司工作人员那张脸似乎在顷刻间已经分裂成了成千上万个,一个比一个扭曲狰狞,她耳边是阴森冷漠的呓语,100万......去死......100万......去死......100万......去死......   攻略BOSS只能在BOSS冷静的情况下进行,可现在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和他沟通。   这里是游戏,是游戏的话就一定会有破绽。   她已经发现,怪物敲击键盘会让她产生幻觉,但是键盘里面飞出血管攻击则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刷新,聂小叶视线快速在狭窄的房间里面搜索,破绽,破绽到底在哪里!   办公桌、电脑、主机、办公用品、座椅、天花板上昏暗的顶灯......之前镜子能够对全息怪物造成伤害,原理是什么......   根本毫无头绪啊。   眼前的迷雾越来越厚,只是想要看清周围的一切已经要用尽全部力气了,聂小叶手撑着布满灰尘的墙壁艰难的挪动着。   【玩家当前体力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即将跌下3。】   【玩家当前体力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即将跌下3。】   【玩家当前体力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持续下降中,精神值即将跌下3。】   ......   看来只能这样了,聂小叶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底下主机旁的电源插座,只要拔下电源的话,怪物就会消失了。   她身上的衬衫的裤子已经被血管射线腐蚀的污迹斑斑,手腕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正在慢慢变黑。   原本以为掌握了怪物怕镜子这一点,就算怪物再次出现,她也能随机应变,最差就是先从门缝里面逃出去,怪物总不至于追着她跑到公司里面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安保人员也不会置之不理的。   但是事情的发展走向好像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怪物变得更强了,直接就打碎了她保命的镜子,逃命的后门也被堵上了。   聂小叶反背书包一点一点往主机的方向挪动,可怪物就像是预判了聂小叶的想法一样,从键盘里面飞射而出的血管不再攻击她,而是朝着电源的方向而去。   “啊啊啊!”   怪物嘶哑的叫着,比先前更多更密集的血管直直将整个主机和电源插座都包裹了起来,血管还在持续不断的增多,一层一层将那整个区域都裹上,一眼看去,就像墙角横生出一只血管翻涌的瘤。   聂小叶动作僵了片刻。   没有退路了啊。   最后的退路也被堵死了。   要想拔掉插座,只能徒手穿过那只看起来比她整个人还要大的血管瘤,这只会让她的手臂被腐蚀,精神值更快跌破3甚至清零。   聂小叶一点一点抬起头,她那双与本身冷漠的脸格格不入的美艳眼睛此刻有着说不出的冷静。   失去退路了的话,那就只能不顾一切了。   她可以体谅怪物在意的事情,打扫会议室、帮他把办公桌恢复原状也是她发自内心愿意做的事情,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要活着。   眼前的怪物只想攻击她而已,哪怕她一直只是在躲,哪怕她已经很小心尽量不再破坏在意的办公室。   “即便再想要攻略你,也做不到无条件的挨打退让啊!!!”   聂小叶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包番茄沙司,旋开盖子上前一步朝着怪物的办公桌的方向用力挤出去,粘稠鲜红色的番茄酱喷射而出,啪嗒啪嗒落在整洁办公桌上、文件夹上、电脑显示屏上。   不是爱整洁爱干净吗?不停下攻击的话就彻底把你的办公桌变得一团糟!   原本笃定坐在椅子上快速敲击键盘的全息怪物手上动作瞬间停下,怪异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啊?”   “想不到吧。”   聂小叶冷静的已经空掉的番茄沙司包装袋扔到一旁,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她已经几乎快要看不清周围的一切,脑海中那些声音还在继续,而她只是又抽出一包番茄酱猛挤。   怪物停下敲键盘之后,聂小叶脑子渐渐清楚了许多。   办公桌墙角涌动着巨大的血管盘结而成的肉瘤,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办公桌上到处都是鲜红的番茄酱,整个房间充斥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什么大型凶杀惨案之后的现场。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番茄酱酸甜的气味——这也是阿姨从仓库拿给她的过期食物,原本聂小叶还打算用这些番茄酱煮方便面吃,现在全浪费在这里,确实让她有些心疼。   体力已经严重不支,聂小叶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要喘不过气,番茄沙司还剩下最后半管,她想了下,仰面将那些番茄酱一股脑挤进了自己嘴里。   酸甜略带苦涩的番茄酱质感稠密,她毫不犹豫将这些过期食品一股脑咽了下去。   碳水化合物进入胃部之后带来即刻的饱腹感,聂小叶抬手抹了一下嘴唇,取出充电宝,将空空的背包甩在一边。   全息怪物似乎愤怒极了,他不安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键盘也不敲了,焦躁不安挪动着身体,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进一步的动作。   但聂小叶并不担心怪物会做出更加猛烈的攻击,因为刚才系统已经提示了,怪物的攻击方式一共就两种,眼球血管缠绕和键盘音浪锁定。   至于怪物的弱点......聂小叶心里清楚,只是这样弄乱他的办公室并不能解决问题,她主要只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时间。   之前已经知道,怪物害怕照镜子,聂小叶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的全息怪物,他身上的色块不时会信号不稳定似的闪出毛刺。   这个怪物的本体程序肯定是在办公室的电脑主机里,而这个全息投影——说到底,只是光而已,这样也能理解为什么先前怪物害怕能够反射光的镜子,光......光......难道全息怪物怕光。   缓过神来的全息怪物愤怒值似乎到了顶点,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敲击着键盘,无数根细细密密的血管蒸腾着近乎黑色的雾气,直朝着聂小叶而来。   *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气氛也无比高涨。   【玩火自焚了吧?早就说了拿够分数见好就收就完了,还非想着攻略BOSS,那么多前辈在历练中都保守发育,能过关就行,就她例外。】   【就是说,有什么东西不能后面正式入职了再赚,而且正式职员公司会安排训练,也会给不少资源,不比她一个人莽好啊。】   【虽说吃番茄酱确实能恢复体力吧,但是怎么说呢,这种时候,就很难评。】   【这会不会是我看到的第一个精神值清零的玩家呢?期待。】   【攻略BOSS:错误;被BOSS单方面殴打:正确。】   【啊啊啊啊啊谁懂,真的狠狠共情了那个全息怪物,强迫症加洁癖真的不能接受别人弄脏我的东西啊!】   【说到底咱们底层职员跟里面的全息怪物也没啥区别啊,哦,还是有区别的,他有单独办公室,我没有。】   一片吐槽声中,一个有“L9+”标注的金色弹幕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BOSS其实不难攻略,最重要是要找到它的弱点,全息投影的弱点很明显是光,只要光照足够强,全息投影就会消失在剧烈的光亮之中,就和我们不会在白天搞灯光秀是一个道理。这个办公室能提供光照的就是顶灯,玩家一进办公室,其实已经看到了提示,顶灯是时好时坏的,这种情况下,只要修好顶灯,就能使BOSS的全息态消失,这时候怪物基本上就不具备攻击性了,玩家也能和主机里的BOSS本体基本顺畅的沟通,不过是否能攻略成功还要看玩家本事,但至少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她错过了最佳修顶灯的时机,而且装有修理零件的柜子已经被怪物血管裹住了。】   这个弹幕是附带语音播报的,也就是说发弹幕的这位观众是在沉浸式观看游戏直播,而这些文字只是他脑海中的思绪转化而成。   弹幕的播报声音是游戏系统中VIP才可以享用的主播AI的声音,从这个声音响起开始,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再说话或者发弹幕。   十几秒后,无数弹幕和评论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大佬!!!!!!膜拜L9+大佬!!!!!!!!】   【哇哦,高级职员竟然也有时间来看实习生历练吗,我还以为大家都是来学习的呢。】   【大佬您是玩过这个副本吗?哇哇哇我可以私聊您嘛:D】   ......   【所以进新地图先把所有能翻的东西全部翻一遍找线索还是最有效的方法,这点蒂莫西做的就不错,他竟然能把推车和椅子组合在一起成一个新椅子,不得不说意识很强。】   【这点确实,聂小叶进去之后根本就没开那几个柜子吧。】   【我不理解,就算攻略失败她还是有65分呀,怎么感觉大家说得好像她要历练失败了一样。】   【小朋友,精神值清零了解一下。】   【总之聂小叶还是要凉了吧。真可惜,本来挺看好她的。】   ————————   每晚21点更新,谢谢各位读者小可爱们的支持!感谢在2023-12-0112:58:55~2023-12-0314:0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爱世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扇子30瓶;伏柒20瓶;4720293910瓶;momochi、一一世界2瓶;宅二白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金苹果公司:记忆的猫尾   在那些弥漫着黑色雾气的血管触及到聂小叶的身体之前,她拼尽全力将充电宝手电筒开启强光模式朝着怪物照射而去。   “刷——”   如白昼般刺眼的光柱穿过酸涩甜腻的空气,几乎将整个房间照亮。   亮光悄无声息穿过全息怪物的头——   他的整颗头顷刻间仿佛消失一般,被光照所影响,怪物的脖颈、领结乃至胸口的位置都在缓缓消散。   光明所到之处,原本存在感极强的可怖血管都仿佛和空气融为一体,变得不再可见。   果然啊,说到底全息投影只是光影游戏而已,消灭全息怪物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它湮灭在光亮之中。   庆幸她的充电宝有强光手电筒的功能,聂小叶以前试过,将充电宝手电筒功能调到最大档位的时候,产生的亮光强度不亚于家里电瓶车的远光灯。   趁着怪物停止行动的间隙,聂小叶转换手电筒方向,照向附着在主机电源插座上的那团浓红色血管瘤之上,血管瘤迅速消失殆尽,她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拔电源。   停止被光照射的全息怪物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的身体被光块迅速堆叠填满,聂小叶看着他的下巴、嘴巴、鼻子快速生长,怪物的眼睛长出来的时候,他眼眶的空洞似乎更深了,比先前血管更粗更坚韧的血管翻涌而出。   全息怪物扭头“盯”着聂小叶,粗如麻绳的鼓胀血管从他眼睛里面喷射而出直冲着聂小叶而去。   “抱歉了,史蒂文。”聂小叶抓住布满灰尘的电源线,轻声说,“我恐怕要再次拔掉你的电源了。”   就在聂小叶将电源插头几乎拔出一半的时候,蒸腾着黑气的血管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几乎是条件反射,聂小叶又将插头猛地按了回去。   怪物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突然就停下了攻击,聂小叶身体紧紧贴在墙上,看怪物的“视线”方向,他好像在看那个橘猫相框。   办公室里忽然归于诡异的平静。   全息怪物“看”着那个橘猫相框,头轻轻的歪了一下,而后伸手拉着椅子往前挪了挪,动作僵硬却又熟稔的俯身按开了电脑主机的开关,又拉开左侧的抽屉取出一只黑色的无线鼠标。   短暂的开机音效之后,电脑开机。   聂小叶愣了片刻后,有点不知所以的从地上站起来,试探着走到了怪物侧后方约一米外的位置——这个位置是能保证她精神值不受污染的安全距离,同时又能让她看得到怪物的电脑屏幕。   屏幕壁纸还是那只相框里面的橘猫,橘白色的猫咪慵懒躺在水泥地上,半眯着眼睛,看起来慵懒惬意。   怪物苍白枯瘦的手挪动鼠标,他将光标悬停在猫咪竖起来的橘色猫尾上,按了一下左键。   “咔哒”一声。   桌面上闪烁一下,跳出了一个视频。   视频画质老旧,声音都带着因信号不稳产生的毛刺,一看就是很多年前拍摄的——   轰隆隆的雨声响着,暗灰色的天几乎要和地面融为一体,一个青涩的男生手遮在头顶匆匆从矮小的平房中冲出来。   “妈妈,塑料雨布好像被风吹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去找。”他清亮的声音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快回来,史蒂文,外面雨大,家里有备用雨布。”画面剧烈的晃动着,母亲站在门口焦急的搓着手。   过了一会,男生找回了雨布,将雨布遮盖到了漏水的平房顶上。   临走前,他又找了两个砖块压在雨布上才放心。   “妈妈,这边有一只小猫,太可怜了,先带回家吧。”男生看了一眼蹲在屋檐下的流浪猫,说着,伸手去抓猫咪的尾巴。   “喵呜!”   被扯到尾巴的猫咪剧烈反抗,回身狠狠挠了男生的手背一下。   男生疼的龇牙咧嘴,却下意识收回手将伤口藏在衣袖里。   “别藏了,妈妈看到了。”身后的母亲担心又无奈。   雨过天晴,男生和妈妈两人从诊所里面走出来,男生一脸愧疚,“抱歉啊妈妈,打疫苗花了不少钱吧。”   “现在你知道猫咪的尾巴不能轻易摸了吧?”母亲脸上没有任何苛责之意,满眼温柔的抬手抚了抚男生柔软的头发。   ......   画面闪烁一下,视频停止消失。   在聂小叶看来,这样一段视频断续又没有任何前因后果可言,更像是胡乱拍下又随意剪辑那种。   不过她也看出来了,画面里的男生就是面前的全息怪物,史蒂文。   “你怎么知道,我叫史蒂文。”史蒂文端正坐在工位上,声音沙哑。他没回头,但聂小叶知道他这话是对她说的。   “抱歉,”聂小叶顿了顿,“刚才整理你的文件夹的时候看到了。”   “这样啊。”   整间办公室寂静极了,电脑主机散热扇的轰鸣声在耳边空洞的响着。   聂小叶听到史蒂文生锈一般的喉咙里发出了很低的哽咽声。   他垂着头,额前的头发盖住了眼睛的位置,说话的时候,肩膀也在轻轻颤抖。   “我一直都在认真工作,最忙的时候,我曾经连续加班十三天,十三天里,每天最多只休息四个小时。”   “我不爱公司,我知道L4职员没有重病保险,所以要说对公司有怨恨,那也不是事实。但是在这种时候,我想象不到死去的我灵魂该被安放在哪里。”   “所以,还是留在这里吧。”   “办公室键盘敲击的声响和早就一成不变的季节和天气一样沉闷,茶水间人工合成速溶咖啡的气味也的确时常令我不适,但是每当我坐在这把早就因为老化而嘎吱乱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常年被厚重云层遮挡的阴沉天空之下那璀璨的红黄色霓虹,我总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就像什么呢,就像很久之前那个下午我和妈妈一起去卖场买菜。那时候妈妈问我,史蒂文,你长大想做什么。我告诉妈妈,我不知道,但我想去很高的地方工作,最好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哈哈,如果现在妈妈还在,坐在118楼办公室的我真想告诉她,妈妈,您的儿子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   史蒂文一点一点转过身,聂小叶在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的脸上看到一双温柔无比的眼睛——他的背已经有些弯曲了啊,聂小叶心想,之前都没有注意到。   “谢谢你啊,穿衬衫的小姑娘,能让我有机会再看到这个视频。”   史蒂文的全息投影从座位上消失的那瞬间,聂小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   【恭喜聂小叶攻略BOSS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当前BOSS攻略进度:1/2。】   聂小叶茫然站在原地。   所以史蒂文就是“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聂小叶忽然想起了先前的BOSS简介——   因为长年累月盯着设备屏幕导致眼球癌变却无力救治自己的办公室职员。温馨提示: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职员会选择更换义眼来保证工作效率哦!   真是让人难受。   一直都在认真工作的史蒂文是效率低下的公司职员,因为职级低,公司没有为他购买重病险,所以就算知道自己得了眼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病情一天天恶化。   公司规定,上班期间员工是不能打开除工作相关内容的其他网站的,所以史蒂文就将这段对他而言珍贵无比的视频藏在了桌面上,只要点击猫尾视频就能打开。   但是失明了之后就再也不能看到视频了吧。   就算被公司抛弃了在离开人世之后仍然把自己灵魂留在了最珍视的工位上——因为他想让母亲看到,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聂小叶轻轻垂下眼。   她狼狈极了,长发乱糟糟披散在肩上,上衣和裤子不知道被腐蚀出了多少破洞,手臂上还有刚才被烧伤的痕迹,脸色苍白,嘴角的番茄酱被胡乱抹开,看起来如同血迹一般。   可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   聂小叶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只是游戏。   只是游戏。   眼前看到的一切,就只是游戏而已。   她攻略了BOSS,应该感到开心。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某个位置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史蒂文.......”   聂小叶抬头朝椅子看去。   空空荡荡的椅子坐垫上有一丝亮光闪过,聂小叶走过去,俯身拿起了椅子上留下的那个橘色猫尾玩具一样的东西。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获得史蒂文的礼物“记忆的猫尾”。】   【道具名称:记忆的猫尾】   【功能: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储道具,记忆的猫尾可以将人记忆之中的画面复刻出来具象化并存储。】   【说到底,最美好的东西总是记忆,不是吗?】   ————————   关于更新的事情,看到有小可爱提到希望前期多更新,这里和大家说下,目前这本书大纲是定好了的,细纲现在写到了第三个副本,存稿的话很少,目前就只有两章,而且我还在改,加上我比较喜欢修文,有时候会写了删删了写,所以一天下来能完成的字数真的不多,除了保证每天九点更新之外,没办法再承诺更多了(但是会尽力写,写的出来就加更!哭了,我也想每天写10000字但是能力不够)。真的感谢大家的支持、喜爱和建议,追文不易,所以不管怎样希望大家能够看得愉快,我也会更加努力,争取写出更多让大家喜欢的内容!!鞠躬!!感谢在2023-12-0314:07:29~2023-12-0409:1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RT 8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金苹果公司:特殊道具   【?】   【所以,她这是通关了?】   【是通关了,系统已经提示了,而且她还拿到了道具。】   【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像这种历练副本的话,只有完整攻略两个BOSS才会掉落道具的吧。】   【你记的没错,加分也是要等到两个BOSS完整攻略之后才发放,但聂小叶确实是拿到了道具,等一个大佬解释。】   【我已经看麻了,这妹子确定是新人不是什么大佬新开的马甲吗?】   【怎么办,想给聂小叶打满分啊,这种人才要是还没通过历练那就真太可惜了。】   【已经切换到聂小叶这边的视角了,肯定会给她打满分的。】   【呃,她好像不用咱们打满分,人家现在不就已经拿到通关分数了,还不如用观众评分的机会捞捞别的同事。】   ……   【话说史蒂文为什么忽然间停下攻击了,看前面他的反应明显就是要置聂小叶于死地的。】   【盲猜史蒂文是看到了桌面上的那张猫咪相框所以想起来了当初在桌面上保存视频的事情,有人记得吗,那个相框可是聂小叶把碎玻璃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而且史蒂文消失之前还跟聂小叶说了句谢谢你小姑娘之类的话。】   【那时候如果不是史蒂文忽然停下攻击,聂小叶肯定要拔下电源了吧?】   【从史蒂文点击锁屏上的猫尾播放视频这点来看,猫尾应该就是钥匙,划重点了,那聂小叶前面把相框摔碎后面又拼起来的这个过程应该就是关键。】   【有道理。】   【划重点有啥用,说得好像咱们这些接触到这个副本的人还能抽到抽到同个历练副本一样,放心吧,大数据会帮咱们分配全新副本的。】   【总感觉楼上分析的也不对,说实话咱们的历练副本其实跟现实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那些NPC和BOSS给我感觉就是真人一样,真人是讲感情的,很多事情根本没法用逻辑分析。】   【@客官请上三楼没法用逻辑分析是啥意思,你意思是游戏设计者也没料到史蒂文忽然停止攻击?不至于吧。】   【我没这么说,就是感觉在历练副本中出现这种乍一想很正常但实际上找不到明确证据能证明合理的事情太多了。】   【谁懂,史蒂文也太好哭了吧呜呜呜呜,他的妈妈呢?不是很爱妈妈吗,为什么去世了之后还一定要留在公司?】   【真的感觉史蒂文就好像是身边的同事啊,一点都不像怪物。他最后看聂小叶的眼神,我真的心都碎了。】   【完全不想让史蒂文消失。】   【话说咱们公司118层确实是荒废着的,有没有同事想去8003打卡什么的?万一插上电源真有史蒂文出现……】   【我现在就在118楼8003,你们还真别说,办公室整个场景就跟游戏副本里一模一样,正对着门口也有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还有办公桌什么的,完全就是复刻版。说实话进来的时候我还犹豫了半天,怕的不行,但是刚才我已经确认了,这个房间里没有史蒂文。我尝试了拿走椅子,拔电源,弄乱桌子,都没用。】   【牛批。】   【真狠人。】   【真有人去。】   【清醒一点行不行……那是游戏,再说咱们公司要是真有一个这样的赛博人,公司保卫处是干啥的,他们肯定早就清理了啊。】   【所以118层为什么没人用呢?就纯好奇,为什么公司118层荒废着,按理说楼层什么的也都挺好的啊。】   【一直都没人用的吧?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别多想了好吧,咱们公司有336层,空置不用的可不止118层。】   ……   《第三行星》游戏论坛道具讨论区。   【有没有大佬知道“记忆的猫尾”道具?我搜索了道具类目,好像没看到这个东西啊。】   【要不你去看下稀有道具,很多稀有道具量都很少,只有大佬那边才有。】   【我搜了,就是没有,我还按关键词搜了论坛的全部聊天内容,之前也根本没人讨论过这道具。】   【记忆的猫尾?什么副本里面掉出来的道具啊?我是做道具交易生意的,从来没听过。铁子们感兴趣的话点我头像加个好友吧,常年高价回收各种道具,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金苹果公司的历练副本,攻略BOSS掉出来的,再多的好像也不太方便说了。】   【各大公司、学校他们的历练副本里面掉的道具我这边都有,没听说过,功能是什么?】   【系统官方给出的功能说明是“作为一个特殊的存储道具,记忆的猫尾可以将人记忆之中的画面复刻出来具象化并存储”,其实我也不是要买这个道具,就是好奇,感觉好像从来没见到过这种类型的道具,记忆复刻存储,有点玄乎。】   【没听过,看介绍不像常规类型的道具。不过铁子我刚才帮你查了查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里面掉落的道具,咱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副本啊,但据我掌握的信息,你说的这个什么猫尾要是真存在的话,应该是头一回出现。】   【啊,这样啊。】   自从路人道具交易商贩说这个道具是第一次出现之后,这个讨论“记忆的猫尾”的帖子就越来越火,楼也越盖越高。   【我来证明这个准同事是真的厉害,不过TA现在还没有在带练系统库正式上线,所以暂时不能跟大家透露太多信息了,但是,但是,这位准同事颜值极高,人聪明冷静,总之基本上就是个没什么缺点的六边形战士(体力好像一般),大家一起来期待一下吧。】   【已经不信这种吹横空出世神道具的帖子了,回回都说有厉害道具,结果要么是道具贩子的引流帖,要么就是引战帖。】   【9494,看到楼上那个夸新带练的帖子我就想说,烂苹果公司的营销还是一如既往的无孔不入啊。】   【说真的,你司指望带练赚钱的话能不能稍微用点脑子做游戏啊,先不说最近几年都没推出什么让人记忆深刻的带练了,就你们前段时间周年庆上的那批带练,要么是毫无特色的假脸整容怪,要么就是穿的布料极少媚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常驻带练都已经多少年没动过了,烂pg要是会反思早就反思了。】   ......   攻略史蒂文之后,聂小叶又去过几次118层,但她再也没有见过史蒂文出现。   但她还是将电脑主机电源连接好,又把办公室仔细打扫了一遍。   史蒂文送给她的那个道具“记忆的猫尾”,聂小叶反复研究,暂时没发现有什么用处。   系统提示这是一个“特殊道具”,但是除了功能介绍之外,也没有其他更多的资料了,聂小叶把这个道具好好收了起来,心里想着,反正以后总能用的上。   在公司上班的生活仍在继续,每天重复在开会、办会、写总结报告的循环生活中,时间好像过的很快。   虽然天气永远都是阴沉的,随时还有可能会下上一阵雨,但因为每天都能吃到公司廉价但是美味的工作餐,宽敞的宿舍也还是她一个人住,聂小叶对这种生活已经无比满意了。   周六原本是要加班,但是因为杰西卡要去捐卵,所以也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聂小叶提前去食堂打包了满满两大盒饭菜,到了下班的时间,按着记忆中的路线乘地铁往家的方向去。   “妈妈”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虽然现在是在游戏里,但聂小叶其实感觉不到这里和现实世界有什么不同,所以一直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认真生活着。   今天天气好像格外好,一直笼罩在城市上空的乌云很少有的消散开,一眼望去,高楼鳞次栉比的世界都明亮许多。   高空之上电车轨道线、空中汽车忙碌有序的交错盘旋在一起,灰扑扑的建筑之上的玻璃漫反射的光线让人眼睛不适。   白天和夜晚完全不同,虽说夜晚的世界更加多彩明亮,霓虹灯似乎将乌云之下的整个世界都照亮着,但是聂小叶还是更喜欢白天。   因为白昼会让她心底所有的恐惧消失。   如果人类世界只剩下夜晚,那人类也很快就要消失在地球上了吧,聂小叶常常这样想。   爸妈看到她拎着这样一大包菜回来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想要说聂小叶铺张浪费,又在听到聂小叶说出的价格之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公司的饭菜是真的很便宜,以后我会经常买回来,”聂小叶将饭菜塞到妈妈手中。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实习期过了之后她就会有工资,那时候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游戏里的爸爸妈妈都不用这样辛苦了。   除了任务三迟迟不公布之外,和从前相比,现在这样的日子简直就像生活在满是甜蜜的天堂。   只是聂小叶偶尔想起史蒂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难过。   会有人记得他吗。   所以,像这样留在游戏中成为一个BOSS也并不算一件坏到底的事情吧,至少每一个参与这个游戏的玩家以及观看游戏直播的观众都会知道他、记住他。   只是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不是那么好看就是了。   松平七郎的告别仪式在轰动了整个联邦,这样一位天才科学家英年早逝让人们惋惜不已,可是这样的惋惜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天的时间,追悼会过后的第二天,占据头条的新闻就成了某位明星和某位资本家的绯闻事件。   上班的日子像是上了发条那样规律。   汤凡庸每天晚上七点半都会去便利店蹲临期烤鸡,有时候汤凡庸也会叫上聂小叶一起去,后来便利店的烤鸡剩下的比较多,聂小叶也会叫上李明,李明一开始也是拒绝的,后来也默认了和她们一起去。   ——其实聂小叶是想攻略李明,可李明好像对所有人都有着很深的防备心,非必要的话基本上很少说话,就算是开口,也都是和工作相关的内容。   传达室的石祥根大爷每天上午十点半会把当天的新闻报纸送到部门门口,中午开会的时候大家会从架子上抽出一份报纸做工作餐的餐垫,从来没人真正去看那些报纸。   每次石祥根离开后,姜桂荣都会用一种极其艳羡的眼神看着他,后来聂小叶才知道,姜桂荣是羡慕石祥根都已经过了退休年龄还能被公司返聘,继续留下工作。   “咱跟他比不了,人家平时一句话没说过,到退休年龄领导还能让他破格返聘,我能顺利熬到退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姜桂荣时常这么说。   那之后,聂小叶对传达室这位深藏不露的大爷多了几分留意。   石祥根从来不说话——聂小叶从来没听到他哪怕开口说一个字,但他眼睛格外亮,只是大部分时间眼睛都低垂着,穿着一件灰扑扑洗的发旧的工作服,低调的很,每次都是老实本分干好自己的事之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估计是哪位领导的家属吧,聂小叶这样想。   之前她在专科学校的时候教学楼门卫也是这样,据说是哪位领导安排进来的,所以不管是领导还是老师都对那位门卫大爷非常尊重。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明明每天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总是有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回到宿舍如果有时间的话聂小叶会看几页喜欢的漫画,或者玩一会收集小游戏。   蒂莫西都快急死了,每天拉着汤凡庸和姜桂荣商量任务、通关之类的事情。可是他急也没有用,因为任务三就是迟迟不公布。   直播间里时不时仍有弹幕刷着。   【真心发问聂小叶是咱们这个时代的人吗?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乐观的人,别人因为游戏进度慢都快急死了,她不一样,她是真来上班的。】   【我现在已经成了聂小叶的吃播粉,感觉她吃啥都好香啊,就是说在咱们这种快节奏的公司,大家吃饭不都是完成任务一样匆匆‘进食’吗,她不一样,看她吃饭就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尊重食物。】   【终于有人懂我了!已经被她种草了素牛肉、辣椒小炒肉、铁板鱿鱼和羊肉串......不过话说她好像很爱吃各种肉啊,但是明明蔬菜更贵。】   【开个玩笑,任务三不会要等十年后才刷新吧,哈哈。】   ......   在松平七郎离世一个月左右之后,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本周五将在金苹果咖啡厅为松平七郎教授举办追思会,届时会有重要领导出席,请各单位的同事配合做好相关工作。】   这条消息对整个后勤保障部的所有员工来说意味着不分日夜的会议和兵荒马乱的加班。   在经历了比之前的揭牌仪式活动忙碌不知道多少倍的准备工作之后,追思会的相关事项终于准备的差不多了,等那天活动正式开始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也已经累的快要入土了。   追思会的仪式流程、联系嘉宾、采购用品、布置场地、准备座位......还有茶水、餐点等繁琐到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让所有人手忙脚乱,大家都很紧张,因为每个人都害怕事情在自己手上搞砸。   如果在这种重大事件上出了错,后果无法想象。   追思会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进行,因为松平七郎说过,他在晚上八九点间最有灵感,之所以选在金苹果公司的咖啡厅,也是因为松平七郎最喜欢在这个咖啡厅喝下午茶理思路。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嘉宾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入场了,聂小叶疲倦的站在咖啡厅门口的角落里,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不远处,李明在入场指引牌侧边的角上站了很久,他脸色苍白,拿出手机打开,似乎是想要发消息,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把手机塞进口袋,慌慌张张弓着身子钻进了人群之中。   注意到这一幕的聂小叶怔了片刻,匆忙回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跟上了李明。   李明走近咖啡厅左侧的小门,聂小叶跟着走进去,从身后叫了一声:“李明。”   被吓了一跳的李明忙乱转过身,他手撑在墙上,一脸戒备看着聂小叶:“你、你叫我做什么?”   聂小叶手伸进裤子口袋,走到李明面前,将手中的卫生棉递过去。   “你是需要这个吧?”聂小叶说。   “啊?”李明完全没料到聂小叶会拿出这个东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一整句话:“你怎么......我......不是、我只是——”   “你也是女孩子吧,”聂小叶声音很轻,“李明。”   ————————   关于加更规则,作者已经考虑起来啦,年后会努力存稿加更(最近真的巨巨巨忙>_<),到时候作话通知大家!鞠躬比心!!   感谢在2023-12-0409:13:44~2023-12-0422:5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茕茕白兔5瓶;第二年的萝卜长出来了、一一世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金苹果公司:任务三(对全体玩家公开)   【啊?李明是女生?????】   【这这这这我真的会被吓死。】   【好像很合理啊,因为我从一开始到现在完全没有讨厌李明,不自负,不油,再加上之前听到她跟家里人打电话的样子,总之她完全不像个男的。】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李明长得真挺清秀的。】   【之前聂小叶不是发现了李明去女卫生间吗?她不会从那时候开始就知道了吧!!】   ......   “你怎么知道.....”已经放弃争辩的李明目光躲闪垂下头,她不断抬手撩着耳边的短发,声音也没了之前的中性粗粝感,“明明大家都不知道......”   “我们是同事,”聂小叶将手中的卫生棉又往前递了递,“朝夕相处的话,我知道你的性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朝夕相处?”李明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与困惑。   她似乎在极力思索着什么东西,可又好像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没错,”聂小叶点点头,走上前将卫生棉塞到了李明冰凉的手中,“快去吧。”   李明忽然一把扯住了聂小叶的手腕。   她拽聂小叶很用力,聂小叶起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反手攻击,却又在看到李明那双闪着泪花充满感激后立刻松了手上的力气。   “谢谢你,聂小叶。”   李明说完,将手中的卫生棉塞进口袋转身快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而去。   聂小叶站在原地看着李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晚上发现李明去女卫生间的时候,其实聂小叶心里只是隐约怀疑而已,毕竟那种爱跑去女卫生间做偷拍等各种猥琐事情的男人屡见不鲜,这样的事情并不会让聂小叶大惊小怪。   真正让聂小叶确定李明是女生是在她拉着李明一起去便利店之后。   有一次聂小叶加班,发现李明在吃便利店的烤鸡——就是汤凡庸常买的那款,聂小叶就问李明要不要等下一起去买打折烤鸡,李明犹豫了很久之后,同意了。   之后每天七点半,三人都会默契的一起到电梯口汇合,下楼,再走去便利店。   去便利店的路上,大部分时间三人都是沉默着的,如果当天便利店剩下的烤鸡不足三只,就按照汤凡庸、聂小叶、李明先后顺序进行分配,有时候聂小叶会说已经在食堂打包了饭菜,就把自己的那只烤鸡让给李明,李明每次都是犹豫着接受。   因为聂小叶心里已经埋下了怀疑李明是女生的种子,所以她一直格外关注李明的一举一动——   李明有便利店的年会员打折福利,所以她有时候会帮汤凡庸和聂小叶结账,到便利店除了购买烤鸡之外,李明偶尔还会买棉签、漱口水和消毒湿巾等日用品。   聂小叶上网查了一下,不管是便利店年会员还是包括漱口水在内的这些日用品,女生的购买率和使用率都是远大于男生的,最重要的是,有一次李明在帮大家结账的时候,她扫完会员码,自动收款机上跳出了一个“全场卫生棉三件五折”的优惠券。   在大数据推送如此精准的现在,聂小叶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不出男女,也不会相信自动贩卖机给男生推荐卫生棉优惠券。   【系统提示:聂小叶攻略“定岗失败的实习生”进度达到90%,请保持目前的状态,再接再厉!】   看来攻略进度达到90%的时候系统还是会给出具体攻略进度的啊,聂小叶想着,转身走进了追思会现场。   *   追思会是在咖啡厅举办,现场庄严肃穆却一点不显死气沉沉。   咖啡厅正中间的那面原本用来写菜单的黑板墙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松平七郎教授追思会”几个大字,正中间挂着一张黑白照片,脸上已有岁月痕迹的松平七郎教授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慈爱。   现场没有更多引人伤悲的布置了,进门左手边是一个黑色的书架,架子上摆着松平教授这一生出版的著作和发表的相关论文,右手边有一面照片墙,上面有他在联邦科技大学任教期间参加学生开学典礼和毕业典礼的相关照片,以及他在金苹果公司出席重大活动还有颁奖典礼的照片,中间还有一些生活照。   大厅中间有大约三四十个座位,供正式仪式时嘉宾就坐,两边摆放着点心和饮料吧台。   嘉宾们清一色都是着黑色正装,仪式还没正式开始,大家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神情庄重的低声交谈着。   就连聂小叶她们这种工作人员都被要求穿黑色衣服,她今天穿了黑色衬衫和黑色西服裤,素面朝天,头发用黑色发带简单扎了个马尾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肃杀又利落。   她尽量保持存在感很低的状态在现场观察,注意到点心或者饮料不够的时候,就出门低声用对讲机提示阿姨补充。   晚上八点钟,嘉宾全部落座,追思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声音肃穆介绍到场嘉宾,又简略介绍了松平七郎的生平,“现在,请松平七郎教授的兄长,联邦科技部部长松平一郎先生致辞。”   松平一郎起身系上西服纽扣走上台,他目光在在场宾客间逡巡片刻,还未开口,先是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领导、嘉宾、亲友来参加七郎的追思会,在此,我代表我们家属,谨表谢忱。七郎为人谦和,从小就立志要为科研奉献自己的一生,事实上,他也真正做到了,就这一点而言,我这个整日庸庸碌碌的哥哥倒是自愧不如。”   松平一郎说到这里,台下响起小幅度的笑声,气氛也瞬间从主持人带来的沉重中解脱了许多。   接下来,松平一郎将手中的讲话稿放到一边,拿起了一本厚厚的看起来破烂泛黄发旧的实验记录本,“在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七郎的一本实验记录本。”   松平一郎将放在主席台上的实验记录本拿起来给大家看,小心翼翼翻了几页,“这是七郎从在联邦科技大学工作期间就开始用的实验记录本,上面记录了他一些很即时的想法。”   “我记得有一年新春,全家人一起吃晚饭,父亲正在说敬酒词,七郎忽然从榻榻米上站起来,家人们都被吓了一跳,他却一言不发走到包厢角落拿起自己的背包翻出笔记本,掏出笔刷刷刷开始写了起来,在意识到他是又突然有了什么灵感之后,家人们完全拿他没办法,父亲生气不已,被打断的祝酒词后再也不肯继续说下去。”   嘉宾们认真听着,翘首看向那本颇有年代感的记录本。   松平一郎又讲了几个有关松平七郎教授的故事,语言平实朴素,却又富有力量,很能让人感受到松平一家那种充满温情的家风。   聂小叶站在门口听得很认真,从前的松平教授于她而言只是书本上冰冷的“天才科学家”,而今听了教授亲哥哥的介绍才知道,原来她敬仰尊重的教授也有那样“普通”的一面。   松平一郎讲话之后,又有包括松平七郎的学生、同事相继发言,之后就是自由交流阶段,约莫九点钟的时候,主持人接过话筒提醒在场嘉宾:“接下来我们进入追思会的下一项议程,邀请在场的嘉宾们参观松平七郎教授工作学习半辈子的实验室,重温松平七郎教授对科学事业的那份热爱。”   聂小叶手机工作群中跳出提示,提醒各位工作人员跟随嘉宾一同前往实验室,做好服务保障工作。   她收起手机,侧身让到一旁,待各位嘉宾全部离开咖啡厅之后,聂小叶跟着众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松平七郎的实验室在金苹果大厦的B43层-B49层。   对聂小叶而言,公司大楼地下竟然还有几十层楼这件事让她惊讶不已,另一方面,她也十分期待着能有机会去参观这样一名天才科学家的实验室。   如果,聂小叶也曾这样想过,如果她能够通过大学入学评估的话,以她的分数,其实她完全可以进入联邦科技大学,甚至有机会成为松平七郎教授的学生。   但那只是如果,只是不切实际的异想天开。   现实是聂小叶就读的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只有一栋从外表上看上去像模像样的实验楼,而那栋楼从来不对学生开放。   聂小叶根本就不知道顶级科学家的实验室长什么样子。   电梯很快就下到了B43层,或许是因为心里清楚是在地下很深的位置的缘故,走出电梯的时候,聂小叶身上不由得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B43层是计算机主机房所在的位置,隔着走廊里的透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整层打通的房间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不清的黑色机箱,粗细不一的黑色电线在地上交错缠绕,即便隔着隔音性能很好的机器,仍然能听到令人头昏的巨大轰鸣声。   空气中是气流循环不畅的粉尘感,刺激的人喉咙明显不适。   再往下几层都是实验室。   跟聂小叶的想象中宽敞明亮整洁豪华如同电影场景一般的实验室不同,其实这些实验室大部分都是计算机工作站,简陋的办公桌加上一台又一台笨重的电脑,桌上乱糟糟堆着大量的A4纸。   仍有工作人员在实验室工作着,他们坐在电脑前弓着背,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乱糟糟的头发和深重的眼袋昭示着他们连日来不停工作的疲倦。   也是,就算松平七郎教授离世,当下的工作却是一刻都不能停下的。   密密麻麻的黑色电脑屏幕如同一只只沉睡的眼睛,令人心生畏惧的孤独感席卷而来,隔着落地玻璃窗,聂小叶身上不由得渗出一层汗。   深度学习实验室、大数据实验室、集成电路实验室、机器学习实验室、计算机视觉、生物计算实验室、智能机器人实验室......聂小叶跟随者嘉宾穿过深邃的走廊,全神贯注看着距她几步之遥的试验台上的集成电路、器件和模型。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这些于她而言本该极为陌生的事物,此刻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假如她现在推门走进那些实验室,就能顺理成章的轻松将那些集成电路组装成器件,然后连接电脑系统进行测试。   “接下来是我们本次参观的最后一站,松平七郎教授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洪亮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响着,“教授离世后,我们暂时封闭了教授的办公室,本次参观之后,我们计划将教授的实验室暂时交托给他生前最为器重的一位学生负责打理,同时,公司董事会也将尽快选出接管教授名下项目的合适人选。”   三十几位嘉宾有序走进宽畅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约有两百多平大小,位于46层的距离电梯最远的走廊尽头,嘉宾们走过松平七郎教授曾经工作过的办公桌和工作台,看着混乱桌上摆放的文件、书籍和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小声交谈着。   办公桌后面甚至有一个折叠床,工作人员介绍说是教授忙不过来的时候常在办公室过夜,还是他的同事实在忍受不了他睡在地上,给他买了这只折叠床。   “这里面原本是一个小型计算中心,后来在教授的建议下改成了储物间,”工作人员站在一扇浅绿色的小门前边介绍边伸手拉开小门,“当时是说想在这里存放实验失败但是暂时不希望报废的器件。”   工作人员还在继续介绍教授生前的工作小事,他讲的投入,一开始没注意到原本围在他身边聆听的嘉宾们不知不觉间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家可以上前来参观一下教授的储物间,里面应该有不少当下市面上很火的机器人的原始版本,”工作人员热络的招手,“感兴趣的领导可以随我一起进来参观。”   嘉宾们还在后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愈发惊恐。   “安、安保,”松平一郎部长拿出手机按下紧急呼叫按钮,“紧急情况,安保人员马上到B46层松平七郎教授办公室处理紧急情况。”   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一回头,不久前死去的松平七郎教授那张慈祥的脸兀的撞入了他的视线。   工作人员愕然张大了嘴巴,叫声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他又看到不远处数不清的松平七郎以各式各样不同的姿势表情站在储物间中,视线如出一辙朝向门口的方向。   “嘭!”   门口那个慈眉善目的松平七郎面不改色抬手挥拳,猛击在工作人员脸上,看起来瘦小的松平七郎此刻拳头好像钛合金般有了千钧重量,直接在工作人员脸上捅穿打出了一个血窟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一哄而散,不顾形象的拼了命夺门而出,那些原本被关在房间中的“松平七郎”们眼睛齐刷刷一眨,而后如同坏掉的机器人一般,动作歪七扭八争相走出房间。   跟在人群中往前冲的聂小叶条件反射似的加快脚步,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玩家解锁主线任务三(对全体玩家公开):找到所有的“松平七郎”并将其送回办公室储物间。】   【温馨提示:最后一位“松平七郎”被找到的时候,游戏结束,清算分数。将最后一名“松平七郎”送回办公室的玩家得30分,其余玩家不得分。】   聂小叶:“......”   当初进历练副本之前她就想,如果能抽到个收集游戏副本,那她应该还挺擅长的。   现在看来,她当初的愿望竟然真的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实现了。   ————————   感谢在2023-12-0422:51:20~2023-12-0510:46: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架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金苹果公司:恭喜玩家小叶被幸运大奖活动抽中   所有人都在拼了命的四下逃窜,有跌倒在地的工作人员被“松平七郎”抓到,后者轻而易举将人抛了出去,“砰”的一声,人的身体在墙上绽出一片血花。   聂小叶视线紧紧锁定着他身上那套一看就昂贵无比的西装,一步也不停歇的跟着大惊失色的松平一郎往前跑着。   ——松平一郎是联邦科技部的部长,只要跟着他,就不会有问题的吧,聂小叶心想。   周围充斥着尖叫声和血腥的气味,几分钟后,安保人员到达了现场,聂小叶眼看着包括松平一郎在内的重要嘉宾们被护送离开,她想跟上去,却被告知工作人要稍后才能离开。   B43-B49层被紧急封锁,狭窄的楼道里,公用广播的声音连续不断的响着。   “各位同事,当前公司B43至B49层出现了突发状况,暂时对通往相关楼层的电梯进行临时封锁,如有必须前往相关楼层的需要,请及时和部门上司进行沟通。”   楼道里的扬声器里发出“刺啦刺啦”的信号不稳声响,播报声不带任何情绪的继续着。   “B43至B49层的同事们,请大家放心,公司当前已经完成嘉宾和技术人员的疏散,董事会经商讨后作出暂时封闭B43至B49层楼的决定,在所有逃逸而出的“松平七郎”被找回之前,不对外开放相关楼层。”   “行政岗位一直是支撑公司顺利运转下去的支柱,如大家所见,当下是关乎公司名誉的关键时期,公司需要各位与公司共渡难关。”   “经过公司初步调查,追思会后参观过程中出现的大量“松平七郎”教授均为高度智能化的生物机器人,虽然这些机器人是大批量出现在松平七郎教授的是办公室之中,但目前还不确定这些机器人是出自谁之手。据了解,这些机器人外形和松平七郎教授极为相似,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另外,当前并不确认这些机器人是否具有智能。”   “面对此种恶性突发事件,公司希望各位员工能担负起责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所有逃逸的“松平七郎”,并将其回收进松平七郎教授的办公室,届时公司会开放各楼层,并结合集中调查的结果对事件做出解释。”   “各位同事们,在找到所有“松平七郎”之前,公司建议大家不要离开相关楼层,如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请拨直属上司的短号,楼层封闭期间,公司的电话网络系统对大家开放。”   “这段时间内,公司会对松平七郎教授的遗体进行进一步调查,重新确认松平七郎教授离世的真实原因。”   ......   站在B49层电梯门口不断拍打着电梯门的约书亚彻底放弃了希望。   他已经尝试了打电话、对着摄像头喊话等所有方式,不管他再怎么解释自己要和松平一郎部长通电话,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脱力一般缓缓转过身,满脸沮丧:“就咱们五个被困在这里了,对吧?”   面无表情的聂小叶、汤凡庸、姜桂荣和蒂莫西仍是原地站着,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妈的,这真是太令人不可置信了,刚才那些安保人员都已经出动了,结果那些混球们表面说着让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先原地待命,转身就把我们给锁在这里了,他们还是人吗!”   “真是些虚伪到令人恶心的领导者,表面说着行政人员是公司的支柱,其实行政人员就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连机器畜生都不如的工具吧!”   约书亚双手叉腰朝着顶上广播扬声器的方向破口大骂,在意识到这里除了他之外的四个人基本上都是行政人员之后稍微收敛了语气,“我没针对你们几个,单纯骂公司,你说他们不是傻逼吗,明知道那些机器人攻击性强还把咱们撇下,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个工作人员可是一下就被捅穿了身体!我靠,那些机器人身上又没有病毒,凭什么把咱们隔离在这里!等我们把怪物都回收到办公室了他们再开放楼层做公开解释,那时候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不是杀人灭口吗?”   被约书亚骂声吵得头痛的聂小叶略带烦躁的皱起眉头。   “麻烦你先冷静一下,”聂小叶说,“这里是历练副本,出现任何情况应该都不算奇怪吧,而且刚才也已经播报了任务。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约书亚怔了片刻。   “就算是游戏,那设计者就不能稍微走心一些,编点稍微符合正常人逻辑的剧情,发生这种事不报警不找安保人员处理,让普通行政员工送死算什么啊?”约书亚依依不饶。   “有没有可能,”蒂莫西一脸阴沉看向约书亚,“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现实,我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先生?”   公司遇到紧急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保全自己的名誉,同时,能用自己员工免费解决问题的,绝不浪费多余的资源。   嘉宾要好好安抚,技术人员要尽力保护,至于只要开放岗位招聘随时就能填满的随时可被替代的行政人员,这种时候自然要发挥作用。   反正要招多少有多少。   “这是现实啊——”约书亚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那你们还挺苦逼的。”   聂小叶在心里默默白了他一眼。   “算了,”约书亚“啧”了声,又恢复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动作松散往墙上靠了靠,“幸好直属上司的短号还能打得通,我先给杰西卡打个电话吧。”   所有人:“......”   还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记杰西卡。   约书亚拨出电话号码,拿着手机往远离几人的走廊方向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目光呆滞的“松平七郎”。   这个机器人脸上满是鲜血,额头上有抓挠的痕迹,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到西装的领口上。   “靠靠靠靠靠靠啊!”   约书亚被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五官都扭曲变形了,在机器人即将攻击的瞬间,他大叫一声转身就往聂小叶她们的方向冲过去,与此同时大喊着:“快逃!!”   聂小叶眼疾手快按下电梯上楼键,五人飞速挤进电梯,聂小叶把B48到B43层的按键全部按了一遍。   现在想要离开被封闭的楼层是不可能了,但是在这些楼层之间穿梭还是可以的。   电梯启动的瞬间,聂小叶又猛按了几下按键取消了B46层,“那些机器人都是从B46层出来的,那层肯定有很多机器人。”   “不如我们暂时先待在电梯里,怎么样?”蒂莫西提议,“我是说,在商量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之前。”   电梯里诡异的沉默着。   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汤凡庸和姜桂荣愿意和蒂莫西谈合作也是因为,从本质上来说,大家的任务之间不存在竞争。   所有历练者都可以同时完成任务,同时拿到满分。   可是现在状况变了,系统明确规定,找到最后一个“松平七郎”并将其回收的人可以得到30分,其他人不得分。   在这种时候,大家就要重新考虑合作的必要性了。   “先买道具吧。”一片寂静中,汤凡庸转过身面对着电梯墙壁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是啊。”姜桂荣附和,“等一会真打起来,连防身的工具都没法买了。”   姜桂荣这么一说聂小叶才想起来,系统的确有规定,生命值和精神值下降的过程中,积分是不能使用的。   这也就意味着,玩家需要在未知情况的时候提前预判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并根据预判做出购买道具的决定。   蒂莫西阴晴不定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转身点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就这么点积分,可供选择的道具种类也不多啊,聂小叶心情复杂的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先前系统送的50积分被她用来买了两瓶体力补充剂,目前她只有130积分——这是完成任务一、任务二和支线任务一得到65分奖励的全部积分了。   聂小叶打开道具栏。   因为游戏经验不足,等级低,当前她可以购买的道具就只有体力补充剂和——聂小叶快速往下滑动着道具栏,最终视线停在了众多暗掉的道具之中一个亮起来的道具上。   黄油鞋垫。   聂小叶点开道具详情。   【道具效果:敏捷类道具,提高玩家60%的敏捷度,单次效果持续30秒,冷却时间为6小时,在不被破坏的情况下,道具可重复使用。   【特殊效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躲避控制类伤害。】   【温馨提示:道具正在火热打折促销中,现在购买可享五折优惠,欲购从速!】   加敏捷的道具对她确实很有用,就是这个价格......也太贵了。   黄油鞋垫原价是200积分一双,现在五折,也要100积分。   换算成钱就是一万。   一万一双的鞋垫,在聂小叶的认知中,就算着鞋垫上镶满稀有宝石她都绝不可能买。   她又往下划,最终发现,以她当前的等级,有权限购买的道具就只有体力补充剂和这个一万一双的黄油鞋垫。   而且100积分的价格对于大部分道具来说其实已经不算贵。   聂小叶想了想刚才“松平七郎”一拳捅穿工作人员脑袋的场景,犹豫再三。   这鞋垫确实很贵没错,但是一来它实用,在这种封闭环境之中,即时加60%的移速有时候甚至能救她的命,二来它能反复使用,就算这次的副本用不上,以后也总能用得着。   最关键的是,它正在打折。   100积分一双的鞋垫对她而言的确是天价,但道具商店既然这么定价一定有它的道理。   主要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体力补充剂只能加体力,效果有限,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挑选空间。   系统总会对新人有些优惠政策的吧,聂小叶心想。   而且按照她以前玩游戏的经验,玩家新手阶段系统开放购买权限的道具一般都有一定程度的提示意味。   就这样决定了,聂小叶点击购买键,购买了一双黄油鞋垫。   “黄油鞋垫打折,现在只要100啊,正好我之前的那双被炸坏了,再补个货吧。”蒂莫西看到道具栏黄油鞋垫的打折消息,心里一喜。   下一秒,蒂莫西看着恢复原价的黄油鞋垫傻眼了。   “靠!打折还限量啊?”蒂莫西不甘心的连着点了好几下黄油鞋垫的道具图标,“刚才还显示是100积分啊!现在只好原价买了,妈的。”   聂小叶侧眼看了一眼蒂莫西,点开自己系统栏一看,果然黄油鞋垫已经恢复了原价,她一言不发,默默继续往下翻着。   从现在开始,这双黄油鞋垫就是除了她的命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毕竟价值一万,她这辈子都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这下只剩下30积分了。   她看着道具栏里的黄油鞋垫和体力补充剂,心里盘算着,通过游戏之后就把这30积分兑换出来,给家里买点东西,但具体要买什么,她还没想好。   聂小叶正准备关闭系统面板,面前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恭喜玩家小叶被幸运大奖活动抽中,获得特殊道具“银链刀”购买机会,活动期间该道具仅售1积分,机会难得,时间有限,请玩家尽快购买!】   聂小叶眉梢微挑,点开银链刀的介绍。   【道具名称:银链刀】   【道具效果:攻击类道具,具体特性待探索。】   ————————   感谢在2023-12-0510:46:52~2023-12-0622:1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茕茕白兔12瓶;墨染蓮華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金苹果公司:雪尽哥哥   看着眼前硕大的犹如诈骗短信般的字体,聂小叶沉思了几秒。   难道是刚才购买黄油鞋垫触发了活动,然后她就被抽中获得了奖励?   不应当吧。   她的个人属性中幸运值是最低的一项,应该不至于顺利到既买到了黄油鞋垫又被抽中大奖。   但话说回来,这个道具就只要1积分而已——虽然换算成钱也不便宜,但是和刚才那个黄油鞋垫相比,价格还是比较能让她接受的。   聂小叶想看下银链刀的原价,她点开道具分类中的“攻击类”道具,结果从头翻到尾也没看到这个所谓的银链刀。   不会是连道具商店都没有的稀有道具吧?   聂小叶迅速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她又仔细看了几遍这个道具的图标,上面就画着一个简易的形似刀的简易图案,具体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多余的信息。   道具的介绍也很敷衍,具体特性竟然还需要玩家探索。   不过反正只要1积分,既然系统说是幸运大奖,那她就勉为其难笑纳了。   聂小叶点击了购买。   眼前的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伴随着极为复古的低沉音乐,一条一米多长闪烁着银色光芒的蛇骨链条自上而下出现在了聂小叶的视线中,链条宽约五厘米,乍看确实像一把锋利的刀,做工精致考究,但细看就会发现,链条衔接处有着不可忽视的做旧般的划痕,黑色的刀柄很短,甚至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刀柄,形状简单到只是一个简单的黑色薄长方体而已,尾部用中世纪花体字镌刻着一个“Y”字。   聂小叶一脸无语的看着银链刀酷炫的出场动画,默默捏了把汗——这道具真有够非主流的,怪不得只要一个积分,这道具的设计者估计早就退休了吧。   她本来想尝试一下这个道具的威力,又考虑到现在是在电梯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于是只能作罢。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B43层,之后缓缓打开了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与此同时,楼道里面的公司广播声响起。   “亲爱的同事,考虑到逃逸的机器人具有强烈的攻击性,且会对人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影响,公司暂时对大家开放实验室备用武器的使用权限,现将松平七郎实验室备用武器信息向大家公布。”   “备用武器型号为MT803电磁枪,使用前需指纹解锁密码,公司已将各位同事的指纹信息上传至密码库,请大家放心使用。武器解锁后会有一分钟简易培训,建议大家尽量在安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实施解锁。”   “备用武器存放地点为003号仓库,解锁方式为虹膜识别解锁,已为会务办公室副主任蒂莫西开放打开仓库的权限。”   “请大家注意安全,尽全力解除此次危机,作为员工们最强大的后盾,公司会一直支持大家,直到最后一刻。”   冰冷的AI广播声消失,狭窄空旷的走廊重回寂静。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约书亚先开口。   “操。”约书亚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看着聂小叶她们四个,“这傻逼公司就这幅德行你们还不赶紧跑?”   没人理他。   蒂莫西清了清嗓子,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声音严肃:“我再次提议合作。”   这次没人再拒绝他了。   毕竟只有蒂莫西一个人能打开武器库,如果他不愿意配合,那可能大家都得死。   ——除了约书亚。   “用不着合作,”约书亚一脸不在意的掀了掀眼皮,“我刚才买了脑波枪,子弹也屯了不少,那什么机器人,我根本不在怕的。”   “没问你,大少爷。”蒂莫西看约书亚的时候满脸都是不耐烦,那表情像是恨不得让这个欠揍的人原地消失。   脑波枪是《第三行星》中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之一,单是枪就要20000积分一把,在未被破坏的情况下,枪可以永久使用,但是子弹是一次性的,每一枚配套的子弹都要1000积分,子弹带追踪功能,命中率为50%,同时,是否能够命中目标也和玩家本人当时的能力和状态相关。   与之昂贵的价格相匹配的是它巨大的威力,脑波枪可以对人的精神状态产生强力干扰,造成五感和记忆错乱,使其失去行动能力,每一枚子弹的作用效果可以持续长达一个小时,并且多枚子弹的效果可以产生叠加。   也就是说,只要被脑波枪命中,对象基本上就失去了攻击能力。   除了聂小叶之外,大家都清楚脑波枪的威力,当然,只是听到这道具的名字,聂小叶就立刻明白了这一定是个厉害的武器,所以听到约书亚这么说,几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有些看显眼包的不悦。   约书亚耸耸肩,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除了约书亚之外的三人都在认真考虑蒂莫西方才的提议。   汤凡庸一直垂着眼看着脚尖,就连对蒂莫西一向冷淡的聂小叶都不再表态,姜桂荣手指抓着衣角,声音带着犹豫:“怎么合作啊,刚才、刚才不是说,咱们几个人里面就只有一个人能得分。”   “就算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得分,那我们也要先接近得分才可以。”蒂莫西微皱着眉认真分析,“刚才大家也看到了,那可是一整个仓库的机器人,只靠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杀不完的,”说着,蒂莫西还看了约书亚一眼,“就算有脑波枪也不行。”   “所以我的提议就是,我们几个人先一起把显而易见的“松平七郎”们清理一遍,刚才广播里说了给我们开放电磁枪的权限,但是电磁枪的子弹数量肯定是有限的,按照我的推测,肯定不足以杀光所有的机器人。”   “等电磁枪的子弹用完,大部分机器人也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那时候我们再各凭本事。到那个时候,理论上来说,大家得分的机会和现在基本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们的赢面大了很多。”   蒂莫西逻辑清晰的分析着,他说得很有道理,就连约书亚也忍不住侧过头认真听他说的话。   “大家肯定会想,那万一等一下我们真把机器人们杀光了,某个人不小心杀掉了最后一个机器人得分了怎么办。”蒂莫西继续说,“但按照我玩这么多场游戏的经验,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是很低的,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最后一个机器人一定藏在某个极为隐蔽的地方,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出发,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是否同意合作,还是看大家自己的想法。”蒂莫西面无表情看向几人,“我给大家三十秒的时间考虑,同意合作的人请站到我这边,跟我一起去003号仓库拿电磁枪。”   蒂莫西说完,没人提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不得不说,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如果现在大家就开始窝里斗,那最终注定不会有赢家。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同意合作,蒂莫西肯定不会很配合的跟大家共享武器库;要么就是掌握武器库钥匙的蒂莫西被几个人控制,但是没有了武器,大家能否可以斗得过攻击力极强的机器人也未可知。   看B43这边的楼道里暂时没有危险,几人就这么长按电梯保持电梯门开着站在走廊中考虑着。   “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聂小叶声音冷漠,率先往靠近蒂莫西的方向走了一步。   汤凡庸和姜桂荣也站了过去。   【傻啊聂小叶!亏我还看好你,难道看不出来蒂莫西这是在利用你们吗??等大家真把机器人清的差不多了,蒂莫西还能跟你们平等竞争啊?他肯定留后手了好吧!】   【蒂莫西游戏等级毕竟在那里,人老辣点也很正常,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蒂莫西有武器库的钥匙,跟他合作也不亏。】   【跟蒂莫西合作啊,我来帮大家回顾一下上一个跟蒂莫西合作的人的下场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人好像现在还住在精神病院呢。】   【也先别着急下定论吧,蒂莫西是狡猾,但是至今为止聂小叶好像还没栽到他手上过哦。】   【那是因为之前蒂莫西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现在不一样了,蒂莫西现在分数危险的很,以他的性格,估计就算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聂小叶根本就完全没基础啊,到目前为止也就只买了个黄油鞋垫,蒂莫西积分就有快两千,刚才我看到他的道具栏,存货还挺多的,感觉最后这个任务不仅拼脑子,一穷二白就很难赢啊,姜桂荣跟汤凡庸都比聂小叶等级高。】   【听你们说感觉蒂莫西这人好像性格不怎么好啊,很好奇他领导就不介意自己手下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我手下一个人的业绩能顶大半个团队,说实话我的忍耐力也能再提高提高。】   历练直播间里,观众如火如荼的议论着,与此同时,有人已经把聂小叶新拿到的道具“银链刀”发到了游戏道具讨论区。   【继“记忆的猫尾”之后,我又来问了,这回是个攻击类道具,名字是“银链刀”,并且这个道具跟我知道的所有道具都不一样,因为道具介绍里除了道具属性之外没有任何信息,只写了个待探索。】   【连具体介绍都没有???搞什么啊??】   【银链刀?有没有详细点的描述。】   【就是一条大约一米多的链条刀,蛇骨形状的,刀柄是黑色的,哦,刀柄上刻着一个“Y”字母。】   【听起来感觉不像是武器啊。】   【有图片吗。】   【道具的图片肯定没有,但我用软件根据记忆生成了简单的图像,大家将就看,不完全一样,但是相似度七八十有的。】   【这叫武器?感觉图片上这东西更像条腰带吧。】   【图片上的明明就是雪尽哥哥的腰带呀,哪里是什么武器。】   【楼主删帖吧,不然等下那个人的粉丝估计能把你账号给冲了。】   【真晦气,讨论个武器也能沾上那个人,你们粉丝就不能在你们自己的论坛里面另外开帖吗。】   【感谢大家的耐心解答,帖子我先删了哈。】   ......   看几个人好像达成了一致,约书亚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无动于衷,“随便你们。”   “先去取武器。”蒂莫西说着,看了一眼身后门牌号,快步向前跑去,聂小叶她们没犹豫,随即跟上。   站在原地的约书亚看着几人离去,他摸出手机拨出杰西卡的电话——刚才电话打到一半被突然出现的机器人打断,害得他只好临时挂了电话。   约书亚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杰西卡都没接。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头往不远处看——另外四个人应该已经到武器仓库了吧。   只有弱者才需要合作,约书亚点开自己的系统装备栏——他目前有79840个积分,各式各样的武器和护甲更是数不胜数,实在不行他再买件隐身迷彩服躲起来等到游戏结束就可以了,根本不用慌。   他这样想着,不远处走廊拐角处接连走过来好几个“松平七郎。”   这几个机器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要么是断胳膊断腿、要么是眼睛瞎掉正在淌血,还有一个秃顶没有头发。   总之就是看起来完全就是半成品。   虽然这些赝品“松平七郎”乍一看跟他本人很像——都是那样慈祥和蔼穿着实验服的模样,但仔细看就能知道,这些根本就不是松平七郎教授,只是轮廓装扮像而已。   约书亚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   不管这些机器人是谁做出来的,这人应该是挺恨松平七郎教授的,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丑化他的形象。   刚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撞见机器人差点把他吓死,但现在他已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约书亚不紧不慢掏出脑波枪——   脑波枪是他最喜欢也是最首选的武器,因为这个武器使用起来最简单,在不瞄准的情况下也有50%的命中率,当然贵是贵了点,不过约书亚最不缺少的就是钱。   约书亚手握住脑波枪冰凉的枪柄,朝着面前几个面容可怖的机器人连着开了四枪。   银色光波悄无声息的穿透了四个机器人的身体。   看来这次运气不错,约书亚唇角微弯,四枪都命中了。   一般情况下,被脑波枪命中的怪物就算不立即倒下,也会因为精神失常四下乱窜,失去攻击能力——这一点不以怪物的血量和防御为转移,这是约书亚喜欢用脑波枪的另一个原因,省事。   可让约书亚没想到的是,在机器人被光波命中的下一秒,四个“松平七郎”模样的机器人脚下步子加快,瞬间移动到约书亚面前。   轰隆一声巨响——   四个机器人的拳脚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约书亚身上。   【系统提示:玩家约书亚防御类道具合金背心遭到严重损害,鉴于该道具不具备自修复能力,道具即将失效。】   ————————   不短的一章!!   感谢在2023-12-0622:10:53~2023-12-0721:3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iKi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金苹果公司:天生的演说家   003号仓库位于B43层高压实验室旁边,银灰色的大门如同医院射线检查室的大门一样宽阔厚重,隔着很远的距离,匆匆奔跑过来的几人就注意到了这扇不同寻常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或者装饰,只有门的左上角镌刻着不起眼的“003”。   冲在最前面的蒂莫西脚步停在大门前,转过身看着聂小叶几人气喘吁吁:“先说好了,在电磁枪的子弹耗费完之前,我们四个人是合作状态,大家共同的目标是攻击松平七郎机器人,不允许合作成员之间互相攻击。”   聂小叶她们三人彼此沉默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滴——”   蒂莫西转身将左眼对准虹膜识别的小窗口,不出所料,沉重的大门缓慢左移打开。   消毒水混合着刺鼻的金属及说不清的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身后是正在逼近的动作歪扭不协调的松平七郎机器人军团,几人毫不犹豫,直接跨步踏进了武器库的大门。   在仓库大门合上的同时,AI冰冷的播报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欢迎蒂莫西及其团队成员进入003仓库,下面播报仓库守则。”   “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仓库内的任何武器及相关器件;二、请严格按照武器使用说明使用武器,如遇武器损坏,请如实上报;三、员工违反仓库守则将会面临处罚,具体处罚原则参见公司规定。”   ——根据公司规定,员工擅用包括但不限于武器、贵重仪器等固定资产时,尤其是在造成一定程度危险的情况下,公司有权对员工进行全方位的限制,必要时可对员工进行包括抹杀在内的极端处理。   这是聂小叶当初背员工手册的时候印象很深的一段,当时她心里还想,金苹果公司竟然有权力凌驾于司法系统之上抹杀员工?这是她完全不能想象的事情。   语音播报结束之后,左手边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上缓缓伸出一个平板架子,上面摆放着五支泛着冷光的电磁枪。   这武器就和聂小叶从前在电影节目中看到的电磁枪有着很大的不同,枪体很小,只有她的手掌两倍那么大,看起来和商店里售卖的玩具枪没什么区别,枪柄两侧有一道荧光蓝色的亮光,亮光明暗缓缓闪烁过渡着,让这把迷你的枪看起来颇具科技感。   聂小叶视线往远处延伸,环视整间仓库。   这是一间足足有三百平那么大的仓库,整体呈圆环形状,墙壁、地砖等一切都是弧形的,天花板很低,比外面低很多,目测也就两米不到,一切都是暗银灰色的,看起来冰冷而又锋利,给人极沉重的压抑感,仓库内部没有任何柜子或者架子,一眼看去空荡荡的。   和聂小叶想象中摆满各种高科技枪.炮之类的武器仓库完全不同,除了墙壁上凸出的那个伸缩平板架,仓库里面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这就是向我们开放的武器电磁枪吗?”蒂莫西说话的声音在仓库里从高到低一遍遍回响着。   蒂莫西犹豫一下走上前去,在他走到武器架前的时候,平板架很人性化的调整到他身高差不多的位置,蒂莫西伸出手,顿了下,小心翼翼拿起了一柄枪。   “检测到员工尚未接受过电磁枪的培训,接下来播放MT803电磁枪的使用说明,本视频时长一分钟三十秒,请各位员工耐心观看。”   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以3D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了四人面前,详细讲解了并不复杂的电磁枪的使用说明。   “各位员工大家好,电磁枪是一种利用电磁干扰原理制成的武器,我们现在所使用的MT803电磁枪是一种便携式的迷你武器,每一支枪可以容纳十发子弹......”   高度智能化的武器使用起来甚至比儿童玩具枪还要简单——只需要瞄准、再按下射击按键就好。   【哈,现在公司在历练副本里就给员工开放电磁枪射击培训了啊?我记得射击培训好像是在职员培训里面才有的啊。】   【还不是因为职员培训里大家的射击通过率太低,估计公司是比较重视大家这方面的能力吧,所以去年起就在历练副本里或多或少加了射击相关内的元素,在这里提醒一下实习生,平时有事没事多练练射击吧,以后这差不多就是个必考内容了。】   【五把枪,很明显就是一人一把了,但是现在约书亚不在,盲猜蒂莫西会多自留一把。】   弹幕稀稀拉拉的从直播间屏幕上划过。   “这里有五把枪,”蒂莫西将手中的那把枪暂时放回了架子,“但是约书亚拒绝和我们合作,所以枪多出来了一把。”   聂小叶、汤凡庸和姜桂荣看着蒂莫西那张苍白的脸。   “先不提枪的分配问题,”蒂莫西在所有人意料之外转换话题,“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松平七郎机器人杀伤力巨大,它们好像从启动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掉身边的一切生命体,不然也不会直接无差别攻击,直接捅穿了工作人员的头。”   偌大的武器库安安静静,只有蒂莫西说话的声音和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刚才我逃跑的时候发现,这些机器人虽然看起来和真人没什么差别,但它们本身的强度很大,肌肉力量远超人,甚至和很多金属比也毫不逊色,”蒂莫西说着,看了眼面前的电磁枪,“因为它们外形像人,我试着用之前用过的道具去攻击它们,但都没什么效果,所以我推测,这种机器人应该很难被控制类道具影响,而电磁枪是唯一能有效制服它们的武器。”   蒂莫西这么说大家都很容易理解,毕竟这些怪物是系统认定的“机器人”,机械装置会被电磁信号影响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蒂莫西的声音颇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很能让大家陷入与他一致的情绪中去。   聂小叶眼神冷漠看着他,这人真是个天生的演说家。   “按照这个游戏的惯例,怪物们弱点的设定肯定都不是凭空出现的,所以我断定,这一点肯定和松平七郎教授本人有着一定的联系。”蒂莫西继续说,“只可惜,松平七郎教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我对他的了解不多。”   铺垫了这么久,蒂莫西最终说出了他的意图,“所以在这里,我提议我们大家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松平七郎教授的信息共享,事无巨细,越多越好。”   “我先坦白,我的母亲退休之前就在我们会务办工作,当年松平七郎教授去世的时候,她是在场的工作人员,所以对于当时的真实情况,我多少有一点了解。”蒂莫西看向姜桂荣,“按姜阿姨你的年龄,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公司吧?”   姜桂荣点了点头,“那时候我刚进公司。”   “而你,”蒂莫西看向汤凡庸,“作为联邦科技大学的毕业生,松平七郎教授曾经的校友,应该也知道不少他的事。”   聂小叶心里惊讶不已。   现实中松平七郎教授离世的时候姜桂荣在公司这件事,她竟然从来都没有提起过;而在所有人眼里都其貌不扬又低调的汤凡庸,竟然是联邦科技大学的毕业生!那可是整个联邦最顶尖的高校。   不过聂小叶也能想明白。   这里毕竟是联邦最顶级的金苹果公司,她作为一个运气爆棚中大奖误打误撞到这里上班的人,本就该有所有人里自己最菜的觉悟。   “只要我们信息共享,就能知道更多的有关松平七郎的事情,在对付机器人这件事情上,就会更有把握。”蒂莫西视线扫过迷你电磁枪,“这些电磁枪一共就只有50发子弹,就算我们命中率百分之百,也还是杀不完那些机器人,所以我们只能智取。”   “只能选择杀掉那些......机器人吗?”汤凡庸低声问。   “不然呢?”蒂莫西以一种极不可思议的夸张表情看向汤凡庸,“你去说服它们配合你自己走回办公室仓库?”   汤凡庸抿了抿唇,又看向聂小叶,眼神仿佛在问,“那她呢?”   “哦,聂小叶啊,”蒂莫西语气很是不以为意,但又一本正经:“根据我的了解,聂小叶会对松平七郎有更进一步详细了解的概率很低,说实话,大家心里应该也清楚,我们之间说是合作,其实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而已。”   “在合作使用电磁枪对付机器人这一点上,大家利用我手上的钥匙拿到武器,而我利用你们分担风险;没有我,你们根本走不出下一步,没有你们,我也没能力一个人把所有机器人包括你们几个制服,所以,这件事对我们而言是互惠互利的。”   “但是共享信息不同,”蒂莫西说,“聂小叶没有能与我们掌握的信息相匹配的筹码,所以我不建议跟她共享信息,但我只是建议,具体是否与她分享,我也愿意听一下你们二位的意见。”   汤凡庸和姜桂荣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砰砰砰!!!”   剧烈的撞门声音伴随着约书亚鬼哭狼嚎的叫声打破了仓库里的寂静。   “开门!快开开门!只要你们开门,我就跟你们合作!!!我有七八万积分和很多武器装备,跟我们合作保证你们只赚不赔啊操!!!”   “开门啊草草草!!!”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夹杂着重物撞门的声音剧烈的响着,这声音透过厚重的门之后变得很是沉闷,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片刻过后,蒂莫西走到门前大声喊了一句——   “跟我们合作的话需要你共享你所知道的松平七郎教授的信息。”   “松平七郎的哥哥松平一郎部长是很疼我的叔叔,我保证啊啊啊啊啊啊啊,”约书亚叫喊着,又是一阵撞门的声音和类似刀砍到金属上的刺耳声响,“我知道的绝对比你们知道的加起来都多!”   “我现在开门,你做好准备,速度快点,你挤进来之后我就关门。”   蒂莫西说完,按下了右手边的开门按钮。   ————————   感谢在2023-12-0721:34:28~2023-12-0907:1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嗷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金苹果公司:一场豪赌   约书亚从门缝里挤进来脱力一般气喘吁吁的靠到了沉重的正在缓缓关闭的大门之上。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黑金色的大砍刀,刀刃上面豁出了不少大口子,上面布满鲜血,一看就知道刚才一定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一个面容狰狞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挤进来,“嗖”的一声,一枚细小的子弹射入机器人肌肉之中,下一秒,机器人亢奋激动的双目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般僵了一瞬,整个人断电似的倒在了地上。   蒂莫西警觉回头,手持电磁枪的聂小叶眼神冷静望着门的方向。   更多的机器人嘶叫着想要进门,这些叫声被缓缓关上的门隔绝在门外,有个机器人的腿已经迈了进来,硬是被厚重的仓库门截成了两段,鲜红的血液顺着银灰色的地面一点一点四下蔓延开。   聂小叶别开眼,尽量尝试忘记刚才她所看到的血淋淋大腿横截面的景象,又忍不住想,这样逼真的机器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靠,这游戏是真狠,这些怪物太猛了,脑波枪直接无效,我当时想到系统给大家配备了电磁枪,就想买个同类型的武器电磁炮去打,结果道具商店直接禁了我买电磁炮的权限,不仅如此,所有电磁原理的武器道具都给我禁了,”约书亚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我又试了很多不同的武器,效果都一般,跟他妈刮痧似的,实在没办法了那就躲吧,结果那些机器人直接无视我的隐身迷彩服!”   “关键是他们人太多太快了,见人就打,就跟疯狗一样,完全就是无差别攻击!”   “这他妈算什么事啊!”约书亚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抬手扯掉了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指着里面一件破破烂烂的棕色背心语气愤怒,“我这可是25000积分一件的牛皮背心,都他妈给我打成这样子了!这背心能扛5000点物理攻击和精神伤害,就这么废了!”   接下来约书亚说的话聂小叶都再也听不进去了,她一心在算这件牛皮背心值多少钱。   个、十、百、千、万......就这么一件背心,价值两百五十万?这个钱都能在她家附近买套全产权的经济适用房了。   果然啊,真正的有钱人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都很难遇到坎坷。   怪不得这游戏在现实中那么风靡,她当初读专科学校的时候,几乎身边的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讨论《第三行星》,他们狂热的分析着游戏攻略,时常因为游戏里面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不分昼夜的沉溺在游戏之中,甚至连吃饭睡觉都能不管不顾。   因为这个游戏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豪赌。   胆大的冒险者完全可以空手套白狼,怯弱的边缘人也可以在庞大的信息之海之中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大家在游戏中拼命赚取积分,受伤带来的疼痛甚至是令人恐惧的死亡都变得那么司空见惯,最后,那些虚拟世界中赚到的积分可以换成钱。   诚然,获取积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游戏的世界更加不受束缚,道德、法律那些条条框框都可以被抛在脑后。   人的欲望经由虚拟世界这个万花筒无限放大后,会呈现出就连人自己都无法预料的结果。   当初聂小叶不喜欢玩这些游戏一方面是因为她要赚钱没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觉得,在当今虚拟世界和信息技术发达到甚至可以凌驾于现实世界之上的情况下,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现实世界里。   潮湿的空气中若隐若现的腥味、闪烁霓虹灯那亦真亦假的视觉效果,人造米饭那略带颗粒感的绵软口感以及,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透过耳朵传到她脑海中的质感,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安心。   但现在不同,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刚才我们商量了,决定在正式出去消灭那些松平七郎机器人之前,先共享自己知道的有关松平七郎的信息。”蒂莫西把刚才他们讨论的内容简单跟约书亚说了一遍。   “意思就是这个信息共享不包括她,”约书亚看了眼聂小叶,“对吧?”   “这也是对大家负责任,她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蒂莫西说,“我自认为还算公正,毕竟共享武器的时候,我也没有抛下她,你们觉得呢?”   这一点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虽说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蒂莫西对聂小叶有些怨言,但是他也没说不愿意带聂小叶进武器库。   到目前为止,至少从蒂莫西所做来看,他还算公正。   “那咱们等下说的时候,你让她捂上耳朵?”约书亚反问。   “共享完信息大家还是要出去清机器人,所以我的建议是,聂小叶可以先我们一步离开武器库。”蒂莫西双手抱在胸前,“当然,她要回来我也不会不给她开门,暂时屏蔽她的听力就行了。”   “哦,顺便提醒你,”蒂莫西对聂小叶说,“你现在只剩下9发子弹了。”   几人沉默着。   姜桂荣皱着眉,一脸犹豫,汤凡庸也是踌躇不已,但是没人站出来为聂小叶说话。   因为蒂莫西说的是对的,聂小叶没有可以与大家交换信息的筹码,她对松平七郎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   “我会和同意跟我共享信息的人分享我接下来发现的第一条有用线索,”聂小叶声音冷淡,面无表情看着面前各有心思的四人,“这就是我的筹码。”   蒂莫西这个人思路清晰又理性,他明面上不说排挤孤立聂小叶,可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把自己和聂小叶划清界限了。   聂小叶平静的看着蒂莫西,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极度善于审时度势,时刻准备着将情势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扭转。   “这算什么筹码?”蒂莫西压住语气中的不屑情绪,“根据我的了解,在场的人无论是等级还是游戏经验都远超过你,你凭什么就能保证你接下来发现的第一条线索是大家不知道的?就算你跟大家共享的线索确实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但万一那线索根本就没用,我们又要找谁说理去?”   蒂莫西看了一眼众人,语气笃定公道,“让我们为了一个空头支票跟你共享信息,我认为这不足以说服我。”   汤凡庸和姜桂荣没表态,约书亚仍旧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你说的没错,在场的人等级都比我高。”聂小叶眼神冰冷,“但是我想请问,目前分数最高的人是谁?没错,是我和约书亚,但是,我想约书亚目前应该还没攻略BOSS吧?”   聂小叶选择性无视蒂莫西脸上那情不自禁流露出得不敢置信的表情,继续说:“没错,我攻略了其中一个BOSS,虽然没有加分,但是系统奖励了一个挺稀有的特殊道具。”   她刻意模糊了“特殊道具”的信息,就是想给大家造成这个大家都没有的特殊道具很有用的错觉,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道具具体能用来干什么。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家,”聂小叶脸上不带什么情绪,“或许我是所有人中等级最低的,但是我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或许并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   “是什么特殊道具,能透漏一下吗?攻击类的?恢复类道具?”得知聂小叶竟然攻略了BOSS之后,蒂莫西无法克制的紧张起来,他眼神带着妒火看向聂小叶,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鸷,“系统可没说攻略一个BOSS之后还会有特殊道具奖励。”   “我们历练的时候是有观众的吧?”聂小叶懒得跟蒂莫西扯皮,“如果我刚才说的话有假,那我想大家应该会直接给我打零分,当然,我在这里也跟大家保证,如果等下我给大家提供的线索没什么用或者用处不大,我心甘情愿希望各位观众给我打零分。”   她视线看向虚空中某个莫名的位置,“监督,这就是观众存在的最大意义,不是吗?”   在聂小叶略带挑衅的尾音消失之后,偌大的仓库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蒂莫西思索着。   他的心脏包括手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着,这简直是令人不敢相信,她,聂小叶,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不仅拿到了游戏最高分,竟然还攻略了BOSS拿到了特殊道具。   特殊道具......他玩这个游戏十几年了,都从来没拿到过所谓的特殊道具。   蒂莫西强行让自己从嫉妒愤怒的情绪之中抽离,专注于当下的情况。   不得不说,聂小叶刚才说的话刚好就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虽然蒂莫西现在仍然在尽力完成任务三和支线任务,也在关注着攻略BOSS的事情,但是他内心也清楚,目前对他而言最有可能让他通关的方式就是拿到观众评分最高分。   他之前已经放了狠话,如果他被离职,肯定也不会让那些有把柄在他手里的人轻松,想必那些观众应该会给他打高分,但是这其中还是存在变数。   这变数就是聂小叶。   聂小叶目前的分数是最高分,按照之前的情况,观众更倾向于给得分最高的人打高分,所以很多时候历练分数最高的人和获得观众最高分的人都是重合的——虽然约书亚也是最高分,但是他根本就不是公司的正经员工,所以就算约书亚得了观众评价最高分,也会被系统自动忽略。   这就意味着,万一观众真把高分都给了聂小叶,那他就完了。   但是刚才聂小叶的话等于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如果聂小叶真能拿出有用线索也就算了——如果她拿不出来,那就等于他十拿九稳能达到观众最高分推荐,顺利通过历练。   至于等一会聂小叶拿出的线索是否有用,那可是非常值得商榷的事情。   说白了,聂小叶还是太年轻,她急了,害怕自己被隔绝在共享信息之外,所以盲目许下了这样的承诺。   她就是在赌。   跟大家共享她发现的第一条有用线索,这个承诺的确很有分量——“第一条”意味着聂小叶没有藏着掖着的余地,“有用”意味着这条线索要有非常大的说服力才行。   蒂莫西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   想到这里,蒂莫西宽心许多,他紧绷的脸松缓下来,甚至轻轻舒了一口气,“既然聂小叶已经这么有诚意了,我想我愿意认可她的这个筹码。”   ————————   感谢在2023-12-0907:11:24~2023-12-1015: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暮云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金苹果公司:那就让神保佑这场游戏能以最精彩的方式收尾   有蒂莫西带头,汤凡庸他们很快同意了和聂小叶合作。   就连一向不配合的约书亚这回都没反对。   “大家正式开始分享信息之前我先说下,”约书亚吊儿郎当靠墙站着,“刚才我也说了,因为松平一郎叔叔是我还挺尊敬的长辈,所以关于他的家事我肯定不好多议论,毕竟你们知道的,有些事吧,跟你们说了也未必对你们有好处,毕竟这还直播着呢。”   见几人面色变了,约书亚继续说,“你们先别急啊,我可不是要食言,我意思是,你们三个先说,我呢,就充当一个裁判的身份,来证实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说实话,你们知道的松平家的事情大多都是道听途说吧?你们也不想自己被骗,被错误信息误导是吧?毕竟编故事又不难。”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要是你们还是觉得我没诚意,那你们现在开门好了,我可以出去。”约书亚一摊手,“反正我也死不了,那些机器人虽然磨人,但还不能拿我怎么样。”   蒂莫西毫不犹豫答应了约书亚的提议:“好,我们先说,说完之后就由约书亚来证实大家所说的事情是否属实。”   说着,蒂莫西眼神冰冷看向汤凡庸和姜桂荣,“我相信大家肯定都会把自己掌握情况毫无保留分享出来。”   聂小叶安静站在原地——有约书亚在,这场信息共享合作开始变得有意思了起来,毕竟没人再敢堂而皇之说假话。   “那我先来说吧。”蒂莫西站了出来。   “刚才我说了,我母亲退休之前是会务办的一名职员,很巧合的是,当年松平七郎教授突发疾病离世的时候她也在场——当然,大家都知道,新闻上说的是突发疾病。”   “当时我母亲的职位基本跟我们现在在游戏里的设定差不多,她也是工作人员,因为那件事在当时轰动很大,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她说过当时的情况,所以,在历练中看到松平七郎教授离世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很巧。”   大家专注的听着蒂莫西说的话,聂小叶不时用余光看着约书亚脸上的表情。   “根据我母亲的描述,当时松平七郎教授去世的时候大致情况跟我们不久前经历的游戏剧情差不多,他在现场刚做完自我介绍就晕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再也没抢救过来。只不过当时她们公司的隔离政策刚好像没我们经历的那么严格,当然也没有松平七郎机器人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物出现,警察正常的例行审问之后这件事就翻篇了。”   “但是,我母亲确实提到了一件我到现在都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我母亲当时负责直接和包括松平七郎教授在内的几位重量级嘉宾沟通会前事项,后来她跟我们说起过,其实松平七郎教授原来根本就不在那次活动的嘉宾之列,她也是直到会前一天才临时接到通知要和教授对接。”   “据说是因为松平七郎教授不想参加这次的活动,别的嘉宾都是提前很久准备PPT,但是教授不仅没有准备PPT,甚至连报告的题目都是临时拟定的。”   “我母亲说当时听知情的同事说起过,当时好像是教授因为《第三行星》系统升级的问题跟Lucy闹翻了,所以才不愿意出席那次的活动。当然,这个事情的真假还是有待考证,毕竟都是听人说的。”   蒂莫西说完,看向了一旁的约书亚。   “基本没什么问题。”约书亚点了点头,“虽然松平七郎教授的确是Lucy挖到公司的,但因为很多技术问题,两个人经常有分歧,要说争吵也是有的。”   “Lucy是谁?”聂小叶问了一句。   另外四人齐刷刷扭头,不约而同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聂小叶。   “怎么了?”聂小叶一脸茫然,“你们不是都知道的吗,我是新人。”   “但你也是地球人吧?”蒂莫西毫不留情的嘲笑,“Lucy就是金苹果公司的CEO。”   “哦。”聂小叶一脸平静,“抱歉打断大家,你们继续。”   “那接下来我来说吧。”汤凡庸动作幅度很小的举了举手。   “其实说实话,我对松平七郎教授的了解也都是听人说,具体真假我自己也没法分辨。”汤凡庸的声音很低,但因为整个仓库安静极了,所以她的声音其实存在感很强。   “因为松平七郎教授是学校的知名校友,所以其实每年11月13日校友会都会举办纪念教授的活动,我也是听校友会的人说起过,当年教授的追思会上发生了一件挺匪夷所思的事情。”   “大家还记得追思会上松平一郎部长给大家看的那本教授的实验记录本吧,据说追思会上那本实验记录本失踪了,大家都说是被人给偷走了,因为那本实验记录本是对教授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校友会一直很重视,还专门成立了专项资金专门用来寻找这本实验记录本。”   “但是据我所知,直到现在,我是说我们现实生活中的‘现在’,校友会还是没找到那本实验记录本。”   汤凡庸说着,眼神躲闪着看了一眼约书亚。   “虽然我不是什么游戏大佬,但我估计对咱们这个历练副本来说,这个实验记录本应该是挺重要的道具,我是说,感觉游戏的设计者应该会拿这个实验记录本做文章。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有用的线索。”   “她说的没错。”约书亚打了个响指,“松平一郎叔叔也提到过那本遗失的实验记录本,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那么丢了,确实是个挺遗憾的事。”   约书亚说完,几人看向姜桂荣。   “我感觉我要说的这个事好像对咱们的历练副本没啥用处。”姜桂荣说着,垂头撩了撩耳边的灰白发丝。   “你只管说就行。”蒂莫西催促。   “其实,我是松平七郎教授离世前不久才进公司的,那时候我其实不在后勤保障部,而是在公司前台工作。”姜桂荣说,“做前台其实很多时候都挺无聊的,大家就会聊八卦,主要还是聊一些大人物的私生活的事情。”   说到这里,姜桂荣声音低了低,颇有些不好意思。   “教授当时在整个联邦都是很有名的科学家,一般她们那些大人物都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姜桂荣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教授跟很多人都不一样,他一直都没有结婚,所以当时有的同事还说,要是哪天被教授看上,那人生就彻底改变了......不过也有人说其实教授是有交往对象的,只是大家从来都不知道而已。”   “因为是做前台工作,所以教授上下班的时候我都会见到他,他虽然身高不算很高,但整个人非常精干,一看就是那种很聪明睿智的人,他每次上班都很早,下班又经常最后一个走,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快,我就想,像他这么忙的人,估计是根本没时间考虑家庭这种事吧,那些说他有交往对象的话,估计也都是大家胡乱猜的。”   “直到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听到了教授打电话。”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下班很早,好像就七八点就走了,边走边跟一个人打电话,那种说话的口气跟表情都和之前那种严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总之就是他看起来好像很开心,还提到了说要买什么花。”   “我当时就想,可能那些八卦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教授可能真有在交往的对象,只不过大家都不知道。”   “后来教授突然去世,我还想着,他的爱人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但是到最后都没有什么爱人出现。”   姜桂荣看向大家,“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情吧,但就是当时印象比较深,所以就一直记着。”   “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不评价,”约书亚说,“但是我愿意为你担保,你说的这件事情应该是存在的,我想,你当时听到的那个电话里的人,的确应该是那位对教授非常重要的人。”   “虽然目前看来姜桂荣阿姨说的事对游戏好像没什么用,”蒂莫西说,“但是我认为她还是很有诚意的,至少这件事对我们了解教授来说,也算是一个切入点。”   很明显,在场的人对蒂莫西这句话都没有异议。   “那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蒂莫西意味深长的看了聂小叶一眼,“希望你的‘线索’也能有足够的说服力。”   聂小叶面色平静:“我尽力。”   “OK,”蒂莫西提高音量拍拍手,“接下来大家一人一把枪去清怪了,”说着,他看向约书亚,“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和你合作,按理说这五把电磁枪应该也有你一把,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出去,你要是想在仓库等游戏结束我也没意见。”   “当然要出去,”约书亚骂了句,“刚才被怪追着打,太他妈憋屈了,至少也要出去扫荡一波再回来。”   说着他还轻笑了一声,“当然,要是能收割到最后一个机器人,那我会更开心。”   蒂莫西眼神晦暗,但还是将电磁枪扔给了约书亚,“那好,这把枪给你。”   “从现在开始到电磁枪里面的子弹被用完之前,我们都是合作状态,”蒂莫西说,“合作状态下,我们要遵守协议互帮互助,不能彼此攻击,但是在电磁枪失效之后,我想我们就要各凭本事了。”   “那,那电磁枪失效之后我们想进仓库呢,”汤凡庸举了举手,“毕竟这里好像是一个很好的安全屋。”   “你要是想进仓库保全自己放弃找最后一个机器人的机会,”蒂莫西勾了勾唇,“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你呢?”   汤凡庸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好吧。”   “那么,如果大家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蒂莫西将冰冷的银灰色电磁枪握在手中,“那就让神保佑这场游戏能以最精彩的方式收尾。”   他说着,按下了仓库开门的按键。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随着轰隆的闷响声打破仓库的寂静,约书亚握紧枪走出了门。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除了他之外,另外四个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32章 金苹果公司:她岂不是无敌了   【我来证明这一幕就是这个副本最搞笑的场面了,草,笑拉了。】   【就在这一瞬间被老实人约书亚圈粉了啊,难道这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我就知道!在子弹明显不够清怪的情况下大家肯定都想先苟着,等对方子弹都用完了再出来坐收渔利,但我是没想到约书亚他是真想出去打。】   【估计蒂莫西刚才说合作的时候也没想到另外三个人跟他想一块去了,就他妈尴尬。】   【拜托,这几个人明显都不是省油的灯好吗,把别人当傻子吃亏的就只会是自己。】   【就这么尬住了,现在一人一把枪谁也不肯先出去打,难道要看他们对峙到天荒地老啊(嗑瓜子】   【有人要出去先打的啊,或许他们四个可以等约书亚先用超能力把大部分怪都清掉了再出去找线索,约书亚应该没意见的吧??】   【笑死。】   【只有约书亚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现在那些松平七郎机器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做工挺粗糙,但我感觉要是这个幕后主使愿意的话,TA应该是能做出来跟教授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的吧,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活动上突发急病死掉的那个教授,并不是教授本人呢?】   【?】   【?】   【我靠,头皮发麻,那么是不是说,游戏里说找到“最后一位松平七郎机器人”才能获胜的条件,是找到真正的、没死的那个松平七郎教授本人呢?】   【啥?松平七郎教授没死?】   【谁会干这么变态的事情啊?】   【就是说活动现场当着大家的面死掉的那个人是松平七郎机器人,而真正的教授需要玩家找到?】   【大家在猜测游戏发展走向的时候能不能别忘记一件事,那就是这游戏是根据现实事件改编的,稍微考虑一下这个猜测有多离谱吧。】   【假设前面的说的是真的,那找到教授之后呢?】   【忽然感觉前面那个猜测可能性很大啊,首先通过有些松平七郎机器人的逼真程度完全可以推测出,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松平七郎教授完全是有可能实现的事情,其次游戏也说了,只有找到最后一个“松平七郎”才能得分,那这最后一个松平七郎机器人肯定有特殊意义,那是本人的可能性也是不小的吧。】   【太扯了,合着折腾这么一大圈这就是一个“找到真正的松平七郎教授”的捉迷藏游戏啊?我估计要是老教授地下有灵的话那棺材板肯定要弹起来了。】   【哪里扯了?前面的你是第一天玩这么游戏吗?这游戏一直就是这么扯好吧,我倒是觉得这么离谱的剧情才符合这游戏的尿性,别忘了大家为什么喜欢玩这个游戏,就是因为这游戏百无禁忌,现实中不能说的、不能做的、不敢想的,游戏里通通都有,先别急着设限。】   【我去,我已经想象到了最后一个玩家找到老教授的时候,教授把他珍藏的笔记本(指稀有道具)送给玩家时那金光闪闪的场面了,啧,不愧是咱公司,连老教授的梗都敢玩。】   ......   直播间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后知后觉意识到身后四人意图的约书亚眼睛缓缓睁大,真心实意的骂了一句:“妈的。”   “你们是真有意思啊,说着合作结果都想偷懒,耍猴呢。”约书亚义愤填膺踹了一脚门,“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外面的机器人没有一百多至少也有七八十,就算这五十发子弹都打完了也还早着呢,你们要是想黄雀在后的话那就在这里等着,等别的人先发现这些机器人的弱点,抢占先机。”   四人面面相觑。   蒂莫西率先迈步踏出门:“需要进仓库躲的直接通过系统面板联系我,我有时间就来给你们开门。”   离开仓库之前,聂小叶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道具栏——目前来看,黄油鞋垫应该能在关键时候用得上,体力补充剂应该也有起作用的可能性。   至于那把1积分买到的银链刀,她在考虑是否要在电磁枪还有子弹的时候提前试用一下,这样就算那把刀没法打出伤害她也能有攻击防御或者逃跑的余地。   虽然蒂莫西说在电磁枪子弹打完之前大家都是处于合作状态的,不能互相攻击,但是事实上聂小叶心里也清楚,从大家踏出这扇门的那一刻起,那就是各凭本事了,再想去指望这脆弱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合作”,那绝对是异想天开。   刚才突发状况后,忙着逃跑的聂小叶在混乱中衣服头发都弄得乱糟糟,她干脆利落扯下黑色发带,重新将黑长的发丝挽起盘在脑后,将身上碍事的黑色外套扔到一旁,卷起黑色衬衫的袖口,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电磁枪。   只剩下九枚子弹了——聂小叶握紧枪柄,面无表情跨过了地上鲜血横流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的“尸体”,疾步顺着狭窄的走廊向前跑去。   作为主机的存放处,整个B43层的楼道射击逼仄阴暗,即便走廊灯和地灯都已经被全部打开了,整个空间还是显得阴森暗沉,沉闷的机器轰鸣噪声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传来,再加上气流不畅和精神紧绷,只是像这样一处一处巡视着已经让人无法承受。   楼层太低了,似乎随时都要轰然倒塌掩埋一切。   聂小叶尽量放轻脚步,警惕望向前方,同时也集中注意力关注身后的动静,一间又一间布局几乎完全相同的主机房给人一种走廊循环不断没有尽头的感觉,整个B43层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聂小叶只跑了十分钟,就完全不记得003仓库的位置了。   在转过弯走进另一个走廊的时候,聂小叶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将银链刀调了出来。   在她快步经过安全出口后,聂小叶察觉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左手握紧电磁枪手柄,右手抓住银链刀并不趁手的刀柄转过身。   一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要说眼前的这个“人”是机器人其实真的很不容易让人接受,对方实验服口袋里别着一支水性笔,头顶稀疏的头发间有着显而易见的油光,眼袋几乎耷拉到下巴上,那双疲倦的眼睛看向聂小叶的时候,真的让她有种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连续熬夜加班两个星期的技术人员的感觉。   走廊里灯光黑暗,对方的轮廓细节并不清晰,加上聂小叶先入为主的“松平七郎”的印象,聂小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感觉对方就是那个书本上的松平七郎教授。   “人类的未来在哪里?”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这声音带着一种很怪异的呆滞感,却莫名让聂小叶有种奇特的熟悉感。事实上,此刻对聂小叶而言,面前的“松平七郎”几乎就是一个和她没有差别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的声线基本上和她印象中教授的声音差不多,会给人一种沧桑和蔼的印象。   忽然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聂小叶愣住了,她双手握紧武器,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很轻的“啊”了一声。   “我问你,人类的未来在哪里?”   似乎是明白了聂小叶的困惑,面前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眼神逐渐变得偏执,对方原地踱了踱步,揣在实验服口袋中的手搓了几下,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烦躁。   刚才约书亚说这些机器人基本上都是在无差别攻击,所以在看到它们出现的时候聂小叶就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忽然间像是恢复理智了一样问了她一个这么......富有哲学性的问题。   “人类的未来......”一时之间,聂小叶大脑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自从第四次世界大战之后,地球上的人类都归到同一个联邦的统治之下,对聂小叶而言,如今的生活算不上格外好,当然也算不上差,有社会就有阶层,只要活着就会有欲望和烦恼,她只是和所有人一样努力的生活着而已。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新闻上说人类社会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战争了,可是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战争都还在继续,没错,即便大家都已经属于同一个联邦了却仍然无法避免战争,但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了人类是一种非常坚韧的动物呢。   聂小叶没经历过也不知道历史书上说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环境是否真实存在过,不过据说从前的人只要愿意的话都可以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   那时候食物是从土地、田园里生长出来的,而不是从实验室里批量加工出来的,人也是一样——现在半数以上的人都会选择试管婴儿,聂小叶回忆了一下,她好像很少在路上见到过大着肚子的孕妇。   一百年前的人想到的没想到的如今都已经发生过了,现在忽然问她人类的未来在哪里,这让她如何回答。   未来,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词汇。   “真是愚蠢的人类。”聂小叶面前的松平七郎机器人面露凶光,“人类的未来,”机器人蓄力朝着聂小叶的方向冲过来,声音发狠,“当然是在科学家的手里!!!!!”   没什么新意啊,依旧是拳脚攻击,聂小叶这样想着,右手握紧电磁枪做PlanB,同时抬起手臂挥动左手攥着的链条刀朝着怪物的方向用力抽过去。   这条具体性能未知的银链刀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聂小叶挥动它的时候立刻就感觉到这刀的轻便顺手,银色的刀锋划过空气发出猎猎声响,在机器人距聂小叶不足两米的时候,银链刀触碰缠到了对方的上身胸部的位置。   就像轻薄的刀刃划过西红柿那样,聂小叶听到了一声轻而短的声音,银色的刀刃轻松切割穿过了松平七郎机器人的身躯,就这样将他的身体截成了两段。   聂小叶:“......”   同样被聂小叶这一刀震惊的直播间观众疯狂刷起了弹幕。   【这他妈,开挂了吧?不是说这机器人身体强度很高吗?】   【就是啊,刚才在那个003仓库,那扇能防重型武器攻击的门截断这怪的身体的时候都卡了一下。】   【别动不动就说开挂,这是历练副本不是游戏,再说就算是游戏你见谁能在这游戏里开挂的?】   【这是1积分武器该有的强度吗。】   【所以这个刀就是杀怪如同砍瓜切菜呗,说好的游戏平衡性呢?再说了1积分能开出这种刀公司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咱这些普通员工的感受吗?】   ......   鲜血喷.射而出,在灰白色的墙上绽出了一大片血花,活生生的机器人身躯一分为二“咚、咚”两声摔在了地上。   聂小叶这一刀正好切穿了机器人心脏的位置,正在活跃起伏的心脏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仍在伴随着喷流的汩汩鲜血一下一下跳动着,薄薄的白色主动脉血管被血液浇灌着——整个切面平整的如同手法最精湛的大厨行云流水之下的作品。   周围安安静静,只有主机箱轰鸣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墙壁在聂小叶耳边想着,她眼前几乎是一片血红,耳朵好像也暂时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布满鲜血的银色蛇骨链条垂在地上,其上密布的细细血迹将一小片地板染上了红色。   可她的大脑还在不停的思考着。   原来人的心脏是长这样啊,不愧是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可比断腿什么的令人震撼多了。   直到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温馨提示:银链刀所由特殊材料制成,几乎可以不受限切割任何高强度材料,带来的破坏力和杀伤力巨大。建议随身携带,不要转赠别人。】   聂小叶从渐渐模糊的意识之中抽脱出来。   几乎可以切割任何高强度材料......刚才约书亚说脑波枪无法对机器人造成攻击,那应该是这些机器人只有机械芯片没有灵魂芯片的缘故,至于约书亚买的武器道具对这些机器人没用,可能是因为这些机器人的物理性质过于强韧——也就只有刚才仓库那个厚重的防盗门那样大的机械力量才能伤害到它们。   那有了这把银链刀,她岂不是无敌了?   只要1积分的道具能这么厉害,她垂眸看了眼手中这把血迹斑斑的链条刀,不免心生疑问。   但是不管怎样,这么厉害的武器,就算不用系统提醒,她肯定也会随身携带的,至少现在在她心里,这把银链刀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价值一百积分的黄油鞋垫。   那么接下来,她就不用担心被这些机器人攻击了,只需要在各个楼层挨个杀掉机器人,再把机器人拖到B46层办公室里的仓库中就可以了。   聂小叶看了一眼地上鲜血横流的机器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往前跑去。   B43层的机器人不多,聂小叶扫了一圈之后就从安全通道下到了B44层,不同于门窗封闭的主机储存楼层,这层主要是实验室,门基本上也都是开着的,这也意味着这层能藏人的几率更大,危险性也就更大。   刚出楼梯口就看到了地上倒着的一个机器人,这个机器人闭着眼睛身体歪扭躺在地上,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应该是被电磁枪打死的。   聂小叶紧握刀枪贴着墙壁快步往前走,大部分实验室的门都是开着的,但是因为实验室里面有电脑或者不同类型的试验台,她并不能一览无余的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小心走进去查看。   至于那些门紧闭的实验室,她则更加小心,有时打开门猝不及防冲出来一个暴起的机器人,聂小叶就会直接用电磁枪攻击对方,如果机器人离她稍远有缓冲余地,她就会用手中的银链刀将其直接物理分割。   搜索几个实验室之后她发现,开着门的实验室一般都是被人搜刮过的,里面乱七八糟,且大概率有机器人的尸体,而门窗紧闭的实验室里则大概率会有尚存活具有攻击性的机器人。   开枪、挥刀、挥刀、挥刀......聂小叶速度很快,不到一个个小时就将包括B46层这个机器人重灾区的所有楼层搜索了一遍。   整整七层楼,每一层的面积又大,等聂小叶杀掉B49层卫生间里的最后一个机器人之后,她气喘吁吁蹲在地上,身上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提醒她体力值下降的系统播报声几乎都要把她耳朵都震麻了,要不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系统播报,聂小叶都想把这个系统提示给关静音。   看来体力属性值低真是个硬伤,聂小叶心疼不已的拿出一瓶体力补充剂灌下去,心想等这次游戏结束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加强身体锻炼,不断提高自己的体力值上限。   不然像这样同样是喝体力补充剂都比别人要吃亏。   喝完体力补充剂之后,聂小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也不清楚其他四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聂小叶在B47层的时候远远的好像看到了汤凡庸的身影,不知道她用了什么道具,汤凡庸的行动速度快到她眼睛都快看不清楚。   幸好有这个1积分买到的神器,不然在这场追逐战中,她一定更狼狈。   【系统提示: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4/101】   系统提示响起,聂小叶想,看来已经有人把“尸体”送回仓库了。   按照系统播报的提示,机器人的总数跟约书亚之前说的差不多,一共有101个。   聂小叶当然不记得自己一共杀了多少机器人,但这段时间大家肯定都是拼命努力清怪,估计也没剩下多少了。   怪清的差不多,电磁枪还剩下一枚子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机器人运回B46层办公室中的仓库里面去。   想到这件事聂小叶就头疼,她杀的大部分机器人都是直接用刀一分为二的,那场面别提有多让人生理不适。   但是没办法,现在她还必须尽快运尸体,因为从任务三的介绍来看,系统所说的“最后一位松平七郎”并不一定就是大家最后找到的那一位,还有可能是“某一位特定的机器人”,这也就意味着其实这个游戏更加类似于抽奖游戏,101个机器人中有一位是系统要的,哪位玩家把这个特定的机器人送回仓库,哪位玩家就得分。   这种情况下就要拼概率了,谁运回的机器人多,谁的赢面就大。   ——虽然是抽奖游戏设定的概率不大,但是聂小叶不想冒任何风险。   聂小叶想到刚才在实验室清怪的时候,B48层实验室有运货物的小推车。   她走出卫生间,准备往电梯方向去。   可她刚踏出洗手间,眼前的一幕就让她彻底僵住了。   刚才被她分割身体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的下半身——确切来说是胸部以下的身体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那只被切成一半的心脏还在身体横截面上“砰砰”跳动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断开的衬衫和裤子缓缓流到脚下。   ————————   别说我短小啊(流泪!   营养液破500了,你们真的太好了!鞠躬并且尝试加更一章!谢谢大家!!感谢在2023-12-1110:21:46~2023-12-1208:53: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8323493120瓶;彩虹糖的梦。40瓶;南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金苹果公司:认错态度还挺好   聂小叶大脑嗡的一声,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有那么一刻甚至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杀太多人导致眼睛看花了。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思考状态。   看来只是单纯把机器人切成两段并不能让这些机器人失去行动能力和攻击能力,细想也能理解,这种智能化的生物机器人一般都是靠芯片控制的,而且以如今的科技水平来说,想要做到身体各部位功能区域独立是很轻松的事情,所以只是破坏它们的身体其实并不能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要毁掉这些机器人身体的内置芯片才行。   可是一般情况下,芯片作为机器人的核心部件,一定是放在很不容易找到的位置,再加上芯片体积小,可能还不止有一个,对于这种攻击强度的机器人来说,估计聂小叶还没找到它们身上的芯片就已经被打残了。   就拿眼前这个只剩下半个身子两条腿的机器人来说,首先聂小叶无法确定这部分身体中有几个芯片以及芯片的位置,其次,她甚至都无法确定这部分身体中是不是有芯片。   因为只要控制这个机器人的芯片没被破坏,那这个芯片是完全有可能可以对身体部位进行远程控制的。   所以,从原理上来讲,只有系统一开始给大家配备的电磁枪才能从根本上对这怪物造成伤害。   但是约书亚也说了,这个任务阶段系统禁止玩家在商店购买电磁干扰类道具。   基本上就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啊。   真不愧是大家都不怎么抱希望的任务三,只是初级的怪都这么难打。   面前血淋淋的半截身体已经发现了聂小叶的存在,它脚步前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聂小叶的方向飞奔而去。   只能迎战了,聂小叶心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电磁枪随手插.到腰间,双手握紧银链刀的刀柄,不由分说朝着怪物的方向快速挥舞过去,银色的蛇骨刀刃轻而易举割破穿透机器人的身体,伴随着轻而快的利刃切过皮肉的声音,原本就只剩下半截的身体被聂小叶再次切成了三段——   刀是从机器人膝盖位置横切过去的,“咚、咚、咚”两只腿和一段腰身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横流,几乎把卫生间门口的地砖都染成了红色。   看着眼前的场景,聂小叶下意识的膝盖一酸。   几秒种后,被砍成三段的身体几乎是同时动了一下,两只脚先后站起来,随后那段几乎已经血肉模糊的腰身也从地上直立起来,锲而不舍的朝着聂小叶的方向冲过去。   聂小叶:“......”   她也没少玩恐怖向的手机游戏,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难杀的怪。   只有膝盖以下部分的小腿青白色的皮肤上布满鲜血,被切的平整的裤管皱巴巴在堆在脚踝,这两段腿如同跳跃的僵尸一样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有目的的往前,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段鲜血横流如同烂肉一样的腰身则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被斩断的双腿在鲜血如注的地板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空气中满是血腥的味道,聂小叶已经尽力屏住呼吸,可喉咙间的腥甜气味还是让她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刷刷刷!”   聂小叶还是毫不犹豫的迎了上去,挥动手中的刀砍向距她一米不到的机器人的残肢——虽然今天是第一次用,但这把银链刀好像格外符合她的使用习惯,就像一条能够由她自由操纵方向的鞭子,蛇骨刀锋所到之处,无论是再坚韧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切断。   有几次刀刃砍到了墙上,灰白色的墙壁遽然豁开了口子,墙皮簌簌落下,水泥尘土和地上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地板如同一滩血肉沼泽。   不到一分钟后,这半段身体被聂小叶砍切成了大大小小几十段,骨头连着筋的碎肉软趴趴瘫在地上,仍锲而不舍断断续续动着,想要往聂小叶的方向挪。   但这些不算大的残肢碎肉已经没什么攻击力,只能无力拍打着地面。   聂小叶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汗涔涔溅满鲜血的额头。   她手疲倦的撑住墙壁,俯身干呕了几下。   与此同时,沉浸模式直播间里也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呕吐抱怨声。   【呕呕,已经退出沉浸模式了后劲还是这么大,隔夜饭都要被我给吐出来了。】   【好消息:没开沉浸模式,坏消息:在吃外卖。】   【怎么说呢,感觉这场面搞笑大于恐怖吧,话说她是怎么把一个这么惊险的追杀游戏玩成水果达人的啊?】   【水果达人那个我真的绷不住了,别人切水果聂小叶切人???】   【咱就是说,jpg公司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现在就想知道这位人狠话不多的大佬是哪位工程师或者产品经理从哪个死缓监狱里找出来的,就两个字,牛批。】   【啥死缓监狱,刚才查了一下,这个叫聂小叶的是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正经的优秀毕业生,按他们学校官网的说法,这妹子年年都拿学习优秀奖学金,还是个学霸呢。】   【专科学校的学霸?闹呢。看她这操作,是校霸还差不多。】   【啧,果然人才都在专科学校里面啊,不对,公司啥时候降低招聘标准啦,要想进公司至少不得有本科学历啊?】   【带练序列没学历限制的,公司意思是,只要能在游戏里表现的好,都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那她这表现,我看挺好。】   【别阴阳了,真挺掉价的,是真不知道这个西海计算机专科学校的录取分数不比科技大学低吗,再说专科怎么了?专科吃你家大米了??说游戏就说游戏,别搞学历对立那套。】   【就是就是,这种考不上本科就不配为人的语气真是让人恶心,我看这妹子挺好的,聪明,胆大,说不定以后能大放异彩,说不定比某些本科生好多了(说的就是某些阴阳怪】   【虽说聂小叶这操作确实挺勇,但很遗憾,她努力的方向错了,就这个任务来说,其实系统已经提示的挺明显了,那就是只有电磁枪或者电磁干扰装置才能克机器人,而这些玩家们在哪里?他们可是在计算机大佬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室里!系统只是说不让他们乱动武器库里面的装备,可没说不让他们用实验室里的东西,刚才他们跑图的时候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B46层就有个专门能搞电磁器件的实验室!所以本质上来说,这个任务的通过方法其实也不难,那就是拿着现有的电磁枪到实验室里去,一边防守一遍搞出来个子弹数量不受限的电磁攻击武器,然后清怪通关。】   【而她的做法,说实话,治标不治本,现在有一个被砍断的机器人找她,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   【大佬。】   【L9+大佬又出现了,欢迎!!!】   【合情合理,且符合公司的考核习惯,上回开公司大会领导不是还说,咱们公司的员工,不管是那个部门的,都要对自身提高要求,尽可能多掌握技术方面的知识。】   【离大谱,就业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吗?实习生转正历练还要考电磁枪组装??】   【希望有玩家能走对路吧,说实话,咱们公司的历练任务三完成率太低了。】   ......   聂小叶没花太多时间休整,现在手中的电磁枪就只剩下一枚子弹,耳边系统播报的任务三进度还在不断更新,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几个松平七郎机器人被送进了仓库,而这十几个机器人没有一个是她送进去的。   她需要即刻行动起来。   可聂小叶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声音并不远,似乎就与她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且正在不断靠近。   在后退到安全通道和往前走查看情况之间,聂小叶选择了往前走——   她左手边的狭窄走廊十几米远的位置,刚才被她砍断身体的松平七郎机器人们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它们有的是被拦腰切断、有的是被砍掉了头、有的则是被竖劈成两半,还有的身体被砍了好几刀,那些还流着血的残破身躯拥挤着叫喊着,朝着聂小叶涌过来。   聂小叶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简直是把怪的仇恨值集中拉满了。   为首的一个机器人跑的最快,它的头被斜着切掉了一半,盛放着白色大脑组织的半边头汩汩流着血,脑浆混合着血液流到它的狰狞着的脸颊上,将它身上洁白的实验服染得通红。   聂小叶举起手中的电磁枪,一枪命中了这个为首的机器人。   这下最后一发子弹也没了。   脑袋被削掉了一半的机器人脚步一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而在它的身后,那些数不清的机器人残肢似乎更加愤怒了,它们声嘶力竭厚叫着加快了步伐,向着聂小叶而来。   “快闪开!!!!!!”   约书亚大叫着从聂小叶身后冲过来,在聂小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刺骨冰冷的水汽已经将她束在脑后的头发吹散开来,黑长的发丝在那一瞬间纷飞,扯的她头皮直痛,聂小叶被突如其来巨大的水汽压力冲击的身体踉跄不稳,斜撞在了墙上。   等她缓过来往前看的时候,刚才不远处那些叫喊着朝她涌来的机器人已经被约书亚手中抱着的高压水汽枪冲的无影无踪——他这个武器威力巨大,刚才血糊糊的地面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空气中是潮湿的血腥气味,聂小叶站起身将头发拢到一边,发带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她抽出衬衫口袋中的笔做发簪三两下将长发挽在脑后。   约书亚身上衣服乱七八糟,头发被巨大的风力吹得直冲冲往后抿着,他气喘吁吁的把怀里抱着的高压水汽枪扔到地上,看着聂小叶劈头盖脸就是指责:“是你干的好事吧??”   聂小叶想说什么,转念又想到这人刚才救了自己,于是最终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这些机器人身体里只有机械芯片没有灵魂芯片,所以没什么太复杂的情绪跟理智,看到人就攻击,我的脑波枪对它们根本没用,关键他们攻击力还高,皮厚的不行打又不死,你倒好,不知道怎么搞的把他们都给一分为二了,现在机器人战斗力直接升级,妈的全是血淋淋的身体碎片追着我跑,你说怎么办吧!”   “而且你刚才还在继续砍?一分为二不够,你还要把他们一分为四、一分为八对吧!!”约书亚义愤填膺疯狂指责着聂小叶,“刚才要不是我,你自己想想你是什么下场!”   “谢谢你。”聂小叶神色温和看着约书亚,表示自己全盘接受他的批评。   正在唾飞沫溅的约书亚大脑停转一秒,“啊?”   “我说,”聂小叶真心实意的看着约书亚,“谢谢你,救了我。”   约书亚:“......”   认错态度还挺好。   “你说谢谢也没用啊,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约书亚边说边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现在赶紧买点高级别的道具,现在看来高压水枪之类的武器有用,至少能缩短我们跟机器人之间的距离。”   “我现在就剩29个积分了,”聂小叶声音带点心虚,“应该什么都买不起了。”   约书亚缓缓扭过头。   “你、说、什、么。”   “你等一下,”聂小叶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我觉得有件事你应该会挺感兴趣的,不如我先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   感谢在2023-12-1208:53:02~2023-12-1308:3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花14瓶;浮光跃金4瓶;茕茕白兔3瓶;悲伤破忒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金苹果公司:有理智有意识战斗力又强大的机器人   “你最好别花言巧语浪费我时间,”约书亚狐疑的看了一眼聂小叶,“给你一分钟时间,说吧。”   “你确定只给我一分钟吗?”聂小叶试探着,“我要说的这件事跟杰西卡有关系。”   约书亚那张原本充满不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杰西卡?你说说看。”   聂小叶:“......”   虽然约书亚对杰西卡特别殷勤这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可不知道为什么,约书亚每次说“小杰西卡”的时候,她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不适感,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她没再吊约书亚的胃口,问:“揭牌仪式活动那天,杰西卡收到的那个包裹是你寄过来的吧?”   “你说什么......”听到聂小叶这么说,约书亚眼神躲闪,抬手摸了摸鼻子,“什么包裹,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你寄的,那我就没什么要说的了。”聂小叶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约书亚。   一向吊儿郎当的约书亚表情复杂,他纠结着、犹豫着,片刻间脸都涨红了,最终认命一般双手一摊,“行了行了,是我寄的,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我从石祥根大爷那边拿到包裹之后就给杰西卡送过去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包裹里是什么,但那天杰西卡拆开那个包裹之后好像哭了。”聂小叶说。   “她哭了?为什么?你怎么知道她哭了?你安慰她了吗?”约书亚紧张的不行,抓住聂小叶的手臂猛晃了几下。   “你先冷静一点。”   聂小叶皱眉推开约书亚,一脸无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了,当时我把包裹放在杰西卡那边之后就离开了,我是刚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就听到了杰西卡的哭声,我当然不可能去安慰她,她应该也根本不知道我听到她哭。”   “这样啊,这样啊......”约书亚垂下眼睛眉头紧锁,抿着唇思索了很久,嘴里还喃喃低语着:“她跟我说她从来都没拆开那个包裹,直接就把它扔了,还说让我以后不要没事给她发消息,原来她是在撒谎啊,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肯定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不对!”约书亚猛地抬起头,“如果你没偷看里面的内容的话,你怎么知道那个包裹是我寄的?”   聂小叶面无表情看着约书亚:“因为包裹上的‘约书亚专属爱心邮单’太显眼,而且上面明确写了寄件人的名字,那就是你。”   “......”   约书亚面露尴尬,“哦,好像是,我当时还以为是杰西卡不喜欢我这么高调,所以直接把包裹扔了......而且我那个包裹有封条的,你要是拆了杰西卡肯定也能发现。”   “你知道就好。”聂小叶说。   “总之,你说的这件事对我还是很有用的,”约书亚轻咳一声,“刚才的事我就不提了,不过现在还是要好好想办法清理这些机器人破碎的身体,真是难搞。”   “那我们就扯平了?”聂小叶说。   “扯平了扯平了。”约书亚大手一挥,“而且说实话,我救你也不是因为善良,刚才小杰西卡给我回电话——对,是她主动给我打的电话,她提到你的时候表扬了你,说你这个人不错,很有责任心,还让我们多互帮互助。既然小杰西卡都夸你好,那我肯定不能眼看着你被机器人撕成碎片。”   “扯平了就好。”聂小叶说完头也不回迈步往前走,“我先去清怪。”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主动给杰西卡发消息,继续提升好感度,聂小叶边走边想,刚才杰西卡在电话里和约书亚表扬她有责任心,应该说的就是她发短信提醒杰西卡捐卵这件事——杰西卡对约书亚表扬她,很快,对杰西卡言听计从的约书亚就救了她。   虽然当前她已经完成了支线任务一,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继续主动和上司沟通似乎仍然是一件对她有利的事情。   说不定就对她有意料之外的帮助。   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难办。   本以为砍断那些机器人的身体就能高枕无忧了,结果现在反而弄巧成拙,那些机器人的数量和攻击力——包括肉眼可见的恐怖程度都提高了不止一倍。   聂小叶决定暂时先不去想那些血淋淋的机器人残肢碎片,现在还是先去把刚才她用电磁枪杀掉的机器人运回B46层办公室仓库再说。   刚才她在这层楼用电磁枪杀掉了个脑袋被削掉一半的机器人,现在这个机器人应该是被约书亚用高压水汽枪冲走了,聂小叶顺着被水汽冲刷的干干净净的走廊往前边走边找,手里握着的银链刀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聂小叶将银链刀收回,在手腕上缠绕了几圈——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刀主人,在她不攻击的时候,这把蛇骨结构的银链刀锋利的刀刃是缩回的,暴露在外的部分是温和无害的钝面,而一旦她发动攻击,刀能很好和她配合,自动亮出白刃,对对手造成伤害。   冰凉的蛇骨链条缠绕在聂小叶瘦削的手臂之上,紧紧贴着她的腕骨,她眼神警惕,虽然这层的大部分房间她都已经查看过,可每经过一处,她仍小心翼翼的再确认一遍里面的情况。   看样子刚才那些残肢包括被她用电磁枪打死的机器人都被冲到这条走廊尽头了,不愧是约书亚的武器,威力果然不容小觑,聂小叶丝毫不犹豫,往一望无尽头的走廊深处跑去。   安全出口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原本是一堵墙,可距尽头十几米的时候,聂小叶却发现那面墙被冲出了一个约莫半圆形状的大窟窿。   看样子这面墙应该不是承重墙,隔着不远的距离,聂小叶能清楚看到被高压冲断的墙面上大块斑驳破碎的水泥,在意识到这面墙背后很可能别有洞天之后,她心里一沉,加快脚步,舒展开腕上缠绕的刀,飞奔穿过了墙面上的破洞进入这个她之前从未发现的房间。   从陈设布置上来看,这个房间这层其他的房间没什么不同,也是实验室,通风橱、试验台、测试间......聂小叶气喘吁吁站在洞口,视线逡巡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果不其然,被聂小叶用电磁枪打死的那个机器人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破洞墙壁正对着的试验台前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半的头上糊满了粘稠暗红色的血液,而其他那些还具有活动能力的残肢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确认这间实验室暂时没有危险之后,聂小叶稍稍松了一口气,往机器人尸体方向走去。   没走两步,聂小叶脑子嗡的一声脚步顿在原地——刚才被通风橱遮挡视线,现在她才发现,右手边离她最近的一个半人高的银色实验台上赫然摆放着一个人的尸体。   不是松平七郎机器人,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聂小叶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追思会后带领嘉宾们参观松平七郎教授实验室的那个工作人员,因为这个人的面部有一个贯穿的拳头粗的血窟窿,那是第一个从仓库里跑出来的机器人捅出来的。   为什么这个工作人员会在这里,还被摆在实验台上......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聂小叶脊背发凉,胸口咚咚跳着,片刻后,她的视线被试验台旁边一个高圆凳上的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发旧的实验记录本,封面底部有联邦科技大学的校徽LOGO和校名。   这不会就是汤凡庸说的那本教授遗失的实验记录本吧,聂小叶按捺住内心的情绪走上前去。   她还没拿起记录本,就听到了外面走廊中沉重的脚步声。   聂小叶毫不犹豫俯身抄起那本记录本卷起别在腰间,紧皱眉头快速环视了一圈实验室,宽敞的实验室几乎一览无余,数秒钟后,她快步跑到试验台对面一扇紧缩的铁皮门附近的连排立式冰箱前,手抓住冰箱把手,犹豫一下,拉开冰箱门钻了进去。   混合着特殊化学品气味的冷霜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笼罩聂小叶的周身。   她身体应激颤抖,深吸一口气,寒气顺着呼吸道渗入肺部,火辣辣的灼烈感呛的她下意识就想咳嗽,但她只是抬手用力捂住嘴巴,确保自己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冰箱里面倒是宽敞,两米多高的冰箱足够容纳聂小叶宽松的站在里面,这个区域的顶灯暗着,冰箱里面也没有照明,只有上部一扇约二十厘米高的透明小窗能勉强透进来些许光线。   待聂小叶眼睛稍微适应周围的昏暗环境,顿觉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怪不得冰柜没有像普通冰箱一样上下分层,这个步入式冷库里面密密麻麻竖摆着不知道多少个人的尸体,尸体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残缺,大部分伤口都分布在头部或者心脏的位置,尸体被冻得僵硬,靠里面的一些尸体上布满厚厚的白霜,面容都难以辨别。   这些被冻得硬邦邦的尸体就这样彼此挤靠在一起,就像冻肉车间里不被珍惜的残次品——不出意外的话,外面那个躺在实验台上的工作人员的尸体最终的归宿应该也是这里吧,聂小叶心想。   她和最前面那张死不瞑目的惨白脸对视一眼,紧抿着唇往后退了一点点。   冰箱外面有动静响起,聂小叶悄无声息侧过身,踮起脚尖从冰箱门上方的透明玻璃窗往外看去。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聂小叶一直在搜索追杀的松平七郎机器人之一——这个机器人身上白色的实验服下摆沾满鲜血,他打着哈欠打开破洞墙壁另一面上的门,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被冲出一个大洞的墙壁和乱成一团的实验室一角。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下一秒,这个机器人若无其事的朝着试验台走过去,仿佛眼前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松平七郎机器人动作稍显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实验台上工作人员的尸体,从抽屉里拽出一双蓝色橡胶手套不紧不慢戴上。   冰柜里面气温有零下,只穿着衬衫和西裤的聂小叶几分钟就被冻得脸色铁青,她双手抱胸瑟缩着,目不转睛看着机器人在实验室里忙碌。   从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对面试验台的位置,聂小叶看着松平七郎机器人从红外消毒柜里取出剪刀、镊子、短锯、小刀等不同工具,而后背对着她开始了试验台上的“工作”。   看对方的动作,这个机器人应该是在解剖实验台上的工作人员,聂小叶很庆幸自己看不到对方的操作具体细节,很快,机器人做完了手上的事情,他手里拿着一只血淋淋的心脏转过身,走到了一旁的电脑前。   聂小叶没忍住看了一眼试验台的方向——   脑袋被捅穿的工作人员的胸腔被整个打开,包括大小肠在内的一些脏器被随意堆在他的大腿位置,桌上的无菌培养皿里面还放着一些白花花类似豆腐脑一样的东西。   聂小叶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她闭了闭眼睛,尝试把刚才看到的一幕从脑海中抹除,未果。   等聂小叶再看向机器人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了“测试”,刚才那只心脏现在被放在了一个透明圆柱形的容器里,其上插满了花花绿绿的电线,不知道是不是聂小叶的错觉,她总感觉那个心脏好像还在跳动。   难道这个机器人就是系统提示里玩家需要找到的那个“最后一个松平七郎”吗?聂小叶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个机器人出现在这个很难被人发现的实验室中,且它本身和聂小叶遇到的其他机器人相比,无论是理智还是行动能力都有着根本性的差异,甚至比之前那个会问她问题的机器人还要更接近“人”。   聂小叶身体几乎被冻僵了,手指也在无意识颤抖,可她的大脑仍在快速思索着。   之前她遇到的那些机器人其实更类似于无意识的怪物,见人就攻击,倒是有一个会开口说话问她问题,可除了问问题之外,那个机器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可现在这个不一样,它能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虽然它并不在意,能熟练的进行实验操作,同时,聂小叶还注意到,这个机器人会在电脑键盘被鲜血弄脏之后嫌恶皱眉。   这说明这个机器人是有情绪的。   根据她在专科学校学习的知识,只拥有机械芯片的机器人基本上不会有思绪或者类似人的意识——也就是说这个机器人体内很可能有灵魂芯片。   这种情况下,约书亚的脑波枪或许就能用上了。   聂小叶调出系统面板,准备给约书亚发消息——虽然她是个非必要绝不肯麻烦别人的人,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有理智有意识战斗力又强大的机器人,她根本打不过。   “砰”的一声,刚才机器人走进来的那扇门被人一脚踹开,聂小叶驱使几乎被冻硬的脖子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已经快速冲到测试电脑前,一把拧断了正在“工作”的松平七郎机器人的脖子。   ————————   这个副本应该还有几章就结束啦,大家的每一份订阅、评论、营养液和支持鼓励都是我最大的动力!下个副本“娃娃岛”,敬请期待!!鞠躬感谢!!感谢在2023-12-1308:34:43~2023-12-1408:4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金苹果公司:mentor   聂小叶手紧紧扒住冰箱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激烈的打斗。   她完全不敢相信,一向沉默寡言行动都略显慢吞吞的汤凡庸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汤凡庸和机器人打了足足有十分钟还难分胜负,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实验室此刻更是乱的如同爆.炸现场。   测试电脑被机器人的大动作撞到地上,盛放心脏的圆柱形透明玻璃腔被重击打的粉碎,血淋淋的心脏软趴趴的摔到地上,即便机器人的头已经被拧断,无力垂在肩上,它仍然锲而不舍的对汤凡庸发动着攻击。   “打断别人的实验很不礼貌,”机器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不礼貌的人应该接受惩罚。”   可汤凡庸也毫不示弱。   汤凡庸身高有一米六左右,不算高,可她小小的身体里似乎不知疲倦似的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她一手抓起试验台旁几乎要散架的圆凳,狠狠砸在机器人的腹部,机器人踉跄几步,很快站起身,朝着汤凡庸猛扑了过去。   气喘吁吁的汤凡庸眼神冰冷锐利,她敏捷闪身躲开攻击,正准备侧身飞踢,忽然间,她的动作好像被按了慢放键一样钝了下来,反应迅速的机器人抓住时机,弓身抄起地上的手术剪刀刺入汤凡庸的脸颊。   聂小叶的心猛地一颤。   她很快反应过来——可能是汤凡庸用的加敏捷的道具失效了。   机器人力气大又是下的死手,汤凡庸脸上的皮肉瞬间被划开了大片,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衣服上,脸颊上的骨头似乎都裸露了出来,可机器人手上的动作还没停,握着剪刀径直往下,看样子是想直接刺穿汤凡庸的脖子。   聂小叶犹豫着——出去,还是不出去。   依照这个机器人的战斗力来看,就算她出去很有可能也打不过,即便她有银链刀,但是这个有智力的机器人未必会像之前的那些机器人一样任由她砍,一旦她的刀被夺走,那她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可是不出去,汤凡庸马上就要死了。   虽说在游戏里死了并不意味着现实中就要死去,但是没通过历练、生活无以为继的话,对很多人来说应该是比死更加艰难的事情吧。   聂小叶想到了李明。   她握住腰间的实验记录本,将它抽出来塞到一旁被冻僵尸体的身上,刚把冰箱门推开一条缝,却见汤凡庸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支深黑色的弹夹一样的东西缓缓朝着机器人身上按下去。   机器人手上动作即刻停下,在它倒地的一瞬间,聂小叶悄无声息重新关紧了冰箱的门,重新拿回实验记录本别在腰间。   汤凡庸紧紧蹙着眉,颤抖的手一把拔下还插在她脸上的剪刀扔到地上,与此同时,她脸上那足足几厘米深的伤疤像是视频倒放一样愈合着,约一分钟左右过后,聂小叶惊奇的发现,汤凡庸脸上脖颈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疤已经恢复如初。   她抬手随意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手撑着溅满鲜血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这是什么高级治愈道具的效果吗,还是汤凡庸本人的能力?   聂小叶身体几乎被冻硬了,睫毛上也结了一层霜,她呼吸产生的白雾缓缓扑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不知道是头晕还是玻璃窗不够清晰,她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渐渐模糊起来,大脑思考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汤凡庸只休息了短短十几秒,随后她俯身一把拽住地上松平七郎机器人的尸体,还顺手把聂小叶刚才打死的那个机器人一起带上,就这样拖着两具尸体从墙壁破洞口走出了实验室。   身体几乎要撑不住的聂小叶毫不犹豫用力撞开冰柜的门,倒在了地上。   脱离冰柜的冷冻环境之后,聂小叶弓着身体侧躺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灼烧感,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温度正常的空气,脸、手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完全没有血色,泛着可怕的青黑,双手捂在嘴巴前,试图用呼出的热气暖手。   稍作调整之后,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用队内喇叭通知其他人。   【请大家尽快到安全屋集合,我有重要线索和大家分享。】   聂小叶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前所未有的密集起来。   【OK,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历练选手、哦不,还包括游戏玩家在内所有人中的最强圣母聂小叶出场!!】   【别告诉我聂小叶现在发队内消息是为了跟其他人共享实验记录本的线索,她自己都还没看的吧???】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说遵守承诺分享第一条线索,她完全可以分享点别的有用的啊,比方说机器人不能被直接砍死之类的消息,就非要把实验记录本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亏我还一直看好她,真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也不一定是圣母吧,会不会是聂小叶以为汤凡庸拖走的那个机器人是正确答案,失去信心直接躺了,她又没开上帝视角,不知道其实之前汤凡庸已经杀了好几个这种类似的高智商机器人了。】   【很有可能,如果不是觉得自己肯定要完不成这个任务了,她哪里会心甘情愿跟大家分享线索,这波一举两得,既遵守了承诺,又博了观众好感度,聪明。】   【确实,而且说实话聂小叶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吧,她要是拿一般线索糊弄,蒂莫西肯定不会轻易让她过关,而这个实验记录本能直接堵住所有人的嘴,毕竟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游戏里,这东西都挺重要的。】   【从现在开始我正式站汤凡庸了,感觉通过任务三的王牌基本都在她这里啊,首先她自带愈合能力,其次她会组装电磁枪,虽然系统很坑限制了自制电磁枪的功能,一把自制枪只能发射一枚子弹,但是好歹只要收集够材料,多造一些枪还是可以的,她现在是50分,完成任务三就是妥妥的最高分了。】   【她造枪还快,材料不好收集,到现在为止蒂莫西也就造了两把能用的枪而已,汤凡庸造了四五把了吧。】   【同意,汤凡庸一直很稳的,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各方面能力素质都很OK,之前她好像说她是后勤保障部的?她们这个部门的人是不是都挺低调的啊。】   【话说汤凡庸这个“愈合”的能力也很适合在后保,以后当个保安队长什么的不是很香嘛。】   【不过汤凡庸刚才为啥不直接用电磁枪打机器人啊,跟机器人打了那么久,受伤不说体力都耗光了,不太明智啊。】   【估计是想省一枚子弹吧,毕竟枪也不是那么好造的,万一坑比系统设定能自制电磁枪的总数有限那不是完了。】   【你们说教授的实验记录本上会不会有造电磁枪的方法啊,就是那种一把枪能发射好多子弹的那种??】   【盲猜会有,就算没有,至少也应该有其他的提示信息,不得不说聂小叶运气真挺好的,但凡汤凡庸早来一会儿,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唉,希望聂小叶稳住吧,千万别把实验记录本这个线索真共享了,好歹共享之前你自己先看一眼啊!!!!】   ......   聂小叶已经筋疲力尽,浑身不停哆嗦,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乘电梯到B43层,跌跌撞撞找到003仓库,用力拍了拍门。   “聂小叶吗?”隔着沉重的门,蒂莫西声音沉闷,带着试探的意味。   “是我,聂小叶。”聂小叶竭力抬高声音喊了一声。   银灰色的金属门缓缓打开,蒂莫西语气充满责备:“通知我们集合你自己却是最后到的,现在时间很宝贵——”   在蒂莫西看到聂小叶的一瞬,他声音戛然而止,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侧过身:“赶紧进来吧。”   聂小叶现在太狼狈了。   她身体和头发上的冷霜此刻已经缓缓融化,潮湿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衬衫上不知道是沾了血液还是什么化学试剂,潮湿滑腻,嘴唇也毫无血色,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   不过其他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身上沾满了鲜血,衣服也乱糟糟的。   就连一开始大放厥词的约书亚都惨兮兮的,肩膀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现在正蹲在地上靠着墙休息。   聂小叶看了一眼汤凡庸的方向。   汤凡庸刚才血肉模糊的脸现在已经恢复如初,血迹也被简单清洗,虽说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但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了那样惨烈的战斗。   到现在她还没听到系统提示任务三结束的消息,看来她猜错了,刚才实验室里的机器人并不是系统要的答案。   “你有什么要分享的线索现在赶紧说,”蒂莫西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口气,“到现在大家也都发现不少信息了,要是你分享的东西我们都知道,那我们可不认。”   “我要分享的线索,”聂小叶靠在墙上抽出了腰间的实验记录本,“肯定是你们不知道的。”   *   看到聂小叶手里的东西,其他四人都面露不敢置信的表情。   蒂莫西眼睛睁大,往聂小叶的方向走了一步,随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有一说一,实验记录本算是重要道具,但要是你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发现没什么用才来跟我们分享,那就没意思了。”   聂小叶眼神冷漠,声音虚浮但带着一丝傲气,“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但我认为就算我已经看过了再来跟大家分享也不算食言。”   说着,她将实验记录本一卷重新塞回腰间,“当然,如果大家觉得对这个线索不满意,我可以不跟大家分享,等下有更好的线索再叫你们。”   听到她这么说,汤凡庸跟姜桂荣似乎都有些着急,约书亚无所谓的摆摆手,“随便你,我现在就是希望这个傻逼历练赶紧结束。”   蒂莫西脸色铁青,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无奈又没法发泄,毕竟他心里的确很想知道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记录本里到底写着什么内容。   万一里面有什么跟通关相关的重要线索,他不看的话就吃大亏了。   又过了片刻,蒂莫西阴沉着脸看向聂小叶:“就这个吧,虽然也不一定有用,但等会万一你要是死了,我们岂不是更亏。”   聂小叶一脸无语。   说得好像她想死一样。   聂小叶没理会蒂莫西的便宜话,大大方方拿出实验记录本摊开放在地上,“那就请大家围过来一起看吧。”   和聂小叶料想中的差不多,这本实验记录本上写的都是计算机、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生物材料等领域的一些专业内容,教授的字迹潦草,笔记又没什么系统性,每一页基本都是简单写了个日期,然后就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比如“存储器扩容”“芯片内存”“剥离程度与脉冲信号之间的关联”“继续四期试验”“死亡的不同条件”“再次确认相关性”等,不了解具体情况的人根本看不出这些碎片化的句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有的日期后面会有手绘的“晴、雨”等天气标志,还有的页面画着一些根本看不出横纵坐标单位的草图。   虽然实验记录本有厚厚一本,但是大家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很快就翻了大半本。   “怪不得主动要跟我们分享,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蒂莫西冷言冷语。   “喂喂,你这个人嘴巴好歹收敛点,”约书亚很看不惯蒂莫西,“我记得她刚才可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蒂莫西冷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但脸色依旧难看。   继续往下翻着,到了E2265年下半年,记录本上的字迹愈发潦草的让人看不清,有些书页被水性笔密密麻麻涂画着杂乱密集的线条,不像笔记,更像问题儿童泄愤的涂鸦,因为下笔用力过大,有些地方甚至被笔尖戳破,黑色墨水渗透进下页留下痕迹。   接下来几页笔记中,基本上没什么工作相关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无意义的线条和图形,甚至连日期都不再记录。   几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这部分内容可能和教授当时的精神状态相关,他们专注看着每一页笔记,不敢遗漏任何细节。   笔记中开始出现一个个地名,很快大家就发现教授在笔记中一遍一遍写的就是如今还有战争发生的那些地区。   大家想不明白为什么教授要写这些地名,但还是继续往下看。   直到一个词语出现在笔记本中。   【mentor】。   “mentor?这不是......”蒂莫西皱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的想法。   “别想太多。”约书亚带有警示意味的看了一眼蒂莫西。   聂小叶知道这个词有“导师”的意思,但她不明白蒂莫西为什么忽然是这幅表情,不过看约书亚的反应,这个词应该不是什么好的象征。   后面好几页笔记都密密麻麻写着“mentor”这个词,蒂莫西快速翻过去,之后笔记好像恢复了“正常”,又是接连不断的工作和研究相关内容。   直到最后一页。   实验记录本的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句字迹格外工整的话——   下次去茶室的话,还想要您品尝一下在下新学会的手作抹茶啊。   再往后翻,都是空白页面。   蒂莫西合上笔记本,所有人都困惑的沉默了许久。   很明显这个笔记本里面信息量还是不少的,只是大家暂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而已。   “现在大家已经看完了笔记本的内容,”聂小叶将笔记本收到手中,“那我想我们的合作也算圆满完成了。”   “稍等。”   蒂莫西眼神晦暗看向聂小叶手中的实验记录本,声音阴沉:“既然答应了要和大家分享你找到的线索,那我想现在这本实验记录本我们五人应该都有份。”   蒂莫西环视众人,“而不应该只由聂小叶一人保管。”   ————————   感谢在2023-12-1408:41:06~2023-12-1508:5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暖、心欢酱~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金苹果公司:“按计划行事!”   几人面面相觑,明白过来蒂莫西意思的约书亚一脸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聂小叶得把笔记本撕成五份,咱们几个一人一份是吧?”   蒂莫西面不改色:“她答应了,分享。”   “这是教授最重要的遗物,就算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但你不觉得这么做非常不妥当吗?”约书亚一脸嫌恶看着蒂莫西。   蒂莫西转头看向聂小叶,语气轻飘飘:“如果这样不妥,那就请提出与大家分享线索的人提供合理的、大家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咯。”   “蒂莫西说的有道理。”聂小叶脸上没什么情绪,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既然我说了分享,就不能只是让大家看一眼笔记本就算了,约书亚说的也对,撕开笔记本对教授太不尊重,那么我建议,历练期间,我们五个人每人保管实验记录本一段时间。”   “那谁第一个保管呢?”蒂莫西双手抱胸直直盯着聂小叶,“顺序也很重要。”   “既然是我与大家分享笔记本,那我想由来决定保管顺序也不过分吧?”聂小叶目光扫过几人各怀心思的脸。   蒂莫西语气咄咄逼人,“凭什么?要是你决定你自己第一个保管,一次保管十天,那估计等游戏结束都没我们什么事,如果你这么说,那未免太没有诚意,就算我们能接受,想必观众评委们也接受不了。”   “或许你们与观众是否接受对我并没有那么重要。”聂小叶眼神冷峻将笔记本卷起插回腰间,“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分数已经过关,就算观众评委给我打零分,对我也不会产生本质影响。与其考虑我的情况,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   “你——”   “我的想法是,每人保管笔记本两小时,顺序我来定,既然是由我决定,那我肯定有我自己的考虑。”聂小叶直接忽略蒂莫西的不满,看向几人,“我建议,笔记本首先由蒂莫西保管,其次是汤凡庸、姜桂荣、约书亚,最后是我。”   蒂莫西脸上的愤懑怒意戛然而止,无缝切换成了震惊与不解。   “我之所以按照这个顺序来定,是考虑到大家的实力以及对历练的投入程度,”聂小叶视线扫过一旁满脸无所谓的约书亚,“因为我接下来的计划,需要大家每个人的配合才能完成。”   仓库里寂静无声,聂小叶虚弱的说话声音带着微小的回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听完她的计划,所有人沉默了许久。   “你意思是让我们配合你用你的那把锋利到可以切断任何东西的刀砍杀这些机器人,然后你再利用集中的仇恨值把他们引到仓库?”蒂莫西冷笑一声,充满不屑,“你是不是忘了你那把刀不仅不能杀掉机器人,反而会提高它们的战斗力啊,我这一路上没少看见只有两条腿或者半个身子的机器人在实验室乱窜,原来是你搞出来的啊?”   几人在“安全屋”讨论的这段时间,门口此起彼伏的撞门声和嘶叫声就没停过,估计就是那些被聂小叶砍断的机器人残肢又涌过来了。   “用电磁枪效果确实更好。”汤凡庸低声说了一句。   “就是!”蒂莫西想到自己已经学会了简易电磁枪的制作方法,对聂小叶的这个提议更不屑了,“总之,你的这个计划我们是不会配合的。”   “如果你这个计划真的能彻底清掉那些机器人,好像你自己也能完成。”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桂荣垂着眼睛说了一句。   “我的确可以自己清理机器人,但是——”   【系统提示(对玩家公开):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23/101】   【系统提示(对玩家公开):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22/101】   【系统提示(对玩家公开):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21/101】   ......   几人脑海中同时响起系统的播报声,按照提示,仓库里面机器人的数量正在持续减少中。   “妈的,那些机器人在逃出仓库!”蒂莫西骂了一句,“不是已经用电磁枪打死了吗?怎么还能逃出来!你们谁离开仓库的时候没关门啊!”   约书亚:“......好像是我。我又不知道这些机器人都被电磁枪打死了还能动!”   聂小叶开口:“我刚才是想说,我的确可以自己清理机器人,但是那样太慢,现在看来,似乎用电磁枪解决机器人效率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电磁枪打中机器人之后它们只是暂时陷入了‘休眠’,过一段时间之后还会醒过来,”蒂莫西皱眉分析着,“我们就算把他们关在仓库里,只要一打开门,还是有可能陷入混乱。这样看来,聂小叶刚才说的把机器人砍成几段这种方式确实好一点,毕竟残肢的攻击力多少会比整个机器人小,我们压力没那么大。”   主要是做电磁枪也挺麻烦的,要收集材料,还要在安全稳定的环境中把芯片之类的器件组装好,辛辛苦苦做完把机器人打昏,过一两个小时机器人又复活了。   蒂莫西想骂历练系统没人性,任务难度太高,但想到这是任务三,又把嘴里那些脏话给咽了回去。   他恨恨的看了一眼约书亚,如果不是约书亚搞他,害他任务一失败,他根本用不着在这里绞尽脑汁思考怎么通过大部分员工都无法通过的任务三。   “我们配合你砍杀完机器人,你再利用仇恨值把残肢引到仓库里去,”蒂莫西面色阴沉看着聂小叶,“到最后机器人是你转移到仓库里面的,任务是你完成的,我们就是陪跑,是吧?”   “首先我们现在清理的这些机器人大概率不会是系统要的那个正确答案,大家应该也清楚,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排除这些攻击力强大的干扰项机器人的影响。”聂小叶目光平静,“其次我保证,把这些机器人‘残肢’运回仓库的,一定不会不包括我们五人中的任何一个人。”   想到同意聂小叶的计划就能得到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记录本,蒂莫西没再犹豫。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一起把这些讨人厌的机器人一起关回仓库吧。”   见其他人也没有反对意见,聂小叶抽出实验记录本扔给蒂莫西:“那就请你先好好保存的教授的实验记录本。”   蒂莫西抬手,心满意足接过那本他梦寐以求的实验记录本,又在看向聂小叶的时候,一丝犹疑掠过脑海。   *   安全屋门打开的一瞬间,数不清的血淋淋残肢朝着聂小叶他们的方向飞扑而来,约书亚打开高压水汽枪朝着残肢集中的位置轰过去,聂小叶握紧手中的银链刀,动作娴熟“刷刷刷”给自己挥开了一条路朝前跑去。   与此同时,蒂莫西使用黄油鞋垫提高敏捷度冲在聂小叶前面,打开红外眼镜快速搜索着楼层内机器人的动向。   这些机器人生物化程度很高,蒂莫西的红外眼镜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定位它们。   这些残肢都是被聂小叶砍断的,所以它们的仇恨值都集中在她身上,聂小叶尽最大力气奔跑着——开始行动之前她用掉25积分买了一瓶体力补充剂喝下了,刚才在冷冻冰箱待了十几分钟,她体力早就已经透支,不使用道具的情况下,别说跑,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   五人前后一起行动,虽然此前大家并没有打过配合,但现在为了共同的消灭干扰机器人的目标,所有人都齐心协力,按照聂小叶的计划行动着。   蒂莫西的红外眼镜效果很好,没过几分钟他已经定位到了好几个机器人,聂小叶远远跟着他的步伐前进,约书亚和姜桂荣负责拖住后面来势汹汹的残肢,而具有超高恢复能力的汤凡庸则负责打掩护,恢复体力的聂小叶毫不留情面直冲机器人“刷刷刷”挥动银链刀,将它们一个接一个的砍断。   被砍碎身体的机器人攻击力已经大打折扣,但是他们仍然执着的追在聂小叶身后,锲而不舍朝着她的方向嘶叫着狂奔而去。   约书亚用高压水汽枪冲散残肢机器人们的方向,姜桂荣则挥动她手中的扫帚,将试图继续攻击的残肢清扫到一边。   有了其他人的掩护,聂小叶可以直接忽略这些“追兵”,专注于砍碎机器人的身体,她目光冷静,如同瞄准猎物的鹰隼那样,耳边是猎猎风声和血红的刀刃划过机器人身体的声音,一呼一吸之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半个小时之后,整整七层楼里能被蒂莫西定位到的机器人已经全部被聂小叶砍过一遍。   不管是只会攻击的低等机器人还是拥有一定智能的机器人,聂小叶都一视同仁,只是挥动手中的蛇骨链刀将它们砍成碎片。   走廊、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鲜血,聂小叶身后数不清的残肢黑压压的,拖了十几米那么长,它们挪动着鲜血密布的软趴趴的身体,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嚎叫和悲鸣。   战斗了这么久,聂小叶的步子也开始放缓下来,在蒂莫西发出“清理完毕”的指令之后,她扬声说:“现在去B46层教授的办公室!”   蒂莫西回头看了一眼聂小叶,往左侧楼道转身向电梯方向跑去,边跑边问聂小叶:“你要带着这些残肢去仓库吗?到时候系统会不会判定是你找回了机器人。而且,以这些残肢的状态,你确定你带它们去了仓库你还出得来吗?”   “按计划行事!”聂小叶说着,加快了脚步。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快速跑到蒂莫西身旁,“你们帮我扛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我打开门,放残肢进来。”   “什么——”   聂小叶说罢,快步冲进了教授办公室,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铁门。   僵在门口的蒂莫西看着身后乌压压的残肢军团,脸色难看的回头踹了一脚办公室铁门,看到身旁的汤凡庸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蒂莫西狠狠骂了一句,而后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金色的砍刀,对准了血肉模糊的机器人碎片。   从另一个方向奔跑着赶上来的约书亚和姜桂荣不明所以,看到黑压压的机器人朝它们冲过来,约书亚直接将手中已经废掉的高压水汽枪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又买了一把新的,他按下启动键,冰凉的高压水汽直冲着不远处的那团残肢而去。   不出意外,半分钟后,这些血淋淋的机器人就会回来——随着战斗时间的拉长,它们的行进速度和反应速度越来越快了,但它们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聂小叶。   “她怎么把门关上了?不是说要把这些‘东西’引到仓库去吗??”约书亚喘着气随手将湿淋淋的头发往后一拨,“现在把咱们几个关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谁知道她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蒂莫西愤愤,“不过她刚才说让我们撑一分钟,一分钟后她开门,放残肢进去,估计现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蒂莫西话音刚落,办公室铁门随即打开,聂小叶喊了一句“跟上我”,四人毫不犹豫冲进门去跟着聂小叶跑进去那扇浅绿色的小门里面。   所有人都进来之后,聂小叶毫不犹豫重重将门关上。   这里面就是松平七郎机器人原本存放的位置——也是系统要求玩家最终把机器人带回到的地方。   天花板上的顶灯昏暗,二十几平的小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还没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的机器人躺在这里,血腥味弥漫其中。   “不是,聂小叶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系统说是把机器人弄到这里面,不是把我们自己关进来!”蒂莫西上前一步,恨不得直接动手打在聂小叶身上。   “是啊,”发丝凌乱的姜桂荣皱着眉,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面满是疑惑,“现在那些东西都还在外面,咱们这把门关上,它们还怎么进来。”   约书亚跟汤凡庸没说话,但很显然,他们的想法是和蒂莫西一样的。   蒂莫西质问聂小叶,劈头盖脸说着最毫不留情的话,其他三人则不解看着她,低声争论着。   但聂小叶只是气喘吁吁背靠着那扇绿色的门,一言不发。   一墙之隔的门外,机器人嘶叫和前进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这些机器人的叫声前所未有的猛烈,小仓库里争吵的声音渐渐停下,就连蒂莫西都怔住,扭头往门的方向看去。   “你到底做了什么?”蒂莫西一脸不解。   “等一下大家就知道了,”聂小叶身体慢慢缓过来,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再过五分钟。”   门外的叫声从尖利逐渐变成嘶哑,随后这些叫声渐渐减弱直到消失,但那轰隆隆的响声却一直没停,这响声时大时小,像是什么机器在运作,还不时猛烈的撞到墙壁上,小仓库的顶灯外壳都碎裂坠落在了地上。   几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约莫五六分钟过后,聂小叶估计时间也差不过了,点开系统面板,收回了自己的银链刀。   她身手旋开铁门,对身后几人说:“现在大家可以去把‘机器人们’运回仓库了。”   蒂莫西犹疑的看了一眼聂小叶,快步走到房门口。   “啪嗒”一声,一团肉泥从天花板上坠落到地上,差一点就砸到他的身上。   前所未有的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靠近绿色铁门的位置,大团血红色的肉泥如同被搅拌机切割均匀的饺子馅一样黏在墙上、地上和天花板上。   ————————   今年应该都不会再吃水饺了(   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各位读者小可爱们龙年大吉!!!!鞠躬!! 第37章 金苹果公司:胸口插着一把明金色的尖刀   【我以为刚才聂小叶用刀把机器人大卸八块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我还是保守了。】   【真是迫不及待看她赶紧在游戏里上线了,我都想去预约她一起玩游戏,这他妈路子也太野了,完全不输某些恐怖区的博主。】   【聂小叶数学一定学的很好吧,这完全就是把极限思维发挥到极致了啊,切断机器人的身体有效,但机器人仍然会攻击,那就彻底把对方的身体绞碎,管你什么机械芯片还是灵魂芯片,到头来还不是要变成一滩烂泥。】   【牛批我已经说累了,聂小叶这一通操作也太猛了,谁能想到她会把那把银链刀直接接到离心机的电机上,反正这些机器人残肢只会一股脑失去理智似的往她的方向冲,只要把电机固定在门上,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天然绞肉机。】   【绞肉机,形容的真贴切。】   【我有一个问题,刚才聂小叶是在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直接把教授实验室里的离心机电机拆出来,又把她的那把刀接到离心机转轴上,最后还把教授办公桌上小型助理机器人的机械臂装到了铁门上,没错吧?话说,之前不是有人说她是专科学校的吗?专科学校上实验课吗,她操作能力怎么能这么强啊。】   【关键是看了这么久我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办公室里有这么些东西,她一共也没来几次,就记住了???】   【话不多说,膜拜大佬。】   【就他妈牛逼。】   【已经可以预见到她成为带练之后会有多火,可惜了,咱们公司的历练直播视频不能外泄,否则真想剪出来发网上啊!】   【要是聂小叶以后组战队,估计想参加的人肯定不少,人漂亮,性格飒,能力强,妥妥的六边形战士啊!】   【去看了下,官方是说下个月月底会有新的带练上线,目前有大V透露说是有两位,而且都是女性角色,那其中有一个就是聂小叶吧?】   【终于!jpg公司终于找了个能打的带练!你们说聂小叶会不会冲上常驻呢??】   【别高兴太早,大家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在看聂小叶的历练直播而不是游戏直播,要是她没通过历练,不仅转正上线不了,还得走人。】   【不可能,她现在已经拿了65分,而且,大家想让她过的话直接给她打高分不就好了,让她直接走观众推荐转正,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给她打满分!!!】   【你们认真的吗,做了个绞肉机就值得给她打满分,这顶多算是脑子活络吧,要看硬实力的话蒂莫西跟汤凡庸不输她的吧,而且汤凡庸还有愈合能力。啧,说到底这游戏还是看脸。】   【不能更同意,聂小叶是表现好不假,但前面的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她第一个任务就是运气好,第二个任务又是常规任务大家基本都得分了,现在第三个任务胜负还没分出来呢你们就一边倒了?好歹这里是公司的历练副本,你们的打分是跟员工的去留直接相关的,稍微用点心吧。】   【就是就是,是真的接受不了她这种无脑乱杀的做法,明明系统已经提示大家可以自制电磁枪,如果他们合作一起收集材料然后集中攻击的话其实完全可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完成任务的,但她偏不,就是要拿着那把莫名其妙的刀到处乱砍,我没恶意,就是纯好奇,这人真的没什么精神疾病吗?】   【竟然有人说聂小叶有可能冲上常驻???我真的,你没事吧大哥,常驻带练已经多少年没动过了啊?!她一个纯新人?常驻?这话你也就在咱们自己的直播间说说也就算了,出去这么说真的会被骂到封号。】   【太血腥了,实在看不下去了,咱们下个副本有缘再见吧,大yue特yue。】   ......   聂小叶她们对直播间激烈的争吵一无所知,此时此刻正在勤勤恳恳的运送尸泥。   实验室里现成的大号培养皿和烧杯被他们当做了铲子,几人脸上都戴着几层厚厚的N95口罩和蓝色的橡胶手套,一烧杯一培养皿的把尸泥往小仓库里面转移。   不得不说那把银链刀可以算得上是削铁如泥,质地坚韧的机器人身体被绞的均匀而又绵软,看不出任何骨头、毛发的痕迹。   就连衣服、皮带、鞋子都被绞的粉碎,和血肉均匀的混合在了一起。   聂小叶紧皱眉头俯下身,用培养皿在地上挖了满满一容器的血肉,再倒进手边的塑胶小桶中,待小桶满了,就把小桶里面的尸泥倒进仓库里。   她还不忘补刀——有几个身体完整的机器人被电磁枪打昏之后到现在还没“醒来”,为了防止它们之后暴起,聂小叶用一模一样的方法把它们绞成了肉泥。   其他人也是如出一辙,大家都想要运送尽量多的“机器人泥”进仓库,因为或许多做一点就能多加一点分。   ——除了约书亚,他看到外面办公室中血肉模糊的景象直接就吐了,然后掩面跑了出去,说是要缓一缓。   等大部分血肉被运到仓库里面之后,姜桂荣又用拖把和水枪把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的血痕尽量都冲洗干净,最后把地上的血水也冲进了仓库。   毕竟姜桂荣做了大半辈子清洁,她做起这件事麻利极了,很快就把实验室清理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几人身上、脸上都已经是污迹斑斑,浸满了血水,几乎都看不出衣服本来的模样。   聂小叶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游戏,一切都是假的,只是脑机接入刺激她的大脑产生的信号而已。   现在的她真正的身体正在公司机房戴着脑机头盔,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一旦游戏结束,她就会在现实世界醒来。   可是尽管如此,她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最初用刀砍断机器人的身体的时候,她只是不想被杀死、想赢,想通关。   可是那些机器人看起来太像人了,就连身体的细微结构和流的血都那么逼真。   聂小叶忍不住问自己,如果这里不是游戏,如果这是在现实中,面对这样和人一样逼真的机器人,她还能忍心做到这样毫不犹豫挥刀吗?   其实聂小叶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她不忍心。   但她还是会去做,如果必要的话。   可是,只要做了,甚至是只要有了做的想法——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虚拟世界,都会在灵魂留下痕迹的吧。   于她而言,像这样拿着刀砍向别的身体的记忆应该永远不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系统提示(对玩家公开):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98.86574291876768743219076745632645271946326017463973627385629573865328561039372...........】   【系统检测到数据异常,经过测算,重新播报任务完成情况。】   【当前任务三完成进度为99/101】   【经过大家的努力,任务三即将到达终点,请继续保持状态,再接再厉,真正的永远属于胜利者!】   *   “还剩下最后两个机器人没被找到,”蒂莫西一脸戒备的看向其他人,“从现在开始,大家就各凭本事。”   “你们加油,我他妈是真受不了这个副本,只想赶紧结束。”约书亚精神萎靡,“再在这里待下去我是真要疯了。”   “别忘了,”汤凡庸低声提醒蒂莫西,“到时间交接教授的实验记录本。”   蒂莫西眼神瞥过汤凡庸,声音充满不屑的随口说,“要是那时候你们还活着,我肯定如约完成交接。”   说完这句话,蒂莫西直接忽略汤凡庸难看的脸色,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   几人各自分头行动,约书亚问聂小叶需不需要他同行,聂小叶毫不犹豫直接拒绝了。   约书亚一脸“你别不识好歹”的表情,强行掩饰自己被拒的尴尬,“喂,你别不识相好不好,以我的实力、我是说财力,跟你一起行动完全是便宜你了好吧?”   “不巧,”聂小叶回头看他一眼,“我这个人就是很不喜欢占便宜,而且——”   聂小叶转过身朝着走廊深处跑去,“别把胆小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你说谁胆小啊??!!”约书亚快被气疯了,朝着聂小叶的背影怒喊道,“刚才为了配合你的计划我花了十几万买道具的钱都还没让你还呢!!”   聂小叶来来回回把七层楼能想到有可能藏人的房间都找了一遍,别说松平七郎机器人,她连个人影都没发现,看来排除了干扰选项之后,正确答案仍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中间她一直留意着,可是系统一点提示音都没有,看来其他人也和她一样,都是一无所获。   上下楼的时候聂小叶一直都是走的消防通道,就是为了以防楼梯间有漏网之鱼,她跑得腿都酸了,身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估计系统在提示任务三进度之前,应该会先提醒她补充体力。   想到这里,聂小叶放慢脚步,扶着楼梯冰凉的铁质扶手慢慢往下,她深吸气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重新把从任务三发布到现在的所有细节和线索串起来思考了一遍。   现在看来,那个仓库原本一共有101个机器人,大家现在共同清理回收了99个,还剩下两个。   一般情况下,剩下的两个一定存在某些特殊性,至少和之前那些机器人会有很大的不同。   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了剧烈的喘气呼吸声,这声音不算大,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呜咽。   聂小叶毫不犹豫加快脚步冲下楼梯——是姜桂荣,她身体轻轻抽搐面色苍白捂着胸口躺在B49层楼梯间出口的位置,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滚落,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个葫芦形的小瓶。   看到有人过来,姜桂荣抬起头,嘴巴张着说不出话,眼神充满哀求。   聂小叶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冲到姜桂荣身旁,毫不犹豫捡起那个小瓶子想打开,可瓶塞就是格外紧,她试了两三次都没打开,情急之下聂小叶直接抬手用力将陶瓷瓶子重重摔在地上,瓶子碎片和黑色的小药丸散落一地。   她捡起几粒药丸,也顾不上脏直接就塞进了姜桂荣的口中。   姜桂荣睁大眼睛很配合的伸头将药丸含在舌下,她大口喘着气,过了约莫一分多钟才渐渐缓过来。   “谢、谢谢你,小姑娘,”姜桂荣眼里蓄满生理泪水,“我这是老毛病了,心绞痛,剧烈运动之后有时候会发作,”她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看向聂小叶,“你现在应该明白公司为什么让我来历练了吧。”   说着,她叹了口气,“现在病发,估计就算我通过了历练公司也不会再续聘我了。”   聂小叶没说话。   姜桂荣此刻突发急病差点酿成危险,不去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却只想着续聘的问题......她又想起姜美珠在学校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想起姜美珠身上的名牌衣服和包包,心里忽然就很不是滋味。   “小叶......”姜桂荣犹豫看向聂小叶,那双布满鱼尾纹的眼睛低垂躲闪着,“我可以叫你小叶吗,我是说,你跟我们美珠既然都认识......”   “您叫我小叶没问题的。”聂小叶说。   “其实之前你跟我说你跟我们美珠认识之后,我一直想请求你一件事,”姜桂荣说着颇为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当然,我也不会白让你帮我做事,你现在肯定很想找到剩下的机器人吧,我知道在哪里,可以告诉你。”   聂小叶表情复杂,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她第一反应是怀疑,如果姜桂荣知道机器人在哪里,那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完成任务。   “你肯定觉得奇怪吧,”姜桂荣苦笑一下,“我怎么不自己去找。”   “小叶,你可能也看到了,我的身体......当初我主管之所以同意给我机会,也因为我保证工作期间绝不会再病发,现在看来,我还是没办法胜任这份工作了,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吧,继续雇我会给公司造成很大的风险,我理解。”   “所以,如果我完成任务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公司,那我宁愿把完成任务的机会给你,”姜桂荣恳求地看向聂小叶,“其实我想请你做的事情可能对你来说很简单,我就是想托你给我们家美珠带句话。”   聂小叶没说话,心想,让她好好跟姜美珠沟通这件事情的难度或许比姜桂荣想象中大多了。   “您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聂小叶还是问。   姜桂荣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是担心,如果我再病发,要是来不及救治,恐怕——”   姜桂荣哽咽着不再往下说,别过脸去轻轻抹了抹泪。   “如果离开游戏的时候您不幸离开,我愿意去帮您带话给您的女儿。”聂小叶面色平静,“您愿意把任务三的线索告诉我,我很感激。”   虽然是这样说,但聂小叶知道自己在见到姜美珠的时候一定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姜桂荣掩面而泣,片刻后重重点了点头,接着说:“之前搜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B49层距离安全出口最近的那个洗手间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机器人的尸体,不是我杀的,我发现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身体都僵硬了,我当时还没来得及运就收到了你的消息,我是觉得这个尸体有点奇怪,就想先听听你分享的线索再做决定,后来发生了大家一起清理机器人的事情,刚才我想回来处理它,没想到我又发病了。”   说完,姜桂荣走近聂小叶,压低声音继续说:“其实我就是想麻烦你告诉我们家美珠,我给她攒了一笔结婚的钱,有十六万七千,就放在我放针线的盒子里,卡密码是她的真实生日。”   “小叶,你能不能再告诉美珠,我希望她不管以后做什么工作,都要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   *   聂小叶心情复杂的往姜桂荣所说的那个洗手间的方向走,以她跟姜美珠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如果她真的要告诉姜美珠这些母亲的遗言,也不知道姜美珠会是什么反应。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理说姜桂荣跟她说这些话应该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以姜桂荣的年龄,就算是有比较严重的心脏病,忽然病发死亡的概率应该也没那么高,可是刚才姜桂荣刚才和她说这些话的神态和语气明明就是确定自己要死了的模样。   姜桂荣不会是要自杀吧。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就这么出现在了聂小叶的脑海中。   聂小叶大脑轰的一声,也顾不上细想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的合理性,转身就直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去。   等她跑到安全通道门口时候,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心脏骤停。   姜桂荣面容扭曲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明金色的尖刀。   鲜红的血液染湿了姜桂荣的衣衫,在地面上流淌着,缓缓蔓延到一旁站着的蒂莫西的脚下。   ————————   PS:   跟大家报告一下,因为第一个副本有很多背景情况要交代,就写长了,后面的副本字数应该没这么多(确信),总之还是想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感谢在2023-12-1518:58:30~2023-12-1717:0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西南北30瓶;二本正经😂20瓶;酒和糖12瓶;沐焚修10瓶;豌豆小熊宝5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金苹果公司:任务三已结束,稍后播报分数情况   姜桂荣眼睛瞪大,嘴巴张着,身上灰色的保洁制服上的血液如同被炙烤一般缓缓升腾起薄薄的血雾。   “你,为什么要杀她?”   聂小叶平静的眼中不受控制的燃起凶光,她动作从系统道具栏中调出银链刀握在手中,因为愤怒,她的手轻轻抖动,带动银色的蛇骨链也发出带着杀意的颤声。   姜桂荣不能死。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她啊,太不识相了。”蒂莫西视线略过聂小叶紧握刀柄的手,轻轻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问她剩下的两个机器人中另一个在哪里,她却咬死了说不知道。”   蒂莫西的语气很是不以为意,仿佛他刚才只是杀死了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真是奇怪了啊,聂小叶,”蒂莫西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处,手缓缓背到身后,“姜桂荣她为什么就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呢?”   “她并不知道剩下两个机器人的下落——”   “你少来花言巧语那套。”蒂莫西赫然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枪对准聂小叶,“我刚才已经听见了姜桂荣跟你说机器人就在这层卫生间的垃圾桶里,那另一个呢?她在你耳边说的那些悄悄话我没听到,我劝你如实告诉我。”   蒂莫西除了在用红外眼镜定位机器人的位置信号之外,也一直在关注着玩家们的动向,当他发现有两个玩家位置重叠超过一定时长的时候,为了防止其他玩家合作勾结,他就会第一时间去查看情况。   结果刚到就撞上了姜桂荣正在跟聂小叶分享重要信息。   说着,蒂莫西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鲜血横流的姜桂荣的尸体,“你想清楚再开口,我手中是普通玩家根本躲不掉的脑波枪,我已经把攻击目标锁定在了你身上,现在,就算我闭上眼睛对着空气开枪,子弹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打中你。”   聂小叶望向蒂莫西手中的枪。   她就是想知道两万积分——也就是两百万一把的武器长什么样子。   可是这把枪看起来很是平平无奇,外观看起来就是一把二十厘米左右的便携手.枪的样子,除了装弹夹的枪柄位置是透明的,里面电流一样的信号无规律闪烁着。   “聂小叶,我承认我之前的确是低估你了,你脑子聪明,现在又有了那把刀,硬跟你拼我肯定要吃亏,”蒂莫西丝毫不再掩饰眼中的戾气,唇角挂着诡异的笑,“所以,我把我唯一一颗也是一直都舍不得使用的脑波枪子弹用来对付你,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吧?”   “一千积分一颗子弹,十万,确实不便宜。”聂小叶目光冰冷看向蒂莫西,“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说着,聂小叶发动黄油鞋垫直冲蒂莫西而去。   【系统提示:您使用道具“黄油鞋垫”,敏捷度提高60%。敏捷度提高的基准(基础敏捷度)为玩家正常情况下最高敏捷度。道具使用后,单次效果持续30秒,冷却时间为6小时,在不被破坏的情况下,道具可重复使用。】   面对猝不及防袭来的聂小叶,蒂莫西敏捷闪身躲开了她银链刀的攻击,肩膀还重重磕到了墙上,随着剧烈一声响,锋利的刀刃打在墙上,几乎将半面墙都打的裂开了。   可谁知来势汹汹的聂小叶却不是要攻击他,而是擦着他的肩膀径直往安全通道里的楼梯上冲去。   “想逃啊?”意识到聂小叶真正意图的蒂莫西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冷笑一声,转过身举起手枪毫不犹豫朝着聂小叶移动速度很快的背影按下子弹发射按钮。   在聂小叶身体即将转过楼梯的瞬间,蒂莫西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声音。   【系统提示:您使用脑波枪命中目标,当前脑波枪子弹数数量告罄,请及时补充。】   聂小叶的身体“咚”的一声摔在地上,她头脑剧烈疼痛,眼前像是有无数电火花刮刺而过。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像是出了Bug一样接连不断响起。   【系统提示:您的精神值剧烈下降中,请及时恢复。】   【系统警告:您的精神值剧烈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2.5,已经低于3,强烈建议您及时恢复精神值。】   【系统警告警告警告警告告告告告告鐢辨湀瑕佸濂藉?涔犲ぉ澶╁悜涓哔————】   在她合上眼睛之前,聂小叶看到蒂莫西黑色的沾染了血迹的鞋跟往前走着,在地上留下了极为浅淡的血痕。   *   蒂莫西将脑波枪收回到系统栏中,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聂小叶和姜桂荣不肯告诉他最后一个机器人的下落,那他就自己去找,他玩过那么多次游戏,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没见过。   如果真找不到,那就把其他玩家都杀掉,这样的话,自然就没人能再挡他的路。   花十万买聂小叶一条命的确是有些浪费,可他赌得起。   等他通过历练转正之后,想要赚钱买脑波枪子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上周他已经跟一位组里跟了很久的大客户谈好了一个项目,就差最终的法务合同审核签字了,如果能顺利推进下去,他的年终奖能买十颗子弹都不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转正。   如果他没通过历练,这个项目就会被他的同事接手。   这样想着,蒂莫西加快了脚步,他决不允许自己辛苦的劳动成果被那些没脑子的臭虫摘桃子。   按照姜桂荣刚才说的,蒂莫西拐进了第一个通往卫生间的走廊,他先是去了男卫生间,挨个找一遍之后他发现男卫生间里只有最小号的垃圾桶,里面根本没法藏人,他随即又去了女洗手间。   果不其然,女洗手间尽头的杂物间里摆着两只一米多高的垃圾桶,黑色的垃圾桶上面写着“干垃圾”,绿色的垃圾桶上写着“湿垃圾”。   蒂莫西先是掀开了干垃圾桶,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各种包装箱盒子、塑料袋之类的东西,他一脸嫌弃的皱了皱眉,又去掀湿垃圾桶的盖子。   一具类似木乃伊一样的干尸遽然出现在他面前。   尸体皱巴巴的皮肤像是被风干一样紧紧贴在歪七扭八的躯干上,头顶稀疏的头发上布满了不知道是蜘蛛网还是菌丝的霉斑,一张面容不辨的脸直直盯着上方,嘴巴死不瞑目的张大着。   “操!”   蒂莫西被吓了一跳,松开盖子往后弹了一下,在意识到里面那个东西就是他要的“机器人”之后,蒂莫西强忍住恶心走上前去,掀开垃圾桶的盖子,伸手拽住木乃伊身上裹着的实验服领口用力一拉。   哗啦一声,蒂莫西直接把包裹在尸体身上的实验服给拽出来了,硬邦邦的尸身“砰”的一声滚落到垃圾桶底部,灰褐色的尘土飞扬。   “妈的!!”   蒂莫西重重咳嗽了几声,他快气疯了,垃圾桶里赤裸的身体显得格外瘦小,因为距离近,他甚至能看清楚那些皱巴巴的皮肤缝隙之间的灰白色的卷曲毛发,瘦弱的老人皮包骨一样的干尸,视觉冲击力真是没话说。   蒂莫西还好死不死往干尸的私处看了一眼,看到那薄皱如同核桃皮一样萎缩着的器官,他瞬间下半身都凉了半截。   他将手中的实验服摔在地上,一把将垃圾桶从杂物间里拽了出来,然后推着垃圾桶往卫生间外面走去。   把这具尸体运送到仓库之后,应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机器人了吧,蒂莫西想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虽说这个赤身裸体的老头子干尸看起来让人恶心,但死人好就好在这里,它不会动,这样还能省下他一发电磁枪子弹,他手里只剩下一发电磁枪了,正好可以用来对付最后一个机器人。   等他找到最后一个机器人,直接用电磁枪打昏它,再把它关进仓库应该就算完成任务了吧。   “砰!”   蒂莫西刚走出卫生间门,垃圾桶绿色的盖子被猛地顶起直冲到走廊的天花板上,刚才还死的不能再死的干尸此刻突然暴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蒂莫西,朝他俯冲而来。   蒂莫西被吓了一跳,狠狠骂了一句,同时眼疾手快掏出电磁枪朝着干尸开枪,电磁枪的信号射中干尸的大腿位置,可它却丝毫不受任何影响似的,挥拳朝着蒂莫西打去。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蒂莫西调出道具“灿血刀”握在手中,侧身躲过干尸的攻击,回过头照着干尸的身体就是一刀!   这把灿血刀是他之前打完BOSS掉出来的武器,虽说攻击力不算最强,但它的被动却很厉害,刀刃在触碰到血液的时候会产生“炽热”的效果,剧烈的程度甚至能燃烧。   “砰!”   刀刃重重砍到干尸的小腿位置,干尸身上的灰尘霉斑扑簌簌落了满地。   “妈的。”蒂莫西骂了一句,忘了这干尸身体里面没有血!   但是这具干尸毕竟是死物,攻击力明显没有先前的机器人那么强,蒂莫西这一刀下去,虽然没能让干尸的血液燃烧,但还是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干尸的身体被打飞,重重摔在地上。   趁着干尸还没站起来的时候,蒂莫西冲过去一把拎起干尸的身体将它塞进垃圾桶里,同时飞速推着垃圾桶往前,等机器人恢复动作要攻击,他就一刀砍下去,再带着干尸继续往前跑。   就这样边跑边消耗机器人,过了快一个小时,他终于把这具“不老实”的干尸带到了办公室里的仓库。   蒂莫西将绿色的垃圾桶重重往铁门里一推,“砰”的一声拉上了门。   终于完成了,这下任务三的进度应该有“100/101”了吧。   蒂莫西浑身酸痛躺在地上,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如期响起。   【系统通知(对玩家公开):任务三已结束,稍后播报分数情况,玩家可选择即刻离开历练系统回到现实,也可在历练系统中稍作停留。】   ————————   感谢在2023-12-1717:03:24~2023-12-1809:2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黄苏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金苹果公司:“要把我的心剖出来,你才相信我吗?”   脑波枪的子弹打中身体的时候,人是感觉不到痛的。   那种冰凉的感觉像是猛吸了一口冒着冷气的薄荷冰,就连天灵盖都是彻骨的寒意。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闪烁着割裂奇异光线的黑暗,脑海中或嘈杂或低沉的噪声密集的如同无数音量调到最大的电视节目同时响起,海量的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股脑塞进聂小叶的脑中——   她看到姜美珠带着一帮人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那双凶狠又美艳的眼睛渐渐和姜桂荣临死前瞪大的双眼重叠在一起,脑海中有无数声音尖叫着“杀了姜美珠的母亲”。   她看到自己背着满满一大包零食去动物园秋游,那里有袋鼠、绵羊甚至还有企鹅,花很少的钱就能买一袋坚果近距离和松鼠互动——很奇怪,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动物园这种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东西,只有动物博物馆,可她根本也没去过动物博物馆。   有带着醉人芳香的咖啡豆气味丝丝缕缕渗透过来,很奇怪,只是闻到这种气味聂小叶就知道这绝非人工制作的速溶咖啡气味,而是源自天然的经过研磨的咖啡豆。   杰西卡说话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程式化、不带一丝感情,看向她的时候,仿佛她只是公司一楼大厅里的自动接待机器人,但她其实从一开始就很习以为常。   还有约书亚、蒂莫西、汤凡庸、李明、石祥根以及公司那些每天和她打照面却让她丝毫没有任何印象的脸,想必在其他人眼中,她的脸也是如出一辙的只有一个轮廓而已。那么,和这些“毫无印象”相比,蒂莫西看向她是眼神中的“嫉恨”情绪好像都算得上难能可贵了呢。真是奇怪的想法。   那些存在于、不存在于她记忆中的画面病毒似的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拥挤着、彼此覆盖着,彼此压制又都想钻出来被她看见。   聂小叶只能被动麻木的接受着这所有的画面和信息,大脑涨痛的似乎要四分五裂开来。   整个世界就像是大面积黑屏崩溃乱码的屏幕,刺啦刺啦的声音在耳边毫无任何规律的响着。   忽然有一阵风吹过,黑暗的世界中出现了一丝光。   纯白的洋桔梗花瓣从远处一点点扩大的刺眼光亮中飘散过来。   那是她这辈子都从没闻到过的美好气味——仿佛还沾着晨露的花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奇力量,周围那些交错的画面和噪声渐渐消失弥散,随着光亮逐渐扩大,闪烁的黑暗躁动就像被一双温和的大手抚过,平静了下来。   整个世界如同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平静湖面,渺小的她居于湖心。   她灵魂时而居于高空之上,眼前静谧安详的世界尽收眼底。   不远处的光亮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聂小叶竭力睁大眼睛朝光亮之中望去,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容。   那个人停在距她不远位置,被一团白雾笼罩的男人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下,声音落寞又悲哀。   “要把我的心剖出来,你才相信我吗?”   ......   【系统提示:聂小叶受到脑波枪攻击,精神值剧烈下降,当前精神值为——】   “滋滋”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故障或者卡顿,数秒之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经过评估,当前聂小叶的精神值为9。您拥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力,请在历练中继续一往无前吧,预祝您取得胜利!】   聂小叶在系统播报声停止的一瞬睁开眼睛。   精神值瞬间回到超过她的极限值“7”达到满分“9”之后,她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明朗起来,整个人也觉得神清气爽。   刚才系统播报她精神值的时候出故障的反应,跟她刚进副本系统在播报她个人属性的时候很像,她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其实她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如果系统在玩家刚进来的时候播报的个人属性是以玩家本身的情况为依据的话,那她的智力水平不可能就只有及格线的“6”。   聂小叶虽然没做过专业的智力测试,但从小到大无论是任何学习、考试,她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几乎全部内容,说实话,她算不上最勤奋的人,如果智力水平就只有及格线,高考根本不可能考到全国前几十的好成绩。   至于体力,聂小叶的身体素质从小很好,小学的时候,在西海湿冷的冬天,她仍然可以做到每天走接近一个小时的路程上下学,再加上平时基本上每天都要干活,再怎么说她的体力也不可能只有“5”。   当时聂小叶是觉得自己生了一场大病,体力值上限有所下降也很正常,但现在想来,当初系统播报的她的“个人属性”根本就和她本人的情况完全不符合。   因为按照她本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生活哲学,攻击力怎么也不可能高到“8”这种程度,以她的理解,这种高攻击类型的人格,应该根本不用别人冒犯就会主动出击才对。   再加上现在,她的精神值忽然莫名其妙突破了系统原本播报的个人属性中精神值的极限,就更让她怀疑——   这系统到底靠不靠谱!   但是现在,聂小叶根本顾不上细想这些问题,她没忘记自己还在历练中,既然还活着、还能动,那游戏就要继续下去。   她迅速从地上站起来,顾不上刚才摔在地上的疼痛,转过身奔下楼梯朝着姜桂荣跑去。   姜桂荣被蒂莫西捅了一刀,按理说已经死了,聂小叶蹲下身手下意识放在姜桂荣面前试探鼻息——   她竟然还活着!   聂小叶一把将姜桂荣从地上扶起,用力掐了一下她的人中,“姜阿姨!醒醒!”   现在的蒂莫西肯定早就已经到了卫生间找到了姜桂荣说的那个藏在垃圾桶里的机器人,但是系统还没提示任务进度,就说明蒂莫西的行动不那么顺利,聂小叶这样想着,又拼命摇了摇姜桂荣的身体。   “咳咳!”   姜桂荣剧烈咳出了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原本已经僵硬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睁开无力的眼睛看向聂小叶。   “我要死了......”姜桂荣看着聂小叶,有气无力的说。   “是的,姜阿姨。”聂小叶说,“是蒂莫西杀了你。”   “他......我......”   “您现在用恢复生命值的道具还来得及。”聂小叶说。   姜桂荣苍白布满血迹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太、太贵了......我,我就不用了......剩下的积分,就、就换成钱留给、留给——”   “留给您女儿,对吗?”聂小叶面色平静的看着姜桂荣,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说到姜美珠,抱歉,姜阿姨,有一些事情我可能没跟您说清楚。”   姜桂荣虚浮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本来打算任务三结束之后再告诉您的。”聂小叶说,“现在看来,您应该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聂小叶动作温柔将姜桂荣抱在怀里,眼神充满着一种悲悯的情绪垂眸看向她:“您肯定不会不知道,就算在游戏中死亡,您仍然可以回到现实中继续生活,可您还是像交代遗言一样把对您女儿的嘱托交付给我了我。”   “您是打算在游戏结束回到现实的那一瞬间立刻自杀的吧。”聂小叶声音很轻,仿佛她声音大一些会让姜桂荣快速死去。   的确,在游戏中死亡后不影响现实,但是按照游戏的规定,玩家在游戏中死亡之后,仍需要等到游戏结束才能回到现实,这段空白时间内,玩家的意识是可以活动的,甚至可以以上帝视角看到游戏的整个过程,但是却不能再对游戏造成任何影响了。   聂小叶在进入历练系统之前,早就把游戏规则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姜桂荣脸色瞬间变了,她惊恐的瞪大眼睛,竭力想要挣脱聂小叶,却被聂小叶轻而易举的按了下去,聂小叶手一点一点抓住姜桂荣无力的逐渐冰凉的手臂,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   “看来我猜对了,”她唇角微微弯起,那张素来淡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和煦的笑容,“是为了拿抚恤金吧。”   在姜桂荣和聂小叶交代“遗言”的时候她心里就觉得奇怪,等她想到姜桂荣可能想要自杀的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聂小叶才觉得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毕竟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为自己的孩子做到什么程度都不为过。   聂小叶继续说:“虽说游戏中死亡不影响现实,可这个游戏是的的确确存在死亡率的,按照公司规定,无论是在游戏还是历练中死去的人,公司都会发放一笔抚恤金,据我所知,这笔钱数额不算小。”   姜桂荣“啊”了一声,喉咙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她表情痛苦的挣扎着,可无济于事,她已经没一点力气了。   “您对女儿这么好,”聂小叶收回笑容,依旧平静淡漠看向姜桂荣,“可是有时候,爱意不能浇灌出美丽的花朵,却只会酿成罪恶的果实。姜美珠私生活混乱,霸凌同学,是出了名的学校恶霸,这些事如果您还不知道,我可以一件一件的告诉您。”   聂小叶平静的把那些她从未想过说出口的话告诉了姜桂荣,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就算您现在“死”了还是能看得到我、听得到我说的话,但看到您现在的反应,我更加确信,有些话果然还是要当面说比较好。”   姜桂荣脸上的绝望一点一点加深,像是看着什么恐怖的怪物一样看着聂小叶,而聂小叶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您女儿犯的错,的确不该由您承担,所以我不会对您做什么,只是把这些事情告诉您而已。”   “既然已经和您达成了约定,您的那些话包括银行卡的事情,我会帮您转达,当然,需要在我心情好、愿意去做的时候。”   聂小叶的意思姜桂荣不会不明白,也就是说,如果聂小叶愿意,她可以选择几十年后再告诉姜美珠钱的位置,那时候钱贬值到什么程度都还不知道。   “如果您现在仍然愿意把这件事交托于我,我肯定会在有生之年完成与您的交易,当然,您也可以选择自己亲口把这些话告诉女儿,可是您就不能用自杀的方式领抚恤金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倒是可以亲口问问您的女儿,我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是假。”   聂小叶看着姜桂荣的眼睛,俯身动作轻柔将姜桂荣近乎冰凉的身体放到地上,而后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姜桂荣血泪横流的脸。   “不过说到底,这还是姜阿姨您自己的事情,应该由您来做出选择。”   其实最让聂小叶惊讶的是,姜桂荣对姜美珠所做的事情竟毫不知情,甚至愿意为了女儿能够多拿到一些钱而去死,那姜美珠呢?她是否知道自己的母亲为她做到了这种程度。   聂小叶不知道自己希望姜桂荣选择活下来跟姜美珠对质还是选择自杀拿抚恤金,总之,她想要对姜桂荣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你会伤害美珠......”姜桂荣面容扭曲,想抬起手去拉聂小叶,最终却只是无力挣扎了两下。   “姜阿姨您说错了,”聂小叶声音冰冷,“是姜美珠伤害了我。”   姜桂荣呜咽着惨叫了一声,身上的颤动也戛然而止。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姜桂荣脸上缓缓升起,漂浮到空中,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记忆数据,是否选择使用道具“记忆的猫尾”回收记忆数据。】   正准备离开的聂小叶顿住脚步,选择了“是”。   道具栏中那只橘白色的猫尾道具缓缓升到空中,它身上好像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那一滴透明的眼泪缓缓靠近猫尾,最终附着到猫尾上,将它染湿了一小片。   【系统提示:当前记忆的猫尾内存使用13%。】   【温馨提示:记忆的猫尾可以帮助您检测附近“游荡的记忆数据”,数据一经录入,除非玩家本人删除,会长期存储在道具中。被删除的记忆数据无法被恢复,请玩家谨慎操作。】   聂小叶点开道具栏,点进记忆的猫尾,果不其然,原本空白的栏目里现在有一滴透明的眼泪。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滴眼泪。   蓝黑色的屏幕上泛起一丝涟漪,泛黄的记忆画面缓缓浮现在聂小叶的眼前——   一个身穿成人红色真丝睡裙的年轻女孩搂着一个脖子上挂满了银色十字架粗链子的男人倒在了床上。   震惊、痛苦、不甘、悔恨的情绪充斥在这不堪入目的画面之中,在聂小叶认出画面上的女孩是姜美珠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下坠。   画面上的姜美珠脸庞明显比聂小叶印象中的稚嫩许多,看起来像是几年前的样子了。   这是姜桂荣的记忆,所以,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是那样的人吗?   这段画面很快结束,接下来是姜美珠躲在卫生间涂改自己成绩单的画面,姜美珠用修正液把她几乎门门挂科的成绩拿给姜桂荣看,然后告诉她:“妈妈,您说了我不挂科就奖励我一千块的,您看,我现在进步啦!”   姜桂荣弯起眼睛慈爱的笑了笑,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就把红包递给了姜美珠,嘴里还说着,“只要我们美珠开心就好。”   聂小叶心情复杂,继续往下看。   那是一个晚上,正在睡觉的姜美珠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姜美珠的家是只有一个房间的那种廉租房,所以她和妈妈睡的是一个房间,画面是姜桂荣的视角,房间没开灯,模糊的不行,但还是能看出姜美珠俯身从床下摸出了一个铁盒子,她从铁盒子里面取出了一张卡片,然后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再之后是姜美珠偷偷拿着姜桂荣的手机删除验证码的画面。   ——所以,其实姜桂荣一直知道姜美珠偷拍了她的银行卡号还在取用里面的钱这回事。   拿到钱之后的姜美珠会去整形医院,有几次姜桂荣偷偷跟着她,看到了她从整形医院出来之后脸上裹着绷带的模样。   姜桂荣其实也知道,她存在银行卡里那十六万七千的钱,早已经被女儿挥霍殆尽。   每次画面上出现姜美珠做对不起姜桂荣的事情之后,都会穿插这样一段记忆——   姜桂荣牵着只有三四岁大的姜美珠送她去幼儿园,结果姜美珠刚进去就想找妈妈,哭的满脸都是泪水,姜桂荣心疼不已,蹲下身抱着年幼的女儿,哄着她说:“那我们不去幼儿园了好不好,妈妈带美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画面一转,捧着粉色甜筒的姜美珠笑的天真烂漫,她眼睛里闪烁着泪花,餍足的舔了一下冰淇淋,看向姜桂荣说:“妈妈最好了!”   那时候的姜桂荣和如今的姜美珠长得真的很像,可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   姜桂荣的记忆里最常出现的,就是送姜美珠去上幼儿园这天陪她一起吃冰淇淋这件事,短短几分钟的画面里,这件事已经出现了四五次。   记忆进度条即将到最后的时候,画面一转,里面不再出现姜美珠——聂小叶这才发现,此前姜桂荣记忆中所有的画面都是和姜美珠相关的,而这一次,姜桂荣接到了医生的电话,一个人去了医院。   面无表情的医生语速很快:“当前检测到您的大脑功能紊乱,可能会出现精神分裂、记忆错乱等症状,建议您去精神科复查。”   拿到体检单的姜桂荣泪流满面,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其实她最怕的,还是自己离开以后没人照顾姜美珠。   聂小叶这才明白,姜桂荣是因为大脑出了问题,精神方面有疾病,或许在姜桂荣的记忆中,有关姜美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情的记忆都被她强行忽略了,换句话说,姜桂荣只记得女儿好的一面。   也是因此,姜桂荣才会托付聂小叶告诉姜美珠她偷偷留给女儿的钱的位置和密码。   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钱已经全部被姜美珠挥霍干净了。   聂小叶忍不住想,姜美珠的爸爸呢?为什么姜桂荣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任何关于自己丈夫的事情。   这样的母亲,真的算得上是一个好母亲吗?   姜桂荣的上司联系了她,开诚布公说了公司不打算许续聘她的事,“姜阿姨你知道的,你心脏不好,按照你的情况,能继续留在公司已经是我跟领导打报告申请特批的了,但现在你的大脑又出现了病变,我说实话,出于你的健康考虑,你现在应该去治病。”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领导,”姜桂荣抬手抹了抹眼泪,“再给我一次机会,要是不行的话,我自己辞职。”   ......   姜桂荣记忆画面还在播放,聂小叶的思绪却早已经飘走。   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快速完成任务三的办法。   ————————   感谢在2023-12-1809:27:14~2023-12-1908: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西南北30瓶;奶茶星10瓶;多喝姜茶、一一世界、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金苹果公司:就只剩下总裁办了(捉虫)   聂小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出了杰西卡的内线短号。   电话接通的一瞬,聂小叶立刻开口:“杰西卡您好,我想申请离开B43-B49封锁楼层。”   杰西卡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小叶,当前B43-B49处于封锁阶段,没有特殊事由不能出入,你们要完成公司下达的任务之后才可以出来。”   “我现在就是在完成公司的任务,杰西卡。”聂小叶声音平静,“最后一个‘松平七郎’根本不在封锁区域,如果要找回它,我必须要离开才可以。”   对面沉默了约三十秒。   杰西卡压低声音:“你立刻去B43层安全出口旁的那部电梯,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从现在开始,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任务,那公司会直接联系警方并派出安保人员接管整件事。”   也就是说,如果聂小叶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回最后一个“松平七郎”,那么系统会直接宣布历练结束。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完成任务三的机会。   聂小叶挂断电话,疾步朝着电梯的方向奔去。   最后一个“松平七郎”机器人在封锁区域之外起初只是聂小叶的猜测。   刚才和蒂莫西他们一起合作清理机器人的时候,蒂莫西在前面带领聂小叶几乎找遍了封锁区域的每一个角落,在蒂莫西全程开了红外眼镜的情况下,如果封锁区域有活物,那么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再加上姜桂荣透露的信息。   蒋桂荣说她在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机器人,且在发现机器人之后,她并不着急着把机器人运回仓库,也就是说,这个机器人很可能是死的,至少是没有生命活性的,不能被红外眼镜探测到。   他们在搜索的时候前前后后从那个卫生间附近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如果有活物,蒂莫西一定能够看得到。   如果姜桂荣在卫生间垃圾桶这么隐蔽的位置发现的那个机器人本来就是死的,也就意味着这个机器人很有可能不是在工作人员打开办公室仓库的时候跑出来的,而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开始就死在了卫生间的垃圾桶。   聂小叶反复思考任务三发布时候系统说的每一个字——   “找到所有的“松平七郎”并将其送回办公室。”   系统并没有限定说是从仓库中逃出来的“松平七郎”,那么既然需要收集的机器人一开始不一定在仓库,那么思路打开,为什么他们不能处于封锁区域之外。   聂小叶没有忘记在松平七郎教授实验室楼层区域封锁的时候系统的一句提醒——   “各位同事们,在找到所有“松平七郎”之前,公司建议大家不要离开相关楼层,如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请拨直属上司的短号,楼层封闭期间,公司的电话网络系统对大家开放。”   从游戏设计者的角度来思考,既然系统给出了线索,这个线索一定不会完全没用。   所以其实系统一开始就给了提示,只要拿出充分的理由,也就是发现一定线索,获得上司的批准之后他们是可以离开封锁区域的,只不过大家一开始都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就连聂小叶也以为只有食物匮乏或者实在撑不下去的情况下联系杰西卡才有用。   刚才在清理砍杀机器人的过程中,聂小叶发现这些机器人大致分为以下情况。   有的机器人智能化程度比较低,见人就追,有的则有一定的意识,能说话,会表现出和人类很类似的喜好,甚至可以进行比较复杂的实验操作;有的跟她记忆中的松平七郎教授长得很像,几乎难辨真假,有的则一眼就能看出来差别,连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只是披着同样的实验服而已。   这些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差别主要和其体内的芯片有关,只有机械芯片的机器人其实本质上和实验室常用的机械手臂差不多,而具备灵魂芯片的机器人智能化程度则没有上限了。   根据金苹果公司旗下西沃科技的报道资讯,他们设计的灵魂芯片已经能够用来储存人类灵魂电脉冲信号,“灵魂剥离”实验也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在可以看得见的未来,有望实现灵魂和肉.体的独立。   聂小叶非常关注自己专业领域的技术进展,她知道,最初提出“灵魂脉冲”这个概念的,就是松平七郎教授。   松平七郎教授认为,人的意识(灵魂)是一个可作为整体的电脉冲信号,本质上来讲,人的意识这种电脉冲信号和普通电脉冲信号的区别就在于,意识背后的原理更为复杂。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虽然新闻里面说的天花乱坠,但其实“灵魂剥离”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未来而已,就算是最前沿的实验室发表的论文也只是说可以实现灵魂信号的部分剥离,至于这个“部分”,仔细看论文的话其实只有微不足道的百分之几。   百分之几的灵魂信号里面储存的信息是很有限的,并且因为剥离过程的不可控,很多时候这些信号数据都是错乱无规律的,也就是说,就算把一个人最亲近的亲人的百分之几的灵魂信息展现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认得出这是谁。   假设每个人的灵魂信号能够被轻而易举的从身体中剥离出来,那么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无法想象。   至少人再想要拥有隐私就很难了。   而对于机器人来说,如果一个机器人具备了完整的灵魂芯片,那么它其实已经和人没什么区别。   既然机械芯片可以安装在机器人的体内,灵魂芯片可以安装在机器人的体内,那么灵魂芯片可以安装在“人”的体内吗?   说到底,那些高精度的生物机器人无论是外观结构还是材质,都和人没有任何差别。   区别的只是意识,也就是灵魂。   如果最后一个“松平七郎”在封锁区域之外,根据历练副本的平衡性,不可能让玩家漫无目的的在整座金苹果大厦里面去找,这可是一栋地上336层、地下不知道有多少层的庞然大物,按照系统给的一个小时的时间,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恐怕只有全知的AI了。   聂小叶觉得,系统要找的那个“松平七郎”她很有可能已经见过了。   那个“松平七郎”就在她们这些玩家的身边,有可能是她们需要汇报工作的领导,有可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甚至有可能是与他们仅有一面之缘的前台或是工作人员。   这个人乍一看是同事,其实体内被植入了存储着松平七郎教授灵魂数据信息的灵魂芯片,仔细观察的话应该就能发现其异样之处。   可是一时之间让她回忆这些她平时基本没什么印象的人的细节根本就是不现实的,聂小叶刚进公司没几天,除了直属上司和办公室这几个人之外根本不认识其他人,平时上下班也不像其他同事一样和前台或者保洁阿姨打招呼闲聊的习惯,让她从认识的人里找出植入了松平七郎教授芯片的同事,基本和大海捞针无异。   直到姜桂荣死去。   姜桂荣的记忆数据被之前系统奖励的道具“记忆的猫尾”回收之后,聂小叶忽然意识到,就算她现在没办法回忆那些身边同事的细节信息,但是她完全可以把这些记忆导入记忆的猫尾之中,然后再仔细观看!   被导入记忆的猫尾中的那些姜桂荣的记忆可以像视频画面一样在她眼前播放,虽然那些画面有时候比较模糊,可是信息量却比人能够回忆起来的细节多太多。   或许人大脑的功能比人想象中强大多了,许多信息在人无意识的时候已经被储存在了脑中。   聂小叶毫不犹豫点开系统任务栏,将自己的记忆以进入游戏时间为起始一点一点导入到记忆的猫尾之中,这个道具内存有限,但好在记忆画面播放的过程可以加速、还可以AI识别人脸,这也提高了聂小叶的寻找效率。   虽然是按照时间寻找,但是聂小叶还是重点关注她在公司并且与人有接触的那些记忆——   前台一共有两个工作人员,她们分别在一三五和二四六上班,周日则不固定,两人会轮换着来,前台上班是通班,也就是说不分上下班,每一次聂小叶进公司的时候,前台都在低着头看手机,下班的时候他们则在工位上吃食堂打包的饭菜,偶尔也会点外卖。   有一次聂小叶下班的时候大厅的接待机器人坏掉了,前台小姐姐面色疲倦的踹了机器人两脚,然后拨通电话报修。   聂小叶最常待的地方就是113层后勤保障部的办公室,这层除了姜桂荣之外,还有一个保洁阿姨,那个阿姨比姜桂荣话多很多,经常在茶水间和其他办公室工作人员们闲聊八卦,聂小叶每次去接水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保洁阿姨的笑声,他们聊的内容也大多都是婚姻、小孩、恋情八卦或者升职一类的事情。   其他的和聂小叶接触的比较多的人就是食堂阿姨了,聂小叶最经常去的是炒菜区最左边的窗口,因为那个窗口的阿姨给的米饭比较多,阿姨右手手腕常年贴着膏药,聂小叶嗅觉灵敏,排队的时候就能很明确的嗅到跌打损伤药水的气味。   可是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在人体内植入另外一个人的灵魂芯片的话,这个人多多少少会看起来有一些异样吧,毕竟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那两个穿着同样制服、身高体型都差不多的前台小姐姐,仔细观察几分钟后之后聂小叶也能发现她们两个之间的迥异——其中一个坐姿端正,而另一个则是习惯性跷二郎腿。   聂小叶尽力回忆着,快速看过眼前的图像,杰西卡、同办公室和隔壁办公室那些她并不熟悉的同事们,甚至连平时根本没打过交道的隔壁办公室几个同时她都仔细留意了,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聂小叶以为自己的猜测方向根本就是完全错误的时候,聂小叶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每天上午十点半,石祥根大爷都会把当日的报纸送到办公室门口,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据姜桂荣所说,这项工作石祥根已经做了几十年,聂小叶确实刚才也确实在视频中看到了石祥根不知道多少次。   石祥根一般出现在聂小叶面前的时候就是抱着一捆报纸,因为年纪大,他的脊背习惯性弓着,这些都很正常,唯一让聂小叶觉得有些怪的就是,石祥根总是下意识抬起食指伸到鼻子前面,什么都不做,然后再放下去。   聂小叶选中石祥根的脸,又看了好几段跟石祥根相关的记忆视频——结果无一例外,石祥根就是有这样的习惯性的动作,抬起右手食指举鼻子前面,然后再放下。   看了好几遍聂小叶都想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直到她自己也尝试了一下这个动作才明白——这是推眼镜的动作。   聂小叶自己有轻微近视,平时基本不戴眼镜,但是需要长时间面对屏幕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戴上眼镜,眼睛戴久了会往下滑,她就会无意识抬手推眼镜。   她也是习惯用食指推眼镜。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跳速度剧烈加快。   聂小叶记得很清楚,教材上、视频里的松平七郎教授都是戴眼镜的,只不过他戴的应该是一款无边框的玻璃眼镜,所以存在感并不强,聂小叶快速调出来参加揭牌仪式活动现场的那段记忆——那天发言的松平七郎教授并没有戴眼镜!   不仅如此,她又快速调出几个智能化程度比较高的机器人来看,这些机器人也都没有推眼镜的动作。   这都印证了她的猜测,她们刚才在封锁区费劲力气清理的那些都只是和松平七郎教授外形相似的机器人而已,而“石祥根”身上被导入了松平七郎教授的“灵魂信号”,他才是系统真正要的那个答案!   想到这里,聂小叶毫不犹豫拨通了杰西卡的电话。   *   聂小叶离开封锁区之后毫不犹豫直奔113层后勤保障部收发室办公室的位置,浑身上下衣服破烂又布满鲜血的聂小叶甚至连脸都顾不上洗,她直接忽略周围的人看怪物一样的眼神,飞奔着快速穿过键盘敲击声音此起彼伏的开放式办公室。   现在刚过上午十一点,聂小叶到了收发室才知道石祥根现在正在各部门分发报纸,她无视收发室阿姨那震惊的表情,气喘吁吁问:“您知道石祥根大爷现在发到哪一层了吗?”   “小姑娘你你你你你——”烫着红色卷发的阿姨嘴唇颤抖着上下打量聂小叶许久,最后捏着鼻子把面前一张被塑封过的A4纸塞到聂小叶手里,“这是石大爷的发报工作安排,你、你自己看吧。”   聂小叶接过扫了一眼打印的密密麻麻的部门和报纸分配详细信息,说了句“谢谢”之后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跑去。   按照这张A4纸上的说明,现在的石祥根应该差不多在279层的财务部了,聂小叶直接按下279层——电梯镜子映出她那张苍白布满血迹的脸和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她抬手将自己脸颊旁的发丝拨到耳后,别过脸直接忽略面前的镜子。   等她到了279层,工作人员依旧是一脸见到鬼的表情看着她,她匆忙说明来意,工作人员却说:“收发室大爷已经离开了。”   再后面——聂小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A4纸,就只剩下总裁办了。   ————————   感谢在2023-12-1908:36:44~2023-12-2008: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看个菠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金苹果公司:双面人   按照聂小叶手中的清单所写,总裁办公室在金苹果大厦顶层,聂小叶原本以她的权限,这种地方肯定不会对她开放的,结果她进电梯尝试按下336层,按键竟然亮了。   聂小叶内心带着疑惑不解站在电梯中,耳边电梯急速上升所产生的的巨大轰鸣给她的鼓膜带来了很强烈的不适感。   以前她在专科学校的时候,校长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根本就不对普通学生开放,要进去不仅需要提前预约,还要接受安全检查,这样看来,公司对员工的开放性还是挺强的。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大厦顶层,聂小叶迈步踏出电梯,然后完全被眼前所见震撼到了。   瀑布般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枝形水晶大吊灯悬挂在十几米高的穹顶之上,穹顶透明的玻璃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外面天气永远是阴沉的,可乌云之下昏昧的光线通过玻璃之后却变得如同电影画面里那样温柔和煦,带着天使般的光芒,缓缓洒向宫殿一般的前厅。   眼前的大厅比公司一楼大厅还要宽敞明亮,从墙壁、地板到陈设整体都是淡金色的,正对着电梯的大厅中央有一座潺潺流动的喷泉,只是里面流动的不是水,而是颗粒均一的钻石,右手边会客区摆放着两株高大茂盛的绿植,刚浇过水的叶片光滑油绿,在中央空调暖风吹拂之下轻轻摆动着。   聂小叶走出电梯,一脚踩在绘制着精美繁复图案的柔软羊绒地毯上,她脚步停顿一下低头看,洁白的地毯上已经沾染了她鞋子上的血迹。   虽然她内心知道总裁办公室一定是非常富丽堂皇,可看到眼前无与伦比的景象,还是真切的有了一种自己想象力有限的感觉。   这里就是金苹果公司CEO的办公室吗,原来金苹果大厦竟然还有这种地方。   聂小叶思绪停顿一秒,接着快步往前走去——她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要找到石祥根,把他送回仓库。   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数据世界而已,就算她往脚下的地毯上泼下一整桶鲜血,也不会造成任何损失,只要不用赔钱,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还没走到前台,聂小叶就被身后走过来一位女士拦住了,对方面无表情笔直站在聂小叶身旁,声音如同机器般冰冷:“请问您有预约吗?”   这位女士面容精致的如同广告牌上的明星,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挽成一个结,身上墨蓝色的工作制服凸显她完美的身材曲线,纤细的小腿绷直,稳稳踩在足足有十厘米高的细高跟鞋中,浅红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的看向聂小叶。   真的......好好看啊......   在看到这位工作人员的一瞬间,聂小叶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晃了下神,声音也变得柔软许多,“我、我没有预约,我是来找收发室的石祥根大爷。”   工作人员眼睛里闪过片刻的疑惑:“收发室?”   浓重刺鼻略带苦涩的香水气味丝丝缕缕渗入鼻腔,聂小叶忍不住抬头,不远处长廊里,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穿着一件长度约到膝盖的深黑色大衣,他的头发有些花白,走路步子沉缓,莫名带着些暮气,因为是从侧面看,对方又戴着厚厚的黑色围巾,聂小叶看不清男人的脸,却不自主被男人手上牵着的那只巨大的......蜥蜴所吸引。   那只蜥蜴足足有半人高,一眼看去,长度跟成年人的身高几乎差不多,棕黑色的皮肤,粗壮结实的四条腿上有质感奇特的纹理,走起路来慢吞吞的,看起来笨重却又极具攻击力,甚至不像蜥蜴,更像是一只四肢壮硕的鳄鱼或是没有外壳的鳄龟。   巨蜥脖颈上包裹着一圈厚厚的深色皮质项圈,上接一根金色的粗链条,链条被男人牵在手中。   牵着巨蜥的男人穿过长廊后就消失在十几米高的罗马柱后面,聂小叶的视线却依旧停留在那个方向,直到身旁工作人员冰冷的声音问她:“你说的是他吗?”   聂小叶回过神,正看到提着黑色手提布包的石祥根迎面走来。   石祥根身上一如既往穿着已经被洗的发旧的工作制服,手里的提包已经没剩下几份报纸,正垂着头往电梯方向走。   聂小叶匆匆道谢,然后大步跟上石祥根,随他一起进了电梯。   似乎是察觉到了聂小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石祥根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只是看了一眼,而后,石祥根伸手按下了113层按键。   “您今天的报纸分发好了吗?”聂小叶开口。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贸然说些不礼貌的话,万一对方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收发室大爷,那就尴尬了。   石祥根依旧低头盯着地面,没有任何反应。   聂小叶想起之前姜桂荣说石祥根不会说话这件事,的确,她也从来没见过石祥根跟任何人说过话,心想,他该不会是聋子哑巴吧。   但现在只有二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了,聂小叶还是决定直入主题。   “松平教授,”聂小叶看着面前镜中石祥根的脸,“您是松平教授吗?”   镜中的石祥根缓缓抬起头,那双慈祥的眼睛看向聂小叶。   电梯还在继续下降,即便周围有轰隆隆的闷响声音,但聂小叶却觉得这密闭的空间有点过于安静了。   “你说什么,”石祥根看着聂小叶动了动嘴唇,他嗓子像是老旧生锈的机器一样,说话的声音缓慢迟钝又带着不那么悦耳的毛刺,“我,没听清楚。”   “我说,”聂小叶心里莫名有点忐忑,“您是松平教授吧。”   石祥根原本慈祥的脸上浮现一丝不悦,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纹丝不动盯着聂小叶:“你,怎么会知道?”   说着,石祥根无意识右手抬起食指伸到鼻子前方,又缓缓放下。   聂小叶目光丝毫不闪躲,抬手学着石祥根的样子,将食指伸到鼻子前面,做了下推眼镜的动作,说:“您还是习惯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吧。”   “哦。”石祥根眉梢微动,“原来是这样。”   “原来、”石祥根布满皱纹的脸诡异的开始颤动,“是这样啊......”   聂小叶侧过身往后推了两步,悄无声息打开系统道具面板,电梯还在持续下坠,聂小叶看着石祥根那张脸逐渐扭曲起来,渐渐地,就连体型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眼前石祥根那慈祥温和的脸以脸部轴对称线为界,在顷刻之间异化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完全不同模样——一半仍是原先低眉顺眼的收发室大爷,脸色发黄,眼角布满鱼尾纹,嘴唇龟裂;而另一半则完全是精明强干上位者模样,充满倨傲的三白眼,眼袋和法令纹深重,望向人的时候,充满了蔑视与不屑。   就像是一个异化的双面人!   紧接着,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神态开始逐渐吞噬、融合,“石祥根”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急速扭曲变化。   原先伛偻矮小的身体顷刻之间开始异化,猛长出了大块肌肉,生长速度之快,直接将石祥根那松垮垮的工作制服挤到撕裂。   密闭空间之中,聂小叶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加快了许多,她调出银链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真是渺小又愚蠢的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   石祥根那张温和慈祥的一半脸瞬间被倨傲的上位者形象吞噬占据,身形健硕的双面人转身忽地挥拳,朝着聂小叶的身体猛攻而去,几乎是同一时间,聂小叶弓身闪避,毫不犹豫挥出银链刀。   “砰!”   双面人硕大的拳头直接将坚不可摧的电梯击出一个大洞,伴随着剧烈的抖动,整个电梯飞速朝着他挥拳的方向摆动,墙壁上的金属材料被延展拉伸,而聂小叶银链刀所到之处,玻璃镜子和银灰色的电梯墙面直接被砍穿,碎裂的镜片和从背包中落下的报纸纷飞,双面人的拳头带着墙壁深陷水泥墙壁之中,最终电梯被嵌入墙壁,戛然而止。   电梯顶灯“刺啦刺啦”闪烁了两下,最终暗下去,地上的应急灯亮起来,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电梯失灵,就这样不高不低的嵌进123层与124层之间的墙壁中,昏暗的应急灯将狭小残破的空间照亮,聂小叶一抬头,正好看见莹莹绿光之中石祥根那张温和的面孔缓缓出现。   那双浑浊的眼睛带着歉意看向聂小叶,但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很快,上位者面孔占据上风,双面人脸上的五官像是快速融化变形的蜡像一样变换着模样,他拳头从电梯墙壁中抽出的瞬间,带动电梯剧烈震颤,双面人大叫一声,张开大手朝着聂小叶扇过去。   聂小叶手撑在电梯厢底部,细碎的玻璃片割伤了她的手掌,但是此刻肾上腺素剧烈飙升的她根本顾不上疼痛,她仰面身体贴地滑行到电梯下坠的一角,挥动银链刀直接卷住双面人粗壮的手臂一拉。   那是她极为熟悉的刀刃切过骨肉的感觉,“咚”的一声,双面人右臂手肘关节以下的部分被完整切断掉落在金属地板上,鲜血喷洒而出,染红金属地面和碎裂的玻璃片。   双面人眼眸中划过一丝惊讶,他看着自己的手被砍断坠落在地,动作僵了一下,而后抬眼看向聂小叶。   可让聂小叶不解的是,双面人看她的眼神里丝毫没有任何恼怒或是恨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   “身手不错。”   双面人僵硬扭曲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字,他动作停下,用左手指尖抚摸了一下鲜血直流的右手臂断面,而后抬起头,用那双在温顺与倨傲之间不断切换着的双眼看向聂小叶,问她:“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聂小叶气喘吁吁,她一边打开系统面板,快速翻阅道具商城看仅剩下的4个积分还能购买什么道具,同时还不忘回应眼前已经扭曲的不像样子的“石祥根”的问话。   “您最讨厌蠢人。”聂小叶说。   刚才石祥根在异化之后说了“真是渺小又愚蠢的人”这句话,聂小叶记得,之前在封锁区清理机器人的时候一个机器人也说过类似的话——真是愚蠢的人类。   果然这就是世界顶级科学家吗,难道在他眼里,普通人都是愚蠢的存在吗?   已经没有1积分就能购买武器这样的好运气了,聂小叶发现,她现在什么也买不了。   双面人咧开嘴角呵呵笑了一声,“如我所料,你并非蠢人......但他是!”   在双面人的脸试图切换成那副温顺慈祥的模样的时候,他怒喝一声,那张带着睥睨一切眼神的脸剧烈颤动着覆盖了面孔上一切温和的情绪。   “碌碌无为、安于现状、沉默寡言又不够聪明。对于平庸的人来说,温和善良就是他们最大的麻痹剂!”   双面人面部的每一个器官和每一丝肌肉都在快速变化着,唯独那双充斥着恨意和不甘的眼睛纹丝不动地瞪大着盯着聂小叶的脸,“平庸的人害怕贫穷、害怕饥饿、害怕受伤又害怕失去,可是可笑的是,他们不害怕死亡?”   “一想到那些人每天只是庸庸碌碌的活着,丝毫不去在意人终有一死这回事我就无法忍受啊——”   “您错了,”聂小叶毫不留情打断双面人的话,“普通人当然怕死,他们怕的不得了,可是每个人的生活是由他们自己决定,并不是您一句‘庸庸碌碌’就能一言蔽之。您说的平庸的人指的就是石祥根吧,想必对于您这样的大科学家来说,他那样的人只是蝼蚁而已。”   “虽然我并不认同您的观点,”聂小叶握紧手中的银链刀,“但我想被困在他的身体之内您一定很愤怒,那就让我来,帮您解脱——”   话音刚落,聂小叶毫不犹疑挥动手中的银链刀抽向双面人,他眼神一转敏捷躲开,随即一脚踹向聂小叶的身体,聂小叶想躲但是已经来不及,这重重的一脚踢在她的腰腹位置,身体四分五裂般的剧痛袭来,她脖颈前倾猛吐了一口鲜血,喉咙里带着腥甜的铁锈味蔓延开来,而双面人还不罢休,狠狠踩着聂小叶的身体往下发力。   【系统提示:当前您的生命值持续下降中,请尽快离开危险地带。】   【系统提示:当前您的生命值快速下降中,请尽快离开危险地带。】   【温馨提示:由于您等级过低,目前不具备购买生命值恢复道具的资格,生命值清零之后您将死亡,死亡后您的意识须继续在副本中停留至游戏结束。】   “轰隆隆!”   电梯卡在墙壁的位置被双面人这一脚踹的松动开来,几声响动之后开始磕磕碰碰的擦着电梯井水泥墙壁下坠。   失重翻滚的感觉让身体本就接近麻木的聂小叶几欲呕吐,但是这样至少双面人踩在她身上的力道卸了不少,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往上看去,电梯厢的顶部已经被她砍出了大大小小的横洞。   聂小叶手撑着地板试图用力跳跃起身用银链刀去勾电梯顶部的缆绳,可这时电梯缆绳忽然收紧,急速下坠的电梯猛然停下,她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戛然而止后摇摇晃晃的电梯厢中。   原本被她插在腰间的实验记录本掉落下来,又被甩到距她不远的地面上。   在这一瞬间,聂小叶捕捉到了“石祥根”那布满冷酷与仇恨的眼眸中的一丝在意与不舍。   聂小叶不顾身上的伤痛,快速爬过去抓起实验记录本做出要将其撕碎的动作,她声音虚弱但还是尽量大声:“停止攻击,否则我现在就毁掉实验记录本!”   这个实验记录本原本在聂小叶和蒂莫西他们交易的时候被她送给了蒂莫西,但是因为聂小叶觉得它是个重要道具,所以在聂小叶撞见蒂莫西对姜桂荣痛下杀手的时候,她利用那时候蒂莫西注意力不在实验记录本上,发动黄油鞋垫朝他快速冲过去又将实验记录本偷了回来。   当是聂小叶的想法是,如果实验记录本中藏有什么通关的钥匙的话,那她死了也不能让蒂莫西顺利过关。   毕竟她现在的分数已经超过60分,就算死了也照样算是通过了历练。   而且按照聂小叶的理解,她去偷实验记录本虽然是有些不道德,但并不算是违反交易规则,毕竟从任务三宣布的那一刻开始,几位玩家就已经形成了天然的竞争关系。   却没想到这个实验记录本竟然是任务三终极BOSS的弱点!   聂小叶一点一点加大手上的力道,“现在跟我回到B46层的仓库中去,否则我会让这个实验记录本变成碎的不能再碎的碎片!”   聂小叶话音未落,狠戾有充满攻击性的双面人面孔快速变化起来,那双眼白过多的眼睛一点一点下垂,鹰钩鼻的鼻梁开始变矮,高颧骨、法令纹甚至脸上皱纹的走向和身上肌肉都在发生变化,直到最后,聂小叶熟悉中的那个温和慈祥的石祥根大爷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石祥根苍白龟裂带着血迹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最终说——   “年轻人,看你的了。”   就在石祥根矮小伛偻的身躯倒在地上之后,聂小叶耳边响起了系统冰冷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系统通知(对玩家公开):任务三已结束,稍后播报分数情况,玩家可选择即刻离开历练系统回到现实,也可在历练系统中稍作停留。】   ————————   感谢在2023-12-2008:06:01~2023-12-2109:13: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若有人兮山之阿10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金苹果公司:【副本完结】(捉虫)   聂小叶被蒂莫西手中脑波枪子弹击中之后,历练直播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快速刷新起来。   发布弹幕的观众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游戏论坛中的道具讨论区过来的,他们就是想来围观一下被论坛里面说的稀有度很高的神秘道具和厉害的新人玩家到底是什么情况,结果刚看没多久就撞上了聂小叶被杀的画面。   【完球了。】   【以蒂莫西的等级和实力,他用脑波枪根本就不可能失手,而且好像被脑波枪击中之后应该就没救了吧,我记得好像没有什么精神治疗类道具能救回来,就是直接精神值清零死。】   【默默补充,有个精神治疗类道具能救,洋桔梗。】   【讲个笑话,洋桔梗能救。】   【洋桔梗确实能救啊,使用一朵这花能把精神值为0的玩家精神值提升为1,等于是起死回生了,而且洋桔梗又不限购。】   【各位阴阳人们,洋桔梗100个灵魂碎片才能兑换一朵好吧!而且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满分通过一次历练才能拿到10个灵魂碎片。拿到100个灵魂碎片意味着满分通过十次历练,对于咱们公司来说,至少要L10大佬才能拥有一朵洋桔梗啊。我看你们挺会嘲讽,也不知道你们自己有几朵洋桔梗。】   【就是,而且聂小叶她已经很厉害了,拿了65分也算是通关了,能通关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我觉得她肯定是觉得自己已经稳稳通关了才敢去跟蒂莫西刚的,之前不是也有很多玩家为了拿分搞自杀式袭击,反正对于历练来说,通关才是第一要义。】   【那现在看来,最有希望通过任务三的就是蒂莫西了。】   【别把话说那么死,汤凡庸也还在努力呢,而且更大的可能是没人能通过任务三。】   【!!!!!!!!!!!!!!!!!!!!!!!草她怎么站起来了啊????】   【被脑波枪击中还能活?离大谱。聂小叶的积分别说买强治疗类道具,她连一杯咖啡都买不起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系统出Bug了。】   【大家先别急着下定论,以往在游戏出现一些不能理解的情况的时候很多人也都会说是bug,但是其实最后系统都会给出大家都能理解接受的合理解释,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观望一下,说不定聂小叶就是知道自己能活才这样做的。】   【会不会是跟系统签协议了?】   【......弱弱问一句,这是能说的吗。】   【大家放心说,因为不能说的肯定会被屏蔽(捂嘴笑】   【要是这么想的话,也不是没可能,要是她跟系统签协议,同意系统在她死后回收她的灵魂信号,那说不定系统会给她什么特别的优待。】   【但不是说这个计划还在实验中吗,而且因为有消息说很多签协议的人在之后游戏过程中猝死率过高,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比较排斥这么协议的啊。】   【谁知道。】   ......   【蒂莫西果然找到机器人了,这样的话就还差最后一口气就能通关了。】   【真不愧是优秀实习生,这操作精细度是真是绝,下手也真是狠,我说这几个人里面蒂莫西战斗力最强应该没人反驳吧。】   【这个机器人有点难缠啊,感觉油盐不进的。】   【先别说蒂莫西了同事们!聂小叶她竟然出去了!】   ......   【最后一个松平七郎不在封锁区,这真是从未料想过的情况。】   【合着之前都白忙活了,要是一开始给杰西卡打电话说要出去找不就不用费那么大劲了。】   【前面的,玩家没有开上帝视角啊,能想到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厉害了!】   【话说我还没去过总裁办公室那层呢,总裁办真能对咱们这些普通员工开放吗?刚才从聂小叶的视角看到之后,突然就很想去参观。】   【大厅是对外开放的,但是不预约的话基本上就是跟聂小叶一样,刚进去就会被拦住。】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石祥根?!这不是咱收发室的大爷吗,怎么成BOSS了?还这么吓人!】   【刚才石大爷还来送报纸呢,忽然感觉没法直视他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大爷他不会......】   【搞搞清楚,那是副本不是现实!怎么不说刚才那些跟松平七郎教授长得很像的那些战斗力极爆表的机器人呢,说了副本百无禁忌,大家别总思维局限行吗?里面也有杰西卡你们怎么不说?】   【所以为什么石祥根是最后一个要找的松平七郎啊?不懂。有没有好心人来解释一下拜托了!】   【我来说一下吧,不一定对,供大家参考。其实从聂小叶用记忆的猫尾找线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她的想法,而且她猜的很可能也是对的。位于封锁区之外的,其实是教授的灵魂信号,简单来说就是系统把教授的灵魂信号安到了大家习以为常的某位同事也就是石祥根身上,我们以为的石祥根其实已经不是石祥根了,而是石祥根的身体和教授的灵魂结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个体”,当然,这里我说的“石祥根的身体”里其实也有可能也包含了石祥根大爷本人的一些灵魂信号,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异化成两面人,归根到底就是因为这两波灵魂信号之间不兼容,所以那张脸才会一直变化。】   【OK,成功被绕晕了。】   【好吧,我就是那个连攻略都看不懂的人。】   【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我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聂小叶利用实验记录本击溃两面人之后系统就宣布任务三结束了,因为灵魂信号不是实体,不用聂小叶搬回仓库,它自己就能回去。】   【那我感觉蒂莫西岂不是要气死了啊,估计他一开始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在播报自己的游戏进度,结果没想到游戏就这么直接结束了。】   ......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蒂莫西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最后一个机器人了,就算红外眼镜找不到,也就七层楼而已,他等下地毯式搜索,仔细找的话肯定能找得到......等等,系统说什么?任务三结束了??!!   【系统通知(对玩家公开):任务三已结束,稍后播报分数情况,玩家可选择即刻离开历练系统回到现实,也可在历练系统中稍作停留。】   蒂莫西猛地从地上爬坐起来,打开任务面板,果不其然,“登出副本”的按键已经出现——这个游戏是这样的,游戏结束之后玩家可以选择登出游戏,也可以继续再在副本中停留半个小时。   可是怎么会这样?蒂莫西眼睛瞪大几乎要喷出血来,系统甚至还没来得及播报他找到机器人的情况,而现在他又守在仓库门口,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先他一步完成任务!   按照他对任务三的了解,当前的情况出现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在他把机器人关进仓库之后接着就把最后一个机器人找回送到仓库之中。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蒂莫西近乎疯狂的念着这三个字,他来来回回将自己系统面板翻来覆去查看了无数遍,又尝试着和系统沟通,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游戏已经结束了,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情。   蒂莫西大脑乱糟糟的,忽然他想到一个人,赶紧低头去摸上衣的口袋——“不好!”他现在才发现,身上的实验记录本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F**K!F**K!F**K!”蒂莫西狠狠的咒骂着,起身踉踉跄跄的往电梯方向跑去。   等他跑到B49层消防楼梯冲上去检查才发现,聂小叶果然不在这里!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一定就是她......她骗了我......”蒂莫西表情扭曲,咬着手指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他想起什么,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楼梯通道,而后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去。   ......   听到系统播报声音响起,聂小叶松了一口气,她将银链刀收回刀道具栏,小心翼翼的顺着电梯门被砍开的缝隙爬到了电梯井墙壁边缘的位置等待救援。   身上剧烈的疼痛让她额头上渗出了大片的汗珠,可聂小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系统播报的内容上。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完成主线任务三,获得综合分数30分,积分60分。】   【恭喜聂小叶完成支线任务二,获得综合分数5分,积分10分。】   【当前聂小叶总分为100分,积分为74。】   【在历练中获得100分及以上的玩家将有一定概率获得灵魂碎片,经过判定,聂小叶获得灵魂碎片10,当前灵魂碎片余额为10。】   【再次提醒,灵魂碎片功能特殊,只在历练中有概率掉落,并能够在后续的历练以及金苹果公司旗下的《第三行星》系列游戏中通用。灵魂碎片可用于兑换稀有道具,其他功能待解锁。】   【当前任务三已结束,30分钟后副本关闭,所有玩家将会被强制退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衷心希望各位同事在以后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好。】   听到系统的播报,聂小叶才反应过来还有个支线任务二,支线任务二的内容是“及时回复上司消息”,这样一想也能理解,在任务不限定时间的情况下,系统应该就是默认这个任务贯穿整个副本,直到现在系统宣布游戏结束。   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查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积分情况。   当前她有74个积分,不算少,兑换出来给爸爸妈妈买一些礼物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获得满分奖励的10个灵魂碎片,聂小叶看了好几遍都没发现这道具怎么使用,面板上的确是有一个“灵魂商店”,但这部分还是灰色的,估计还是要以后等级高了之后才能解锁。   而且她还发现,现在系统面板最下方比之前多出来了一个“登出副本”的按键。   总之聂小叶现在心里还是觉得非常满意的,实力也好、运气也罢,总之这次历练对她最重要的还是顺利通过之后能够转正留在公司,至于其他的,都只是锦上添花。   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将聂小叶抬到担架上,先是帮她清创,与此同时拨通了公司医务室的电话。   可是聂小叶在简单包扎之后直接撑着身体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她拿出手机想给李明发消息,却发现她的手已经基本上不能打字了。   聂小叶请安保人员帮她拨通了李明的电话,声音虚弱的说:“能不能麻烦、麻烦你过来一下,我现在受伤,不方便。”   李明的声音带着戒备:“有什么事情吗?”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说,“你现在在哪里?”   *   金苹果公司有自己的专属医院,像聂小叶这种骨折加大出血的伤势,在公司医院里面就能治,刚才麻醉之前医生问聂小叶是否要更换义肢或是义体,聂小叶以经济条件不好为由直接拒绝了,医生又告诉聂小叶,等她以后职员等级足够之后,公司可以免费帮她更换义肢义体。   这场手术是机械臂自动化就能做的,全程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也是因此,聂小叶没拒绝,全当体验一下公司的手术水平了。   聂小叶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李明正在病房等她。   李明今天没穿那套平时最常穿的灰色西服套装,而是穿了黑色的卫衣和军绿色的工装裤,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直视人的眼睛,看到浑身缠满绷带的聂小叶被医护人员推进来,她没什么神采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别开眼,又在医护人员离开以后沉默着坐到了洁白的圆凳上。   病房里面消毒水的气味略微有些刺鼻,洁白的窗帘悬挂在落地玻璃窗前,外面下着雨,天阴沉沉的,窗子上有薄薄一层雨雾。   约十几平的病房里有三张床,另外两张都是空着的,房间里安安静静,聂小叶轻轻扭头看向李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这次,李明先开口了。   “你要离开了,是吗?”李明声音温柔。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听到李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是那种粗糙的语气,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就是很平和的、还带着点巧克力甜味的女生声音。   聂小叶一开始觉得李明这句话奇怪,但她想,估计李明应该是以为她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要被辞退了才这么说,确实,按她今天做的事情来说,的确触犯了不少公司规定。   想到这里,聂小叶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很快就要离开了,跟你道个别。”   “道别这种事最没意思了。”李明垂下眼,“身上疼的话尽快离开才是最要紧的吧。”   聂小叶弯起眼睛轻笑了一声,“现在还好,打了麻醉。”   李明被她这句话逗得想笑,但她忍住笑,扁了扁嘴巴扭过头。   “你也是。”聂小叶伸出手,又缓缓收了回来,她看着李明的侧脸,“不舒服的话就离开,反正不管怎样还不都是活着。”   “少管那么多。”李明说着,拎起地上的一个纸袋塞到聂小叶手中,“这个给你,我不喜欢欠别人。”   “不用了,这些我用不着——”   “你拿着吧,不想要的话就给汤凡庸。”说完这句话,李明站起身毫不犹豫的走出病房门离开了。   聂小叶想起身叫李明,但伤势太重行动不便,再加上李明已经走出门离开,她想了想,伸手将纸袋拉到面前去看。   里面竟然放着一只烤鸡!   还是之前她、汤凡庸和李明三个人之前常去便利店买的那款打折烤鸡——烤鸡用一只透明塑料袋真空包装着,看到那焦黄油润的鸡皮,许久没有进食的聂小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响起。   【系统提示:恭喜聂小叶攻略BOSS定岗失败的实习生,当前BOSS攻略进度:2/2。】   【恭喜聂小叶获得李明的礼物“美味的烧鸡”。】   【道具名称:美味的烤鸡】   【道具效果:玩家使用道具后,体力值可在30秒之内保持玩家体力值最高状态,道具效果结束之后,玩家体力值会以十分钟一点的速度下降,直到下降至道具使用前的体力值。】   【温馨提示:该道具只能在晚上七点半之后使用,最晚天亮时道具作用失效。出于对李明的尊重,在聂小叶允许的情况下,该道具可以与汤凡庸共享,道具共享需经汤凡庸本人同意,共享期间,道具作用效果仅可对一人生效,生效对象需由两人共同同意后确定。每场游戏该道具可使用一次。】   【聂小叶完整解锁BOSS手册并完成攻略,获得总分加10分、积分加20分的奖励,当前总分为110分,积分为94分。】   【您在本次历练中表现无懈可击,超过95%以上的员工,圆满通关,获得“白昙花”1朵。】   聂小叶轻触雪白洁净的花朵图标。   【道具名称:白昙花】   【道具效果:使用道具后,道具作用对象精神值在30分钟之内受到保护,维持道具作用起始时间点时的精神值保持不变,直至道具作用效果结束。每朵花可使用一次,使用后凋谢。】   系统语音播报声音结束,聂小叶的大脑空了一瞬。   她看着冰蓝色的系统面板上“登出副本”几个字,心里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怅惘。   总觉得过去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根本不是假的。   约书亚、汤凡庸、姜桂荣、蒂莫西,还有杰西卡、石祥根、史蒂文和......李明,聂小叶从未想到过在这样短的一段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就算这只是数据世界,至少对她而言,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   忽然就能够理解那些从前在她眼中完全是在虚度时光的沉迷游戏的人了。   对于一个人来说,只有“真实”才是最重要的吗。   什么又是“真实”。   现实世界中不乏“虚假”,数据世界中也完全可以存在“真实”。   聂小叶轻触“登出副本”按键。   灿烂的烟花在她眼前盛绽,系统冰冷机械化的声音带着少有的一丝温情——   【恭喜您通过历练成功晋升为金苹果公司L1职员,衷心祝福您未来的工作生活顺利,活出精彩人生。】   ————————   感谢在2023-12-2109:13:47~2023-12-2208:5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桂花糖蒸栗糕11瓶;二本正经😂10瓶;黄苏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现实:欢迎通过历练的实习生以职员身份加入公司大家庭   通过历练之后,聂小叶的个人基本情况被挂在了西沃科技的带练预备队介绍栏,她在带练系统中也拥有了自己的个人主页。   虽然她还没正式上线,个人主页上除了头像、简单的个人信息介绍以及一个“预约游戏”的按键之外什么都没有,但聂小叶的主页评论区已经开始有人评论,且评论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看了历练直播来的,妹子可以的,加油。】   【毫不犹豫预约了,希望能抢到美女的第一次,哈哈。】   【你想多了,按照jpg的尿性,稍微有点人气的带练的第一次都是留给VIP的,你要真是想冲,先准备好钞票呢。】   【啥时候正式上线啊,主页一片空白,好歹放两张生活照呗嘶哈嘶哈。】   【刚过来就被一些恶臭男的嘴脸给惊到了,稍微有点自控能力不要随时随地发.情可以吗?】   【姐妹别跟那些人废话,一律点举报就好了。】   【带练一看就是冷静聪明那一挂的,千万不要走辅助路线啊,妹妹你就是毫无疑问的ACE!!!】   【盲猜又是一个美女辅,烂苹果公司最近推出的几个带练不都是女的,说白了带练就是陪玩,真以为玩家需要你们啊?】   【同意!说到底找带练还是性价比太低了,有时候花不少钱预约到带练,结果带练自己菜的不行,到最后不仅没赚,还赔了不少积分。说白了,真想肝游戏赚钱的人是不会找带练的,那什么人是烂苹果带练系统的目标客户也就不言而喻了。】   【看前面几个不明物种发言的语气还以为带练榜上全是美女呢,可惜现在排名前三的带练还都是男的,尤其是第一名雪尽,他好像就没下过第一名,意思是他也靠脸吃饭喽?】   【???楼上理论就理论别带我们雪尽哥哥好吗?#链接#另外觉得雪尽靠脸的麻烦看下这个cut合集,整个游戏最难打的BOSS基本都是他过的,如果这样还是靠脸,那我只能笑而不语了。】   【出现了!雪尽定律!!话题终结者!!!还真是无论任何讨论楼最终都会以雪尽为结尾呢。】   *   道具讨论区也有因为聂小叶开的帖子。   【据可靠消息,有新人带练在历练的时候拿到了白昙花还有灵魂碎片。】   【啊?灵魂碎片?什么?还有白昙花?这是什么恐怖如斯的人。】   【也就是说这位“新人”首先是拿到了100分以上通关,然后还完成了副本中的每一条任务线,攻略了所有BOSS?实不相瞒,说是新人的话我绝对不信。】   【呜呜呜这运气是真的太好了,羡慕到哭泣,嫉妒到眼红!!我之前有一回运气好圆满通关也是许愿奖励是白昙花来着,但还是没拿到,好想要这个啊。】   【高价求购白昙花,想买一朵送我女朋友做圣诞礼物,有没有好心人指个路。】   【白昙花啊,1000积分一朵,贵倒不是其次,主要是稀有!白昙花上架时间不固定,而且系统一般都不提示也不通知,总是悄无声息上线,大部分还都是在深夜没什么人关注的时候,且上架时间很短,根本就拍不到,之前不是还有人用外.挂程序监控它出现的时间,结果被封号了么。感觉要是二手市场买的话,价格至少也要翻五倍了吧。前面那个送女朋友的,好男人。】   【五倍不止,主要是这东西它有价无市。】   【大家是不是有点过了,不理解,圆满通关的奖励一般都非常厉害好嘛,毕竟也没几个人能真做到,总之开出白昙花只能算是中规中矩的吧。】   【你不理解,大多数人只是图它背后的含义,虽然说作为一个道具,白昙花的功能算不上最强大,但是不是有个词这么说吗,“昙花一现”,总之稀有的东西被人追捧也不奇怪,再加上它漂亮啊!我估计要是论道具使用效果来说,白昙花应该是除了洋桔梗之外最漂亮的了。】   【没错,颜值即正义!】   【#链接#这个就是主楼说的那位带练小姐姐的主页,欢迎大家去预约,到时候一起玩游戏呀。虽然说新人带练的第一场直播秀都是留给VIP的,但是五人赛的话还是有多出来位子的可能性的,要是大家也喜欢这位小姐姐的话可以加下这个群34002400,群里人现在不多请不要嫌弃,到时候可以给带练小姐姐加油打气,一起交流哦。】   *   登出副本之后,聂小叶刚摘下头盔还没离开机房就收到了人事部门发来的邮件。   【尊敬的聂小叶女士,恭喜您正式成为金苹果公司的一名L1职员,您的办公地点为金苹果大厦220层(西沃科技带练部),请于今天之内完成报道和相关手续。】   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食堂的点心窗口应该还有三明治可以买,她拿出手机准备给汤凡庸发消息——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她已经不在历练副本之中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宽敞明亮的走廊,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还有似乎永远都在不停运行的中央空调机的闷响声。   一切似乎都和在游戏里没什么区别。   但聂小叶知道,一切都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真实世界,而她记忆中的那些,只是一堆“0”和“1”组成的数字信号而已。   聂小叶去食堂买了一个三明治,吃完之后又忍不住买了一只可颂——就当是奖励自己吧,就当是奖励自己顺利通过历练,成为一名正式职员。   因为大部分流程都是线上办理的,聂小叶下午两点就办好了一切手续,她的工位在220层D089办公室,AI贝努告诉她,这整个办公室都是今年新进的带练。   聂小叶拎着书包和职员大礼包走进办公室之前还在思考是不是要做自我介绍、到时候要说什么,可等她推开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担心完全就是没有必要的。   大约四五十平的大办公室里有三排共十几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一个硕大的电脑显示屏,工位上基本都有人,每个人头上戴着型号样式统一的蓝白色脑机设备,姿势各异躺靠在椅子上。   聂小叶:“......”   看他们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相邻工位的人可能一年也说不上话。   毕竟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游戏中工作,身体靠着公司特制配发的营养剂维持,大脑则通过脑机带领玩家玩游戏。   这种不用跟人过多交流的环境真是对她太友好了。   历练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要整个办公室一起协商处理的,跟人打交道时候那种无力感很容易就让她想起在专科学校时候完成小组作业时候的痛苦回忆,她非常不喜欢团队合作,所以对她而言,虽然把游戏当成工作不是她最喜欢的,但是一想到只要戴上头盔开始游戏就能拿到工资,她忽然又觉得,这工作太适合她了。   不过这份工作做久了身体机能应该会退化的吧,这样的想法在聂小叶脑海中一闪而过。   根据AI贝努的介绍,这份工作底薪还不错。   L1级别的带练基础工资是4500每月,另外,每带领玩家顺利完成一场游戏能够拿到500的奖金。   这里的“带领”并不意味着每个带练都要凡事冲在最前面挡子弹,这里的“完成”也并不是说一定要通关,贝努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游戏带练是长期合同,主要也是因为公司鼓励每位带练有自己的个人风格,百花齐放才能更有特色。   虽然工资不算很高,但聂小叶有自知之明,对于一个专科学校毕业的学生来说,能拿到这样一份还算可以而且稳定的工资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了,事实上据她了解,大部分专科毕业的人都只能做临时工,想找有保险、有住宿、工资还稳定的工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她已经很幸运。   根据公司规定,带练在游戏中的表现太差或者差评率太高的话,顶多就是被扣光奖金,不会影响她拿基础工资,且一般情况下只要职员不犯错或是体检出问题,公司不太会直接把人开除。   AI贝努告诉她,L1带练平均每周游戏在线时长不能少于100小时,如果本周没有达成在线时长那么下周就要努力了,如果每月的总在线时长达不到400小时的话就要从奖金里面扣钱了。   聂小叶一开始听到这个数字也很吃惊,万一没人预约她一起玩游戏,那完不成KPI岂不是糟了,后来贝努说根据公司统计,L1带练每周平均在线时长是120小时。   也是,这个游戏体量很大,在用户这么多的情况下,就算她不能成为最受欢迎的带练,也总会有人预约她......的吧。   这样想着,聂小叶走到靠近门的那个唯一空着的工位上坐下,用纸巾擦干净抽屉之后打开了职员大礼包。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保温杯,两瓶专治头晕恶心的药物,一个银色的U盘,一本印着金苹果公司LOGO的笔记本,还有两包薄荷糖和几只黑色水性笔。   她把那两瓶头晕药装进书包里,俯身按开了电脑主机开关。   聂小叶的妈妈有头晕的毛病,但是妈妈嫌看医生还有买药贵,每次头不舒服都是硬扛过去的,实在不行才会拿出药来吃一粒,公司发的这款药是妈妈吃的那款药的贵价版,妈妈病发最严重那次去医院的时候公司给她开过这款药,但是妈妈嫌太贵,之后就买了比这款药便宜五六倍的平替版,而公司发给她的这两瓶药足足有六十粒,应该够妈妈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正好今天她有半天休息时间,晚上就带药回去给妈妈一个惊喜。   不过还是要尽快努力赚钱才是,如果她足够有钱,妈妈就不会再舍不得去看医生了。   确认过电脑没什么问题之后,聂小叶拎起书包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椅子是灵活性很好的万向轮椅子,地上也铺着灰白色细条纹的地毯,无论她是滑动椅子还是站起身走路基本上都没有任何声音。   房间门一直紧闭着,热空调又开的猛,极为安静的环境中,十几个人一语不发带着头盔坐在工位的感觉对她来说实在太诡异,再加上办公室中无处不在的混合着体味的闷热气息,的确让人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但她应该很快就能习惯的吧,聂小叶这样想着,轻轻带上玻璃门离开了公司。   走出公司的自动旋转门,聂小叶抬起头,在黑色的大理石台阶上站了片刻。   久违的天空。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潮湿的带着海盐腥味的湿气顺着鼻腔渗入身体,凉意让她打了个寒战。   虽然是下午,但是外面的天依旧是一如既往的阴沉灰暗,淅淅沥沥的雨一刻也不停歇的飘洒着,不远处的路上撑伞经过的人寥寥无几——毕竟现在是上班时间。   再往远看,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直入云霄的建筑周围缭绕着灰暗的云雾,悬浮电车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聂小叶抽出背包一侧放着的折叠雨伞打开撑在头顶,循着脑海中的记忆过马路、穿过天桥,然后走进了写着“金苹果公司站”的电车站。   金苹果公司是大站,站厅里人头攒动,四通八达的通道通往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出口,聂小叶面无表情走进拥挤的电梯,而后随着人潮被挤进了通往“大码头”方向的车厢。   “叮!”   手中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震动了几下,聂小叶拿出手机看,是公司职员大群里的消息。   这个群是下午她在人事那边办入职手续时候加的,工作人员说让她尽量不要屏蔽这个群聊,因为这个群全体禁言,仅供管理员发布通知使用。   聂小叶点开群聊。   【通知:欢迎本次通过历练的实习生以职员身份加入公司大家庭】   下面是管理员@的一大长串名字。   聂小叶先是在第一排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视线随意往下扫,最终停在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名字上——   蒂莫西。   ————————   提前祝福大家圣诞快乐呀!这个冬天、下个冬天还有之后的所有冬天都一定要幸福下去!!   感谢在2023-12-2208:51:56~2023-12-2319:0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玧其呀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现实:大码头   得知蒂莫西通过历练聂小叶其实并不奇怪,他应该是拿到了观众评审的最高分。   虽然聂小叶觉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面的表现已经很优秀了,但她毕竟在公司没有任何基础,她去网上查了资料,蒂莫西之前还被评为了公司的金牌实习生。   这样的员工,就算历练表现不是最优秀的,他的上司应该也会努力保他的吧。   毕竟已经在团队待了很久,另招新人的话对领导来说也并不是轻松的事情。   而且进入历练副本之前也不是没看到过一些介绍提前和观众评委也就是公司同事打招呼的帖子,虽然大部分都说的是违规买通同事被公司抓到然后再作为负面典型被批评的情况,可这恰恰说明了这种现象广泛存在的可能性。   有一只蟑螂出现,就说明已经有了无数只蟑螂,这道理聂小叶懂得。   ——这样想来,聂小叶觉得蟑螂这个物种也是挺厉害的,近百年来除了人之外大部分的动植物都在快速灭绝消亡着,唯有蟑螂仍旧是困扰人们的一大块心病。   聂小叶往下滑动名单,直到拉到最后也没有找到汤凡庸和姜桂荣的名字,姜桂荣没有通过历练她不奇怪,可是汤凡庸在任务二结束的时候已经拿到了50分,她只要再完成两个支线任务就可以通关的。   手机震动打断了聂小叶的思考,公司大群再次跳出消息。   【公司历练副本根据难易程度不同,会出现一些包含恐怖、惊悚、暴力等元素的内容,有一定概率出现玩家猝死的情况。下面公布本次历练中不幸离世的员工名单。再次提醒各位新晋职员及时关注自己的健康状况,按照公司要求定期体检,一旦出现心脏病、精神类疾病的前兆,请及时向上司汇报,以免不幸再次发生。】   看到这条消息,聂小叶手指顿了一下,而后缓缓点开下面的人员名单。   死亡名单不长,第一个就是姜桂荣。   果然还是选择了自杀啊。   聂小叶锁屏手机,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虽然姜桂荣也有可能是真的“猝死”在了登出游戏的时候,但是凭着聂小叶对姜桂荣的了解,她觉得姜桂荣应该就是在登出游戏的瞬间选择了自杀。   从记忆的猫尾看姜桂荣的回忆的时候,聂小叶的内心能深深感觉到姜桂荣作为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愧疚,在姜桂荣心里,成绩优异的女儿不能读大学都是因为被她拖累,所以即便姜美珠改成绩骗钱她也不会责怪女儿。   此刻聂小叶唯一的想法是——她在游戏里答应了姜桂荣要在她死后向姜美珠转告那样的话。   让聂小叶找到姜美珠再向她转告母亲的遗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可聂小叶又不那种能坦然失约的人。   最终聂小叶用自己之前编写的一个加密外挂程序给姜美珠编辑了一封匿名邮件。   【姜桂荣临死之前对她的女儿姜美珠说了这样的话:我希望她不管以后做什么工作,都要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   虽说聂小叶不是什么顶级黑客,但她之前用这种方法给姜美珠还有那些网暴她的人发威胁邮件都从来没有被识破过。   邮件刚发出去没多久,姜美珠那边的回复邮件就狂轰乱炸一般发了过来。   【你是谁!你杀了我妈妈对不对!】   【你这只只敢躲在暗处嚣张的臭虫,有种就站出来面对面单挑!!】   聂小叶心里毫无波动,直接点击“注销”销毁了这个临时邮箱。   做完这一切,聂小叶在“大柏树”站提前下了电车——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地下商场,里面的东西价廉物美,以前聂小叶家的衣服和日用品基本都是在这里买的,而且这里距她家也就只有三站电车的距离,等下她直接骑共享单车回去就可以。   下车之前聂小叶用积分兑换了一些钱。   【系统提示:您计划使用20积分兑换2000钱币,请确认。】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确认。   【系统提示:已为您兑换2000钱币,当前积分余额74。】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刚落,聂小叶的手机就响了——她的工资卡刚刚到账了2000。   刚才聂小叶还在想兑换的钱会打到她哪张卡上,系统又怎么会知道她的银行卡号,现在得知是工资卡她就明白了。   毕竟都是金苹果公司旗下的业务。   金苹果公司太大了,联邦上上下下大到军用科技小到食品日化就没有它不涉足的,这样想来,她现在应该是拥有了联邦最稳定的工作之一。   聂小叶在地下商场转了快一个小时,这个商场一共有地下三层,每一层布局不一样,四通八达的,数不清的店面小摊在里面做生意,店铺与店铺之间除了一条仅能供两三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之外,大部分地方都都密密麻麻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虽然她来过很多次,但是她还是认不清路,每次都只能靠问。   聂小叶花了210块给爸爸买了双军用级的雨靴,花了780元给妈妈买了件皮大衣,又买了个一块钱一个的红包壳,将取出来的1000现金装进去,而后骑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去。   一路上都下着蒙蒙细雨,聂小叶到家的时候,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   “小叶回来了啊?”正在门口铁皮棚下面理货的乌树玉看到聂小叶骑着自行车回来,忙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她回头朝房子里面喊了一声,“聂平,女儿回来了!”又匆匆忙忙跑出来迎聂小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下着雨呢还骑自行车回来,你们公司到大码头不是有直达电车吗,电车又不贵,再说你不坐电车也不知道撑伞啊,不过骑自行车撑伞也不安全......”   “妈,”聂小叶锁上共享单车,随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雨水,“坐电车了,中间去了趟地下商场,想着没多远就骑车回来了,没想到雨还挺大。”   聂小叶家位于西海市郊区大码头附近,这里是一片动迁自建房,房子不像是市区那样标准统一,高矮风格都完全不一样,市区会把这种地方叫做“贫民窟”。   她家的房子是一座两层的楼房,从外面看还行,但其实里面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聂小叶家里勉强能称得上是家居的物件就是她的床了,那是她考上重点初中的时候爸妈送给她的礼物。   “小叶回来了啊。”身上还围着围裙的聂平火急火燎跑出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连菜都没买。”   “是啊,你这刚进公司我们怕影响你上班都不敢给你打电话,连你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要回来好歹先打个电话回来,这样家里也能准备准备。”乌树玉语气里带着责怪,可她脸上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聂小叶提着自行车前筐里的大包小包快步跑到铁棚下面,“菜我买了,买的妈妈最喜欢的那家卤味,整整两大盒呢,够吃了。”   说着,聂小叶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地上,转身从背包里掏东西。   “你买什么菜!你这刚上班,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就知道浪费钱。再说你就算要买的话买个小半盒就是了,买这么多又吃不完!”乌树玉看到地上的包装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嘴里不停念着,“这家那么贵,不划算,还不如咱自己做。”   “女儿刚回来,你就别扫兴了,她不也是惦记着你爱吃。”聂平轻轻推了推乌树玉,又跟聂小叶说,“不过你妈说的也有道理,下回记得别买了,爸都会做。”   说着,聂平提起地上的大包小包,一家人往房子里走去。   “知道啦。”聂小叶说着,又把从背包里掏出来的那盒治头晕的药递到了乌树玉面前,“妈,这是公司给通过历练成为正式职员的员工发的大礼包里的药,我用不着,给您用。”   “这个药很贵的啊。”乌树玉喜出望外接过药,摩挲着包装盒,“真不愧是大公司,连给员工发的药都是这种大牌子的,不对——”乌树玉猛地抬起头,“好好的公司给员工发药干啥,小叶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做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要是危险咱可不干啊,爸妈做生意也养得起你。”   说完这些话,乌树玉想起什么,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忽然就被妈妈一通输出的聂小叶:“......”   “妈您想多了,”聂小叶说,“我在公司是做游戏里面的带练,就是跟公司的游戏玩家一起玩游戏,因为平时要戴脑机头盔,所以不适应的人可能会觉得头晕,但我用不着,我前段时间一直戴着头盔都没事。您就别疑神疑鬼的了行吗?”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乌树玉才放下心来,喜滋滋的把药收到了抽屉里好好放了起来。   聂小叶又把她买给爸妈的礼物拿了出来递给他们。   聂平和乌树玉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乌树玉先开口问:“这也是你们公司发的?”   “这倒不是。”聂小叶笑,“这是我用在游戏里赚的积分兑换的钱买的,”聂小叶又把那个装了1000的红包递给乌树玉,“还有这个,也是给你们的。我现在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以后会赚更多钱,”聂小叶环视了一圈这个家徒四壁却又无处不让她觉得温馨的地方,“以后我们家会越过越好的。”   为了防止母亲再次质疑,聂小叶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拣终点跟爸爸妈妈说了一遍。   听完,聂平和乌树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小叶真有出息,”乌树玉有点哽咽的看着手上的红包,“爸妈没让你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反而......”   “妈您说什么呢!”聂小叶皱眉,心疼不已。   冰凉潮湿的客厅里,父母女儿三人相视而立,乌树玉这一句话让本来温馨的气氛凝滞。   “我先去烧菜。”聂平转身进了厨房。   晚饭聂平照旧烧了聂小叶最喜欢的酸辣土豆丝,聂小叶捧着米饭吃的嘴唇通红还不肯停下筷子。   聂平说明天要多买些土豆丝,做好让聂小叶带到公司去,被聂小叶拒绝了,“公司食堂也很好吃,下次我带回来给爸妈尝尝。”   这一片几乎没什么隔音,聂小叶她们正吃着饭,邻居尖利的叫骂声音像往常一样响起。   “都怪你这个小.贱.人!要不是因为你,我跟你爸也不会失业!人家小丽不是也没大学,结果怎么着,人家在赌.场找了事情做,还榜上了大老板!”   “你看看你,专科三年花了大几万,结果现在一个月才拿那么点工资!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心安理得,稍微要点脸的人都不好意思活在这世上!”   从聂小叶很小的时候开始,邻居的这个阿姨几乎每天都是这么骂她的女儿的,虽然每次骂的内容都不一样,但是基本上都是在嫌弃自己的女儿没用。   聂平和乌树玉对这种叫骂声早就司空见惯,只当没听到似的继续聊天吃菜,原本其实聂小叶也早就习惯了听到这个阿姨骂人,毕竟听了那么多年,早就没感觉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了一场生死和前段时间那些事情的缘故,此刻的她心里却忽然有点难过。   就好像这样的事情曾经真切的发生在了她身上一样。   虽然这样的难过只是一瞬,可就在这片刻的时间里,聂小叶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嫌弃自己的话,好像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小叶,你吃这个鸭腿,妈妈不爱吃鸭腿。”乌树玉夹起一只金黄酥肥的炸鸭腿放到聂小叶几乎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碗里。   “好,”聂小叶愣了一瞬,点了点头朝着母亲弯起眼睛,“谢谢妈妈。” 第45章 现实:宵夜(捉虫)   西海市中央区金玉路豪越府邸C栋2801室。   杰西卡坐在足足有五十平的宽敞明亮的客厅沙发上,她手里抱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巧克力,喝了一口之后又按下遥控器将阳台上的窗帘拉上。   窗外霓虹璀璨的世界常常会给她一种焦虑感,似乎在这种时候的她不该坐在家里客厅喝热巧克力,而是应该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开视频会议或者处理公司系统中的线上流程。   今天是她给母亲打电话的日子。   ——自从大学毕业进入金苹果公司以来,杰西卡一直保持每周和家里通一次电话,后来她升任公司后勤保障部部长之后,她的母亲决定将每周一次的通话频率改为每两周一次,理由是为了取得更大的事业突破,作为公司管理层的杰西卡应当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上。   虽说是给家里打电话,但是因为杰西卡的父亲和母亲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一起,所以一般情况下杰西卡如果某次给父亲打了电话,那么下次就会给母亲打电话。   当然,如果她打电话的时候父亲或者母亲正好没时间,她就会换给另一个人打,总体上就是基本保证给父亲和母亲打电话的次数是差不多的。   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杰西卡深呼吸几次,端起装上已经冷掉的巧克力一饮而尽,而后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多余的废话,直入主题问起她在意的事情。   “还是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是吗,杰西卡。”   “之前说过,已经不打算结婚了。”   “我想起来了,你说正在准备捐卵,毕竟今年也有43岁了,在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力的确不高。”   “原本捐卵是在上周,公司临时有一些事情,改约到了下周。”杰西卡说。   “是计划一次捐五颗还是分几次捐。”   “打算一次完成任务,不过到时候还是打算听医生的建议。”   “医生的建议应该没问题。”   “嗯。”   电话陷入短暂的沉默,杰西卡听到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母亲所工作的金融机构不存在退休的概念,是否退休全凭公司和员工双方达成协议,身为工作狂人的母亲当然不愿意退休,所以即便已经年过六十还在做那份基本全年无休的工作。   杰西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可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即便是和女儿通话仍然也不能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吗?   不过从母亲的角度想,她一定会觉得,自己有四个孩子,如果和每个孩子通话都要花上半个多小时,那简直是不能容忍的浪费时间的行为。   “按照你的资质和级别,不生小孩但是只要捐够5颗卵的话升L9应该没问题吧?”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杰西卡的思考。   “应该是这样。”杰西卡说。   “好好努力,希望你的事业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母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杰西卡将手机扔到一旁,近两百平的大平层公寓安静的让她有点窒息。   但她还是下意识在心里为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安排了计划。   十一点开始处理线上流程,十二点之前结束,十二点到一点继续看她前天买的那本管理学的畅销书,一点洗澡,洗好澡就上床睡觉,毕竟明天一早还有个电话会议。   至于从现在到十一点——杰西卡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十四分钟的时间里,就先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吧。   杰西卡深吸一口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尊敬的杰西卡女士,物业现在申请为您上门派送包裹,请问您现在是否方便?”温柔和煦的人工智能助手的提醒声音响起。   “包裹?”杰西卡缓缓睁开眼,她微皱眉困惑的想,自己近期好像并没有并没有买什么东西,但她还是直起身,“请他们送过来吧,不用人工上门,机器送就行。”   “好的,杰西卡女士,祝您生活愉快。”   五分钟后,迷你机器人将杰西卡的包裹送到了她的门口。   杰西卡小心翼翼拆开外面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或是快递单信息的包裹,里面是一个很普通的快递纸盒,她打开纸盒,盒子里就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   她将纸盒放到鞋柜上,展开A4纸阅读里面的内容。   【尊敬的杰西卡女士,感谢您一次性捐卵五颗的爱心举动,特此授予您荣誉女性勋章。您可在我院官方网站下载荣誉证书和勋章,祝您生活愉快。】   落款是联邦中心医院。   杰西卡惊的睡意全无,她揉了揉不自觉瞪大的眼睛,迅速登录联邦中心医院网站核实信息的真伪。   联邦中心医院官网的确有以她名义进行的捐卵信息,且是一次性捐了5颗卵子,捐卵日期就是昨天,捐卵人的姓名叫蒙特利卡。   有人代她捐卵!   按照联邦的规定,一般情况下是不能代捐卵子的,除非满足以下条件:首先是代捐人要和捐卵人各方面的条件要相当,关于这一点联邦中心医院有着非常严格的审核机制,也就是说代捐人要在身体条件、学历、社会地位等方方面面和名义捐卵人基本不相上下,其次整个过程需要代捐人知情并同意。   这样的规定主要也是为了保证卵子的质量,避免恶意买卖卵子市场的大规模形成。   对于杰西卡来说,代替她捐卵的这位蒙特利卡女士无论是学历还是年薪基本上都和她差不多,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代她捐卵?   为了钱吗?谁给她钱?要给多少钱?   可是有了荣誉女性勋章的话,她就能顺利申请评选L 9职员了。   一直以来,父亲母亲最在意的就是她的事业,如果这次她能够顺利通过评选,那他们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   在升任部长之前,杰西卡一直在尝试通过各种渠道认识男性,但基本上没有男人能够跟她相处超过一个星期以上,后来做了部长杰西卡更加没有时间,索性放弃了相亲,而是打算去捐卵,可是医院却告诉她她的卵子质量低,不符合捐卵的条件,等她千辛万苦调理好身体已经是43岁,可就在她捐卵前夕,却有人帮她完成了这件事!   想到这里,杰西卡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头甚至都有些晕。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杰西卡捂住嘴巴泫然而泣。   所以她终于能够申请评选L9职员了吗?这件她在梦里做了无数次的事情,就这样要实现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杰西卡被吓了一跳,匆匆走过去看,原来是约书亚的电话。   杰西卡认识约书亚是在很久之前有次公司年会上,在她眼里,约书亚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任何内涵的富家公子哥,这样的人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偏偏约书亚好像对她很有兴趣,总是不分时间的消息电话狂轰乱炸,这一点让杰西卡不胜其扰。   原本此刻心乱如麻的杰西卡根本就不想接这个电话,可一转念又想到约书亚这时候打进来电话,会不会刚才那件事情和他有关?   杰西卡抬手擦了擦眼泪,她接起电话直接就问:“约书亚,代替我捐卵的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小杰西卡,你哭了?”约书亚声音急切。   “你先回答我。”杰西卡声音充满命令的语气。   “我是请人去问了有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也花了点钱,但是你不是打算做这件事吗?我是想你比较忙,要是有人能代替你去做就好了,结果没想到还真挺巧——”   “花了多少钱,我给你。”杰西卡语气斩钉截铁,虽然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花钱解决,但是找到合适的人太难了,现在这样也好。   “钱我倒是不用,”约书亚犹豫了一下,最终鼓起勇气,“我想让你帮我办一件事,你只要做了,这钱我就觉得花得很值。”   杰西卡犹豫了一下,但想到约书亚帮她做的这件事的确不是那么好办的,应该还需要动用不少资源,她也就没再坚持用付钱的方式解决。   “什么事?”杰西卡说。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实在不行就算了。”约书亚底气不足的说。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尽力做。”只要对方有所求就还算好办,杰西卡心想。   “我是想,想让你陪我吃一次晚餐......”约书亚说完又连忙补充,“当然要是你不想就算了,你也不用给我钱......”   杰西卡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杰西卡说,“我是说,陪你吃晚饭。”   “啊?”约书亚似乎完全没料到杰西卡会这样说,他声音急促,“现在,现在行吗?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   成为职员之后有一系列的培训,主要包括身体素质、科技知识以及一些包括枪.支之类武器使用等方面的内容,聂小叶这段时间每天都早出晚归累的半死不活,有时候甚至连洗澡都没力气,躺到床上就沉沉睡去。   她之前完全没想到只是做一名游戏带练竟然需要学习这么懂东西,感觉甚至有些像她印象中那种特种兵培训。   不过这些培训对她的身体素质也有很大的提升,短短一个月的培训,她的体脂率降低到了14%,甚至和专业运动员相比也毫不逊色,估计下次登录游戏的时候,她的体力值上限应该会有提升。   培训的最后一天是团建活动,基本上就是新进的职员之间相互熟悉沟通,从日程安排来看整体比较轻松。   中午聂小叶打算趁着饭后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简单眯一会,结果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聂小叶对吗?我是庄仪,就是之前邀请你成为带练的那个实习工程师。”对方没等聂小叶开口说话直接开门见山说出目的,“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我有时间的,我来请您吧,”聂小叶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对方其实应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可她进公司到现在竟然都还没去拜访过对方,想到这里,她说:“抱歉,我应该先联系您的。”   “没事没事,就是有个小事想跟你商量。”庄仪说,“那就公司楼下的M coffee可以吗?”   “好的,我马上下去。”   聂小叶走进咖啡厅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庄仪。   庄仪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她扎着简单的马尾,齐刘海很厚,戴着一副镜框很粗的黑框眼镜,黑色的毛线围巾几乎遮住了下巴,她整个人很白,嘴唇几乎都没有血色,整个人透着一种没睡好的困倦气息。   此前聂小叶只在脑机接入大脑的时候在数据世界中见过庄仪,她觉得现实中的庄仪更瘦一些。   只不过看起来更加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和人情味了。   “你要喝什么?”看到聂小叶进来,庄仪起身问她。   “黑咖啡吧,”聂小叶说,“我来请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始上班了的缘故,聂小叶最近也变得有些爱喝咖啡,去茶水间泡速溶咖啡的频率渐渐变得高了起来。   “没关系。”庄仪脸上没什么情绪,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而后将手机放到面前的桌上,她抬眼看向聂小叶:“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要上线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作为你的‘设计者’,我有对你这个角色的命名权。”   聂小叶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回事,但我觉得这样的规定是合理的,毕竟没有你,我也没有机会进入公司。”   甚至没有机会继续活着,聂小叶这样想。   而且说是命名权,其实只是一个工作代号而已,聂小叶觉得无足轻重。   “所以你对我可以命名你作为带练的这个角色没有意见。”庄仪说。   “没有意见。”聂小叶说,“方不方便问一下你想给我起什么名字。”   “宵夜。”庄仪又解释了一下,“‘宵禁’的‘宵’,‘夜晚’的‘夜’。”   “那个‘宵夜’啊。”聂小叶点点头。   “可以吗?”庄仪问。   “可以。”聂小叶说,“这个名字挺好的。”   “好的,就是这件事。”庄仪说完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起身,“那就这样,抱歉,我接下来还有事情,先回办公室了。”   “嗯,再见。”聂小叶说。   “再见。”庄仪说完,端着咖啡离开了咖啡厅。   今天是培训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正式上线了啊,聂小叶心想。   明天,带练宵夜就要正式上线了。   ————————   感谢在2023-12-2321:18:50~2023-12-2510:3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娃娃岛:卡鲁巴哈鲁路,欢迎各位游客来到南波罗马海!   金色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上,如同无数闪动跳跃着的钻石,远处海平线上,蓝色的天空高远无际,与海水的清澈的湛蓝交相辉映着。   有海鸥从远处飞来,它们盘旋在平静海面上漂浮着的蓬草船上,时而发出清脆嘹亮的叫声。   聂小叶站在船头甲板上,刚睁开眼睛便被周围刺眼的光亮刺激的下意识闭上眼睛,头晕恶心的感觉袭来,她抬手遮挡在眼前,伸手握住船上的栏杆,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播报声音响起。   【副本名称:娃娃岛】   【历练时长:因人而异】   【副本难度:五颗星(中规中矩的难度,但您作为一个新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哦。)】   【和上一次游戏(历练)相比,您的个人属性发生变化,请问您现在是否要查看您的个人属性?】   聂小叶在心里回答了“是”。   面板依旧是时灵时不灵的样子,卡顿闪烁两下之后才跳出信息——聂小叶已经习惯了,每次系统显示她的个人属性都会卡顿。   早知道上次见到庄仪的时候应该跟她反馈一下这个情况,她是工程师,又是她这个角色的设计者,应该能帮忙解决问题。   【您的个人属性如下所示。】   【智力:6】   【体力:6(和上次登录相比,您的体力值从5提升到了6,恭喜您,以后也要继续加强锻炼,提升身体素质!温馨提升,本副本对体力值的要求比较高,您可以使用道具“美味的烤鸡”进行通关哦。)】   【攻击:8】   【敏捷:7】   【精神:8(和上次登录相比,您的精神值从7提升到了8,恭喜您!)】   【幸运:3(虽然您的幸运值有所降低,但运气只是实力很小的一部分,请不要气馁,提升自我才是最重要的!)】   【魅力:暂无(积分大于10000解锁此板块)】   【综合:6(您的综合属性为6分,已经达到及格线,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非常优秀!)】   【附注:以上属性值范围为0-9,数值越大,相对应的能力越高。】   播报完聂小叶的个人属性,系统继续播报游戏相关的内容。   【系统通知:本副本为多人(五人)副本,船上玩家集合完毕后系统将会发布后续任务提示。】   聂小叶视线渐渐适应海上的光亮,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潮湿咸味的空气,望向远处曲折的海岸线之上植物茂盛的岛屿。   她是被约书亚拉到这个副本里面的,聂小叶正式在带练系统正式上线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昨天,约书亚忽然打电话过来。   约书亚的语气跟嗑.嗨了一样,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什么聂小叶帮他约到了喜欢了很久的女生,然后说,为了表示对她的感谢,约书亚决定动用自己游戏VIP和千万粉丝直播间的资源,预约聂小叶的第一场游戏。   一开始聂小叶是拒绝的,她总觉得跟这种富家公子哥打交道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虽然和约书亚一起玩第一场游戏肯定会引起人们的关注,但是从她主页的评论区来看,引起太大关注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只是拿了满分还掉落了白昙花就已经被形形色色的言论揣测了个遍,真被那么多人关注,说不定会被骂成什么样。   她现在游戏经验还很少,多打副本积攒实力才是王道。   但无奈约书亚坚持。   “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这人没那么大架子,聂小叶你就当我是朋友。”约书亚说完,一意孤行预约了她的第一场游戏。   不过很快聂小叶知道了客户等级跟她的奖金挂钩,她也就坦然接受了。   聂小叶在甲板上站了片刻,小心翼翼扶着栏杆往船舱里面走。   这是一艘以蓬草为主要原料编制而成的小船,船体简单,船头和船尾像是两只对称的牛角,船舱也是编制而成,凑近了看,细细密密的草茎交错着,结构均匀而富有美感。   船虽不大,但行驶速度快,虽然聂小叶不知道这船正往哪个方向开,但是小船平稳又灵活,她很快就适应了乘船的感觉。   船舱门上挂着一块红色的门帘,聂小叶俯身从一侧拨开门帘走了进去。   狭小逼仄的船舱里面相对而坐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似乎是刚刚才登陆游戏,一脸茫然,还没什么反应。   聂小叶看清三人的脸,弓着身僵在了原地。   约书亚、汤凡庸和......姜美珠。   这也太巧了吧,难道是约书亚还邀请了另外两人一起游戏?汤凡庸她也勉强能理解,毕竟在历练副本里的时候汤凡庸的表现的确很好,可是姜美珠.....约书亚以前就和姜美珠认识吗?   “呦,还挺巧。”约书亚捏了捏眉心看了一眼汤凡庸,“我选了聂小叶以后点了随机匹配,没想到咱们又见了,”说着他看向姜美珠做简单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约书亚。”   姜美珠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V领裙子,外面披着黑色的毛披肩,乌黑蓬松的卷发垂在肩头,她美艳却充满戒备的眼睛扫过船舱里的其他三人,最终视线停留在聂小叶脸上,话却是朝着约书亚说的:“你好,我叫姜美珠。”   “你俩认识......啊?”察觉出哪里不对的约书亚问聂小叶。   姜美珠轻笑一声,正想说什么,聂小叶走进船舱坐到约书亚身旁,她面无表情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姜美珠的眼睛,声音冰冷:“不熟。”   “哦......反正玩一场游戏就熟了。”约书亚怔了片刻,而后笑着看向聂小叶,“不用谢我哈,我特意为你选的五星副本,难度适中,不至于让你通不过,也能给你发挥能力的空间。”约书亚单手插在裤袋里打了个响指,“至于海岛主题,那就是我自己的私心了,哈哈。”   “不错嘛聂小叶,”姜美珠身体坐的笔直,她意味深长打量了一眼约书亚,手托着下巴声音里带着讥讽,“看来以前是我小瞧你了。”   “被你瞧得起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聂小叶没什么情绪的回应。   “喂喂喂这位姜小姐你恐怕误会了,我跟聂小叶可不是那种关系,”说着约书亚朝着虚空中某个位置连忙解释,语调乖的不行:“我的心,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你,你知道的。”   聂小叶:“......”   聂小了跟汤凡庸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汤凡庸低声说,“没想到玩游戏还能匹配到。”   【系统通知(对船上玩家公开):玩家就位,《娃娃岛》正式开始。】   系统机械的播报声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海浪拍打岸边和海鸟鸣叫的声音,一阵充满原始气息的急促而连贯的鼓点声之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卡鲁巴哈鲁路,欢迎各位游客来到南波罗马海!】   【浩瀚大海之上,有着大大小小上千座岛屿,这里有着全球最丰饶的资源,是无数种珍稀动植物的家园,置身于此仿佛身处天堂,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和无限生机在这里充分展现。这里曾无数游客流连忘返,也希望您能在这里留下难忘的美好回忆!】   不同于先前历练之中冰冷机械的AI播报,这段背景介绍充满异域风情又拖腔带调,让人很有一种身处热带海岛的感觉。   【不幸的是,您的蓬草船已经在海上漂流了整整十天,目前船上所有的补给物品都已经彻底消耗殆尽。】   【看看这空空如也的船舱吧,多么可怜的人啊!神无法忍受祂的子民受苦,遣我这个卑微如尘的人来为诸位游客送上一线生机。】   【神慷慨降下指示,游客您现在有三个航行方向可供选择。】   【方向一:波波西岛。】   【波波西岛简介:这里有着整个地球最为丰富的矿产资源,金矿、银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要黄金?只需要弯下您尊贵的腰用脚尖轻轻踢一下地面,黄沙之中那耀眼的金灿灿之物不正是您的所需?】   【方向二:弋戈岛。】   【弋戈岛简介:这是人所涉足的地方之中艺术氛围最为浓郁的地方。神圣的大教堂、鎏金镶嵌宝石的玻璃窗、花纹繁复精致的地毯,绘画、雕塑、和艺术品,但凡人的想象力能触及的典雅华贵,这里应有尽有!】   【方向三:蓝岛。】   【蓝岛简介:这里拥有最顶级的技术和最先进的机械。机械文明深入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从拔地而起的摩登建筑到日常所用的每一根牙刷,人之所见,都和机械相关。】   【神尊重凡人的意志,有请诸位选择自己想要去的方向,本次航向的选择以少数服从多数为原则。】   “选弋戈岛吧,”约书亚听完毫不犹豫说,“一听就知道是个舒服的地方,适合度假。”   姜美珠挑眉,看向约书亚,反问:“那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呀?”   “我没说让你们一定听我的啊,”约书亚很吃不消姜美珠这又软又魅的声音,忙摆摆手,“刚才提示也说了,那就尊重游戏,大家自己选,反正我选弋戈岛......不对——”   约书亚忽然想起什么,“我说我怎么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奇怪,我开的是五人副本,为什么现在人还没到齐系统就开始游戏了啊?这游戏好像一般不会这样啊。”   “难道是另一个人已经在岛上了?”姜美珠蹙起柳眉。   “不清楚,估计又是游戏套路,”约书亚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我选的这个副本是高级VIP专属副本库里面的,跟一般副本不一样也正常,总之大家先选吧。”   聂小叶回忆了一遍系统刚才的介绍,默念了自己的选项。   几分钟后,充满海岛腔调的系统播报声音响起。   【结果揭晓,看来大家还是更加喜欢黄金喔!】   【卡鲁巴哈鲁路,向着波波西岛,出发!】   ————————   感谢在2023-12-2510:33:59~2023-12-2608:1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899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娃娃岛:安德鲁.德.圣坎贝尔公爵想邀请您小叙   蓬草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疾驰向前,几分钟后,宛如绿色宝石一样的海岛渐渐浮现在几人的视线之内。   “那里应该就是波波西岛了吧?”约书亚慵懒靠在船舱上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这破船开的还挺快。”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海面上,整座岛屿仿佛披上了一层亮闪闪的薄纱,随着小船越来越靠近岸边,岛屿上茂密的雨林和洁白的沙滩也越来越清晰,海风轻轻吹过,清新湿润的海水让人惬意无比。   随着小船靠岸,四人先后跳下船,约书亚站在岸边往茂密的森林里看了一眼,“感觉这地方好像也不像正常船只登陆的港口啊,这岛上不会没人吧,我去,别他妈是个荒岛求生游戏啊?”   汤凡庸低着头,随意踢了两下沙子。   “不会没人的哦。”姜美珠俯身将高跟鞋脱下拎在手中,赤脚踩在沙滩上,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朝约书亚眨了眨眼睛:“这游戏不是叫《娃娃岛》么,至少应该会有‘娃娃’的吧。”   姜美珠特意加重了“娃娃”两个字的发音。   “靠!”约书亚往后跳了一下,“大白天的别说这种阴间的玩意儿行不行,万一说的是娃娃鱼呢?”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带着浓重鼻音的呵斥声从茂密的森林里传来,聂小叶转过身,看到一群高大壮硕肤色棕黑的人从雨林里列成两队向他们跑过来,那些人身上画着色彩鲜艳的油彩,腰部系着一圈枯草和树枝编制而成的草裙,除此之外没再穿任何衣物,他们颈间套着明晃晃的金色项圈,跑动的时候,编成小辫的长发有节奏的摆动着。   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些人团团围住。   “我们是游客,”约书亚一脸淡定的看着那些海岛原住民,“我们没有恶意。”   “波波西禁止未经允许的人私自登陆!”为首的那个头顶戴着高高羽毛帽的人声音严肃呵斥,“你们有通行证吗?”   “通行证倒是没有,但是——”   约书亚话还没说完,这群卫兵已经齐刷刷亮出武器,“没有通行证就跟我们去见长官!”   “好好好,”约书亚顺从的举起双手,“那就请你们前面带路吧。”   反正就是“开场动画”而已,随你们折腾去,约书亚心想。   在卫兵们的包围带领之下,聂小叶她们穿过茂密丛林之中约一米宽的曲折泥土路往前走着,一开始聂小叶还想尝试记一下路线,到最后弯弯绕绕实在太复杂她也就放弃了。   茂密参天的热带植物遮天蔽日,不同于海滩边的温暖湿润,密林里阴冷又潮湿,而且时不时还有叫不上品种的蛇虫鼠蚁流窜而过,不过几人倒也不怎么害怕这些含有剧毒的危险动物,约书亚甚至还说,“做的还挺细节,这不比那些森林博物馆真实多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几人终于走出了丛林,外面暖风吹袭而来,带着一股莫名难闻的气味,约书亚骂了一声,“什么东西这么臭?”   不远处是一座高耸的矿山,银灰色的山坡之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被覆盖,山体上分布着数不清的密密麻麻洞口,裸露的岩石随意堆在山体的周围。   越往前走,越靠近矿山,那种难闻的气味就越来越浓重刺鼻,聂小叶她们实在受不了,纷纷捂住口鼻,不过这些卫兵却好像闻不到一样,司空见惯的用武器指着他们往前走。   穿过两座山峰之间一条仅能供一人通过的狭窄小路,视野顿时变得开阔,山脚下一大片平坦的空地上驻扎着大大小小黄白色的简陋帐篷,零零星星几个人穿梭其中。   顺着山坡往下走,聂小叶她们跟随卫兵穿过这一片空地,曲折盘旋的小路旁歪七扭八躺着一些瘦骨嶙峋的人,这些人皮肤是棕黄或者黝黑色,也有一些泛着灰白,男人们背深深弓着,女人们则怀里抱着同样骨瘦如柴的儿童,这些孩子小的还没有断奶,大的也不过三四岁,小小的面颊深陷,肚子涨的很大,牙齿稀疏泛黄,眼睛黯淡无光,四肢无力又绵软。   大部分男人身体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着一片片大大小小的黑色绒毛状斑块,乍一看很像是因为潮湿生长出来的霉菌斑,一开始聂小叶以为是体毛,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绒毛斑块里面有一只细长的黑色虫子钻了出来。   聂小叶瞳孔猛地一缩,表情僵硬的挪开了视线。   这里环境脏乱,简易搭建的帐篷地铺彼此紧挨着,衣不蔽体的人或躺或蹲,有的紧闭双眼,有的则在捧着布满污垢的饭碗,用手抓着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食物吞咽着。   距他们不足两米的一个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上,一个几乎浑身赤.裸的男人拿起鹤嘴锄一下一下砸着床铺上躺着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个月大的婴儿的腿部,旁边披头散发的妇女伏倒在砂石地上掩面而泣。   婴儿撕心裂肺的哭泣叫喊着,细小的腿皮开肉绽,鲜血流出,染红地面。   聂小叶:“......”   她抬头看了一眼卫兵,那些人只是视线漠然往前走着,应该是早就习惯了。   “我靠!你干嘛啊!”   听到约书亚的大叫声,聂小叶赶紧回头,正好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手里抓着约书亚的腰包冲进了布满帐篷和临时床铺的那片区域不知道躲到了哪个帐篷里然后消失不见。   “喂,有人抢劫你们不管吗?!”约书亚愤怒的朝着卫兵首领大吼,“那可是我新买的包,里面都是重要......的东西!”   卫兵首领回头漠然看了眼急的跳脚的约书亚一眼,然后转身,一语不发继续往前走。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约书亚快被气死了,他看了一眼又脏又乱还散着着令人难以忍受恶臭的聚居区,转过身盯住聂小叶:“喂,你可是我花大价钱找来的带练,客户被抢了你就这么无动于衷??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吗?我要给你差评!”   “那,”聂小叶说着,瞥了一眼身旁用武器指着她的卫兵,试探着说,“我现在去帮你找回那个包?”   卫兵的长矛刷的一声刺近聂小叶:“别耍花招,没有通行证的游客要先去见长官,否则格杀勿论!”   聂小叶一脸无奈看向约书亚:“你看,我要是现在过去恐怕会连累你。”   约书亚脸都黑了,“看吧,我早就说了让你们选那个文艺气息浓厚的弋戈岛,结果好了,你们偏要选这里,还有,这什么垃圾设定,不是说了这里矿产资源丰富遍地是黄金吗?黄金呢!?我看这里是原始社会贫民窟还差不多!”   卫兵首领回过头眼神阴冷看向约书亚,声音低沉:“别着急,黄金早晚会有。”   *   离开这片贫民聚居地,走过长长的峡谷,又穿过一条两旁树木修剪精细的道路,卫兵们带着聂小叶一行人从侧门进入了当地行政长官居住的宫殿。   宫殿的围墙用大理石砌成,围墙外种着高大粗壮的树木,里面的道路用鹅卵石铺成,两旁的盛绽的鲜花争奇斗艳。   这里和外面的风格完全不同,虽然建筑风格算不上多么豪华精致,但宫殿内部布局宽敞大气,庭院里不同花朵和香料植物混合的芳香气味令人心旷神怡。   卫兵首领去去里面通报的时候,聂小叶她们就站在外面长廊下面等候着,约摸一刻钟之后,过来了一个身穿白色骑士西装头戴高帽的男人,男人站的笔挺,彬彬有礼对聂小叶一行人说:“欢迎你们来到波波西,我尊贵的客人,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的行政长官安德鲁.德.圣坎贝尔公爵想邀请您小叙。”   夕阳渐下的傍晚时分,正是安德鲁公爵的花园宴会高潮迭起的时候。   充满原始气息的篝火在泉水潺潺的花园中充满违和感,那些身上涂满鲜艳油彩、挂着兽骨羽毛的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狂热的火光,随着木鼓极具节奏感的声音舞动着他们的手臂和腿脚,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干燥植物气息,舞者的动作简单质朴,独具某种神秘色彩。   圆环形大理石圆桌四周坐着将近二十位宾客,男人身着考究的西服套装,女人则穿着繁复精美的礼服裙,他们脊背挺得笔直津津有味的欣赏着圆环形桌子中央的表演,不时动作很克制的抬手鼓掌。   聂小叶他们四人被安排在了临时加的四个空位上,看到几个衣着迥异的人入席,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斜着眼睛他们一瞬,而后继续欣赏这力量感十足的舞蹈。   浑身涂满彩绘的仆人给聂小叶他们面前加了刻着葡萄和橄榄枝花纹的银质餐具,又为他们送上食物。   点缀着迷迭香和洋葱碎的牛排、雪白嫩滑的帝王蟹腿肉、洒着秘制风味酱汁的炸猪排......还有最后的压轴菜,鱼子酱巧克力蛋糕,厨师每上一道菜都会仔细为他们介绍菜品,聂小叶吃完最后一口甜点之后,月亮都已经升起来。   舞者们还在不知疲倦的跳着欢呼着,席间的宾客们酒杯叮叮当当碰在一起,气氛热闹非凡。   直到坐在圆桌主位的安德鲁公爵用银色的刀背轻轻敲响高脚杯杯壁。   舞者很自觉停下舞蹈,有序排成一列从圆环桌的缺口离开,仆人悄无声息走上来撤掉篝火,又搬来一架彩绘玻璃灯点亮宴会。   银色的月光笼罩在这座山峦森林密布的小岛上,远处的天空黑且高远。   “我代表波波西欢迎远道而来的四位客人,”安德鲁公爵昂起头颅拖腔带调,“我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简单做自我介绍。我是波波西的行政长官安德鲁,这位是我的夫人索菲亚女士。”   公爵矮胖的身体挤在精心设计的黑色西装制服里,他的胸前别着一只鹦鹉胸针,各色闪耀的彩钻众星捧月环绕在象征鹦鹉眼球的那枚黑色钻石周围,精致又璀璨。   顺着安德鲁公爵的视线,聂小叶她们看向公爵身旁那位脸上擦着厚厚粉霜的女士,索菲亚浅绿色的眼睛也正望着他们,月光下那张雪白的脸上布满皱纹,再加上高耸的鹰钩鼻,着实不是那么赏心悦目。   “你好,安德鲁公爵。”约书亚彬彬有礼,“这是我的同伴聂小叶、姜美珠和汤凡庸。”   简单寒暄之后,和聂小叶预想中的不同,安德鲁公爵对她们这些“游客”态度其实很好。   “尽管如此,安德鲁公爵,”约书亚扫视了环形桌上的宾客,“我还是不得不跟您说一下我刚上岛就被抢这件事,您的卫兵们也不管,这样合适吗?”   公爵摇着头笑了一声:“约书亚先生,你确实是冤枉那些忠诚勇敢的卫兵了。刚才卫兵已经向我汇报了那件事,抢劫你的腰包的是那些邪恶、懒惰且毫无人性的胡加人,可是尽管他们对波波西的安全稳定造成了很多不利影响,他们仍然是‘人’不是吗?神爱众生,他们本就已经卑劣贫贱,我们这些已经得到神庇佑的人也该多一丝怜悯之心。”   约书亚似乎并不反对公爵的这套说辞,也不在提刚才被卫兵们粗暴对待这件事了,“您说的是,但我觉得伟大的安德鲁公爵应该不会让我们这些舟车劳顿的游客心里不舒服。”   安德鲁公爵抚了抚胡子哈哈大笑,“索菲亚已经为你们安排了贵宾客房,今晚就请我们尊贵的客人先行好好休息,明天来参加我们庆祝宊基教的神降世的庆典活动,不知约书亚先生意下如何?”   “那就听安德鲁公爵的安排,”约书亚起身,朝着索菲亚夫人礼貌鞠了一躬,“有劳公爵夫人。”   看到年轻帅气穿着又颇具“异域风情”的约书亚如此有绅士风度,公爵夫人几乎笑的合不拢嘴,她声音尖利沙哑又激动的反反复复把约书亚夸了好几遍,直到宴会结束还挽着约书亚的手臂不肯放手。   “波波西的庆典活动是岛上最重要的活动,约书亚你们真是幸运呢。”索菲亚干枯布满皱纹的手指抚摸着胸口挂着的晶莹剔透的琥珀,“可惜不巧,今晚正好是月圆之夜。”   “月圆之夜?”约书亚扯着嘴角笑着,不动声色推开浑身上下脂粉味十足的索菲亚。   “月圆之夜那些捣乱的小孩会出现,”索菲亚皱着眉愁云惨淡的说,“总之,你们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说着,索菲亚那双浅灰绿色的眼睛朝着约书亚狡诈一笑,“要是碰上了那些小孩,说不定就没办法参加庆典活动了呢。”   索菲亚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聂小叶脑海中响起拖腔带调的系统提示音。   【月圆之夜的波波西似乎并不太平呢。神只会见祂想见的人,如果作为游客的诸位成功在宫殿度过第一晚,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在庆典上接受神的指引。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而来的你们一定会努力的,是吗?】   看来是触发任务了,聂小叶心想。   ————————   跟大家报告下:这个副本没有第一个副本那么长^V^   感谢在2023-12-2608:16:10~2023-12-2713:5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西南北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娃娃岛:带练守则一:你有责任保护客户   聂小叶回身关上红漆橡木门,走进宽敞华贵的贵宾客房。   不愧是行政长官夫人索菲亚精心安排的套房,鎏金的吊灯、足足有两米多宽的实木大床、柔软蓬松散发着玫瑰芬芳的天鹅绒被,床头立柜上还摆放着两瓶颇有些年代的红酒,边上是一套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尽管灯光柔和舒适,可聂小叶还是被眼前的奢侈景象闪到了眼睛。   这个套房里有独立衣帽间、棋牌室、餐厅,还有一个图书室,聂小叶进去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都是介绍当地人文气候知识类的书籍,但是里面的内容前言不搭后语,甚至会出现“波波西的天气相当程度上具有五颜六色的特点”这样的语句,她翻了几本发现看不下去,就将书放回了架子。   正式上线前的一个月,聂小叶几乎每天都是魔鬼训练模式,再加上进入游戏后乘船在海上航行了很长时间,此时的她浑身疲惫,在看到宽敞舒适的浴缸之后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去痛快泡个澡。   可她转念又想到,游戏全程直播——系统强制,和带练一起玩游戏的队伍会进入游戏大厅直播,如需关闭直播需要高昂的费用,虽然聂小叶知道约书亚不缺钱,但他一开始就说了,会全程开直播。   【系统提示:带练在游戏中具有免费暂时关闭直播画面的权利,您当前为L1带练,每场游戏可免费关闭直播画面的时长为1小时,如要延长画面关闭时长需要付费,收费标准为10积分1小时。】   和游戏剧情无关的系统提示仍然是毫无感情的声线。   【请问您是否使用免费时长关闭直播间个人画面?】   聂小叶在心里回答了“是”。   舒舒服服泡了快十分钟的热水澡之后,聂小叶穿好自己的衣服,打开了直播画面。   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连绵的山峦之上黑暗茂密的丛林幽远而又深邃,习惯了西海的喧嚣之后,这样安静的环境让聂小叶莫名不适应,她站在窗前,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清晰到可怕。   如行政长官夫人索菲亚所说,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聂小叶这样想着,拉上窗帘转身掀开被子坐到了床上,那两瓶酒已经被她挪走,现在床头柜上除了她的发圈之外还放着一个很小的黑色布袋,里面装的是刚才宴会结束后索菲亚给她们的高柯草。   ——确切来说,这高柯草是索菲亚送给约书亚的见面礼,据索菲亚说,如果遇到捣蛋的小孩,头脑不够清楚的话,可以嚼这种草来保护自己,回到住处之后,约书亚又把这种草分成了四份,每人一份。   按照聂小叶的理解,这种高柯草应该就是可以提升精神值的道具。   她侧身躺到床上,一开始是打算睁着眼睛休息,可后面渐渐地,身体越来越疲倦,就闭上了眼睛。   柔软的天鹅绒床上有淡淡的迷迭香气息,混合着阳光暴晒之后那种特殊的香气,聂小叶觉得自己紧张的神经都渐渐放松下来。   “砰......砰......砰......”   聂小叶睡眠浅,迷迷糊糊间听到轻而缓的沉闷敲门声断断续续的响着,可脑海中又仿佛有一双大手拽着她的身体往下沉,睁开眼......睡去......睁开眼......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聂小叶猛的睁开了眼睛。   “砰......砰......砰......”   敲门声仍旧持续着,聂小叶动作敏捷掀开被子与此同时拿起发圈将头发挽起,而后跳下床往门口的方向走,点开系统面板调出银链刀随时准备着。   聂小叶将眼睛贴在贝壳形状的猫眼上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两岁大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皮肤黝黑,蓬乱的头发上面有一些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她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浅绿色小裙子,身体瘦弱无比,肚子却诡异的涨的很大——就像聂小叶路上看到那些山下贫民区的小孩一样。   走廊洁白的地毯上那一串小女孩留下的血红色的脚印延伸到窗口,风呼呼吹着,金灰色的窗帘布剧烈的晃动着。   小女孩一边抬起小手不紧不慢敲着门,一边缓缓抬头,看向猫眼的方向。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空洞且没有任何实质情绪,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聂小叶,小女孩呼吸的时候,嘴巴会下意识微张,露出缺了一块的泛黄稀疏的门牙,布满雀斑的鼻子不时轻轻颤动一下。   聂小叶视线被小女孩的眼睛吸引,她动作缓慢,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打开了门。   小女孩身高大约到聂小叶大腿的位置,聂小叶将门完全推开,身体抵住门蹲了下去,直到两人视线差不多齐平。   聂小叶将自己刚才购买的5积分一颗的甘蔗糖递到小女孩面前,轻声问她:“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等级提升之后她的道具商城解锁了不少新道具,聂小叶上岛跟着卫兵们来到行政长官宫殿的路上已经简单的浏览了一遍。   现在的道具商城里除了一些常规的、她买不起的精神和体力补充类物品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很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比如甘蔗糖、渔网、黄蜂的尾针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一眼看起来都没什么用处,价格也从高到低参差不齐。   聂小叶把甘蔗糖递给小女孩之后,脑海中颇有海岛腔调的系统提示响起。   【恭喜聂小叶发现BOSS哭泣的儿童。】   【在波波西,像这个小女孩一样的儿童还有很多。她们在宫殿、丛林、矿山、海边,等待着游客们发现。她们是好人?似乎不能这么说。她们是坏人?可孩童身上怎么会有真正的恶。而我亲爱的游客,或许这一切的真相都只能等你来发现。】   走廊里的风吹动着小女孩的裙子和聂小叶额前的发丝,月光照耀下,小女孩黝黑稚嫩的皮肤泛着特殊的细腻光泽。   从近处看,聂小叶才发现小女孩的手臂和大腿上都有着一条一条细白的纹路,像是肥胖纹,但聂小叶知道不是,那是受伤之后愈合留下的纹路。   “姐姐,我想问一下,”小姑娘那双空洞的眼睛中一点一点有了情绪,起初是惊讶,而后甚至有了一点温柔,她的声音纤细:“你知不知道夫人的卧房在哪里?”   “你要找她?”聂小叶问。   “我,我们要找她。”小女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说:“但是不能告诉姐姐。”   “你们要找的,是这里行政长官的夫人索菲亚吗?”聂小叶将手中那颗糖塞进小女孩裙子上的口袋中。   “索菲亚?”小女孩黑色的眼睛中划过一丝疑惑,“原来她叫索菲亚......那姐姐知道吗?”   “我不知道索菲亚住在哪个房间,”聂小叶说着,指了指窗外一栋尖顶建筑,“但是行政长官的卧房在那栋楼,不在这里。你是走丢了吗,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深邃稚嫩的眼睛望着聂小叶,“我自己可以的,谢谢姐姐,”说着,她低头用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裙子口袋,“还有这个。”   说完,小女孩转过身匆匆往远处跑去,聂小叶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已经伸手抓住窗帘布从窗口跳了出去。   聂小叶:“......”   等聂小叶跑到窗边往外看的时候,小女孩早已经不知所踪,偌大的宫殿外,只有一轮圆月静静洒向大地。   唯一能证明小女孩来过的证据,就是走廊里那一串小小的血脚印。   走廊里的挂钟敲了两声,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   刚才她解锁了BOSS“哭泣的儿童”,可是跟历练的时候不一样,系统并没有说解锁或者攻略BOSS有什么奖励,只是意味不明的说了句“或许这一切的真相都只能等你来发现”。   难道刚才那个小女孩就是索菲亚所说的“捣蛋的小孩”?原本聂小叶还以为小女孩会发动攻击,她拿糖给小女孩只是幌子,一旦小女孩动手,她会毫不犹豫抽出银链刀,可是没想到小女孩只是过来问路,还是问行政长官夫人索菲亚的住处。   不过聂小叶刚才看向小女孩的眼睛的时候的确觉得头有些晕,可这种程度的不适倒也用不上去使用高柯草。   这种能提升精神值的重要道具,当然是要留到后面使用。   聂小叶打了个哈欠,回房间关上门躺到了床上。   这次,聂小叶索性直接将银链刀调出来拿在手里,同时将黑色小袋子里面的高柯草抽出一根含在嘴里,这样一旦有什么动静她也能立刻做出反应。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聂小叶一听到声音就立刻睁开了眼睛,她将银链刀收回道具栏,悄无声息掀开被子走下床,连拖鞋都没穿,轻手轻脚直奔窗子方向。   “哗啦——”   聂小叶刷的一下拉开厚厚的窗帘,用力推开厚重的铁艺窗子。   透明的玻璃窗上正趴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他茂密的棕色卷发编成一根根小辫,眼睛周围涂着夸张的油彩,聂小叶推开窗子的时候,小男孩的嘴巴一张一合,还正在发出类似敲门一样“砰、砰”的声音。   “咚”的一声,窗子剧烈的动静让小男孩失去重心头重重磕在玻璃上,随后身体后仰迅速下坠——聂小叶她们的房间在三楼,这个高度摔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猝不及防被这样推下去,聂小叶想伸手拉他已经来不及,她听到类似西瓜摔倒地上那样的响声,脑海里全是小男孩惊讶张大嘴巴时露出的雪白的牙齿。   石板路上鲜血缓缓渗出,小男孩摔死了。   聂小叶:“......”   她手撑在窗台上探出头往外看,正好看到隔壁的窗台上也有一个小男孩正趴在窗玻璃上,小男孩已经发现了她这边的动静,正准备逃跑,聂小叶调出银链刀身形敏捷翻出窗子顺着窗台下建筑上凸起的石砖快速跑过去,同时挥动竭力银链刀砍向小男孩。   隔壁住的是约书亚,而聂小叶不会忘记——   带练守则一:你有责任保护客户。   “轰隆”一声,隔壁的窗玻璃和大块的石墙都被砍碎,小男孩轻车熟路抓着墙上的铁环跳到二楼然后沿着阳台下窄窄的一条石砖逃走,最终跃下建筑消失在聂小叶的视野中。   “我靠,怎么了啊!”约书亚一脸惊恐的站在已经碎掉大半的阳台上看着紧贴在岌岌可危的墙上的聂小叶,“大半夜的你搞什么?”   聂小叶正准备从窗口跳进房间,话还没出口,约书亚房间里另外的一个人已经走了出来。   身穿大红色长裙的姜美珠走近不动声色用穿着细高跟鞋的脚尖重踢了聂小叶脚踝一下,聂小叶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聂小叶瞳孔猛地一缩,毫不犹豫挥动银链刀抽向姜美珠。   锋利刀刃映出银白色的月光,姜美珠转身躲闪不及,她秾丽的波浪卷发直接被刀锋斜着削断了大半。   黑长富有光泽的发丝纷纷扬扬飘下,落到跌摔在地上的聂小叶身上。 第49章 娃娃岛:死亡名单里有她(捉虫)   在聂小叶跌下窗台的瞬间,约书亚动作敏捷从道具栏拿出减震软垫丢了下去,随即打开小型降落伞跃下。   约书亚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跳向空中的时候,风卷起睡衣发出猎猎声响。   身体失去平衡下坠,聂小叶眼疾手快挥出银链刀划在墙体上,巨大的切割力将建筑墙体上的砖石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被切成碎块的石头滚落滑下。   聂小叶上身着落在减震软垫上,随着软垫上下回弹几下,脚腕处剧痛传来,她眉头紧皱弓起身,手撑在垫子上竭力维持住身体的平衡。   “受伤了吧,这是治疗的药,赶紧服下。”约书亚将小型降落伞甩在一边,气喘吁吁跑过来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聂小叶,   “不用。”聂小叶脸色惨白坐在软垫上握住脚踝,“小伤,不碍事。”   如果她的第一场游戏就要依靠客户的帮助来完成,那后面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愿意预约她做带练一起游戏了。   说着,她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还站在三楼阳台的姜美珠。   姜美珠秀美的长卷发被聂小叶切了一刀,现在发梢从左到右直线般的由短变长,就像形状不规则的蘑菇头,看起来格外生硬诡异。   惨白的月光照在姜美珠身上,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居高临下望着聂小叶。   *   聂小叶和约书亚一同往楼上走,她的左脚脚踝扭伤,但她还是拒绝了约书亚的搀扶,动作一瘸一拐上楼梯。   一路上,约书亚跟聂小叶说了他刚才的经历。   “大概一两点的时候有个小女孩没完没了敲我房门我就打开了,小姑娘看着挺可怜的,手臂、小腿上到处都是还没结痂的伤痕,但我知道这小姑娘是BOSS之后就对她态度很强硬,让她赶紧走,结果谁知道她居然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呜呜哭了起来,我草,实在没办法我就在道具商店买了个棕榈拨浪鼓送给了她,她才勉强好点,还问我知不知道夫人的房间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什么夫人,就跟她说不知道,然后直接回去锁上了门。”   “结果谁知道没过多久又有人敲我房门,一开始我以为那小女孩又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姜美珠,她说她那边刚才不对劲,有奇怪的小孩敲门,我就开门跟她说了,结果刚打开门房间里就轰的一声,你直接把我阳台给毁了。”   约书亚气喘吁吁上着楼梯,“你说姜美珠也真是,这游戏本来就是带恐怖元素的,真受不了就别来玩游戏啊,大半夜的敲我门,我都跟她说了就在门口说,她还直接进来了。”   “你小心姜美珠。”聂小叶手撑着栏杆缓慢走上楼梯,“刚才如果不是她用高跟鞋踢我,我不会摔下去。”   “啊,她踢你啊?这心也太黑了,怪不得你刚才削她头发。”约书亚一脸不可思议,“我就说你俩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刚才你听到的敲门声应该不止姜美珠,当时有一个小男孩趴在你窗外用嘴巴发出敲门的声音,我猜测那个小孩是想趁你去开门然后进你房间,他具体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聂小叶平静的说。   “我靠,太吓人了!你怎么知道?”但约书亚还是下意识就相信了聂小叶,“所以你刚才是在追那个小男孩啊,还好你来的及时。”   两人走上三楼,姜美珠正等在走廊口,约书亚看了一眼头发奇怪的姜美珠,没说话,姜美珠唇角挂着笑看向聂小叶:“可以啊,看来以前是我低估你了。”   聂小叶选择性忽视姜美珠,手撑着墙壁缓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被当做空气的姜美珠脸上浮现一丝愠色,随即转过身看着聂小叶的背影:“刚才踢你是我不对,但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装模作样的脸,有什么本事你就拿出来。”   “伤害队友你还有理了——”   约书亚气势汹汹的声音被聂小叶打断,她手撑着门回头看向姜美珠,眼神冰冷如寒潭,声音却带着一丝玩味:“想必以后的话,姜美珠你应该会更加无所顾忌了吧。”   姜美珠眸中闪过困惑,等她反应过来聂小叶话里意思怒不可遏的时候,聂小叶早已经关上了卧室房门。   直到房门外聂小叶她们三个说话的声音消失,额头上满是冷汗的汤凡庸才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门站起身,将床上满是鲜血的天鹅绒被抱起塞进了衣柜,而后躺到了光秃秃的床垫上。   此刻她眼前的世界有一种奇异的模糊感,汤凡庸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不是在充满原始气息的古堡中,而是在宁静平和、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岛上,整个世界除了风吹动树叶和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汤凡庸一开始就做好了晚上有小孩攻击他们的准备,第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敲门的时候,她打开门就毫不犹豫把小女孩拖进房间杀掉了。   汤凡庸透过猫眼意识到直视小女孩的眼睛会产生幻觉之后就直接嚼了一根高柯草缓解了这种状况,虽说小女孩有攻击的能力,但小女孩的速度没有汤凡庸速度快,当时汤凡庸打开门抽出袖中的短刀直接就割断了小女孩的喉管。   杀掉小女孩之后,汤凡庸以为危险暂时解除了,就稍微放下心来躺到了床上休息,却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仍旧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去看,可这次她却没有看到门外有什么小孩出现,汤凡庸十分谨慎,没有开门,而是仔细在房间里观察着。   敲门声仍在响,可门口却没有任何人。   不对!   头脑有些模糊的汤凡庸猛然间意识到敲门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且这声音正在越来越靠近她。   汤凡庸立即转过身。   一个身上套着宽大短袖衫的小男孩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五米的位置,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油彩,左眼空洞,眼球似乎已经被彻底摘除了,鲜红的血液正在缓缓渗出,他的手中拿着一只筒箭,就在汤凡庸转过身的瞬间,小男孩推动手柄,几只黑色的利箭从竹筒中射出。   剧烈的火辣辣的疼痛袭来,来不及躲避的汤凡庸身上所带有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伤口虽在快速愈合,可是她头痛意识模糊的感觉却丝毫没有消退。   ——箭上有毒!   汤凡庸倒在地上,她手颤抖着从衣服口袋中摸出高柯草一把塞进口中用力嚼着,小男孩看到汤凡庸没倒下,深红色的唇角浮现一丝惊讶,继续往箭筒中装入武器。   在高柯草的作用下已经逐渐恢复精神的汤凡庸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双手哆嗦着安装好消.音.器,对着小男孩的胸口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闷响,小男孩的身体血花飞溅。   汤凡庸跌跌撞撞走到小男孩旁边拎起他的身体扔到床上,抽出短刀用力刺入小男孩的胸口,而后刀锋一转,直接将小男孩的上半身劈成两半。   鲜血洇湿了洁白的床单,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血腥的气味,汤凡庸面不改色将那颗细小的子弹从小男孩的身体中取出塞进口袋。   门外有说话的声音,汤凡庸动作一顿,快步往门口走去。   而此时,约书亚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万,弹幕密密麻麻刷着,如果不关闭或者筛选弹幕,根本就看不清画面的内容,而对于那些开了沉浸模式的观众来说,全开弹幕的感觉就类似于上百人人同时在人耳边哇啦哇啦说话,几乎是毫无体验感。   所以大部分人会按照自己的喜好筛选弹幕,将弹幕的播放速度调节到自己接受的范围。   【约书亚还是一如既往钞能力,我没记错的话他那个降落伞好像是五十周年限定,当时整个游戏应该就发售了100个不到吧。】   【主要这种死贵又没啥用的道具除了约书亚之外应该也没人会买?】   【我也想问游戏设定真的没有出错吗?说好的遍地黄金呢?本来还想穷鬼开眼,结果这岛我看还挺穷的啊。】   【科普一下,现实中的波波西就是这么穷,那地方现在人口十万都不到,很多村子都还没通网呢大家敢相信吗?大部分人估计都没听过这个岛。所以说是遍地黄金估计就是游戏设定,盲猜一波这副本是个寻宝游戏。】   【果然又是根据现实改的副本,我感觉这游戏的副本好像就没完全架空的。】   【咱就是说姜美珠是不是颜值区的一个小主播,感觉有点脸熟。】   【是颜值区的,之前不还跟挺多人炒过CP。】   【姜美珠是不是踢了聂小叶????本来还挺喜欢她的,怎么回事啊??我是不是漏看了什么???美女你不要这样啊??】   【虽然姜美珠很过分但是看到她的脸就很想原谅她是怎么回事?而且她也道歉了呀,知错就改已经很棒了。】   【真的搞笑,聂小叶长得就不好看么,再说长得好看就可以霸凌别人了吗?说实话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不太对付,但是聂小叶也没招惹姜美珠吧?而且我看得很清楚,姜美珠这一脚踢得可不轻,如果她这一脚把小叶踢下线了,我保证我会网暴她一辈子。】   【聂小叶为啥只削断了姜美珠的头发呢?应该削断她的头才对哦。】   【确实,这毕竟是聂小叶的第一次带练,一般大家对新带练还是愿意多点宽容。】   【心情复杂,只能说句太巧了。我是看了聂小叶历练直播全程的,虽然有很多内容都不太能说,但那场游戏里聂小叶确实跟姜美珠的母亲匹配到了一起,游戏里姜美珠的母亲临死之前,聂小叶跟她说了姜美珠曾经霸凌过她的一些事,还说了什么自杀、抚恤金之类的话,我没太听懂,后来那场历练结束之后,姜桂荣真的就死了,公司的死亡名单里有她。】   【所以聂小叶杀了姜美珠的母亲,现在姜美珠要报复她,是这意思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聂小叶那句“想必以后姜美珠应该会更加无所顾忌”,意思是“姜美珠你妈死了所以以后这个世界上没你在乎的人了,你就能更过分了”。】   【补充一点,是姜美珠校园霸凌聂小叶,聂小叶杀了姜美珠的母亲,然后姜美珠再到游戏里报复聂小叶。】   【......已经晕了,这两个人单独开一个游戏吧。】   【!!!汤凡庸是个狠人,这姐毫不犹豫杀了小女孩的时候我已经懵了,没想到后面她更狠,杀了小男孩不说,还直接剖开了他的胸膛取子弹??】   【作为汤凡庸的半个前同事,我人都看傻了,感觉以前她历练的时候要是有这狠劲也能拿60分过关了。】   【只有汤凡庸在认真通过这个任务?聂小叶听到敲门声直奔窗边,推开窗小男孩当场被创死了,顺带着还帮约书亚赶走了他窗外的小男孩?感觉画面有点子搞笑啊。】   【很搞笑!!那个小男孩被撞飞的时候我截图了,完全可以做表情包。】   【不愧是咱人狠话不多的小叶姐姐。】   【聂小叶怎么就知道敲门声是从窗外传过来的啊?当时看她直奔窗边我还纳闷呢。】   【jpg公司狗也说一句,你们的小叶姐姐当初在历练副本里就是靠着对声音的准确定位通关的。】   【喜欢小叶的话可以加下这个群34002400哦,一起为小叶姐姐加油打气吧!!】 第50章 娃娃岛:温和无害的笑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聂小叶脑海中响起颇具异域格调的系统提示音。   【我尊贵的游客,在波波西的第一晚过的还好吗?无论如何,能够来到新的一天已是莫大的幸运,而神,永远眷恋幸运之人。】   【如果你愿意向神敞开心扉,此刻请闭上眼睛,神将予你一次与之沟通的机会,届时将降下恩赐,指引你前行的道路。】   不就是完成了“活过一晚”的任务之后的抽奖,有必要说的这么神神叨叨麽,这样想着,聂小叶还是闭上了眼睛。   【神的恩赐浩瀚无边,而属于你的是——】   风拂过大海般轻柔的声音响起,聂小叶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在广袤的海面上漂浮着、轻摇着。   【恭喜我尊贵的游客获得“神谕”!】   【你可以选择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打开神谕,在神的指示中探寻一线生机,也有权现在就聆听神的指示,与神的思绪再靠近一点,无论如何,决定权都在你的手中。】   聂小叶将“神谕”收回到系统背包中,这种东西自然是要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打开才有效果。   脚腕上的伤过了一夜似乎有加重的趋势,一早聂小叶又用红酒清洗了一下,胀痛的感觉才略有好转。   她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再休息片刻,侍者敲门的声音响起,聂小叶跟随身穿棕红色宽大礼服的侍者下楼,去往庆典现场。   庆典活动在行政长官宫殿正前方的环形广场上举行,广场地面上铺着一个由鲜花和树枝编制而成的五颜六色的地毯,中间摆着一只约十米长的大理石餐桌,身上涂满油彩的舞者在距离餐桌不远的一处圆台上载歌载舞,周围衣着艳丽的女人坐在软垫上手拍木鼓晃动身体伴奏着。   行政长官安德鲁坐在长桌最尊贵的位置右手边,主位和主位左手边的位子都是空着的,他的夫人索菲亚则坐在他的身旁,他们身后依次站着几位身穿西服套装和华贵长裙的人,聂小叶记得,昨晚的宴会上这些人也在。   她到的时候,约书亚他们都已经入席了,三人坐在安德鲁和索菲亚斜对面的位子上,他们面前摆着一个银质碟子,里面是聂小叶叫不上名字的点心和紫色的浆果。   “聂小叶,对吗?”索菲亚脖颈挺的笔直,鹰钩鼻显得她神情古怪,她居高临下看了聂小叶一眼,声音沙哑尖利,“听说你昨晚受伤了,公爵特意交代侍者晚些叫你。”   “谢谢公爵和夫人。”聂小叶没深究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忍者疼痛尽量端正走到约书亚身旁的空位坐下,瞥了一眼身旁的姜美珠。   姜美珠昨晚被削的不成样子的头发已经被她用水果刀修剪成齐耳短发,一根细细的黑色发带环绕额头绑在她的头发上,耳边点缀着一朵美艳的玫瑰,她今天穿了一件颇具当地特色的火红色收腰长裙,腰带是黑色蛇皮制成,上面银灰色的鳞片在火红的朝霞中熠熠生辉。   “我本来让汤凡庸坐你身边的,姜美珠她非要坐这里。”约书亚凑近在她耳边说。   “知道了。”聂小叶点头。   “约书亚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索菲亚挑眉,手托着下巴扫了聂小叶一眼。   聂小叶正欲开口,远处侍者大声通报:“来自蓝岛和弋戈岛尊贵的客人到!”   安德鲁和索菲亚闻言起身,约书亚打算搀着聂小叶站起来被拒绝,聂小叶手撑着桌子右脚猛地用力站了起来,他们看着安德鲁和索菲亚走上前去,去迎接来参加庆典活动的客人。   来人并不是蓝岛和弋戈岛的国王,而是两国的使者,蓝岛使者帕帕拉提坐在主位,弋戈岛的使者梅尔干坐在主位右手边的位置。   ——自从参加完公司的职员礼仪培训之后,聂小叶对这种大会坐次顺序变得非常敏感,从坐席安排来看,很明显蓝岛地位最高,弋戈岛其次,波波西岛最后,不过也有可能是波波西以示队客人的尊重才坐右手位置。   等来的使者坐定,刚才那些站在一旁的波波西当地贵宾才款款落座,安德鲁举杯,席间的人简单寒暄过后,表演正式开始。   依旧是充满当地特色的舞蹈,身上绘制着不同颜色条纹的当地人头上顶着银色的托盘动作灵活的跳着,他们腰间都绑着一串银色的铃铛,脚步跃动的时候,清脆的响声悦耳又动听。   “波波西的舞蹈真是神秘又让人觉得在理解范围之外呢,”蓝岛大使帕帕拉提放下手中的高脚银质杯,唇角挂着礼貌的笑看向索菲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索菲亚的父亲是蓝岛世袭伯爵,怎么样,在这里住还习惯吗?”   帕帕拉提穿着暗红色的骑士装,头戴一顶高高的的礼帽,帽子上插着一根洁白的羽毛,他从入席开始就没有动过面前的餐点,只是浅尝辄止的抿了几口葡萄酒,还不停的用洁白的软帕擦拭手指,总之就是对周围一切的嫌弃溢于言表。   “这里民风淳朴,住的时间长也就习惯了。”索菲亚笑的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一起,“不过还是最想念蓝岛的空气,那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索菲亚音色沙哑,声调又刻意拉的很高,声音总是让人很不舒服,聂小叶抬头往对面看,正好看到行政长官安德鲁厌弃地瞥了索菲亚一眼。   “蓝岛的珠宝和手提箱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弋戈岛的使者梅尔干是一位身穿马术服的中年女性,约35岁,个子高,皮肤灰白,一头金灰色的卷发,她说话的时候有着很浓的鼻音,“现在整个弋戈岛都离不开蓝岛制造的日用品,这次出发前,我们国王特意叮嘱我向帕帕拉提大使表示感谢,没有您,雄伟的跨海大桥绝不可能修建而成。”   “那都是伟大的乔治十世陛下英明的决策,”帕帕拉提说着,以示尊敬微微躬身,说罢扭头斜着眼睛看向安德鲁:“要说爱不释手,恐怕最令人爱不释手的还是波波西的黄金和白银,你说呢,安德鲁?”   安德鲁讪笑一声,没说话。   听到这里,聂小叶算是明白了。   这里的三个岛,地位最高的是蓝岛,其次是弋戈岛,波波西最后,所以索菲亚和梅尔干都上赶着拍帕帕拉提马屁。   听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聂小叶彻底明白了刚进游戏的时候系统的介绍。   蓝岛机械文明发达,生产出来的日用品很受欢迎,而弋戈岛热衷于购买这些东西,甚至愿意修建跨海大桥方便贸易,而波波西——虽然聂小叶没有见到任何一块黄金或者白银矿石,但是这里的确是公认的黄金白银生产的地方。   “安德鲁是有什么心事吗?”帕帕拉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与其一筹莫展,不如说出来,我跟梅尔干还能出谋划策。”   “还有什么事,”安德鲁叹了一口气,“大概还是因为那帮孩子,得罪了神,神降下惩罚,我们的黄金和白银产量越来越低了。”   “神奖惩与否自有祂的理由,可我们这些平凡的人终究需要黄金和白银。”帕帕拉提若有所思,“我想,如果找到神之血,或能解决这次危机。”   “愚昧的人献祭自己的人生,而神遥不可期。”梅尔干瘦长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圆形镜框,声音低沉而又缓慢,“宊基教的信徒从不会尝试去接近神,这是众所周知的法则。”   聂小叶:“......”你们就不能说人话吗。   “蓝岛、弋戈岛和波波西三岛从来都虔诚信奉宊基教,按照法则,我们都不能去接近神、寻找神之血,现在问题还是无法解决。”安德鲁沮丧的抚了抚胡子。   “我们不能,但他们可以。”索菲亚说着,站起身看向聂小叶她们四人的方向,“我尊贵的游客,或许你们来到波波西正是上帝的旨意。”   “正是!”安德鲁眼中闪烁出激动的亮光,“你们去寻找神之血,再将神之血交给神的使者,或许神会收回对波波西的惩罚!”   安德鲁话音未落,聂小叶和脑海中的颇具当地特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来自远方尊贵的游客,你是否愿意代替这些虔诚的教徒踏上寻找神之血的道路?这条路上可能有荆棘与鲜血,也会有收获与荣光。但我相信,在这条充满着神之光辉的路上,你们终不会后悔。】   “我愿意。”   聂小叶身旁的姜美珠款款站起,伴随着一阵柑橘和迷迭香混合的气息,姜美珠已经起身离席走向长桌前的一片空地。   “我们愿意为你们寻找神之血,”姜美珠唇角挂着微笑看向众人,“在动身出发之前,我将为大家献上一支舞,但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安德鲁微微探身向前,眼睛直勾勾盯着姜美珠。   “先请诸位尊贵的长官欣赏完这一支包含敬意和谢意的舞蹈。”姜美珠说完,提起裙摆面向众人鞠了一躬。   聂小叶不止一次看过姜美珠的舞蹈,迎新晚会上、跨年夜,学校各种重要活动,都有姜美珠的身影。   优雅的红色长裙在花草编制而成的地毯之上盘旋、翻飞,此刻的姜美珠是蝴蝶,是玫瑰,是众人无法挪开视线的焦点。   到最后,甚至那些在不远处的乐人都不自觉跟随她的节拍敲击木鼓。   一舞结束,席间响起掌声,来自蓝岛和弋戈岛尊贵的客人们脸上尽是赞赏与留恋。安德鲁大手一挥,“姜美珠小姐有什么请求尽管提出,我尽量满足!”   “我没有别的请求。”姜美珠还微喘着气,她看了一眼聂小叶,唇角弯起温和无害的笑。   “只是希望长官能允许我可怜的受了伤的同伴聂小叶女士留在宫殿休息,寻找神之血的任务,就交由我们三人来完成。” 第51章 娃娃岛:唯独买不到胜利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这位聂小叶女士留在这里休息疗伤,你们三位为我们寻找神之血,是吗?”索菲亚灰白色的嘴唇抿着,似乎是在思考眼前这个狡猾的女人是否有某种预谋。   “夫人,正是这样。”姜美珠毕恭毕敬。   “我看这样也没什么不妥,”安德鲁看向蓝岛的帕帕拉提大使,“相信以诸位的能力——”   “尊敬的安德鲁公爵,”一直在席间沉默不语的聂小叶站起身,“我想,在您做出决定之前,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当然,”聂小叶看向安德鲁身旁脸色一直不太好的索菲亚,“这件重要的东西,是给您和索菲亚夫人一同过目。”   “蓝岛和弋戈岛一直都是我们最尊敬的亲密的朋友,你有什么东西,现在呈上来就好。”安德鲁语气慷慨大方。   聂小叶不言语,只是看着一旁的索菲亚。   “安德鲁,”索菲亚语气带着点嗔责看向一旁倨傲的公爵,“或许我们的客人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在贵客面前失礼呢?”   “尊敬的帕帕拉提大使,”思索片刻后,安德鲁起身朝着帕帕拉提躬了躬身,“请允许我和索菲亚失陪片刻。”   在侍者的引导下,聂小叶跟随安德鲁和索菲亚走进了广场附近长廊尽头的一间贵宾室。   宽敞贵宾室里摆着一只大理石方桌,周围有四只灰白色的柔软沙发,铁艺窗外就是一座小花园,窗边墙上挂着几幅颇具宗教气息的油画。   见聂小叶还没有开口的意思,索菲亚屏退侍者,又让她们关上房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索菲亚身体笔直坐在沙发上,看向站在对面的聂小叶。   聂小叶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灰黑色的矿石恭敬递到安德鲁和索菲亚面前。   安德鲁困惑看了一眼索菲亚,“这难道不是银矿山周围那些废弃的石料吗?”   “正是,我尊贵的安德鲁公爵。”索菲亚有些不耐烦看向聂小叶,“不要告诉我你想给我看的就是这些没用的石头。”   “公爵、夫人,这可不是普通的废弃石料。”聂小叶俯身将那一粒锡矿石放在大理石桌上,“这是锡矿石。”   “锡矿石?”安德鲁和索菲亚相视一眼。   “您刚才所说,神降下惩罚,波波西的金、银矿数量大为减少,或许神并不是在惩罚,而是换用了另一种方式奖赏波波西的人民。”聂小叶看向大理石桌上那一块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泛着某种光泽的石头,“我想对于蓝岛和弋戈岛来说,锡矿石或许会成为一种重要程度不亚于金银的宝贵资源。”   听完聂小叶的话,安德鲁语气充满兴奋;“蓝岛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用锡作为陶瓷釉料的制造原料,据说用锡制造出来的陶瓷无论是光泽还是精美度都首屈一指,只是由于锡这种金属的产量低,这种工艺才没有被大规模投入使用,如果我们能为他们提供不亚于金银产量的锡矿石,那么——   “那么波波西能拥有更多美味的巧克力和甘蔗糖!”索菲亚的眼睛里放射出兴奋的光芒,“感谢神恩赐我们的这片富饶之土!我们与神同在!”   “你是否愿意为波波西找到锡矿石所在的位置?”安德鲁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看向聂小叶。   “在寻找神之血的路上,我将会一刻也不停歇的为波波西寻找锡矿石。”聂小叶说。   *   来到约书亚直播间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因为想看约书亚施展钞能力而来的,但也有一部分人被聂小叶的气质和操作吸引,点进了聂小叶视角的游戏。   看到聂小叶突然拿出一块锡矿石打动行政长官安德鲁,一些懂历史的人纷纷开始刷起了弹幕。   【这个聂小叶可以的,我记得她主页上上说她是计算机专业的啊,没想到世界历史学的也这么好,连波波西这个基本上没什么人关注的小岛的情况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波波西大量出产矿石那时候还没有联邦呢,世界还是不同国家分别管辖治理,只可惜,波波西虽然金、银、锡、铜之类的矿石都储量极为丰富,但是那里的文明程度太低了,掌握了宝库却不知道怎么利用,把那些矿石都制造成了祭拜他们的神的祭品、雕塑和装饰。后来山洪暴发,当地的文明差点被毁于一旦,不过这都是无关的后话了。】   【当时的宊基教不像现在,那时候他们对教众的要求极为严苛,就算自己不吃不喝,也要把所拥有的一切献给他们的神,所以他们这操作也正常。】   【那时候矿石开采最兴盛的时候,整个波波西基本上每座山都有上万人在开采挖掘,果然人类还是可怕,据说就连地底都被挖空了。】   【大家不觉得吗,从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角度出发,那时候波波西当地人疯狂破坏环境,然后神降下惩罚用一场洪水毁灭他们,似乎是合理的呢???】   【额,总之还是要先相信科学吧。】   【最开始好像只发现了金矿吧,毕竟金子比较显眼,后来才是银矿,等金矿银矿都被挖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了锡矿,所以前面的那个大佬表扬聂小叶也合理,这种细节连我这个正统历史学的小半个专家都要翻书才能确定,她竟然一开始就特意留意,佩服。】   【这里我要吹一波这个游戏的VIP副本库了,无论是地图还是细节都太细了,外行不一定看出来,但对于内行来说就是享受了。还是得感谢约书亚,求你一定得继续玩下去,不然我们怎么能看到这么优质的副本直播啊!】   【jpg公司的带练真的没有提前拿剧本的吗?那些大神带练打出true end也就算了,但聂小叶她是个纯新人啊?要是前面的分析的是真的,那她这表现也太离谱了吧?作为一个刚拿到大学毕业证接受过基本教育的人,我他妈连这个地球上有波波西这个地方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不能知道,别遇到厉害的就怀疑这怀疑那。】   *   安德鲁、索菲亚和聂小叶回到广场宴会中。   “我已经邀请我们尊贵的包括聂小叶在内的四位游客参加接下来为期两周的庆典活动,庆典活动结束之后,聂小叶将带领她的游客团队踏上寻找神之血的征途,届时波波西所有地位尊贵的家族将会为她们送行。”安德鲁端起银质酒杯大声宣布,而后举杯敬聂小叶和席间众人。   “可是她的脚受伤了——”姜美珠语气不甘。   “这两周我会请整个波波西最好的医师为聂小叶女士治疗,”安德鲁轻蔑的扫了一眼姜美珠,“聂小叶女士率领你们出发的时候,她的身体将会前所未有的强健。”   “等到聂小叶女士回到宫殿的时候,我和索菲亚将会为你戴上荣誉女性勋章。”安德鲁看向聂小叶,声音激昂澎湃。   帕帕拉提挑眉举起酒杯,语调略带讽刺,“既然安德鲁如此信任聂小叶女士,那我们也预祝她早日找到所寻之物,满载而归。”   表演结束之后是两岛使者献上礼物环节,帕帕拉提带来了蓝岛当下最畅销受欢迎的便携摄像机,而弋戈岛使者则献上了一架细腻精湛的陶瓷屏风,当然,这些在他们当地人眼里的稀世珍宝对聂小叶她们而言都不足为奇。   毕竟,在聂小叶她们生活的时代,手机自带的摄像机已经可以清晰拍摄到数百米之外的事物,一块不足1平方毫米的电路板上,都能完美雕刻最复杂细致的图案。   “你怎么说动他的?”约书亚凑近聂小叶问,“啧,现在你倒成了咱们团队的老大了。”   “当然是用他在意的东西说服他。”聂小叶面无表情拿起一颗青翠欲滴的葡萄咬下一口。   “我去,你别不是那什么了吧??”约书亚一脸惊恐捂胸后退,“那个安德鲁一看就是个老色.批......索菲亚也没意见?”   聂小叶:“......”   她一脸无语的瞪了约书亚一眼。   “好好好我错了,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约书亚举起双手,龇牙咧嘴笑着,又说,“这个副本也太抠了,完成昨天晚上通关的任务就奖励了100积分,这种吓人的任务竟然连个稀有点的道具都没有,亏我还是花钱抽的VIP专属副本库里面的副本,真没意思。”   聂小叶缓缓扭过头:“?”   “那个‘神的恩赐’,你抽到了100积分?”   聂小叶声音几乎都颤抖了,凭什么约书亚这种不缺钱的人能抽到100积分,而她只能抽到一句虚无缥缈的话。   “是啊,你抽到了什么?”约书亚问。   “神的指示。”聂小叶嘴角动了动,面无表情的说。   席间许多人已经起身去圆台之上观摩使者团带来的礼物,广场之上人声嘈杂。   “那个邮件是你发的吧?”姜美珠将手中的酒杯放到面前桌上,扭头看向聂小叶,“别给我装,你那个拙劣的加密邮箱地址已经被我找人扒出来了,”姜美珠声音冰冷,“我妈妈临死之前,是跟你在一起的吧?”   “少来误导观众,你妈妈为什么死想必你比我清楚,”聂小叶视线漠然扫过姜美珠那张短发映衬之下比先前更加精致的脸,“新做的鼻子吧,你的审美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聂小叶觉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拿到母亲抚恤金的姜美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整形医院预约当下最先进热门的项目。   “你!”姜美珠脸色铁青,可她很快冷静下来,唇角微微勾起,“这样也好,以前那些事情就算了,之后公平竞争——”   “你凭什么觉得我要跟‘你’公平竞争?”聂小叶扭头盯着姜美珠那双总是含着点笑意的眼睛,“你又是为什么会觉得,以前那些事就能这么算了。”   聂小叶头一回觉得,身处游戏之中是这样一件畅快的事情。   现实中的她除了优异的成绩和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了。   可是优异的成绩甚至不能让她进入大学,而在整容科技发达的现在,原生相貌好看与否也并没什么重要的。   以前姜美珠针对她的时候,她抗争过、举报过、也利用舆论来反击过。   可是每次只要姜美珠找到一个愿意为她出头的男人,聂小叶好像就无能为力了。   那些男人能找来一大群在武力上完全压制她的人、又或者能够用金钱帮姜美珠疏通关系,让普通平凡的她毫无还手之力,在这个层级分明、穷人所有的上升通道几乎都被堵死的社会,聂小叶看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可是现在不同。   在游戏世界,她与姜美珠甚至约书亚都只是这个世界里被设定好的一个“角色”,在这里,金钱可以买到道具,可以买到许多她无法拥有的东西,但唯独买不到胜利。   现实中,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多么努力,好像都改变不了以后继续住在贫民窟过着连基本生活需求都很难被满足的生活的命运;可在游戏中这条被设定好的身份线上,她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引发完全不同的结果。   人生中第一次,聂小叶觉得努力有用,觉得作为一个人,她的思考与判断有用。   波波西为期两周的庆典很快结束,在安德鲁安排的医师的精心治疗下,聂小叶的脚伤在一周之内就恢复如初了。   在最后一次为聂小叶做按摩治疗之后,医师告诉聂小叶,“如果之后伤口还是疼,可以通过嚼高柯草来缓解。”   “高柯草真是神药,”聂小叶对医师说,“之前索菲亚也说,神志不清的时候嚼高柯草。”   “的确如此,”医师毕恭毕敬朝着聂小叶鞠了一躬,“高柯草是神的恩赐。”   离开行政长官宫殿出发寻找神之血的那个下午,包括安德鲁以及索菲亚在内的参加庆典的所有人都在为聂小叶她们送行。   宫殿门口,皮肤黝黑结实的守卫门笔直站了两列。   安德鲁为聂小叶她们准备了金币、银币、岛上地图、指南针、食物、消毒液、换洗的衣物等她们旅途之中需要的东西,还给了她们每人一大包高柯草。   最后,索菲亚把一张精美的羊皮地图递给侍者,侍者又呈给聂小叶。   索菲亚浅绿色的眼睛盯着聂小叶:“这是波波西最宝贵的地图,现在交予你,希望你为我们的人民带来神的恩赐。”   ————————   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52章 娃娃岛: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她   离开奢华开阔的宫殿之后,聂小叶一行人先是向着麦纳矿山的方向而去。   麦纳矿山是整个波波西最大的银矿山,根据安德鲁和索菲亚所说,波波西现在拥有的一切名誉、地位都是从那里发现银矿石开始的,没有麦纳矿山就没有现在的波波西,那里是整个波波西的核心地带,也是波波西最接近神的地方。   从宫殿去往麦纳矿山的路也并不难走,只要沿着波波西的母亲河比布佩尔和一路往上游走就可以。   按照聂小叶她们行进的速度,天黑之前到达麦纳矿山不成问题。   “索菲亚最后给你的那个地图,拆开大家一起看看呗,”约书亚缠着聂小叶问,“为什么已经有一个地图了还要另给你一个地图啊?要是藏宝图你也不能藏着掖着。”   “地图具体信息我已经私聊发给你们了。”聂小叶看向约书亚和汤凡庸。   汤凡庸这一路上已经嚼了好几根高柯草,之前被那个小男孩用毒箭射中之后,汤凡庸时常会有一种疲惫的感觉,眼前还会突然出现幻觉,每次都是看到那些小男孩拿着箭筒对着她,这种时候她就会嚼一根高柯草缓解不适的症状。   庆典结束的时候汤凡庸那一小包高柯草原本已经用光了,她原本打算再问那些当地人要一些,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又给了她们每人一大包。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汤凡庸将略带苦涩味道的草梗碎吞下,点了点头,声音略带哑意:“我已经看到了,谢谢。”   “已经私发给我们了啊。”约书亚扫了眼姜美珠不悦的脸,点开系统栏查看地图,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一路上四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着的,聂小叶和姜美珠之间剑拔弩张的敌意就像是空荡荡房间中的大象,所有人都知道,但大家都选择性视而不见。   约书亚走在聂小叶身旁,汤凡庸走在两人身后,姜美珠则走在队伍最后距离大家很远的地方。   比布佩尔河沿岸大部分都是生长着茂密植物的谷地,行进起来没有任何难度,也有几百米无法绕开的沼泽和湿地,这里有着大量的野生鸟类和水生生物,其中不乏鳄鱼、毒蛇之类攻击性极强的动物。   走在最前面的聂小叶毫不留情直接挥动银链刀将那些挡路的动物杀了个干净。   距离麦纳矿山不到五百米的时候,聂小叶停下脚步看向约书亚和汤凡庸:“我觉得到矿山之前我们最好稍微乔装一下,总觉得跟当地人太格格不入的话会引起他们的排斥。”   聂小叶身上是洁净的白色长袖衬衫和深色的牛仔裤,约书亚则穿着一套精美的定制银色西服,汤凡庸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连帽卫衣和休闲裤,而据她们不远处的姜美珠则穿着一件乳白色的及膝裙套装。   “也是啊,我们的服装本来就和当地人格格不入,贵族接受能力强,但矿山下面的普通人可能就没那么容易理解了,万一把咱们当入侵者那就不好办了,还打算从他们口中问出神之血的消息呢。”约书亚赞同的说。   汤凡庸已经行动起来,她蹲下身用力将自己的休闲裤撕开几个破洞,又用浅滩上的泥土在衣服上、脸上简单涂抹了几下。   “你说我霸凌你,那你现在的行为,又和霸凌有什么区别?”姜美珠提着裙子面带怒色走到聂小叶身旁质问她,“不管怎样我现在也是你们的队友,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你既然都已经听到了队友的‘计划’,我想没人能阻止你做什么。”聂小叶面色冷淡看向姜美珠,“至于‘排除在外’,没错,我的确没有把所有知道的信息跟你共享,但你就对队友们毫无保留了吗?”   聂小叶视线毫无波动地盯着姜美珠的眼睛,姜美珠觉得自己的心思在这一瞬间都被悉数洞穿了。   “我——”姜美珠脸色难看的动了动嘴唇,最后艰难开口:“我承认,庆典第一天我当着众人的面跳舞是有目的,总之我在这里就告诉你们,我的能力是‘魅惑’,实施‘魅惑’的条件就是跳舞,只要我在跳舞之前指定一个人,在我舞蹈结束之后的一定时间里这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会受到影响,变得......听我的话。”   “我去,这能力牛逼,不过你可别对我用这种能力啊。”约书亚面露惊骇之色。   “聂小叶,我知道你恨我。”姜美珠又走近聂小叶一点,“但你我现在在同一个副本,谁都不知道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所以,”她声音放低,发自内心的说,“接下来你能不能短暂放下我跟你之前的过节,我保证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再对你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天色已经暗下来,月影倒影在宽广的河面上,银色的波光浅淡,山谷之中的湿气浓重,风声卷着此起彼伏的虫鸣,更显得周围极为静谧。   “你不是也已经毁了我的头发吗?”看不透聂小叶心思的姜美珠有些急躁的说,“除了我的命,我的头发就是我最爱惜的东西了,而且我又没说让你原谅我,只不过是——”   “姜美珠,”聂小叶打断姜美珠的话一把扯裂衬衫袖口,“有时候我甚至想,要是我能像你那么能屈能伸就好了。”   *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上下布满脏污的四人背着破烂不堪的背包走进了麦纳矿山山脚下的谷地里。   沟壑纵横的银灰色的矿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明辉,麦纳矿山和聂小叶他们初进入波波西看到的那座光秃秃布满空洞的矮山类似,只不过比那座矿山更加高大,越是走近,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高耸的矿山俯瞰大地,山体之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洞口如同蚁穴蜂巢一般,越看越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不远处大面积平坦的谷地上,是数量更为庞大、分布更为密集的临时帐篷和简易床铺,这个时间点,帐篷和床铺之间有零零散散的炊烟和食物粮食的香味。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聂小叶她们四人。   那是一位腰间系着围裙皮肤棕黑的妇女,女人上身赤.裸,两只瘪软如同长条形茄子的胸.部几乎已经耷拉到了地上,她蓬乱的头发简单用一根草绳简单束在脑后,正跪坐在帐篷入口位置,手中拿着一根已经黑的发亮的木棍搅拌着面前简易炉灶里面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食物。   看到聂小叶她们,女人鼻音很浓重的开口:“怎么出来的这么晚?是工长放工晚吗?”   约书亚看了一眼聂小叶,顿了一下开口,“嗯,干了一天活,累的腰酸背疼。”说着,还抬手长吁短叹的捏了捏肩膀。   一旁的三人看向约书亚。   看约书亚这入戏很深的样子,不给他颁个最佳表演奖真是说不过去。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们?”女人说着,用指尖捏了一点地上牛皮纸中灰绿色的草碎撒进了锅里。   “额,”约书亚挠了挠头,“我们是新来的,第一天干活。”   “怪不得,我看你们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当地人。”女人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身旁的一块空地,“那你们就住这里吧,现在活越来越少,能找到活干已经很幸运了,你们是长工还是短工?”   “短、短工。”约书亚说。   女人又深深出了一口气,“我男人是长工,不过也没比你们好,你看,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好在今晚是月圆之夜。”   约书亚没再追问月圆之夜是什么意思,只是按照女人的意思把背包放到了她的帐篷边上的一块空地上。   整理“床铺”的时候,约书亚在聂小叶耳边暗骂了一句,“看来今晚又要过苦日子了,这什么傻逼游戏。”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女人的丈夫回来了,女人跟丈夫简单说了约书亚他们的情况。   “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女人黑亮的眼睛带着深深的疲倦看向约书亚,“我叫莓,这是我的丈夫橡胶。”   和这里的大多数男人一样,这个名叫橡胶的男人身上几乎长满了黑色的绒毛,大大小小如同霉菌斑一样的斑块分布在男人的手臂、胸口、大腿和脸上,这一看好像一只斑秃的黑色猿猴。   这些黑色的绒毛斑块里,数不清细长的黑色虫子在他的身上钻来钻去,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些虫子只是比较粗一些的绒毛而已。   但他好像早就对这一切司空见惯,偶尔绒毛中虫子动的厉害,他就抬手挠几下。   刚放工回来的橡胶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回帐篷里,听到莓这么说,橡胶略显呆滞的眼睛看向约书亚他们,友好的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约书亚把大家的基本情况跟莓和橡胶说了一遍——当然,这些基本情况除了姓名之外都是彻头彻尾的胡编乱造,其中还有大量卖惨的内容,听得莓都不禁抹起眼泪。   “对了,莓,”约书亚最后想起什么,又问:“你们知道‘神之血’吗?我们逃难的路上,有个老者跟我们说,要是找到神之血,神就能解救我们。”   “神之血?”莓和旁边坐着休息的的橡胶对视一眼,她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   出于对约书亚他们“悲惨遭遇”的同情,莓把刚才从帐篷里拿出来的玉米饼、浆果递到几人面前,还把锅里面黑乎乎的蔬菜汤给聂小叶她们一人盛了一碗。   背包里装着奶酪片、鹿肉干和高档坚果的聂小叶她们含泪接过了莓的馈赠。   “吃吧,孩子们,不用客气。”莓手里捧着一只灰色缺了个角的粗糙陶碗,见约书亚一只不肯吃那碗蔬菜汤,就把自己碗里的那些又倒给他了一些,“你们放心吃,食物还有。要是我跟橡胶的孩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了。不用担心我们,至少橡胶现在是长工,每天都可以领回来食物。”   说着,莓伸手拍了下一旁沉默寡言咀嚼着玉米饼的橡胶,“这几个孩子明天就没工地可去了,你要不然带他们去你那边碰碰运气?”   “嗯。”橡胶闷声说了句,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劲道的玉米饼。   “这个、这个就不麻烦你们了,”约书亚放下碗连忙摆手拒绝,在这里露宿一晚也就算了,明天还要让他去山里挖矿那可是绝对不可能的,“分享你们、美味的食物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莓,”聂小叶眼神古怪看向约书亚,“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你就不要跟莓客气了,到时候我们把我们挣到的那份食物分给莓和橡胶不就可以了。”   “是啊,莓你真的太好了。”姜美珠殷勤地伸手拉住莓粗壮的手臂,“我们肯定会努力工作,不让橡胶丢脸。”   就连一向都沉默寡言的汤凡庸都同意聂小叶的决定:“谢谢莓,到时候就麻烦橡胶大哥带我们了。”   欲哭无泪的约书亚:“.......?”你们刚才不是还仇人一样吗,怎么现在突然就这么团结了啊!   用过晚饭之后时间已经不早,莓和橡胶回到帐篷里休息,聂小叶她们也躺在临时搭建而成并排的简易床铺上躺下。   聂小叶假装没看见约书亚那充满火光的怨怼眼神,侧过身将“破破烂烂”的山羊绒毯盖在了身上。   夜晚山谷气温低,约书亚花了不知道多少钱买了很多让自己保持温暖舒适的道具,看的直播间的观众疯狂刷弹幕。   远处有动物嚎叫的声音,周围吵闹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身体疲倦的聂小叶缓缓合上眼睛。   就在聂小叶彻底失去清醒意识之前,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头边的背包被轻轻挪动了一下。   有陌生的气息在靠近她。 第53章 娃娃岛:凄厉的嚎叫响彻山谷   聂小叶眼睫微颤几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一般剧烈跳动着。   但她没睁开眼睛。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微微眯开一条缝,侧过眼往响动传来的方向瞥过去。   是橡胶。   那个几乎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黑灰色绒毛斑块的男人此刻就蹲在距离她不足半米的地方,轻手轻脚翻着她的黑色背包。   橡胶身上有一种混合着汗水和体味的油腻气味,就像是高温下放了三天的隔夜馊饭,让聂小叶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看到橡胶从包里拿出她用牛皮纸包好的鹿肉干和奶酪片放到地上,又掏出她装金币和银币的黑色木盒子丢到一旁。   聂小叶想知道橡胶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她按兵不动,就这么耐心的观察着。   橡胶的右眼下方有一块密集又结实的的绒毛,绒毛黑且长,里面不知道钻了多少只虫子,细细的颜色从黑到灰深浅不一的虫子粗看和绒毛没什么区别,在那片不大的岛形区域里针尖一般翻涌着。   因为距离近,那些虫子就在聂小叶视线的斜上方,聂小叶忍不住看过去,一根黑的发亮的线形虫子从橡胶脸上的绒毛丛中探出头来,如牛毛般的虫子头顶部细小的白色的触角都那么清晰,黑色线形虫子顿了一瞬,而后弓起柔软灵活的身躯钻进了橡胶黝黑的皮肤之中,转瞬又从另一个位置钻了出来。   聂小叶:“......”   从橡胶血肉之中钻出的黑色虫子触角上带着淡淡的血迹,它仿佛能看到聂小叶,就这样悬停在绒毛丛中,如同海水之中的沙虫,随着橡胶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柔软的身体。   随着橡胶翻她的背包的动作,那只细小的黑色虫子身体渐渐从绒毛之中晃动而出,黑亮的身体探出了好几厘米——   仿佛随时都能坠落下来掉到聂小叶的脸上。   而橡胶对他脸上这一切熟视无睹,只是在低头认真翻找着聂小叶的包,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狂热,他瞪大眼睛,俯下身距离聂小叶的脸愈来愈近。   “砰——”   就在那只黑长的虫子摇摇欲坠即将落下的前一瞬,聂小叶卷起身抬脚猛地踹向橡胶,“刷”的一声调出了银链刀握在手中。   一声闷响,橡胶背部着地摔到了不远处,而那些悬吊在他脸上的细长的黑色虫子也被甩到了空中。   聂小叶手撑着床铺站起来的时候,脑海中系统拖腔带调的播报声响起。   【恭喜聂小叶发现BOSS愤怒的胡加人。】   【有人说胡加人在神降临之前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但也有人说他们只是如同驯鹿、野猪一样的低等动物。胡加人,胡加人......他们沙哑的喉咙吟诵着遥远的歌谣,他们坚韧的身躯踢踏着古老的舞蹈,当他们向你走来,你是否能够明白他们絮语中所包含的情感与渴望。】   “我草怎么了啊??”约书亚隐形睡袋在周围音量超过一定分贝之后拉链自动拉开,他艰难的扭动着坐起身,睡意朦胧的说:“打起来了??”   一旁的姜美珠和汤凡庸瞬间站了起来严阵以待。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聂小叶已发现超过半数的BOSS,获得“团队领先”称号,所在直播间获得在当前流量基础上增益20%的奖励,请继续努力。解锁最后一个BOSS的玩家将获得获得海岛的馈赠,攻略BOSS还有更加丰厚的奖励,请各位玩家再接再厉!】   “又解锁BOSS了?”听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约书亚小声嘀咕着站起来,“总算是播报点跟奖励有关的内容了。”   不远处被聂小叶踹翻在地的橡胶已经红着眼睛站起来,他手臂和大腿上的肌肉鼓涨起来,发出如同树皮燃烧一样毕毕剥剥的声响。   “不用慌,先买武器。”约书亚看了一眼橡胶,跟聂小叶她们发了讯号,而后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不行,精神值下降,没法买。”姜美珠说。   与此同时,聂小叶和汤凡庸也听到了类似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当前您精神值下降中,无法购买道具。】   “我能买!”约书亚显然已经习惯了享受能做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的这种特权,但刚说完他又骂了一句“草”,“怎么这些道具全是灰色的啊,我这边大部分武器都被ban了,除了......除了最基本款式的枪之外都买不了!”   “虽然现在只能买最低级的手.枪,我还是先多买一些备着。”约书亚说着,刷刷刷直接购买了十几把枪,然后又把目前还能够购买的恢复、治疗类道具和武器都买了很多。   “接着!”约书亚把刚买好的手.枪扔给她们三个,还不忘笑着看向聂小叶,“积分不够吧,就当你欠我的。”   聂小叶接过手.枪看了一眼——这是道具商店所能购买到的款式最古老的一款手枪,也是最初代的底火驱动式手.枪,当时她职员培训的时候在武器库里见过,现实中这种枪早就已经停产不用,即便是在《第三行星》之中,这种武器的购买率也极低,原因无他,这武器既贵伤害又低,打怪跟刮痧没差别,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买它。   但是现在很明显,约书亚没有别的选择。   在系统提示聂小叶精神值下降不能购买道具的时候,聂小叶仔细查看自己的面板数据才发现,其实她的精神值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在下降了,只是这个下降速度没有到达系统初始设定的提醒阈值,所以系统才没有向她播报精神值下降这回事。   聂小叶迅速将面板“精神值下降提醒”的设置改为了“立刻提醒”。   如果她早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值在以一定速度下降,就可以提前警觉起来,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她和姜美珠、汤凡庸喝了莓给大家的蔬菜汤才会这样,而约书亚没喝那个汤,所以他的精神值是正常的。   被聂小叶踹了一脚而“触发”的BOSS橡胶现在的体型几乎是原来的1.5倍那么大,此刻他的斜方肌、手臂和大腿上血管剧烈凸起,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血红色的热气,身上那些如同霉菌斑一样的黑色岛状绒毛也等比放大布满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橡胶的眼睛赤红几乎要喷血,盯着聂小叶她们的方向。   橡胶原本就差不多有两米,现在体型变大之后行动愈发迟钝,他迈步的时候毫不留情踩在一个帐篷之上,和他相比矮小的灰色帐篷瞬间塌陷下去,所幸里面没人,只是扬起了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拿到手枪之后的约书亚毫不犹豫抬手对着橡胶开了两枪。   子.弹破空声倏然而过,挟带着火花的子弹“砰”的一声射.入橡胶的胸口——不得不说,约书亚的枪法还是很准的,他这一枪基本上是正中心脏。   子弹深陷入橡胶布满瘢痕的胸口肌肉之中,却并像约书亚想象中那样穿透橡胶的身体,而是带着他结实的后背肌肉飞弹出很远——最终子弹又被弹回橡胶的身体,沿着原来的路径从弹口滚落出来。   “我去,这人真是‘橡胶’啊?枪根本没用!”约书亚骂了一句,将手.枪扔到了地上换了一把刀拿在手中。   片刻间,体型高大的橡胶已经冲了过来,聂小叶握紧银链刀脚尖蹬地用力挥动银链刀朝着橡胶的大腿挥去,银色的刀锋在触及到橡胶的时候亮出利刃,刀刃映着月光,在聂小叶脸上晃出一小片亮影。   可这次却没有那种熟悉的刀锋切割过皮肉的感觉——   聂小叶心一沉,银链刀被橡胶结实的皮肉挡住,那是一种类似钝刀被弹性很好的东西挡住的无力感,她能看到银色的链条到陷入到他的皮肉之中,可橡胶的皮肉却并不惧刀刃,或者说,他的身体弹性太好了,血肉以极快的速度延展拉伸再生着,聂小叶收刀的瞬间,橡胶被她砍到变形的腿部已经恢复了正常。   被攻击的橡胶毫不犹豫还手,在巨大的体型差距之下,一旦橡胶挥拳和抬腿攻击,聂小叶他们就只有奔跑躲避的份,但他们四人中除了聂小叶都有着丰富的游戏经验,就连聂小叶现在对这种场面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之他们的反应还算敏捷,基本没有被橡胶的强力攻击命中要害。   不远处帐篷里面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从拉开帐篷或者从床铺上爬起来看着这边,惨白的月色映照的山谷之中,一双双漆黑的眼睛望向聂小叶她们的方向,但他们只是一脸麻木的看着,稍过片刻之后就照样睡自己的觉去了。   聂小叶和约书亚挥刀,汤凡庸和姜美珠则持续开枪,山谷里面枪的响声一下一下,久久回荡着,那些被波及的帐篷和床铺上面的人很自觉的卷着自己的东西离开,往远处更加安全的地方挪去。   聂小叶的精神值下降,体力值也在持续下降,在和橡胶周旋的过程中,她的手臂上和小腿上被橡胶的拳脚波及,出现了大片青紫色的肿块,当然手无寸铁的橡胶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他不怕疼、恢复能力快,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受伤,相反,橡胶身上被子弹和刀锋打中的地方有细细的血流渗出,可他并不在乎,只是朝着聂小叶她们的方向攻击。   “你们不要打他......”从睡梦中惊醒的莓惊慌无措的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状况,她喊叫着,可是根本没人理她,莓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正准备开枪的汤凡庸的手臂,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不要打他,我们的孩子已经没了......”   汤凡庸回身毫不犹豫一枪打在莓的大腿上,鲜血汩汩而出,顺着她粗壮的大腿流下,染红了地上的尘土。   莓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聂小叶看向一脸淡漠的汤凡庸,眉心微蹙。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彻山谷,橡胶张开双臂朝着天空大声喊着一些聂小叶她们根本听不懂的奇怪语言,他的身体也在发生着让人震颤的不可思议的变化。   橡胶原本已经壮硕的肌肉变得更加喷张,身上的血管氤氲着浓郁的黑雾,最令人觉得可怖的是他身上如同霉菌斑一样的岛状黑色斑块,那些斑块里面黑色细长的虫子在这一瞬间钻入他的身体,像是植物茎生长那样迅速变粗拉伸,长成一条条一两米长的黑色的细蛇。   细长的黑色虫子从橡胶的身体中生长出来,那些虫子的身体扭动摇晃着,头部的两根白色触角灵活的晃动,将橡胶高壮的身体密密麻麻的覆盖起来。   很明显,莓昏过去这件事情激怒到了橡胶。   “汤凡庸你没事打莓干什么啊?”约书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退后了两步,赶紧调出了一件防毒护具穿上。   橡胶一抬手,他手臂上黑色的虫子迅速变长,探向她们的方向一把卷起聂小叶的背包。   眼疾手快的聂小叶挥动银链刀用力砍向那些黑长的虫子。   熟悉的切割感传来,那些虫子丝丝叫着被聂小叶一分为二,她的背包坠落而下,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散落一地,包括安德鲁和索菲亚额外给她的那一大袋金币。   哗啦啦——   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金币从高空纷纷扬扬坠落,撒在地上。   周围帐篷中那些原本视而不见的旁观矿工们缓缓睁大眼睛,而后站起身朝着聂小叶她们的方向跑过来。   ————————   感谢在2024-01-0120:46:52~2024-01-0216:3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yberstar1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娃娃岛:武士刀   皮肤黝黑粗糙的矿工们还有那些身形粗胖的妇女们纷纷跑过来,将聂小叶她们团团围住。   帐篷前作为临时炉灶的石头火堆里燃烧的火光照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映出他们眼眸之中无法掩藏的愤怒。   “金币!你们需要金币是吗?”约书亚将刀横在身前退到自己睡袋的位置拎起背包将里面的金币和银币全部抖落出来,“只要你们停止攻击,这些金币就全部都是你们的,而且我们还能给你们更多。”   “卡路哈鲁那耶朴!卡路哈鲁那耶朴!”   那些矿工和妇女们仿佛根本听不懂约书亚的话,他们神情愤慨的在聂小叶她们周围手挽手踢踏着脚步,不断的挥动着拳头,一遍又一遍的齐声高呼:“卡路哈鲁那耶朴!”   沙哑粗犷的嚎叫声在山谷之中回荡着,这声音带着一种原始的神秘,仿佛能穿透人的精神。   “什么意思?”隔着不远的距离,约书亚看向聂小叶,“这是他们的当地话吗?我一直以为他们能听得懂咱们说话。”   说话间,橡胶身上那些细长的黑色虫子已经攻了过来,四人敏捷闪避,在察觉到橡胶会刻意不伤害他的同伴之后,聂小叶她们不约而同的往靠近那些矿工和妇女的方向躲避,可她们这样的动作使得橡胶更加愤怒,攻击的速度和猛烈程度也更甚。   那些黑长的带着白色触须的虫子丝丝叫着朝她们俯冲过来,在靠近人的时候,虫子会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的锯齿一样的牙齿,聂小叶挥刀斩断迎面而来一束虫子,却不料左肩方向被另一束密密麻麻的虫子咬中。   带着麻木感的剧痛从创口位置迅速蔓延至全身,聂小叶觉得身体内好像钻入了无数只时刻不停的啃噬撕咬她的骨缝的虫子,握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系统提示:聂小叶体力值下降中,精神值下降中。】   【当前体力值为4,精神值已下降至5,请您及时购买恢复道具,保护自身安全。】   被橡胶身上那些黑长的虫子攻击到之后精神值会以一定速度下降,而在打斗的过程中她的体力值一直是在持续不断下降的,聂小叶还没来得及购买任何道具——当然她74点的积分余额也捉襟见肘,并不能像约书亚那样随心所欲购买么太强力的恢复道具,她自己倒是有之前获得的精神值和体力值的恢复道具,但是聂小叶总觉得她还可以再撑一下。   现在才只是解锁了第二个BOSS而已,更难的肯定还在后面,如果她现在就撑不住,那之后要怎么办。   聂小叶决不允许自己连自己上线之后的第一场游戏都撑不下去。   这个游戏和她之前玩过的游戏有很大的区别,容错率太低了,花大价钱购买的恢复类道具基本上也没有起死回生的功能,只能在很小程度上提升一下个人数据。   就拿她历练圆满通关获得的奖励白昙花来说,按照这个道具的获得难度,它应该算是比较稀有的道具了,可是就是这样的高级道具,也只能在三十分钟内维持玩家的精神值保持不变,而且就只能使用一次,使用完就失效了,还有那个美味的烤鸡,使用后玩家只能在30秒内保持体力值最高状态,之后还是会慢慢掉回去,而且一场游戏就只能使用一次。   更不用说游戏里还有很多价格高但是实际上效果很弱的道具。   从游戏开发者的角度来说,应该是想要尽量弱化充值对游戏体验的影响,进而保证游戏的“真实感”,这对聂小叶这种穷人来讲其实是一件好事。   穷人没有钱,有的只是自己的身躯和意志力。   【系统提示:聂小叶体力值下降中,精神值下降中。】   【当前体力值为3,精神值已下降至4,请您及时购买恢复道具,保护自身安全。】   反应不够敏捷的约书亚早就被攻击到好几次,但是他身上有昂贵的护甲,所以并没有像聂小叶一样体会到被虫子咬到之后蚀骨的疼痛,他一边开.枪同时挥刀应付橡胶连绵不断的攻击,一边继续大叫:“他们对金子没兴趣,说什么他们都不听,这么打要到什么时候,我都快被耗死了,聂小叶你赶紧想想办法!”   额头上布满冷汗的聂小叶眼前的世界已经渐渐地模糊,只是机械的握着手中的刀,跟随耳边空气中的动静循着肌肉记忆麻木的砍着那些在源源不断新生的黑色虫子。   “估计是她朝莓开枪惹了众怒。”姜美珠瞥了一眼汤凡庸,将手中的短|枪甩在地上,行云流水般抽出一柄武士刀握在手中。   这是一柄泛着淡淡青灰色的武士刀,刀刃修长锋利,刀柄之上系着一支灵动修长的樱花粉编织流苏,姜美珠将这把刀握在手中,身姿灵巧的挥刀穿过还在不断叫喊的矿工、妇女,最终到达距离橡胶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她的移动姿态曼妙,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更像是舞步。   姜美珠并不挥刀去砍橡胶身上那些黑色触须一般的虫子,只是继续挥舞刀刃穿梭在橡胶和那些围观的人身旁,刀刃划过空气的破空声越来越快,姜美珠的身形也越来越难以分辨,很快化作残影,只是极短暂停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而包括橡胶在内的所有围在她们身边的矿山原住民,他们的动作则渐渐慢了下来。   橡胶身上密集的黑色虫子慢慢缩短收束回他的周围,那些矿工和妇女叫喊的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到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在人群之中穿梭挥动武士刀的姜美珠身上,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了一般,静静的看着她。   而此时,约书亚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接近150万。   【喜欢看一些钞能力失效的时候我们的小JOJO无助的脸(逃】   【密恐已默默退出直播间。】   【这个BOSS强度倒也一般,主要是系统ban的太厉害,要是搁以前,约书亚随便出手买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岂不是草割。】   【那啥,这不是个杀人游戏啊,他们现在是要去找神之血,你把NPC全杀了谁给你提供线索,还是说就打算拿着地图扫雷式整个岛一点一点找?而且万一神之血不在岛上,而在海上或者海底怎么办?】   【前面的提醒我了!系统没说神之血就在波波西岛啊,开局的时候是不是说了有三个岛,哦莫,感觉他们是不是要开新地图啦?想看看那个奢华的岛的奢华是有多奢华。】   【刚才录了一遍开了慢放,姜美珠好美斯哈斯哈:)】   【关键时候还是姜美珠靠谱,她是能力者吧,之前她好像说了她的能力是‘魅惑’,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她这种群攻能力靠谱,又美又强大,果断粉了!】   【姜美珠跟汤凡庸都是那种人狠话不多强大款的,爱了。】   【而且姜美珠平时就经常玩,还是个主播,现在她直播间也开着的,我已经去看了,关注人数还不少呢。】   【一波群攻魅惑,然后再趁NPC不清醒的时候套话拿到信息走人,完美的策略!】   【这一波操作下来姜美珠应该也得有个‘团队领先’的标了吧,主要我看现在实时的主播人气榜排名,姜美珠的总排名好像还在宵夜这个带练前面好几名呢,不是,带练也太拉了吧,有带练的流量和推广加成排名还这么靠后啊?】   【宵夜就是个代号,她本名叫聂小叶,主页里写着的,说是叫她‘宵夜’还有‘聂小叶’都行,我看几个玩家都习惯性叫她本名,所以他们是一起组队的熟人吗?】   【这就是jpg公司新带练的实力吗?感觉这种时候厉害点的带练早就已经想出办法过关了,宵夜这个表现甚至还不如素人啊。】   【骂带练的到底是什么成分恐怕自己心里清楚。谁不知道带练在主播人气榜上的排名跟带练场次、场均收入、带练综合评分、直播间人气、打赏、周边销量等很多因素挂钩的,这个带练就是个纯新人,主页里游戏场次还是0呢,姜美珠游戏场次几百场,你指望她跟姜美珠比?】   【是没法比,要是宵夜没有公司流量加成,估计根本就上不了这个榜吧?好歹人家姜美珠是靠自己能力上来的。】   【离谱,宵夜能进金苹果公司就不算是能力了?前面的你们全家都在大厂上班是吧?】   【人确实会失忆,感觉大家好像都忘了游戏里姜美珠无缘无故踢聂小叶这回事了。我再跟大家科普一下吧,聂小叶在她公司历练的副本里跟姜美珠她妈匹配到一起了,当时聂小叶就说到了姜美珠校园霸凌她的事情,具体的细节我已经整理了放在我的主页里感兴趣可以去看。总之看到你们捧姜美珠我真的就无语了,这种人不管游戏里多厉害都不影响我骂她一句烂人。】   【作为一个新人,这个带练已经挺厉害了,一开始帮约书亚赶走了半夜放毒箭的小男孩,还用锡矿石取得了行政长官的认可,进矿山之前乔装打扮也是她提的,宵夜是吧,先关注了,期待后续。】   【同支持宵夜,精神值掉到现在还在一直坚持着跟BOSS作战。花100给她冲了1积分,另外还给她投了一票。宵夜加油,聂小叶加油。】   【人家说东你说西,大家在夸姜美珠操作牛你们就说她人品差,拜托我们现在是在看游戏直播不是在参加道德模范颁奖典礼,实力才是硬道理好吗,姜美珠她能制服BOSS她就是厉害,有问题吗?再说带练大佬里面有道德污点的多的去了也没见你们抓着不放,宵夜哪哪都好是吧,你们也不想想,她要是真的是个纯素人,为啥她上架之后的第一场游戏是跟约书亚一起?这效果不亚于直播间首页大屏的流量了吧?反正就是讨厌特权党,已经拉黑宵夜了,以后别给我推荐她的直播谢谢。】   【说特权的那个在搞笑吗,她就是个带练,约书亚选了她的首场游戏你们骂她?意思是宵夜买通了约书亚帮她宣传?现实中有能买通约书亚能力还来做这个?逻辑呢?】   【关弹幕了,真乌烟瘴气的。比较来比较去就是说到底还是看不顺眼优秀又漂亮的女生,怎么没见你们骂约书亚,是因为他比较有钱吗?】   ......   “姜美珠你可以啊,”约书亚缓了一口气走位到姜美珠身边,“看橡胶他们现在这个眼神涣散的样子,你说啥他们应该都听的吧?你快问他们神之血在哪里。”   姜美珠抿唇瞥了一眼约书亚,将武士刀刷的一声收回刀鞘,抬头看向橡胶。   “橡胶,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姜美珠声音里还带着喘息,她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仰视橡胶,纹丝不动盯着他。   “背包。”橡胶粗犷沙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说着,他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聂小叶:“她的背包。”   “她的背包里有你要的东西吗?”姜美珠又问。   橡胶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睛里面原本溃散的光一点一点汇聚起来,只过了两三秒的时间,他神志已然恢复清晰,抬手驱使那些黑长的虫子猛然朝着距离他最近的汤凡庸袭击而去。   原本已经放下警惕又猝不及防被攻击的汤凡庸动作敏捷侧过身跃起,从聂小叶身前一闪而过。   ——在这一瞬,浑身上下痒痛无比的聂小叶忽然看到汤凡庸脖子里一小片黑色的细细的绒毛斑块。   聂小叶怔了片刻,随即收起手中的银链刀俯身一把抓起她散落在地的背包,从里面拽出那袋被黑色丝帕包的严严实实的高柯草,她从附近石头火堆上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条,一把扯开丝帕将那把高柯草举过头顶大声喊——   “停止攻击,这些高柯草都是你们的。”聂小叶用尽全力呐喊,任凭豆大的汗珠从脸颊上滚落,“否则我就烧了它们!” 第55章 娃娃岛:最后一个玩家在哪里?   看到聂小叶手中的东西,橡胶攻击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些围在一旁的矿工、妇女们也渐渐松开了彼此紧握的手,停下了边吼叫边踢踏的脚步。   所有人都注视着聂小叶。   她脸色苍白,紧锁眉头强忍住身上无处不在的虫蚁啃噬般的痛,将手中的那一束高柯草用力甩向橡胶的方向。   一向动作迟钝的橡胶庞大的身躯敏捷一晃,伸手接住了那一束高柯草。   橡胶原本已经变得猩红的眼睛此刻放射出更加狂热的的光芒,就在他伸手的一瞬,他手臂、手掌上那些黑色的虫子则唯恐避之不及一般争相后退,似乎是要拖拽着橡胶不要去拿那束草。   但是橡胶还是竭力接住了高柯草,他双手被黑色虫子拉扯哆嗦着抽出一把黄绿色的干枯草梗塞进口中,动作幅度很大的猛嚼着。   随着橡胶咀嚼高柯草的动作,他身上那些黑色的细长虫子发出如同水煮油炸般刺耳的丝丝的叫声,快速收缩变的短且细小起来,与此同时,橡胶的身体和肌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萎缩干瘪。   很快,橡胶的身体奇迹般的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恢复原样的橡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大腿满是鲜血躺倒在地上的莓身旁,折断一根高柯草塞入口中咀嚼之后捏住莓的嘴巴渡给了她。   不愧是行政长官赐予他们的神药,在服下高柯草之后,莓身上的伤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着,等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大腿上的刀口已经恢复到只留下一段细小的痕迹。   看到莓恢复身体,橡胶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语不发将莓拥入怀中。   “谢谢你们。”莓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皮疲倦的耷拉着,但她还是直起身向聂小叶她们道谢,“这件事情是橡胶不对,睡觉之前他跟我说看到了你们背包里的高柯草,当时我还没在意,他是不是去偷你们的草了?”   橡胶面色羞愧的垂下头,但手中仍紧握着刚才聂小叶扔给他的那一束高柯草,没有放开的打算。   聂小叶看了一眼虚弱的莓和皮肤上伤痕累累的橡胶,说了句“没关系”。   “喂聂小叶你可别这么大度,”约书亚话是跟聂小叶说的,但眼睛却看着莓,“刚才被橡胶殴打的时候有多惨你是没看见啊,我损失的钱就不说了,你看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被踹青了好吧,不管怎样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总得给个说法!”   橡胶很明显能够理解约书亚的话,听到约书亚说要讨说法,他将那束高柯草紧紧抱在怀里,拖着莓就要离开。   莓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皮肤黝黑沧桑,身体粗壮又几乎不着寸缕的莓脸上的笑容是那样温柔且干净,她布满皱纹的眼睛不带一点杂质的看向聂小叶她们。   “不管你们相信还是不相信,橡胶真的不是故意偷你们的东西,他干的活重,有时候身体很难受,只有吃高柯草才能缓解,在矿上干活,干一个月能发两根高柯草,他也就习惯了每个月吃两次,今晚是月圆之夜,本来是该发高柯草的,但橡胶说他们的工长今天没发,说是高柯草短缺,只能明天发,我想他也是难受的受不了才去偷你们的草。”   “那我的这些高柯草就送给你们了。”聂小叶看着橡胶肩膀上狰狞的伤口疤痕,友好的伸手轻轻拍了拍橡胶的手臂,“你不用担心,都是你们的了。”   “你——”约书亚一脸无语,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可真大方啊。”   姜美珠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汤凡庸则将自己背包里的高柯草掏出来装进了贴身的口袋,她缩了缩脖子,浅米色的连帽卫衣领口遮住了脖颈上那片淡淡的灰色痕迹。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聂小叶攻略愤怒的胡加人进度超过50%,获得“团队翘楚”称号,所在直播间获得在当前流量基础上增益50%的奖励,获得请继续努力。】   【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11459,恭喜宵夜主播进入自然榜单,是否播报当前直播情况。】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是”。   【主播姓名:宵夜(聂小叶)】   【主播等级:新人主播】   【崭新的如同学步的婴儿一样空白的灵魂,刚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你是否会有诸多的孤独、恐惧与疑问?这里有你闻所未闻的规则与仪式,而你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与判断。勇敢迈出步伐吧,终有一天,你将沉浸其中。】   【上榜分区:颜值区(实时排名1268,不断上升中)】   【当前你的直播间一共获得价值18积分的赞赏,公司分成之后,9积分已经划入你的账户积分余额,当前你的账户积分余额为73。请再接再厉,用你精彩的表现获得观众的认可。】   聂小叶:“......”   从她作为带练和约书亚一起进入游戏的时候,聂小叶的主页直播间就已经正式对外开放,按照公司规定,新人带练有一定的流量推广,但是后续她的表现就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看到自己上了自然榜,聂小叶的确觉得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曝光和流量,也就代表着更高的收入,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上了颜值区的榜单。   可能是因为人气区的榜单竞争比较激烈吧,聂小叶心想。   看到聂小叶把高柯草送给橡胶之后获得了奖励,姜美珠和约书亚也殷勤地把自己包里的那一束草塞到了橡胶怀里,就连汤凡庸都从贴身的包里分出一半的高柯草送给了橡胶。   但是系统无动于衷,并没有提示三人的攻略进度有任何提升。   【哈哈哈哈笑死了这三个人,白白损失了重要道具,真的有种他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感觉啊。】   【这个副本跟大部分团队本好像不太一样,之前带练解锁愤怒的胡加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系统就直接告诉大家解锁了BOSS,虽然他们的游戏进度信息都是共享的,但是奖励却不是几人都有,就只给了宵夜。】   【果然这个带练还是有两把刷子,不过说实话系统提醒的也挺明显了,从他们上岛开始就不断提醒高柯草是神药,那高柯草能攻略BOSS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为啥我感觉这草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几个玩家里面就只有那个穿帽衫的女生吃了草,之后她脖子上就长出来了跟橡胶身上那种黑斑很像的斑块,而且她一路上基本上就没停的在吃那个草,要是她以后也变成跟橡胶一样的那种虫人就无语了。】   【前面的说的是汤凡庸是吧。我也注意到了,一开始我看矿山那些npc的情况,还以为黑斑是只有男人才会长,结果后来发现汤凡庸身上竟然也有,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黑斑跟高柯草有关,所以现在就顺理成章了,吃高柯草会长黑斑,男矿工们每月都要吃,所以身上有黑斑,女人们没吃,所以不长黑斑。】   【怪不得带练在扔给橡胶高柯草之前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汤凡庸,我当时还以为她们打默契了在对暗号,现在想想估计带练是看到黑斑意识到了高柯草跟黑斑有关,所以才那么做。】   【带练厉害的!太细了!】   【一个疑问,如果带练知道吃高柯草会长黑斑,为啥不告诉队友?】   【她是约书亚请来的带练,保护好约书亚就行了吧?再说那个连帽衫女生应该就是普通的路人,我感觉她好像都不怎么说话,带练凭什么就得跟她毫无保留共享信息?】   【我现在无法相信这个游戏里的任何一个人。莓看起来挺好的吧,但是要不是吃了她煮的汤,带练她们精神值也不会一直掉,不管怎样,我现在就是暂时觉得莓跟橡胶是反派。】   【讲个鬼故事哈,《第三行星》的多人本是固定五人参加的游戏,那么请问最后一个玩家在哪里?】   ......   莓手撑着橡胶的身体艰难站起身,她钻进帐篷里拿出来一串挂满泛黄斑驳兽牙的项链出来,端正坐到聂小叶旁边的地垫上,郑重的将那串兽牙项链挂到了脖颈上。   “高柯草能治疗所有的病症。”莓说。   “它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是圣物,你们为我们带来了大量能够治愈一切的圣物,我们发自内心的感激。”莓抬头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语的橡胶,“我和橡胶会把这些高柯草分给我们的同伴,他们一定也会为你们献上祝福。”   “至于你们想知道的那件事。”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天上高悬的圆月,语气神圣且虔诚:“在神的恩赐到来之前,我愿意告诉你们神之血的方向。”   “莓!”橡胶警惕的看了一眼汤凡庸,伸手拉住了莓的手腕,欲言又止。   “不要责怪这些来自远方的客人,”莓温柔的看向橡胶,“你当时发狂的样子和魔鬼无异,他们会恐惧是神所允许的。”   “所以神之血在哪里?”约书亚迫不及待的问。   ————————   感谢在2024-01-0313:09:34~2024-01-0410:5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偷懒的向日葵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娃娃岛:月圆之夜   “在矿山的最深处,埋藏着神的血脉。”   莓双手合十在胸前,闭上眼睛声音低沉的吟诵了一段聂小叶她们根本听不懂的“咒语”之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所以我们要找的神之血,就埋藏在这座矿山的最深处?”聂小叶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高耸无垠连绵不断的灰黑色的山。   圆如银盘的一轮月悬在高远漆黑的天空之上,皎月周围星子黯淡,但更远处,群星光芒闪烁,将平坦的山谷间照亮。   “哦,那我现在明白他们给你的另外一幅地图有什么用了。”约书亚恍然大悟,“啧,早该想到的。”   “他们给了你矿洞的内部地图?”姜美珠瞬间明白了约书亚的意思,看向聂小叶。   约书亚看向聂小叶尴尬挠头:“......不好意思哈,但你也不能全怪我,她自己猜到的。”   聂小叶没理会这两个人,转而问莓:“那你们能带我们进入矿山吗?”   一眼望去,这庞大的矿山遥无边际,聂小叶心里清楚,山上密布的大大小小的矿洞绝不可能是无主的地方,既然这里采矿业如火如荼,那每一个洞口肯定都有人把守。   再加上她们初来乍到对矿洞又不熟悉,没有当地人带路,就算有地图也很难顺利进去。   听到聂小叶这么问,莓皱了皱眉,看向橡胶。   橡胶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果断摇了摇头。   但聂小叶只是继续看着莓,等她做决断。   “一开始你问起神之血,我们说不知道,是因为我们不会和外来者讨论我们的神。”莓看向聂小叶真诚的说:“我们平时就很少议论神,更不可能尝试接近神,对于你的请求,我们所能做的,最多就是把你们带入矿洞,至于其他的,请原谅我们无能为力。”   说完,莓看了一眼橡胶手里那一大把足够吃好几年的高柯草,朝着聂小叶她们微微鞠了一躬,“感谢你们无私的馈赠,我们会好好使用这些圣物。”   “能带我们进矿山就足够了,”聂小叶点点头,“谢谢你,莓。”   “那我们是现在就出发吗?”一向沉默的汤凡庸问。   听到汤凡庸说话,橡胶抬起头充满戒备的看了她一眼。   “现在恐怕不行。”莓解释道,“晚上矿山封闭,不进不出,只有上夜班的工人会在里面,最早只能明早太阳出来的时候出发。”   “莓,时候快到了。”橡胶闷声提醒了莓一句。   莓抬头看向天空的月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角弯起,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是啊,时候快到了。”   “抱歉,”莓转头看向聂小叶,“今晚是月圆之夜,神会遣孩子们为我们送来蜜糖和面包。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   凌晨三点半刚过,聂小叶便注意到远处重叠连绵的麦纳矿山之上银色的月辉一点一点的愈发亮起来。   山体上密布的矿洞洞口像是有一束束淡淡的光射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束束光的明亮程度缓缓增加,随即,一个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的孩子慢慢从洞口走出。   看到这一幕的聂小叶心猛地一紧,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远处那些身上泛着银色光辉的孩童的确是存在于她的眼前,那些孩子面无表情,手中捧着银色的托盘,托盘里面放着蜜糖和面包,他们悄无声息的从山上走下,然后走到谷地密布的帐篷和简易床铺之中。   接到孩子的矿工和妇女爆发出欢呼和喜极而泣的声音,还没找到自己孩子的莓和橡胶则翘首站在原地,紧张而又焦急的等待着。   “这是什么大型灵异现场,”约书亚掩面在聂小叶耳边低声说了句,“别告诉我月圆之夜神显灵让这些矿工家庭死去的孩子回来给他们送吃的来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说的没错。”聂小叶说。   约书亚揉了揉眉心,“你回去给我反馈一下,我下回不要这么阴间的副本。”   “麻烦你去找你的客户经理。”聂小叶看着远处亮光之中一个个的孩童说,“我只是个带练。”   约书亚对聂小叶的回应非常不满:“喂,你才刚上班就学会踢皮球这一套了?”   没过多久,一个瘦小的女孩走了过来,小女孩眼窝深陷,棕灰色的皮肤毫无血色,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脏兮兮的连衣裙,浑身上下都没什么肉,几乎已经皮包骨,赤脚捧着巨大的托盘,走路都摇摇晃晃。   看到女孩,莓和橡胶激动的跑了过去,莓蹲下接过小女孩手中的托盘一把把她抱到怀里,动作娴熟的捧着胸喂小女孩吃母.乳,橡胶则站在一旁,一手抚摸着莓的头发,嘴里叫着:“可可,你回来了。”   一旁站着的聂小叶、汤凡庸和姜美珠看到这场面直接红了脸,约书亚则很自觉的转过身去。   等莓喂完奶,她拉着可可走到帐篷中,把她这个月以来给可可准备的小衣服和小鞋子统统给可可试穿了一遍,最后可可选了她喜欢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背带裤穿在身上。   莓全程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问可可过得怎么样、冷不冷、有没有吃饱之类的问题,可可则乖巧的一一回答,还很懂事的拉住橡胶说,“爸爸要多吃点饭,不要太累”,橡胶听完,感动的眼角都泛起泪花。   等一家三口叙完家常,可可才抬起头看向在一旁站了很久的聂小叶她们,问:“妈妈,她们是谁?”   莓跟可可介绍了聂小叶他们几个,“她们是远方尊贵的客人,给爸爸妈妈带来了珍贵的礼物,可可也要感恩她们,祝福她们。”   “带来珍贵的礼物?”可可歪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就像可可为爸爸妈妈带来蜜糖和面包那样吗?”   莓温柔的笑了:“对,就是那样。”   “那可可可以把面包分给她们一些吗?”可可乖巧抬头,征求莓和橡胶的意见。   “当然可以,可可真懂事。”莓伸手从银色的托盘里拿出被切成片的结实坚硬面包递给可可,“可可可以把你的感恩和祝福亲手送给客人。”   可可点点头,她先是递给约书亚一片面包,随后是姜美珠和汤凡庸,最后,可可把面包递到聂小叶面前,在说谢谢之前,可可盯着聂小叶的眼睛,歪着头困惑的说了一句:“可可知道姐姐。”   聂小叶怔了片刻,轻轻的“啊”了一声。   一旁的约书亚他们和莓、橡胶也都不明所以的看向了聂小叶。   “多亏了姐姐——”   “可可,”聂小叶忽然打断可可的话,“姐姐想和你说几句悄悄话可以吗?”   说着,聂小叶蹲下身从口袋中摸出了一颗甘蔗糖递到可可面前,“作为交换,这个给你。”   ——这颗甘蔗糖是聂小叶来到波波西的第一晚购买的,当时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小女孩的时候,原本只购买了一颗送给小女孩,后来在听到窗外有人在模拟敲门声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外面有小孩,她又买了一颗,但当时她也没想到自己直接就把窗外的小男孩撞飞摔死了。   “甘蔗糖?”可可的眼睛里亮出光芒,但她还是克制自己的想吃糖的念头,抬头征求妈妈的意见。   莓弯起眼睛,无可奈何的抚摸了一下可可的头发,“你们去吧。”说着,还笑着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   聂小叶忽略约书亚不满的眼神,牵着可可的手走到了远离帐篷的空地上。   两人在一块干枯的草皮上坐下,确认她们在这里聊天那边听不到之后,聂小叶轻声问可可:“可可,上一个月圆之夜,在行政长官的宫殿里出现的小女孩是你的伙伴吗?”   可可喜滋滋的剥开甘蔗糖的外衣将糖果塞进嘴里,说话声音含混不清:“行政长官?”她似乎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又问:“姐姐说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聂小叶回想了一下,“她跟你差不多高,肚子很大,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   “浆果是吗?”可可眨了眨眼,“那晚浆果回来的时候说,一个眼睛里面有星星的姐姐告诉了她‘夫人’的住处,还给了她甘蔗糖。我看到姐姐的眼睛就觉得,浆果说的应该就是姐姐没错。”   “浆果是我的同伴,”可可咯嘣咯嘣将甘蔗糖咬碎吞下,“她是我的好朋友。”   “你们平时住在哪里?”聂小叶说,“你和浆果怎么认识的。”   可可乌溜溜的大眼睛凝视着聂小叶,她脸上的神采一点一点消失,最后摇了摇头,声音沮丧:“我们只有月亮圆的时候才能出来。”   看着可可稚嫩的小脸上与她年龄格外不符的悲伤,聂小叶没来由的心里一揪,她内心意识到,就算再问下去,可能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聂小叶攻略哭泣的儿童进度超过50%。当前主播直播间在线人数为15693,主播在颜值区实时排名1164,排名还在不断上升中,请继续努力。】   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聂小叶知道她猜的没错,可可跟她上岛第一晚遇到的那个绿裙子小女孩浆果一样,都是BOSS哭泣的儿童,所以聂小叶跟浆果遇到,还给了她甘蔗糖这件事,可可是知道的。   “不管怎样,”可可抬头打起精神,“爸爸杀了我之后,浆果是对我最好的人,”说着,可可缓缓扭头看向聂小叶,“就连姐姐给浆果的那颗甘蔗糖,她都给我分了一半呢。”   聂小叶看着可可稚嫩充满幼态的脸上深邃的黑眼珠,背上不禁浮起一层冷汗。   身后传来莓的喊声:“可可,回来了,到爸爸妈妈这边来一下。” 第57章 娃娃岛:“现在逃走?”   听到妈妈叫,可可看了一眼聂小叶,然后站起身脚步不稳但速度很快的跑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莓拉着可可的手,不断地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每天按时吃饭,可可坐在爸爸橡胶的怀里,乖巧的和妈妈说着话,可此时聂小叶满心都在想刚才可可说的话——   爸爸杀了我之后,浆果是对我最好的人。   所以可可的爸爸橡胶杀了她,那么,聂小叶抬头看向一脸温柔慈爱的莓——这件事情她知道吗。   可可只在这里停留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随后莓和橡胶便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回了矿山——数不清的和可可差不多大的小孩就像他们来时那样,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辉,排队回到了矿山洞口,走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方才还喧闹嘈杂的山谷转瞬之间安静的让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看着女儿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莓的脸上有大颗的眼泪滑下,橡胶抱住莓的肩膀,无声的安抚着她。   “没事的,”莓沙哑的声音哽咽着,“下个月圆之夜,可可还会回来,在这之前,我要帮可可做好她想要的草编小背包。”   距离天亮还有约莫两个小时,莓和橡胶回帐篷之后,聂小叶也打算再睡一会。   “行,先睡觉,”约书亚打了个哈欠钻进睡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聂小叶知道约书亚是想问她攻略BOSS进度提升的事情,她没回应,钻进简易床铺里将毛毯盖到了头上。   带练守则中并没有规定带练一定要毫无保留的和客户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原则上来说,聂小叶不需要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约书亚。   可此时聂小叶根本就顾不上思考这个问题,她现在体力值就只剩下3,疲惫的连打哈欠的力气都没有了,精神值也只剩下4不到,而且因为喝了莓煮的蔬菜汤,到现在精神值还在以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速度减少着。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毕竟现在的状态也就跟两三天没正经吃饭差不多,读专科的时候她住校,如果生活费接不上手里没钱的话,几天不吃饭是常有的事情,人在极端饥饿状态下会全身无力、眼冒金星,精神状态也会发生变化,甚至出出现短暂的幻觉,就和现在的状况很像。不过她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最让聂小叶难以忍受的是被橡胶“狂暴”之后身上长出来的那些虫子咬到之后全身又痛又痒的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就像她明确知道有无数根虫子在她皮肉骨头里面时刻不停的钻,但是无论她怎么挠、怎么抓,都没法触及到导致她难受的根源。   刚才在和可可聊天的时候,聂小叶为了让自己思绪保持平静,几乎是时刻不停的用指甲掐着自己手指和掌心的皮肉,尝试用疼痛的感觉来弱化那种钻心的难受。   现在她的手掌上几乎都是淤青和血迹,连能让她再下手掐的一块好地方都没有了。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她的脑子里几乎全是这种蚀骨般的不适感,聂小叶尝试不去想身上的痒痛,她从背包里抽出一条鹿肉干塞进嘴里嚼着,被晒了不知道多久的鹿肉又干又硬,她一个不小心就咬到了自己嘴巴里的软肉,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顺着口腔蔓延开来,她下意识皱起眉,不料这种血腥的味道却让她身上的难受缓解了许多。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咀嚼着鹿肉,同时闭上了眼睛。   精神值无法恢复,至少她还可以通过睡觉和进食来补充体力值。   *   第一缕阳光从麦纳矿山山顶投射下来的时候,山谷里面的矿工和妇女们开始了他们的劳作。   啃完干硬的玉米饼,再喝一杯用当地草药泡制的茶饮,男人们朝着矿山走去,女人则在自己的帐篷前忙碌着。   橡胶做工的矿洞在麦纳矿山的背部,因为距离山谷远,所以莓比其他的妇女起床更早。   聂小叶她们跟着莓和橡胶艰涩吃完早餐之后,便和橡胶一起前往了矿洞。   莓说橡胶不会跟人交流,所以这次带聂小叶她们上矿山,她也就一起跟着去了。   “得到工长的允许之后,你们就能进入矿山了,那里很危险,你们要小心。”因为要走山路,莓特意穿了一双草鞋,橡胶走在最前面带路,莓则跟聂小叶她们走在一起。   “那你呢?你怎么进去。”聂小叶问。   “我就说我要帮我男人一起干活,工长不会反对我跟橡胶一起进去,”莓说,“他们是按照挖到矿石的数量分配食物,我做的那一份会跟橡胶的一起算钱。”   “谢谢你,莓。”聂小叶真心实意的说。   “愿神保佑你们。”莓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跟上了橡胶的步伐。   莓走远之后,约书亚重重叹了一口气,“赶紧找到神之血交给安德鲁结束这个副本吧,真是吃不消。”说完,约书亚看向聂小叶:“你昨晚跟那些小女孩说了什么?怎么攻略她的?”   “我给了她一颗甘蔗糖。”聂小叶没跟约书亚细说可可还有浆果之间的那些事情,她自己现在都还没真正确定那些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靠,我怎么没想到要给那些小孩买糖。”约书亚看向聂小叶,“那你攻略进度提升,小女孩跟你说了什么吗?”   说着,约书亚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美珠,对聂小叶说:“你要不想说就算了,我可没强迫你。”   “她说,是橡胶杀了她。”聂小叶吸了一口气,重重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   “啊?”约书亚睁大眼睛往前看了一眼,姜美珠和汤凡庸也看向聂小叶。   长久诡异的沉默之后,约书亚说了句,“真他妈的怪啊这地方。”   布满碎石的山路连绵不绝,他们一路都在不停的往上走,穿过曲折的石林和峡谷,不断的向上攀登。   “你有没有觉得,”气喘吁吁的聂小叶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嚼高柯草的汤凡庸,“你已经上瘾了。”   约书亚和姜美珠扭过头看了聂小叶一眼,其实他们也已经看出来了这草不对劲,但他俩都是觉得自己跟汤凡庸不熟,没有跟她说这个的必要,听到聂小叶这么说,两人脸上都不自觉流露出了惊讶。   汤凡庸脚步一顿,她手撑在山体凸出的岩石上,又嚼了几下将口中的高柯草吞下,“没办法,不吃就浑身难受,忍不了。”   此刻浑身上下如同虫蚁啃咬般又痒又痛的聂小叶看了一眼汤凡庸卫衣口袋里面那些干枯的黄绿色的草,没说话。   “我看这里的行政长官不是好人,”约书亚说,“最开始就是他们不停的跟我们说高柯草多么多么好,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同样是月圆之夜,索菲亚说月圆之夜宫殿里会有小孩来捣乱,但矿山这边的却是小孩来送吃的。”   “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拿到了全员恶人副本。”姜美珠黑色的长靴重重踩在山坡上,“行政长官肯定不是好人,他们一直在跟我们鼓吹高柯草有多好,就是想让我们吃了以后上瘾;莓跟橡胶肯定也有他们的阴谋,他们给我们吃的食物会一直让我们掉精神值,只不过掉的慢就是了;那些小孩也不是什么善茬,看他们的眼睛精神值会掉,而且有的小孩还会放毒箭。我现在怀疑我们一开始可能就不该答应安德鲁帮他们寻找神之血,有可能我们找到之后,情况会变得更复杂。”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约书亚焦躁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莓和橡胶,“现在逃走?”   “我觉得还是应该跟着他们进去看看。”聂小叶说,“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山谷里那些矿工每天都在日复一日的挖矿,为什么他们对金子一点都不感兴趣。”   “是啊,”约书亚附和,“不管什么时候,这玩意可都是硬通货。”   “我同意聂小叶的观点。”汤凡庸说,“安德鲁给了聂小叶矿洞内部地图,莓又说神之血在矿山最深处,我想,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进矿山里面去看看。”   翻过一个到处都是尖利石壁的山头之后,接下来一路都是下坡山路。   但下坡路也并不好走,有好几次约书亚都差点滑倒,多亏聂小叶及时拉住他,才没跌下斜坡。   不远处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峡谷,快走到那边的时候,莓慢下脚步跟聂小叶她们介绍:“这里是我们祭拜神的地方,出于对神的尊敬,我们经过这道峡谷的时候一般都会保持安静。”   “知道了,”约书亚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抬手抹了把汗,“不过我们也没力气说话了。”   从远处山坡上看,这道峡谷的存在就像是两座山直接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峡谷入口仅能容纳两人同时进去,但再往里面走几十米便瞬间变得开阔起来,莓一开始交代了在峡谷里面要保持安静,但走进去的时候,四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低声的惊呼。   就连约书亚都鲜少见到这样壮观宏伟的景象。   聂小叶站在峡谷中间的地上仰面往上看,这个两座临近山峰之间拔地而起呈倒八字形的峡谷之间的宽度由地面的两三米不到迅速扩张,数百米高的左右两座峭壁之上分别镶嵌着一个足足有七八十米高巨大的金色人像,左边的人像是一位中年男人,男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眉心紧蹙目视前方,右手边的石壁上则是一位温柔和蔼的女人像,她眼眸垂下,唇角挂着慈悲的笑容。   朝霞洒满天际,两座纯金雕像身披雕绘着精美繁复花纹的光滑斗篷相对而立,雕像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炫目不已,聂小叶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第58章 娃娃岛:前面没路了   走出峡谷之后,莓告诉聂小叶她们,峡谷里面的两座纯金雕像正是他们胡加人的圣父和圣母。   “圣父为我们带来食物和生存之所,圣母为我们播撒福祉,”莓虔诚回望峡谷之中那两座闪着金光的雕像,“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用雕像祭祀我们的神。”   “那两座雕像是你们建造的?”聂小叶心里有些惊讶。   那两座高约七八十米的雕像不仅高大雄伟,细看雕工也精湛绝伦,聂小叶难以想象这些看起来略有迟钝呆板连饭都吃不饱的胡加人能造出这样巧夺天工的建筑。   莓笑着摇了摇头,又说:“我们胡加人在矿山流沙之中开凿挖掘金银矿石,然后把这些矿石交给当地的行政长官,他们找来厉害的建筑师,再选拔有经验的工匠建造这些神圣的雕像。行政长官为了褒奖我们对神的虔诚和付出的辛劳,会给辛勤劳作的工人分发食物和圣物高柯草。”   “开采出来的金银矿石你们就全数上交了吗?”聂小叶问莓。   “是啊,”莓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们要那些石头没有用处。”   一旁的约书亚“啧”了一声:“那难怪你们对金币不感兴趣,那些在你们眼里不会也是‘石头’吧?”   莓眼神古怪的看了约书亚一眼,没回应他的话。   “你们要那些没用的话,”聂小叶看着莓深邃的眼窝和棕黑色的皮肤,声音很轻:“你们的神似乎也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莓皱了皱眉,她似乎对聂小叶的这种说法有些不满。   但莓很快释怀:“我的孩子,你说的很对,神不需要任何外物。”她眼神温柔看向聂小叶,“只是我们这些凡人需要让神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才用那些璀璨的东西吸引神的视线。”   *   穿过这条一路峡谷的峡谷之后,聂小叶跟随橡胶和莓走向了一个位于半山腰的矿洞。   看现在太阳的位置,应该刚过上午八点,矿洞门口站着五六个跟橡胶身高长相都差不多皮肤泛着黝黑光泽几乎不着寸缕的高壮男人,他们背自然的弓着,肩膀、手臂和背部的皮肤上满是磕磕碰碰伤了好好了又伤的瘢痕,身上又瘦又柴,几乎都没什么血色,好几个人脚上都没穿鞋子,脚后跟上的老茧如同未经修剪的马蹄。   身上穿着一件橘白色碎花马甲绑着同样花纹头巾的工长就站在窄小的矿洞门口一一检查进洞工作的人。   工长蓄着黑色的山羊胡,嘴巴里衔着一根手卷的雪茄,他斜着身体倚靠在洞口一个凸出的圆形岩石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接受检查的矿工。   “咳咳咳别咳了,今天就发高柯草,发了就赶紧吃,咳成这样还怎么干活!”工长的声音像是随时会破音的手风琴,他扯着嗓子,音调又高又凶:“行了赶紧进去吧,明天要是还咳就先别来了!”   “脸色苍白的跟鬼一样,就晚一天给你们发高柯草就这副德行!”工长斜着眼睛嫌恶的看了眼站在橡胶前面的一个身体瘦长的男人,“一会儿挖的时候卖力点,我看你昨天的进度已经严重落后了!”   接下来轮到橡胶。   “张嘴。”工长在岩石上磕了磕雪茄烟,上前一步动作粗鲁的掰开橡胶的嘴巴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说:“干活倒是卖力,可惜啊,牙都快掉光了。”   一边检查着橡胶的嘴巴,工长还顺口给一旁的莓打了个招呼,“莓今天又来帮你男人干活啊,你们夫妻俩可都是干活的好材料,”工长呵呵一笑,“要是那些懒鬼都跟你们一样,这麦纳矿山早就被挖空咯。”   工长收回塞在橡胶嘴里的手随意在马甲上抿了一下朝着橡胶扬了扬下巴大声说:“行了,你们进去吧。”   聂小叶就站在橡胶和莓身后,她觉得工长看橡胶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头牲口。   “你们几个新来的吧?”工长视线随意在聂小叶她们四个身上扫了一眼,大手一挥,“去别的地方吧,这个矿洞不招新人。”   橡胶看了一眼莓。   “工长,”莓态度和顺看着工长温声说,“他们四个是我们带来的,你就让他们试试行吗,实在不行食物减半也没问题。”   工长懒散的倚靠在岩石上,深吸一口雪茄吐出了浓厚的烟雾。   “四个半大孩子,”工长砸吧着嘴,犹豫着,“这要是放平时肯定是没茬的事情,但今天是莓跟橡胶为你们担保......算了,”工长最终做出决定,“你们先试干一天吧,规矩就让橡胶跟莓来教。”   四人点点头,跟着莓和橡胶进洞,身后是工长大声呵斥的声音,“后面的赶紧跟上来,懒懒散散像什么样子!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不努力挖矿,冬天之前西边的峡谷里那几座神像就没法完工,到时候神降下惩罚,统统把你们这些罪恶的人全部烧死!”   听到工长这句话,周围的人动作明显快了起来,这时莓悄悄在聂小叶耳边说:“在行政长官他们到来之前,每年岛上都会起大火,烧死很多人,但是他们帮我们建造神像祭拜神之后,大火就很少出现,行政长官还会提前告诉我们神降下大火惩罚的方位,让我们提前躲避。”   “所以你们才愿意卖力挖矿。”聂小叶说。   莓点点头,“他们是神的使者,是让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虽然进矿洞之前聂小叶他们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但走进去之后,四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越来越难看。   洞口是一个宽大开敞的区域,运输装卸矿石的小推车来来往往,干活的人身上几乎没有一点生气,聂小叶跟其中一个工人对视了一眼,那种感觉不像看到活人,更和看到干尸无异。   大部分人都蹲在地上或者趴在矿体上拿着锤子敲敲打打,他们的动作熟练又机械,被铁凿击碎的矿岩崩开的灰尘和碎石击打在身上也浑然不觉。   进了矿洞之后又走了不久,莓简单跟她们交代了一下里面的注意事项之后就让她们单独行动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注意的,主要是小心不要迷路和不要被炸.药炸死。   “我和橡胶从来都没往矿山更深处走过,”在岔路口分别前,莓真诚的看着聂小叶,“愿神保佑你们。”   到处都是斑驳凸出的灰黑色的碎石,矿洞主要靠木梁来支撑,每隔一段路洞顶悬挂着一盏油灯,宽阔的主巷道直通深处错综复杂的隧道小路,高度不足两米的矿洞空气流通不畅,越往深处走,灯光越暗,人越少,空气越是刺鼻,呼吸也越是艰难,这让聂小叶想起现实中家边上那家化工厂倒闭之前空气中的气味。   一开始四人还能并行,但是走了一段路之后,矿洞便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了。   聂小叶回过头想交代约书亚注意防护,却看到他已经戴上了防毒面罩。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隔着面罩约书亚的声音含混不清,“我的肺都快炸了。”   聂小叶、姜美珠和汤凡庸不约而同从背包里面拿出一块布用水润湿捂住口鼻,才勉强能继续呼吸。   四人继续往隧道里面走,聂小叶拿出索菲亚给她的羊皮地图,依照里面的矿洞标识带领着大家往矿山深处走去。   这个羊皮地图绘制着麦纳矿山内部每一条大大小小的矿洞隧道的情况,哪条隧道里面的矿藏丰富、哪条隧道里面的矿产已经几乎被开采殆尽了、哪条隧道正在安装炸.药、哪条隧道已经没有用处被废弃或者填上......按照地图所示,矿山最深处位于地下约五十米的位置,只有一条路能通往那里,而现在那条隧道中正在安装炸.药,很快就要实施爆.破。   “草,为什么这游戏不设置个退出游戏按钮啊?”约书亚一边走一边骂,“你们没发现吗,矿洞越来越矮了,再往里面咱们不会要钻狗洞了吧?”   “你们听到了吗,周围有滴水的声音。”越往深处走气温越低,约书亚牙打着战,“聂小叶你可千万看清楚了,你确定现在咱们已经安全通过了炸.药区是吧?”   聂小叶紧咬牙关挤出两个字:“确定。”   “我现在觉得咱们真没找那个神之血的必要了,”约书亚跟上聂小叶缩着身体弯腰钻过比较矮的转弯,“除了通关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离开游戏?自杀行吗?”   “约书亚你能先安静一下吗?”姜美珠声音里带着好脾气的征询意味,“如果你现在后悔了,你可以回去。”   “现在倒是不用,”约书亚把脸上扣着的湿淋淋的防毒面罩拽下来扔到地上又买了一个新的戴上,“我还想再坚持一下,而且——哎呦!”   约书亚头撞在聂小叶的背上,鼻子被防毒面罩重重剐蹭一下,疼得不行,他气的直叫:“聂小叶你干什么,怎么突然停下了??”   “前面没路了。”   聂小叶站在原地又检查了好几遍羊皮地图上的路线,“地图上显示往前再走一百米就到矿山最深处了,但是现在这个隧道走到了尽头。”   “肯定是你看错地图了吧?”约书亚生气的抢过聂小叶手中的地图,在看了一眼地图之后,他彻底凌乱了:“这、这上面乱七八糟的画得是什么玩意儿啊?你确定这是人能看懂的东西?”   姜美珠和汤凡庸也凑了上来。   姜美珠笑了一声:“我的约书亚大公子,可惜钱买不来知识,这是至少一百多年前的地图,当年的地图可没现在那么便捷,让我看看。”   “聂小叶说的没错,”姜美珠盯着地图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我们现在的确在通往矿山最深处唯一的那条路上,距离地下五十多米的矿山最底部只有不到一百米的直线距离了。”   “那么老的地图啊,那你怎么也能看的懂?”约书亚尴尬挠了挠头,“会不会是地图错了?”   “反正不可能是你的问题,对吧?”姜美珠轻哼了一声,“高中历史有一章专门就是讲这种地图,只不过我想你应该不需要学习那些,你说呢?”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约书亚扭头看向聂小叶,“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大家退后。”聂小叶说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几人听到聂小叶的话,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很配合地往后走了好几米的距离。   “没路了的话。”   聂小叶眼神凌厉看了一眼面前布满灰黑色晶体的隧道死胡同,毫不犹豫抽出银链刀往前方甩去。   “就创造出来路。”   “轰隆隆——”   锋利的银链刀将面前的封闭的隧洞直接劈开一道裂隙,碎石矿渣纷纷落下。   前方封闭的隧道被聂小叶砍出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洞,距离四人不足十米的前方,灯光昏暗隧洞里面的一个吊床猛地一晃。   一个看起来约十几岁的男孩睡眼惺忪的从吊床上坐了起来。 第59章 娃娃岛:我也已经死了   约书亚、汤凡庸和姜美珠三人愣在原地。   就连聂小叶也没想到隧道尽头的另一端会有人居住。   被聂小叶劈开的隧洞约莫有半米厚,顺着不足两米高的狭窄矿洞上被聂小叶劈开的洞口往另一边看去,原本的羊肠小道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足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的洞厅,面积比聂小叶家还要大,隧洞内部斑驳的石壁墙体被打磨的无比平整,正中央摆着一只石桌,左侧靠墙的位置有个半米多高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木柜,上面摆着一些手工打磨的小玩意,右手边则装着一个吊床,吊床的绳子是用高柯草编织而成,有手腕那么粗,表面早已被磨的光滑黑亮。   洞厅正对面有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隧洞,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吊床上那个男孩一头浓密卷曲的头发被随意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几乎将他的前额遮住,身上穿着红色的背心T恤衫和黑色短裤,看到聂小叶她们顺着洞口钻进来,男孩敏捷从吊床跳下来在地面上翻滚到木柜旁拉开抽屉从里面抓了一把黑灰色矿渣一样的东西洒向聂小叶她们。   早有准备的聂小叶将湿毛巾摁在口鼻上侧身躲开了男孩的攻击,随即抽出银链刀砍向男孩。   “砰!”   一排四五米长做工颇为精致的木柜被聂小叶一分为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矿石、衣服、木制小玩意儿滚了一地。   男孩想跑,但是聂小叶早已移动到另一侧洞口的位置挡在前面。   “还不快帮忙!”约书亚调出手.枪快速上.膛瞄准了男孩。   “等一下!”汤凡庸从约书亚身后扣住了约书亚的肩膀,她手顺着约书亚的手臂往下滑反手一锁,伴随着约书亚龇牙咧嘴的一声痛叫,手.枪滑落到了地上。   “我靠,你干嘛啊汤凡庸!”约书亚大声叫骂:“你对面的吧?”   男孩如同鹰隼一样黑亮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是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理解。   偌大的空旷的洞厅之内,男孩站在中央作势逃走,约书亚和汤凡庸站在距离男孩不远的位置,姜美珠手握武士刀站在破开的隧洞口,聂小叶则手握银链刀守在另一侧的出口。   “你也看出来他的身份了吧,汤凡庸。”聂小叶视线掠过男孩充满敌意、警惕和戒备的脸,她浑身紧绷的肌肉略放松,银色锋利的蛇骨到松松垂在地上,“大家先不用动手,我们并不是敌人。”   汤凡庸嘴巴微张了一下,随即抿唇扭过头。   “哈?”约书亚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聂小叶你在说什么?”说着,约书亚看向姜美珠,“别告诉我你也知道她俩说的什么意思,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姜美珠耸肩:“这次我也不知道。”   “你不用紧张,”聂小叶对男孩说。   为表诚意,聂小叶将手中的银链刀收了回去,她看向汤凡庸,“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   汤凡庸脸色古怪的看了男孩一眼,依旧沉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站在我们眼前的这个男生应该和我们一样,”聂小叶视线扫过约书亚他们,“他并不是NPC,而是这个叫做《娃娃岛》的副本的玩家之一。”   “啊?约书亚愣了一下,”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聂小叶所说的话,“你也是玩家啊?你什么时候登陆的?我们怎么全程都没见到你?不过你也是挺厉害啊,竟然比我们还先找到这里。你找到神之血了吗?既然我们都是玩家,那就是友军,不如信息共享一下呗?”   男孩:“.......”   “你怎么知道他是玩家?我感觉他还蛮像这里的当地人。”姜美珠视线上下打量着男孩,问他:“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姜美珠友好的朝男孩微笑:“你好?我是姜美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仍是一脸警惕的看着眼前这突然闯入的四个外来者,最终目光停留在聂小叶身上,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你不仅是游戏玩家,”聂小叶看了一眼她左手边靠近吊床的那面墙,“你还比我们早登录游戏了26年之久。”   “啊????”约书亚下巴差点都惊掉下来,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除了汤凡庸,在场所有人都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聂小叶。   沉默许久的汤凡庸张了张口,想对聂小叶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   “你们,是来、找我的吗?”男孩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他应该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如同封存已久的生锈机器一样生涩、迟钝又缓慢,但是听到他说话大家也就明白了,聂小叶说的应该是对的,因为男孩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当地人说话的那种拖腔带调的特有口音。   毫无疑问,男孩跟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我们是游戏玩家,”汤凡庸脸色苍白的走上前一步说,“一开始我们都还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副本人还没到齐就开始游戏了,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在这个副本里,所以系统判定我们人齐了。”   汤凡庸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你真的在这个副本里待了26年吗?”   “大家好,”男孩彬彬有礼的看向四人,而后看着姜美珠说,“你好,我叫赛义德。”   “我很想知道,”赛义德朝着聂小叶的方向走了一步,“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这里待了26年,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不是NPC ?”   聂小叶看向汤凡庸,而汤凡庸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聂小叶来说。   “按照这个游戏严谨的设定,作为一个尚且处在野蛮状态的波波西当地人,你应该不会知道存在于文明科技蓬勃发展的年代的那个乐队,”聂小叶指了指靠近吊床那面墙上数不清的横竖短杠一旁的那个倒三角形状,“黑羊乐队。”   顺着聂小叶的视线看去,灰黑色的墙上画着的一个倒三角形状立面有着两只标志性的对称羊角。   “这个乐队最火的时候是在E2193年,那时候没有四战,也还没有联邦。”聂小叶说,“至于知道你在这里生活了26年之久,是因为你在墙上刻下的那些代表时间的横竖线标记。”   “我靠!”约书亚恨不得当场给聂小叶鼓掌,“你到底是人还是AI,我也还算是挺喜欢听歌,从来就没有听过你说的这个乐队,还有那整面墙乱七八糟的横竖线,你是怎么数出来那就代表26年了?”   聂小叶没理会约书亚这些话,她的脑海之中忽然浮现了一句歌词——   杀了我。如果你不爱我,就请让我死在你身旁。   平静却蕴藏着无尽能量的旋律中,有人在她面前唱这句歌。   “原来是这样。”赛义德点了点头,“所以,你们也是要寻找神之血,是吗?”   “你知道神之血在哪里是吗?赛义德。”姜美珠说。   “我知道。”赛义德将捆扎头发的绳子取下来,将乱蓬蓬的头发重新捆好。   其实赛义德长相完全可以用好看来形容,因为长久住在矿洞里的缘故,他原本棕黄色的皮肤里透着一种非常不健康的苍白,他眼窝深邃,五官立体,脸颊瘦削,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大约也就十三四岁模样,可他的身高却已经不止一米八,甚至都快要赶上约书亚。   “但神之血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拿到吧?”聂小叶说,“毕竟你都在这里待了26年,你的队友呢?”   “都死了。”赛义德说着带领聂小叶她们走进了狭窄的矿洞出口。   “因为要拿到神之血你就在这里待了26年?”约书亚一脸不可置信,“就一个游戏,你至于吗?实在不行就自杀退出游戏呗?”   赛义德脚步一顿:“我也已经死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能明白赛义德这话的意思,直到赛义德言简意赅跟他们说了一遍自己的情况。   “哈,你说你当时也死了,但是灵魂留在了这里?”约书亚一头雾水,“那你怎么知道你真死了?万一现实中的你还活着呢?”   “我就是知道。”赛义德没再多解释。   “好像之前游戏官方公布过,说是有人死了之后灵魂会留在游戏里成为NPC,”汤凡庸说,“之前玩游戏的时候遇到过。”   “确实是这样,”姜美珠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意识到赛义德不愿过多解释之后,约书亚也就没再多问,反正他们的目的就是拿到神之血,不管赛义德现在是人是鬼还是NPC,只要他愿意带他们找到神之血就行。   在幽深曲折的矿洞里走了约莫十分钟之后,周围的一切豁然开朗。   虽然眼前仍然是充斥着黑暗,但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大了不知道几百倍,空气中含氧量的大幅度增加让他们呼吸顺畅许多,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略带腥味的潮湿气息此刻都让她有种甘甜滋润的感觉。   走出矿洞之后,没有洞顶油灯的照射,大家几乎是被无边的黑暗包裹,等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才看清楚,在距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有着大片星星点点的灰绿色荧光。   如同加黯淡的萤火虫一样的微芒如同遥远星空之上的银河光带,它们并不密集,因此发出的亮光还不足以将黑暗照亮,只有仔细看才能发觉它们的存在。   “那就是神之血。”赛义德说。 第60章 娃娃岛:暗河会吞噬一切接触到河面的东西   “那些发亮的东西吗?”约书亚回头问赛义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只要过去拿到那个东西就能结束游戏了?”   说着,约书亚迈步就要往前走。   “等等。”赛义德一把拽住约书亚的手臂,“前面有一条河,危险。”   约书亚立马顿住脚步,这才发现,前方那些微微泛着灰绿色荧光的东西正轻轻晃动着——不是“神之血”在动,而是它们在水波之上的倒影在随着河水的流动而动。   “我靠。”注意到这条河之后的约书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河水看起来怎么这么怪。”   矿洞深处一片漆黑,只有河对面几个不大的隧洞里透出些微光线,暗河流淌的地方如同粘稠的石油,光线几乎无法穿透,河流宽度不足三十米,可水流的方向却诡异极了,充满了不确定性。   深邃的黑暗的沉寂的环境如同地狱一般,让人感到无尽的孤独和惊慌。   相比方才蜿蜒曲折的矿洞,这里的空气没那么让人无法忍受,可他们很快发现,这里的空气愈发稀薄,几乎要深呼吸才能维持身体状态。   这样下去,恐怕他们待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窒息身亡。   “要过河就能拿到‘神之血’了是吧?”约书亚说着点开自己的系统专栏从里面调出来那艘他去年收藏的古董船。   这是一艘几乎由纯银打造的帆船,按照游戏里的设定,这船在联邦成立之前曾由西洋岛上的王室收藏,船身长约四米,船身之上的水波纹是以为雕刻大师亲手刻画而成,船帆也是最顶级的布艺师织就,整座船造型精美,独一无二,是约书亚花了大价钱从道具交易市场买来的。   和约书亚众多的收藏一样,这艘船是属于那种价格贵但是用处不大的道具类型,唯一有用的加成就是,这艘船会以缓慢的速度治疗乘客身上所受的伤。   精致绝伦的银色帆船停靠在地下暗河的岸边,约书亚边走过去边说:“这船最多只能容纳三个人,我肯定要上去,然后就是聂小叶跟赛义德吧,抱歉了,姜美珠汤凡庸你们两个在岸边等我们一下。”   “另外我肯定不会划船的,”约书亚回过头朝赛义德扬了扬下巴,“你要是稍微有点绅士风度的话,就主动担起划船这个任务吧。”   “你的船不错——”   姜美珠话没说完就被一脸得意的约书亚打断,“漂亮吧?整个游戏可就这么一艘。”   “漂亮。”姜美珠轻轻笑了一声,“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么漂亮的船了。”   “那倒是,所以你就珍惜这次机会好好欣赏吧——我靠!!我靠我的船怎么沉下去了????!!!!”约书亚看着自己的船缓缓下沉,气的破口大骂,“这他妈怎么回事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赛义德一脸尴尬看着约书亚,“暗河会吞噬一切接触到河面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早说!!”约书亚眼睁睁看着帆船银色的桅杆消失在河面上,“这船可是独一无二的!!仅此一艘无法复刻!!”   “来不及。”赛义德说,“船接触到河水的那一瞬间就来不及了,”赛义德依依不舍看着河面上那一圈圈暗黑色的涟漪,“这船的确很精致。”   脸色比河水还黑的约书亚:“......”   所有人都沉默看着约书亚,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当场跳进河水里随他宝贝船殉葬。   与此同时,充满神秘异域格调的系统提示音在五人脑海中响起。   【勇敢的游客们,欢迎你们来到神之彼岸。】   【相信经过一次次的尝试,你们已经明白,凡人不可轻易接近神。眼前的这条暗河会吞噬一切试图渡河的人或物,但河之彼岸蓬勃生长着神的血脉。】   【渡河?还是就此放弃。】   【你们想听听我这个卑劣之人的建议吗?】   【不要害怕暂时的失去,神永远会给最勇敢的人不可估量的奖励。】   随着一阵轻快又充满海岛风情的木鼓声结束,几人的脑海重归平静。   “赶紧闭嘴吧。”约书亚捂住头一脸崩溃,“我不相信有任何奖励能弥补我的损失,除非我拿到神之血之后神能把我的船还给我。”   赛义德黑亮的眼睛注视着约书亚,他认真地说:“我觉得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   “赛义德说的对,不要放弃希望。”聂小叶觉得,此刻的她应该给自己的首位客户一点安慰,她想了想,继续说:“刚才系统不是说了吗,这次的奖励‘不可估量’。再说,你进游戏到现在都花了那么多钱,也别再在这件事上过不去了。”   有时候看约书亚买道具的那个出手大方的程度,聂小叶甚至觉得他一个人就能养活整个游戏开发团队。   “我看你挺会安慰人,”听了聂小叶的话,约书亚几乎要吐血,“但是下次别安慰了,行吗?”   几人站在暗河边盯着深不可测的湍急河水,随着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呼吸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大。   没人注意到,沉默许久的姜美珠悄悄绕到了聂小叶身后,猛地伸手将聂小叶推向了暗河之中。   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的聂小叶遽然回头,面前姜美珠那张沉着冷淡的脸苍白又可怖,在脚尖触到河水的那一瞬间,聂小叶一把抓住姜美珠的黑色腰带将她一起带入了河中。   “哗啦啦!”   冰凉的河水四溅,伴随着姜美珠撕心裂肺的惊叫,两人双双坠入水中被漆黑的河水吞没不见。   此时此刻,在线人数已经快接近两百万人的约书亚的直播间直接炸了。   【????????】   【我他妈?是我看漏了吗?这俩人不是达成协议了吗?不是说了游戏期间peace and love的吗?】   【本副本存活人数3/5:D】   【呼吸机!我需要呼吸机!刚关注带练她就嘎了啥情况啊??】   【姜美珠真nm*************此处省略一万字。有时候感觉很难理解这世界上的一些人,你校园暴力聂小叶,你针对聂小叶,你又跟聂小叶求和,结果转脸就又痛下杀手?刚才我看了一眼,姜美珠有一万多游戏粉,我想问下这一万个人你们现在什么心情,粉一个杀人犯开心吗?】   【有些人别太离谱了,这里是游戏,游戏没规定不能杀队友。】   【游戏是没规定不能杀队友,但是咱也是人,也会在乎动机。姜美珠是为什么对聂小叶下黑手呢?我来猜测一下,是不是听到系统说这次的奖励‘不可估量’,害怕在游戏里一直领先的聂小叶这次又拿到奖励?那这次要是聂小叶没把她一起拖下去,她是不是也会对另外几个人下杀手啊?我只能说聂小叶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总之姜美珠这种人我真的很难评价。】   【大部分新人带练不就是这样,对游戏的动物世界本质认识不够深入,感觉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吧。】   【同意前面的,为啥这么有意思的副本大家不讨论,反而因为玩家之间的争斗互相骂个不停,反正副本里还有人游戏就还是能继续,我就来说一下我的想法吧。作为一个历史狗,我感觉这个副本设置的怎么说呢,虽然有点跟史实不符不伦不类,但是还是挺有趣,现实中是这样的,波波西的土著为了一些宗教追求大肆开采岛上的金属矿藏导致当地环境恶化,游戏里把设定改成了波波西当地人在一些外来者(行政长官)的指挥下开采矿藏,虽然这些波波西当地人还是为了宗教目的开采矿藏,但是从现在的游戏设定来看,这些当地人好像生活的还挺差的,有点被外来者剥削的那种感觉了。总之是个不错的新思路。】   【特意把那位历史大佬的弹幕截下来看了两遍,作为一个只是对历史有点感兴趣的门外汉,个人认为游戏里的设定真的很值得深思,因为我在看那段历史的时候一直很奇怪的一件事就是,为什么文明程度极端落后的波波西能保留下来那么多做工精湛无比的文物,要是有外来文明参与的话,就合理了。】   【我记得以前跟爸妈旅游的时候亲眼看过波波西上那两座神像,相信我,那两座神像现实中看起来绝对比游戏效果更加壮观。】   【那两座神像不是很久以前就因为地震被毁了吗?说亲眼看到的那个,你确定你不是在VR体验馆看到的?】   【没人讨论赛义德吗?为什么26年前进游戏的人还能一直在游戏里活着?这26年的时间里就没人进过这个副本?这26年里他就住在那个矿洞里,不会长大,不会变老?】   【看到有人说赛义德是跟游戏官方签了协议,死了以后灵魂仍然保留在游戏中,但是这种情况赛义德应该是NPC才对啊,为什么他会占一个玩家的位置?如果换做别的游戏,我肯定会觉得游戏卡bug了。】   【要是赛义德真是玩家的话,那这个副本直接就无解了。大家想想,他在这里待了26年都没找到神之血,艹,咱这个直播不会要开个十几年都还结束不了吧?】   【那不会,如果是我我宁愿紫砂重开。】   【最新消息!带练没死!!!!!聂小叶没死呢!!!!!!我刚从她的直播间过来,直播间还没变灰,只不过是暂时黑屏了!!!现在还显示的是直播中!!!!】   【?应该只是系统卡了吧,不是说了河水会吞噬一切。】   【不是卡!!!姜美珠也没死呢,她那边也是黑屏,直播中!!!!!!】   大量的观众在这一瞬从约书亚的直播间涌向姜美珠和聂小叶的直播间,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内,聂小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十万人。   ————————   下本《我的温馨养老生活[废土]》,欢迎大家戳专栏查看,感兴趣的话就点个收藏吧,鞠躬!   文案:   【恭喜你完成了星际安全局的第一万个任务,也就是你的最后一个任务,现在你可以正式退休,开启养老新篇章。】   【请抽取你的养老世界。】   【恭喜你抽到编号FT1001_001世界。】   【温馨提示:FT1001_001世界是系统综合分析你过去执行的一万场任务的全部数据之后,为你推荐的最适合你的养老世界。可以说,FT1001_001是你内心渴望的真实写照。】   【30秒后,你将前往该世界开始你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结束了紧张高危日夜不停时刻待命的工作状态,不用再面对恐怖血腥随时有可能殒命的任务世界,想必此刻你的心情一定难以平静。】   【无论如何,热烈欢迎你来到FT1001_001世界。】   温树心情平静睁开眼......三秒钟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说好完成一万场任务之后就能迎来的温馨、轻松、舒适的退休生活呢。   没有阳光、沙滩和豪华大别墅也就算了,眼前弥漫着灰尘和烟雾的断壁残垣和几十米外血淋淋的丧尸是怎么回事?   阅读指南:   废土风爽文,女主金手指很大,男主背景板。 第61章 娃娃岛:你是我的主人   暗河的水有着一种特殊的粘稠质地,光滑又有着莫名的阻滞感,身体下沉的过程中,作为一个人的五感似乎悉数消失了,只剩下无穷的冰凉与虚无,身体的一切都仿佛化作死神指尖的流沙。   下坠。   身体轻如片羽又恍若重如千钧,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下坠。   聂小叶沉重冰凉的眼皮覆盖她的视线,起初脑海中的视野是一片黑暗,渐渐的,这无边的黑暗又被大片的鲜红晕染,意识迷乱又无序,极致的寂静将她的世界吞没之后,聂小叶明确感觉到自己睁开了一双并不存在的眼睛。   只存在于意识中的那大片鲜红的世界如同熊熊烈火一样剧烈燃烧起来,连绵的山火不知从何处起源,但终是吞没了幽深丛林中的那些皮肤棕黑的人,火舌舔舐着他们粗糙的肌肤,烧过漫山遍野,吞没他们无助凄惨的叫声和简陋又贫瘠的家园。   巨浪翻滚,一群群高个子蓝眼睛长着鹰钩鼻皮肤灰白的人接连来到这座荒芜原始的岛屿,他们扑灭山火,而作为回报,头上戴着高高羽毛帽的当地人将他们新找到的闪闪发光的黄金献给了这些新来的“救世主”。   黄金被打造成一座座雄伟壮观的雕像,没人知道神是否看到了他的子民的虔诚,但自此之后,波波西岛上所有健壮的男人都在奔向矿山。   波波西逐渐变得疯狂起来,男人没日没夜的挥动手中的工具挖凿矿山,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们则跪在山脚下的帐篷前劳作着,聂小叶看到那些人近乎疯狂的嚼着高柯草,又用最绝情的手段杀死自己的孩子。   黄金......到处都是黄金,她的意识都被黄金的亮光刺痛,就像一万根钢针同时刺进她的大脑,最终,聂小叶猛的睁开了眼睛。   周围没有暗河,没有冰凉粘稠的水,聂小叶的身体被掩埋在一片金黄色的柔软沙滩上,目之所及之处是一个银灰色的溶洞。   溶洞不大,没有出口,石壁上长满了泛着灰绿色荧光的植物,正是这些植物的亮光照亮了溶洞。   我没死,我还没死......聂小叶这样想着,又在看到不远处的景象之后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沙滩之中半掩埋着一些森森白骨,惨白的骷颅头空洞漆黑的双眼注视着她。   她的确没死,但也只是暂时还没死而已,聂小叶知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些白骨应该就是以前的玩家的尸骸。   聂小叶手撑着沙滩坐起身,将她覆盖她身体的沙子纷纷抖落,她手中的沙子细腻柔软又均一,细看才发现里面掺着数不清的黄金颗粒,只可惜被困在这个地方,黄金和沙子对她而言并没有区别。   她脚步踉跄沿着溶洞走了半圈,石壁上生长着的那些泛着灰绿色荧光的植物应该就是她们方才在暗河对面看到的神之血。   这是一种整体呈半球状类似仙人球一样的小型植物,紧凑矮小的七片叶子肉质丰厚,外表一层绒毛泛着淡淡的灰绿色荧光,叶片根部有细密如锯齿般尖利的小刺。   “人生总是难以圆满。”   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聂小叶猛地转过身。   聂小叶看着姜美珠手撑着石壁从金黄色隆起的沙丘中拖出自己的身体,姜美珠那张美艳夺人眼球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找到了神之血,却又被困在了这种鬼地方。不过,聂小叶,难道你不该感谢我带你找到了神之血吗?”   姜美珠乳白色的裙装上还有潺潺金黄色的流沙滑下,在淡淡的灰绿色光的笼罩之下,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聂小叶在看到姜美珠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毫不犹豫调出银链刀握在手中朝她砍去。   姜美珠动作敏捷闪身躲开,抽出武士刀刺进石壁支撑身体,与此同时还大声笑着说:“可以啊聂小叶,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脆弱的溶洞扑簌簌落了满地的石屑,而那些被砍落在沙滩上的神之血之上的荧光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再次抬眼看向聂小叶的时候,姜美珠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且狠戾:“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你总是那么多废话。”聂小叶声音平静再次挥刀砍向姜美珠,银色的刀锋打在柔软细腻的黄沙之上,金色的沙粒四散溅起,如同飞射的铁花般夺目。   聂小叶苍白的脸上映照着灰绿色的荧光,她神色那么冷静,又总是进攻的态势,饶是姜美珠动作敏捷,却只是被她连绵不绝的刀刃逼得步步后退。可姜美珠却也没吃到什么亏,她早知道聂小叶的这把银链刀削铁如泥,所以每当聂小叶试图攻击她手中的武士刀的时候,姜美珠就会将刀收回系统背包,再闪身躲开。   最后姜美珠索性直接不再取出武士刀,她脚上的步伐越来越快,一边是躲避着聂小叶的进攻,却总能在聂小叶喘息的瞬间试图接近她,对她造成伤害。   姜美珠的步伐如同舞步,来去无踪,只在金黄色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轻巧如同猫咪般的浅浅旋涡。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精神值下降中,当前精神值已经小于4,并且还在持续下降中,精神值跌破3将会有严重后果,请玩家注意保护自己!】   聂小叶紧握银链刀的刀柄,她已经看不清姜美珠的身形,但她知道姜美珠正在施展【魅惑】,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很快姜美珠就会掌控她的意识。   “砰!”   聂小叶一刀砍在溶洞凸出来的石柱上,将溶洞中央那根两人高的石柱连根削断,而姜美珠悄无声息掠过,只在沙滩上留下了轻微的旋涡。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精神值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3,并且还在持续下降中,精神值跌破3将会有非常严重后果,请玩家注意保护自己!】   聂小叶深吸一口气,保持手上攻击的频率,与此同时点开系统面板打开道具栏。   【系统提示:您是否选择使用道具白昙花?】   【道具名称:白昙花】   【道具效果:使用道具后,道具作用对象精神值在30分钟之内受到保护,维持道具作用起始时间点时的精神值保持不变,直至道具作用效果结束。】   聂小叶挥出一刀,在心中默念“是”。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使用道具白昙花,精神值在从现在开始的三十分钟内维持现有精神值3不变。】   【温馨提醒:白昙花为一次性道具,每朵花可使用一次,使用后凋谢。】   脑海中接连不断的提示精神值下跌的提示音戛然而止,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世界终于清净了。   溶洞里面的空气和外面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稀薄,或许是体力不支,姜美珠的舞步逐渐慢了下来,而聂小叶也很配合的渐渐放缓了攻击的频率,直到最后她手握银链刀停在了距离姜美珠几米远的位置。   “聂小叶。”姜美珠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她微喘着气,手撑在石柱上抬头看着聂小叶,“你怎么不打了?”   “因为,”聂小叶手一松,银链刀坠落到松散柔软的沙子之中,又很快被黄沙吞没,她眼神空洞看向姜美珠:“你是我的主人,姜美珠小姐。”   姜美珠一愣,随即笑了:“我果然还是高看你了啊聂小叶,没想到你精神这么脆弱,我只是使出了八成的能力,你竟然就连主人这种话都叫的出口,真让人意想不到呢。”   “不管怎样,”姜美珠松了口气刷的一声抽出武士刀,“你真是太让人讨厌了,只有杀了你,我才能安心的继续游戏。”   姜美珠手握武士刀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她距离聂小叶越来越近,而聂小叶只是面无表情顺从地站在原地。   仿佛她明知道自己即将被眼前的姜美珠杀掉,却依然心甘情愿。   空旷的密闭溶洞安静极了,锋利的武士刀刀尖划过流沙的声音都那么清晰明确。   “妈妈,您说了我不挂科就奖励我一千块的,您看,我现在进步啦!”   姜美珠清脆略显稚嫩的声音划破溶洞的寂静。   忽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的姜美珠脚步顿时停住,她动作敏捷将刀横在胸前,却又在看到眼前空气中投射的画面之后瞪大了眼睛。   空荡荡的溶洞上方的巨幅画面中是母亲姜桂荣那张慈祥充满爱意的脸,母亲没看成绩单就把红包递到了她的手中。   但姜美珠知道,这份成绩单是被她涂改过的。   画面一转,姜美珠在深夜偷偷摸摸默默拿出母亲放在床下铁盒子拍下了母亲的存款银行卡,然后又用母亲的手机发送验证码将钱转到了自己手机上,再删除验证码......还有她从整形医院中出来的画面。   那些对姜美珠来说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不停的播放,里面甚至有她约一个男性朋友到家里玩之后发生关系的场景。   不对......不对......惊惧不已的姜美珠猛地摇着头,但她很快意识到这画面的视角不对,上面的根本就不是她记忆之中的视角,而是......母亲的。   所以,母亲一直都知道她的那些事情吗?   “啊——”   封闭的溶洞中,姜美珠撕心裂肺的叫声震得石柱上的石灰都松动落下。   ————————   感谢在2024-01-0909:37:37~2024-01-1019:3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玧其呀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娃娃岛:晋升‘好公民’奖励如下   眼前的画面还在不停的循环播放,只是看到那样的画面,姜美珠就觉得心仿佛被撕碎了一般难受。   毫无疑问,画面上显示的都是母亲的所见,那些都是存在于母亲脑海中的记忆。   原来她自以为精明的谎言其实妈妈都知道,妈妈甚至知道自己的银行卡已经被贪婪的女儿全数取了出来。   姜美珠知道那些钱是哪里来的。   妈妈在金苹果公司的薪水是每个月4000元,年底还会有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年终奖,这个工资已经十几年没有调整过了,除去母女两人日常的开销,妈妈每个月都会存1000元到这张银行卡上,当然每月花费的3000元大部分都是用在了她身上,因为妈妈在食堂吃饭很便宜,穿的又是公司的工作制服,所以基本没什么额外的花费,而她除了交学费之外,每个月固定的生活费是2500,当然这些钱未必够,有时候她还会在月底的时候找母亲再要一些钱。   从姜美珠有记忆开始,妈妈就没怎么买过什么新衣服,但她每到换季的时候必定会买一次衣服,妈妈生病也从不去医院,尽管公司给她交了医保金,但她一直都说那笔钱也要存下来,以防万一以后有用,其实姜美珠知道母亲是连自费部分的检查费和医药费都舍不得出。   但母亲对她毫不吝啬,她只要生病,无论是大病小病,妈妈都会带她去医院挂号检查。   姜美珠也知道母亲是为什么而死。   母亲得了精神疾病这件事情她不知道,但姜美珠知道其实妈妈在临死前的几周就已经收到了公司的“约谈”通知,通知里面说是要和妈妈讨论一下续聘的事情,姜美珠一看到就知道那意味着妈妈要被解雇了。   因为姜美珠一直都觉得像妈妈这样的人能进金苹果公司工作就是一件完全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妈妈只有高中学历,且没有配偶,还带着一个女儿,这样的资历根本就连金苹果公司的简历关都过不去,除了擅长做家务比较爱干净之外,姜美珠想不通其他任何公司会招聘妈妈的理由。   也是因此,这份工作对于母亲来说的意义非凡。   这份月薪4000的清洁员工作是家里的收入唯一来源,也是姜桂荣在这个社会容身立足的唯一依靠。   母亲参加最后一次历练的前一天整个人都很奇怪,晚上非要拉着她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得知母亲在历练中身亡之后,姜美珠很快就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得不说,母亲还是有她的聪明之处,通过最后一次历练留在公司是假,利用这次机会自杀争取公司的抚恤金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那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姜美珠眼前一片模糊,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她倔强的仰面看着画面中年轻美丽的母亲和因不愿意上幼儿园哭的很伤心的自己吃冰淇淋的样子,“是你假装不知道我撒谎、改成绩单、偷拿你的钱......是你假装不知道我做了那些坏事......真的是因为爱我才那样做吗?还是说你没办法面对生了我这样一个坏透顶女儿的自己?”   空旷的溶洞久久回荡着姜美珠凄厉的哭喊声。   “妈妈,你要是真的爱我,当初你就不该生下我!”姜美珠将武士刀刺入柔软的黄沙,眼睛红透了:“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父亲,不仅穷没有钱,甚至连大部分人都有的爸爸都没有!说到撒谎的话,您才是我的撒谎启蒙吧?您说我只要乖只要好好学习爸爸就会来接我,您说我只要考好成绩爸爸就会回家,您说爸爸是很厉害的人,您说爸爸不会不管我......我考上了最好的初中,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但是我连读大学的资格都没有!没有爸爸,也不能上大学!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是做什么呢?”   “一起吃冰淇淋,那就是温暖了您支撑您走下来的美好回忆吗?”姜美珠唇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我只觉得恶心。”   “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上幼儿园吗?”姜美珠抬头看着画面上姜桂荣温柔充满爱意和担忧的笑容,“您自己不觉得奇怪吗?小朋友上幼儿园的第一天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送,幼儿园教室门口的展板上画着的亲子活动也都是需要爸爸和妈妈一起参与,我没有爸爸,为什么要去上幼儿园?”   “妈妈,我真的爱您,没有您就没有我,您为了我付出了一切,甚至是生命,”姜美珠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哽咽着垂下头跪在了地上,“可是我好恨您啊,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自己。”   聂小叶眼睛空洞如玩偶一般站在距离姜美珠不远的地方,在姜美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的时候,聂小叶已经将银链刀收回系统面板而后再次调出握在手中。   凄厉的哭声在空旷的溶洞中越来越低,而聂小叶毫不犹豫挥动银色的蛇骨刀刃从姜美珠背后刺入了她的心脏。   姜美珠身体猛的一颤,她瞪大血红的眼睛一点一点回过头,看向本该被她控制的聂小叶一点一点走近。   “不可能......”一口鲜血从姜美珠的口中喷出,“你已经被我、控制,以你的属性,至少要......半个小时——”   “至少要半个小时我才能恢复清醒意识是吗?”聂小叶屈膝半蹲在地上平视姜美珠的视线,“如果你成功控制了我,或许是这样。”   说着,聂小叶操纵“记忆的猫尾”结束了溶洞上方还在不停循环播放的画面。   “那个画面是你、那些都是假的吗!”姜美珠手紧紧握住武士刀试图去砍聂小叶,聂小叶伸手扭住她的手腕,武士刀顿时被甩到了不远处的黄沙之中。   “那些都是姜桂荣的记忆。”聂小叶捡起姜美珠的武士刀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鲜血布满脸颊和脖颈的姜美珠,“我只是将它在你面前播放了一遍,你以为呢?”   “聂小叶,我觉得、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必要,”姜美珠手撑着黄沙地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个溶洞是封闭的,虽然你找到了神之血,但是出不去的话还是不行吧,”因为情绪激动,姜美珠的语速很快,“我、咳咳咳、我有疗伤的药,只要你放过,我就能活下去。”   “我保证,等我们一起找到出口,我、啊——”   聂小叶紧握武士刀刺入了姜美珠的胸口。   在姜美珠的身体倒下去的一瞬间,聂小叶上前一步拥住她的身体,凑近姜美珠耳边轻声说:“我也不想杀了你,只不过,”聂小叶眼神冷漠看向姜美珠,“这里面氧气量不够呢。”   聂小叶的视线冰冷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你死了的话,我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了几分。”   在姜美珠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间,聂小叶推开了她,姜美珠倒在地上,聂小叶俯身将手中的武士刀轻轻放在了她的身旁。   *   在姜美珠倒地的那一瞬间,聂小叶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主播聂小叶(宵夜)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十万,还在不断地迅速增加之中,与此同时,主播关注数量超过一万,等级晋升。】   【聂小叶实现等级晋升,由‘新人主播’晋升为‘好公民’。】   【主播等级:好公民】   【你已经正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是否也对以后的路充满了更多的希冀、憧憬或是敬畏?丛林法则,适者生存,作为这全新世界中的一个好公民,你会以何种方式继续自己的道路,让我们拭目以待。】   【聂小叶获得晋升‘好公民’奖励如下。】   【积分*50,体力补充剂*3,幸运转盘抽奖次数*1。】   【截止上次结算,你的直播间一共获得价值193积分的赞赏,公司分成之后,96.5积分已经划入你的账户积分余额,当前你的账户积分余额为219.5。请继续努力,争取观众更多的支持。】   *   而随着姜美珠直播间屏幕变得灰暗下去,系统也在大屏幕上提醒:主播已死亡,请及时切换视角。   而姜美珠这边的观众几乎无例外都涌入了聂小叶的直播间。   【终于!!!!!!终于把姜美珠这个碍眼的人清理了!!带练牛批!!带练你是我的神!!】   【宵夜姐你是我的唯一!!!太飒了太帅了!!!ACE姐!!!】   【第一场游戏还没结束就直接晋升成为‘好公民’,关注直接破万,这个带练有点东西啊,照这个速度,成为‘圣人’指日可待。】   【那倒不必吹得这么猛,从‘新人’到‘好公民’虽说没那么容易,但是越往后晋升难度就越大,真想前面说的那么简单,要么是带练开挂,要么就是游戏bug,没有第三种可能性。】   【不管怎样,说宵夜是今年这批带练里面最牛的那个不过分吧?长得好,实力强,心够狠,胆够大,几乎没有短板,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看到姜美珠对着死去的母亲视频哭诉的时候我还担心呢,还好带练够干脆!甭管别的,对于这种不守约定把人拖下河还想置你于死地的人就是要狠。】   【没有了姜美珠这个搅屎棍,接下来姐姐就全力通关吧!】   【所以带练使用了白昙花,然后假装被姜美珠的‘魅惑’控制站在原地,再播放记忆的猫尾里面储存的视频转移姜美珠的注意力,最后成功反杀,不得不说这思路绝了。】   【呜呜呜白昙花就这么被带练给用掉了好可惜啊,心疼死了我。】   【我看主页里面说是新人带练?感觉不像啊。是不是之前就是游戏大佬,但为啥我感觉好像对这个面孔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来科普一下,咱们小叶姐姐是纯新人,之前甚至没有开过游戏账号那种纯纯的纯新人,喜欢小叶的、想体验养成系快乐的uu们欢迎加这个群34002400,可以给带练小姐姐加油打气,还可以交流讨论游戏攻略哦。】   【想骂一句这游戏的谜之分类,为啥把这么一个又帅又飒的姐姐给分到颜值区去?太恶心了吧。】   【长得好看的女带练都逃不过颜值区噩梦,不过大家可以给宵夜投票赞赏,让她冲上人气榜!】   【狠狠的关注了,给咱姐积分赞赏投票统统安排上了!!】   【就,就没人觉得姜美珠也挺可怜的吗,看到她刚才哭我是真心实意的难受了。】   【永远不会同情姜美珠这种人,本质上就还是自私呗,她难,大家谁不难,带练就容易吗?再说就算再难也不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走吧?我从一开始到现在几乎看了全程,带练可没招惹她,还跟她合作来着。结果她反手做空,一门心思就是想杀了带练。我感觉在这种人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对不起她,都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如果可能的话,我反正是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碰上这种人。】   【太同意前面的话了,总之,谁同情姜美珠就希望谁的朋友都是姜美珠这样的人。】   【不过对于带练来说,要不是姜美珠这骚操作好像也没法找到这个长满了神之血的溶洞,算是因祸得福了?】   【因祸得福?我笑了。这溶洞可是封闭的,我刚才看了,里面除了死人骨头可是什么都没有,被困在里面就是等死,还福气。】   【就是,我估计那些骨头就是之前玩家没困死在这里留下的骨头,个人感觉还是从最开始那个地方渡河拿神之血有可操作性,渡船不行的话让约书亚买个飞机飞过去不就行了?】   【那就再给咱姐赞赏点积分吧,就算被困在里面也能买点东西用用,至少多撑一段时间。】   *   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增加的积分数字,聂小叶心里又喜又忧。   积分增加自然是好事,她现在积分能够兑换的钱是她的认知中正常人一整年都很难攒下来的数额了,放在以前,这是她绝对不敢相信的事情。   可刚才就在她打开道具商城准备浏览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道具的时候,系统却无情的提醒她,当前积分和道具商城处于锁定状态,也就是说,在她离开溶洞之前,不管她有多少积分,都没有任何用处。   【温馨提示:当前你的幸运转盘抽奖次数为1,请问你是否现在使用次数进行抽奖?】   聂小叶果断拒绝。   这可是价值100积分的一次抽奖,她决不允许自己在幸运值跌到3的现在去使用这次宝贵的机会。   至少她现在还有道具美味的烤鸡和体力补充剂可以使用,还是先寻找线索,等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再想其他办法。   聂小叶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减慢呼吸的频率以节省着封闭溶洞之中越来越少的氧气,同时放缓步伐在溶洞墙壁边缘柔软的沙地上一步一步边走边观察。   脑海中颇具异域腔调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   【神爱世人,赐予其绝境之中的一丝光明。】   【尊敬的游客,卑劣的我循着神高尚的旨意,准许你接受来自你的世界的祝福。】   一头雾水的聂小叶继续听下去。   【从即刻开始,你有权利从观众为你精心挑选的礼物中任意选取三种,帮助自己离开溶洞。作为代价,在你确认礼物一个小时后,溶洞会即时崩塌,而你的痕迹也会被抹去。】   【请你选择是否接受观众的祝福?】   聂小叶明白了。   如果她愿意接受观众的三样礼物,也就意味着她的解密时间被缩短到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不能离开溶洞,她会被游戏抹除;当然,如果她不愿意,也可以放弃这次机会,按照现在的节奏继续下去,直到她体力补充剂耗光、氧气耗光,死亡,离开游戏。   这对聂小叶来说并不难选择。   因为无论任何时候,她永远会选择尝试新的变化。   聂小叶在心中默念“是”。   脑海中庞大的系统面板之上开始滚动直播间观众为她送上的“精心挑选的礼物”。   三秒钟后,聂小叶微微张大嘴巴,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第63章 娃娃岛:神,请赦免我这个罪恶之人   粘稠又深不可测的暗河表面泛着黑色的光泽,河面上的波纹依旧一圈一圈轻微荡漾着。   暗河对面,点点灰绿色的荧光蔓延向无边的黑暗。   看到聂小叶和姜美珠一起跌入暗河的三人傻眼了。   “我他妈——”约书亚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汤凡庸,“你看清了吗?好像是姜美珠推了聂小叶?”   汤凡庸点点头,赛义德也说:“是那个穿裙子的女生先推的聂小叶,然后聂小叶把她一起拉进去了。”   “不是,”约书亚气的原地转了好几圈,“姜美珠她这不是有病吗?为什么啊?”   汤凡庸和赛义德沉默着没再说话。   “就算是为了奖励也不至于吧?”约书亚抬手拨了一下头发,“系统都还没公布游戏规则呢,很有可能就是咱们一起找到神之血然后奖励每个人都有啊?她这是急什么呢!赛义德,你刚才说掉进河里就算是死了对吧?但是为啥他们两个死了系统没有通报?”   “不清楚。”赛义德摇摇头,“在我们那个年代,有的副本里队友死了系统不会通报。”   “现在也还是这样,”约书亚又连着骂了好几句,“但我是真他妈没想到聂小叶就这么死了。”   按照约书亚的想法,他是希望自己能和聂小叶一起完美通关,给聂小叶的带练生涯开个好头,毕竟多亏了聂小叶,他才能跟杰西卡的关系更进一步。   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姜美珠,直接跟聂小叶同归于尽了,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不管怎样,”汤凡庸看着平静却又蕴藏着无尽危险的暗河河面,“游戏还是要继续,这里面的氧气越来越少了。”   “船不行,那飞机行不行?”约书亚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看着河对面大片散发着灰绿色荧光的神之血,“我还有一个无人机,先用无人机试试,行的话就把我珍藏的私人飞机调出来,”约书亚仰面望了一眼黑暗深邃的矿洞,“妈的,今天不管怎样我都得过去!”   “你可以试试。”赛义德说。   半分钟后。   约书亚看着暗河卷起一个浪头将他的无人机吞噬,张大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我那时候也是想了很多办法,”赛义德回想起什么,垂下眼睛,“在我的队友尝试游过去被河水吞噬之后。”   *   在看到约书亚的无人机被暗河吞噬之后,聂小叶的直播间里几乎是一片哀嚎。   【无人机都不行?所以按这游戏设定,想从暗河上面过去就是不可能的,只能跳进去,然后进溶洞,再想办法从溶洞出来。】   【怪不得一开始游戏提醒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通关。啧,会玩,先要献祭自己才能走向胜利对吧。】   【感觉要是这样的话,要是没有赛义德他们反而能更接近通关?毕竟要是没有赛义德提醒,说不定他们一开始就直接进去了呢。】   【所以现在最接近通关的就是带练,毕竟对她来说神之血已经近在咫尺了,只要想办法从封闭的溶洞里面出来就行:)】   【话也别说那么死,我倒是觉得渡河是正解,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找到方法而已。】   【同意渡河。毕竟渡河方案进可攻退可守,反正实在撑不住先出去恢复实力再进来就行,但是在全封闭的矿洞里面,死了就是死了。】   【有没有可能吃下神之血就能通关呢?要是我我就吃一个试试,话说在矿洞里面食物很匮乏的吧,我看那玩意儿跟仙人掌长得挺像,应该能吃吧?】   【吃仙人掌,你也不怕扎嘴。】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那个溶洞里面都是沙滩,能不能直接挖洞逃出去呢?】   【挖沙子啊?那我觉得还是直接挖溶洞内壁更加靠谱点。】   观众们正因为如何破局讨论的热火朝天,直播间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棕绿色极具热带雨林风的信封,信封缓缓打开,显示出一行行字——   【欢迎大家来到令人激动人心的“观众的祝福”环节!】   【尊敬的各位观众,感谢你对主播的支持,如大家所见,现在宵夜女士已经走到了一个重要的分岔路口——找到出口继续游戏还是就此离开。】   【而正在观看直播的每一位观众都可以用你的选择影响这条路的最终走向,你可以选择当前目之所及范围内的任意一样东西作为礼物送给主播作为礼物,如果你的礼物被主播选中,且主播成功通关,你将有机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现在扫描你决定的“礼物”发送至直播间弹幕即可参与活动,活动将在五分钟后截止,感兴趣的观众请立刻行动起来吧!】   活动信息播放完毕之后,棕绿色的信封缓缓从屏幕上消失,而聂小叶直播间的弹幕刷新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笑不出来,为啥这种时候系统还来添乱。】   【带练也真够倒霉的,说到底还是新人,没经验,但凡有点游戏经历的都不会接受所谓的神秘观众的祝福,这不闹呢么?】   【每次直播间出现这个活动的时候我都要骂一遍做出这个功能的产品经理,你说他是为了提高观众观看直播的热情吧,确实,游戏给的奖励是大方,之前有人给的礼物被主播选中了,主播还真通关了,那个观众拿到了不少积分和道具,可问题是,一般能刷出这个活动的主播肯定是真走投无路了,但是很多观众就是奔着捣乱去的,给的‘礼物’完全就是影响心情,而且我看官方公布的数据,从这个功能出现开始,真正能靠‘礼物’通关的主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不如老老实实自己找线索破局。】   吐槽归吐槽,大部分观众已经开始用头上的设备探头扫描“礼物”。   【正在洗手间上厕所,就把厕所坏掉的马桶刷给主播吧,哈哈。】   【刚从煞笔公司离职,md离职礼包竟然是公司在仓库里面放了三年卖不出去的僵尸肉,就给主播吧,感觉主播应该用得上。】   【在便利店上班第一天就被老板骂,艹,赶紧把溜进来偷吃零食的那只流浪狗送给主播。】   【才迟到五分钟不到,教导主任上纲上线的罚我站了一个小时,试试能不能把这个瘟神扫进去......不能扫描人啊,那干脆把教导主任手里的那根皮带送给主播,到时候没吃的就啃皮带吧。】   【连着发烧一个星期终于好了,再也不想看见温度计了,送给主播。】   当然,也有观众在努力为聂小叶思考逃生的办法,给她提供了不少可能有用的东西。   【被困在密室里最重要的应该就是食物和水,给主播送了一箱火腿肠,加油。】   【给主播送了一个铲子,我想系统肯定会给玩家留逃生通道,要是找对了方向说不定真能挖出去。】   【送主播一瓶氧气,加油吧,挺看好你,希望你能多撑一段时间。】   【这是我大创作业全自动挖掘机器人,电已经充满了,送给姐姐。】   【哇塞,还有送挖掘机器人的啊,厉害了,感觉选这个就稳了啊......等等,主播选了啥?温度计?打火机?】   【这个带练咋想的啊,那么多有用的东西就选了个这?别是博眼球的吧,没意思。】   【额,会选温度计可能是担心死了之后尸体升温吧。】   【主播你别自暴自弃啊!!好歹选点吃的或者氧气瓶这样还能多撑一段时间啊!】   ......   起初,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些庞杂而又毫无任何逻辑的“礼物”,聂小叶是真的傻眼了。   这都是什么啊,马桶刷、垃圾桶、消防栓、圣诞树.....还有送她男士原味内裤的,聂小叶差点气的把系统面板直接关了。   但是她忽然瞥见了那些庞杂又让人毫无头绪的乱糟糟滚动的礼物之中有一个不寻常的东西。   ——水银温度计。   在聂小叶的记忆中,身边认识的人中好像就只有她会用水银温度计这种老古董,她的同学包括学校的医务室都是用的更加先进便捷安全的电子传感温度计。   聂小叶也问过妈妈为什么不用电子温度计,她去药店看过价格,电子温度计并没有比水银温度计贵很多。   妈妈跟她解释说,妈妈小时候发高烧,吃了药之后外婆用电子温度计给妈妈测体温,上面显示体温正常之后外婆就放心让妈妈睡觉了,结果第二天一早妈妈直接昏迷不醒,送到医院的医生说妈妈高烧烧了一晚上,再晚送来一会儿就会发展成脑炎,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外婆才知道是家里的电子温度计出了故障,那之后家里就只用水银温度计了。   观众送给她的礼物之中,竟然有101根水银温度计,估计是哪个人正好处理垃圾,就把整箱不要的温度计一起给她了。   ——聂小叶记得系统说她可以挑选“三种”礼物,也就是说,如果她选择水银温度计的话,那么这101根水银温度计都是她的了,而且只占一个礼物名额。   聂小叶选择了水银温度计之后,又挑了打火.枪和玻璃杯。   在她确认了这三样礼物之后的瞬间,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箱100根装的水银温度计和另外一个单根水银温度计、打火机和三个同款二十几厘米深的厚玻璃水杯。   聂小叶没再浪费时间,她俯身单膝跪在沙滩上,耐心的将水银温度计一根根打破,小心翼翼倒入玻璃杯中,整整一箱的水银温度计里面的水银也就倒出来了不到半厘米深的水银。   接下来聂小叶用手将地上细沙和黄金混合的颗粒一点一点抓起来,挑选黄金含量尽量多的细沙放进盛着水银的玻璃杯中。   玻璃杯中的液体渐渐发生变化,细密的沙子上浮,而玻璃杯底部沉淀出了一层银光闪闪的溶液。   聂小叶将混合着汞和金沙的溶液上层里面的细沙缓慢倾倒进另一只空玻璃杯中,而后打开火焰喷枪对着玻璃杯底部进行加热。   她挑选的火.枪是厨房用的火焰喷枪,燃烧的时候外焰温度最高可以达到1400度左右,不一会,玻璃杯中的亮银色溶液就开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减少。   【系统提示:玩家当前生命值降低中,请注意保护自己。】   【系统提示:玩家当前生命值降低中,请注意保护自己。】   ......   【系统提示:玩家当前生命值已降低至4,请注意保护自己。】   直到聂小叶手中的厚玻璃杯中那些银色的溶液变为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她才关掉火枪,而脑海中提示生命值降低的提示音也终于停下。   等到那层金色的薄膜冷却,聂小叶敲碎玻璃杯,用碎玻璃将那层黄金薄膜刮下来,边加热边用金属打火机敲敲打打,把那点微不足道的黄金打造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圆环形。   做完这一切,聂小叶双手举着她刚才打造的那个细如丝线的圆环形“戒指”虔诚的跪到了地上。   她学着莓每次提到神的时候那种敬畏的神态和语气,缓缓闭上眼睛在口中轻念。   “神,请赦免我这个罪恶之人,给我指明一条自由的路。”   话音刚落,溶洞里面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聂小叶膝下柔软的黄金沙滩急速向下陷落,而她的身体顷刻间就被卷入这不知通往何处的流沙沼泽之中。 第64章 娃娃岛:必要的牺牲   无尽的流沙细腻柔软,如同潺潺流水一般环绕在聂小叶周围,没有让她产生丝毫的不适感。   聂小叶不知道着流沙的尽头通往何处,但此刻她内心非常平静。   不断下坠陷落中,聂小叶看到了黄沙之中的几只依旧腐朽破旧的黑色大包、散落的笔记本、老旧的夹克衫、皮带和用树干做成的简易木船等杂物。   想必这应该是赛义德的队友们落在这里面的旧物,聂小叶伸手拿过那只灰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去看,扉页上底部赫然写着一个字——   mentor。   聂小叶紧蹙眉头,当时在历练副本里面找到的松平七郎教授的笔记本里也有这个字。   她还记得当时看到这个字的时候,蒂莫西和约书亚的反应都有些怪。   为什么赛义德他们那一批玩家的笔记本中会出现这个字?这个笔记本到底是谁的。   流沙翻卷,聂小叶的长发散开,黑长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在细腻的沙海之中轻轻荡漾着。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稀奇,都是玩家记录的波波西岛上的天气和他们的见闻,还有一些线索。   聂小叶留意到上面的一些关键字,友好的敲门小男孩、毒箭敲门小女孩、蓝岛使者>弋戈岛使者>波波西行政长官、月圆之夜矿山小孩送去食物但宫殿中有小孩捣乱、壮观的金色雕像、矿洞迷路......最后一页则写着:神之血发光、暗河吞噬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一艘精致的银色帆船出现在聂小叶的视线中,她将笔记本收进背包,挥动双臂游向帆船,她伸手抓住船沿,一跃跳入了船内。   聂小叶本想把约书亚这艘船收进背包,但在她跳进船内的一瞬,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音。   【系统提示:您的生命值恢复中,当前生命值为4。】   聂小叶愣了一下,仰面看了一眼船上精致绝伦的银色桅杆,不愧是古董道具,竟然还有治伤恢复生命值的功能。   她索性直接撑住船体,站在银色的帆船之中跟随者黄沙翻卷的方向下坠。   沙海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船体下坠的速度也急剧增加,眼前的世界越来越亮,在整个世界变成一团白光之前,聂小叶将帆船收入了自己的背包道具栏。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躺在暗河边上,周围空无一人,河对面的神之血散发着幽幽的灰绿荧光。   脑海中充满异域风情的播报声音响起。   【神之辉荫光耀世界,凡人之所在,便是神之所在。而神的恩赐永远不止外物,跟随神迹前行的路上,你的灵魂已被洗涤、升华。】   【尊贵的游客,卑劣的我以神之名,向你送上“神之法杖”。】   【神之法杖:赋予使用者点石成金的能力,单次使用可将被选中的任何物品材质变为黄金。请注意,可被选中的物品和其大小具有一定限制,且神之法杖仅能使用一次,请珍惜神的馈赠,谨慎使用。】   *   “赶紧快点跟我们解释清楚!”约书亚看到聂小叶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惊又喜跑上前去重重拍了下聂小叶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活着但是姜美珠死了?还有,你刚才在消息里说你拿到了神之血,真的假的?”   “姜美珠死了。”聂小叶站在矿山半山腰俯瞰着眼前绿茫茫的原始森林,“我杀了她。”   初生的朝霞光芒洒满这座茫茫大洋之上孤寂的岛屿,橘红色的光芒映照在聂小叶脸上,她的长发被风拂动,发丝在肩上纠缠。   听完聂小叶的解释,约书亚、汤凡庸和赛义德愣了很久还没回过神。   “说实话,你杀姜美珠我理解,她算是活该,谁让她没安好心,再说你不杀她她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约书亚倒是没因为姜美珠的死说什么,他一摊手,表情夸张看着聂小叶,“但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触发了‘观众的祝福’而且竟然还真的用上了他们给你的垃圾。不过我还是没太明白你那一波操作怎么就打开溶洞了。”   “聂小姐是聪明人。”赛义德稚嫩的脸上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他眼神充满赞赏看向聂小叶,“我想了26年都没想通的问题,聂小姐只用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解决了。”   聂小叶轻轻摇头,眼底划过一丝隐隐的担忧。   约书亚:“......你们这些人烦不烦?说人话行吗?”   “炼金术。”赛义德看向约书亚,“聂小叶之所以选择水银,是因为她想要用水银提取黄金。这是一种古老的提炼黄金的方法,用汞溶解沙子之中的黄金,沙子不溶于汞,就会漂浮在液面上方,把溶液中的沙子倒掉之后,用喷枪加热汞和金的混合溶液,汞蒸发,杯子里面就只剩下了黄金。”   “系统一开始就说了,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拿到神之血,”赛义德继续说,“所以渡河根本就是行不通的,要足够勇敢跳进能吞噬一切的暗河,才能接近正确答案。”   “所以呢?聂小叶用那个黄金做了个金戒指,然后呢?这样就行了?”约书亚问。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去过那个神像峡谷,”赛义德问,“从那个NPC莓透露的内容就可以知道,在这个岛上,要想解决跟‘神’有关的问题,唯一的方法就是‘献祭’,用黄金献祭。”   “哦,我明白了,”约书亚这才明白,“就是聂小叶用‘炼金术’提取了黄金,又打造了一个简单的‘祭品’,然后就通关了,是这意思吧?不过这游戏太坑了吧,正常人谁会知道还能用这种歪门邪道提取黄金??就离谱。”   聂小叶眼里没什么情绪看向约书亚:“高中化学基础知识。”   “你——”约书亚气死了,“你再骂!学渣吃你家大米了吗?!”   一旁沉默不语的汤凡庸皱眉:“汞蒸发会产汞蒸气,有毒的。”   “但那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聂小叶说着看向约书亚,“不过这点还要感谢约书亚,本来我的生命值只剩下4,很危险。”   说着,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将那艘银色的帆船调出来放到面前的一块坡地上,“但是在离开溶洞的黄沙流中,我看到了约书亚的这艘船,没想到,这船还有治疗的作用。”   “我靠啊!!!”看到自己心爱的帆船重新出现,约书亚兴奋的恨不得直接原地跳起来,“聂小叶你就是我的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我还以为这艘船要没了,心疼的我不行——等等,我桅杆呢?”   正抚摸着自己心爱帆船的约书亚缓缓回头看向聂小叶:“我爱船的桅、杆、呢?”   聂小叶扭过头,抬手将散落在肩上的头发抚到耳后:“有船已经不错了。”   船上的桅杆是聂小叶随船在沙海中沉浮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掰断的,本来她还想再拯救一下,但无奈细长的桅杆直接被沙子卷走,不见踪影,她也只好作罢。   “既然聂小姐已经拿到了神之血,现在应该只需要将神之血交给行政长官就可以。”赛义德说着,垂下眼睛,“这样的话,你们就通关了。”   “那你呢?”汤凡庸问,“你也是玩家中的一员,游戏结束你肯定也要离开。”   “离开去哪里?”赛义德轻轻笑了一声,“26年前,从系统宣布我死亡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这里,起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游戏中的时候我还抱有幻想,但是从这个副本迎来下一批玩家的时候我就明白了,现在的我只是存在于这个副本中的一段数据罢了。”   “我们不是你遇到的第一批四人玩家啊?”约书亚问。   赛义德摇摇头,“如果我还活着,为什么游戏结束了,下一批玩家都已经登录游戏了我还在这里。”   “但如果你死了,为什么你还占着一个玩家名额。”约书亚脱口而出。   *   四人走到矿山山脚下的时候,太阳金色的光芒照的银灰色的矿山很有种波光粼粼的美感。   行政长官安德鲁和索菲亚夫人等在不远处,他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卫兵,引得矿山之上的矿工频频翘首望过去。   看到聂小叶她们下山,安德鲁远远迎了上来,他张开双臂面带笑容:“多日不见,我想我们尊贵的客人一定带来了好消息。”   聂小叶没问为什么安德鲁知道她们在这里,又为什么知道她们正好就从矿洞里面出来,只是轻轻颔首示意。   “那是当然,”约书亚志得意满走到前面,“只要把神之血给你们就行了吧?”   安德鲁和索菲亚对视一眼,他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但又高昂着头颅拿捏着腔调:“感谢神的恩赐,遣贵客为我们这些愚钝的凡人送来光明。”   说罢,安德鲁挽着索菲亚的手朝着聂小叶几人微微颔首以示尊敬,“辛苦了,我尊贵的客人。”   “抱歉,”聂小叶上前一步,“神之血我们暂时还不能交给公爵和夫人。”   “嗯?”安德鲁和索菲亚相视蹙眉,约书亚三人也回头不解的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小姐,我们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安德鲁的声音里透着克制的尖锐,“当初您的决心我还没忘记,现在又为什么说出这种令人困惑的话。”   聂小叶将手中的羊皮地图交回给安德鲁,“我在地图里标注了麦纳矿山里面大部分锡矿石的位置,想必公爵看了地图就能明白我的诚意。”   看到安德鲁接过地图,聂小叶继续说:“月圆之夜,神的光辉洒向世界,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在月圆之夜正式将神之血交授给公爵和夫人,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哈哈哈哈哈。”公爵仰面大笑,“聂小叶小姐果然已经入乡随俗。好,那就等月圆之夜,在此之前,聂小叶就和您的朋友们在波波西好好游玩,我和索菲亚一定让你们不虚此行,不过——”   安德鲁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既然聂小叶想要表达对神的尊敬,我也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请说。”聂小叶彬彬有礼。   “放眼整个波波西,恐怕没有比神像峡谷更加神圣的地方,如果聂小叶和您的朋友不介意,是否可以在神像峡谷完成神之血的赠予仪式。”   “再好不过了。”聂小叶唇角弯起弧度“那么到时,我们就邀请麦纳矿山的所有矿工一起见证这场神圣的仪式,安德鲁公爵,您觉得可以吗?”   “一言为定!”安德鲁朝聂小叶友好伸手。   “那就一言为定。”在聂小叶伸手之前,约书亚上前一步,毫不犹豫握上安德鲁粗糙冰凉的手掌。   “不过,那位美丽的姜美珠小姐呢?”索菲亚浅绿色的眼睛看向四周,最后停在赛义德身上,“你们似乎有了新的朋友呢。”   “姜美珠死了。”聂小叶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情绪,“这是寻找神之血路上必要的牺牲。”   ————————   感谢在2024-01-1218:09:54~2024-01-1310:4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娃娃岛:祂的智慧与能力无法测度   这几日聂小叶她们就住在行政长官的宫殿中。   白天聂小叶会去岛上的矿上、丛林里闲逛,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有时候汤凡庸会和她一起。   但汤凡庸几乎不说话,就算和聂小叶一同出去,也只是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从麦纳矿山出来的那晚,聂小叶问汤凡庸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到下次月圆之夜先尽量不使用高柯草,当时汤凡庸没问原因就答应了。   聂小叶出乎意料:“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你要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汤凡庸深邃的眼睛看向聂小叶,轻轻笑了一下,“再说我相信聂小姐。”   可承诺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兑现,汤凡庸对高柯草的依赖越来越重,往常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嚼几根,忽然间断掉之后身体很不能适应,几乎一直是处于焦躁心悸的不适状态,最初两天汤凡庸选择用睡觉逃避,可是后来她发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更难捱,索性就跟着聂小叶满岛跑。   “你跟赛义德好像很聊得来。”两人穿梭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聂小叶伸手拨开树枝条,回头问汤凡庸。   “有吗?”浑身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钻来钻去的汤凡庸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脸颊上的雀斑都在轻轻颤抖,“我不这么觉得。”   “抱歉。”聂小叶为自己的多言道歉,她看着脸色苍白的汤凡庸,“如果你实在忍不了的话——”   “我没事。”汤凡庸抬高声音,伸手一把握住布满荆棘尖刺的藤蔓,掌心的刺痛让她身上蚀骨的难受缓解了一些,她忽略掌心溢出来的鲜红血液,抬头看向聂小叶,“继续走吧,不是说要去比布佩尔河的源头。”   其实聂小叶是想说,如果忍不了高柯草带来的蚀骨的痒,就让自己痛。   被橡胶身上的黑蛇咬到之后,聂小叶一路就是这样走过来,直到她使用白昙花,虽然30分钟过后白昙花失效,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痒痛之感却也一并消失了。   至于约书亚,他从矿山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停地问聂小叶为什么不直接把神之血交给安德鲁和索菲亚,这样就能完成任务赶紧离开了。   “我有一个猜测,想要验证一下。”聂小叶说。   但每次约书亚只要问是什么猜测,聂小叶就不再说话了。   “你不告诉我就别指望我配合你,”约书亚往安德鲁的私人温泉里面一躺满脸的摆烂姿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在盘算着什么,总之,在我知道前因后果之前,我不可能再帮你做任何事。不对——”   约书亚气的一脚踹翻了面前装满紫葡萄的银托盘,“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事啊?!聂小叶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带练,我是顾客,我是你的服务对象!顾客就是上帝你懂不懂?”   聂小叶只是面无表情的转过身,“目前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约书亚先生帮忙的地方。”   “我承认,你有时候确实挺厉害,但是,”约书亚披上浴袍四下望了一眼走到聂小叶身旁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别忘了咱们现在都住在安德鲁的宫殿里面,他要是真等不及想快点拿到东西有的是办法,反正早晚都是要给他,你有必要这么拖着吗?”   约书亚一脸语重心长,“你别看我现在每天在这里享受,其实心里担心的不行,万一他们给咱们下毒或者直接派人把我们嘎掉,那不是亏大了啊?”说着,他一摊手,“忙到现在,白干!”   聂小叶转过身仰面看向约书亚:“那就请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如果他们真会硬抢,就不可能派我们去做这件事。行政长官从来不缺能够寻找到神之血的人,只是按照他们的信仰,他们不能主动去接近神。”   “所以,”聂小叶轻拍了两下约书亚的肩膀,“请您放心享受现在的生活,我尊贵的上帝。”   聂小叶唇角微微上翘,但眼睛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至于这个谜团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晓。”   *   离开溶洞的那天晚上,在和约书亚他们联系之前,聂小叶去了一趟神像峡谷。   约莫凌晨三点的波波西,一轮浅淡如眉的弯月悬挂在峡谷上空,聂小叶抬头望了一眼峡谷上方高大静默相对而立的纯金神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几十米高的神像一如既往用那种睥睨众人的目光俯视着一切。   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点进道具栏的“神谕”。   虽然聂小叶已经基本明白波波西岛上的情况,但是有关心里的这个问题,她还是想要亲口问问“神”。   这个问题,她只能去问“神”。   因为问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定使用道具‘神谕’?】   【‘神谕’为一次性使用道具,请玩家谨慎使用。】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是”。   系统没有再给出任何提示,长久的静默充斥她的脑海。   矿山辽远又渺小,漆黑的苍穹笼罩之下,整个世界都仿佛没有任何声音,极致的空寂。   聂小叶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她抬头注视着神像的面孔,在心中默念——   我想问,神如果犯错了该怎么办?   这就是她的问题。   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思绪产生之后,聂小叶却忽然有种恐慌的感觉,月影映照在斑驳千疮百孔的矿山,像神无声拷问的目光。   “神不疲乏,不困惑,不试探,也不能被试探。祂的智慧与能力无法测度。”   远而空的声音从世界的另一端来,带着冰冷的无机质感。   聂小叶垂下手,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   原来这,就是神的答案。   *   因为聂小叶提出要在神像峡谷完成神之血的赠予,安德鲁早早就做好了安排。   他令那些虔诚顺从的当地人在宽阔壮观的峡谷搭建圆台,精心布置,又特意邀请蓝岛和弋戈岛的贵客前来观礼。   夜幕降临之后,整个麦纳矿山的矿工都在卫兵的监管之下统一走进神像峡谷,他们被封锁在铁质围栏之外,中间是一条红毯铺就的小路,直通高耸华贵的圆台。   皎洁无暇的圆月悬在天边,和璀璨的灯饰一起将整个峡谷照亮,被精心擦拭过的两座神像沐浴着柔和的月辉,目光慈悲注视峡谷之中密集如蝼蚁的众人。   “安——静——”   身材壮硕头戴五彩羽毛装饰的卫兵首领器宇轩昂走上圆台,中气十足朝台下的围观的矿工发号施令。   那些矿工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管卫兵首领喊多少遍,他们依旧情绪激动交头接耳议论着,呈倒八字形向上耸立着的峡谷里的回声震耳欲聋。   直到卫兵首领大喊:“安德鲁公爵到——”   如同群蜂嗡鸣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身穿量身定制高级深灰色西服套装头戴同色礼帽的安德鲁公爵从一部亮黑色的汽车中走下来,一旁身穿深绿色抹胸礼服裙披着件灰色水貂毛披肩的索菲亚昂首挺胸挽上公爵的手臂,两人相携走上红毯。   上半身赤.裸灰头土脸的矿工们如出一辙微张着口目不转睛看向公爵和夫人,那种目光充满崇敬与不可置信,仿佛至少无上的神亲临,出现在他们眼前。   蓝岛的使者帕帕拉提和弋戈岛使者梅尔干接连登场,聂小叶一行也穿过红毯走向圆台。   这座高约三米的圆台整体是用光滑洁白的大理石打造而成,圆台底座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边缘雕刻着极具当地特色的神话传说,圆台上摆放着金碧辉煌的祭器,装点得如同一个小型的祭祀殿堂,映衬着祭祀的火光,让周遭的神圣分为氛围显得更加庄重。   圆台屹立在祭坛上,宛如一轮明亮的明月,为祭祀仪式增添一份神秘庄严。   圆台左侧精美得体的木质长桌上摆放着鲜花和水果,聂小叶她们刚在长桌旁坐定,就听到蓝岛使者帕帕拉提那高傲又带着一丝不屑的怪腔怪调:“能在这么短时间完成如此大工程,似乎除了安德鲁之外别无他人。”   弋戈岛使者梅尔干扫了一眼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峡谷,附和道:“大使说的是,波波西最不缺的可不就是人。”   安德鲁公爵闻言礼貌性一笑:“既然人已经到齐,那我们的仪式就正式开始。”   这些祭祀的繁文缛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待到当地人的“篝火舞”结束,安德鲁嘴角微扬看像聂小叶:“接下来就是神之血的赠予仪式。”   在安德鲁起身准备走上圆台之前,聂小叶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随后站起来说:“请稍等,我想再欣赏一下这充满力量的舞蹈,希望神之血的赠与仪式能稍后进行。”   闻言,一旁几乎昏睡过去的蓝岛大使帕帕拉提顿时来了精神,他撑着身体从椅子上坐起来,挑眉看了眼安德鲁公爵:“看来我们尊贵的游客还没有准备好?”   “我们尊重至高无上的神,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索菲亚挺直脊背声音庄重:“既然贵客如此说,那么有请我们的舞者隆重登场。”   身上涂满鲜艳油彩的舞者再次上场,不知疲倦的围着祭坛周围的篝火大声吟诵、竭力跳着,与此同时,安德鲁和索菲亚的视线几乎一刻不停的集中到聂小叶的方向,似乎是在等她点头示意,正式开始神之血交接仪式。   “你到底卖什么关子,什么时候开始赠与仪式啊?”约书亚将一颗蓝色的浆果扔进口中,凑到聂小叶耳边,“别跟我说你没根本拿到神之血,是在拖延时间,对了,那玩意儿被摘下来之后还能活多久啊,放到现在别是已经死了吧。”   聂小叶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快了。”   漆黑天空中那一轮圆月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着,长桌旁的贵宾们接二连三打着哈欠,篝火旁的舞者早已筋疲力尽,峡谷之中那些矿工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吵着闹着要离开,卫兵们马不停蹄的穿梭在峡谷之中,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聂小叶往峡谷远处的矿山上看了一眼,伸手推醒一旁已经睡着的约书亚,又和汤凡庸和赛义德使了个眼色,而后站起身:“安德鲁公爵,现在可以正式开始神之血交接仪式。”   听到聂小叶这句话,安德鲁一个激灵,猛地坐直身体,也顾不上他的礼仪和体面了,大手一挥直接说:“好、好,舞蹈停,现在开始交接——等等!”   安德鲁手撑在木桌的边缘缓缓站起身体,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峡谷红毯尽头,声音微微颤抖:“那、那是什么?”   ————————   感谢在2024-01-1310:49:42~2024-01-1413: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看书的小姐姐一枚吖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娃娃岛:毁灭一切的力量   漆黑深邃的天空之中,皎洁无暇的一轮圆月静静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从远处看,平静的海面之上的波波西岛上笼罩着一层银色的光辉,无数座如同麦纳矿山一样被挖掘的千疮百孔的山峦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孔洞之中,一个接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幼小孩子踉跄着步伐走出来。   这些瘦骨嶙峋的小娃娃们周身有淡淡的柔和光芒,他们手捧放满蜜糖面包的银质托盘,脸上满是与他们年龄完全脱节的惆怅与伤悲,赤脚跌跌撞撞踩在砂砾石头满地的山坡之上,巴掌大的脚底板被磨出鲜血,在山坡上留下小小的血印迹。   他们的步子如同被提前设定好的机器,走向搭满简易帐篷与临时床铺的山谷平地。   月圆之夜,神会遣孩子们为波波西的矿工们送去蜜糖和面包。   而此刻,孩子们如约而至。   *   麦纳矿山之上的孩子们发觉山谷中的临时住所空无一人,如同清晨的向日葵一般不约而同调转方向,朝着神像峡谷走过去。   他们稚嫩瘦小的身体排成一列,穿过山谷,翻过山坡,走进峡谷,出现在神像峡谷红毯的入口处,又在安德鲁震惊的目光之中,挤进铁质围栏之中,与他们的父母亲人团聚。   “他们、他们——”安德鲁瞪大眼睛看向聂小叶,聂小叶并没有回应安德鲁,而是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径直走上了三米多高的祭坛。   “各位贵宾、矿工,孩子们,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神之血’的传说。”   聂小叶俯瞰着灯火通明映照着的矿工们黝黑瘦削又透着困惑的面庞,坚定庄重的声音回荡在壮观耸立的峡谷之中,“愚昧的人献祭自己的人生,而神遥不可期。作为外来者,现在我和我的同伴们有幸拿到了神之血,我谨代表我的同伴,妄自揣测神的意图,将神之血送给波波西的矿工们!”   说着,聂小叶伸出右手,掌心那朵散发着幽幽灰绿荧光的神之血出现在众人面前。   聂小叶此言一出,峡谷里面一片安静,约书亚张大嘴巴看向汤凡庸和赛义德,两人也俱是摇头表示对一切毫不知情。   “这些游客们似乎改变主意了呢,安德鲁公爵。”蓝岛大使帕帕拉提手撑着椅子坐直身体,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向安德鲁和索菲亚。   “看来是我们理解错了公爵和夫人的意思,”弋戈岛使使者一脸谄媚的笑看向帕帕拉提,“公爵和夫人果真是慷慨,耗时一个月,竟为他人搭台。”   安德鲁气的脸色涨红又随即变得苍白,他嘴唇哆嗦着正要说什么,索菲亚一把按住安德鲁提着裙子站起身望向高台之上的聂小叶,她眼神阴鸷,声音尖利:“你们想送,也要看他们敢不敢收!”   索菲亚高昂头颅:“如果不是圣坎贝尔家的先祖,波波西上这些愚昧的胡加人早就被神的怒火烧死了,圣坎贝尔公爵不远万里来到此地,为波波西带来了勃勃生机,现在圣父和圣母的神像就在此处,如果胡加人胆敢绕过公爵收下你们的神之血,就要做好再次面对神降下惩罚的准备!”   索菲亚话音未落,山谷之中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所有人抬头往上看,几十米高的纯金神像身体微动,带动着无数碎石砂砾滚落而下。   “看清楚了,胡加人。”索菲亚双臂展开,声音充满着有恃无恐的志得意满,“离开了圣坎贝尔家族,你们是否能再次承受神的怒火。”   矿工们一片安静,他们只是紧紧拥着自己的孩子,深邃而空洞的眼睛望着高台之上的聂小叶。   “各位矿工们,我希望你们回想一下在诸位‘公爵们’到来之前你们经历的那些山火,天气干燥、气候炎热或是雷电都会导致山火,不止波波西,蓝岛、弋戈岛,乃至全世界各地的岛屿都是如此。就算那些是神降下的惩罚,也绝不是因为你们犯下了什么罪。”   “在‘公爵们’到来之前,你们要面对的只有山火,而现在,你们需要日夜不停的劳作,我想请你们之中的每个人认真的思考一下,在大家的身边,每天有多少人因为矿洞倒塌、被炸.药波及、劳累、饥饿、鞭打或是不堪忍受身上那些丑陋的黑色绒毛而死。”   “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觉得奇怪吗?既然‘公爵们’真心帮助你们,为什么他们可以衣着华贵享用最精致的食物,而你们只能住在矿山脚下简陋的帐篷中默默忍受?”   矿工之中一片哗然。   那些皮肤因为日晒雨淋而粗糙斑驳的矿工们交头接耳,他们用聂小叶听不懂的语言大声的谈论着,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一派胡言!”   索菲亚冷笑一声提着精美繁复的裙摆一步一步走上祭坛高台,俯视着峡谷之中密密麻麻的矿工们。   “我问你们,谁信仰神?是谁要祭拜神?又是谁帮你们打造这壮观无比的神像?你们从没说过自己在意吃与穿,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向上天证明自己的虔诚,而现在你们得到了你们想要的,我们也得到我们想要的,这是一个很单纯的互惠互利的过程,一开始是,现在也如此!”   峡谷之中金色的神像隆隆而动,相对而立的圣父圣母神像高大的身躯已然要脱离山体。   “看吧,各位胡加人!”索菲亚伸手指向两座神像,“你们要继续任这些外来者摆布,彻底惹怒神吗?”   那些原本欲狂躁而动挣脱铁围栏的矿工们缓缓安静了下来。   “神爱世人,而凡人对神从来都是毫无保留。”聂小叶掌心的神之血散发着淡淡的灰绿色光满,她注视着那些紧拥着自己孩子的矿工们,“如果现在的一切是正确的,为什么你们宁愿亲手杀死的自己的孩子?如果听从那些驱使你们日夜劳作的人的命令是为了更好的以后,那你们为什么又要扼杀掉自己的未来?”   “可可、浆果,还有更多的孩子们,被最爱的父母杀死,你们恨他们吗?”   “我想你们不恨。”聂小叶的声音里忽然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因为你们清楚,父母只是不想让你们重蹈覆辙。”   “不想让你们长大后过这种比牲口还没有尊严的生活。”   峡谷里冷风忽而穿过,灌进聂小叶衬衫领口,吹得她心里一阵凉意。   “神之血和甘蔗糖一样,只是一份礼物。如果它象征的是神的祝福,那我们只想把这份祝福送给需要的人。”聂小叶抬高声音,“各位矿工们,如果你们愿意接受这份礼物,现在就请走上台来。”   “我愿意!”   清脆稚嫩的女孩声音划破峡谷的死寂。   可可挣脱莓的怀抱,从铁质围栏下面钻出来一路小跑上了祭坛。   就在可可穿过人群往前跑的时候,索菲亚一声怒吼,峡谷之中的两座神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离山体,几十米高金色神像神情逐渐变得肃穆,山体上滚落的石块砸到两旁的人群之中,引起一片哀嚎。   “神发怒了!”   “那孩子不该这样,我们不能违背行政长官的命令。”   “快回来吧,孩子。”   ......   被坠落石块砸到的矿工们大喊着,一边躲避,同时冲向峡谷的出口的方向,方桌之前的贵宾们也大惊失色站起身,安德鲁大声呵斥卫兵们保护自己,而约书亚几人则动作敏捷冲向祭坛,几乎是眨眼间,峡谷之中瞬间乱作一团。   而可可只是义无反顾的往前奔跑,像一阵银色的风,无人可挡。   瘦小的可可眼窝深陷,比上次聂小叶见到她的时候更瘦了,她跑起来的时候踉踉跄跄,似乎随时都要跌倒,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连衣裙随风而动,空荡荡的。   “我愿意接受神的祝福!”气喘吁吁的可可手撑着膝盖站在台上。   “你竟敢、你这个死孩子竟敢——”   “那就麻烦你代表大家接受这份礼物。”聂小叶忽略一旁怒不可遏的索菲亚,蹲下身眼神温柔望着可可,将神之血交到了她的手中。   清冷皎洁的月光和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在聂小叶的眼底,她肩上的发丝被风卷起,高高飞扬。   就在可可接过神之血的那一瞬间,她瘦小身体周围那淡淡的银色光晕缓缓消失,与此同时,峡谷中乃至整个波波西矿山中走出来的那些身上散发着光辉的死去小孩身体都恢复如常。   像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现实之中。   察觉到这个变化的矿工们震惊不已,随即,让他们更加不敢相信的景象出现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停留在原地,张着嘴巴默默仰头看去。   身体缓慢移动的高大金色神像身体之上的黄金缓缓剥落飘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雕,   原本慈悲庄严的形象也在快速发生变化。   ——最终成了所有人都熟悉的模样。   眼前的两座巨大雕像,不是圣父与圣母,分明就是公爵与公爵夫人的面容。   聂小叶缓缓睁大眼睛。   神像峡谷里面的两座神像并不是全是纯金打造,而是覆盖了一层黄金外壳的安德鲁与索菲亚的石塑雕像。   几十米高的两座石像身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斑驳泛黄的金色鳞片,在月光和灯光映照下泛着莫名阴恻恻的光泽。   神像面容凝重而凶恶,眼眸深邃如黑洞般吞噬一切,身姿庄重,肌肉线条硬朗而明显,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神秘。   两座神像的手中各握着一把利刃,刀锋闪烁着寒光,神像的底座上刻满了意义不明的符文和祷文,似乎是在呼唤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矿工们,你们看清楚了——”聂小叶刷的一声甩出银链刀攻向不远处高大的两座神像。   “你们一直以来虔诚供奉的神像到底是什么!”   ————————   感谢在2024-01-1413:57:56~2024-01-1510:43: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临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娃娃岛:傀儡神像   “我靠啊!”约书亚调出黑色手.枪作势攻击,同时朝着愣在原地的矿工们大喊。   “你们的行政长官心也太黑了,给你们打造的神像竟然都不是纯金的,那你们想想,你们以前上交的那么多黄金都去了哪里!”   听到聂小叶和约书亚的话,那些四散奔跑的矿工们像是被定住身体一样站在原地,满脸惊恐与不可置信仰面看向那两尊让他们敬仰崇拜的雕像——   矮胖的安德鲁挺着肥壮的肚子,满脸大胡子之中那双精明的眼睛充满着狠戾与阴鸷,而索菲亚则是高高挺立着脖颈,高高耸立的鹰钩鼻显得她更加精明世故。   几十米高的安德鲁和索菲亚身上斑驳的黄金碎片映衬着月辉和灯光,雕像像是刚从黑色的火焰之中淬炼而出,身上、脸上都冒着火光。   “不是圣父圣母。”一个身材伛偻瘦弱的矿工仰着头,嘴唇颤抖吐出几个字。   而他的周围,更多人也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真相。   “神像、不是神像。”   “并不是公爵说的纯金神像,只是石像。”   “公爵和夫人又不是我们的神。”   “我们一直以来祭拜的,并不是我们的神。”   “是啊,那我们的黄金呢?”   “他们骗了我们。”   “都是谎言。”   ......   矿工们的震惊、愤怒与不解如火焰一般迅速在峡谷里蔓延,一个上半身赤.裸的妇女抓到了试图逃跑的安德鲁,用粗壮的黑色手掌掐住他的脖子,睁大眼睛怒声呵道:“公爵,你骗了我们!”   “卫兵!卫兵!”公爵大声惊叫着反抗挣扎,一列穿着红色制服的卫兵手持长矛冲过来,动作一致刺穿了妇女的胸膛,又将安德鲁拉到一旁。   “砰、砰、砰——”   几声枪.响过后,子弹在高大的神像身上只是留下了一串很浅的弹坑。   约书亚骂了一声收起手.枪换上了一把金色的砍刀握在手中朝聂小叶大喊:“现在怎么搞!”   就在聂小叶的银链刀触及到安德鲁雕像的身躯的时候,她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音响起。   【恭喜聂小叶发现BOSS傀儡神像。】   【神赐予人信仰,但并非每个人都有真正的信仰;神赋予人洞察真相的能力,但并非每个人都能看穿一切。以神之名犯下的罪不会就此过去,也不会轻易消失。而当神像的真面目被揭开,你会作何选择。】   银链刀锋利的蛇骨刀刃在月光之下泛着冷冽的气息,又毫不留情划过安德鲁石像的膝盖,坚固的石像碎裂开,崩裂的碎石四散。   与此同时,正在卫兵搀扶之下跌跌撞撞往峡谷出口奔跑的安德鲁膝盖一弯,跌倒了地上。   汤凡庸一把拔出刺入索菲亚胸膛之中的短刀乌刃,仰头看着即将朝她倾覆而来的索菲亚石像,朝聂小叶大喊:“打安德鲁和索菲亚本人没用,只能击败石像才能杀死他们!”   “明白!”聂小叶甩出银链刀转身,却发现刚才被她击碎的安德鲁石像的膝盖上飞散的碎石仿佛被神秘力量驱使一般重新组合,随后完整回到了石像的身体上。   不仅如此,安德鲁石像已经挥动手中的石铸利刃,动作缓慢俯身朝着聂小叶攻击而来。   聂小叶拧眉,动作敏捷躲开石像的攻击,反手用银链刀绞住安德鲁石像的右手用力一扯,将石像的右手腕直接切断——   可转瞬间,那些被她砍裂的碎石又恢复如初,飞溅的碎石砸在聂小叶的身上,她身上的白色衬衫遍布点点血迹。   她不时抬头望向天边那一轮月,清冷的月光映照在她的眼底,衬得她的脸颊更加苍白如雪。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体力值下降中,生命值缓慢下降中,请注意及时补充体力,做好自我保护。】   无论聂小叶用银链刀砍向石像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只是徒劳,高大的石像身体上破碎的石块都会在转眼之间重新回归原位,进而对聂小叶和周遭的人发动攻击。   汤凡庸那边也并不好过。   她气喘吁吁的穿梭在几十米高的的索菲亚石像周围,可无论她用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乌刃对石像造成多大的伤害,石像破碎的身体转瞬之间就能恢复如初。   汤凡庸将背包里的体力补充剂一股脑服下,战斗开始的突然,可一旦战斗开始,体力值开始下降,她就不能再使用积分购买道具,所幸她背包里还有不少提前准备好的体力补充剂,至于受伤她倒是不怕,无论是被石像攻击或是被碎石打到,她的身体都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恢复如初。   只是石像不同于人,它们不知疲倦,这场战斗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聂小叶汤凡庸,给了你们两个东西!”约书亚一边奔跑者躲避石像的攻击和山坡上坠落下来的碎石,一边扯着嗓子喊,“你们战斗力强,抓紧把这两个石像给我搞死!”   挥刀砍向安德鲁石像小腿的同时,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道具栏多了一个单人喷气式飞行器,她甚至都没看说明书,直接点了“使用”。   轻便小巧的飞行器负在身上的那一瞬,聂小叶的身体腾空而起,超重的感觉让她头昏眼晕,但她很快调整好,峡谷里嘈乱的一切尽收眼底。   愤怒的矿工们发了疯似的朝着安德鲁和索菲亚涌过去,又被大批的卫兵拦住,打的不可开交。   约书亚身上穿着精美的银质盔甲,一边用手中的砍刀攻击卫兵。   手无寸铁的赛义德躲避着卫兵的攻击和山上坠落的石头快速往前跑着,他动作敏捷,很快躲到了祭坛旁边的石桌下面。   刀剑交锋的声音、石块滚落的声音和人们不辨别彼此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峡谷中汇成一阵阵哀嚎,横尸遍地、鲜血飞溅,冷兵器时代的交锋似乎比聂小叶她们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聂小叶动作生疏操控着飞行器的方向,最终停在距离安德鲁的头部不足三米的距离,安德鲁石像的表情愈发狰狞,不顾一切朝着聂小叶扑过去,聂小叶闪身躲过绕到石像身后,挥动银链刀缠绕住石像的脖颈用力一拽!   伴随着一声巨响,安德鲁石像的头颅向下坠落而去,眼看着就要砸向峡谷里面打成一片的人。   发觉到危险接近的人们惊叫着大喊着四下散开,而聂小叶视线逡巡这,最终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瘦小的可可跌跌撞撞的撑着峡谷石壁,朝着不远处莓的方向踉跄跑过去。   聂小叶操控调转飞行器以最快的速度俯冲向下,在安德鲁石像的头颅即将撞到可可身上的时候,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转弯向上飞去。   安德鲁石像的头颅砸到峡谷石壁之上,将山体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被击飞的大块石头飞散,聂小叶不可避免被飞石砸中背部,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可可被吓得不轻,大声的惊叫着,在发现是聂小叶救了她之后,她紧紧抱住聂小叶的手臂,惶然用瘦弱的小手去擦拭聂小叶嘴角的血迹,“姐姐,你、你流血了......”   聂小叶仿佛注意不到身上的伤、听不到脑海中系统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她紧紧抓着可可瘦而轻的身体,越来越熟练操纵飞行器绕过安德鲁和索菲亚石像的攻击。   “可可,”聂小叶一边挥动银链刀攻向安德鲁,同时在可可耳边说,“姐姐现在需要你帮个忙,可以吗?”   耳边的风带着哨声略过,吹动可可破破烂烂的小裙子,她清澈的眼睛虔诚的注视着聂小叶:“姐姐救了我,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被聂小叶斩断的安德鲁石像的头颅已经再次回到它庞大的身体之上,聂小叶锲而不舍再次挥刀斩断石像头颅,操纵飞行器将可可放到了峡谷入口远离战场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姐姐就拜托你了。”说罢,聂小叶头也不回的转身。   同时,聂小叶脑海中系统播报声响起。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玩家聂小叶攻略哭泣的儿童,获得所在直播间获得在当前流量基础上增益80%的奖励。   【当前十分钟内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超过二十万,关注者数量已超过3万,还在持续增加中!】   【聂小叶直播间当前位于自然榜单颜值区前十名,请再接再厉,继续获得观众的认可,冲向人气区榜单!】   *   安德鲁和索菲亚两座石像的身体被聂小叶和汤凡庸无数次打碎,又无数次恢复原状。   而安德鲁和索菲亚以及那些贵宾们早已在卫兵们的保护之下退到了石壁旁的一个不大的洞穴之中,因为他们暂时无法离开峡谷。   发现自己无法杀掉这些贵族们之后,矿工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堵在峡谷的出口,不让安德鲁他们离开,且由于麦纳矿山附近别的矿山之上的矿工们正在闻讯赶来,他们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公爵和夫人说,只要你们停手,他们可以原谅今天的这场闹剧。”一个身形健壮的守卫爬上几米高的祭坛之上的圆台中气十足朝着下面喊:“不要被这些外来者——”   刷的一声,疾飞而过的聂小叶挥动银链刀直接砍下了守卫的脑袋,鲜血四溅,守卫的头颅砰的一声摔倒地上,又顺着圆台的台阶骨碌碌滚下去。   “聂小叶,我快撑不住了!!!”   汤凡庸操控飞行器手握乌刃重重的刺入索菲亚石像的脊柱——她与聂小叶两人现在正在配合寻找石像身上的弱点,头颅、脖颈、胸口、腹部,以及脊柱......可是无论她们怎么攻击,无论她们攻击石像的哪个部位,石像身上碎掉的石块总是会被神秘力量驱使着恢复原状。   就像是传说中真正的神像那样,不死不灭。   “我已经把烤鸡给你,可以提前使用!”聂小叶大声说着,躲开了安德鲁石像的攻击。   出发前往神像峡谷之前,聂小叶和汤凡庸说了自己在历练副本中拿到李明送的“美味的烤鸡”的事情,“美味的烤鸡是我和你能一起共享的道具,你恢复能力强,到时候一旦打起来,可以使用这个道具,利用30秒的体力最高状态,尝试取胜。”   “能一起共享的道具?”起初汤凡庸不太理解聂小叶的意思,因为游戏中的道具都是只能供道具的主人使用,除非被赠与,不存在“共享”的情况。   “这是李明的意思,”聂比布佩尔河岸边的夕阳照在聂小叶冷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段时间是你带我们去便利店。”   但此时,汤凡庸所说的撑不住了并不是指体力,她提前准备了不少体力补充道具,再加上约书亚一直在给他们购买补给,这方面根本没问题。   只是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吃过高柯草,一直被那种焦躁痒痛感觉折磨的汤凡庸现在感觉自己头昏眼晕,整个人都仿佛要四分五裂,她朝着索菲亚的眼球又是一击,同时大喊:“我是说,高柯草!”   “今天你不用再忍,”聂小叶调转飞行器朝向汤凡庸,与她距离拉近又转瞬分开,“顺其自然就好!”   说完这句话,聂小叶收回银链刀飞往远离两座石像攻击范围的高处朝着峡谷中大喊——   “各位矿工,你们的信仰从一开始就被人利用了。看看你们辛苦开凿出来的黄金被用来做什么了!”   安德鲁和索菲亚石像仿佛能够听得懂聂小叶话里的意思,他们忽略汤凡庸的攻击,扭过头一齐朝着聂小叶的方向走过去,汤凡庸苍白的脸上每一粒雀斑都在颤抖,身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要钻破她的皮肉,可她仍不断挥舞着乌刃,竭尽全力挡在聂小叶前面保护她。   “我来告诉你们,”高高在上的聂小叶睥睨一切,如同从天而降的神明,她的声音冷肃:“你们所见到的行政长官精美的车子、衣服和食物,都是用你们挖出来的黄金换来的。你们的付出并没有被献给你们的神,而是全部进了那些人的口袋!”   “他们给你们分发高柯草也只是为了更加彻底的控制你们。”   “为什么男人身上会长绒毛、会变成怪物?因为只有在矿山劳作的男人需要吃高柯草,那种草会让你们的身体短暂忽略疼痛与疲惫,但是带来的不良反应却会伴随你们的一生直到死亡!”   说着,聂小叶看向还在不断和索菲亚石像战斗但是身体已经发生明显变化的汤凡庸:“她和你们一样,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食用了高柯草,你们看看她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汤凡庸体内的不适和所有的烦躁在这一瞬破土而出,她瘦削身体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变大,脖颈、脸上那些浅淡的黑色斑块上无数黑色细长形的虫子穿破她的血肉迅速生长起来。   “啊——”   忍了这么多天,每天不停的用剃刀挂掉脸上身上的绒毛,一遍又一遍在脸上、身上涂抹化妆粉,有一天晚上半夜被痒醒,汤凡庸发现她的膝盖上那片灰色的斑块上面已经有细如发丝的黑色虫子悄无声息涌动着......   终于,终于不用再忍了!   想到聂小叶刚才那句“顺其自然”,汤凡庸直接一跃而起,她身上那些细如长蛇的黑色虫子不断延伸变长,弯曲向前裹缠了索菲亚石像的双腿!   “你们没日没夜的干活,你们累死在矿山之中,为了什么?”聂小叶的声音锐利,划过漆黑的天幕在峡谷中久久回荡。   “你们真的发自内心尊敬你们的神,却为何又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如果以后波波西没有人再能够挖凿金矿,你们又要拿什么献祭你们的神?”   “这一切都是不对的。”聂小叶缓缓下落,看向不断增加的矿工人群中那两个熟悉的面孔,,“莓、橡胶,你们现在愿意相信我了吗?”   “卡路哈鲁那耶朴!”   “卡路哈鲁那耶朴!”   莓和橡胶一同呼喊着,与此同时,橡胶、以及周围更多的矿工的身体也在急剧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声音再次在聂小叶和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玩家聂小叶攻略愤怒的胡加人,获得“团队核心”称号,所在直播间获得在当前流量基础上增益100%的奖励!】   【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超过二十万,关注者数量已突破5万,还在持续增加中!】   【聂小叶直播间首次进入自然榜单人气区,当前排名计算中......计算完毕,聂小叶直播间位居自然榜单人气区第269名,智能算法正马不停蹄将您的直播间推送给可能会感兴趣的观众,与此同时,您的赞赏积分分成比例也同步上调至60%。您的表现已经超过98%的新人带练,请继续发挥您的潜力,获得观众更多的支持与认可!】   *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傍晚,聂小叶来到麦纳矿山找到莓,请求她劝说橡胶以及身边认识的矿工们明天不要立刻食用发下来的高柯草。   莓非常不理解,直接拒绝了聂小叶:“不可以这样,橡胶他们不吃高柯草会出事,你见过,很可怕。”   “如果是神让橡胶他们变成那样,我想,神一定有祂的理由。”聂小叶拿出散发着灰绿色荧光的神之血,“我以神之血的名义担保,这样做对波波西、对你们都是好事。”   看到聂小叶掌心缓缓浮动的神之血,莓睁大了黝黑深邃的眼睛。   许久,莓回到帐篷里拿出那串泛黄斑驳的兽牙项链挂到脖子上,喃喃念道:“至高无上的神立于高高的圣殿之上,光辉洒满世间。”   *   橡胶以及越来越多的矿工的身体开始不断变高,硕大的身体肌肉之上密密麻麻的带着白色触须的黑色虫子灵活回旋盘绕。   几乎没有弱点的两座石像在察觉到这一切之后,原本凝重凶恶的面部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它们想逃,可无数的黑色虫子如同铺天盖地的蛛网般将它们的身体覆盖,橡胶和矿工们跟从汤凡庸的动作,驱使身上的虫子将安德鲁和索菲亚石像捆的结结实实。   两座石像开始彼此配合,互相自残肢体躯干,试图逃脱黑色虫子的包裹。   黑色虫子所到之处,石像都会先一步自毁身体,再趁虚而入攻击那些比它们低矮数倍的人。   但还是寡不敌众,越来越多的矿工们从远处赶来,因为没有按时使用高柯草,此刻的他们都是处于这种身上长满无数虫子的近乎狂暴状态。   矿工们愤怒的叫喊着,如同挖凿矿山一样齐心协力的呼喊,他们的动作配合默契,他们的呼声有千钧之力,在峡谷中一遍一遍的回荡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漆黑无边的苍穹。   汤凡庸不断使用着约书亚送给她的体力补充剂,持续发力,驱使着身体上喷薄生长着的虫子继续包裹石像,最后,她直接使用了聂小叶给她的道具“美味的烤鸡”。   【系统提示:玩家汤凡庸使用共享道具美味的烤鸡。】   【玩家使用道具后,体力值可在30秒之内保持玩家最高状态,道具效果结束之后,玩家体力值会以十分钟一点的速度下降,直到下降至道具使用前的体力值。每场游戏该道具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身上的精神力气一瞬间被充满,汤凡庸紧握乌刃,腾的一下跃起朝着石像没被黑色虫子覆盖的位置刺去,与此同时,控制身上的黑色虫子发力。   黑色虫子猛地收紧,身体表面和口中吐出的那些粘稠的汁液缓缓渗透进入石像的身体之中,石像身体剧烈晃动挣扎着,但它们的动作终究越来越慢,碎成小块的岩石粉末扑簌簌落下。   顷刻之间,坚不可摧的石像几十米高的巨大身体轰然倒塌。   “啊——啊——”   峡谷石壁洞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索菲亚和安德鲁在卫兵们的簇拥之下先后冲出来,他们望着两座即将化为废墟碎片的石像,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如果不是一旁的卫兵搀扶着他们,两人几乎已经要站立不稳了。   “现在这两个人应该没那么难杀了吧?”约书亚从一旁的角落中走出来,不紧不慢给手中的枪上.膛,而后指向安德鲁的方向。   “你们、你们......”索菲亚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卫兵,“你们竟敢、竟敢毁灭神像!”   说着,索菲亚拿起胸前挂着的一个金色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哨子仰面朝着峡谷出口的方向用力吹了一声。   清脆响亮的哨声划过天边,刺的人鼓膜都不禁颤抖。   聂小叶从祭坛的圆台上一跃而下,充满寒意的脸上略过一丝很淡的嘲弄:“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搬救兵。可惜,那些孩子们再也不会保护你了。”   听到聂小叶的话,索菲亚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她踉跄几步手撑在石壁上,“你怎么知道那些孩子们?!”   “那些孩子们不仅不会再来救你,而且已经和他们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聂小叶声音淡漠,“而你,很快也要去到你该去的地方了。”   “不可能!不可能!”   索菲亚发疯一般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叫喊着,甚至将试图安抚她的安德鲁一把推到了墙上,“我救了那些孩子,在他们被人遗弃、孤苦无依的时候,是我出现,给他们面包,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他们不会抛弃我的,他们叫我妈妈!孩子怎么可能会抛弃自己的妈妈!”   约书亚皱眉,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汤凡庸,“这女人在说什么疯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那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聂小叶望着近乎疯狂的索菲亚,心里不知作何滋味,“你们为了获取黄金,不停的压榨这些可怜的胡加人,直到他们彻底失去希望,连自己的孩子都要扼杀。”   “而你所谓的‘救了那些孩子’,只是在那些孩子的父母走投无路甚至离世的时候收养他们,可是——”   “如果他们的灾难本就是你造成,那你的拯救也就根本算不上拯救。”   聂小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我们去到宫殿的第一晚,前半夜出现的孩子是那些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杀死的孩子,他们会在月圆之夜出现向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贵族寻仇;而后半夜出现的那些放毒箭的小孩就是你派出的,你‘收养’他们,把他们培植成你杀人的工具,用以完成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杀死我们这些外来的游客。”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聂小叶。   事已至此,一切事情都已近昭然若揭。   听到聂小叶将一切说了出来,索菲亚反而平静了下来,她高昂着头颅看着聂小叶:“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拯救了那些愚蠢的胡加人了吗?至少现在他们现在还有黄金,还有利用价值——”   “那在你们临死之前我也多说一句,”聂小叶打断了索菲亚的话,她看了一眼旁边不停哆嗦的蓝岛和弋戈岛使者们,“你们以为自己是赢家,但你们的黄金最后都去了哪里?”   安德鲁和索菲亚对视一眼,而后缓缓顺着聂小叶视线看向帕帕拉提和梅尔干。   聂小叶说的不错,细想的话,波波西出产的大部分黄金都去了弋戈岛,最终流入蓝岛的王族手中。   “你到底是谁——”   伴随着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索菲亚尖利的叫喊声戛然而止,索菲亚和安德鲁的头颅刷刷两声被聂小叶的银链刀砍下,坠落到脏乱满是碎石土屑的地上。   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石壁。   ————————   这个副本马上就结束了,真的松了口气。这是我写大纲花时间最多的一个副本了,原本是打算放到后面的,因为觉得主题和内容比较小众,接受度可能没那么高,而且看起来应该会比较累(因为我写的就很累/流泪),但是考虑到主线,还是放在了前面。   总之非常感谢每一位追更到这里的读者,鞠躬!后面还有一些补充内容和现实世界的过渡,然后就到第三个副本啦!   下个副本“海鸥养老院”,敬请关注,谢谢大家! 第68章 娃娃岛:【副本完结】   在聂小叶砍下安德鲁和索菲亚头颅的那一瞬间,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   【系统提示(对在场玩家公开):玩家聂小叶击败最后的BOSS傀儡神像,作为奖励,智能算法正根据玩家的个人情况、游戏风格等因素,将其直播间个人主页推荐给可能感兴趣的玩家,玩家的关注者数量正在大幅度增加中。】   【副本《娃娃岛》至此结束,相关奖励结算中!玩家可选择即刻离开副本回到现实,也可在副本中稍作停留。】   【此外,由于带练本场游戏的精彩表现,该直播视频已被精品视频库收录,相关高光时刻将于三天内在往期精彩视频首页滚动推送,该部分产生的收益会按照协议比例同步划入带练以及相关玩家的个人账户,请注意查收。】   系统公开播报结束之后,聂小叶、汤凡庸、约书亚和赛义德脑海中各自响起自己本场游戏的奖励。   聂小叶浑身脱力蹲在地上,脑海中接连不断的系统播报声音还在继续。   【聂小叶完整解锁并攻略副本中全部三个BOSS,获得如下奖励:积分*100,万用导航仪*1】   【万用导航仪:道具具有强大、全方位导航功能,能帮助玩家在游戏中快速准确定位指定目标位置,无论是在广阔的世界地图上还是复杂的迷宫之中,导航仪都能为玩家提供清晰的指引。此外,导航仪内置智能算法,可根据玩家当前的任务或目标(包括敌对势力分布、任务难度和玩家水平等因素),自动规划最优路径,确保玩家能够以最安全和高效的方式达到目的地。】   【温馨提示:万用导航仪为一次性使用道具,玩家使用道具指定目标位置之后,道具使用次数即清零。】   【聂小叶完成“寻找神之血”全部任务,获得如下奖励:道德感知器*1】   【道德感知器:道具可以用来在游戏中可以用来识别指定目标对道具使用者的行为和决策,判断其当前是倾向于积极正面的行为(好意)还是消极负面的行为(恶意)。】   【温馨提示:道德感知器为一次性使用道具,玩家使用道具之后,道具使用次数即清零。单次使用可指定目标人数为1人,指定目标人后,道具有效时长为3天。】   【经过客户本人打分以及系统评定,本次游戏中,带练聂小叶在游戏中为客户约书亚提供了贴心、周密的服务,兢兢业业守护客户的生命财产安全,获得如下奖励:积分*1500】   【温馨提示:上述积分奖励中,1000积分为客户约书亚给予带练的小费,500积分为系统配额奖励。根据带练聂小叶当前等级,系统配额奖励计算方法为小费*0.5,该配额会随玩家等级的提升相应增加。】   【带练聂小叶在本场游戏中表现精彩绝伦,经过系统认定,带练等级由L1提升为L2。请继续努力,再接再厉,通过自己优异的表现获得客户和观众的认可!】   耳边系统接连不断的奖励播报让聂小叶不禁心潮澎湃,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她的直播间里也已经是一片沸腾。   【带练牛批!!!绝对的收藏加特别关注了!!!不是,她都算准的吧,买的体力补充剂刚好够她撑到神像倒塌,还把美味的烤鸡给汤凡庸用,这心理素质真的没谁了啊。】   【你们不知道那两个神像变成公爵和公爵夫人的时候我什么表情,完全没想到。】   【我就很好奇带练怎么就知道该把神之血给矿工而不是给公爵他们,一开始公布任务的时候,说的是为公爵他们找神之血的吧?】   【看到后面完全懵了,有没有大佬出来解释一下。】   【其实该把神之血给矿工们也比较合情合理,很明显那些矿工才是被压榨的人,就算是神要帮,也该帮他们而不是帮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不过虽然知道结局之后倒推是合理的,但还是想知道带练是从哪里知道的线索。】   【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新人带练,当之无愧的实力派。不管是实力、心理素质还是颜值都没有短板,预测要火。】   【第一场游戏就上人气榜?关键她赞赏和投票也不算多,纯靠热度和人气上去的?离谱。不过也难怪,有约书亚这个百万粉大佬带,想不出名也难呢。】   【我就知道有人要提约书亚,但有些观众那种阴阳的语气我就是不喜欢。凭良心讲,跟约书亚一起玩游戏的人不少吧,约书亚也点过不少带练,除了那些本来就很有实力的,还有哪个能表现的像聂小叶这么好的我请问?大部分还不是被约书亚的妈妈粉和老婆粉骂到退网。】   【约书亚妈妈粉报道,说实话还挺喜欢看约书亚和带练之间的互动,就那种带练能完全拿捏他的感觉,很搞笑啊有没有。】   【主要还是带练挺有担当,很负责任,虽然游戏里也没少让约书亚吃瘪,但是关键时候她永远都冲在顾客前面,跟傀儡神像周旋的时候也是,那会儿紧张的不行,但其实聂小叶还是在频繁关注约书亚。】   【同妈妈粉,蹲一个约书亚古董帆船桅杆的后续(捂嘴笑】   【额,聂小叶她是带练啊,保护客户那是义务,用得着这么吹吗?而且能通关其他几个人也没少出力好吧,要是没有约书亚的钞能力,他们怎么跟BOSS神像周旋,别说的好像这一场游戏就是她聂小叶一个人能打的行不行。】   【保护客户的确是带练的义务,但事实是,不是每一个带练都能做的很好。我之前点过一个不出名的小带练,全程装逼,油的不行,总之就是毫无体验感,对比了就知道聂小叶已经很不错了。】   【我说句公道话,这个副本难倒是不算难,很多地方也会给提示,但它主要是怪,就是那种一切都看起来挺合理的,但其实它到处都有问题,可你又想不到哪里有问题的感觉。】   【看到有人说这个副本怪,我来分析分析它怪在哪里。事实上,这个副本的设定就是现实中波波西岛的基本情况差不多,只不过现实中没有游戏里的蓝岛和弋戈岛。之前也有历史大佬也介绍过,当年波波西大搞神圣崇拜,几乎把整个岛上能挖的金银铜铁锡矿石全挖了一遍,还不断点燃雨林引起山火祭祀神,严重破坏了当地的自然环境,据说后面几乎毁灭岛上一切的山洪暴发也是因为山体移位造成的。如果带练真的了解这段历史,那这些应该就是她通关的背景知识。】   【我接着前面的继续说,大家有疑问有补充随时提,谢谢。】   【但是问题是,游戏里面的设定跟历史完全是反着来的,按照游戏里说的,波波西的所有灾难并不是因为当地人无知疯狂,而都是那些外来的公爵贵族们造成的,是他们骗当地的胡加人,说山火是神降下的惩罚,还以铸造金像祭祀神为理由,不断的压榨逼迫当地人为他们开采金矿。】   【而大家应该也都看得到,波波西的行政长官夫人安德鲁和他的夫人索菲亚好像原本都来自蓝岛,而且蓝岛跟弋戈岛之间还存在着不少的生意往来,最开始宴会上好像说了蓝岛和弋戈岛之间在修建跨海大桥,也就是说,表面上看,是安德鲁他们在压榨当地人挖黄金中饱私囊,实际上波波西挖出来的黄金是肥了这三个岛。】   【最关键的是,我认为带练应该是也想到了这一层。】   【因为在带练杀死安德鲁和索菲亚之前,对索菲亚说了一句话——你们以为自己是赢家,但你们的黄金最后都去了哪里。所以很有可能连安德鲁跟索菲亚直到临死前才意识到他们手里掠夺来的黄金白银大部分都进了另外两个岛的口袋,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很明显蓝岛跟弋戈岛都不太看得起安德鲁的样子,却仍然愿意派出使者参加他们的庆典。】   【因为他们有利可图。】   ......   【前面大佬的分析看得我云里雾里,不过还是勉强来为大家总结一下。一句话,《娃娃岛》这个副本的背景就是,波波西的原始住民胡加人被来自蓝岛的外来者圣坎贝尔家族奴役,这些外来者用“神”的名义剥削那些当地人不断为他们开采金矿,但是其实最后这些金子都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其中不少一部分还被蓝岛和弋戈岛拿走。】   【而玩家们的任务就是拿到神之血交给胡加人,揭穿傀儡神像和那些可怜的小孩背后的真实情况,帮助胡加人认清外来者的真实面目。】   【小孩那部分我到现在还都都有点不理解。按照聂小叶所说的,她们刚到岛上的第一晚的任务是活过第一晚,而那晚来了两波小孩,一开始有个小孩敲门,但那个小孩表现的比较正常,好像就是问问路就走了,但是后面那个小孩一开就来者不善,先是从窗边发出敲门声迷惑大家,然后又放毒箭......但是我看到最后都没发现游戏给这部分剧情做出解释啊?】   【游戏没解释,但是带练已经解释了。】   【最后带练杀死索菲亚之前提到了小孩的事情,前面敲门的那波小孩跟月圆之夜出现在矿山给矿工们送食物的那批小孩是一拨人,他们都是被自己父母亲手杀死的,因为矿工们不想让他们的孩子走他们的老路,继续过这种生活。】   【而后面那批放毒箭的小孩则是索菲亚收养的矿工的孩子,这部分小孩可能大部分都已经死了,而索菲亚收养这些孩子就是为了把他们培养成自己的杀手。】   【最后傀儡神像被大家齐心协力击败之后,索菲亚吹口哨就是为了召唤这批杀手小孩,但是聂小叶派可可他们这批复活的小孩提前去了,大概率应该是说服了那批杀手小孩不要再做索菲亚的走狗。】   【唉,那些当地人真的挺惨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无知,被一群人骗的团团转,过的生不如死就算了,最后竟然到了走投无路连自己孩子都要杀死的地步。我自己也有孩子,代入了一下,生活要真是像他们那样,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受苦。】   【归根到底,这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丛林法则,不做捕食者,就要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了。】   【......不是,我不理解,前面大佬的分析应该说的只是这个游戏的设定吧,现实是波波西成为现在衰落的样子就是因为那些当地人盲目崇拜神啊??怎么圣母心还泛滥起来了,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这么能代入,还是尽量少玩游戏吧。】   【就是就是,少代入现实,实在不行就去看看那段历史,游戏里面大部分都是想象虚构。】   【大家都把赛义德忘了吗?说实话我觉得他长得还挺帅的呢,人也成熟沉稳,要是他真是26年前就死了的话,那游戏结束他会去那里啊?】   【游戏结束他肯定就消失了,之前是因为卡bug之后一直没人能通关才出不去,现在游戏结束了,他肯定是要离开游戏了,但他的身体已经死了,那灵魂信号离开游戏之后大概率就烟消云散咯。】   【同样是带练,我真是太羡慕聂小叶了,她这一场下来光是小费和奖励就有1500个积分,许愿我有一天也能碰上这么出手阔绰的客户!】   【刚想去关注汤凡庸小姐姐才发现她居然没开直播,而且主页也基本都是空的,私心感觉她很厉害啊!为什么不开直播呜呜呜呜。】   【看到很多观众好奇小叶姐姐是怎么捋清楚主线带大家通关的,那么对带练感兴趣的话就请加一下这个群34002400吧,后续群主会和小叶带练谈一下,看看带练能不能给大家开一场《娃娃岛》答疑直播,欢迎大家一起来支持小叶带练吧!】   ......   *   听完系统的奖励播报,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果然,面板左上角她的头像蓝旁边的等级标识已经从L1变成L2。   这也就意味着,从下个月开始,她的基础工资从4500每月涨到了5000每月,另外,每带领玩家顺利完成一场游戏能够拿到的奖金也从500涨到了1000。   在《娃娃岛》这个副本进入最终的决战前,聂小叶花了不少积分买体力补充剂,事实证明,幸亏她未雨绸缪,到现在,她提前买的那些体力补充剂已经全部被用光了,而她现在的体力值也已经到了红线,如果没有约书亚中间的支援,她能不能撑到现在还不一定。   不过这场游戏下来,她已经收获满满,除了等级提升还拿到了看起来很有用的道具之外,她的积分数量也实现了颠覆性的增加。   目前聂小叶的积分总数量是2317.8,换算成钱就是二十几万,本来聂小叶还打算用赚来的钱给家里买几件像样的家具,现在看来,把家里彻底装修一下都足够用了。   聂小叶环顾四周,那些伤痕累累的矿工们互相搀扶着、在废墟中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和孩子,莓、橡胶和可可远远地看着她,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而后转身远去。   山的尽头,日光缓缓从东方升起,橘红色的霞光将峡谷照亮。   昔日庄严神圣的神像峡谷现在伤痕累累,几十米高的石像倒塌之后,山体上巨大的伤疤不堪入目,而那些勤恳老实的胡加人的未来,就如同这清晨海面上的薄雾一般,朦胧、遥远,充满未知与不确定性。   约书亚早就已经退出游戏,汤凡庸和赛义德也已经不知所踪,虽然她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可以留在这里,但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的必要性了。   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按下了“登出副本”按钮。   眼前世界中太阳光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强烈的光芒掩盖了聂小叶的视线。   耳边是浪花冲刷海滩和海鸟搏击长空发出的鸣叫声音,充满波波西风情急促连贯的木鼓声也由轻而重缓缓出现,古朴充满异域风情的声音喃喃念着独属于着遥远过去的语言,恍惚间,聂小叶听到耳边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为她唱那首黑羊乐队风靡一时的《如果你不爱我》。   梦境变成了噩梦   我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晚风冷吹   我等待着最后的告别   梦境变成了噩梦   我听见了心碎的悲鸣   在夜的尽头   我沉醉在永恒的梦中   杀了我   如果你不爱我   就请让我死在你身旁   杀了我   如果你已不再爱我   就让我死在你身旁   ...... 第69章 现实:现在是现实,并不是游戏(捉虫)   沉闷逼仄的办公室中,电脑和办公设备散发出的热气混合着塑料和电子元件的气味令人难以忽视,夹杂着轻微的化学成分,让人感觉仿佛被包裹在一层浓重的空气中。   聂小叶摘下脑机头盔,活动了一下肩颈。   不过几天时间,办公桌上已经沉积了灰尘,蒙着一层薄薄尘埃的漆黑电脑屏幕中映出她疲惫的身躯。   她抽出几张纸巾将办公桌简单擦拭一遍,周围带着脑机头盔的同事们歪七扭八躺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偶有工作人员来为他们打营养针。   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又高效,一进一出只用不到三分钟时间。   聂小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泛着青色肿块的针孔清晰明确,她只看了一眼,便把衬衫袖口卷下去将其盖住。   营养针只是能维持生命体征而已,此刻从游戏中回到现实的聂小叶除了感觉到深深的疲倦之外,最大的感受就是饿。   她拎起背包起身先是回到宿舍冲了个澡,洗好之后距离食堂的早餐时间还有半小时,聂小叶是在等不了,索性直接下楼去了公司附近的便利店。   这一场游戏她赚了那么多钱,就当犒劳自己。   西海市的清晨一向如此,沉闷的天笼罩着鳞次栉比的灰扑扑的建筑,街上空无一人,熄掉光的霓虹灯牌颗粒度极大,显得劣质又粗糙。   难怪人们都说夜晚是城市的滤镜,果真是这样。   “欢迎光临。”   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热情洋溢的AI女声不知疲倦的为她播报着今日便利店的折扣套餐。   刚拖过地的地板湿润,空气中是薰衣草味的空气清新剂,店员坐在柜台里面垂着眼睛打瞌睡,聂小叶选了一个豪华版另加虾仁的海鲜杯面,走到自动收银机前面结账。   “购买大份杯面可以享一折咖啡优惠哦,请问您需要吗?”   聂小叶扭头看过去,店员依旧是垂着眼,让聂小叶感觉店员的这句话像是睡梦中说出来的。   便利店的咖啡是13一杯,一折的话的确很划算,聂小叶想了想,“那就请帮我来一杯咖啡。”   “好的哦,您稍等。”店员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动作麻利帮聂小叶点好单后接了一杯咖啡递给她,“那边有热水,您可以自助服务哦。”   聂小叶接过咖啡,“谢谢。”   速食面熟悉的热腾腾的口感让聂小叶的身体无比舒适,这就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实感,人造海鲜的鲜香气味、面条柔和劲道的口感,一切都和游戏里有着最本质的区别。   空荡荡的胃里是真实的填充,发烫的杯壁让她指尖轻轻跳动,一口下去,口感丰富的面汤让她整个身体都暖呼呼的。   半杯面下去,饥肠辘辘的感觉得到缓解,聂小叶手撑着桌面,拿出手机,在检索框输入“波波西”。   虽然游戏中凭借着记忆中的历史知识通关,但聂小叶还想再确认几个地方。   不知是不是最近的浏览器功能升级,在聂小叶输入“波波西”之后,她想要知道的关于波波西的一切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出现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内容全面,条理清晰。   可搜索出来的结果却让她大为吃惊。   按照手机检索的结果,现在的波波西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岛,无论是海岛面积、人口数量、自然资源还是旅游资源在全世界都排不上号。   不过这只是现在的情况,在一百多年前却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波波西岛上有着丰富的金、银等矿石资源,可由于当地人盲目崇拜神,疯狂开采矿石打造祭祀用具,对环境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在几十年间,整个波波西几乎被挖空,随后山洪暴发,几乎对当地的人口和生态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检索出来的结果中,全程没有提到布鲁岛和鸠岛。   聂小叶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汗,她不断往下划手机,快速浏览着页面上的内容。   没有任何一处内容能够佐证她记忆中的那些事情。   ——在《娃娃岛》这个副本之中,聂小叶之所以能够理清楚神之血线索的来龙去脉、找到行政长官和那些贵族是反派的证据,并不全是因为她眼光如炬心细如发看到了所有人都没看到的线索,而是因为她在知道游戏地图叫“波波西”的那一刻,就想起了高中学到的历史知识。   那段历史让她印象非常深刻。   矿产资源丰富的波波西原本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岛,上千年来,那里的土著胡加人过着采摘、捕猎的原始生活,直到外来者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小岛的宁静。   强大富足的鸠岛商人舰队来到波波西,先是哄骗当地人带他们找到黄金,又利用当地那些胡加人的信仰,奴役他们不断地挖凿开采矿山,鸠岛商人得到了源源不断的黄金白银,又用这些黄金白银向科技先进发达的布鲁岛购买大量工艺品。   后来,布鲁岛和鸠岛分别派出官员在波波西设立行政区,为了抢夺资源、土地和劳动力,无数次发动战争大打出手,直到波波西的一切资源都被开采殆尽他们才离开。   离开之前,布鲁岛和鸠岛联手将海水倒灌入波波西,淹死了无数可怜的当地人。   ......   正是因为聂小叶心里清楚这段历史,所以在上岛第一天,她就很快把游戏和现实对应了起来,蓝岛就是布鲁岛,弋戈岛就是鸠岛,至于波波西那些日夜开凿矿山的矿工们,无论他们做出任何事情,都不代表着他们是坏人,被欺骗压榨至此,他们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而按照游戏的常规设定,主角团一般都是拯救世界的存在,所以聂小叶最开始就明白了,他们此行的主线是拯救那些可怜的当地人。   所以她一开始就知道,当地行政长官就是她们要打的最终BOSS。   可是现在查了资料,聂小叶却发现一切和她的想象完全不同。   虽然从地图上看,布鲁岛、鸠岛和波波西的距离不算远,可是现实中,这三座岛屿并没有她记忆中的那段历史渊源,倒是布鲁岛和鸠岛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经常在舆论上彼此攻击。   那她记忆中的高中历史知识又是怎么回事?   是记错了吗?   但聂小叶觉得不可能。   她知道自己很擅长学习和知识点记忆,从小到大的考试,聂小叶因为看错题目、漏看内容丢过分,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记错知识丢过一分。   但是现在眼前的事实告诉她,除了她记错了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可能性。   聂小叶放下手中的叉子,顾不上杯面都要冷掉,不断地翻看、点击手机屏幕,过了许久,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在手机上搜索“布鲁岛鸠岛跨海大桥”。   她记得游戏里蓝岛和弋戈岛的大使提到了跨海大桥的事情,而有关这三座岛屿的知识点记忆中,也有跨海大桥这件事。   根据手机上检索出来的内容,跨海大桥倒是的确存在的,布鲁岛和鸠岛之间的跨海大桥始建于一百多年前,最初决定修建是因为两岛之间的贸易。   ——只有这一点是对得上的。   可是除了跨海大桥之外,一切搜索的结果都只是证明,聂小叶记错了,她记忆中这三个岛屿之间的剥削、压迫与纠葛,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现实并不存在。   波波西沦落到现在贫穷潦倒的地步,不是因为外来者,只是因为它们自己盲目崇拜神,疯狂破坏自然资源。   便利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耳边悦耳的“欢迎光临”声接连不断。   聂小叶恍惚的透过玻璃窗看眼前的街道,正装笔挺的上班族们手里捧着咖啡,步履匆匆朝各自公司的方向走去。   咖啡......聂小叶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变得晦暗,最终聚焦在眼前一折购买的这杯咖啡上。   明明她根本就不爱喝咖啡,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习惯了清晨来一杯咖啡呢。   还有黑羊乐队。   聂小叶指尖快速敲击手机屏幕搜索,这的确是一百年前很火的乐队,那时候最火的歌手还是真人,而不是虚拟歌手。   可是从小到大,聂小叶都没有听歌的习惯,她手机里面甚至都没有安装听音乐的APP。   在身边的同学都在大聊特聊那些很火的虚拟歌手的时候,聂小叶耳边听的也就只是不同语言的新闻播报而已,她怎么会听过这种古老歌手的歌,甚至还记得清楚歌词。   聂小叶僵硬地坐在便利店高高的长凳上,脊背上缓慢出了一层冷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上出现了这些变化呢?   从不爱喝咖啡渐渐变得爱喝咖啡,记忆中出现从没听过的歌、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的‘历史’。   聂小叶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应该就是从她和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协议、正式进入公司成为一名带练之后。   在这之前,她的生活贫穷、枯燥但又平静,虽然时不时总会遇到一些冷眼和针对,可是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正常地、按部就班地过着她的生活而已。   而现在......第六感强烈告诉她,有不对劲的东西存在在她周围。   可是,聂小叶苍白的唇紧紧抿着,现在是现实,并不是游戏。   ————————   男主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的:D感谢在2024-01-1710:41:05~2024-01-1811:1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现实:倒是不用杀了她   “欢迎光临。”   甜美的AI声音响起,店员热情的朝门口走进来的人打招呼:“庄小姐您来啦,还是海带泡面加薯条套餐吗?”   聂小叶扭头朝门口看去。   庄仪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厚厚的灰绿色格子围巾将脖子裹的严严实实,她厚厚的齐刘海和黑框眼镜遮住了眼睛,聂小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庄仪动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那您先下单,我帮你加热薯条,另外还是老样子,不要番茄酱,对吧?”店员声音久违的洋溢着欢快的情绪。   “谢谢。”庄仪走到货架前拿了一个浅蓝色的杯面扫码点单结账,动作麻利撕开倒入调料接好热水用叉子插在上面,她一手拿着杯面,一手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薯条走向靠玻璃窗的一列位子。   看到聂小叶,庄仪朝她点头,“你好”,而后坐到了和聂小叶间隔一个座位的位子上。   “你好。”聂小叶礼貌朝庄仪颔首,拿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慢慢喝着。   庄仪将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脱下来放到旁边的位子上,又把黑框眼镜摘下,才开始吃面,她吃面的动作很斯文,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但动作很快,一小份杯面只用了几分钟十分钟时间就连汤带面吃的干干净净。   似乎是已经吃饱了,庄仪没有再动那份薯条,她从口袋里摸出餐巾纸擦拭嘴巴,戴上黑框眼镜,又将围巾原样围到脖子上,在她动身离开之前,聂小叶扭头看向她,说:“庄小姐,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庄仪转过身看聂小叶,她的嘴唇苍白,眼睛没什么神采,充满了熬夜加班的疲倦,“你叫我庄仪就可以,另外不用称呼我‘您’,我只是个实习生。”   “嗯。”聂小叶说,“我是想问,你觉得人的记忆可能会发生变化吗?我是说,修改记忆。”   庄仪无神的眼睛里划过一丝讶异,她脱口而出:“你的记忆发生变化了?”   聂小叶摇摇头,“我是看到了公司前段时间发布的研究结果,说未来可能可以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对人的灵魂信号进行编辑,我知识有限,总觉得如果这样的话,那人的记忆是不是也可以被修改了?”   “是这样,”庄仪思考片刻,“从技术的角度考虑,如果实现了对人的灵魂信号的编辑,那么你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具体就是对代表人的记忆区域的信号进行修改替换,但你也说了,公司是说未来有可能实现,只是有可能而已,可能和现实之间,距离很远。”   聂小叶还想再问什么,庄仪已经站起身,临走之前,她又回头对聂小叶说:“在人气榜看到你了,游戏玩的不错,恭喜。”   “谢谢你。”聂小叶说。   庄仪走后,聂小叶又在便利店坐了一会。   庄仪说的话她能明白,可是就算这个技术现在就能实现,现实就是,根本没有任何人有修改她记忆的理由与动机。   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只为了让她喜欢上咖啡?知道一首歌?通关一场游戏?   聂小叶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最有可能就是她自己记错了。   可能是她某天做梦梦到了波波西,自己给它编织了一个这样的背景;在某处听到了黑羊乐队的那首歌然后记下来了;至于爱喝咖啡,现在她工作了,生活节奏变快,习惯喝咖啡也不不难理解。   ......尽管知道现在这样的解释自己完全无法接受,但是在没有别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事实就只能是那唯一的可能。   聂小叶又搜索了赛义德。   虽然现在科技进步发展速度快,但是看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聂小叶还是不由得感叹,自从她从游戏里出来之后,浏览器的功能和效率就提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方便、快捷又智能。   “赛义德”是个常用名字,搜索结果有成千上万条,但现在不用她筛选,浏览器默认排在最前面的就正好是聂小叶需要的信息。   这条内容是二十六年前的信息,就是《第三行星》游戏论坛里面的一条帖子,帖子内容是总结当月在游戏中异常死亡的人的名单,赛义德这个名字就在其中。   帖子里还对游戏中离奇死亡人数越来越多这个情况进行了抨击,但就帖子的点赞转发和关注度来说,这个帖子在当时应该没引起什么关注就石沉大海了。   看来赛义德果然是26年前的玩家,那么现在他们一起游戏通关之后,他大概率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聂小叶没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趁着现在网速好浏览器效率高,她又在搜索框输入了“mentor”这个词。   最开始聂小叶看到这个词是在历练副本中松平七郎教授的笔记本中,结果没想到在《娃娃岛》中沙海里的笔记本中又看到了这个词,连续两次看到大概率不是巧合,正好看看这个词到底有什么特殊含义。   这次系统搜索结果倒是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单纯解释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另外还罗列了一些和这个词相关的一些新闻。   但是在聂小叶往下浏览的时候,手机上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有关“mentor”相关内容的详细信息,本局域网没有更多解释。】   “本局域网没有更多解释......”聂小叶喃喃念着。   四战之后,联邦成立,全球共用一个局域网,如果现在的局域网没有相关信息,那意思就是让她去暗网查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总觉得手机好像知道她要搜索的东西是什么,可在她印象中,她的手机好像还没智能到可以猜到她心里所想的地步。   聂小叶倒是知道暗网,在专科学校读书的时候好奇,就学着登上去用过一段时间,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   既然手机这样提示了,那晚点她可以用电脑尝试链接一下暗网再来搜索一下。   剩下的半份杯面已经彻底冷掉了,面也已经泡软发涨,看来今天是要浪费了,聂小叶把剩下的一点咖啡一饮而尽准备离开。   “谢谢光临。”   自动门打开,温柔甜美的AI提示音响起,冷风夹杂着湿气灌进来,吹得聂小叶身上一阵冷,她裹紧外套,快步走出便利店店门。   天雾蒙蒙的,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裹挟着风打在脸上,人的心情总是难以明快。   “你就是聂小叶吗?”   路口转弯处迎面走来几个男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穿着白衬衫和黑色的马甲,跟聂小叶说话的时候,一股辛辣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   “就是她!”   “老大,就是她!”   聂小叶顿住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转身就要跑,马甲男只是动作连贯沉静从口袋摸出手.枪对准聂小叶的肩膀就是一枪。   尽管用了消.音器,那一声闷响还是让聂小叶头皮发麻,剧烈的痛几乎要将她的四肢百骸都震碎,在昏过去之前,聂小叶看到自己身上的衬衫被血液湿透染红。   *   “看她在游戏里那副得意的样子,还不就是个任人摆布的小瘪三,这种人是挺惹人厌的吧,现实里窝囊的不行,跑到游戏里面耍大。”   “就是,连咱们老大的女朋友都敢惹,绝对是活的不耐烦了。”   “可惜啊,金苹果公司最火的新人带练很快就要意外出车祸了,啧。”   恍惚间,聂小叶听到一阵充满恶意的笑声,她身上颤抖,一阵寒意涌上。   这种感觉她再熟悉不过。   “小心点,别把她整死了。”一个粗哑的男声呵斥了一句,周围立即安静下来,“你们两个,现在把她弄醒。”   “哗啦——”   半桶冰凉的酒精被泼在了聂小叶鲜血淋淋的身体上。   刺骨的冰冷之后,如同烈火针扎的感觉顺着聂小叶皮肉之上的每一个伤口在她的身上蔓延开来,浓烈的酒精味吸入口腔,呛得她猛地咳了好几声。   聂小叶勉强睁开眼睛,撑着身体想爬起来,可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她竭力扬起下巴往前看去。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健壮高大的男人站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看着她,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喷张的肌肉几乎要将衬衫撑爆,男人额前卷曲的头发长长垂下,挡住了他的视线,下巴上那根斜长的伤疤令人不寒而栗。   房间不大,但因为四周墙壁都是镜面设计,显得这里格外宽敞,明亮的灯光经过镜面反射,刺得人眼睛几欲流泪。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又粗糙,仿佛刚一口气喝下去一整瓶高度伏特加,他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在聂小叶面前,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声音是不寻常的温和:“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洛伦佐,是火星帮的人。”   男人略微往前,凑近聂小叶的脸:“现在,你回答我的问题。”   “姜、姜美珠。”   聂小叶吐出这几个字后,手撑着冰凉的地面想要起身,可是肩上的疼痛加上洛伦佐宽大手臂的钳制,她根本动弹不得。   “聪明人。”   洛伦佐轻轻松开了聂小叶的下巴,站起身,他看着聂小叶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又在她即将起身的时候抬脚重重踩在她的背上。   聂小叶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她唇角浮现一丝冷笑,抬头看向洛伦佐:“你、你是她的,新男朋友吧?”   洛伦佐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脚下的力道加重:“你这个女人,说的每句话我都很不爱听。”   “但是,”洛伦佐狠戾的视线聚焦在聂小叶身上:“你在游戏里有多风光,现实中我就会让你有多狼狈。”   “你叫我来做什么呀?都说了最近会比较忙。”房间门被推开,聂小叶看到穿着吊带长裙的姜美珠踩着小高跟走进来。   她应该是又做了新的项目,嘴唇丰满了许多。   洛伦佐松开脚,他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走到姜美珠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宝贝,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姜美珠皱着眉捏了捏鼻子,在看清楚地上的人是聂小叶之后,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惊讶。   “洛伦佐,你把她带过来啦?”姜美珠情绪明显激动了几分。   “宝贝,你现在想让她做什么,尽管说。”洛伦佐一脸嫌恶看了眼聂小叶,“就算你想杀了她,也是小菜一碟。”   “倒是不用杀了她,”姜美珠眨了眨眼睛,走到聂小叶身前睥睨着她,“我正因为她烦心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希望——”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踹开。   一个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的人出现在门口,下一秒,她端起冲.锋.枪“突突突”扫了一通,整个房间里面除了洛伦佐、姜美珠和聂小叶之外的人,全部倒下。   ————————   感谢在2024-01-1811:15:29~2024-01-1910: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现实:浪潮俱乐部   枪声过后就是极致的安静,一种骇人的死寂笼罩在狭小的房间之中。   地板上、四周的镜面上乃至聂小叶的脸上、身上全是迸溅的鲜血,倒下去的几个人身上是密密麻麻的枪洞,温热的血液汩汩流出。   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身上的痛了,她身体僵硬躺在地上,全身上下就只有心脏还在竭力的跳动。   刚才的那一幕就像电影中循环画面一样,一遍又一遍不停歇的在她的脑海中播放着——门被撞开,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她端起枪一阵扫射,精准无误的把洛伦佐所有的手下全部杀死。   洛伦佐是火星帮的人。   聂小叶一直知道火星帮。   在她很小的时候,聂小叶记得火星帮还是劫富济贫的存在,他们会打架,也经常杀人,但是大家都说火星帮只杀坏人、只杀富人,不杀穷人。   但是后来情况变了,聂小叶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之后,她家附近开始频繁出现打着火星帮的旗号抢劫的小混混,他们一出现就是一个车队,摩托车隆隆的响声过去,所到之处,哀嚎痛哭遍地。   聂小叶对这些变化都记得很清楚,因为最开始她上学是不用爸妈接送的,但是自从家附近一个巷子里发生一起小学女生被奸.杀的事件之后,爸妈就开始轮流接送她上下学,直到她上高中。   火星帮的名号就像是一个恐怖的烙印,一直深植在她的脑海之中。   那些人什么都不怕,权势、法律在他们面前就如同稀薄的空气,惹了火星帮的人,下场就只有一个。   所以刚才得知姜美珠现在的男朋友是火星帮的人之后——而且看样子大概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之后,聂小叶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得罪了火星帮就像染上了必死的病毒,他们或许不会立刻要人性命,但那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敢或者不能,只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你死的更惨。   社会新闻每天不知道会播多少起类似的事件,每年统计的非自然死亡人口中,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和火星帮有着不可分说的关系。   可是对于火星帮,除了舆论谴责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应对措施。   有人说火星帮是联邦的打手,也有人说火星帮连联邦都不怕,在听到洛伦佐说他是火星帮的人的那一刻,聂小叶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既然都要死了,她自然也就无所顾忌。   所以聂小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能有人疯狂到连火星帮的人都能杀、都敢杀。   而且还是一杀杀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中不断扩散着,聂小叶张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那个还站在门口端着.枪的人。   那个人脸上的银色面具表面光滑而璀璨,和她的面孔极为贴合,仿佛只是月影凝固在了人的脸上,面具的眼部是窄长的缝隙,锐利、狡黠又神秘,边缘装饰以精致的银丝,如同神秘的符文般纠缠其间。   “我记得你们俱乐部的人脾气一向可都很好。”手下被一扫而空,洛伦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平静走到姜美珠身边,他揽住姜美珠的肩膀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在安抚,而后继续对那个戴面具的人说,“怎么,我在自己的地盘教训人碍着你们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银色面具人使用了变声装置,冰冷的女声如同凶狠而又毫无感情的毒蛇,“洛伦佐公子抓了我们的人,这可不太好。”   “你耍我呢?”洛伦佐生气了,他指着地上的聂小叶,“你说她是你们浪潮俱乐部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是我们要保护的人,”银色面具直视洛伦佐,“现在你知道了。”   说罢,银色面具走近聂小叶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扛在肩上,聂小叶几乎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只能被她拖着走。   身后,姜美珠不满的朝洛伦佐抱怨着,可洛伦佐无能为力,只能耐心哄着,给她解释。   “我想知道今天带走聂小叶的人的名字。”洛伦佐声音里带着愠怒和不甘的情绪。   聂小叶听到身边的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小岛。”   电梯从地下三楼缓缓向上,又在到达一楼的时候打开门,银色面具就这么拖着聂小叶穿过花纹繁复装饰精美的舞池,走出了昏暗的房间。   门口的窄马路上停着一部黑色的豪车,在聂小叶被塞进车厢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一栋尖顶两层小楼上挂着大大的霓虹灯招牌——RED EYE。   红眼酒吧。   *   再次醒来是在窄小洁白的病床上,经过手术机器人清创包扎和高效的药物治疗,聂小叶身上的弹孔和伤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她睁开眼之后尝试挪动身体,除了略微酸痛之外,几乎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不适。   “你醒了。”   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传来,聂小叶从床上坐起的同时,病床自动调整角度,同时将靠枕送到了她的背后。   聂小叶看向门外走进来的汤凡庸,苍白的唇动了动。   在红眼酒吧地下室那个银色面具人搀扶她的时候,聂小叶就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果然是熟人。   “你似乎并不意外。”汤凡庸走到聂小叶床前的凳子上坐下,她按了一下床侧的按钮,床上自动升起一个简易餐台,汤凡庸将手中提的餐盒放到餐桌上面。   “为什么要救我?”聂小叶看着汤凡庸的眼睛,“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先吃点东西,”汤凡庸将聂小叶面前的餐盒掀开,鲜香的浓汤香气满溢整个病房,“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三言两语可解释不清。”   聂小叶犹豫了一下,拿起面前的汤勺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和之前聂小叶吃过的用浓汤宝熬制而成的鸡汤不同,汤凡庸带来的这碗汤鲜香可口,肥而不腻,汤虽清澈,可浓郁的口感一点不减。   汤底沉淀着切得规整的鸡肉和鸡内脏,一口下去,软而不柴。   大量失血身体虚弱的她,现在喝上这样一碗鸡汤正是恰到好处,聂小叶一边喝,一边感受着自己身上的伤,能在短时间内将她的重伤治愈到现在这个地步,汤凡庸果然是大有来路。   那时候洛伦佐说她们是......什么俱乐部。   “你听过浪潮俱乐部吗?”看聂小叶面前的一碗鸡汤即将见底,汤凡庸开口。   聂小叶拿起餐巾纸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是一个什么组织吗?像火星帮那样。”   汤凡庸看着聂小叶,她脸颊上的雀斑微微动了一下,眸中划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聂小叶自知失言,轻轻说了句,“抱歉”。   汤凡庸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刷的一声将窗帘拉开。   现在是晚上,窗外各色霓虹闪烁,耀眼的光仿佛能刺破天际,红黄蓝色炫目的光彩映照在汤凡庸眼底,她背对着聂小叶,缓缓开口——   “神创造黑暗无知的低级世界作为灵魂的牢笼,试图阻止人类悟到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浪潮俱乐部是被压迫者的保护神,弊端的改革者,将会带领人穿过天球,回到其神圣光明的家园。”   聂小叶:“......”   她的第一反应是,汤凡庸是不是还没从《娃娃岛》那个副本走出来,怎么说话跟莓一样神神叨叨。   “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汤凡庸转过身看向聂小叶,“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所不能理解的事情,那些人费尽心机想要蒙蔽普通人的双眼,而浪潮俱乐部就是要将这些谎言揭穿,让普罗大众看清世界的真相。”   汤凡庸没有再说其他,她也不需要再说更多,能够公然杀火星帮的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们抓的人带走,足以说明浪潮俱乐部的实力。   “你是在邀请我加入,浪潮俱乐部吗?”聂小叶说,“还有,赛义德,应该也是你们俱乐部的成员吧?”   汤凡庸眉头紧蹙:“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们都有那个。”聂小叶指了指汤凡庸的左手。   汤凡庸抬起左手,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青色海浪纹身,笑了,“聂小姐果真是聪明人,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娃娃岛》这个副本并不是巧合,我的任务就是寻找到赛义德。”   “那为什么是我?”聂小叶问。   “第一,你家里穷,需要钱;第二,你成绩优异,想来应该不甘心屈居人下;第三你曾被姜美珠校园暴力,现在又惹了火星帮,如果没有靠山,将来日子不会好过;第四,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记忆会出现问题吗?”   说着,汤凡庸眼睛里掠过一丝少见的温情,“另外,以我现在的级别,可以发展的会员名额有限,本来我是打算邀请我以前的一位同事加入,但是,你在战斗中把美味的烤鸡让给了我。”   “汤小姐。”   聂小叶脸色平静,又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我现在是想问,你找我过来的真正原因。”   厚厚的透明玻璃窗将外面的世界与病房隔绝开,窗外的世界忙碌又喧嚣,汽车声、广告声、音乐声混着灯光,让人心脏跳动的频率都不自觉加快,而一墙之隔的病房内,只有安静到极致的死寂。   汤凡庸紧紧抿着唇,转头对上聂小叶平静无波的视线。   “因为我们发现,”汤凡庸声音压低,“你觉醒了能力。”   她看着聂小叶一点一点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俱乐部需要你这样的能力者。” 第72章 现实:风鸣狱 视频来电   从病房离开之后,聂小叶没有回员工宿舍,而是去了网吧。   她这辈子都没去过网吧。   从很小的时候起,父母就常对她说,酒吧、网吧和KTV之类的地方,是好孩子绝对不能去的。   聂小叶一直希望自己能做一个好孩子,成绩优异、努力上进,让父母骄傲。   可是聂小叶心里也清楚,从她被拖进红眼酒吧的那时开始,她就没办法再做一个好孩子了。   这家网吧就在距离公司三四个路口的一个巷子里面,边上有好几个专科学校。   现在已经是凌晨,身穿超短裙和破洞网袜的女生和流里流气的男生们勾肩搭背吞云吐雾,他们交头接耳说着些什么,巷子里面不时响起让人不适的低吟和笑声。   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湿,水洼上映照着红绿灯牌,这些学生们就在这条巷子里面玩乐,从酒吧里面出来之后再去酒店,每走几步就能看到角落里有人疯狂且欢愉地吸.食药品。   聂小叶裹紧外套快步穿过巷子。   或许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在骗自己而已,那些人说得对,专科学校的学生,最终归宿还不就是这些地方。   网吧的招牌歪歪扭扭,大半霓虹灯都已经坏掉,连名字都看不清,聂小叶进门交了钱之后领了号牌,然后走到角落里的一台电脑前坐下。   周围的人玩游戏、视频聊天干什么的都有,吵闹又喧嚣,没人在意她是谁、干什么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知道,接下来这些事情是她做的。   聂小叶将键盘拽出来放到电脑前面,点开浏览器快速输入了一串网址,而后继续噼里啪啦敲击键盘,输入大段的程序源代码。   要链接暗网并不难,聂小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解决了技术难题。   她看着漆黑的屏幕之上简单的浏览器页面,想了想,在上面输入了“mentor”这串字母。   果然,有了“数据解析”的能力,无论利用互联网搜索任何信息都事半功倍,效率高到让人意想不到。   *   “我离开游戏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采集了你的DNA信息,经过俱乐部技术部门的检测,确认你觉醒了‘数据解析’的能力。”病房内,汤凡庸对聂小叶解释。   “简单来说,‘数据解析’就是对庞大、复杂数据集高效、迅速解析和理解的能力。”   汤凡庸说,“凡是和互联网世界有关一切的数据,都与你的能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能力通常与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数据科学等领域密切相关,主要包括高速处理、多源数据整合、实时分析、模式识别和预测和自动化决策等。随着能力的强化,数据解析的效率以及数据安全和隐私保障都将进一步得到提升。”   “什么是‘能力’,我为什么会觉醒这种能力。”聂小叶脱口而出。   汤凡庸唇角微微弯起,脸上浮现颇具玩味的笑容,“如果你加入我们浪潮俱乐部,你会慢慢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但是聂小叶没有立刻答应汤凡庸,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理清楚。   所幸浪潮俱乐部没有火星帮那么不近人情,汤凡庸说会给她时间让她考虑清楚,还答应给她一个加密的私人联系方式,说欢迎聂小叶随时联系她。   “我只有一个要求,”汤凡庸将一张纸条递给聂小叶,“如果聂小叶要加入浪潮俱乐部,我希望我是唯一的介绍人。”   “这是当然。”聂小叶仰面对上汤凡庸的视线,从她手中接过纸条。   *   暗网上面的显示的有关“mentor”的内容果然和普通的互联网完全不同,不过和之前一样,搜索结果第一条就是聂小叶想要看到的答案。   Mentor是浪潮俱乐部除了部长和副部长之外地位最高的人,目前人数为43人左右,主要工作内容是俱乐部的日常管理,每位mentor负责包括财务、研发、人事、安全等不同方面的具体事务。   聂小叶盯着屏幕上的介绍,果然,她在《娃娃岛》副本的溶洞的流沙之中发现的那个笔记本是赛义德的,既然赛义德和汤凡庸都是浪潮俱乐部的人,那么这个‘mentor’必定和浪潮俱乐部有关系。   这样看来,大概松平七郎教授也是浪潮俱乐部的人,至少和浪潮俱乐部关系密切。   聂小叶继续往下看浪潮俱乐部的介绍。   按照暗网的显示内容,浪潮俱乐部是一个门槛极高的进步组织,他们之中的成员大都是名流、科学家等颇有身份地位的人,当然,也不是只有这些人才能加入俱乐部,在他们几十万人的成员之中,还有不少人是“能力者”——这也是聂小叶为什么会被汤凡庸选中的原因。   如汤凡庸所说,浪潮俱乐部是被压迫者的保护神,弊端的改革者,崇尚自由,反对一切形式的反人权行为。   另外他们核心就是以科学手段研究【能力】,从而解开这个世界存在的所有骗局。   俱乐部等级森严且分明,部长下面是mentor,mentor下面是“科学家”,科学家下面是“手艺人”,再往下就是普通会员。   据汤凡庸所说,她现在的等级是“手艺人”。   之所以能从普通会员晋升为手艺人,是因为她在金苹果公司这三年为俱乐部做了不少事,最关键的是,她完成了找到赛义德并把赛义德从游戏里解救出来的重要任务。   当时聂小叶还问汤凡庸赛义德现在在哪里,不过汤凡庸没回答。   聂小叶将电脑屏幕上的页面最小化,大脑飞速的运转着。   如果她拒绝了汤凡庸,那么她不仅要面对火星帮毫不留情的攻击,恐怕连浪潮俱乐部也不会放过她,就算汤凡庸不出手,俱乐部的人也自然会对她下手。   现在她知道了俱乐部的许多事情,汤凡庸连赛义德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知道的越多越危险的道理,聂小叶明白。   虽说浪潮俱乐部这个组织没火星帮那么野蛮,但这并不意味着俱乐部不会杀人,相反,根据暗网上面的介绍,浪潮俱乐部杀人的手段广泛而又残忍,暗网里暗杀论坛中前几名的悬赏,都是浪潮俱乐部挂的。   只不过区别于火星帮,他们的手段相对比较得体。   可是对聂小叶来说,这些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在即将被人做成一盘菜的情况下,去讲究摆盘毫无意义。   聂小叶从口袋中摸出汤凡庸交给她的那个纸条,在暗网搜索栏输入一串代码后,一个聊天界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确需要浪潮俱乐部保护自己,同时她也想知道自己记忆出现问题的真相。   聂小叶思索片刻,指甲噼里啪啦敲击键盘输入一行字。   【我为什么要加入浪潮俱乐部。】   对方很快回复。   小岛:【原因很简单,有了会员的身份,以后你就不用再害怕火星帮和姜美珠。还记得我戴的那个银色面具吗,有了这个面具,三教九流的人会对你有更多的耐心和尊重。】   聂小叶:【但我想要的是合作关系。不要走了一个姜美珠,又来一个小岛女士。】   对方沉默许久。   聂小叶手心开始不断的渗出汗水,她知道自己唯一的筹码就是身上的“能力”,但聂小叶不清楚她的“能力”在浪潮俱乐部那边到底是什么等级。   她见识过汤凡庸的“愈合”能力,万一“数据解析”只是一个非常烂大街的能力,对方就完全没有迁就她的必要了。   毕竟现在科技发达,或许但凡强大一点的AI都能替代她。   最终,漆黑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小岛:【我会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聂小叶松了一口气,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垂下眼睛,汤凡庸愿意做出让步,就说明,凭借目前她手中掌握的筹码来说,她还是拥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屏幕上接着又跳出一句话。   【我在金苹果公司附近的便利店给你存了一部手机,你现在的通讯工具需要更新换代。】   随后,聊天对话框直接在电脑屏幕上消失,网页链接到了暗网的广告页面,不堪入目夺人眼球的内容在聂小叶面前闪烁着,她看得几乎心脏骤停,手忙脚乱关掉了页面。   聂小叶没有去便利店拿手机,她从网吧离开后回到了公司宿舍。   L1带练平均每周游戏在线时长不能少于100小时,每月的总在线时长不能低于400小时,聂小叶退出游戏的时候登入系统看了一眼,她上个月一整个月都在《娃娃岛》的副本里面,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所以此时她并不急于登录游戏。   聂小叶躺在狭小宿舍的床上,拿出老旧的手机点进了她的游戏主页。   《娃娃岛》副本结束之后,她的关注者数量和主页留言在一夜之间疯涨,私信数量更是爆了。   大多数人都是夸赞她的,也有很多人私信她希望能预约她的下一场游戏,众多的私信中,聂小叶看到一个以她的照片作为头像的人连着发了上百条私信问她是是不是能开一个直播为大家答疑。   聂小叶记得她的主页刚开的时候这个人就已经在给她发私信了,而且发的还都是鼓励加油的内容,但是考虑之后,她还是礼貌的回复了拒绝。   做带练开游戏直播是生活所迫,可她心里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擅长直播,到时候面对那么多的线上观众,她恐怕连说什么都不知道。   且她现在是金苹果公司的带练,如果言行失当说错话,恐怕还会影响她的职业和收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聂小叶解开衬衫的扣子,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淡红色的伤疤,紧紧抿着苍白的唇。   以前的她从未想过,原来生与死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这和她当初得绝症躺在病床上不一样,那个时候,经历了病程的折磨,她早就已经心力衰竭,再加上她心里也知道人终有一死的道理,死亡对她而言并不突然,只是注将到来的近在眼前的事情。   可现在不同,只是因为得罪了一个人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感觉给她带来深深的恐惧感,也让她前所未有的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叮叮叮——”   突兀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聂小叶被吓了一跳,手机“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她翻身从地上捡起手机,然后彻底怔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的那张男人的脸精致绝伦,银白色的头发微微浮动着,浅紫色的眼睛里面含着温柔又莫名危险的情绪,唇角很轻微自然的勾着,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手机上赫然提示:风鸣狱视频来电。 第73章 现实:万年老二   聂小叶对风鸣狱这个名字有印象。   《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最重要的两个榜单是人气总榜和带练总榜,前者是所有玩家的综合实力和人气榜单,而后者是独属于游戏官方带练的排名榜单,想要了解官方带练的情况或者选择适合自己的带练,都可以参考这个榜单。   这两个榜单的权威性极强,都是玩家和观众们真金白银票选出来的,所以聂小叶最初登录游戏的时候就去浏览了这两个榜单。   总体上来说,人气总榜和带练总榜前五十名的人重合度非常高,也就是说,位于游戏人气榜前五十名的人基本上都是金苹果公司的官方带练,而据聂小叶浏览总榜前几名主页情况所知,榜单前三名这三个人,已经许多年没有换过了。   也就是说,带练总榜前三名一直以来都是这三个人,而且他们三个人都跟约好了似的,连顺序都多年没变过。   当时聂小叶重点浏览了前三名的主页,这三个人游戏风格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人能力,且个人能力在所有玩家之中也都是拔尖的,他们粉丝无数,论坛里面但凡出现这三个人名字,都必将引起腥风血雨。   而风鸣狱就是那个“万年老二”。   聂小叶拿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有点颤抖,此刻的她脑海中有无数想法飘过,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想法能帮她解释为什么总榜第二的大佬会在深夜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难道是汤凡庸安排的,聂小叶忽然想到。   她认识的人里面,或许只有汤凡庸所在的浪潮俱乐部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聂小叶稍微整了一下领口,接起视频电话。   汤凡庸对她说,会让她看到俱乐部的诚意,可此刻聂小叶心中却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是先礼后兵,浪潮俱乐部派出这位大佬来威胁她,如果她不愿意配合,就让她带练这条路彻底无路可走。   可是出乎聂小叶的意料,对面的人声音非常温柔又亲和力,态度好到让她如沐春风。   “宵夜你好,我是风鸣狱,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   视频对面的男生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家居服,淡紫色的眼睛温和注视着她,他无论是说话的时候还是静静看人的时候,唇角总是很轻微的勾起,蓬松的银白色头发让他身上有一种很温顺的气质,再加上那带着轻微沙哑质感的声音......聂小叶身上仿佛被莫名的魔咒定住,动作僵硬着,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风鸣狱坐在一张乳白色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撑在胸前,看到聂小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修长的眉轻微一挑,困惑地说:“诶,网络卡住了吗?”   “没、没有,”聂小叶抖了两下手机,慌忙解释,“总之现在好了,那个,您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风鸣狱很温柔的笑了一下,聂小叶的脸瞬间红了大半,总觉得对方好像看穿了她没见过世面的窘迫。   ......冷静一点,聂小叶!对方只是一个长得稍微漂亮一点的人,本质上来说跟你没有任何区别!   “我先简单做个自我介绍。”   风鸣狱说话的时候,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总是注视着聂小叶,聂小叶也不禁对上他的视线,很奇怪,只要对方开口说话,她就会有一种很定心的感觉,总觉得就算现在世界毁灭,她也不必担心。   “我叫风鸣狱,和你一样,也是带练。我这次打电话给你,是想邀请你玩一场游戏。”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自吹自擂,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   “可是,带练能邀请带练一起玩游戏吗?”聂小叶疑惑,按理说带练的职业就是陪同玩家一同玩游戏,如果只是跟风鸣狱一起玩游戏的话,那么......应该没法算进KPI里面的吧。   “当然会有客户,”风鸣狱笑容温和又充满耐心,“只不过这次的客户我想还是由我来决定,不知道宵夜能不能接受。”   不愧是顶级带练,连客户都能自己决定。   聂小叶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明白了和风鸣狱一起玩一场游戏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的第一场游戏是和约书亚一起完成的,约书亚粉丝虽多,但跟风鸣狱还是不好比,且来看约书亚游戏直播的人,大部分还是想看富二代公子哥撒币的猎奇心理,并不是游戏最主流的那批受众。   可是仅仅是那样一场游戏,就让她积累了上万粉丝,获得了那么多的收益,还直接晋升到了L2,所以难以想象她如果能跟风鸣狱一同出现在游戏中,会让她有多大的曝光度。   曝光度意味着流量,意味着金钱和名气。   聂小叶和汤凡庸说,她想要的是合作关系,那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汤凡庸应该是准确的理解了她的意思。   聂小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没办法摆脱姜美珠。   因为姜美珠这个人,太擅长借力了。   同样是出身不好,姜美珠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优势,让围在她身边的那些男人们为她鞍前马后,达成她的目的,她未必爱那些男人——不,聂小叶觉得姜美珠根本就不爱那些男人,无论是从前的那些小混混们还是现在的洛伦佐,姜美珠唯一喜欢的,就是那些男人身上的价值而已。   而一旦那些男人身上的价值被她压榨殆尽,那她换男朋友的时候就到了。   认识姜美珠这么多年,和她“交手”这么多年,聂小叶觉得,她其实也应该学习姜美珠身上的这个特点。   用自己的“价值”交换别人的“帮助”,再把那些“帮助”变成自己的东西。   所以她那样和浪潮俱乐部说,就是希望他们能拿出一些让她觉得满意的筹码来交换,而汤凡庸理解的很到位,所以风鸣狱出现了。   有了风鸣狱,聂小叶将会作为一名带练一炮而红,如果她能抓住机会表现自己,让大家记住她,那她就有机会成为像风鸣狱那样的顶级带练,有了金钱和名气的加持,以后就算没有浪潮俱乐部的庇护,聂小叶也能站稳脚跟,不必再害怕姜美珠。   顶级带练的身份就像是一张利刃和底牌,有了这张底牌,聂小叶不用靠任何人。   而在她成为顶级带练的路上,浪潮俱乐部会为她提供支持和帮助。   ——这就是汤凡庸想借风鸣狱对她说的话。   当然,这其中也有变数,她自己能不能接得住这巨大的流量,能不能在顶级带练的耀眼光辉之下仍然让观众注意到她的优势......这些就需要她自己去考虑了。   “我叫聂小叶,”聂小叶看向视频中的风鸣狱,“你叫我......聂小叶就好。”   “小叶,”风鸣狱唇角弯着,声音如同和煦的春风轻拂过她的耳边,“那我就不再打扰你,考虑好了联系我。”   “好、好的。”聂小叶说。   “那么,再见。”风鸣狱说。   聂小叶:“再见。”   挂了视频电话,她心里空落落的。   聂小叶心里明白,对她而言,接受浪潮俱乐部的邀请成为一名会员是她最好的选择,虽然以后肯定少不了坎坷和波折,可至少现在,如果她拒绝,那她就要做好以后一直被火星帮和姜美珠纠缠的准备。   聂小叶躺到床上,关掉了床头灯。   她从前在一本书上看过一句话——不要在深夜做决定。   聂小叶决定先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聂小叶早早起床吃好早餐之后,又从食堂里面打包了两大盒老蛋糕。   她先是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商场。   这次在游戏里赚到钱之后,聂小叶一直在想给家里买点什么东西,按照爸妈的性格,如果她买的东西家里用不上,他们应该会很心疼,聂小叶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这次给妈妈买一部手机。   妈妈原来的那部手机被她不小心放到洗衣机里面洗坏了,后来爸爸就给妈妈买了一部新手机,但是妈妈坚决不用,说是一看到新手机就想到自己之前不小心的事情,会很难受,最后在妈妈的坚持之下,她用了爸爸的那部旧手机,而爸爸在用那部新的手机。   但是爸爸的那部手机也已经用了六七年,屏幕触屏早就不灵,聂小叶好多次看到妈妈接电话都很费力气,因为根本划不开屏幕。   这次就把妈妈再用的那部手机彻底淘汰,让妈妈用上新手机,而且这钱是她自己赚的,妈妈就算心疼,应该也是幸福的。   聂小叶已经提前做好了攻略,所以到了商场直奔她提前看好的那个口碑很好物美价廉的品牌柜台,本来聂小叶想买的是那个3000多的机型,据说这个机型性价比最高,但是到了柜台试用之后,她喜欢上了那款5000多的旗舰款手机。   “女士,这款手机是我们莱斯手机卖的最好的一款旗舰机,它的摄像头搭载了最先进的睐卡技术,为您带来最专业的最具质感的拍照体验,如果您喜欢摄影的话,可千万不能错过!”   工作人员站在聂小叶身边不断为她介绍这款手机的优点,“而且您现在买是最划算的,我们品牌最近回馈老客户,买这款手机就送延保一年,还额外赠送一个碎屏险,平时的话这两样加起来也要将近400了......”   聂小叶最终决定买了这部旗舰款手机,因为妈妈最喜欢拍照,聂小叶体验下来,这部手机的拍照性能的确很好。   付过款之后,工作人员将全新未开封的手机交给聂小叶,“您拿好,两年之内手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保修哦,另外一年之内手机屏幕碎掉的话可以免费为您更换一次。”   从商场出来,聂小叶的心情特别好。   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可是一想到妈妈拆开这部手机的时候会有多开心,聂小叶就抑制不住的雀跃,她加快步伐,往地铁站走去。   从大码头站出来之后雨停了,聂小叶拎着手机和蛋糕,快步往家的方向去。 第74章 现实:这个社会烂透了   爸妈和往常一样,正在门前的铁棚下面理货,看到聂小叶回来,乌树玉和聂平都赶紧停下了手中的活,乌树玉推了聂平一下,“快别忙了,赶紧去菜市场买菜,小叶你也真是的,每次回来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虽然是这么说,乌树玉眼睛里面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她上下细细端详聂小叶:“我们的小叶不愧是进了大公司,现在气质都越来越好了。”   “在您眼里我气质肯定最好!”聂小叶说着,把手里的老蛋糕递给聂平,“爸爸,这是上回说的要带的我们食堂的点心,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蛋糕,在食堂买比在外面买便宜一倍呢,我直接刷员工卡买的。”   “那爸爸要好好尝尝。”聂平笑眼角的皱纹堆了一层,他低头看到聂小叶手里提着的手机的包装袋,“小叶还买了新手机,这牌子可不便宜啊。”   聂小叶买的这部手机是知名的性价比之王品牌,但是对于聂平来说,他用的手机基本上都是杂牌子,在他眼里,几百一部就算贵了,聂小叶买的这个品牌对他来讲已经是奢侈品。   “这是给妈妈买的,”聂小叶把手提袋递给乌树玉,她压低声音对爸妈说,“这个月我赚的钱能买好几部这个手机了,所以爸爸妈妈你们不用心疼,只要我努力工作,以后能赚的更多。”   聂小叶没跟爸妈说她一场游戏就赚了20多万,她知道,自己要是真这么说,爸妈肯定会逼她立刻辞职,因为在他们眼里,一个月能赚这么多钱的工作,肯定跟黄.赌.毒沾边。   聂平和乌树玉对视一眼,乌树玉接过袋子拆开,眼角渐渐泛起了泪花。   “我们小叶买的这部还是旗舰款的,一部最起码要四五千,那我们小叶一个月的工资岂不是有好几万啊。”聂平又惊又喜,“大公司就是大公司,我就知道我们小叶早晚能出人头地!”   “主要是这个手机拍照特别厉害,我在店里看过,不输相机,妈妈您等下一定要试试。”聂小叶在一旁说。   “四五千一个的手机......”乌树玉心疼的手都在颤抖,她声音哽咽着,小心翼翼拆开盒子,“你说说你买这么贵的手机干什么,我现在的这个手机又不是不能用......”   崭新的手机散发着精美的质感,因为手机专柜还送了钢化膜和保护膜,乌树玉直接把那层薄薄的塑料保护膜撕开按下了开机键。   聂小叶把妈妈的手机卡放进去放进去设置好,很快手机到了初始界面。   “我们小叶说这手机摄像头好,我就先来试试摄像头。”乌树玉喜滋滋的接过崭新的手机,点开了照相机,她想了想,“第一张照片就拍我们小叶吧,你站到门口,妈妈帮你拍一张照。”   聂小叶走到门口笔直站好,乌树玉拿着手机一边比划着一边把手机对准聂小叶,过了一会,乌树玉说:“我怎么没法拍照,小叶,你帮妈妈看看。”   “怎么可能,这可是新手机,是不是你手太粗糙了,我来看看。”聂平跑过来接过手机按了几下,“好像是,触屏就是不太灵,指纹这块好像按了没反应。”   聂小叶也拿起手机尝试了几下,“手机触屏就是有问题,时灵时不灵。”   乌树玉急的差点哭出来,“那现在怎么办,四五千的手机我这还没用呢就坏了......”   “妈妈您别着急,这个手机有保险,两年内有任何问题都能修,就算是屏幕摔碎了都能换,我现在拿去换。”聂小叶赶紧安抚妈妈。   “就是就是,听小叶的。”聂平也赶紧安慰老婆,“这可是大牌子的手机,都有保修期的,跟咱们之前买的那些杂牌子不一样。”   “真的吗?”乌树玉抹了抹眼泪,“那小叶赶紧去换,聂平你也跟小叶一起去,万一有个什么,你也能帮小叶出出主意。”   虽然聂小叶是说她自己去就可以,但是在聂平的强烈要求之下,最终还是两人一起去了。   工作人员看到聂小叶,热情的上来接待,得知手机屏幕有问题之后,工作人员耐心的说,“维修部在里面,您可以现在请他们为您解决问题。”   负责维修的工程师详细询问了聂小叶手机的情况,最终表示,手机能修,是屏幕有问题,只要换一块屏幕就好了,但是现在手机屏幕店里没货,现在调货的话要等三四个小时。   “爸您看,反正现在只要等屏幕到了就行,您先回去跟妈妈解释一下,我换好屏幕就回去。”聂小叶说。   “那你中午饭怎么办?”聂平听到手机能修,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中午饭去公司吃,然后等手机修好了再回去吃晚饭。”聂小叶说。   下午两点多,手机屏幕终于送到,聂小叶把手机再次交给工程师,工程师跟聂小叶确认好情况之后,拿出手电筒和放大镜开始检查手机的屏幕。   过了一会,工程师放下手中的手电筒,对聂小叶摇了摇头,说:“女士抱歉,您的手机的确是存在屏幕触屏问题,手机还在保修期,我们应该为您更换屏幕,解决手机问题。但是现在您的手机屏幕存在损伤,根据公司的政策,手机外观有损伤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对您的手机进行保修。”   聂小叶一开始没听懂,她愣了一下,“我手机屏幕哪里有损伤了?”   工程师站起身,用手电筒照在手机屏幕上,示意聂小叶通过放大镜看手机屏幕,仔细看的话,手机屏幕上的确有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轻微痕迹。   此刻,聂小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工作人员一开始要拿手电筒和放大镜。   恐怕任何一部前来保修的手机都要经过这样严格的检查。   她压着心里的怒火,努力平静的跟面前的工程师解释:“这部手机我是上午才买的,拆开手机就存在问题,至于你说的‘损伤’,我并不认为这个损伤跟手机屏幕失灵存在任何联系,很明显,手机屏幕失灵这个问题是你们品控的问题,你们不要尝试推卸责任。”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把这部手机递到聂小叶面前,声音冰冷:“女士,这就是我们最终的判定结果,如果您还有任何问题,欢迎您致电我们的投诉电话,您也可以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聂小叶脸都涨红了,“我认为你们公司的这个规定完全就是霸王条款,已经使用过的手机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丁点痕迹,你们要求只能外观损伤才能修,也就是说你们从来就没打算为消费者解决售后问题。”   可是工作人员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并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应。   整整一个下午,聂小叶尝试了电话投诉、咨询律师等不同方式,投诉电话里的接线员只是跟她一遍遍重复公司尊重工程师的检测结果,不能修就是不能修,律师也建议她没必要浪费时间告,这种案子每年不知道有多少。   “莱斯品控是出了名的差,产品质量全靠运气,而且这个品牌是金苹果公司旗下的,你告不赢。”律师最后说。   聂小叶拿着这部屏幕失灵的手机在商场门口站了很久。   5000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是不可承受的损失,可是她能想象到,如果父母知道这笔钱就这么打水漂了会是什么反应,他们肯定会到品牌柜台闹,可是闹也没有用,莱斯根本不怕消费者闹。   而她为了不让爸爸妈妈伤心,只能再买一部新的手机拿回去,骗他们说手机修好了或者她退货了又买了一部——她甚至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市面上但凡有点名气的手机品牌都跟金苹果公司有关系。   普通人在大公司面前就像高大山峰之下的蝼蚁,普通人的怒火毫无意义。   那她就要像律师说的那样认栽吗?   聂小叶不甘心。   被姜美珠针对、差点被火星帮的人杀掉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愤怒。   至少那个时候,聂小叶明确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姜美珠恨她,至少那个时候,她头上灾难还有个理由。   哪怕那个理由错的彻底、根本站不住脚,至少那还是个理由。   可是现在,现在站在商场门口的聂小叶胸中的怒火翻涌着,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要给妈妈买一部手机而已,就要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聂小叶忘不了那个工程师把手机递给她时候的表情。   麻木、冰冷......习以为常。   在她还没离开柜台的时候,工程师就已经和身旁的同事讨论晚上吃什么这种话题。   聂小叶对他而言什么也不是。   小时候,家附近不安全,聂小叶就小心再小心,放学之后从不出门;因为家庭没有背景无法通过入学评估就没办法读大学,哪怕她成绩再优秀都不行,她也接受了......哪怕吃不饱穿不暖,聂小叶都从来没有失去希望,因为她知道,自己只要努力就能过上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她明明在大公司有了自己的位置,明明赚了很多钱,甚至连律师都请得起,可是面对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无能为力。   聂小叶觉得,现在的自己比从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更弱小。   聂小叶觉得,这个社会烂透了。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聂小叶没撑伞就走进了雨中,她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公司附近的便利店里。   便利店工作人员把汤凡庸给她准备的手机交给她,聂小叶走出去,拨通了那部手机上通讯录里唯一的电话。   “喂,是汤凡庸吗?”   雨水流到了聂小叶的唇上,酸涩的、又咸又苦。   “你说你们是被压迫者的保护神,弊端的改革者。”聂小叶的声音里透着寒意,“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和金苹果公司关系怎么样。”   手机听筒传出来的汤凡庸声音里带着点笑:“势不两立。”   “好。”聂小叶闭上眼睛,“那我加入你们。” 第75章 海鸥养老院:刘院长咧开嘴淳朴的笑了一下   大巴车在不平坦的路上颠簸着,聂小叶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混合着难闻的香烟汽油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喉咙一紧,胃里阵阵翻涌。   她手撑着座椅坐直身体,视线在车厢内逡巡。   能容纳二十几人的大巴车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因为她的座位靠后,所以并不能看清楚其他乘客的情况,只是依稀看到右前方的男生头上那一撮银白色的头发随着车子的晃动左右飘着。   窗外是密集的民房和大大小小的商店门面,很像是繁华闹市之中的城中村,不知过了多久,车子一个转弯,进了一个小巷子之后猛地急刹车。   聂小叶深吸一口气,差点昏过去,一抬头看到一个古色古香的大门上牌子红底黑字写着“海鸥养老院”几个大字。   “到地方了,你们几个别睡了赶紧下车,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你们了。”司机站起身扯着大嗓门吼了一声,前排几个人懒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风鸣狱回头神色疲倦的看了聂小叶一眼,边打了个哈欠——这是聂小叶第一次见到风鸣狱本人,虽然是在游戏中,他比视频中看起来高大很多,至少有一米九,站起来的时候头几乎要碰到车顶。   前面的三个人应该就是风鸣狱的客户,能请到他这种级别的带练,想必来头不小。   聂小叶站起身加快速度往汽车出口走过去,这辆车里面的气味她一分钟也忍不下去了。   “老大,这副本可是首次上线,等会儿咱们最好小心些。”穿黑色卫衣的男人边下车边说。   “铁面你也太谨慎了,这回咱们有那位带练在,再加上咱们老大一向神勇,区区七星副本算不上什么,以前咱们八星副本不也照样顺利通过。”另一个穿军绿色马甲浑身肌肉的男人喉咙粗哑的说。   被叫做“老大”的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油亮的皮衣,满头浓密的卷发,他沉默着走下大巴车,只看背影就让人觉得充满逼人的威压。   “风鸣狱,你的那位‘同事’——”   身穿皮衣的男人走到风鸣狱身旁,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不远处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的聂小叶的视线。   聂小叶:“......”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洛伦佐剩下半句话被卡在喉咙里,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风鸣狱,这就是你的那位,‘同事’?”   风鸣狱双手抱在胸前,唇角弯起,苍白的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声音慢悠悠的,悦耳又动听:“洛伦佐公子,请恕我失礼,还未向您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最新上架的带练,小叶。”   洛伦佐眼神阴鸷,抬手抚过下巴上那道刀疤,“我知道她。”   “老大,这妞不是——”身穿马甲的肌肉男看到聂小叶脸色瞬间变了。   身穿黑色卫衣名叫铁面的男人瞪了肌肉男一眼:“铁拳,你少说话。”   风鸣狱仿佛对洛伦佐身旁这两个小弟的反应视而不见,他挑了下眉,依旧是那样温和:“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小叶虽然游戏经验不算多,但我认为她是新人里非常有潜力的一位,还要拜托洛伦佐公子多多照拂她。”   说着,风鸣狱又向聂小叶介绍洛伦佐:“这位是洛伦佐公子,小叶,你只需要记住,洛伦佐公子就没有和L6以下的带练一起游戏过。”   聂小叶将洛伦佐在红眼酒吧地下室虐待殴打侮辱她的那件事压在心底,面无表情朝洛伦佐点了点头,“您好。”   看到聂小叶这幅态度,洛伦佐笑了一声,“狱大人,我看你这位同事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风鸣狱和颜悦色看向洛伦佐,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擅长微笑的人可未必能帮您通关。”   “你们几个就是新来的护工吧?”一个身穿浅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从养老院中风尘仆仆走出来,“还杵在门口干什么呢,等人请你们呢,赶紧进来啊?”   跟随中年女人走进养老院的时候,聂小叶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   【副本名称:海鸥养老院】   【历练时长:因人而异】   【副本难度:七颗星(副本惊悚程度和难度都偏高,请提前准备好逃生道具和生命值、精神值以及体力值恢复道具,注意保护自己。)】   【和上一次游戏(历练)相比,您的个人属性发生变化,请问您现在是否要查看您的个人属性?】   聂小叶在心里回答了“是”。   面板卡顿两下,跳出聂小叶的个人信息——上次副本结束后,聂小叶抽空问了庄仪,为什么每次游戏开始显示个人信息的时候她的面板都会卡顿,庄仪说只要后续没有异常,让她不用管。   【您的个人属性如下所示。】   【智力:5(智力值的略微下降都会给您带练意料之外的不便,请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体力:5(您的敏捷值小幅度下降!)】   【攻击:4(您的攻击能力由8降低为4,请做好防御准备,时刻注意保护自己!)】   【敏捷:8(您的敏捷值小幅度上升。)】   【精神:7(您的精神值小幅度下降!)】   【幸运:9(您的幸运值大幅度提升,建议您珍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所有需要靠运气使用的道具全部解锁,恭喜您!)】   【魅力:暂无(积分大于10000解锁此板块)】   【综合:6(您的综合属性为6分,已经达到及格线,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非常优秀!)】   【附注:以上属性值范围为0-9,数值越大,相对应的能力越高。】   意识到自己幸运值竟然高达满分的时候,聂小叶几乎是毫不犹豫点开系统面板。   她还有一次“幸运转盘”使用机会,上个副本的时候因为幸运值太低就没有使用,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   聂小叶仔细的分析了一下这个副本开局她的个人属性,这局和之前一样,她的综合分数仍然是6,也就是说这局她增加的幸运值都是从其他属性点上减下来的,那她更要好好抓住这次的好运。   【系统提示:您是否使用一次幸运转盘抽奖机会?】   聂小叶心里默念“是”。   【幸运转盘抽奖中。】   【游戏鼓励新人,每位玩家的第一次使用幸运转盘都将获得额外的幸运加成。】   【恭喜您抽中——体力补充剂*1,请继续努力,再接再厉!】   聂小叶的心高高悬起,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抽中了什么?体力补充剂?1瓶?   这可是价值100积分一次的抽奖机会!而且她现在的幸运值是满分!还有新人运气加成!   此刻的聂小叶前所未有的觉得,这游戏就是有BUG。   而风鸣狱直播间弹幕上,此时也是一片海浪般的问号。   【这谁?幸运值9,第一次抽奖抽中体力补充剂?】   【??????我真没见过第一次用幸运转盘抽到一瓶体力补充剂的,上回一个游戏博主挑战0幸运值抽还抽到了4瓶体力补充剂,至少100积分也就能买4瓶,还不算亏,她这算什么?被系统针对了吧。】   【额,全游戏独一份幸运转盘抽到1瓶体力补充剂,换个角度想,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幸运?】   【前面说独一份那个,我怀疑你是在嘲讽。】   【真的,求她以后别抽奖了。咱就是说,衰人就是连高幸运值都拯救不了,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有没有能科普一下这妹妹什么背景,我看她主页就一场游戏就能跟榜二大佬一起匹配?】   【前面的第一次看狱大人的直播吧,反正狱大人习惯是这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新人带练一起游戏,所以应该就是这个姐姐比较幸运吧。总之狱大人最好了,自己已经是顶级博主还不忘记扶持新人,最爱狱大人啦!】   ......   带领聂小叶几人进养老院的中年女人姓郑,是养老院的主管经理,一路走过去,工作人员打招呼都叫她郑经理。   郑经理把几人带到养老院行政楼一楼的会议室里就出去了,很快,一位中等身材头戴一顶灰色帽子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男人的背微微弯着,他摘下帽子,花白的头发修剪的利落又整齐。   五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男人。   “大家好,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男人他笑眯眯的看了一圈,声音温和,说话语调不紧不慢,“我是海鸥养老院的院长刘今生,大家叫我刘院长就行。”   “首先我代表养老院的全体职工欢迎大家的到来。说实在的,护工不是个轻松的工作,咱们这5个人应该大多数都没有从事过相关工作,但是大家也不用担心,按照我从业三十多年的经验来说,要不了一个星期,大家应该就都能上手了。”   这间会议室里面充斥着旧物发霉的潮湿气味,在这里坐了几分钟聂小叶喉咙就很不舒服,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几扇老式铁窗都紧紧关闭着,锁栓都已经生锈长了绿毛,也就打消了去开窗的念头。   刘院长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会议室瞬间安静,聂小叶疑惑抬头,正看到刘院长面无表情盯着自己。   似乎是在无声谴责她的走神。   聂小叶背上浮起一层冷汗,她还没缓过神,刘院长已经继续开始讲话。   “咱们这一批护工里面,四位都是男士,一般大家都会觉得女士比男士更擅长做护工,”刘院长放慢语速,咧开嘴淳朴的笑了一下,“但是事实是,男护工在咱们院更受欢迎,为什么呢,我卖个关子,大家很快就会明白。”   如果不是刚才刘院长盯着聂小叶的那个眼神,她对这位和蔼的院长印象其实很好,可是现在,聂小叶觉得这个院长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透着那么点不对劲。   “既然大家现在已经是我们养老院的一员,我就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海鸥养老院的基本情况。”刘院长说。   “说实话,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咱们院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因为家属投诉率越来越高,上面派人前前后后对咱们院进行了好几轮检查,咱们院里从上到下都忙的没空休息。”   “家属投诉主要是因为这段时间院里老人的死亡数量越来越高,但是咱们这里是养老院,说句难听的,养老院跟医院里面不就这点事。如果咱们真的有问题,那上面的人有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发布通告,向公众公布老人死亡的真相都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死亡?咱们海鸥养老院就是一个普通的公立养老院,我刘今生也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工作人员,我用我三十多年的工龄向大家保证,海鸥养老院一直以来唯一的目标,就是为入住养老院的各位长者提供优质贴心的服务!”   “所以,希望在座的各位对我们养老院充满信心,谨遵护工手册,提高服务意识,用心用情做好自己的工作。”   刘院长说,“因为大家都是新人,所以我暂时给大家安排在护理院的双人间区域,也就是护理院A01栋,具体房间号大家可以在领员工礼包的时候咨询工作人员,那里的老人都是瘫痪在床的病人,工作难度相对不大,且大家也可以跟着同病房有经验的护工学习照护知识。”   最后再提醒大家一遍,“护工手册是我们工作的最高指南,大家一定要尽快掌握,避免投诉。” 第76章 海鸥养老院:我不喜欢照顾老头子   刘院长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就离开了,工作人员带领聂小叶一行人去报道、领员工工作服和护工手册,之后,几人就正式开始作为一名养老院护工上岗了。   洛伦佐的两位小弟铁面和铁拳殷勤的帮他拿着东西往员工宿舍走去,一路上,洛伦佐沉默不语,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做掉聂小叶。   《海鸥养老院》这个副本是游戏推出的最新副本,官方很早就放消息说这个副本的模式和以往副本有很大差异,同时,赢得副本的玩家不仅能像其他游戏那样获得丰厚道具积分奖励,还能获得一项额外福利——   那就是《第三行星》以后所有游戏副本的内测抢先参与权。   《第三行星》的内测抢先参与权一向不分等级,所有玩家都可以凭借游戏ID参与抽取,而且还无法转让,所以这个福利对所有热爱这款游戏的玩家来说都是极具吸引力的诱惑,毫无疑问,《海鸥养老院》这个副本一经推出,预约数量就爆了。   洛伦佐作为金苹果公司客户经理蒂莫西手里的最顶级优质客户,不仅拿到了三个游戏首批体验名额,还在蒂莫西的帮助下,预约到了风鸣狱做自己的带练,总而言之,这场游戏的胜利他志在必得。   但是在游戏开始之前,蒂莫西私下给洛伦佐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风鸣狱还会带一个新人一起跟你们参与游戏,洛伦佐先生,您是我最尊重的客户,所以我想提前跟您透个底,这个新人带练游戏水平还行,但人品极差,且非常爱抢风头,如果不想被她影响,您应该知道怎么做。另外我相信,就算没有她,您跟风鸣狱也能轻松通关。”   有了蒂莫西提前的预防针,洛伦佐一开始就防备着这位风鸣狱带来的新人带练,在知道这个新人就是聂小叶之后,洛伦佐已经打定主意——一有机会就把聂小叶这个碍眼的人清理掉。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此刻大家已经基本熟悉了游戏背景和游戏地图,接下来公布游戏模式。】   【游戏模式:协作副本竞技模式】   【首批玩家组成的88个团队作为88个竞技队伍一起PK,游戏结束时统计88个队伍总分,得分最高的前三个队伍为赢家,获得相应奖励。玩家触发游戏任务时,公布相应加分细则。队伍成员每死亡1人,扣50分。最终获得奖励者仅为游戏结束时尚且存活的前三名队伍玩家。】   【您所在的队伍编号为43。】   【当前43队玩家解锁“护工身份”,触发照护养老院老人的任务,请按照护工手册,耐心、贴心、完美的完成您的工作任务。每位玩家每完成一天的照护,队伍加10分,犯规一次,扣五分,以此类推。】   【系统会不定期更新实时队伍排名,供玩家参考。】   听完系统播报的洛伦佐脚步瞬间停住。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铁面上前一步走到洛伦佐身旁压低声音:“老大,咱们暂时还不能做掉聂小叶。”   身形壮硕的铁拳立马不乐意了,“为什么不做掉那个碍眼的女人,要不是她,大嫂能那么丢人吗?”   洛伦佐脸色难看的回头看向铁拳,“跟你说了多少次,不需要打架的时候你尽量住嘴。你是没听到系统播报吗,现在咱们跟那个女的是一队,游戏最后要算队伍总分,她要是死了,咱直接扣50分,怎么赢?”   铁拳脸涨得通红,“那那个女人欺负大嫂就是她不对!”   铁面狠狠瞪了铁拳一眼,本来就发青的脸更加阴沉难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咱们现在不仅不能杀那个女的,还得保护她是吧?”铁拳气的鼻孔直冒热气,“妈的,什么傻逼游戏规则。”   *   在员工宿舍换好衣服放好行李,风鸣狱和聂小叶一前一后也到达护理院A01栋。   大厅里面的管理阿姨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聂小叶说了三遍自己是新来的护工,对方都还一直在背对着她边嗑瓜子边看电视,她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等。   直到电视屏幕里面那两个抱在一起啃的难舍难分的人口水拉着丝依依不舍的分开,管理阿姨才回过头不耐烦的跟聂小叶甩下一句话。   “签完字直接上楼!”   管理阿姨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毫无血色,黑眼圈和眼袋都快掉到下巴上去,或许是嗑瓜子太多,她嘴角被磨出了水泡,她朝聂小叶吼的时候,那张脸看得聂小叶差点心脏骤停。   聂小叶在登记表上签字的时候还顺便往上看了一眼,风鸣狱跟她在同一层楼,跟她所在的病房503就隔了一个房间,他在505,而洛伦佐和他的两个小弟都被分到了4楼。   护理院楼楼是六层小楼,没有电梯,至少聂小叶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楼梯入口处有一面穿衣镜,聂小叶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浅蓝色的护工工作服,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挽在脑后,还真挺像模像样。   楼道里面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混合着消毒水和尿骚味的莫名潮湿气息,很像是那种几十天没洗澡的老人味,楼梯大面积生锈,铁质扶手上面布满大片暗绿色的霉斑,墙面上有暗红色、淡黄色和大片灰色的痕迹。   虽然是白天,开着灯,但楼道里面光线仍然很差。   经过四楼的时候,聂小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骂了句“草”,墙皮大片剥落的楼道里回荡着洛伦佐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你他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死都不可能给这人换尿袋!”   不管洛伦佐他们有多恨自己,这场游戏的模式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来伤害她,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她都是安全的。   这样想着,聂小叶继续走上了五楼。   503的门关着,聂小叶敲了两下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女生出现在她面前。   “新来的吧,”女生一边做自我介绍一边引聂小叶走进房间,“我叫莉莉,是你的搭档,这个房间一共住两个老人,以后那个男的就归你管了。”   房间不大,最多也就三十平,里面的布置和医院病房很像,两张单人床,床之间的帘子现在没有被拉上,包括墙壁、天花板、吊灯和床单在内,一切陈设都是雪白的,床头有医疗设施和紧急呼叫装置,墙上和卫生间都安装有扶手,房间的床头桌上摆着血压计和血氧仪。   房间里面打扫的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靠窗的那个病人是一位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现在莉莉正在帮她揉捏小腿,靠近卫生间的床上躺着一个光头的老爷爷,聂小叶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想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应该每天就要照顾他了。   “护工手册看了吗?”莉莉站起身帮老太太翻了个身,小声喘着气问聂小叶。   莉莉皮肤白,眼睛大,中长发,脑后梳着一个马尾辫,明明是那种很温和有亲和力的长相,可她一开口就只让人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冷漠感。   “看了,还没看完。”聂小叶如实说。   莉莉抬眼看了下聂小叶,脸上流露出一种很不屑的神情,“算了,就知道你看了也白看,后面还是什么都要问。那时间表呢,护理院的时间表总记得吧?护工手册第一页就是时间表。”   “记得。”聂小叶说,“我们一天的工作主要包括早晨护理、康复训练、护理和翻身、文娱活动、康复护理和医疗检查、晚餐和沟通、晚间准备、夜间护理等几块内容,具体工作要结合老人实际情况进行,像我们现在负责的这两位老人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那么文娱活动这一块就不用做,另外就是双人间的话晚上护工要轮流陪护,如果老人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叫人。”   在莉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聂小叶又按照具体时间划分详细说了一遍他们的工作内容。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我应该要给老人做皮肤护理了。”聂小叶最后说。   “你等等。”莉莉又看了一眼聂小叶,而后走到聂小叶身旁一边掀开老爷爷的被子边说:“刘洪福屁股上长了褥疮,给他翻身之前要清创,你之前没做过,我给你示范一遍。”   说着,莉莉麻利的把老人的裤子脱了下来,注意到聂小叶扭过头脸红了,莉莉冷笑了一声,“没必要不好意思,又老又丑,不会让你有任何关于性别的想法。”   聂小叶强迫自己把头扭了过来。   莉莉说的很对。   眼前这个身体干瘦的老年男人没有一丝生气,萎缩的肌肉松垮垮的挂在躯干上,干瘪的生.殖.器官又黑又皱,无力的耷拉着。   莉莉麻利的推动老人,将他翻了个身,屁股朝向她,而后蹲下身从两张床中间的柜子里面拿出一个铁盘打开放到床头柜上,里面是清理工具、生理盐水和一些老人要用的护理品。   “你认真看,我就做一遍。”莉莉挤出酒精泡沫清洗双手,“另外,刘洪福背上也快长褥疮了,你到时候当心一点——这个老人就叫刘洪福,他的档案一会儿我给你,你有时间多看看,他的情况档案里都有。”   “谢谢你,莉莉。”聂小叶说。   莉莉看了一眼聂小叶,没说话,转头就去给刘洪福清理屁股上的褥疮了。   她先是在床上垫了一个一次性尿垫,然后用四十多度的温水蘸肥皂水轻轻擦拭老人的皮肤,等创面清理的差不多,再用生理盐水清理,最后再涂上专用药膏,给老人换上新的纸尿裤。   “记住了吗?”做完这一切,莉莉回头问。   “记住了。”聂小叶说。   “行,那刘洪福就交给你了。”莉莉说完,将用过的纱布扔到医疗废物垃圾桶中,回去继续给白发老太太按摩身体。   “莉莉,刘洪福以前是你的病人吗,你对他的情况好像很熟悉。”聂小叶说。   看莉莉照顾老人的动作,聂小叶觉得莉莉的娴熟并不全是因为她是个有经验的护工,更像是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做了无数次,所以才得心应手。   “之前刘洪福是我在照护,但照顾秦奶奶的那个护工离职了,所以换我照顾秦奶奶,你照顾刘洪福。”莉莉用力按着秦奶奶的小腿,“我不喜欢照顾老头子。”   聂小叶心里还有很多问题,但是看莉莉脸色不大好,她也就没再继续问。   这之后,聂小叶按照手册上的要求和莉莉的指导学会了瘫痪在床老人的基本照护,甚至还学会了给病人打营养针、测量血压和血糖。   因为房间不能离人,聂小叶按照莉莉的指示去食堂打包了中午饭带到房间轮流吃,两位老人一整天都没睁眼,全程是昏迷状态,所以对聂小叶来说,一天的工作量并不算太大。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莉莉都不愿意多说话,偶尔聂小叶说一两句,也是被她呛回去。   晚上九点过后,按照护工手册上面的安排,两位护工可以轮流休息。   聂小叶正准备问莉莉晚上怎么做,莉莉打了个哈欠对她说:“晚上房间只要有一个护工在就行,我比较习惯轮流回宿舍休息,不然两个人都待在病房的话两个人就都休息不好,今天我来值班,你回去休息。我们两个应该是一间宿舍,你去过了吧,有点乱,你就睡放箱子那张床,可能要简单收拾一下。”   “好,那我先回去了。”知道莉莉是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聂小叶就没跟她客气。   她拎着手提包走出病房,楼道里呛人的消毒水混合着屎尿的臭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所幸她跟莉莉这样一个工作能力强的NPC护工分到了一间,而且老人也一直昏迷,没那么难照顾。   凉风从窗子吹进,拂过聂小叶的后颈,冷飕飕的。   走廊里面寂静极了,不远处有老人的呻吟声传来,听起来痛苦又渗人,聂小叶加快脚步,可她越往前走,呻吟声就越明确。   聂小叶不禁想起白天刘院长说的养老院老人死亡数量不断增加的事情,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有护工折磨老人吧。   经过风鸣狱所在的505时,聂小叶放缓脚步多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507的门开了一半,快走近的时候聂小叶就觉得走廊里的呻吟声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虽然步子快,可她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瞥了一眼——   靠门窄小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管子的老人,一个穿浅蓝色护工制服的年轻女性竭力按住老人,一道又一道在老人身上缠着白色的布条。   老人明显还有意识,身体拼命的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困兽般的声音。   ————————   营养液破千加更一章,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以后每次营养液增加一千瓶都会多更新一章,然后如果存稿更多一点的话也会努力加更的,谢谢大家!!比心鞠躬!   感谢在2024-01-2409:57:26~2024-01-2418:53: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迟到五分钟5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海鸥养老院: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慢朝她走过来   聂小叶走过507的时候,里面的护工瞥了一眼聂小叶,随即抬脚踹了下门,“砰”的一声,507的门在聂小叶面前关上。   现实中聂小叶没少看到养老院虐待老人的新闻,刚才那一幕也的确让人心里非常不安,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   护工守则中注意事项第一条就是:不要干涉他人的工作。   如果她现在直接冲进507质问那个护工,很有可能就会被扣分,本次游戏是团队行动,扣分也扣的是大家的分,刚来这里第一天,聂小叶还是决定谨慎保守行动。   虽然可能性不大,可万一那个护工的行为是正常医疗行为呢。   员工宿舍在护理院楼和养老区中间的B01栋,B区都是高层,有电梯,聂小叶乘电梯到3楼,走到宿舍303,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宿舍是一室户,带独立卫生间,布局很像酒店标间,两张床,一张桌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陈设。   房间里面非常乱,地上扔着衣服和瓜子壳,靠窗的那张床上被子揉成一团,而靠近门的那张床上则摆着几个大纸箱,乍一看几乎没有能让人下脚的地方。   上午聂小叶已经来过一趟,那会时间紧,她匆匆换了衣服就离开了。   当时她是想,房间里面的估计都是前面的住户留下来的东西,她收拾打扫之后再住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这间也是莉莉的宿舍,那么靠窗那张床应该就是莉莉在住的床,至于这张放满纸箱的床——莉莉也说了,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不过聂小叶还是挺惊讶。   工作中的莉莉高效整洁,把老人的病房都收拾的一尘不染,可是私底下,卧室却是这样。   聂小叶先把地上的垃圾清扫一遍,拖地,开窗通风,然后又按照莉莉交代的,整理靠卫生间那张床上的纸箱子。   纸箱子里面都是莉莉的衣服、鞋子和一些玩偶之类的杂物,沉甸甸的,聂小叶扫到几眼,把纸箱简单封口,一个个都挪到莉莉的床底下。   最底下的箱子可能是被压变形了,聂小叶刚提起,纸箱底就被撑开了,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聂小叶赶紧俯身去捡,这才发现这个纸箱子里面装的竟然都是养老院老人们的银龄卡,卡上面印着老人们的照片、卡号和居住区域以及紧急联系电话等个人信息。   莉莉怎么有这么多老人的卡......聂小叶又想起刚才507那个疑似虐待老人的护工,以及一开始刘院长说的最近养老院老人死亡数量不断上升、家属投诉之类的事情,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聂小叶将底部被撑坏的纸箱封口拆开重新叠好,把那些银龄卡一个个收进去,最后把这个装满老人卡的纸箱一并塞到了莉莉的床底下。   一开始系统就说了,这个副本可能会有惊悚元素,聂小叶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继续整理房间。   忙了两个多小时,聂小叶终于把房间收拾的差不多,她又把卫生间打扫了一遍,确认门窗关好,简单擦洗之后,躺到床上关掉了灯。   不管怎样,在游戏中吃好休息好还是很重要的事情,否则就要花积分买道具补充体力值和精神值。   聂小叶入睡一向快,没过多久就陷入沉睡。   可她睡眠浅,迷迷糊糊中听到好像有人打开了房间门走了进来......聂小叶闭着眼睛,把被子往脖子里掖了掖,心想难道是莉莉回来了?   不对。   护理院那边的老人病房中是24小时不能离人的,莉莉一开始也说了,今晚她值班,让聂小叶回来休息,按照莉莉认真负责的态度,她是绝对不可能回来休息的。   聂小叶呼吸一滞,睁开了眼睛。   有人闯进来了。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慢朝她走过来。   对方脚步又轻又缓,一下一下拖在地上。   聂小叶手捏紧被子,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迅速探出手按下了房间灯的开关,同时打开了系统面板随时准备调出银链刀。   刺眼的灯光照的聂小叶微微眯了下眼睛。   一个瘦弱驼背的老人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两米的位置。   老人脸色苍白,灰白色的胡茬修剪的有些乱,他身上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外套,带着一副无边框眼睛,灯亮的一瞬,老人眼镜片反射的光很轻的晃了一下聂小叶的眼睛。   看到聂小叶,老人比她还要惊讶,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忙道歉:“真是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又走错楼了。”   聂小叶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警惕看着老人:“这里是员工宿舍。”   “真是对不起啊小姑娘。”老人声音粗哑,接连不断朝聂小叶道歉。   “我是住隔壁B02栋303的住户,你可能是新来的,不了解我们养老院这边的布局,原本这栋B01不是员工宿舍,也是对老人开放的养老院生活区,后来才改成的员工宿舍,我年龄大老糊涂了,因为这两栋楼离得近,又长得像,已经走错好几次了。”   说着,老人抬眼看了一眼聂小叶,“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郑经理,我叫陈根彪,在这边都住了快十年了,我绝对没有骗你。”   “我睡觉前锁门了,”聂小叶语气放缓许多,“您是怎么进来的?”   “小姑娘你忘记锁门了,”陈根彪笑呵呵的说,“我一推门,门就开了,你下回可别忘了锁门,万一丢东西就麻烦了。”   这里是养老院,尊老敬老是这里的每一位员工的基本工作准则,聂小叶也时刻牢记护工手册中注意事项的第二条:不要和长者起冲突。   不过最终,聂小叶还是让陈根彪走了,并且表示理解原谅他。   尽管老人陈根彪的话存在诸多漏洞。   最简单的一条就是,因为对这个地方不太放心,聂小叶睡前特意检查了门窗,确保上锁,门锁也是完好的,但是老人却直接说她忘记锁门。   况且,就算她忘记锁门,难道老人自己也忘记锁门,进门之前都不掏钥匙的吗?   还有就是,门口就有房间灯的开关,可老人进门不先开灯,就这么摸黑走进来,也不怕摔倒吗?更不用说现在都快接近凌晨一点了,正常情况下老人都已经休息了。   所以,老人为什么现在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聂小叶关上灯,默念了一遍老人的名字。   陈根彪。   *   第二天一早,聂小叶去食堂买好和莉莉两人的早餐之后直奔护理院。   护理院楼下围了许多人,老人、护工、警察们将护理院大厅堵得水泄不通。   一个身穿灰色西装外套的男人指着刘院长情绪激动的喊叫:“我妈妈身体状况一直很稳定,上次医生还说再活五年不成问题,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你们院方要给我们家属一个交代!”   说着,男人扭头红着眼睛看向一旁的警察,“警察同志您应该知道,海鸥养老院最近很不对劲,光是这个月就有三个老人离世,我也是信上面的通知,以为老人都是自然死亡,谁知道这事情轮到我老娘身上了啊!”   旁边一位身穿鹅黄色裙子的女士拉住男人的手臂,“老公你先不要难受,警察一定会查出事实真相。”   风鸣狱也在一旁站着看热闹,看到聂小叶,风鸣狱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养老院又死人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四个。”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信息。”聂小叶说。   “约瑟夫,郭四龙,王永祥,”风鸣狱用只有聂小叶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再加上这个贺红珍,这个养老院果真有问题。”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玩家触发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此任务价值100分,任务进度每提升10%,队伍加10分。】   听到脑海中的系统播报,聂小叶看了一眼风鸣狱,也低声把自己当前的猜测跟他分享:“我觉得,养老院里面的护工有问题。”   “刘院长,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我们需要知道贺红珍女士生前是哪位护工在照顾。”警察看向刘今生。   “这个事情是我们小郑负责。”刘今生说着,看向一旁的郑经理,“小郑,麻烦你配合警察同志的工作。”   郑经理走上前来,“警察同志,贺红珍生前一直是阿苗在照顾,我已经叫她现在赶紧过来了。”   “你们这回别他妈又想推卸责任!”灰西装男人指着刘今生的鼻子怒吼,“上回那个叫什么王永祥的老人去世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我当时亲眼看着你们互相推卸责任,最后说什么是老人自己的问题,那个老人的孩子没用、好糊弄,但你们这回可别想故技重施!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就告死你们!”   说着,男人又对警察说:“我老娘已经瘫痪好几年了,浑身都插了管子没有行动能力,要不是因为他们养老院,我妈肯定不至于现在离世!”   “家属先冷静一点,”警察说,“我们肯定会调查出事实真相。”   “阿苗来了!”郑经理眼尖,第一个看到门外跑进来的阿苗,但郑经理又觉得不对劲,“贺红珍一直是阿苗在照顾,这两天她又不休息,按理说老人离世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啊。”   “你们这是什么管理,连自己的员工都管不明白!”男人又开始发火。   警察问询之下,阿苗哭着说:“跟我搭档的小月请假了,这两天一直是我在照顾507的两位老人,今天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我妈心脏病突发,我来不及请假,就让503的莉莉帮我照看一下,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贺奶奶为什么就去世了。”   护工阿苗短发,戴着一副透明眼镜,塌鼻梁,嘴唇干燥,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去咬嘴唇上的死皮。   聂小叶站在人群中看着边流泪边嗫嚅着解释的阿苗。   昨晚507疑似虐待老人的护士,就是她。 第78章 海鸥养老院:脑出血   因为昨晚莉莉帮阿苗代班的时候贺红珍老人出了事,郑经理给莉莉打电话叫她过去问话的时候,聂小叶只能赶紧上楼回到503看护两位老人。   到上午为止,聂小叶她们已经在游戏里待了整整一天,系统准时播报实时分数。   【系统提示:43队当前分数为45分,实时排名76/88。】   【分数详情如下:5位玩家分别完成一日照护老人任务,各加10分,共50分,洛伦佐撕破老人尿袋,犯规一次,扣5分,目前总得分45分。】   听完播报,聂小叶愣了一下。   现在的排名确实是不容乐观,但她实在想象不到,撕破尿袋到底是个什么操作。   一整个上午莉莉都没有回来,聂小叶按照要求给刘洪福和秦玉梅按摩、打营养针、擦洗身体,忙的连时间都来不及看,快中午的时候,风鸣狱敲门,过来给聂小叶送了两份盒饭。   “你的那个搭档莉莉被叫去警察局了,死去的老人贺红珍是在莉莉不在场的时候离世的,护工台的机器发出心跳停止的警报之后医生才赶过去,”风鸣狱站在门口跟聂小叶交流情报,“这件事她至少也算是玩忽职守,估计她麻烦了。”   但聂小叶没想到,到了傍晚,莉莉竟然回来了。   看到莉莉疲惫又失落地走进门,聂小叶把给她留的早餐和午饭拿了出来,说:“给你留了饭,但是已经冷了。”   在警察局待到下午又被叫到院里被院长经理盘问了半天,莉莉现在饥肠辘辘,她也顾不上饭菜是冷或者好不好吃,坐在桌前闷头一口气把饭菜吃的干干净净,最后又把早餐的豆浆喝完才停下。   “谢谢你啊,聂小叶。”莉莉起身一边收拾桌上的饭盒和垃圾袋边说,“我昨晚就不该答应给阿苗代班,不然也就不会摊上这些麻烦事。”   聂小叶没说话,听莉莉继续说:“我真是服了,警察竟然问我对贺红珍的死知不知情,拜托,凌晨三点多我被阿苗叫醒,她说她家里有急事让我帮她看一下507,我想着反正我一整晚都在这里,507两个病人都是那种不能动的,再加上阿苗说了明天一早就能回来,我就答应了。”   莉莉把一袋垃圾塞进垃圾桶,“你知道的,咱这边两个老人凌晨三点半要打营养针,我在那边看了一会,给507两个老人换好点滴就回来了,然后直到贺红珍四点零几分死我都没再过去过,老人怎么死的我哪会知道。”   “老人死因是什么?”聂小叶问。   莉莉抬眸看了眼聂小叶,“贺红珍都昏迷有几年了,她这种情况随时都有可能死,但警察说老人死因是因为缺氧,窒息死亡,谁知道。”   聂小叶:“中间有别人进过507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查过监控,从我离开之后到老人死,没人去过507。”莉莉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反正肯定跟我没关系,我走的时候她活的好好的,仪器指标也很正常,到了四点多忽然心跳开始下降。如果真是我拔了老人的氧气管,那她根本就活不过三点半。警察都说了是意外,我是清白的。”   “那阿苗呢?”聂小叶又想起昨晚507那个护工不断捆绑老人的动作以及老人痛苦的呻吟声。   “阿苗她又不在,怎么算也算不到她头上。”莉莉甩下一句话就不愿再多说,转身去检查秦玉梅的身体去了。   贺红珍是这个月之内离世的第四位老人,可是就算聂小叶知道老人的死有蹊跷,现在信息也太少了。   护工阿苗肯定有问题,接下来的时间,聂小叶决定多留意她。   今晚轮到聂小叶值夜班,晚饭后,莉莉又把两位老人晚间照护的注意事项给聂小叶过了一遍才走。   走之前,莉莉从卫生间柜子上面拿下来一个折叠椅递给聂小叶,“你晚上可以躺上面休息,万一老人身体有什么问题,先打电话给护工总台,再叫我。”   莉莉走后,房间里格外安静,聂小叶把房门锁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病房,可最终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聂小叶撑开折叠椅躺到了上面闭目养神,同时密切关注病房里面的状态,空调机和医疗器械声音闷响着,很是催人入眠。   “咳咳......水......”   听到房间里低声呼唤的声音,聂小叶心一沉,立刻睁开了眼睛,靠窗床上躺着的头发雪白的老太太秦玉梅虚弱的抬着头,口中絮絮叨叨的念着:“口渴、口渴。”   莉莉跟聂小叶交代过,秦玉梅虽然也是长期卧床,但是她跟其他老人情况不太一样,秦玉梅是患有嗜睡症,每隔一段时间会醒来。   “秦奶奶醒了你不用大惊小怪,她一般就是要喝水或者要吃点心,你按她要求做就可以。”莉莉跟聂小叶这么说。   聂小叶赶紧起来给秦玉梅接了一杯温水,调整床的角度让她坐起身靠在靠枕上把水喂给她。   “小雪,你来看妈妈了?”秦玉梅喝完水,温柔慈祥的注视着聂小叶,过了片刻,秦玉梅环顾四周,又带着点沮丧和歉意对聂小叶说:“你是新来的护工吧,不好意思,把你当成我女儿了。”   说着,秦玉梅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小雪她很忙,要工作,还要照顾孩子,哪有时间。”   “没关系,秦奶奶。”聂小叶看着老人虚弱温和的面孔,心里不由得一软。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秦玉梅说着,侧身动作迟缓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窗帘打开。   “聂小叶。”   “那我就叫你小叶吧。”秦玉梅说完,扭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月亮,声音温柔,“现在是晚上啊。”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秦奶奶。”聂小叶说。   “唉,人老了就是这样,总是不分昼夜的睡,”秦玉梅叹了口气,自己侧过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小口,“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明白,像这样没日没夜躺在床上,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秦玉梅脸颊瘦,更衬得颧骨高,可一点不显刻薄,她说话声音温柔,让人觉得温和又慈爱。   “您可以去参加院里的活动,”聂小叶说,“精神好的时候,也可以和其他人多聊聊天。”   聂小叶看过秦玉梅的档案,按照她的身体情况,日常生活靠自己根本就没有问题,其实并不需要住在护理院,可是秦玉梅不愿意见人,不喜欢和人接触,甚至连床都不想下,后来又患上了严重的嗜睡症,常常一睡好几天,所以才从养老区搬到了护理院。   换句话说,秦玉梅跟住在护理院的大多数老人不一样,别的老人是没法动,而秦玉梅是自己选择不下床。   原本秦玉梅就住在养老区B02栋,跟昨晚闯进她房间的那个老人陈根彪是在同一栋的,所以聂小叶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搬过来。   会不会秦玉梅搬出养老区的真实原因和养老院老人频频死亡有关。   “小姑娘,你不明白。”秦玉梅想把水杯放回去,聂小叶先她一步接过水杯放到一旁。   秦玉梅说了句谢谢,浑浊的眼睛望着聂小叶。   “你说让我出去活动,可是我最多也就是只能在养老院里活动活动罢了。”秦玉梅抚摸着干枯手上皱巴巴的皮,有些沮丧的轻轻叹了一口气,“飞机不能坐,保险不好买,连报旅游团人家都嫌我们年龄大,出去不方便,在西海市也是不方便,开车不能开,挤公交地铁吧,耽影响人家上班族工作,到最后,还是只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活动。”   秦玉梅温声继续说,“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会发现,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去世了,慢慢的,就连那些能说上话的朋友都离开了,不管干什么,都没意思。”   “我的好朋友郭四龙,他上个星期去世的,才82岁,我当初来海鸥养老院还是他推荐的,现在他也没了。”   听到郭四龙这个名字,聂小叶心里警觉了一下。   早上风鸣狱和她说起过这个名字,他说这周死的三个老人分别叫约瑟夫、郭四龙和王永祥。   郭四龙就是这周死亡的几个老人之一。   “那天是星期三,我睁开眼就感觉哪里不对,果然,群里大家都在发消息悼念他,说他前天去世了。”   秦玉梅叹了口气,垂下眼睛。   窗外凄恻的月洒在她身上,看起来孤独极了。   “您和郭爷爷是很多年的朋友吗?”聂小叶问。   “我跟他是认识几十年的同事,”秦玉梅一边回忆,一边慢慢的说着,“他这个人跟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很理想主义,一辈子都没结婚,无儿无女,全部心力都扑到他的写作事业上去。可能热衷于写作的人都怪,他这个人虽然仗义,但说话太直,人缘不好,也就跟我还算聊得来,所以,你说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也没问题。”   聂小叶说:“原来郭爷爷是很厉害的作家。”   听聂小叶这么说,秦玉梅弯起唇角笑了,“这你就说错了,虽然他喜欢写作,但他写的东西还真算不上多好,也可能是我欣赏不来吧......总之我说心里话,以他的水平,想靠自己的作品赚钱肯定不可能。不过他还算幸运,大半年之前,他的作品出版了,这也算是临终前实现了人生理想吧。”   说着,秦玉梅缓慢侧过身去拉床头柜,“我记得他还送我了一本,就放在这里,正好也给你看看。”   “我来帮您。”聂小叶拉开床头柜,指着里面放着的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四爷散文集’说,“秦奶奶,是这本吗?”   “就是这本。”秦玉梅说话慢悠悠的,“‘四爷’是郭四龙的笔名,这本书里都是他以前写的散文随笔。”   聂小叶拿起那本厚重沉甸甸的书,一边翻阅,一边听秦奶奶继续说。   老人话匣子打开了就很容易说个不停,把那些陈年旧事都倒了个干净。   “我跟郭四龙都在学校做行政工作,平时不算太忙,以前每次大家有什么聚会之类的事情喊他,他总是以要写作为由推掉,后来渐渐地,大家也就不叫他了。他的办公桌上堆的全是他的手稿,就连住到养老院之后还是每天写个不停,说实话,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他的,人总得有个追求,生活才能有盼头吧。”   聂小叶能听出来秦玉梅这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在说自己,她觉得自己的生活没盼头。   “郭四龙最大的梦想就是出版一本自己的书,但是他也不止一次跟我抱怨说现在大环境差,也有的出版社说是愿意帮他出版书,但是只能是他自费出版,要花的那笔钱还不算小数额,连我这个外行都明白,那些出版社只是向拿他赚钱罢了。”   “再说,我们都是拿死工资的,哪有那么多钱,所以他出版这事也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聂小叶翻看了几页那本“四爷散文集”,也难怪出版社不愿意出钱帮郭爷爷出版,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有些......过于浅显,很难说这是一本文学作品,更像是个人的日记或是随笔,记录的内容也都是一些无病呻吟的流水账。   “那郭爷爷出版的这本散文集是自费出版的吗?”聂小叶合上书,看向秦玉梅。   “这个具体我也不清楚了。”秦玉梅微微蹙眉,“我想,大概应该是自费的吧。”   “这事说起来还有点怪,当时他把书给我之后,我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他,向他表示了祝贺。我当时也直接问了你问的那个问题,但他说的含糊不清,只说第一版就印刷了七八万本,我也没再追问。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很难拿得出手这么大一笔钱,当初他连住养老院的钱都出不起,后来还是突发脑梗之后,学校给了一部分补贴才勉强住进来。”   聂小叶仔细听着,将秦玉梅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末了,又问:“那郭爷爷是因为脑梗去世的吗?”   秦玉梅迟疑了一下。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听那些老朋友说,他是脑出血死的。”   秦玉梅面带心酸的说,“郭四龙一开始是住养老区,也是这个月刚转到护理院,当时他去世的时候,群里有人说是因为护工误操作,药打多了所以才脑出血,但是警察来调查之后很快就说郭四龙的死并不是由于护工误操作造成的,那天闹了挺久,他们说那个护工小姑娘还差点要辞职。”   “出了这种事,那个护工肯定也干不下去了吧。”聂小叶说。   秦玉梅摇了摇头,“警察说了,郭四龙的死不是院方的错,那个小姑娘好像叫阿苗吧,本来说是要辞职的,后来因为院里人手不足,也没走。因为这件事,大家还很不满意。”   聂小叶微微蹙眉,看向秦玉梅黯淡瘦削的面孔。   说着,秦玉梅叹了口气,“其实我倒觉得,很多时候大家有点疑神疑鬼了,老人一出事,先找护工麻烦,我觉得这样总是不对的。照顾我们对你们护工来说,就是一份工作,就算有怨气不满,也不至于做出这种害人的事。”   秦玉梅抬头,温和慈祥注视着聂小叶:“你说是吧,小姑娘?”   秦玉梅又和聂小叶说了一会儿自己女儿的事情之后,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没过多久就睡了。   老人很瘦,蜷起身体只有很小一团。   聂小叶看着窄小的病床上隆起的那薄弱的身体,心里莫名有点难受。 第79章 海鸥养老院: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   聂小叶回到躺椅上休息了几个小时,给老人打营养针的闹钟响了,她强迫自己从躺椅上爬起来,撑着疲惫的身体做完这一切,之后一觉睡到了莉莉给她送早餐的时间。   “别睡了,今天有陪老人做手工的活动,新来的护工都要参加。你吃完就去吧,刘洪福我帮你看着。”莉莉说着,把聂小叶的早餐扔到餐桌上之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手工活动是养老院每月一次的大活动,像今天这种天气好的时候,活动会在喷泉广场前面的草坪上举行。   聂小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老人到场,根据刚才郑经理的安排,她们这些新人护工的主要任务是负责老人的安全,同时还要陪老人们聊天解闷。   和煦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老人们领取完毛线和针之后,三三两两坐在提前铺好的餐布上,一边聊天,一边按照舞台大屏幕上的讲解织毛线。   聂小叶站在领取毛线的队伍旁引导大家,她看了一眼草坪上的老人们,心想,正好能活动的老人们都在,这是她打探信息的最好机会。   等大部分老人都领完毛线之后,聂小叶缓步走到草坪中去,一边巡视,一边听老人们的聊天。   老人们的聊天内容无外乎是自己的孩子,提起自己的小孩或是孙辈,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有夸赞炫耀自己的孩子事业有成的,也有抱怨自己孩子很久不打电话过来关心自己的,老人们说话声音大,中气十足的,草坪上很是热闹。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大红色针织开衫的老太太手上织毛线的速度很快,她唾飞沫溅地和围在她身旁的几个老人说:“我听郑经理说,下一次的手工活动会邀请部分家属来一起参加,我已经想好了,先帮我几个孩子都报上名,他们来不来另说。”   “还能邀请孩子来参加活动啊?阿芳你怎么每次什么事情都比我们先知道。”另一位老人停下手中织围巾的动作,头探过来说,“那要是家属没时间,不愿意来怎么办?”   “不愿意来就不来呗。”名叫阿芳的老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针脚,“不过我感觉,这回家属应该都比较愿意参加吧,因为家属来参加养老院活动的这个提议,本来就是很多老人的孩子最先提出来的。”   “为什么啊?”有老人问。   聂小叶脚步也缓缓停下来,看向那位穿着红色针织开衫精神矍铄的老人。   阿芳停下手中的动作,环视周围压低声音,“还能因为什么,你们想想,光是这个月,咱们院里就死了四个人,换你是家属,你担心不担心?虽然警察是那么说,但是养老院里老人总是莫名其妙死亡,跟院方肯定是脱不了干系。那家属想来看看,也很正常的嘛。”   “那倒是。”旁边的一位老爷爷点头附和,“家属们确实得来养老院看看是什么情况,那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得给我女儿打个电话,阿芳,我们是找郑经理报名是吗?”   老人们热火朝天讨论着让自己的孩子来参加养老院活动的事情,聂小叶悄无声息凑上去听着,大家说话间隙,她插了句:“阿芳奶奶,您是觉得养老院老人离世另有隐情是吗?”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七八个老人灼热的视线齐刷刷停在聂小叶身上。   聂小叶:“......”感觉好像说错话了。   “我没这么说,”阿芳上下打量了聂小叶一眼,声音充满戒备,“警察都说养老院没问题,我们还能说什么?”   “阿芳奶奶,您围巾织的真漂亮,我能向您请教个问题吗?”风鸣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聂小叶身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说道。   同样是浅蓝色的护工工作制服,穿在别人身上——比如不远处的洛伦佐和他的两个小弟身上,给人一看就是彻头彻尾的护工,随时要去给老人换尿袋的那种,可是穿在风鸣狱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独特气质。   清冷、迷人,又带着一丝......危险。   看到风鸣狱,阿芳奶奶的态度瞬间不一样了,她看了一眼风鸣狱手中拿着的织到一半的围巾,笑呵呵的说:“小伙子织的是真漂亮,齐整又均匀,说吧,你想问什么?”   风鸣狱顺势挤走聂小叶,蹲在老人身旁,声音悦耳又温和:“我也是按照视频里教的现学,织的不好,我是想问阿芳奶奶,如果我想从这个位置开始把围巾织的宽一些该怎么做。”   “这个简单,”阿芳奶奶热心的接过风鸣狱手中织到一半的围巾,“你现在是用平针法织,如果你想加宽围巾,平针法就不够了,要用到增针法,你看,就是这样。”   阿芳奶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风鸣狱又学得快,很快他就掌握了技巧,一旁的阿芳赞不绝口:“真是心灵手巧的小伙子,我越看越喜欢。”   风鸣狱低头继续织着围巾,“我这也就是织着玩,跟阿芳奶奶还是没法比。对了,还没跟您自我介绍,我叫风鸣狱,这是我的同事聂小叶,我们都是新来的护工。”   阿芳侧过头看了一眼聂小叶,眼神中的警惕放缓了许多。   “刚才我同事问您这段时间院里老人的事情,其实也就是好奇,”风鸣狱声音压低一些,“您知道,我们都是新人,对这些事根本就不清楚,院里又哪会对我们这些小护工说的那么细。”   风鸣狱停下手中的动作,真诚的注视着阿芳奶奶苍老的眼睛,“但是我们其实也好奇,毕竟老人离世是大事,换做谁谁都会担心。”   风鸣狱这话完全说到了阿芳的心坎上,她心里一酸,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月加上昨天的老太太,四个人了,要说是院里没问题,谁信啊。”说着,阿芳凑近风鸣狱压低声音,“这些话我也就跟你说,你们不要乱说。”   “阿芳奶奶您放心,”风鸣狱立刻保证,“我跟同事就是想心里有个底,自己知道就好。”   一旁的聂小叶看着阿芳奶奶的态度转变,甚至都有点想给风鸣狱鼓掌。   不得不说,风鸣狱是真的很擅长和人交往的这些事情,不愧是以情商满点和情绪价值著称的榜二大佬。   “其实说句心里话,养老院里面老人离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阿芳奶奶一边织毛线一边说,“但是关键是,去世的那几位老人年龄都不大,最多也就八十出头,你们可能觉得八十已经挺老了,但养老院里老人活到九十多岁其实很正常。”   风鸣狱点头:“您说的是,现在人均寿命都有八十好几,再加上养老院有专人照顾,更应该寿命长。”   “就是说。”阿芳奶奶深表赞同,“而且我听说,这个月死的四个老人里,除了昨天那个贺红珍,另外三个老人要么就是无儿无女,要么就是孩子是残疾人,你们说怪不怪,为啥都是没有孩子的老人死?”   聂小叶想起昨晚秦玉梅和她说的,郭四龙就是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   看来阿芳奶奶说的话,还是比较可信。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两星期前死的那个王永祥就住在我隔壁,他死的时候才71岁,据说是什么杀菌剂还是消毒液中毒死的,死的时候肺都烂了,人也是一口气都透不上来,愣是给憋死的。”   “但你猜怎么着,警察调查完,愣说不是养老院的问题,但是要真不是养老院的问题,为啥王永祥死之后养老院要给他那个瘸腿儿子钱,说是补贴,我估摸着,大概就是封口费了。”   “您说王永祥住在您隔壁,他去世的时候,您听到什么动静了吗?”风鸣狱问。   “那倒是没有。”阿芳奶奶回忆着,“不过我觉着是挺怪的,你说那个王永祥,他之前就是一个水管工,根本没钱住养老院,他能住进这个养老院纯属就是社区照顾他,本来他是住在六人间,但半年前他突然转到了我隔壁。”   “我住的是养老院条件最好的两室一厅,我们那层楼都是这种房型,每个月不算医药费都要一两万,也不知道王永祥哪来的钱住套房。”阿芳奶奶说着,一脸讳莫如深的说:“而且我听说,王永祥还请了最贵的护工,每天大鱼大肉各种享受,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钱,反正按照社区的标准,他肯定住不起这种房型。”   “那阿芳奶奶您是和先生一起住吗?”聂小叶问。   按照聂小叶的想法,就一个人住的话,应该用不上两室一厅,海鸥养老院的两室一厅有一百多平,比她家都大,收费也不便宜。   “我先生几年前就走了,我是自己住。”阿芳奶奶说,“我选两室一厅是留给孩子们的,万一他们来养老院看我,也能有个地方住,就不用住外面了,我们这很多老人都是因为这个原因选的大房型。”   “王永祥的情况确实是有些怪。”风鸣狱沉吟几秒,又问,“那另外几个老人呢,您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阿芳奶奶摇了摇头,“就知道名字,约瑟夫、还有个叫郭四龙的。具体不太清楚,院里不让乱传,我这也都是听我老姐妹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她脸色一变,带着点八卦世故地笑了一声,“我听说那个叫约瑟夫的老头,好像一直暗恋一个叫莉莉的护工,据说他俩之间关系挺近的。”   “莉莉?”聂小叶疑惑,“是现在在护理院楼的护工莉莉吗?”   “就是她。”阿芳奶奶点头,“莉莉最开始不在护理院,她是在养老区做护工的,后来约瑟夫离世之后她才去的护理院。啧,这种事谁知道是真是假呢,不过据说约瑟夫确实是挺有钱,据说还是个金融专家。”   “不过再有钱有什么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罢,阿芳奶奶重重的叹了口气。 第80章 海鸥养老院: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聂小叶和风鸣狱一起就这么陪着阿芳奶奶聊了一上午,毕竟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老人对养老院的各种情况都比较了解。   中间系统播报了当前的分数情况。   毕竟是第二天,大家对手上的业务都熟练多了,所以这一天没人扣分,大家都顺利完成了护工的基本任务,队伍一共加了50分,现在她们43队总分是95,排名73。   排名倒是比之前上升了三个名次,但是一开始落后的几分还是对队伍总评造成了影响,聂小叶心想,要赶紧加快任务进度才是。   不过听完阿芳奶奶的介绍,聂小叶倒是觉得这个养老院整体还是挺正常的——至少在这个月老人连续死亡之前,这个养老院的一切都是正常的公立养老院的样子。   主持人宣布活动结束后,老人们纷纷撑着身体站起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阿芳奶奶慈祥的看着风鸣狱,轻轻叹了口气,“谢谢你们两个陪我们一个上午,不过,小伙子我跟你说句实话,也就你们新人护工肯陪我们这些老古董们聊天了,等你们再工作一段时间,估计看到我们就想躲。”   “怎么会。”风鸣狱依旧是那样耐心好脾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跟您聊天比去图书馆看书都有意思。”   阿芳奶奶乐的合不拢嘴,“还是我们小风说话中听,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奶奶请你们吃西餐厅......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没有银龄卡是真不方便,吃饭买东西都要领票,院里也真是的,这都多久了,还没抓到那个偷饭卡的贼。”   “有人偷银龄卡吗?”聂小叶立刻想起了莉莉房间床上那满满一大箱的老人卡。   “唉,别提了。”阿芳奶奶叹了口气,“大概就一个月前吧,好多人的银龄卡都被偷了,院里倒是立刻就报警了,可也没查出什么,大家心里担心啊,就投诉,你们想想,银龄卡就是养老院一卡通,跟银行卡是连着的,被偷走了多危险啊。”   “后来院里就想了个办法,暂停银龄卡的使用,说来也是怪了,这卡一暂停使用,贼就不偷卡了,”阿芳奶奶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脸上的皱纹一动一动,“但是因为警察现在都没查出来小偷到底是谁,所以现在卡还停用着呢。”   “不说了,”阿芳奶奶摆了摆手,“没有卡也不影响奶奶请你们吃饭,大不了我们窗口说一声,先记账。”   此刻聂小叶大脑飞速旋转,同时,脑海中系统播报声响起。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玩家触发寻找银龄卡的任务,此任务价值30分,请玩家们齐心协力,争取尽早完成任务。】   “谢谢阿芳奶奶,我们稍后还有工作任务,改天再陪您吃饭。”风鸣狱礼貌婉拒了老人的邀请。   离开草坪之后,聂小叶第一时间对风鸣狱说:“我想我可能知道银龄卡在哪里。”   “不愧是最近一年最有潜力的新人带练,”风鸣狱丝毫没有怀疑聂小叶,他眼神充满赞赏地注视着她,声音温柔和煦:“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吧。”   聂小叶愣了一瞬,脸颊微微发烫:“好,我带你去。”   此时风鸣狱的直播间里,无数夸张刺眼的弹幕快速飘过。   【呜呜呜呜不愧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狱大人,不管是对老人还是对队友都那么温柔啊!!】   【承包此刻狱大人的微笑(疯狂截图中】   【可以浅磕一下吗??这就是魅力值max的狱大人吗,我觉得他跟一块石头站在一起我都能嗑啊怎么回事。】   【那个新人带练脸红了?????她不会是觉得风鸣狱喜欢她吧,笑死,这个人可是知名的世界空调,但凡了解他一点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拜托给正经看游戏直播的人留个弹幕位置吧求求了......聂小叶这把的开局也算是对得起她的满分幸运值了,跟那个一身谜团的护工莉莉分到了一间,撞上了护士阿苗虐待老人,甚至在系统都还没公布任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丢失的老人卡的位置,有点东西的。】   【除了一开始幸运转盘抽到1瓶体力补充剂,笑拉了。】   【但是到现在位置感觉游戏走向很成谜啊,虽然说目前的线索都告诉我们养老院有问题,或者是养老院跟警察们勾结,但还是总觉得这样太简单了,不符合游戏的一贯路子。】   【我觉得贺红珍的死肯定是跟那个护工阿苗脱不了干系,聂小叶都看到她虐待老人了。不过为啥聂小叶不直接把这个线索告诉警察啊,真是不理解。】   【游戏刚开局,线索太少了,不是说这个月死了四个老人吗,目前好像就是三个人,贺红珍、郭四龙和王永祥,还有一个老人的死亡情况都还没出来。真恨不得按快进。】   【这边进度太慢了,我先去别的带练直播间看看。】   ......   聂小叶和风鸣狱一起去到宿舍,然后当着他的面从莉莉的床下面拿出来了那箱据说已经丢失了的银龄卡。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43队完成寻找银龄卡的任务,队伍加3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125分,请继续加油,再接再厉。】   这30分来的还真是毫不费力,聂小叶心想,难不成是她的满分幸运值起作用了。   不过这次系统没有公布排名,看来应该是只有每天上午的播报才会公布排名,其他时候只是提示队伍加分或是减分。   “你搬进来的时候这些卡就在这里吗?”风鸣狱问。   “嗯,就放在我现在的这张床上。”聂小叶说,“莉莉说这张床上都是她的东西,让我直接放到她床下面,我是不小心把箱子弄破了才发现里面有卡。”   风鸣狱低头看着那些老人卡,沉思着。   “我现在要去和莉莉摊牌吗?”聂小叶说,“我觉得她应该不知道这些卡放在这里,说不定是她前室友留下的。”   风鸣狱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说?你似乎很信任你的室友。”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偷了老人们的卡,我肯定不会就这么随意放在箱子里。”聂小叶说。   “但我不建议你直接跟那个护工摊牌。”风鸣狱沉吟片刻,“护工莉莉身上目前疑团不少,老人贺红珍死的时候是她在照顾,刚才阿芳奶奶又说死去的另一位老人约瑟夫暗恋莉莉,现在你还在她宿舍发现了老人们丢失的饭卡。”   “我知道你想让我从莉莉身上套话,”聂小叶脸上略有些为难,“但她性格是那种比较冷漠的类型,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   “比你还冷漠?”风鸣狱好整以暇,笑眯眯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   *   回到病房之后,聂小叶把中午给莉莉带的午餐给她,还多给了她一份甜点:“超市今天做活动,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吃不掉。”   莉莉依旧是那种充满戒备的眼神,但是看到盒子里面的蛋糕是巧克力味的之后,脸色松缓了许多,她接过蛋糕,没什么表情的对聂小叶说了句谢谢。   在莉莉吃饭的时候,聂小叶把病房里面的地拖了一遍,把窗台上的加湿器加满水,又把两位老人换下来的衣服统一送到了洗衣房。   中午午休,聂小叶从袋子里拿出躺椅——这是她在养老院超市买的和莉莉同款的躺椅,区别只是颜色不同。   莉莉看到聂小叶新买的椅子,少有的先开口跟她搭话:“你也买了这个啊,好用吧。”   “很好用。”聂小叶说,“躺在上面很舒服,而且折叠也方便,真是神器。”   “是吧,”莉莉弯唇笑了一下,“我男朋友给我买的,他说用这个对腰好。”   聂小叶也笑了笑,没说话。   午休的时候,聂小叶跟莉莉一样躺到了躺椅上,但她只是佯装睡觉,其实全程都在关注莉莉的一举一动。   莉莉似乎并没有睡觉的打算——她昨天也是这样,午休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有时候会打字,时不时露出那种......看起来有些傻的笑容。   十几分钟后,聂小叶翻身打了个哈欠,跟莉莉说:“在和你男朋友聊天吗?你们关系真好。”   说完,聂小叶的心提了起来。   ——给莉莉送巧克力蛋糕、买和莉莉同款的折叠躺椅以及像刚才那样,主动问起莉莉男朋友的事情,其实都是风鸣狱给她出的主意。   起初,听完风鸣狱的提议,聂小叶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护工莉莉宿舍里的收纳盒是巧克力盒,所以你要买巧克力味的蛋糕,让你买她同款的躺椅,是因为你们女生大概都对欣赏自己购物品位的人下意识会有好感?至于其他的就靠你发挥了,记住,聊对方感兴趣的话题,等她对你有好感度,自然就会开始说你感兴趣的内容。”   聂小叶听完,沉默了。   “所以,你对阿芳奶奶也用了同样的‘技巧’,是吧?”聂小叶抬眸看向他。   风鸣狱弯唇,点了点头。   “刚才夸我也是吧。”聂小叶面无表情,“让我对你产生亲近感,降低心理防线。”   “嗯?”风鸣狱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带着点困惑不解:“我什么时候夸你了,我怎么不记得。”   ......   事实证明,风鸣狱这招的确好用。   聂小叶说完那句话,莉莉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她放下手机翻身过来和聂小叶面对面,声音里还带着点羞涩:“其实,很快就不是男朋友啦。”   “......”聂小叶没太听明白,所以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莉莉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和激动。   “哇......”聂小叶的表情跟着莉莉变得夸张,因为她觉得,如果是风鸣狱的话,现在肯定会表现出很夸张的惊喜表情。   “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现在结婚有点早呢,”莉莉激动的扭动身体,折叠躺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但是我男朋友说是想要快点定下来,这样两家都安心了。刚才我确实是在跟我男朋友聊天啦,其实今天是我生日,然后他就送了我一只包,虽然是我心心念念很久的包,但是真的也太贵了,要一万多呢,好心疼啊。”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聂小叶由衷的说。   “你要看下吗!”莉莉说着,掀开毛毯跑到阳台上提过来一个白色的精致纸袋,从里面的盒子里拿出那只黑色的皮包,“真的好贵,花了他将近两个月的工资,要是平时我肯定不收这么贵重的礼物,但我想着我们都要订婚了嘛。”   “确实很漂亮,”聂小叶说,“但是贵也是真的贵,我不知道要干多久才能存下这么多钱呢。”   “所以我根本就舍不得拿出去背,估计应该也就是正式场合背,大多数时间都要把它供起来了。”莉莉一边把包收起来,一边说,“不过你指望在咱们院里工作赚钱买包,那还是算了吧。”   “是啊,”聂小叶叹了一口气,有些故作玄虚的说,“而且我现在觉得在养老院工作麻烦事情还是挺多,总觉得这里阴气很重,你说这个月老人们接连死亡之后,会不会下个月就轮到我们工作人员了?”   “呸呸呸,你可千万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啊。”   莉莉将盒子放回阳台重新躺到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聂小叶,“我跟你说,养老院里老人死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多数老人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才住进养老院的,从他们住进养老院那一刻起,就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而且,”莉莉调整了下躺的姿势,语气里带着点怨气:“有的老人死了也是活该。”   聂小叶没说话。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的有点过了,莉莉抬眼看了下聂小叶,确认聂小叶脸上没什么太大反应之后,又轻轻叹了声气。   “唉,其实人老了也挺可怜的,就拿刚刚去世的那个贺红珍来说,其实她几年前就已经没有任何行动能力了,浑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估计老人家属也是想着老人住进护理院,专业人员能照顾的更好,但有的时候,要是遇上一个心肠没那么好的护工,其实也是受罪。”   “你是说阿苗吗?”聂小叶心里警觉起来。   “我跟你说了你别跟其他人说。”莉莉压低声音,“有时候阿苗为了方便,都是直接把老人捆在床上,这样她就不用一直盯着了,至少她对贺红珍是那样。” 第81章 海鸥养老院:成年人的世界   上午是莉莉在照顾两位老人,午休结束之后,莉莉主动提出她要回去休息,下午由聂小叶来照看503的两位老人。   聂小叶当然没意见,莉莉走之后,她先后帮刘洪福和秦玉梅打营养针、按摩,又帮刘洪福换了褥疮的药。   今天天气很好,聂小叶先帮两位老人各加了一床被子,然后关掉暖气开窗通风。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在地上洒下形状规整的影子,窗外一大片香樟树林郁郁葱葱,聂小叶站在窗前,清新的空气令她耳目一新。   窗外的人行步道上,有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他们走得很慢,不足一百米的一条路,两人已经停下来休息了三次。   只是在这里待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聂小叶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看到的一面。   或许人老了,就成了从草坪上被移植到花盆里的盆栽,不能轻易挪动,只能依靠外人来施肥、浇水。   就算有一天根系烂了,也没人注意到,直到盆栽枯萎,被丢弃,再换上新的盆栽。   聂小叶转过身看着病床上合着眼睛的秦奶奶。   秦玉梅不管说什么话,都是那种温柔却又丝毫不抱任何希望的语气,也就只有提到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流露出光彩。   聂小叶能感觉到,秦奶奶很思念自己的女儿。   那她的女儿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愿意下床这件事情吗。   有敲门的声音响起,聂小叶走过去开门,风鸣狱手里端着一盘洗的干干净净的车厘子站在门口。   “你搭档走了是吧。”风鸣狱微弯着唇角注视着聂小叶,“楼管花阿姨给我了一袋新鲜车厘子,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聂小叶直接拒绝,“我不喜欢吃水果。”   “啧,这么高冷。”风鸣狱挑了挑眉,“那如果我说我是来跟你交流线索的呢?你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另外一个死去的老人约瑟夫的情况吧。”   聂小叶看着风鸣狱,迟疑一下,侧身给他让开位置,“请进。”   两人坐在阳台圆桌前,风鸣狱手搭在椅背上,懒散翘着二郎腿,拿了颗鲜艳欲滴的车厘子扔进嘴里。   看风鸣狱这不紧不慢的样子,聂小叶微微皱眉。   通过风鸣狱一开始的分享以及聂小叶跟莉莉的聊天求证,聂小叶确认目前为止养老院这个月一共是死了四位老人,除了前两天他们有目共睹的那个瘫痪在床插满管子的老人贺红珍之外,另外三位老人分别是约瑟夫、郭四龙和王永祥。   郭四龙的情况聂小叶听秦玉梅说了。   他是个有作家梦的无儿无女的老人,据说死于脑出血。   王永祥的情况聂小叶和风鸣狱一起听擅长织毛衣的阿芳奶奶说了。   他是个退休的水管工,经济条件一般,儿子是残疾人,死于杀菌剂中毒,死的时候肺都烂了,另外,阿芳奶奶说过,王永祥死之前从条件普通的六人间搬到了她隔壁的豪华两室一厅,还请了最贵的护工。   只有约瑟夫的情况聂小叶还不清楚。   聂小叶看向风鸣狱,先他一步开口,把自己知道的有关郭四龙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你是要交换信息?”风鸣狱弯着眼睛笑了,“我可没这个意思,本来是打算无偿和你分享的,毕竟都是队友呢。”   聂小叶一脸戒备看着风鸣狱。   总之刚才风鸣狱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这车厘子真挺不错,”风鸣狱端起碟子递到聂小叶面前,“真不来一个啊?”   聂小叶依然是拒绝,“不用了,谢谢。”   “行吧,”风鸣狱脸上没有一丝被拒的愠色,他将碟子轻轻放到桌上,“好了,我不浪费时间了。其实有关约瑟夫的信息,是洛伦佐他们拿到的。”   风鸣狱打听到这个月死去的三个老人的名字后,在把这个信息告诉了聂小叶之前,他已经也告诉了洛伦佐。   之后,洛伦佐从他房间的护工口中得知,约瑟夫生前和一位叫陈根彪的老人关系很好,两人都是观鸟爱好者,平时各种活动也都经常一起参加,所以就让他的两个小弟铁拳和铁面时刻不停盯着陈根彪。   结果,第一天晚上铁面就发现了陈根彪的怪异之处。   本来陈根彪是住在B02栋的303,结果他大半夜起来跑到了B01栋员工宿舍303去了,起初铁面一直在走廊外盯着,他也不知道303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正当铁面准备进303的时候,陈根彪忽然出来了。   于是铁面继续躲着,悄无声息跟着陈根彪从养老院的小门出去,七拐八拐走到了一个偏僻巷子的洗脚店里面。   毕竟是常年混迹各种圈层的人,铁面只用了一点小手段就从洗脚店工作人员那里得知,陈根彪是定了一个888的“大全套”,点的还是他最喜欢的“大.胸妹”。   铁面当时拍下来了陈根彪被服务的全过程。   随后,洛伦佐用陈根彪嫖.娼的视频威胁他,从他口中得知了约瑟夫的情况。   据陈根彪所说,约瑟夫的死跟莉莉有着很大的关系——   约瑟夫是做金融的,手里最不缺钱,护工莉莉或许就是因为约瑟夫的钱,所以主动贴近他,两人关系一直很暧昧,还发生过关系。   按理说,约瑟夫有心脏病,所以他死于心脏病突发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问题就在于,约瑟夫死的那天,体内肾上腺素含量飙升,而正是这天,护工莉莉从护工站那里多领了一支肾上腺素。   但是警察调查之后,却说莉莉是无罪的,把她释放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虽然莉莉那天多领了一支肾上腺素,但是她多领的那一支药剂根本就没使用过,还原封不动放在她的托盘里,莉莉本人更是说,她多领药品是不小心,并非有意。   最后,陈根彪说,他还是坚定的认为莉莉肯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约瑟夫的死,至于原因,可能是钱,也可能是情杀。   风鸣狱把洛伦佐那边情况事无巨细都跟聂小叶说了一边,可他说完许久,聂小叶都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小妹妹,其实你不用太惊讶。”风鸣狱松散往椅背上一靠,拿了颗车厘子放入口中,边吃边说,“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污秽,陈根彪去洗脚店只是小意思。”   “我没在想陈根彪嫖.娼的事情,”聂小叶抬眸,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风鸣狱,“还有,别叫我小妹妹。”   自从意识到风鸣狱这个油腔滑调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七分假之后,聂小叶就没想要跟他建立友谊或是感情,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回到正题,我刚才是在想,莉莉和约瑟夫一定不是陈根彪所说的那种包.养或者钱.色关系,但是既然陈根彪认为莉莉有杀约瑟夫的动机,他又说两人发生过关系,那我大胆的猜测一下,莉莉应该是被约瑟夫强.暴了。”   “......啊?”风鸣狱表情一滞,差点把车厘子的核给吞下去,他弓着身体猛咳了几声,“你......你这猜测也太大胆了。不过,说来听听。”   “中午时,莉莉和我提过她的男朋友、应该说是未婚夫的事情,我觉得,莉莉不可能为了钱或者是任何理由和一个老头子在一起,她很爱她的男朋友,也不是那种拜金的人,提起和男朋友结婚的事情,她完全就是那种很期待的模样,所以我觉得她肯定不会做对不起男朋友的事情。”   风鸣狱靠在椅背上看着聂小叶,很明显,聂小叶的这个理由并不能打动她。   “另外,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过,”聂小叶看着风鸣狱,“你刚才也说了,我们进养老院第一天晚上,陈根彪进员工宿舍B1栋303待了一段时间,”聂小叶顿了顿,“我和莉莉就住在303,他进房间的时候,我正好在睡觉。”   风鸣狱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他没把我怎样,”聂小叶说,“我第一时间就发现有人进来,直接开灯了。当时我问陈根彪怎么进来的,他说我门没锁,但我记得很清楚,我睡前仔细检查了门窗。现在我想明白了,陈根彪那晚应该不是针对我,他是来找莉莉的,他之所以能进303,因为他有303的钥匙,而钥匙是他的好朋友约瑟夫给他的。”   “你是说,约瑟夫弄到了莉莉房间的钥匙,强.暴了她,又把钥匙给了陈根彪。”风鸣狱皱眉,浅紫色的眸子里是晦暗不清的情绪,“那陈根彪也太大胆了,他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怎么敢闯小姑娘房间。”   “跟洛伦佐威胁陈根彪一样,”聂小叶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猜测,“陈根彪手里应该有能胁迫到莉莉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风鸣狱犹豫了一下,“约瑟夫当初强.暴莉莉的时候,留下了视频?”   聂小叶没说话。   就目前的线索来看,虽然并没有能证明她猜测的直接证据,可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我——”风鸣狱拇指按在鼻尖上,表情略有些焦躁。   “我知道莉莉是在约瑟夫死之后才搬去护理院那边工作的,还有,我进来第一天,莉莉就说她不喜欢照顾老头子。”   聂小叶又想起中午莉莉说的那句话,她眉头皱着,对风鸣狱说——   “莉莉还说过,有些老人死了也是活该。” 第82章 海鸥养老院:地下三层   这下轮到风鸣狱沉默。   他在脑海中又将聂小叶刚才的那番话捋了一遍,而后抬头,略带歉疚地说,“原来是我不懂成年人的世界。”   聂小叶没说话,她站起身,将玻璃窗拉上,又把房间空调打开。   “你觉得,约瑟夫是莉莉杀的吗?”风鸣狱看着聂小叶瘦削的背影,表情少有的认真。   “这件事我觉得暂时存疑,虽然莉莉的确有动机,但是你不是也说了,莉莉多拿的那支肾上腺素并没有用过。”聂小叶走到洛伦佐对面坐下,“我还有一个问题,其实也是和你刚才同样的问题,约瑟夫是一个患有心脏病的老人,他从哪里弄到莉莉的钥匙,就算他进了莉莉房间,只要莉莉拼命反抗,他应该也很难得逞。”   聂小叶想了想,又说:“而且我忽然想到,如果莉莉是在303被约瑟夫强.暴的,那她为什么现在还愿意继续住在303。”   “你是说,约瑟夫有帮凶?”风鸣狱说。   “我不知道。”聂小叶摇了摇头。   病房里是长久的安静,空调机和医疗器械的轰鸣声沉闷极了,聂小叶低头沉思着,伸手拿了一颗车厘子。   “我觉得,”风鸣狱微弯起唇看着聂小叶,“你脑子真的很聪明,换做是我,就算知道这些线索,也未必能串起来。”   “你少来。”聂小叶根本不相信风鸣狱这个人口中夸人的以及任何能让人身心愉悦的话的真实性,她将手里那颗车厘子放回桌上,说:“刚才那些都只是猜测,而且我觉得,现在还有几个疑点。”   风鸣狱收起脸上的笑,看向聂小叶。   “一个是为什么老人们丢失的饭卡会出现在莉莉的宿舍。”聂小叶说,“还有就是,为什么这些事件在外人看来都有各种疑点,可警察每次都宣布,养老院方不存在任何问题。”   “还有一个,”聂小叶语速加快,“我好像没和你说过,第一天晚上我经过507的时候,看到了护工阿苗虐待老人,她在用绳子把老人捆起来,莉莉也跟我说,有时候阿苗为了方便照顾老人,会用绳子捆住老人。我总觉得这个护工阿苗有问题。”   “既然你说了,陈根彪有莉莉房间的钥匙,那么也就是说,莉莉房间的饭卡未必是她本人偷的,也有可能是别人放进去的。”风鸣狱说。   聂小叶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至于警察为什么总为养老院说话,”风鸣狱沉思片刻,“要么警察调查的结果确实如此,要么就是有意包庇,如果是后者,关键在于为什么包庇。”   “我比较倾向于前者,”聂小叶说,“莉莉那天被调查之后和我大致说了警察的调查过程,我觉得警察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基本没什么问题。”   “嗯。”风鸣狱说,“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我觉得只有阿苗本人能回答我们了。”   “其实,我在听阿花奶奶说完老人王永祥的事情之后,心里就产生了一个想法。”聂小叶说,“王永祥在半年前忽然间搬进了养老院的豪华套房,还请了最贵的护工,而很巧的是,一直渴望成为知名作家的郭四龙半年前也非常幸运的出版了自己的一本书,那本书我看了几眼,根本没有出版价值,但就是这样一本书,首版就印刷了几万本。”   “他们两个人有个共同点,就是死之前忽然变得很有钱,”聂小叶说,“换句话说,就好像有人在他们死之前帮他们实现了愿望。”   “那我补充一点。”风鸣狱说,“按照你刚才的假设,那么约瑟夫也是一样。”   聂小叶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吗,阿芳奶奶说,约瑟夫一直暗恋莉莉,”风鸣狱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约瑟夫也算是在死之前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聂小叶哑口无言。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聂小叶心里止不住的恶心反胃。   “那贺红珍呢?”聂小叶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贺红珍死之前得到了什么?”   风鸣狱沉默许久,他没有回答聂小叶的问题,而是问她:“今晚你有时间吗?”   “今晚我不用值班,怎么了?”聂小叶问。   “晚上十点半,要不要一起去档案室?就在护理院地下三层。”风鸣狱说,“这个时间,楼管花阿姨正在看偶像剧,应该没时间管我们。”   聂小叶:“......”果然,和人打交道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交给风鸣狱。   晚上十点一刻,聂小叶从B1栋303出门,提前几分钟到了护理院门前的小花园附近等风鸣狱的消息。   十点半的时候,风鸣狱消息发过来。   风鸣狱:【你人呢,我在地下三层。】   聂小叶:【我在护理院门口的小花园,地下三层入口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风鸣狱:【直接乘电梯,B3。】   聂小叶:【电梯在哪里,我没找到。】   晚饭的时候,聂小叶特意又在5楼和一楼逛了一圈,可她始终没有找到电梯,也没有找到风鸣狱所说的地下室的入口。   风鸣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片刻,聂小叶收到了他的消息。   风鸣狱:【你在小花园等我,我来接你。】   等聂小叶跟着风鸣狱走到电梯入口的时候,她傻眼了。   这电梯入口修的也太匪夷所思了,甚至不在护理院楼内部,而是在护理院侧后方香樟树林小道附近的位置,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正常的小门,走进去才知道是电梯。   两人站在电梯中,风鸣狱脸上依旧挂着笑,“我以为你早知道电梯入口在这里。”   聂小叶没说话。   “你这几天都是爬上五楼的?”风鸣狱又说。   “那出口呢?”聂小叶想了一下,“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电梯出口应该是在501房间吧。”   “是啊。”风鸣狱看着镜中的聂小叶,“离你很近。”   聂小叶:“.......”   虽然有可能是她多疑,但聂小叶总觉得这个风鸣狱是在讽刺她。   B3整层都是档案室,一出电梯,聂小叶就闻到一股陈旧发霉的旧书气味,挂着“档案室”门牌的铁门上的锁头有好几个,聂小叶转头看风鸣狱,他正从口袋拎出来一串钥匙。   “花阿姨是个热心的人,”风鸣狱俯身开锁,“所以我们也要配合她的工作,看完材料之后,尽量把档案放回原位。”   档案室和聂小叶以前高中的老图书馆很像,一排排标着序号的柜子高大又压抑,尽管开了灯,可偌大的房间里仍是阴沉昏暗。   昏黄的灯泡周围,有大大小小的灰尘碎屑快速飞飘着。   所幸检索系统的电脑还能用,聂小叶查了老人的档案编号之后,把检索内容拍下,记录在手机中。   “还好带你一起过来,”风鸣狱抱臂在胸前,看着聂小叶有条不紊查阅信息、记录,“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直接找档案。”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聂小叶继续在检索系统输入“贺红珍”的名字,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点惊讶,“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连检索系统都不会用的人。”   风鸣狱笑了,“当你是夸我了,但我真没读过几天书。”   聂小叶回头看向风鸣狱。   昏暗中,他浅紫色的眼睛在很认真看着她,聂小叶觉得她一定是看错了,因为她从风鸣狱脸上看到了那种类似“羡慕”的情绪。   他可是顶级带练,为什么要羡慕她。   离世老人的档案在最里面,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走道往里面走,地上的“安全出口”箭头散发着荧荧绿光。   老人的档案都用浅灰色的文件夹整理好放在架子上,文件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质资料,包括了老人生前的入院简历、家庭情况、就医记录和生活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涉及他们隐私的个人兴趣爱好等方面的内容。   两人先看了郭四龙的档案,他的确是脑出血死亡,死之前的体检记录里显示,他体内的抗凝血剂含量严重超标。   ——聂小叶盯着郭四龙的体检报告看了很久,现在她开始觉得,警察或许真的在包庇养老院。   王永祥的死因是长期大量吸入杀菌剂导致肺部严重病变,这点倒是和阿芳奶奶说的吻合。   此外,王永祥的档案上还提到,他死后,警方在他的房间里检出了大量该种杀菌剂的有效成分蓄积,最为严重的就是他的加湿器,所以警方认为,王永祥应该是把杀菌剂放入了加湿器中,最后才导致了死亡。   也是因此,养老院后续发布了通知,严禁老人在加湿器中添加任何香料、灭菌剂等会对身体健康产生影响的物质。   可是很奇怪,既然是长期吸入导致死亡,为什么王永祥一开始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看完王永祥的档案,两人又找到了约瑟夫的档案。   约瑟夫的档案显示的死因和陈根彪说的一致,他是突发心脏病死亡,死前体内肾上腺素超标,他的档案中也提到了莉莉当天多领了一支肾上腺素这件事,但档案也记录了,莉莉多拿的那一支药剂最终被院方回收了。   “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聂小叶合上约瑟夫的档案,“为什么这些老人明显死因都存在一些异常,可警察的调查结果却都是和院方无关。如果警察在包庇养老院,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养老院又为什么接二连三迫害老人。”   “而且死去的老人,要么无儿无女,要么就是孩子残疾。”风鸣狱说。   “是啊,”聂小叶轻轻吸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他们明显就是在挑软柿子捏。”   “但我还是觉得,”风鸣狱说,“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83章 海鸥养老院:杀老人犯规的啊   贺红珍是最近死的一位老人,她的档案在这间房的最靠外面的架子上。   确认档案编号之后,聂小叶从架子上抽出那本浅灰色的档案,翻开。   依旧是厚厚的一本档案,但聂小叶知道,其实里面大部分都是检查报告单。   第一页是贺红珍的入院简历——泛黄发旧的一寸照片中,老人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和蔼,贺红留着短发,戴着无框眼镜,脖子上的红围巾颜色鲜艳,看起来睿智又有生命力。   聂小叶看着贺红珍的照片看了许久,还是很难把她与那个瘦小的身上插满管子躺在床上挣扎的瘫痪病人联系在一起。   贺红珍是七年前住进养老院的,最开始是住在养老区,后来在一次活动中摔倒之后伤了膝盖,那之后卧病在床许久,导致肌肉萎缩,再加上各种并发症,从此就很少再能下床了。   所幸贺红珍家庭条件很好,她本人是联邦银行一位退休的领导,唯一的儿子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整形公司。   刚住进养老院的时候,贺红珍就是住的套房,后来搬到护理院,一开始也是住的单人病房,也是一年前才转到双人病房来。   聂小叶翻看贺红珍的用药清单,里面很多药一看就很贵,虽说这两年老人身体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所有器官也已经近乎衰竭,可是她的孩子仍旧没有放弃她,还是每天用药维持着老人的生命。   从老人的档案资料上来看,贺红珍是死于缺氧导致的呼吸衰竭,这点和莉莉说的是一致的。   把贺红珍的档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之后,聂小叶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了“星美整形”四个字。   “你在查贺红珍儿子的整形公司吗?”风鸣狱接过聂小叶手中的档案翻看几眼,“我觉得至少从老人的档案来看,他儿子还算是孝顺。”   有了【数据解析】的能力,现在的聂小叶从网络获取信息的能力几乎可以赶得上AI,她快速浏览完搜索内容,问风鸣狱:“你说,联邦银行的退休领导,退休金会不会特别高。”   风鸣狱凝眸思索片刻:“你是说......”   “至少根据我的了解,贺红珍那个级别的员工,退休金肯定不低,”聂小叶对标金苹果公司的情况,“而且,以她的资历,无论是住养老院还是用药应该都不用自费。”   聂小叶继续说:“我刚才查了一下,贺红珍儿子开的那家整形公司几年前就已经多次被爆资金链断裂,如果他真的像新闻上说的那么缺钱的话,那么他拼命维持老人的生命就未必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   “钱。”风鸣狱说,“具体来说,是为了贺红珍的养老金。”   这几天,聂小叶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第一晚她无意间撞见的阿苗捆绑老人的那个场景——插满管子的老人拼命挣扎着,而护工只是面无表情按住老人,用布条将她捆在床上。   每次想起,聂小叶都觉得有种怪异的难受感。   莉莉说,阿苗是为了方便照顾老人才把老人捆起来,她还说,贺红珍去世那晚,她离开之后半个多小时候——也就是凌晨四点多,老人死亡。   档案上显示,贺红珍卧床之后,情况越来越糟糕,从里面的照片来看,老人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因为久病卧床,逐渐长了褥疮,褥疮又引发细菌感染并发症,导致肺部感染,渐渐的,老人肺里面的痰都需要人工干预才能吸出来。   氧气管、尿管、胃管、深静脉置管、腹部引流管、胸管等,随着时间的推移,贺红珍变得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聂小叶印象中生物实验室那种插满检测仪器的试验品、一块没有生命力的烂肉。   “你说,”聂小叶脸色苍白,“会不会......贺红珍她是自杀。”   聂小叶想到了秦玉梅。   那个住在503的瘦小和蔼的老人,虽然身体状况良好,但是患有嗜睡症,从养老区转到护理院也只是因为不想和人打交道。   虽然活着,可是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   秦玉梅是在睡觉,但聂小叶有时候觉得,她也是在等待死亡。   地下室的空气憋闷,聂小叶呼吸有些艰难:“像她那样活着,本来就很难说还有什么人的尊严,你说有没有可能,阿苗捆住贺红珍,就是为了阻止她自杀——因为老人的儿子需要贺红珍活着,需要她那笔不菲的养老金。”   风鸣狱将那本厚重的档案放回架子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于贺红珍来说,她和另外三个老人也有共同点,她得到的好处不是名利,不是钱、也不是色,而是——死。”   “但我觉得贺红珍的死和前面三个老人还是不一样。”聂小叶说。   “贺红珍的死有很大偶然性,如果那晚阿苗家里没有出事让莉莉给她代班,可能老人也没机会自杀。莉莉说了,她看不惯阿苗那么对待老人,所以她很有可能在照顾老人的时候帮老人松绑,那么她离开之后,老人醒来就自己拔掉了氧气管,呼吸衰竭而死。”   风鸣狱点了点头,聂小叶继续说。   “贺红珍的自杀让我注意到了之前从没考虑过的地方。”聂小叶看着风鸣狱,“前面三个老人的死,虽然有疑点,但是警察最终还是认为院方没问题,目前我暂时想不到警察有任何包庇养老院的理由,如果警察没问题,养老院也没有故意逼死老人,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前面三个老人是自杀的。”   风鸣狱恍然大悟,“因为是自杀,所以就算有疑点,也和院方无关,毕竟养老院的确没有导致老人的死亡。”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逻辑上也就通了,”聂小叶说,“幕后主使为三位老人实现愿望——帮郭四龙出版书、给王永祥钱、帮约瑟夫......而他们的回报就是,自杀。”   风鸣狱:“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说贺红珍和前面三个老人不一样,因为她瘫痪昏迷,几乎是植物人,根本没有和幕后主使交流的能力。”   聂小叶没说话,默认了风鸣狱的想法。   两人现在都在思考着同样的一个问题,幕后主使是谁,老人们自杀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为30%,队伍加3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155分。】   “看来你刚才的推测方向是正确的。”听完系统的播报,风鸣狱抬头看向聂小叶。   而此时,风鸣狱直播间无数密密麻麻们的弹幕飘过。   【完全没有讨厌这个新人带练哎......反而有点喜欢她了是怎么回事。】   【聪明,不抢风头,关键是能把乱七八糟的线索理顺,这种队友谁不爱。】   【已经关注了,期待宵夜大火,等她稳坐人气榜,我应该就是老粉了,哈哈。】   【是我完全没想到的走向,竟然是自杀!那个贺红珍的儿子是魔鬼吧,吊着妈妈的命,就是为了拿钱,完全不管不顾他妈有多痛苦吗?真让人心寒。】   【如果真像狱大人和宵夜他们分析的那样有幕后主使,那我就想不明白这个幕后主使是要干啥了,看老人死他很开心??】   【就是变态杀人狂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虐小孩的就有虐老人的,我现在就想知道幕后是谁!盲猜一个,别是院长吧。】   【我也投院长一票,说实话,游戏一开始我就觉得那男的有问题,他说话的时候,谁走神他就用那种很怪的眼神盯谁,一看就是那种控制欲非常强的人,这种人最可怕了。】   ......   两人在档案室已经待了快两个小时,风鸣狱呼吸不畅,一开口,喉咙都哑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风鸣狱和聂小叶说,“另外,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我应该会告诉洛伦佐,你介意吗?”   “不介意。”聂小叶说。   聂小叶同意风鸣狱把信息与洛伦佐共享并不是因为她大方。   一方面,洛伦佐毕竟是客户,她也要考虑观众的看法,另外,今天她分析的很多内容都是基于对死去的约瑟夫的情况的了解,而约瑟夫的信息是洛伦佐他们调查陈根彪所知,所以在聂小叶看来,和洛伦佐的信息共享是基于公平、公开的原则。   她的确恨洛伦佐,但在对方没有表现出恶意之前,她愿意短暂合作。   上电梯的之后,风鸣狱说:“有关约瑟夫强.暴莉莉这件事,我会请洛伦佐他们再去问陈根彪,我也会去找王永祥那个残疾儿子再了解了解他父亲去世的情况,至于护工阿苗虐待贺红珍的事情——”   “我去查。”聂小叶说,“多亏你的提醒,我现在和莉莉关系还不错,我想莉莉应该会知道一些情况。还有老人丢失的饭卡出现在莉莉房间的事,我也会找机会问她。我还是觉得,莉莉根本就不知道那些饭卡在她宿舍里。”   从电梯出来已经是深夜,寂静萧瑟的小路上空无一人。   风吹动香樟树叶,发出瑟瑟声响。   橘黄色的路灯像困倦人疲惫的眼睛,在黑暗中撑起片片光亮。   和风鸣狱说了再见,聂小叶裹紧身上的深黑色外套往员工宿舍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风鸣狱叫了她一声。   “聂小叶。”   这四周都是高楼,回声效应让风鸣狱的声音被放大,在空气中回响着。   聂小叶顿住脚步,回头。   风鸣狱已经戴上了口罩,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晦暗不清看着她,声音却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懒散:“你房间现在安全吗?”   “不安全。”聂小叶轻轻弯起一侧唇角,“但我还不至于怕一个老头。”   “这倒是,”风鸣狱低声笑了一下,“不过提醒你一下,杀老人犯规的啊,会扣分。”   “但杀坏人解气,”聂小叶朝风鸣狱挥了挥手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一个小姑娘,那都是正当防卫。”   “行啊。”风鸣狱轻轻的啧了一声,“那晚安,小姑娘。”   “谢谢你的关心。”聂小叶头也不回地说。 第84章 海鸥养老院:分手吧   这晚出乎意料的过的很平静。   虽说聂小叶睡前特意把床头柜挪到了宿舍门后挡着以防万一,但是陈根彪并没有再次出现。   聂小叶睁开眼睛的时候闹钟正在响,她快速洗漱好之后直接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餐,想了想,又额外帮莉莉多带了一份热巧克力。   聂小叶这次直接乘电梯到了护理院5楼——电梯在5楼停下打开门,入目是一个废弃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废弃的病床、桌椅以及纸箱子等杂物,一眼看去乱糟糟的,只有一条小路通往门的方向。   原来501一直不住人,聂小叶心想。   想到莉莉还在等她送早餐,聂小叶没在这里多停留,直接顺着小路往门口方向走,出了501门就是聂小叶熟悉的护理院5楼走廊,她拎着两份早餐走到503门口,敲门。   可她等了快一分钟,都没人开门。   聂小叶又敲了几下门,最终决定给莉莉打电话。   就在她刚拿出手机的时候,门开了。   莉莉脸色很难看,头发也没整理,发丝凌乱披散在肩上,她像是一夜没睡,状态差极了,聂小叶一抬眼,就看到了莉莉布满血丝的双眼。   开门之后,莉莉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进了卫生间,而后“砰”的一声把门锁上。   聂小叶关上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好站在卫生间门口一言不发。   她在想,如果莉莉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她应该需要破门而入。   卫生间里面传出了呜呜的哭声,莉莉一边哭一边用纸巾用力的擦着鼻涕,她哭的很伤心,让聂小叶想起被捕兽夹困住的绝望的小兽,声音都嘶哑了。   约莫十分钟左右之后,里面的哭声停止,莉莉似乎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们分手吧。”莉莉开口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莉莉的声音冰冷而又克制,如果不是聂小叶知道她刚才哭过,其实都很难留意她声音里那些微的颤抖。   聂小叶心里一紧,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莉莉的声音还在继续,聂小叶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不为什么,不喜欢了啊。”   “那就不订婚了。”   “不想。”   “不需要。”   “我不想考虑。”   “你不用再说了,也不要来找我,我们养老院最近禁用银龄卡,查访客很严格,一定要有预约才能进来,我不会见你。”   “对了,你送我的东西,我寄到你家里。”   接下来是长达一分钟的安静。   卫生间门突然开了,鼻尖红肿的莉莉面无表情看着聂小叶:“你都听到了吧,没错,我分手了。你什么都不要问,我不想说。”   虽说语气是平静,可莉莉一开口,眼泪就从她脸颊上滚落了下来。   莉莉垂眸别开眼,鼻尖很轻微的抽动了一下。   聂小叶犹豫一下,把早餐递到莉莉面前。   “我不问,这是给你的早餐,帮你多买了一杯热巧克力。”   莉莉缓缓低头,看了眼聂小叶手中的早餐,她血红的嘴唇轻轻颤抖着,又抬起头,像是没听懂聂小叶刚才的话那样双目无神看着她。   片刻,莉莉情绪决堤般靠到聂小叶肩头大声哭了出来。   她再也绷不住了,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呜咽着,聂小叶甚至有些听不清她说话的内容。   “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就、就特别倒霉......呜呜呜......是不是、是不是全世界、全世界......最倒霉的事情、都要发生在我、我身上了啊......呜呜呜......”   聂小叶身体僵硬站立着,任凭莉莉在她肩头大声哭泣着、说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   过了很久,她才缓慢抬起手,一下一下拍着莉莉的后背,轻轻安抚她。   这件事,一定和陈根彪脱不了干系——聂小叶心想。   聂小叶到底还是没问莉莉是怎么回事,莉莉洗了把脸之后连早餐没吃,她一语不发地把整个病房和卫生间的地都拖了一遍,连窗子、镜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简单画了个淡妆,梳理好头发,拿起聂小叶放到桌上的早餐吃了起来。   而这期间,聂小叶也把两个老人的日常照护处理的差不多。   十点过,系统准时播报当前的分数。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成功完成第三天的老人照护任务,队伍加5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205分,排名为4/88。】   听完系统的播报,聂小叶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实最开始系统宣布43队排名是七十多名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还是挺紧张。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也就罢了,可这一局她可是在和风鸣狱一起游戏,风鸣狱是人气总榜排行第二的大佬,如果这个副本风鸣狱表现不好,观众很有可能会骂她拖后腿。   现在排名上升到了第四,总算是正常了。   而此时,风鸣狱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欢呼。   【呼!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狱大人排名终于上来啦,这才第三天,后面再稍微加把劲,至少也要是第二名吧。】   【之前那些暂时排名靠前就沾沾自喜的网红们可真是打脸啊,这个副本一看就不是两三天能完成的那种,能笑到最后才是王者。】   【感觉现在的排名应该基本上就是最后的排名了,第一名雪尽,第二名夏漱,第四名是风鸣狱,再往下几个人也都是实力派,倒是现在的这个第三名薯条小姐我怎么感觉对她没什么印象,看她主页,她好像从来不开直播。】   【薯条小姐我知道,她胜率一直很高,就是场次太少,不然肯定也能上榜了。不过她挺神秘,确实从来没怎么发过言,也没开过直播。】   【u1s1,43队能到现在的名次,很大程度上是那个新人带练的功劳吧,先不论是不是运气成分,找到老人银龄卡这30分确实是因为她才拿到的,另外昨天晚上在档案室里面,那些线索和想法也大多数都是她分析出来的,也就是说推查老人死因这个任务加的30分她也出了大部分力。说实话,新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很厉害了。】   【前面的,你可快别给新人招黑了,首先约瑟夫的信息是洛伦佐他们跟陈根彪查出来的,还有,要不是风鸣狱攻略那个叫阿芳的老人,聂小叶怎么可能知道王永祥的情况?更不用说聂小叶连电梯的位置都没找到,还有档案室,你们觉得,要是没有风鸣狱,聂小叶她进得去档案室吗?我承认她分析问题的能力强,但是如果没有线索,她拿什么分析。】   【同意!快别捧杀聂小叶了。现在是狱大人在主动教小叶怎么从NPC身上套话,小叶自己也对狱大人充满感激,大家就别比较了行吗?一个是新人,一个是榜二,有可比性吗?】   【别忘了这局是团队合作,最后算总分的,友情提醒一句,第四名可是没奖励拿的哦。】   ......   傍晚的时候,风鸣狱给聂小叶发消息,让她晚上到档案室见面,聂小叶说晚上她要值夜班,让他方便到的话到病房这边。   九点半,莉莉离开503病房之后不久,风鸣狱提着一袋砂糖橘敲响了聂小叶的门。   聂小叶问出了自己心里一直很困惑的一件事:“你难道不用值夜班照顾老人的吗?”   她总觉得风鸣狱好像很闲。   “小卢说我是新人,让我第一个星期先主要熟悉环境,以后再跟她轮流值夜班。”风鸣狱走进病房将水果放到阳台桌子上,“哦,小卢是我搭档,卢冰,很能干的一个护工。”   聂小叶明白了。   以风鸣狱的能力和“魅力”,这倒也不奇怪。   聂小叶关上门,用一次性水杯给风鸣狱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而后坐到了他对面。   “今天我的收获不算太多。”聂小叶说。   因为莉莉状态不好,所以一整天聂小叶都在关注她,生怕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自然也就没时间去查阿苗的事情。   “那就我先来说。”风鸣狱翘着二郎腿,一边剥砂糖橘一边说。   酸甜的橘子气味飘散开,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悄无声息渗入鼻腔。   窗外一片黑暗,寂静的深夜,没人说话的时候,病房中有种让人胸腔憋闷的死寂感。   “不过我要跟你说的,都是我调查出来的情况。”风鸣狱抬眼,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聂小叶,“洛伦佐说,让我以后不要再把他查到的信息透露给你。”   聂小叶“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目前为止陈根彪这条线在她这里就算是断了。   ——以后她就只能自己去查。   那么在她查出约瑟夫、陈根彪和莉莉之间的纠葛之后,她会默认自己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你呢?”风鸣狱轻笑了一声,“以后你查出来的信息,我还要告诉洛伦佐吗?”   “当然不要。”聂小叶神色平静,“分享是相互的,再说,系统也没有规定带练一定要和客户百分之百毫无保留。”   “你不怕差评?”风鸣狱将手里的砂糖橘放回桌上,“你当然有保留信息的权利,但是他也可以给你一星差评。”   “那是他的权利。”聂小叶说。   而且聂小叶觉得,就算她现在就带队通关拿第一名,有姜美珠这层关系在,洛伦佐也不可能给她好评。   看着聂小叶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风鸣狱倒有点惊讶,他一挑眉,眯起眼睛笑了,“脾气还挺倔。”   “你今天查到了王永祥儿子那边的情况了吗?”聂小叶没理会风鸣狱这半带戏谑的笑,开门见山直接问。   “我往王永祥儿子现在住的小区跑了一趟,不出所料,真有收获。”风鸣狱说。 第85章 海鸥养老院:50万买他一条命   有同病房的护工卢冰帮风鸣狱顶着,他没请假就直接离开了养老院。   ——风鸣狱现在已经摸透了养老院的扣分规则,护工手册上面的规定是一方面,但是只要护工本人的失误没被主管或者上级发现,系统是不会扣分的。   洛伦佐第一天照护老人的时候不小心拽破了老人的尿袋,正巧郑经理查房遇上,这才被扣了五分。   而风鸣狱自从进养老院以来,基本上什么活都没干,但因为他所在的505病房在护工卢冰的照看下什么问题都没出过,所以他每天照样得分。   今天也是一样,风鸣狱跟卢冰说他家里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卢冰二话没说就直接说:“你放心去,病房的事包在我身上。”   风鸣狱昨晚在看王永祥档案的时候,特意记下了王永祥儿子的资料,从养老院出来之后,他直接叫了一部车开往丰林二村——也就是王永祥的儿子王双强所住的小区。   丰林二村距离海鸥养老院不算远——因为根据联邦养老院规定,公立养老院的入住标准第一条就是看居住地,养老院附近小区的居民,有优先入住权。   王永祥生前只是一个经济条件很一般的水管工,他能住养老院还是因为社区的优惠政策,所以社区肯定更加会就近帮他安排养老院。   在养老院工作的时候,风鸣狱一直穿的就是工作制服,所以出发之前,他提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浅灰色的毛衣,黑色直筒裤,外加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他身形挺拔,这一身显得他整个人笔挺又利落——唯一和他这身穿搭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他银白色的头发,再加上浅紫色的眼睛,多少有些非主流。   海鸥养老院在市区相对比较僻静的街区,这附近治安不太好,车子一路开过去,风鸣狱看到不少改装过身体的帮.派成员们来来往往。   老旧的六层小楼之间电线交错,灰扑扑的窗子里伸出的晾衣杆上晒着颜色各异的衣服。这种古老的晾晒方式现在已经很少见,风鸣狱抬起头,多看了几眼。   车子在丰林二村门口停下,风鸣狱刚一下车,小区门口门岗附近坐着聊天的大爷大妈们的视线齐刷刷都汇聚到了他身上。   但风鸣狱脸上没有一点尴尬之色,他朝着一个穿蓝白色家居睡衣约五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大方一笑,走过去微微俯下身礼貌问:“阿姨您好,能不能跟您打听一下咱小区的一个住户?”   中年妇女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下风鸣狱,又看了眼一旁身穿保安服的一个男人,抿着唇,没说话。   风鸣狱脸上挂着笑,继续说:“是这样的,我想跟您问的是一个叫王双强的男人,我知道他身体不方便,不久前父亲又刚过世。之前我父亲还资助过他父亲,所以我想代我父亲来看看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你父亲资助过双强啊,”中年妇女恍然大悟,惯于精明世故的脸上浮现一丝友好,“我说呢,昨天双强还跑到我们社区管理中心,把那份月薪一千五的工作给辞了,我们看他那副喜滋滋的模样,都寻思以为他中彩票了呢。”   “哦,小伙子,来来,你过来坐这儿。”中年妇女起身拉了个小板凳递给风鸣狱,“我叫陈露露,是咱们社区的管理员,双强跟他老爹的事,我再熟悉不过了,你有什么事情问我就成。”   “那就太谢谢陈经理了。”风鸣狱接过板凳坐到一旁,“其实我父亲也只跟我说王永祥家庭条件困难,还说他儿子腿不方便,这回我父亲就是想让我来看看王双强现在的生活状态,资助的事情一直是我父亲在做,具体情况其实我也不了解。”   一听风鸣狱叫自己陈经理,陈露露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说着“哪里哪里”,片刻,她又收起脸上的笑,长叹了一口气。   “要说啊,这王家父子也是可怜人。”陈经理回想着,长吁短叹地说,“王永祥应该是十几年前搬到我们小区的,他来的时候,别提有多惨了,还拖着一个没了双腿的儿子,当时我刚调到丰林二村做管理,总寻思着不能让这对父子没饭吃,就跟上面打了报告,聘王永祥在咱们街道物业做水管工,虽说工资不高吧,但也勉强能糊口。”   “怪不得我刚下车就觉得咱们丰林二村整洁干净,还是陈经理管得好,大事小事都对居民负责。”风鸣狱说。   “都是分内的事。”陈露露抿嘴笑着,摆摆手,又继续说,“王永祥还算顾家,这些年他没再娶,双强上学的事也一直都是我安排的,后来双强高中毕业了,我又聘他在社区做门岗,平时没啥事,也就是做做登记工作,这不,家里就又多了一份收入来源。”   “要说王永祥退休后其实还算是有自理能力,但正好我手里有个贫困指标,社区能资助一位退休老人住养老院,我又先考虑到这父子俩,”陈露露说,“我寻思,要是王永祥住进养老院,那家里的开销不就少了一份,就让他去了。”   说着,陈露露看向风鸣狱,“昨天双强来,说要辞职的时候,其实我还纳闷呢,他老爹死了,他这要再辞职,以后吃什么啊。不过我也没拦着,这种事嘛,总还是自愿第一位,私底下,我们都说双强是中彩票了,不用再干活了呢。”   “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前几天偶然间听见双强打电话,一句一个‘谢谢钱老板’,估摸着,这位钱老板应该就是你的父亲吧?”   “我父亲可不是什么老板,”风鸣狱笑着说,“家里就是做点小生意。”   “都是大善人呐,帮人都是在为自己积福报呢。”陈露露说。   “您才是实实在在为居民办实事。”风鸣狱说,“陈经理,我还想问一下,王双强现在住哪里,总觉得还是上门看一下安心些。”   “他就住31号106,”陈露露说着站起身,“反正我现在也没啥事,我带你去。”   “您留步,”风鸣狱说,“我自己去就可以,您已经帮了很多忙。”   丰林二村是个老小区,但大概是因为在市区,小区的绿化和整体环境都还算不错,车棚也是新修的,上面还挂着几盏崭新的大红灯笼,看起来格外喜气洋洋。   按照陈露露刚才指引的路线,风鸣狱很快找到了31号,这是一栋没有电梯的六层小楼,一楼前面的住户自己在门口搭建了凉棚,现在是上午,大家都在棚子底下打牌,好不热闹。   楼道里面逼仄昏暗,油烟味和饭菜味充斥其间,风鸣狱一直往里面走,停在右手边尽头106门口。   门口堆着四五个快递盒子,几乎将那扇枣红色的门堵得严严实实,风鸣狱敲了几下门,很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给他开了门。   男人身穿蓝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不过他的房间肯定比他头发更乱,门刚打开,一股子混合着臭袜子和汗臭尿骚的闷热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臭晕过去。   也就是风鸣狱表情管理能力强,此刻才能勉强维持微笑。   “你是王永祥的儿子王双强吧,”风鸣狱表情温和亲近,“我姓钱,我父亲让我来上门拜访一下你,看看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你是钱老板的儿子?”王双强有点惊讶,随即转动轮椅一脸热情地往后给风鸣狱让开一条路,“你快请进......不好意思,门口快递有点多,房间里也有点乱,我来收拾......”   说着,王双强又转动轮椅往前要去拿快递盒子。   “我来帮你吧。”风鸣狱俯身,将地上几个重重的快递盒子一个个拿到王双强房间,然后随他走了进去。   这间约莫三十多平方的房间里堆满了衣服、纸箱等杂物,几乎没有能让人下脚的地方,风鸣狱看着王双强灵活的坐着轮椅穿梭在房间里,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是怎么做到的。   房间里实在是太臭了,风鸣狱实在忍不了,顺手就把洗手池旁靠走廊的那扇小窗子打开了——   这扇窗正对着走廊里面的公共卫生间,风鸣狱刚打开窗,正好看见一个穿着红秋裤的中年男人从门大开着的卫生间里走出来,窗刚拉开,公共卫生间中更加浓郁逼人的尿骚和臭味便飘了过来。   情绪控制能力堪称完美的风鸣狱僵了一刻,“哗啦”一声关上窗子。   “太感谢你了,你跟你父亲都是大好人。”   王双强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正激动地转着轮椅忙个不停,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风鸣狱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坑坑洼洼的苹果,抬头微笑着看向王双强,“你不用忙了,我父亲就是让我来看看你现在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什么都不缺!”王双强忙活了一会,累的直喘气,他双手搭在只有不足二十厘米的残缺大腿上,兴奋又激动的说:“钱老板给了我50万,这笔钱都够我活到下辈子了,我这人别的没啥长处,就是知足,您和您父亲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感谢的话王双强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风鸣狱听不出什么信息量,直接打断了王双强絮絮叨叨的话。   “不敢当。”风鸣狱说,“你也不容易,父亲没了,以后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了。”   王双强那双狡黠又精明的眼睛上下绕着风鸣狱连转了好几圈,犹豫片刻,慢吞吞地说:“我以前其实都没跟钱老板说,其实我那个爹,也不是什么能靠得住的人。”   这话明显就是话里有话了,风鸣狱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等王双强继续说下去。   “唉,怎么说呢,”王双强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双残缺的腿,“其实,我不是刚生下来就残疾,我这腿成这样,都是因为我老爹不小心。那时候我刚上幼儿园,他送我上学,一个不小心没看住我,我跑到马路上被货车轧断了腿。”   “为了给我治病,家里钱都花光了,后来我妈也不要我了,我老爹说我妈跟别的男人跑了,其实我知道,我妈就是觉得家里成这样,过不下去了才走的。”   “所以,钱先生,您和您父亲不用担心,”王双强那张老实憨厚的脸皱着,上面有真诚,也有精明市侩,“不管我老爹是怎么死的,我反正是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我这辈子是缺钱缺怕了,别说警察都说我老爹的死是意外,就算是有人拿50万跟我买他一条命,我也求之不得。” 第86章 海鸥养老院:血红黯淡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他   “幕后主使姓钱——至少收买王双强、导致王永祥死亡的人是这个姓钱的。”听完风鸣狱的话,聂小叶总结道,“而且,王双强很可能知道自己爹的死不是意外,但他有钱拿,所以不在意。”   “我也是这么想。”风鸣狱说,“但是王双强只知道给他钱的人姓钱,具体长什么样、住哪里他一概不知。”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今天莉莉状态不好。”聂小叶把莉莉和男朋友提分手的情况和风鸣狱简单说了一遍,“下午我趁着她情绪好点跟她打听,我猜的没错,贺红珍死的那天晚上莉莉去给阿苗代班,莉莉因为不忍心看老人被捆在床上就帮她解开了布条。所以很有可能贺红珍就是自杀,她儿子现在也不闹了,估计已经从警察那里知道了情况。”   “现在问题是,除了王永祥的儿子,另外两个老人都是无儿无女,贺红珍的孩子我们又约不到,”风鸣狱微微蹙眉,“我们要查,只能从养老院的老人们入手。”   “你说,”聂小叶抬起头,声音缓慢,“海鸥养老院一共有多少姓钱的老人?”   “你这是假设幕后黑手是养老院里的人了,”风鸣狱说,“不过也合理,一般游戏副本也不会把BOSS扔到地图外面去。但养老院里这么多人,你怎么查?要去档案室?但我们连要查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用,”聂小叶拿出手机,“上次在档案室,我进他们数据库看了一眼,发现养老院的档案有电子版,但是更新的不算及时,所以未必准确,不过,用来检索老人的姓倒是足够了。”   “那就是还要去档案室那台电脑上查?”风鸣狱说。   “我已经在那台电脑上放了一个小程序,手机就能查。”聂小叶说着,已经低头开始在手机上操作。   多亏了汤凡庸给她了一部性能优越的新手机,聂小叶手指快速敲击手机屏幕,如果是她之前那部动不动就大喘气的手机,根本没法用来写程序或是连接电脑主机。   “行啊聂小叶,”风鸣狱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了个橘子,“你这水平当黑客都绰绰有余,做什么带练。”   聂小叶没说话,专心盯着手机。   有了【数据解析】的能力,聂小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想要的信息。   如果说数据世界就是一个信息洪流,那么拥有这个能力就相当于聂小叶有了一艘能方便载她去任何地方的船,再加上她本来就优越的计算机水平,查资料这种事对她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养老院里姓钱的老人一共有37位,其中尚在人世的有16位,聂小叶用关键词交叉分析之后,筛选出了经济条件好、社会地位高的两位老人——能一下拿给王永祥的儿子50万,肯定不是一般家庭。   这两位老人中,其中一个八年前就患上了严重的阿尔兹海默症,目前登记是住在养老区的VIP层,聂小叶首先排除了她。   因为这位老人一年前已经转到了外面的一个私立医院进行治疗,目前大概人根本就不在西海市。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钱长虹,”聂小叶抬头看了一眼风鸣狱,将手机上显示的资料念给他听,“男,79岁,退休之前曾是一位知名的电气工程师,名下专利无数,还开办了自己的公司,育有三女一儿。这个人很有钱,没少做慈善,他退休之前还经常接受各种杂志采访,新闻上说,目前他的公司是四个孩子在打理。”   “来海鸥养老院之前,钱长虹住在圣玛利亚康养中心,那是一家全球顶级的养老院,”聂小叶说,“但是两年前,钱长虹从圣玛利亚康养中心转到了各方面条件都很一般的海鸥养老院。”   “有钱,身上也有疑点,”风鸣狱沉吟,“那动机呢?”   “如果是钱长虹帮郭思龙出版书、给王永祥钱,又帮约瑟夫强.暴莉莉,”风鸣狱浅紫色的眼睛看着聂小叶,“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缺钱,不缺名,照你刚才说的,孩子们也都挺优秀,他为了什么?单纯变态吗,想看老人死。”   “我不知道。”聂小叶摇了摇头,“但我觉得,如果钱长虹就是那个给王双强钱的钱老板,如果他就是这几件事情的幕后主使,那么他的动机应该和他从圣玛利亚康养中心转到海鸥养老院有点关系。”   “还有,约瑟夫强.暴莉莉只是我的猜测,因为陈根彪说约瑟夫曾经和莉莉的发生过关系,但我认为以莉莉的为人,肯定不会自愿做这种事,她一定是被迫的。”聂小叶又把上午莉莉和男友提分手、爆哭的事情和风鸣狱说了,“我在想,是不是莉莉被威胁了,或者说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但你也说了,莉莉她刚跟你说过她要订婚的事情,”风鸣狱说,“我觉得她突然提分手又情绪崩溃,应该不单单是因为过不了心里那关,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聂小叶明白风鸣狱的意思是让她主动问莉莉,“但我看她状态那么差,总觉得就这么去打听像是在揭人伤疤。”   “你换个思路,”风鸣狱唇角微微一弯,声音莫名有种蛊惑人的腔调:“去关心她,听听她心里的委屈,再难受的事,能说出来就等于是好了一半。”   聂小叶:“......”那不还是为了通关游戏而去打听。   “不用有压力,”风鸣狱说着站起身,脸上挂着笑看着聂小叶,“你已经查到了很多有用信息,做的很好了,钱长虹的情况我明天会去问,有消息了再和你说。”   说着,风鸣狱掩面打了个哈欠,“至于你今晚和我说的这些,我说到做到,肯定也不会透露给洛伦佐。”   从503病房出来之后,风鸣狱准备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通往电梯的501房间的灯一直是坏的,不过借着月光的亮也能勉强看清路,风鸣狱懒得开手电筒,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股子发潮的霉味,破破烂烂的废弃桌椅和药箱堆了满地,风鸣狱一脚踩到塑料包装袋上,空寂的房间里,哗啦的声响格外让人不适。   不远处,电梯上方指示牌散发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电梯设在房间里的确是怪,如果不是问楼管花阿姨,风鸣狱也想不到这栋楼的电梯竟然是在外面,而且直通每一层的01房间。   “叮——”   电梯在5楼停下,门打开,风鸣狱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键。   这部电梯比护理院楼还要老久,梯厢里面并不是光滑的金属墙壁,而是坑坑洼洼的劣质木板墙,木板七拼八凑,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上面还用黑色记号笔画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奇怪图案。   电梯缓缓下行,风鸣狱拿出手机点开便签最上面的一条内容。   上面记录着三个字——钱长虹。   便签上写着的日期是1月24日,也就是他们登录游戏的第一天。   风鸣狱低头凝视着便签上的这个名字,习惯性弯起的唇角一点一点的压下去。   电梯还在缓缓下行。   不对!   风鸣狱按灭手机抬头看向电梯内部显示屏上面的数字,现在是在三楼——可是从他踏进电梯到现在已经快一分钟,中间又没有停过,就算是十层楼也应该已经到了。   但是电梯分明还在继续往下走。   风鸣狱表情凝滞,浅紫色的眼睛掠过一丝警惕,他收起手机一侧身动作敏捷背贴电梯墙,伸手按下了二层。   二层亮起,说明按键并没有失灵,可是电梯仍然没有停下,继续以刚才那样均匀的速度往下走。   风鸣狱在心里算了一下,按他常坐这部电梯的经验以及护理院楼的大致层高,他现在至少已经下了十几层楼。   可护理院楼地下一共也就只有三层而已。   “叮——”   电梯停下,破旧的木门缓缓打开。   风鸣狱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现在指示他在二楼。   而一楼的按键仍然在亮着。   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   风鸣狱没有立刻走出电梯,他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往外看去。   如果他现在所在的是二楼,那么电梯门外应该就是201。   来护理院楼的第一天,风鸣狱就把这个奇怪的电梯的每一层都踩了一遍点,从一楼到六楼每层结构布局都是一样的,201和501一样,都是没住人的废弃房间。   可随着电梯门一点一点打开,风鸣狱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周围是极致的安静,扑面而来的阴冷冰凉气息让风鸣狱身体不自觉微颤,外面一片漆黑,电梯内昏黄的灯光也只是照亮了电梯门口的一小片地方而已。   风鸣狱低头往外看。   被电梯内灯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并不是水泥地,而是有些潮湿松散的土壤,黑褐色的地面往前延伸,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他往漆黑中望去。   就在距离风鸣狱几十米外,左右各三只血红黯淡的眼睛无声注视着他。   风鸣狱上前一步猛地按了几下电梯按键,可电梯纹丝不动,少顷,电梯顶上的灯“滋滋”一声暗下。   铺天盖地密集的黑色丝网从电梯门长驱直入,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将风鸣狱整个人团团缠住。   丝网之上漆黑湿滑的粘液快速蔓延,包裹上了风鸣狱银白色的头发和手背上最后一丝裸露的皮肤。   *   风鸣狱离开以后,聂小叶显示帮刘洪福拔了消炎药的吊针——今天一早,刘洪福的背上果真生了褥疮,再加上他屁股上的褥疮破皮流脓感染,护理院的医生给他开了三天的消炎药,说如果还是没有好转,就要考虑通知家属给老人植皮了。   莉莉说的果然没错,这几天一直照顾503的两位老人,聂小叶早就习惯了看他们毫无生机的身体,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恶心,可是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不好意思。   忙完这一切,聂小叶并没有睡觉,她又打开了手机,调出了钱长虹的档案仔细看。   聂小叶一目十行浏览着钱长虹页数不算少的档案,争取不遗漏任何内容。   原来钱长虹二三十年前还跟金苹果公司有过生意往来——他曾经是金苹果公司供应商,后来跟金苹果公司的合约到期之后才自己开办了公司,聂小叶去网上查了下这段时间的资料,有新闻说,钱长虹办公司的大部分启动经费都是他出售自己的专利所得。   聂小叶又查了圣玛利亚康养中心的资料,这家养老院占地数十万平方米,集医疗、养老、照护为一体,大部分房型都是独栋别墅,资源和设施可谓是顶级。   那钱长虹为什么要从那边搬到海鸥养老院来?为了省钱吗,聂小叶还是觉得可能性不大。   聂小叶又到养老网上查了大家对圣玛利亚康养中心的评价,大部分老人对这所养老院都是正面评价,表示这里无论是设施还是服务都无可指摘,也有人说,美中不足的就是这里太偏僻,去市中心有一个半小时车程,外出不够方方便。   看到这条评价,聂小叶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查了一下钱长虹公司总部的位置,发现他的公司办公总部就在距离海鸥养老院不足一公里外的科技城里面。   难道是为了方便区公司才搬到这里来的吗?可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聂小叶想。   聂小叶先记下这些信息,然后继续翻看钱长虹的档案。   里面有一张活动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钱长虹和一位女士的合照,女人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中长发,眉眼温和,戴着一对珍珠耳环,看起来温柔知性。   两人肩膀挨的很近,正朝着镜头比着什么动作。   聂小叶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直觉告诉她,两人肢体语言很亲昵。   聂小叶将照片中女人的照片截下来,用图像搜索程序在钱长虹的档案中进行检索。   果然,类似的合照不止一张。 第87章 海鸥养老院:您是否使用道德感知器   虽说聂小叶暂时还不知道和钱长虹合照的那个女人的身份,但至少目前她又有了往前推任务的线索。   看完钱长虹的档案,聂小叶起身帮秦玉梅换纸尿裤。   病房里纸尿裤只剩下最后一片,聂小叶先帮秦玉梅换好,而后走出病房,敲了敲507的门。   贺红珍去世后,507现在住着一位病人,最近都是阿苗一个人在照看。   过了一会,507门打开,阿苗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打开房门,她一脸困倦打着哈欠,看到来人是聂小叶,皱了皱眉问:“有什么事情吗?”   都是同一层楼的护工,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没正式打过招呼,但彼此也都知道对方是谁。   “我是503的聂小叶,”聂小叶礼貌的做自我介绍,“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这边的纸尿裤用完了,这么晚了,我不想再去打扰总台那边,能不能麻烦你先匀给我几片?”   和陌生人破冰不是聂小叶的强项,但这几天和风鸣狱接触下来,耳濡目染的,她也学了不少。   阿苗鼻梁不高,上面架着的那副眼镜一直往下滑,一会儿时间她已经往上推了好几次,听聂小叶说完来意,阿苗脸上的防备少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冷淡:“我这边只有M号。”   “我那边也是用M号。”聂小叶说,“麻烦你先借我四片吧,我明天领了再给你送过来。”   阿苗拢了拢外套,示意聂小叶进来,又说:“你那边两个人,一晚上用不了4片,两片就够了。”   “我是备着。”聂小叶说着,跟阿苗走进了507。   507靠门的那张病床是空着的,但上面一床白色的被子没叠,半掀着,阿苗刚才应该就躺在那上面休息。   床头柜上放着一袋珠子,聂小叶多看了一眼,以前她妈妈也领过这种珠子,串好之后有钱可以拿,虽然赚的不多,但闲的时候做一做,多少能补贴家用。   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足足有两百斤的老年胖男人,男人脸色铁青,呼吸声音粗糙沉重,像是随时要上不来气的样子。   护理院里住的人都是这样,各有各的惨状。   护工平时能做的,无非就是帮老人维持苟延残喘的生命。   至于老人精神方面的需求,工作人员既不关心,也的确无能为力。   房间干净整洁,桌上还摆着一盆修建的很好的文竹,阿苗走到柜子前蹲下,从里面拿出一整包纸尿裤递给聂小叶,“这些你都拿去吧,我今天刚领,还有很多。”   聂小叶说了“谢谢”,走过去伸手接纸尿裤的时候,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您是否对阿苗使用道德感知器?】   【道德感知器:道具可以用来在游戏中可以用来识别指定目标对道具使用者的行为和决策,判断其当前是倾向于积极正面的行为(好意)还是消极负面的行为(恶意)。】   【温馨提示:道德感知器为一次性使用道具,玩家使用道具之后,道具使用次数即清零。单次使用可指定目标人数为1人,指定目标人后,道具有效时长为3天。】   聂小叶在心里回复“是”。   【系统提示:您已对阿苗使用道德感知器,道具使用次数清零。被道德感知器标记的人头顶上方会有颜色提示,红色代表积极正面的行为(好意),蓝色代表消极负面的行为(恶意),颜色的深浅程度与人即时的状态相关。】   系统提示音刚落,聂小叶就看到了阿苗头顶上方出现了颜色标记。   红色的。   此刻的阿苗对她、对病房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恶意。   拿了纸尿裤之后,聂小叶匆匆回到503,刚一推开门她愣了一下——秦玉梅醒了,这会儿正坐在病床上发呆。   “秦奶奶您醒了?”聂小叶把纸尿裤放在一边赶紧走过去给秦玉梅倒水,“不好意思,我刚才去隔壁房间借纸尿裤。”   “不妨事。”秦玉梅回过神来,缓缓的说着,接过聂小叶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我有手有脚的,还成天让你给我换纸尿裤。”   “您不要这么想。”聂小叶拉开窗帘,走过去做到秦玉梅身旁的凳子上,“这都是我们的工作。”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阳台玻璃上映着秦玉梅伛偻的身影。   透过窗,能看到院子里几盏路灯亮着,黯淡的光勉强将周围照亮。   “我以前做过一个手术,”秦玉梅想起从前的事,陷入回忆,短暂沉默了一会儿,“那段时间是真下不了床,小雪就在我身边陪着,天天给我换纸尿裤。小叶,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了,小雪是我的女儿。”   聂小叶点点头,“您上回跟我说过。”   “嗯。”秦玉梅接着说,“我应该也跟你说过,我家小雪是个孝顺又有耐心的好孩子,上初中的时候她就知道给我买生日礼物,用的还都是她省下来的生活费。她有一篇拿奖的作文我偷偷看过,写的是‘妈妈的爱’,她写的真好,里面都是些很小的小事,我都忘了,她还记得。”   聂小叶沉默着,听秦玉梅继续说。   其实这些事她上次醒来的时候也说过,不过上次秦玉梅没提手术的事情。   “我那回手术躺了快一个月,”秦玉梅说几句话,就深吸一口气,“先开始一个星期,小雪几乎每天下班都来,喂我吃饭,给我换纸尿裤,再陪我聊会天,晚上也陪我住在病房。后来慢慢的,小雪就不来了,就算是来,也都是让护工给我换纸尿裤,没顾上说几句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我知道,小雪是个很爱干净的孩子,给我换纸尿裤多脏啊,她之前每次做完都一遍又一遍去洗手,让护工给我换也正常。”   “可人老了就是爱多想,我说了你也别笑我,”秦玉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说我能理解小雪的做法,但还是不免想起来以前她给我那个小外孙女换纸尿裤的时候,不管多脏、多累,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我那个小外孙女拉在她身上,她也都是一脸幸福。”   “妈妈对女儿总是毫无保留的,我是过来人,哪里会不知道。”秦玉梅说着,脸上流露出一点满足的笑意,“我现在还记得小雪小的时候,不大点儿,香香软软的,怎么样都可爱。”   聂小叶听得有些犯困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秦玉梅提起纸尿裤的事情就说个没完。   “理解是理解,但要说心里不平衡,也确实是有点。”秦玉梅声音低下来,“小雪从来没嫌弃过我那个小外孙女,但她给我换了一星期纸尿裤就受不了了,现在也是,她基本上都不来看我。”   夜深了,病房里面的灯光惨白,秦玉梅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丝苦笑。   “妈妈和女儿都是小雪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秦玉梅说,“但妈妈和女儿,终究还是不一样。”   聂小叶抬眼看向秦玉梅那张沟壑纵横又营养不良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从秦玉梅口中说她女儿的不是。   “不过我也知道,老人跟小孩是没法比,同样是生活不能自理,老人看起来就不好看,身上还有难闻的老人味,奶乎乎的小宝宝多惹人爱。”   “而且,陪伴孩子能让人看到希望,可照顾老人大概只会让人想到死亡。”   秦玉梅用力搓着那双干枯瘦长的手,“其实本来小雪有孩子之后,我跟她们一家一起住过半年,后来女婿嫌我总是丢三落四,就让我搬离她们家了。”   聂小叶想说点什么让秦奶奶高兴一些的话,但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口。   如果这时候风鸣狱在就好了,聂小叶心想,如果是他的话,肯定能哄得秦奶奶开开心心。   大约是觉得聂小叶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玉梅说完搬离女儿家的事情之后就躺到床上睡下了。   睡在躺椅上的聂小叶听着秦玉梅均匀的呼吸声,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其实聂小叶对奶奶几乎没有什么记忆,因为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聂小叶只记得参加奶奶葬礼那天爸爸一直在哭,还反反复复的说着一句话——   儿子不孝。   聂小叶当时对死亡还没有任何概念,不过看到爸爸那样她也本能的就很害怕,她当时一边抱着聂平大声哭一边反反复复问,“爸爸为什么说自己不孝。”   当时聂平红着眼睛把年幼的聂小叶抱在怀里,哽咽着告诉她:“因为爸爸没有在奶奶活着的时候把奶奶照顾好。”   聂小叶轻轻闭上了眼睛,心里忽然浮现了一个想法。   秦奶奶离世之后,她的女儿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孝。   夜晚的护理院一向很安静,躺在躺椅上之后,聂小叶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一个看不清楚脸的巨大怪物追逐,她拼尽全力也没能逃脱,最终怪物还是抓到了她,将她的身体直接撕成了两半。   从梦中惊醒的聂小叶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恍惚间看到窗外一团黑影闪过,虚无缥缈的黑影如同扭曲的大网,短暂在她视网膜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消失不见。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做噩梦出现幻觉了。   她稍微平复情绪,站起身将窗帘拉上,又重新睡回了躺椅上。 第88章 海鸥养老院:触发支线任务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聂小叶就被重重的敲门声惊醒。   她动作迅速从躺椅上起来,顾不上披外套就赶紧去开门。   敲门的却不是莉莉。   洛伦佐站在门口面色不善看着聂小叶,整个人强壮又高大,带着逼人的气势,只不过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下嘴唇也肿着,略有些狼狈。   “你好。”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聂小叶下意识给洛伦佐打了个招呼。   “我他妈不好!”洛伦佐声音带着怒气,刚说一句话似乎是带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他上前一步指着聂小叶的鼻子就骂,“让你跟我们一起来是给你脸了,你连客户都敢打,是不是不想干了?”   聂小叶往后稍微退了一步,因为洛伦佐的口水快喷到她脸上了。   但她确实没听明白洛伦佐的意思。   “我,”聂小叶面露疑惑,“打你?”   “别他妈在我面前装,”洛伦佐气的脸通红,“聂小叶我告诉你,昨天晚上是你先下死手,从现在往后你就别怪我不客气,别以为这是团队游戏我就不敢动你,没你,我们照样通关!”   “你干什么!”手里提着早餐的莉莉从501走出来就看到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高大男人正对着聂小叶大呼小叫,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上去就推了洛伦佐一下,“你在这边大呼小叫什么呢?不想干了去找郑经理,别影响我们工作。”   “我靠,这关你什么事?”洛伦佐冷不防被推的一个趔趄,更恼火了,怒目盯着莉莉,“我找聂小叶说两句话,你他妈叫什么叫?”   “好,”莉莉冷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郑经理,到时候让她来告诉你我是不是多管闲事。现在是在护理院病房重地,我两个病人正休息,你在外面大吵大闹,你自己去看看护工手册,影响老人休息是不是要受处罚!”   “你在跟我搞笑呢?”洛伦佐气的不行,他指着503病房里面大声说,“这里面住的人要么是瘫痪动不了要么就是精神有问题疯了傻了,我说两句话能影响得到他们啊?”   “你接着说,”莉莉低头按开手机,“那就再加一条,侮辱长者。”   “你现在离开,”聂小叶面无表情盯着洛伦佐,“否则等一下郑经理过来,你恐怕就要失业了。”   聂小叶想起昨晚她做噩梦惊醒时在窗外看到的那一团黑影。   或许洛伦佐口中所说的事情和那黑影有关。   “就算丢不了工作,就他在病房大声吵闹和侮辱病人这两条,也要扣他工资!”莉莉不依不饶地指着洛伦佐说。   “行行行!我现在就走!”洛伦佐脸涨得通红,但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扣工资就意味着要扣分,现在他好不容易才爬到第四名,名次越往前竞争越激烈,有时候一分就能决定成败,这种关键节骨眼,他没必要非跟NPC争个高低。   走之前,洛伦佐还冷冷看了聂小叶一眼。   “你看什么看?”莉莉上前挡在聂小叶身前,语气依旧很冲:“我知道你是408的护工,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敢来找小叶的麻烦,就等着郑经理找你吧!”   洛伦佐走之后,聂小叶拉着莉莉走进了房间。   聂小叶自然也不希望莉莉现在举报洛伦佐,毕竟扣分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但这种时候莉莉能主动站出来帮她,这是聂小叶完全没有想到的。   “小叶,你不用怕刚才那个人,下回他再来找麻烦你就跟我说,再怎么说我也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大家也都会帮我。”莉莉把聂小叶那袋早餐递给她,“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还是买了菜包和豆浆。”   “菜包和豆浆就很好,”聂小叶接过早餐,由衷的看着莉莉说,“谢谢你。”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莉莉打开自己的那袋早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烧麦咬了一口,“不过刚才那男的为什么来找你啊,我记得你们好像是同一批进来的,你俩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咳咳......”聂小叶差点被一口豆浆呛住,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想应该也不是,”莉莉笑了,“那个人浑身肌肉,一看就一点脑子都没有,我个人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那种聪明睿智类型的男人。”   “啊......”聂小叶再次愣住。   “哦,我知道了,”莉莉恍然大悟,眼睛里充满狡黠:“一看你就还没有谈过恋爱,唉,不过不谈恋爱也挺好,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真的是很麻烦,还不如自己过,自己赚钱自己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你是因为觉得麻烦才和男朋友分手的吗?”聂小叶问,“我之前还觉得你们感情很好。”   听到聂小叶这么问,莉莉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难过的情绪。   “抱歉,”聂小叶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是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莉莉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一开始我觉得,只要我不说,他不知道就应该没事,但后来发现还是不行。”   莉莉说:“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没办法再挽回。”   房间里茉莉花的香气很淡,在浓郁的消毒药水味之中,要很仔细才能闻得出来。   “那,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吗?”聂小叶抽了一张纸巾递给莉莉,“我是说,你是故意去做对不起男朋友的事情的吗?”   “当然不是,”莉莉猛的抬头,眼中闪烁着泪水,“我怎么可能会愿意去做那种事情......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   莉莉很小声的哭了一会,又用纸巾擦干眼泪挤出一丝笑容,“不想了,反正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而且分手是我主动提的,与其两个人一起难受,还不如就现在这样。不管什么事,总会过去的,把这一切交给时间就好了吧。”   聂小叶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把病房清理的差不多,又完成了老人的日常照护工作。   莉莉说的也是对的,只要忙起来,什么事情就都忘了。   上午十点过,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成功完成第四天的老人照护任务,队伍加5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255分,排名为4/87。】   【温馨提示:根据本次游戏模式规定,参与游戏的88个团队中,只要有一个团队正式通关,游戏即为结束,游戏结束时系统统计实时分数,得分最高的前三名可获得游戏奖励。】   也就是说,除了第一个通关的队伍之外,其他的队伍都没办法完整走完游戏线。   而且,聂小叶留意到,现在她们的排名是“4/87”,也就是说,有一个队伍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不管怎样,要加快任务进度,同时更加小心才是。   莉莉那边忙的差不多了,正坐在阳台上休息,聂小叶从手机上打开她昨天晚上存的那张和钱长虹合照的女人截图,走过去问莉莉:“不知道你对这个老人有没有印象。”   “黄幼松?”莉莉看了一眼照片就说出了老人的名字,她疑惑看着聂小叶,“她不是半年前从行政楼天台跌下去摔死了吗?小叶,你跟她认识啊。”   听到老人死了,聂小叶微怔,摇摇头,撒了一个拙劣的谎:“不认识,我也是偶然间看到这张照片,觉得这个奶奶有点眼熟。”   不过莉莉倒是一点也没疑心聂小叶的说辞,她“嗯”了一声,“她当时那件事情闹得很大,据说老人脑浆都摔出来了,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不过那天正好我请假,就没看到,有人说是意外,也有人说她是得罪人被推下天台的,警察前前后后来调查了好几次呢,后来院里不让乱说,大家也就不提了。”   “那最后呢?”聂小叶问,“老人的死是意外吗?”   “我估计可能是吧,莉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警察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什么,不过那件事之后,很多老人的家属跟孩子都跑到院里来闹,不少老人的家属甚至直接给老人换了养老院,养老区那边少说有五分之一的人都搬走了。说来也是挺怪的,最近这件事才刚没啥人提,养老院又开始频繁死人了。”   “不过小叶你还是少问这种事,”莉莉压低声音,“郑经理不让乱说。”   “知道了。”聂小叶说。   午休的时候,聂小叶用手机查了黄幼松的档案。   因为黄幼松已经离世半年,她的电子档案资料大部分都已经是封存状态,聂小叶能看的就只有基本信息和一些活动照片。   如果要看黄幼松的详细档案,还是要叫上风鸣狱一起去趟档案室。   聂小叶快速浏览黄幼松情况。   黄幼松是半年多前意外坠楼去世,死的时候才68岁——她这个年龄,才刚退休没几年,用养老院里老人们的话来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退休之前,黄幼松是一名皮肤科医生,她兴趣爱好广泛,唱歌、跳舞和古筝都很精通。   聂小叶点开老人的活动照片看,黄幼松柳眉杏眸,气质温柔典雅,身段又好,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因此在一众老人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这样一个气质卓然的奶奶英年早逝,不免令人遗憾。   黄幼松的旧照片中,钱长虹出现的次数不少,就从档案资料里来看,聂小叶并没有看出两人之间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不过聂小叶倒是在黄幼松的资料里看到了另一个人名——李兰青。   李兰青是黄幼松所在养老院舞蹈队的队长,她是一名专业的舞者,退休之前就职于大剧院,聂小叶在网上查了一下,李兰青曾经拿过不少奖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表演艺术家。   黄幼松基本上每次舞蹈表演都是和李兰青一起,参加一些社会展演活动指导老师也都写的是李兰青,她还在自己入住养老院一年的体验报告中这样写——   原来以为退休之后的生活会非常枯燥无聊,我对养老院里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期待,但是认识李老师、深入接触舞蹈之后才发现,原来人生还有这样我从未见到过的一面。   李老师说,舞蹈不仅仅是一种身体的表达,更能体现人深刻的心灵体验和生活态度。我非常同意。在作为一名医生几十年的时间里,尽管救治病人也会给我带来成就感,可实事求是的说,我从未体会到这种快乐与激情。或许从退休那时候起,我的人生才是另一种意义的刚刚开始。我会更加珍惜以后的每一天,也会竭尽全力完成好每一次的表演。   聂小叶看了养老院官网去年拍的宣传视频,里面有一段采访李兰青的内容。   年过八旬的李奶奶多次提到黄幼松,说她有跳舞的天赋,还说只要真心热爱,什么时候开始学舞蹈都不算晚。   从视频里看,李兰青和黄幼松虽然差了十几岁,但两人彼此欣赏,关系可以说得上是情同姐妹。   也就是说,对于黄幼松的事情,李兰青应该知道的非常清楚。   钱长虹人现在虽然住在养老院,但他住在有专人看护的文博苑——那里是养老院里专供高端客户居住的精品社区,聂小叶她们平时根本就去不到那里,更接触不到钱长虹本人。   那么说不定可以从李兰青这边顺藤摸瓜,打听到一些有关黄幼松和钱长虹的事情。   而黄幼松的死其实也很蹊跷,这样一位热爱生活的老人在68岁的时候死亡,如果不是意外,那其中必有隐情。   ——至于意外,聂小叶觉得可能性并不大,不然这个养老院的意外也太多了点。   【系统提示:聂小叶触发支线任务“调查黄幼松死亡的真相”。】   【完成支线任务并非通关游戏的必要条件,请玩家根据自身实际情况进行选择。同时,完成支线任务将会有稀有道具奖励,请玩家再接再厉!】   听到系统的播报,聂小叶指尖一顿。   这个系统提示并不是对全体玩家公开的,也就是说这是这个副本中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也是她自己的。   那肯定要尽力而为。   聂小叶迅速点开了李兰青的档案。   李兰青现在86岁,住在B03栋,她选的也是两室一厅的房型,看来经济条件还不错。   聂小叶继续翻阅李兰青的档案往后看。   现在养老院内老人的信息都是实时上传系统的,聂小叶盯着李兰青日志资料最后一页,心里一沉——   就在上午十点,李兰青在舞蹈房突然昏倒,现在已经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   感谢在2024-02-0410:17:34~2024-02-0509:0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海鸥养老院:李兰青死了   海鸥养老院的内部医院就在护理院楼背后,聂小叶刚来的时候就从护工手册上看到过,这里的医疗条件算是中等偏上,一般老人状况不好就会送到这里抢救,而李兰青现在就正在里面。   聂小叶没多想,她收起手机把正在休息的莉莉叫醒,说自己临时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电梯现在还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聂小叶连着给风鸣狱发了好几条消息,她说自己现在找到了新线索,让他现在有时间的话到医院抢救室来一下,有急事。   可直到聂小叶冲到医院楼下,风鸣狱都还没回复消息。   中间聂小叶看了几次手机,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以前风鸣狱几乎都是秒回消息,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却消失了。   但这种时候,聂小叶也顾不上别的。   聂小叶从护士台得知抢救室在八楼就直奔电梯的方向而去,同时不断关注着李兰青档案的后台。   到目前为止,李兰青的资料都是显示“抢救中”。   从上午到现在也有几个小时了,聂小叶心里有种预感,李兰青可能到了生死时刻。   可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在李兰青离世之前见到她一面!   出了八楼电梯,一股很浓的消毒水混合着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聂小叶跑到值班护士台前急匆匆问李兰青女士在哪个病房,护士看聂小叶身上穿着养老院护工的制服,也没问她来意,直接就说:“8006。”   聂小叶抛下一句谢谢就顺着走廊往前跑,同时打开系统面板点进道具栏。   她一边奔跑着,同时点击道具“记忆的猫尾”。   记忆的猫尾作为记忆数据存储道具,使用后会直接帮助聂小叶检测周围游荡的记忆数据,这一层是抢救室,每隔几个房间就会有记忆数据漂浮在空中,这些记忆数据是属于濒死或者刚刚死亡的病人的,它们就像散发着淡淡银色光芒的气泡,轻盈而又薄弱。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记忆数据,是否选择使用道具“记忆的猫尾”进行数据回收。】   聂小叶忽略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径直往前跑去,8009、8008、8007......聂小叶放慢速度,停在8006门口。   病房门开着,聂小叶往里面看了一眼,窄小的病床前站了十几个人,有大人,也有小孩,几乎把床上躺着的老人遮挡的严严实实。   可里面却很安静,十几个人就只是站在病床前,没人说话,再仔细听,只有一个微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什么。   一个穿驼色风衣的中年女人注意到了聂小叶,她走到门口礼貌问她:“请问您找哪位?”   聂小叶注意到女人眼角的泪花,心里大概也明白了是什么情况,她微微喘着气解释,“我是养老院的护工聂小叶,是想来看一下李兰青奶奶的情况,李奶奶她平时对大家都很好,舞跳的也很好,我们都很关心她。”   “谢谢你们。”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女人哽咽了一下,又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对聂小叶说,“我妈妈这病来的太急,手术又不太成功,医生说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抱歉,”聂小叶垂下眼睛,“我听说李奶奶病了就赶紧赶过来,没想到情况这么不好。”   “我们都没想到,”女人抬手拭了拭眼泪,“上午妈妈还在练舞,结果现在就这样了......”   医生通知家属之后,李兰青的孩子和孙辈能来的都来了,大家围在病床前,看着老人衰老苍白的脸,只能说些宽慰人心却毫无说服力的话。   李兰青的女儿简单跟聂小叶寒暄两句之后回到了母亲的身旁,此刻聂小叶站在病房角落里,心情复杂的等待着。   大概是只有濒死的人记忆数据才会游荡在外,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聂小叶看到一个不大的银色气泡缓缓出现在李兰青的病床上方。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记忆数据,是否选择使用道具“记忆的猫尾”进行数据回收。】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请帮我回收李兰青的记忆数据。   【记忆数据回收中......道具无法回收李兰青的记忆数据,原因分析中......分析完毕,道具存储空间有限,因此无法对李兰青的记忆数据进行回收存储。】   【现为您提供两个解决方案:删除记忆的猫尾中现有的记忆数据,或者使用8000积分进行存储空间扩容。鉴于您当前积分余额不足8000,推荐您使用第一种解决方案。】   【温馨提示:检测到李兰青的记忆数据偏大,删除道具中现有数据并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实现对李兰青记忆数据的回收,具体以即时回收结果为准。】   聂小叶愣住了。   她记得当初回收姜桂荣的记忆数据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二十的内存,怎么李兰青的记忆数据这么大。   还是说不同副本记忆数据的内存体量也不一样?   8000积分......系统可真敢狮子大开口,聂小叶觉得系统就是单纯想赚她钱。   而且聂小叶暂时也并不想删除姜桂荣的记忆数据。   【系统提示:您收到一笔价值17776积分的赞赏,公司分成之后,8888积分已经划入您的账户积分余额,当前你的账户积分余额为11405.8。】   【您可以对记忆的猫尾进行扩容,扩容后,道具可容纳三人的记忆数据。】   聂小叶彻底傻眼了......哪个冤大头给她打赏这么多钱啊!   除了约书亚,聂小叶想不到第二个人。   在她所有认识的人中,能一次拿得出手这么大一笔钱,并且愿意把这钱砸到游戏里的,就只有约书亚。   聂小叶心里的确有点感动,约书亚这是在帮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疼的滴血——约书亚这么赞赏,系统直接就分走了一半的钱,他还不如直接把钱打给她!   不过那样的话就没法救现在的急了。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当前积分大于10000,解锁个人属性中“魅力值”板块。】   【姓名:聂小叶/宵夜】   【魅力值:2(有些人的好如同盛绽的烟花一般璀璨夺目,凡过之人都会被其身上的美丽光彩吸引,并心甘情愿为其献上所有......很可惜,你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不要气馁,你的美好之处只是被黯淡的外壳掩埋,或许你不能顷刻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对那些真正愿意了解你的人来说,你仍是不可被任何取代的唯一之最。)】   【魅力值属性范围为0-9,可通过一定方法进行提升,提升魅力值的方法待解锁。】   听完系统的播报,聂小叶完全无话可说。   这系统情商跟风鸣狱有的一比,能把没有魅力这种事也说的这么头头是道。   8888积分的打赏让聂小叶直播间屏幕上直接下了三分钟的金币雨,无数条弹幕乌压压的飘过。   【8888!!!!牛!!!!】   【这下谁还能说约书亚不喜欢聂小叶?虽说约书亚是公认的大方,但谁见过他一次打赏这么多?他的钱都是直接花游戏里!!】   【额,喜欢就算了吧,我感觉约书亚喜欢男的。】   【这钱是让聂小叶给道具扩容的吧,这样她就能收了那个老人的记忆,然后就可以查出来从天台摔死的那个老人跟姓钱的老人的关系,游戏就能顺利往下走了。】   【杀老人的幕后黑手竟然不是院长。】   【当初我没抽到这个副本的体验权还难受了半天,现在看来幸亏我没抽到,这天天死人的节奏,我估计连老人的名字都记不住,还要给老头老太太擦身体换纸尿裤,真是完全接受无能。而且我记得风鸣狱好像在电梯里遇到怪物了吧?聂小叶刚才联系不上他,风鸣狱是不是被抓起来了?连风鸣狱都打不过的怪物,我要是去了那更是登月碰瓷。】   【前面的别乱说,狱大人肯定不会被抓的。他可是我们游戏的总榜第二,如果有他都打不过怪物,那说明这是游戏的问题。】   【额,别那么自信行吧,风鸣狱他是总榜第二又不是神,再说他胜率也不是百分百,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说这种招黑的话,所以你们这些粉丝就别替他急了。】   【到现在就是好心疼那个护工莉莉小姐姐,真心希望她并不是像带练说的那样是被老头子给......了,那么好的小姐姐,希望她顺利和男朋友在一起啊。】   【虽然痛心,但我觉得莉莉小姐姐大概率应该就是被强.暴了,因为聂小叶她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其实很多老人并不是像我们想象中那么德高望重,大家别忘了,坏人也会变老,而且有些老头子变态起来不知道有多恶心,前段时间还看到一个老头在公园猥.亵同小区小孩的新闻,受害者有七八个,男孩女孩都有。】   【这么说,有些老人确实是死了活该。】   【带练现在有钱了还犹豫什么呢?赶紧扩容道具呀!】   【就是,聂小叶你赶紧扩容,没看见机器上老人的心跳都快平了吗??】   ......   平缓而又悠长的“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响起,呜呜的哭泣声由小到大在聂小叶耳边此起彼伏。   李兰青死了。   聂小叶仍然没有使用积分扩容,她也没有删除记忆的猫尾中姜桂荣的记忆数据。   因为她发现,在李兰青心跳彻底停止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能直接看清楚李兰青记忆数据里面的内容。   ——即便不使用记忆的猫尾,聂小叶也能读取李兰青的记忆数据。   ————————   感谢在2024-02-0509:01:37~2024-02-0611:0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西南北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海鸥养老院:汤凡庸不是特例——她也不是特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游戏中用记忆的猫尾读取别人的记忆数据就像是把数据存到U盘里面之后再读取,这对聂小叶来说是很容易接受的一件事情。   可是现在,眼前那只轻盈缥缈的银色气泡就像是一个庞大复杂的数据世界,她知道。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进去一览究竟。   聂小叶想起汤凡庸和她说的,她觉醒了【数据解析】的能力,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一定条件下这种能力可以不断提升。   难道是她的能力提升了,除了互联网世界的数据,就连记忆世界的数据她也可以触及获取。   那么现实中呢?聂小叶想,她是不是也可以看见游戏世界之外将死之人的记忆数据。   她知道,汤凡庸的【愈合】能力在现实世界也是一样能够使用,受到攻击之后,汤凡庸的身体恢复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几百上千倍。   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过去的十八年中,她都循着这个世界教给她的价值观生活着,这个世界没有鬼神、没有超能力,唯物的世界中,只有存在才是唯一真实。   她所生活长大的世界科技发达,现实世界和数据世界高度融合,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贯穿在城市建设的方方面面,有了先进的生物医疗技术,基因编辑、器官移植、延缓衰老甚至寿命延长都是非常普遍存在的事情。   所以即便是知道汤凡庸的身体可以快速愈合,她也没有觉得这件事有那么不可置信。   变异虽少,但也会存在,人是生命体,而在这个世界中,身体恢复能力快的生物也不在少数。   或许汤凡庸就是那个特例。   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能看到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人死了之后不就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有所谓“记忆数据”这种东西的存在?   如果人的记忆都能称作一段数据,那这个世界算是什么?   而且汤凡庸说,浪潮俱乐部的会员有数十万,如果大部分会员身上都有【能力】的话......那么汤凡庸就不是特例——她也不是特例。   一时间,许多想法涌进聂小叶的脑海,她甚至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或许很多普通人还没意识到而已。   聂小叶忽然想起松平七郎教授提出的“灵魂信号”的概念。   按照她的理解,松平教授的意思就是,人的灵魂其实就是一段更为复杂、更难以解析的电脉冲信号。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人——乃至任何生物其实本质上来说就是有机身体躯壳和电脉冲信号的叠加,就类似于机器人是机械装置硬件和程序软件的叠加那样。   这个理论的具体内容聂小叶没那么精通,而且据她了解,松平七郎教授提出的这个理论只是一个“伟大的猜想”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实验依据。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聂小叶倒是能够理解记忆数据这种东西的存在。   可是她又为什么能看得到?   家属们已经渐渐接受了李兰青去世这个事实,医护人员接连走进来,大家讨论着老人的身后事,聂小叶收起脑海中那些纷乱复杂的想法,选择了进入李兰青的记忆世界。   病房里面人嘈杂纷乱,大家来来回回进出,没人注意到一个身穿浅蓝色护工制服的人消失在了原地。   但聂小叶游戏直播间的弹幕却炸开了。   【怎么突然白屏了。】   【原地消失了??是我卡了吗。】   【啊,有什么东西是咱们这种忠实粉丝还不能看的吗?】   【带练人呢,不是要升级道具获取老人记忆的吗?现在积分就位了,你就给我表演原地消失?】   【我这边好了,但是视角变了,很奇怪,不像游戏直播,有点像视频。】   【为啥画面还滋滋乱动不稳定呢,游戏bug了吧!】   【感觉好像是回忆,是不是用道具了,里面的老人就是带练在调查的那个黄幼松?】   ......   一阵漫长的白光闪过之后,聂小叶睁开眼。   天气很好,养老院广场上的喷泉在清晨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哗哗的水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让人放松。   不远处的草坪上,黄幼松正在动作缓慢地舞动着身体。   距她不远处放着一个小型手提音箱,里面正在播放舒缓轻松的疗愈音乐。   这个时间点,养老院的不少老人都会到草坪上晨练,有打太极的、做八段锦的,还有三两结伴散步的。   黄幼松跳了一会有些累了,她坐到草坪上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了擦汗,正休息着,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您好,”老太太跟黄幼松打了个招呼就坐到了她身边,“我看您最近一段时间好像每天都会到这里跳舞,跳的很好,身体柔韧性、协调性很不错,节奏感也好,您以前是专业跳舞的吗?”   黄幼松喘着气,扭头看了一眼老太太。   “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老太太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叫李兰青,是咱们海鸥养老院舞蹈队的队长。”   “抱歉,”黄幼松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我近期没有加入舞蹈队的想法。”   黄幼松说完,手撑着草坪站起身提着音箱就离开了。   ......   身处李兰青的记忆世界之中,聂小叶发现自己仍然可以像之前使用记忆的猫尾那样用图像来定点搜索相关的记忆。   聂小叶直接搜索黄幼松的照片,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刚才草坪上的两人见面的场景。   那应该就是李兰青脑海中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记忆了。   虽说这时黄幼松冷漠的拒绝了李兰青的搭话,可身处她记忆世界之中的聂小叶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不满或是怨气,她体会到的就只有单纯的欣赏,或许还有一点点好奇,李兰青的记忆世界就像是清晨的阳光那样,温暖、和煦,混合着草坪上水汽的芬芳,让人身心愉悦放松。   李兰青记忆中第二次出现黄幼松是在养老院的周年庆典活动上。   那时候李兰青作为舞蹈节目的负责人和主要表演者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注意到坐在第一排角落里观看表演的黄幼松。   黄幼松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手机,舞蹈节目开始的时候,她原本已经打算提前离开了,后来估计是听到主持人播报说下一个是舞蹈节目才继续留下来。   舞蹈节目结束之后,不少人到舞台后给表演者献花,李兰青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画着浓妆的脸上笑容绽放,接受着大家的祝贺——忽然她注意到了站在化妆室门口的黄幼松,李兰青对这个人有印象,之前在草坪上看到黄幼松跳舞,还想吸纳她进入舞蹈队呢。   李兰青将手中鲜花放下拨开人群往黄幼松的方向走去。   这次是黄幼松先开口打招呼:“李老师,您刚才的表演真的太美了,真是抱歉,上次我——”   “上次我都没来得及问您的名字,”李兰青温柔的笑着,布满皱纹的手拉住了黄幼松,“感谢你来看我们的表演。”   “我是黄幼松,刚住进我们养老院没多久。”黄幼松脸上的一点担忧烟消云散,她看着李兰青,鼓起勇气说:“我想申请加入舞蹈队,不知道您看我符合不符合条件。”   ......   就这样,黄幼松加入了李兰青组建的养老院舞蹈队,开始每天跟大家一起训练。   舞蹈队大部分成员都是女性,年龄从六十几到八十几都有,经过李兰青十几年的努力,舞蹈队已经初具规模。   养老院有专门的舞蹈室,在行政楼四楼,这里是舞蹈队的固定训练场地,天气好的时候,大家也会去草坪上训练。   在舞蹈队的所有成员中,除了队长李兰青,最投入的就是黄幼松,她以前是医生,舞蹈对她来说只是大部分时间都没时间做的爱好,现在有了李兰青的专业指导,黄幼松几乎是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跳舞中。   这两个老姐妹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训练、吃饭,形影不离。   加入舞蹈队后,黄幼松在李兰青的记忆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聂小叶只能加快速度来看。   这段时间中,其实李兰青的记忆并没有那么明确,训练基本上就是在舞蹈室,两人无话不谈,聊自己的孩子、聊退休之前的事情,可以算得上是亲密无间。   有一年春节,两人的小孩都因为一些原因没能接她们一起过节,两人就索性直接没离开养老院,在养老院里一起包饺子过年。   养老院的生活冗长、无聊又孤独。   一切都很慢,却也很快,因为转眼间,身旁熟悉的那些人都已经去世了,老人的孩子们都忙,一年也不能来看她们几次,可以说,黄幼松的出现让李兰青的世界多了一抹色彩。   对李兰青来说,黄幼松就是小她十几岁的妹妹,她知道黄幼松依赖自己,也乐得照顾她。   在这些漫长的已经模糊的记忆之后,有一段记忆格外清晰。   因为每天都去舞蹈室训练的黄幼松,忽然开始缺席训练了。   最开始李兰青没在意,因为黄幼松对待舞蹈一直很认真,甚至可以用刻苦来形容,人都有惰性,偶尔偷懒是人之常情。   但慢慢的,李兰青开始有些担心,因为黄幼松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正经训练过了,而且一贯早睡的她还经常很晚回去,但李兰青了解黄幼松的性格,如果对方不想说,那她再怎么问也没用,所以也只好耐心等待,等黄幼松哪天愿意跟她开口。   李兰青相信,黄幼松总有一天肯定会跟她解释清楚。   果然,有一天早上,黄幼松准时去了舞蹈室,她也没带舞鞋,到了那边就直接跟坐在休息室喝水的李兰青说:“李老师,我想跟您说个事情。”   虽然看黄幼松脸上是那种充满幸福的满足笑意,但李兰青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她印象中的黄幼松一直是理性的,而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有种失去理智的狂热,总感觉好像有点......不像她。   李兰青稍微做了点心理准备:“你说。”   “我谈恋爱了!”黄幼松压抑着喜悦的情绪,“李老师,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李兰青:“......”   黄幼松完全没有在意李兰青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您知道,我先生去的早,他离世之后我一直就是一个人生活,把全部心思都放到了工作上,我本来还以为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会再喜欢上任何男人了,但是他真的不一样!”   李兰青想说什么,但她根本插不上话。   眼前的黄幼松不像是一个已经年过六旬的女人,更像一个刚陷入爱情的小女孩,她不再年轻的脸上焕发着光彩,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李老师,他真的很绅士,又温柔,虽然比我大不少,但他身上有那种温文尔雅的风度,很能理解我、尊重我,而且我们还有共同的爱好,他喜欢唱歌,我也喜欢,我现在还加入了他们的歌唱小组,每天都去练声。我觉得我真的很幸运,能在退休之后有您这样一个好朋友,又遇上他那样一个好男人。”   “他叫钱长虹,”黄幼松拉着李兰青的手,眼睛弯着,“李老师,我想请您跟他一起见个面。”   ————————   感谢在2024-02-0611:07:48~2024-02-0708:5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海鸥养老院:那我就把他毁了给你看   在黄幼松的安排下,李兰青和钱长虹在一次午餐的时候见了面。   李兰青记忆中的钱长虹那张脸总是模糊的,这个年过七旬的男人身材匀称,背一点都不弯,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浑厚而又沉稳。   有时黄幼松邀请李兰青参加钱长虹他们的唱歌活动,李兰青也会去参加,但她始终不太喜欢钱长虹。   有一天晚上,李兰青已经睡下了,黄幼松忽然敲开了她的门,一向习惯化妆的黄幼松裸着脸,法令纹深深下垂着,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李兰青给黄幼松泡了一杯玫瑰花茶,拢了拢睡袍坐到她身旁,问:“是和钱长虹出什么问题了吗?”   两室一厅的房间被李兰青打理的井井有条,地上也拖得干干净净,阳台上铺着一张灰色的瑜伽垫,边上还放着一些迷你哑铃之类的小型的居家锻炼用具。   黄幼松整个人憔悴又低落,她垂眼看着茶杯中漂浮起来的干枯花瓣,“还不都是因为我儿子。”   李兰青有些惊讶。   “之前我和儿子提过正在和钱长虹交往的事,他当时也没说什么。”黄幼松声音沙哑,“后来,我儿子不知道怎么知道了钱长虹他有钱,你知道,他退休之前有个公司,生意做的不小。”   “我儿子说让我跟钱长虹结婚。”黄幼松一脸为难看向李兰青,“李老师,你说我跟他都这把年纪了,在一起也就是搭伴过日子,结婚这种事......不过我也知道我儿子怎么想的,要是真结了婚,以后钱长虹的钱,就能分到我手里,我儿子炒股赔了不少钱,他缺钱,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打这个主意。”   “不管怎样,事情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你手里。”李兰青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她像往常那样安慰黄幼松,“年轻人做事没章法,你别理他,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但我是觉得,我儿子有句话说的也对,”黄幼松额头的皱纹堆在一起,一脸为难:“你说,钱长虹他口口声声说爱我,要是连结婚他都不敢,那我也没必要跟他在一起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确实没想过图他的钱,但我也不想他防着我。”   “幼松,你这话就有点前后矛盾了......”李兰青欲言又止,她打量着黄幼松,揣摩了半天,最终问:“你是不是已经跟钱长虹提结婚的事了?”   黄幼松抬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那他怎么说?”李兰青问。   “他当时说没想到我会这么问,”黄幼松喝了一小口热茶,干枯的手指捧着茶杯,“还说是他考虑的不周到,应该早些想到这些事情。”   “他没同意跟你结婚,是不是?”李兰青问。   “他当时没同意,说是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如果结婚的话,他的四个孩子可能会反对。”黄幼松说。   长久的沉默之后,李兰青问黄幼松,“那你现在还准备继续跟他在一起吗?”   那天晚上,黄幼松没有回答李兰青的这个问题。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不然她也不会来找李兰青。   但李兰青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黄幼松脸上带着幸福的笑跟她说,“长虹他今早说了,要和我结婚,就算他的孩子们反对。”   黄幼松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清炒菜心,唇角难以克制的往上弯着,“长虹说,明天他准备去一趟他小儿子家,正式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孩子们。他还说,不管怎样,和我在一起是他的选择,就算他的孩子们反对也没用。大家都说年纪大了谈恋爱是老房子着火,这话真是不假,看到他那种不顾一切的样子,我就觉得,让我为他做什么都值得。”   这天中午,李兰青什么都没说。   李兰青没有像之前那样劝黄幼松理智,也没有对她表示祝贺。   从这之后,黄幼松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了——   连带着李兰青所在的舞蹈队都不得安宁。   钱长虹有三女一儿,现在都在他的公司里任职,他这四个孩子在知道自己的父亲打算跟在养老院认识的一个女人结婚之后,从一开始就强烈反对。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钱家家业这么大,钱长虹又这把年纪了,万一哪天父亲去世,偌大家产就要分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份,这谁能接受。   后来,或许是意识到了钱长虹想法坚定,他们就试图从黄幼松身上下手,逼她改变主意。   起初钱长虹的孩子们私底下联系黄幼松——当然他们也联系了黄幼松的好朋友李兰青,想尽各种办法阻止这场婚姻,不过话说得是温和又隐晦。   “黄阿姨,您和父亲的事情我们都理解。我们母亲去得早,父亲近三十年都没有再娶,作为孩子,我们也希望父亲能够再遇到能让他幸福的人。现在你们感情好,我们小辈也为你们开心,但是您应该也明白,结婚事关两个家庭,其中许多情况都比较复杂,我爸爸他有时候容易冲动,希望您能理解。”   但结婚本来就是黄幼松提的,无论钱长虹的孩子们怎么说,她肯定不会退让。   出乎李兰青预料的是,钱长虹对这件事情也格外坚定,哪怕是之后他的孩子们三天两头跑到养老院里面来闹,他也还是坚决不松一口,打定主意要和黄幼松结婚。   只要两位老人不松口,钱长虹的孩子们就锲而不舍地继续往养老院跑,他们还雇人在养老院散布一些言论,试图给黄幼松施压。   这件事很快在养老院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黄幼松不顾小辈们的拼命反对,为了钱执意要跟钱长虹结婚,说黄幼松不要脸,假清高,破坏人家家庭,平时端着一副架子,实际上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假惺惺。   李兰青都受不了这些话,她眼看着黄幼松状态越来越差,也找黄幼松说了好几回,劝她不要再坚持。   “只要你跟他感情好,结婚不结婚不都一样。”李兰青苦口婆心地说,“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开心。”   “李老师,您不明白,”黄幼松丝毫没有听进去李兰青的话,“前半辈子我都是为别人活,为父母、为孩子,现在我就是想依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不管别人怎么说,只要长虹不放弃,我就不会改变主意。”   黄幼松的确没有改变主意,她至死都没有改变主意。   不久后的一天傍晚,年仅68岁的黄幼松从养老院行政楼天台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李兰青闻讯赶到现场,在亲眼看到自己老姐妹血肉模糊、脑浆横流的惨状之后,当即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发现手机里面有一封黄幼松提前定时发送的消息。   【李老师,对不起,我恐怕是要先去了。感谢您这一段时间的陪伴,您是全世界最好的舞蹈老师。做这种事,我觉得最对不起的人甚至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您,因为我知道,或许现在真正打心里关心我的人,就只有您了。昨晚我来您家里的时候,没经您允许在您的沙发下面放了我住进养老院以来的手记,我想把这本日记留给您,里面记录了很多对我来说很美好的回忆。李老师,我知道您肯定不会怪我,哪怕我做了最傻的事。另外,请您不要把我的日记给任何除了您之外的人看。珍重。】   李兰青流着泪从沙发底下找出那本褐色封皮的笔记本,苍老布满皱纹的手一页页翻过——   91年3月12日多云   最终还是决定住进养老院,无奈,可为了不成为孩子的负担,这是我最好的选择了吧。好在医院有政策,我住养老院的大部分钱都可以报销,这大概就是工作这么多年的回报吧。   91年3月15日多云   最不喜欢这里的餐厅,暮气沉沉,到处都是老人,一切都很慢,很安静,还有那些一看就很傻的标语,到底是尊重老人,还是把老人当低智商人群。这让我想起我孙女幼儿园的餐厅,可能老人和孩子除了体力差别之外,很多地方都是一样的吧。   但毕竟这里是养老院,或许习惯了就好了。   91年3月30日多云   今天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最近一个星期彻底日夜颠倒了,如果不是保洁要上门清扫,大概我会一直睡死在房间里面。   以前总觉得医院忙,退休了就好了,现在发现,忽然闲下来无所事事的生活才最可怕。   感觉整个人要被吞噬了。   91年4月29日晴   在草坪上练舞被一位陌生人搭讪了,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和善,可是我并不想在这里交朋友。   91年6月17日多云   原本觉得养老院的节目没什么好看,但完全被李老师的舞蹈震撼了,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在意我上次的不礼貌,还让我加入了舞蹈队。认识了很多人,真的很开心,今天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91年12月25日多云   排练了三个多月的《桃花盛开》今天终于登上了舞台,第一次做主舞,紧张手心都全是汗,中间还差点跳错了一个动作,幸好有李老师提醒我。   晚上在西餐厅搞了庆功宴,我还喝了酒,都多少年没喝酒了,一杯下去脸都烫的难受,忘记好好敬李老师一杯了,下回要记住。   92年2月10日多云   过几天就是李老师生日,给她挑什么礼物好呢,不过之前她好像说过枕头不舒服,就帮李老师准备一个中药枕吧。   不过这种最好还是让李老师去把个脉,这样才能按照她的体制调配最适合她的方子,明天要记得问问她。   92年6月17日多云   舞蹈队有新人加入了,那是个完全没有任何跳舞经验的大姐,李老师对她真的很耐心,不过看她蹩脚的动作,倒是让我想起当初我刚来的时候,估计那时候我跳的也肯定很难看吧。   92年2月11日多云   儿子他们一家今年出国过春节,剩我一个人在西海,还好李老师也在,不然我都想象不到这个年该怎么过。   唉,李老师孩子是多,但也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虽说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让孩子花多少心思在自己身上,可是连春节都不一起过......唉。   92年2月15日晴   李老师竟然不会包饺子,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会包饺子啊?   总之,今年做的最有成就感的事,除了跳舞之外,就是教会了李老师包饺子。   这么说的话,我应该也是黄老师了?   祝福自己和李老师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能够身体健康,舞跳得越来越好。   ......   93年3月13日多云   今天在茶室认识了一个人,他说他妻子已经去世了26年,天呐,26年,真是难以想象。   他还说,他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说自己当年思想迂腐,因为想要儿子,让妻子受了不少罪。其实我能理解他,当初要不是我一胎就生了儿子,家里肯定也会继续劝我生小孩。   跟他聊天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过去了。他喜欢唱歌,还问我要不要参加他们小组活动,反正明天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吧。   93年7月29日晴   我知道李老师一直不喜欢长虹,可是我好喜欢他。   认识他之后才发现,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都是白活了。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都无时无刻不想和他在一起,日日夜夜......他好温柔,好细心,觉得和他在一起,我好像年轻了十岁,他也说,跟我在一起让他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这大概就是灵魂伴侣吧,爱情的力量真的好伟大......才只是一晚上没见到他,就已经觉得受不了了,不过幸好明天就能见面了。   93年11月14日多云   儿子竟然让我和长虹结婚,我知道他就是打的长虹钱的主意,当时真的是气的受不了。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以前的我好像也对儿子做过类似的事情啊。   当初我逼他跟家庭条件不好的初恋分手,让他娶了我们银行一个领导的女儿,可是转眼间,我那个领导因为贪.污入狱,家里的钱全部充公,儿媳妇抑郁了,儿子的生活也一落千丈,他也是没有办法。   而且儿子说的也对,长虹要是真爱我,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防着我,长虹不是那种人。   94年2月14多云   长虹的四个孩子一直来院里闹,这个年都过的不舒心。   不过今天长虹送了我一大束玫瑰,我们还吃了烛光晚餐,好幸福。   唉,真是没想到,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被骂狐狸精,我这算是哪门子的狐狸,就算是狐狸,那也是只老狐狸了。   不管别人怎么闹,我都一定不会和他分开。   94年3月1日小雨   原来所谓的爱情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从来没想到,原来他竟然一直都在骗我......或许一开始对我是真的,可是到后来,他的心里还是只有他的孩子们。   我真的不理解,已经到了这个年龄,难道他就没有意识到孩子是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年迈的父母的吗?   无论父母做出多大的努力,最终也只是在不断和自己的孩子们渐行渐远啊。   为什么,长虹你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意思,一分钟都不想在待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就算我死,我也不能让你好过。   绝对不能。   94年3月2日晴   钱长虹,你不是最疼爱你的小儿子钱经纬吗?   那我就把他毁了给你看。   他可是你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才得到的唯一的儿子,如果作为公司形象的他被卷入谋杀案会怎么样?   恐怕公司想要继续上市的话应该就难了吧。   为了不让自己的年迈的父亲再娶,钱经纬痛下杀手,将年近七旬的老人推下天台,老人当场身亡......不知道你看到这样的新闻,会作何感受呢。   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只是可惜,我看不到了。   ......   聂小叶心情复杂地看着李兰青合上厚厚的笔记本。   ——合上黄幼松薄薄的一生。   ————————   感谢在2024-02-0708:57:31~2024-02-0819:02: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海鸥养老院:小玉   【系统提示:聂小叶“调查黄幼松死亡的真相”支线任务进度为60%,您已接近事实真相,请继续努力。】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为40%,队伍加1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265分。】   离开李兰青记忆之后,聂小叶回到了8006病房。   窗户开着,凉风卷着白色的旧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才还满是人的房间此刻已经空无一人,窄小的病床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条薄薄的白色软被。   床单上有一团已经没了温度的浅浅褶皱,昭示着不久前这床上曾住过人。   聂小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适应着从李兰青记忆世界回到现实的感觉......对黄幼松的过去有了大概的了解之后,聂小叶觉得,现在的她距离真相可能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很明显,黄幼松的死和钱长虹有关,她是自杀的,因为她觉得钱长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所以一气之下从行政楼的天台之上跳了下去。   同时,黄幼松应该是做了一些事情,让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是钱长虹的儿子钱经纬将她推下的天台。   王永祥的死大概也和钱长虹有关,不然钱长虹也不会给王双强打50万。   就连王双强自己都心知肚明,他能拿到这钱并不是因为那位钱老板是个大善人,换句话说,这钱就是钱老板给他的封口费,只要他不追究父亲死亡的事情,这50万就是他的。   聂小叶忽然想起什么,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四爷散文集”。   搜索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是带“郭四龙”标签的新闻,看来当初那个帮郭四龙出版书的人不仅给他付了钱,还顺带把这本新书的营销工作也给做了。   新闻里面用了不少言过其实的词句对这本冗长无聊的书进行了描述,说《四爷散文集》是一本“最真实的老人内心独白”,聂小叶指尖在屏幕上一顿,心想这句话倒不算夸张,这书确实很真实,现身说法告诉了大家一个自负无聊又没什么内涵的老人一辈子的人生经验到底有多没营养。   负责《四爷散文集》出版工作的出版社名叫博远出版社,聂小叶仔细查了一下这个出版社的信息,发现大约五个月之前,钱长虹名下的三乌资本购入了这个公司9%的股份,随后博远出版社便帮郭四龙出版了他人生中第一本也是最后一本书。   聂小叶现在已经基本肯定,帮助郭四龙出版书以及给王永祥出钱升级套房、给王双强50万的人,都是钱长虹。   钱长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人们的死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就是,钱长虹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黄幼松的事情,让老太太一气之下跳楼自杀,黄幼松的死跟另外极为老人的死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至于约瑟夫和莉莉的事情.......聂小叶隐约觉得,这件事肯定也和钱长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虽说聂小叶现在和莉莉已经熟了,可她还是觉得贸然问莉莉这种事情很不合适。   思来想去,聂小叶决定问问风鸣狱的看法,毕竟他比较擅长这种事情。   而且这段时间她查到了不少新线索,正好也可以和风鸣狱说一下,交换信息。   聂小叶点开和风鸣狱的聊天框才发现,刚才她给风鸣狱发的消息他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她犹豫了一下,给风鸣狱拨了一个电话,但手机只是提示无人接听。   一整个下午,聂小叶都心不在焉,还差点忘记给刘洪福拔吊针——如果不是莉莉及时提醒她,这次肯定就要扣分了。   她中间还往风鸣狱所在的505去了两趟,始终没看见风鸣狱的人影,问他的搭档卢冰,卢冰只是语焉不详,聂小叶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帮风鸣狱打掩护。   也就是说,连卢冰也不知道风鸣狱在哪里。   虽然心里略有不安,但聂小叶觉得,再怎么说风鸣狱也是总榜第二的大佬,他实力出众——而且聂小叶觉得,风鸣狱既然是浪潮俱乐部的成员,身上肯定也有【能力】,退一万步说,他背包里面的稀有道具肯定数不胜数,应该没什么事情是他都处理不了的。   傍晚的时候,洛伦佐的其中一个小弟敲开了505病房的门。   这敲门声笃笃定定,聂小叶去开门的时候以为是郑经理来检查病房,还特意回头检查了一下病房的情况,所以开门看到来人的时候,她疑惑了一下。   铁面冷脸看着聂小叶,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问:“聂小叶,你知道风鸣狱去哪里了吗?”   聂小叶这才意识到,风鸣狱可能是真碰上什么事了。   “你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聂小叶脸上没什么表情,态度比铁面还冷漠。   听聂小叶这么说,铁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眉头蹙着,薄薄的嘴唇动了动,“看来你知道他的下落。我不管你跟他在搞什么,现在你最好把事情如实告诉我们。”   “还有,聂小叶我奉劝你别耍花招,我们在监控里亲眼看着他进了电梯就没再出来,如果你今天不把事情解释清楚,”铁面微微眯了眯眼睛,丝毫不掩饰脸上的阴鸷狠戾,“那你就做好离开养老院的准备。”   *   混合着硫化物和硝化物的呛人浓烟从距离小窗外不足百米的巨大烟囱中滚滚升腾着,灰黑色的烟雾和海岸线之上潮湿的空气均匀混合,最终形成一种刺鼻但又恰好在人承受范围边缘的气味。   一只银白色的毛茸茸小脑袋紧紧贴在狭小破旧的窗玻璃之上,直到血红色的晚霞被浓稠的烟雾染成黑色。   深如墨色的海水一遍一遍冲刷着布满垃圾的海滩,一切都寂静极了,除了机器的轰鸣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少年深黑色的眼眸迫切望着不远处那一片灰白色的铁皮房子,不时低头摆弄着手上的光滑的金属玩偶。   “小玉,你不用一直等着,爸爸七点准时下班,七点十五应该就可以到家。”女人温柔的声音伴随着齐整利落的切菜声在狭小逼仄的房中响起。   少年回头,清亮的眼睛注视穿着浅紫色碎花围裙的女人。   女人秾丽的黑色长发被深棕色的木簪挽成漂亮的发髻,松落垂在脑后,她微微弓着背,修长皙白的手指按着洗的干干净净的洋葱熟稔切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女人美丽的浅紫色的眼睛中有水汽氤氲着。   “我知道啦,妈妈。”少年回头朝女人做了个鬼脸,“可我又没在等爸爸。”   半只洋葱被切的整齐均匀,女人放下刀抬起头弯着眼睛朝少年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再说什么,将洋葱装入蓝白色的碗中备用,又走到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前掀开了盖子。   热气扑面而来,白粥的香气飘散向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的房子,房间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最大化利用,所谓的厨房就只有一个简单的灶台和一只水槽,案板悬挂在水龙头上方,需要用的时候就临时拿下来放在水槽上方,靠窗位置摆着一张折叠餐桌,三只银灰色的折叠椅整齐的摆在餐桌的下面,厨房和卧室之间有一个可移动的磨砂玻璃门简单将两个区域分割开来,铁皮墙壁上贴着的蓝白色墙纸虽然有泛旧的痕迹,但上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拥挤、逼仄,但是被用心打理的很好。   甚至让人觉得温馨。   少年又往窗外望了一眼。   狭小的窗子被牢固的金属防盗护栏封锁的严严实实。   他放下手中的金属玩偶,将折叠餐桌和三只折叠凳展开摆好。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正对窗子的墙上有一个红色的挂钟,时钟指向八点二十三分的时候,少年回过头,几秒种后,房门被推开。   “风鸣玉,看看爸爸今天给你带回来了什么东西!”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风尘仆仆提着黑色的公文包推门进来。   门开的时候,呼啸的风声卷着刺鼻的浓烟气味直冲进房间,男人反手用力一推,“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房间重回安宁。   男人动作利落换了拖鞋,随即坐到最靠近门的一只折叠凳上,他拉开手中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黑色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肯定是我要的螺母!”少年兴高采烈三两步直冲到男人对面,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起那个黑色塑料袋来看,他动作太大,还绊倒了一旁的垃圾桶。   “小玉慢点,”女人戴上厚厚的隔热手套,将锅中的蒸菜端出来,她神色担忧又带着点无奈看着少年,“你们父子两个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一家三口的晚餐是青菜粥和清蒸鱼,香气浓郁的白粥里面的米粒颗粒分明,圆润又饱满,青白色的鱼背上的改刀利落纤细,上面点缀几条鲜翠欲滴的葱丝,看起来格外让人有食欲。   男人捧起粥,顾不上烫,上来就是一大口,一边吃一边说着美味,女人心疼皱着眉,不住口地说“慢点吃”。   “爸爸今天中午又没有‘点心’啊。”少年放下手中的勺子,“明天爸爸还是按妈妈说的带干粮去工厂吧,不然就让我去代爸爸工作,我已经大了,也可以去工作了!”   正准备夹菜的男人手上动作一顿,垂着眼睛,嘴唇一抿。   他整个手都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粗糙而又厚重,指甲缝中满是似乎永远都清洗不干净的黑色油污,指节上的老茧一层堆叠着一层,坚硬的如同某种动物的壳。   女人秀美的眉毛拧着,无声用眼神示意少年不要再说了。   “妈妈为什么不让我说!”少年清瘦的脸扬着,正处于变声期的他嗓音莫名的成熟粗粝,很有一种不屈与倔强,“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凭什么把我们关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些人口口声声说是保护我们,可是现在的生活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风鸣玉,你先吃饭。”女人有些急了,伸手拉了拉少年的手腕。   “妈妈您不要拦着我。”少年似乎忍了很久,今天偏要不吐不快似的,“最开始他们把我们弄来这里的时候只说是让我们临时住在这里,很快就会放我们回去。但是后来呢,这里建起了工厂,还建起了学校,难道你们爸爸妈妈不知道那些老师是怎么教的吗,他们对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说,这里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我知道、你们也知道,明明不是这样!”   “风鸣玉!”女人急得脸色苍白,转眼间已经泛起泪花,她一遍试图安抚儿子,一边不住地用余光打量丈夫的神色。   “你让他说。”男人一点一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平静注视着面前已经青筋暴起的儿子。   ————————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胜意!鞠躬比心*V* 第93章 海鸥养老院:世界末日   浓稠的深夜如同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透过狭小的窗注视着铁皮房内的一家三口。   顶灯惨白的光直射下来,照着少年瘦削的脸颊,年少的风鸣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肌肤之中。   “我们这算是什么家?妈妈要没日没夜的干活,为了完成‘上面’交付的任务,妈妈的眼睛每天都熬的通红,爸爸您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所谓的‘工程师’就是那些人呼来喝去的奴隶而已,您根本就没有任何自由!”   少年小臂上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像是一支拉满的弓,似乎一碰就要随时遽然绷断。   “门口、厨房......就连卧室里面都装着摄像头!”风鸣玉的声音颤抖,他短暂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更激烈的话却从他喉咙中涌了出来:“爸爸,妈妈,我们......我们还是人吗?”   房间里是寂静的让人能听到外面风呼啸而过的声响。   铁皮房子被风撕扯,隆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中共振般的嗡鸣。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激,少年薄薄的脊背弯下,“我知道说这些话爸爸妈妈会伤心,如果是平时,我根本不会说这些。但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少年声音有些委屈的发瓮,“饭菜都已经热了两遍。”   “小玉......”女人的声音哽咽了,她鼻尖轻轻颤动,再没说出任何话。   “如果我像那些孩子那样从一出生就失去了自由,或许我能像他们那样安心接受现在的一切。”   少年声音低了下来,他高高扬起的头颅一点一点垂下,黑而长的睫毛抖动几下,“可是......可是我根本没办法啊。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狱岛之外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自由的空气。”   似乎被少年这句话说中,原本对儿子怒目而视的父亲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表情由愤怒转为无奈,最终变成一种极度的悲痛。   “小玉,你相信爸爸——”   “砰砰砰!”   急促而又剧烈的敲门声响起,来人力气很大,将薄薄的铁门撞得乱动,整个铁皮房子都跟着晃了几下。   一家三口相视一眼,脸色俱是骤变。   女人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丈夫孩子一起刷的起身站的笔直。   男人神情凝重,但还是不忘用眼神安抚妻儿,随即,他快步走到门口,旋转门把手打开了门。   “干什么呢,开门都这么磨磨唧唧!”门才开了一条缝,身穿土褐色士兵式样制服的男人重重踹了门一脚,毫无预料的,男人被门磕到额头,跌倒在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铁门剧烈的晃动带动墙皮都震了一下,墙上悬挂的菜刀掉落下来,砸到了男人手上——所幸只是刀背先着地,才没酿成大祸。   “爸爸!”   “风石!”   女人和少年一同扑过去将男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因为惊惧,女人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门口站着的一高一矮两个穿着同样土褐色制服头戴军帽的男人饶有兴味看着狼狈的一家三口,矮个子的男人身体肥胖,几乎被挤成肉缝的眼睛不安分地在女人雪白的脖颈上游移。   一抬头就看到矮个子男人令人作呕眼神,风石立即将妻子护在身后,他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陪着好脸色对两人毕恭毕敬地说:“抱歉长官,不知道两位长官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情。”   “能有什么事情,”高个子男人一脸不耐烦抬手看了眼时间,“工厂里面临时出了点事,通知你去临时加班处理一下。”   一家三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是“临时加班”。   在工厂里工作的人都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一整晚通宵不停的干活。   工厂里的生产任务永远都不可能在正常的上班时间中完成——尽管正常的上班时间已经远超平常人的身体负荷。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人被通知需要临时加班,不过大部分加班通知都是在下班的时间发出的,像这样两个人特意到工程师家里来叫人还是第一次。   “长官......”风石眼神有些犹豫,长久疲劳让他的脸色枯黄甚至有些发黑,说话声音都有些虚浮:“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再说——”   “你说什么?!”高个子男人上来一脚直接踹到风石的膝盖上“你们这帮低贱的下等人果然就是爱偷懒。我不跟你废话,十分钟之内赶到厂里,晚一分钟这个月工资直接扣光。”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房里的餐桌,“行啊,还吃得起鱼,日子过得不错,看来厂里还是对你们太好了。”   高个子男人厚重的军靴鞋底坚硬如铁,这一脚下去直接将风石踹的“咚”的一声跪到了两人面前。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风石眉头如针刺般紧紧皱缩,他表情痛苦弓起背手撑在地上,生理性的泪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爸爸!”少年冲到风石身前,用肩膀将高个子男人挡开,动作隐忍又克制,他额头青筋直跳,心疼又难受地跪到地上去搀扶风石,“爸爸,您快起来......快起来......”   “去你妈的,还敢反抗!”矮个子男人看到少年推自己的同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弯腰一把抓住少年银白色的头发狠狠的扯起来,“小子你叫风鸣玉是吧,早他妈看你不爽了,整个学校就你最拽,听说你还敢缺课,我今天就偏要制制你!”   矮个子男人脸上油腻的肥肉剧烈颤抖着,他狠狠拽着风鸣玉的头发,猛地将少年的头撞向金属门框。   一下、两下......风鸣玉的额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鲜红的血液渗出,在银灰色的门上留下痕迹。   “小玉、小玉......”女人失控地哭叫着扑过去试图保护自己的儿子,矮个子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女人的领口,随着“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女人光滑圆润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诡异至极的短暂安静。   风石和风鸣狱脸上的愕然如同一张面具般僵硬。   “你们这些禽兽,我跟你们拼了!”   看到这一幕的风石彻底爆发,他目眦欲裂咆哮着抄起地上的菜刀就往矮个子男人头的方向砍去。   风石身上洗的发白又干净的工作服上沾上了水污,极致的怒气让他短又齐整的头发都根根竖了起来,如同彻底失控的困兽般在做着最后的挣扎,那双一向不露情绪的眼睛通红,声音几乎要将喉咙撕裂,在狭小的铁皮房里回响——   “砰!”   尖锐短暂的一声枪.响让周遭混乱的一切暂停。   细小的子弹划破空气,轻而易举穿透布料与肌肤,射.入风石胸腔靠左的位置。   一缕白烟从矮个子男人手中举起的短.枪.口中飘出,很快消散。   所有的一切在风鸣玉眼中变成了一种缓慢而又遥远到极不真实的模糊画面——   爸爸流了好多好多血,鲜红又温热的血液源源不断从他胸口那个黑洞洞的口子中流出来,无论他怎么阻止都没有任何用处,血液由鲜红渐渐变为暗红,最后凝结成灰黑色的血块,黏在爸爸的衣服上面。   少年竭尽全力将父亲的胸口贴在自己身上,紧紧地拥抱着那正一点一点变冷的身体。   原来人被枪打中之后并不会立刻死啊,原来生与死之间的距离是这样短暂又漫长......风鸣玉整个人都麻木了,耳朵、脑海中有剧烈的轰鸣声,像是极速前进的列车直接呼啸着碾过他的身体。   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的像是世界末日。   矮个子男人黏腻的笑容像是甩不掉的病菌一样爬上母亲的身体,风鸣玉拼了命挣扎想去保护自己最爱的人,可是另一双手牢牢钳制着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房间里的一切都乱了,被理的整齐的货架上所有的瓶瓶罐罐全部摔了下来,卧室窗边的简易衣柜翻倒,里面灰扑扑的衣服倾倒出来,折叠餐桌被撞坏,莹白的粥、鱼肉和衣物混在一起。   少年惨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看着母亲身上的碎花围裙被扯下扔到一旁,那双全世界最温柔的浅紫色眼睛里是惊惧的泪水。   “原来你就是栾清和,”矮个子男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奸猾猥琐的笑,“跟着风石那个木头多委屈,你不如跟了我,我肯定好好爱惜你......”   风鸣玉绝望的捂住耳朵,在他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看到父亲的公文包中有一朵鲜艳的玫瑰。   血色的玫瑰盛绽,染红了风鸣玉的世界。   ......   挑高宽阔的卧室整体是灰白的色调,室内只有床和衣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布置,颜色由深灰到浅灰均匀过渡的墙上悬挂着一张纯黑色的单色调画,浅灰色的木质地板上摆着两只男士拖鞋。   宽大的落地窗前银灰色的窗帘微微飘动着,中央空调悄无声息将热气吹送到房间中。   直到这极致的平静被打破——   床上躺着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他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银白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喘息轻微颤动。   风鸣狱“啪”的一声伸手拍向床头柜上开关,霎时间房间内灯光大亮,刺得他双眼眯起。   又做噩梦了啊......风鸣狱抬手一下一下揉着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薄被走下床。   ————————   感谢在2024-02-0819:09:24~2024-02-1019:1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偷懒的向日葵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海鸥养老院:矢量弓   每结束一场游戏,风鸣狱允许自己休息三天。   按理说,作为顶级带练的他根本不需要这么拼命,在《第三行星》之中,和风鸣狱同级别的带练基本上一年也就只接区区几场游戏的工作而已。   顶级带练的名气给他们带来的盈利已经远超过实际游戏中的收入,对于游戏官方来说,他们的重要性更在于IP而不在于在游戏中表现的精彩程度。   风鸣狱是个例外。   无论游戏的难度、时长依旧游戏结束之后有多疲劳,他每结束一场带练工作只休息三天,三天之后雷打不动开始下一场游戏。   风鸣狱的家在距离金苹果公司十五分钟步行路程的永宙大厦——这里是金苹果公司投资建成的楼盘,一栋有99层,每层是单独一户,每户使用面积达三千多平方米,公寓内部所有的装潢均是顶级设计师根据户主本人的喜好量身定制,是在整个联邦都排得上号的顶奢豪宅。   现在是凌晨三点,刚从噩梦中醒来的风鸣狱走出卧室,到步入式冰箱中拿了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猛灌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风鸣狱昏沉的头脑清醒许多。   一定是因为刚结束的那个游戏太过血腥暴力,这才让他做了噩梦,风鸣狱心想。   两百多个平方的客厅简约疏落,但因为没什么家具,所以看起来有些空荡荡,灰色的布面沙发正对着一面白墙,背后是映着各色霓虹的高大落地玻璃窗,左手边有一个三层的吧台,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酒。   从风鸣狱起床开始,公寓内二十四小时运作的人工智能管家系统贴心的开始运作,地灯、廊灯打开,调节客厅的温度系统,就连风鸣狱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的矿泉水瓶子都被管家系统及时清理,运送到了公寓特定的垃圾处理位置。   风鸣狱穿过客厅,转过回廊,停在一扇银白色的木门前,门应声打开,他走了进去。   这里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作为顶级带练,风鸣狱自然不必像普通工作人员那样每天到公司打卡,他在家里有自己的游戏室。   房间不算大,对门的位置有一扇窗子,电脑桌就在窗边,桌子后面有一个直通天花板的黑色架子,架子上摆放着款式各异的头盔、手套等游戏设备,最上面一层架子用玻璃门锁着,里面是他自己购入的义眼。   风鸣狱并不是一个狂热的科技迷,他对义体的接受度也一般,唯一喜欢尝试的就是义眼,不同款式的义眼增益不同,而风鸣狱看重的似乎就只有颜色——他只使用浅紫色的义眼。   坐到电脑前,开机,风鸣狱没有选择需要使用头盔或是手柄的复杂游戏,而是点开一款最简单不用动脑子的消除游戏开始玩了起来。   “狱大人,您今天似乎起得很早啊。”   风鸣狱的电脑桌上有一株嫩绿的仙人掌盆栽,这带着点嘲笑意味的男声正是从仙人掌中发出来的。   “还有比你更喜欢讽刺人的AI吗?”风鸣狱面无表情继续点击着电脑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方块,“我做噩梦被吓醒了,你高兴了吧,秃头。”   ——“秃头”是风鸣狱给他的AI管家起的名字。   “难怪,我监测到您的瞬时心跳超过了200次每分,吓得我以为您要突发心脏病了。”AI顿了顿,“还有,麻烦您不要再叫我秃头,谢谢,根据出厂设定,我是一个拥有浓密秀发的男性。”   “但现在你是秃头。”风鸣狱说着,点击发光的红黄色方块交换位置,电脑屏幕上几乎所有的方块全部一起晃动,伴随着“刷刷刷”的音效,大部分方块都被消除完毕,他弯了弯唇角,心情似乎很好地说,“而且是整个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的那种中年男性。”   “做人类就是好,”秃头语气酸不溜秋,“您可以强迫我叫您‘狱大人’,而我就只能叫秃头。说到中年男性,怎么您都快三十岁了还热衷于别人叫你‘狱大人’这种幼稚的名字。”   风鸣狱食指在鼠标上一顿。   “如果可以,我倒是想跟你换换身份,”风鸣狱浅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电脑屏幕,手指有节奏滑动点击着鼠标,“我做AI,你做人类。”   “切,我不信。”秃头哼了一声,“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你成了AI,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先来说我的,如果我成了人类,我想去——”   “吃脱水蔬菜是吧。”风鸣狱打断秃头的话,“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东西未必人人都爱吃。”   “那您呢?”秃头急切的问。   “如果我成了AI。”风鸣狱微微眯了眯眼睛,“我会杀死所有使唤我的人。”   “......”   房间里很诡异的沉默了片刻。   “哈哈哈。”秃头干巴巴笑了一声,“一点都不好笑。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您情商高,我觉得跟狱大人聊天真是太心累了。”   “搞搞清楚,”风鸣狱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块,“你是AI,没有心。”   玩到快六点,风鸣狱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起身离开游戏房间,穿过长长的客厅,走进步入式冰箱。   四面八方的冷气将他身体包裹,保鲜送风的声音在耳边闷响着。   里面整间的冷藏库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脱水蔬菜和方便食品——风鸣狱没有叫外卖的习惯,平时基本上都是吃这些,他视线快速扫过架子,伸手选了一包脱水菠菜和方便面走了出去。   吃好之后,风鸣狱将垃圾随手扔进餐桌下的垃圾桶,坐到沙发打开了巨幕投影看新闻。   看完早间新闻,风鸣狱照例去健身房跑步一个小时,之后冲澡。   走进浴室经过洗漱台前的时候,风鸣狱心里一沉,脚步顿下,缓缓扭头看向洗漱台正前方墙面上的玻璃镜子——   纤尘不染的银色镜面中映出他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银白色的头发、浅紫色的眼睛,还有下意识向上弯起的唇角。   风鸣狱屏住呼吸,他甚至看得清自己因为没休息好而产生的黑眼圈。   可是,风鸣狱最讨厌照镜子。   他从来没有照镜子的习惯,这套公寓中也没有任何一面镜子。   这里不是他的家。   风鸣狱浑身的肌肉立时紧绷起,下一秒,他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柄银黑色交织的弯弓——弓身长约七十公分,以深沉黑色为主体,表面覆盖精致柔美的银色纹路,银色的弓弦纤细紧绷,看似细腻却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这柄矢量弓是风鸣狱在游戏中最常使用的武器,如今它能出现也就意味着周围的一切并不是现实。   风鸣狱双眸微缩,凝聚心神,黑长的弓箭搭在弓弦之上,随即“嗖”的一声刺破空气,穿透了银色的镜面。   “轰隆”一声,赤黑色的弓箭触碰到镜面的一刹,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风鸣狱大脑猛然一颤,睁开了双眼。   缠绕在风鸣狱身上一层又一层冰凉黏腻的黑色丝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沉重的眼皮眨了两下,敏捷站起身环视周围。   昏暗的洞穴中散发着微微的荧光,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这里的一切都是封闭的,除了蛛网密布的洞穴壁面之外,找不到任何出口。   脚下松软潮湿又凹凸不平的黑色土壤中有源源不断的细细水流涌动,空气中的寒意无孔不入,丝丝渗入人的肌骨。   四周安静极了,充斥着一种沉寂而神秘的氛围,偶有节肢动物爬动和窸窣而过的轻微声音在耳边响起,整个洞穴似乎都有着自己的生命力。   风鸣狱定了定神,伸手紧握矢量弓对着前方连放了三箭——他这把矢量弓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射.出不同效果的弓箭,可无论是“爆.炸”、“火焰”或是“冰冻”冰冻效果的弓箭,在触及洞穴壁面的一瞬,都像是进入黑洞一般,消失无踪。   修长冷白色的手指一点一点握紧弯弓,风鸣狱眉头蹙起。   *   打发走洛伦佐的小弟之后,聂小叶将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仔仔细细的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而后点开了系统面板。   有了约书亚之前的赞赏,聂小叶现在的积分非常富裕,她先是买了6瓶体力补充剂,又买了两只黄油鞋垫,最后还买了4个咖啡——这些道具都是战斗中最常用到的,就算这次用不掉,下次游戏也还可以接着用,她提前囤货是为了以防万一,购买这种不存在有效期的道具也不算亏。   晚饭后,聂小叶从领过来的纸尿裤中拿出一袋走出了门,507门开着,聂小叶看了眼坐在窗边刷手机的阿苗,敲了敲门。   阿苗已经把聂小叶借纸尿裤这事忘了,看到聂小叶还愣了一下。   聂小叶道谢之后,又说:“阿苗,我刚来那天晚上看到你把贺红珍老人绑在床上,老人还在拼命挣扎,之前我刚来,不懂规矩,又想着护工手册上说让大家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干涉同事们的工作,就没跟人提。但是自从老人去世之后,我心里一直很不安,现在我知道按照咱养老院的规定,你这么做算是虐待老人,要被开除的。”   考虑之后,聂小叶还是决定和阿苗打直球。   能套到话最好,如果阿苗直接全盘否认,那她就只能考虑极端办法。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阿苗脸色立刻变了,聂小叶时刻关注着阿苗上方的颜色变化——原本象征好意的红色一点点变浅淡,但是阿苗上方的颜色始终没有变为象征恶意的蓝色。   “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会刻意虐待老人的人。”聂小叶面色平静,没显示出任何威胁或是指控的情绪,继续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下这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我和郑经理说了这事之后她要开除你,但你这边又有隐情,就不太好了。”   “小叶,你先进来。”   阿苗说着,脸上略带焦躁的扯了扯聂小叶的衣袖把她拉进来,而后关上了房门。   聂小叶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她看着阿苗又是倒水又是拿零食,末了,阿苗一脸为难压低声音:“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情我确实有苦衷。”   病床上躺着的那个过度肥胖的中年男人身体动了动,窄小的病床嘎吱一声,阿苗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脸上带着讨好对聂小叶说:“你不清楚贺老太太她家的情况,她儿子不希望妈妈去世——我的意思你应该懂吧,老太太住养老院的钱和医药费都是她退休前的公司出的,她退休金又高,如果去世了......”   和聂小叶之前猜的一样,阿苗捆住老人的事情是老人的孩子默许的,阿苗收了钱,只是执行老人孩子的意思。   说着,阿苗眼里泛起了泪花,她头顶象征好意的红色也一点一点变浓:“其实这件事情莉莉也知道,她之前还劝过我,我当时是想听老太太孩子的话总没什么错,他可是老人的监护人。后来、后来其实我自己心里也后悔。”   阿苗垂着眼低声说,“贺奶奶她这几年过的......唉,其实她早就不想活了,每次清醒的时候都求着我帮她拔掉管子,什么好话都说了,她还说她痛,身上每个地方都很痛很痛,我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感觉,我也不忍心......但是......”   聂小叶最终答应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并不是因为她同情阿苗,仔细想,聂小叶甚至觉得,无论阿苗怎么做似乎都不妥当。   她只需要知道真相。   现在看来,贺红珍老太太的死的确和前面三位老人的死亡不同。   九点半过,聂小叶和莉莉打了声招呼,离开病房。   501一如既往的又黑又乱,聂小叶穿过房间,站在电梯门口,并没有直接走进去。   风鸣狱已经一天不见踪影,她联系不上,同病房的护工卢冰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就连洛伦佐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洛伦佐的小弟说,风鸣狱进了电梯之后就没再出来。   电梯果然有问题。   她再次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检查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现有的道具之后才按下电梯。   之前每次乘这部电梯的时候心里都有些忐忑,这次更是这样,聂小叶按下B3之后,双手交叉,抬眼看向电梯楼层显示屏——   在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聂小叶指节收紧。   随即打开系统面板调出银链刀一跃而起,朝着电梯天花板重重砍下去。 第95章 海鸥养老院:六眼蜘蛛   聂小叶的想法很简单。   如果电梯没有问题,那么她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把电梯毁掉,电梯里没有监控,到时候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讲,电梯出意外是属于事故,她并不用承担责任,反而是受害者。   但假如电梯有问题,那么与其忐忑等待电梯对她发动攻击,她宁愿自己先动手,先发制人。   银链刀锐利的刀锋划过,“轰隆”一声,破旧的顶灯碎成两半,混合着灰尘和虫子尸体的碎片哗啦啦飘坠下来,整个电梯天花板被削开一个大洞,聂小叶看准电梯上方的曳引绳,继续挥动银链刀缠绕其上竭力一扯,几根绷紧的钢索硬生生被她砍断。   几个动作几乎是发生在瞬息之间,等聂小叶手撑着电梯扶手落地的时候,电梯已经开始加速下坠。   失重的感觉让她的心悬了起来,聂小叶紧握电梯内部扶手继续挥动银链刀“刷刷刷”将电梯厚重的门砍开大半,刀锋与木板背后的不锈钢门碰撞发出刺耳的轰响声,所到之处,火花飞溅。   她精神高度紧绷着,同时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秒、两秒......按照电梯的速度,现在她应该马上要到地下三层档案室的位置了,聂小叶掐准时间,一甩银链刀将其整个刀刃都砍入墙壁之中,她一手紧握电梯扶手,一手拉紧刀柄,电梯下坠的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往下,刀锋嵌入电梯井墙壁又让电梯下坠速度减缓。   聂小叶已经做好了随时跳出电梯的准备,可电梯却依旧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仍在持续下坠。   电梯井中令人窒息的黑暗将她包裹,只有刀锋和坚实墙体之间摩擦产生的火花照亮聂小叶的视线,越往下越冷,扑面而来的寒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让聂小叶浑身都紧绷起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电梯井斑驳的墙壁在她眼前模糊闪过,刀锋深嵌墙壁划下产生的巨大阻力震颤地她手腕都几乎要碎裂。   毫无征兆地,电梯急剧下坠的电梯戛然而止,停了下来。   周围安安静静,没有电梯坠地的轰隆声响,仿佛刚才还在全速下坠的电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托住,就这样稳稳悬在了空中。   聂小叶身体冷不防随着惯性往下,膝盖一酸,就要往下摔,与此同时她动作敏捷紧紧抓住手中银链刀的刀柄,勉强稳住身体。   现在的她应该在地下几十米深的位置,扑面而来的寒意丝丝渗入每一个毛孔,因为氧气稀薄加上刚才的剧烈动作,聂小叶睁大眼睛警惕望向电梯破掉的门前方,胸口起伏大口的呼吸着。   眼前是一片空洞的黑暗,寂静的空气中,只有聂小叶传喘气的声音,她收回刀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前倾,五感敏锐戒备到了极致。   电梯慢悠悠的继续往下了大约几米的位置,而后停在了地上。   已经被砍断大半的电梯门缓缓在她面前打开。   眼前一片漆黑,电梯门口潮湿的黑色土壤蔓延向浓郁的黑暗之中,再仔细看,黑暗之中有微弱的蓝绿色荧光闪烁,勉强将视线照亮。   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打开了导航模式。   ——在进入电梯之前,聂小叶已经使用了道具“万用导航仪”,并且把目标设定成为了风鸣狱,导航仪提示风鸣狱当前身处地下,这也更让聂小叶确定,风鸣狱消失之前所乘坐的这部电梯有问题。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导航模式。】   【万用导航仪内置智能算法,可根据玩家当前的任务或目标(包括敌对势力分布、任务难度和玩家水平等因素),自动规划最优路径,确保玩家能够以最安全和高效的方式达到目的地。开启导航模式之后,导航仪将为您实时播报前进的最优路线,直至您到达目标所在位置。】   开启导航模式后,聂小叶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个闪烁的橘黄色光点,这个光点指示的就是目标所在位置的方向。   系统声音还未结束,静滞的空气中冷不丁产生一丝扰动。   聂小叶身体立即紧绷,距离她不足五米的前方,铺天盖地的黑色丝网朝她飞来,丝网纠缠着、变换着形状,散发着危险的黑色雾气,其上湿润滑腻的粘液发出类似某种软体动物蠕动的声响。   几乎是刹那间,聂小叶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您是否使用道具神之法杖?】   聂小叶屏住呼吸,立刻默念“是”。   【道具赋予使用者点石成金的能力,单次使用可将被选中的任何物品材质变为黄金。请注意,可被选中的物品和其大小具有一定限制,且神之法杖仅能使用一次,请珍惜神的馈赠,谨慎使用。】   聂小叶毫不犹豫选中朝她飞袭而来布满粘液的黑色大网。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细密大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为金黄色,与此同时,聂小叶侧过身躲开大网的袭击,同时挥动银链刀将这张几乎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的金网一分为二。   柔软轻薄的金色大网窸窣一声,坠落在电梯厢内部的金属地面上。   黑暗中猝然响起一阵频率极高的尖叫声,类似吱吱作响的皮革发出的摩擦声,只是更加剧烈,更加歇斯底里,声音极度让人不适,仿佛能穿透人的大脑皮层。   聂小叶蹙眉,下意识想要去捂耳朵。   她一侧头,恰好看到正对电梯门方向左右各三只血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半人高的蜘蛛无声无息地附着在地上,它的身躯肥硕饱满,如同一颗巨大的灰色鹅卵石,密密麻麻的绒毛黑黄交错的条纹包裹其上,六只眼睛竖着排成两排,冰冷无情凝视着聂小叶,仿佛能洞穿她内心深处的脆弱与恐惧。   六只冰冷闪烁着阴森光芒的血红眼睛将周围照亮,也是此刻,聂小叶第一次看清了黑暗之中的一切。   黑暗潮湿的地下洞穴中弥漫着浓厚的湿气,墙壁充斥着深邃的裂缝和坑洞,如同黑暗中的巨大蜘蛛网。壁上的湿气形成了滴水的痕迹,每一滴水滴下都会发出阴森的滴答声,声音在空旷洞穴中长久回荡,令人心生寒意。   眼前没有路,只有壁上大大小小的洞口依稀可以通往前方,但这里洞口太多了,光是她视线所到之处就已经看到了十几个,黑漆漆的洞口隐没在阴影之中,里面似乎藏匿着无尽的未知恐惧。   身后根本无路可退,聂小叶一咬牙,直接发动黄油鞋垫朝着红色眼睛的方向冲过去——   黄油鞋垫让她能够在三十秒内速度增益百分之六十,同时还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躲避控制类伤害,很适合这个副本幸运值满分的聂小叶。   她将银链刀缠绕在手腕上,全速避开红色眼睛朝着右前方导航仪提示的橘黄色光点方向飞奔而去。   靠近那六只眼睛的一瞬,聂小叶侧眸瞥了一眼,顿时汗毛直竖,心里庆幸她一开始用神之法杖躲掉了蜘蛛怪的毒网攻击。   六眼蜘蛛怪的绒毛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黏稠物质,宛如腐烂的东西凝结在它的身上。粘液滴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阴湿的痕迹。   它身体随聂小叶方向爬动的时候,触角微微弯着,绒毛在黑暗中轻轻摇晃时而闪烁微弱的红色光芒。   聂小叶加快脚步,俯身钻入了右前方其中的一个漆黑洞穴之中。   眼前闪烁的橘红色光点散发着温和柔软的光芒——那里是风鸣狱的位置,不管风鸣狱是为什么来到这种鬼地方,聂小叶知道,只要找到风鸣狱,她就安全了。   曲折漫长的甬道仅能容纳她一人通过,地面上潮湿泥泞,让她前进的速度变慢,飞溅起来的泥浆将她的衣服打湿,聂小叶身上、脸上都是散发着淡淡恶臭气息的泥水,狼狈不堪。   聂小叶没有回头看,但她明确能感觉到那只随她进入通道的六眼蜘蛛距她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黑暗中散发着血红光芒的六只眼睛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蜘蛛每一次脚步的着地都激起泥浆飞溅,发出的沉闷声音在窄小狭长的甬道中回响。   【系统提示:聂小叶触发黄油鞋垫被动,成功躲开一次六眼蜘蛛的粘液攻击。】   甬道弯道很多,每过一小段路都有转弯,也是因此,聂小叶每次都能准确躲开蜘蛛的毒网和粘液攻击,中间有一次和蜘蛛距离太近,蜘蛛的粘液差点就要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还很幸运的触发了一次黄油鞋垫的被动。   黄油鞋垫失效之后,身后蜘蛛与她的距离迅速变小,有好几次蜘蛛的触角几乎已经要碰到聂小叶的后背。   甬道漫长,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聂小叶用了一瓶体力补充剂,但是很快,体力又见底了。   在进电梯之前聂小叶已经提前购买了很多瓶体力补充剂,她竭力向前奔跑,耳边风声呼啸,心想着,希望能在体力补充剂用完之前跑到尽头。   蜘蛛身上不断分泌着大量的粘液,还会不时往前喷射这些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液体,粘液沾到聂小叶身上的时候,系统提示她精神值下降,很快,精神值已经到了4,但聂小叶依旧尽力撑着。   一瓶咖啡要500积分,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使用。   用掉两瓶体力补充剂,又转过一个曲折的弯道之后,聂小叶一抬头看到前方有个明亮的光点——她加快速度,远处的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个明亮的洞口。   终于要到尽头了!   聂小叶大口喘着气,又给自己灌下一瓶体力补充及之后,朝着散发着亮光的洞口用力一跃。   刺眼的光亮让聂小叶短暂闭上了眼睛,一阵散发着温暖馨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   感谢在2024-02-1019:27:09~2024-02-1220:3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统考高分通过呀。20瓶;雨声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海鸥养老院:房间里的三个女孩   温馨、甜美又宽敞明亮的房间温度适宜,房间的墙壁被涂成淡淡的粉色,上面挂着大大小小的照片,飘窗上的轻柔的粉色纱窗帘子被空调暖风吹动,轻轻摇曳。   窗台上摆着小花盆、毛绒玩具、公主王冠等各式各样的饰品和玩具,奶白色的地毯柔软轻盈,走上去仿佛踩在绵软的云海之中。   身上湿答答满是污泥点的聂小叶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处这样一个房间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她应该会把房间弄脏。   聂小叶低头——果不其然,她站着的地方,雪白的地毯上被踩出了大片的脏污,身上不断往下滴的脏水也正一点点将干燥的地毯染湿。   她往后看了一眼——没有漆黑潮湿的洞穴,身后只有一扇白色的木漆门,门上挂着一个精致的捕梦网,似乎是被她的出现扰动,捕梦网上的羽毛轻轻飘动着。   正对门有一架薄薄的巨幅屏风,上面画着一座高大的白色城堡,城堡尖塔高耸入云,映着柔和的夕阳,金黄的轮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城堡门前的草坪上,三位美丽的公主身穿华贵的礼服骑在白马之上,周围围绕着诸如兔子、小鹿之类的小动物,草坪上繁花如锦,立体栩栩如生的刺绣让花朵的香气似乎要溢出屏幕。   聂小叶站在原地没动,往四周看了一眼,右手边靠墙有个白色的方桌,桌上摆着一个浅紫色的香薰,边上有一包抽纸——抽纸盒也是和屏风同款的公主城堡画。   聂小叶立刻走过去拿起抽纸先把身上湿掉的地方擦了一遍——就算这里是游戏,聂小叶也忍不了脏兮兮的自己把这样的房间弄脏。   “我不用拆就知道,又是一样的生日礼物。”   女孩子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房间里的寂静,正在拿纸巾擦拭鞋子的聂小叶身体一紧,愣了一下。   声音是从屏风后面发出来的。   三两下把鞋子擦干之后,聂小叶轻手轻脚走到屏风附近侧头往里面看去。   “如果礼物不一样还是爸爸吗,”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穿黑白波点居家睡衣的女生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说,“以前他不是说过,因为担心送不一样的礼物我们三个会闹矛盾才每次都挑一样的。”   女孩声音沉稳,透着一种成熟的气质。   足有七八十平的卧室里摆着上中下三张一模一样的粉白色床,边上靠墙的位置有三张同样款式的书桌,对面高大的落地窗边是直通天花板的书柜,从左到右按照颜色由深到浅被均分成三个区域。   最左边的深粉色柜子区域几乎摆满了书,而靠右的浅粉和白色两个书架上则没几本书,都是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办和小玩意儿。   聂小叶看向说话的女孩子。   ——女孩的身体是透明的,模糊又没有实感,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聂小叶能看清她的轮廓、身体和动作,但却觉得女孩的身体和她、和周围的房子一切都不在同一个次元,就像电影中那种虚化的特效,轻飘飘的,并不具体存在。   但是女孩手中捧着的那本书却是实质存在的,聂小叶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本世界地理百科全书。   “你信他的鬼话啊?”三层小床最上层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烫着羊毛卷发的女生声音悦耳清脆:“他肯定就是懒得仔细挑才送一样的,我刚才打开看了一眼,是个钻石发卡,我们都多大了,早就不喜欢这种款式了好不好。”   说着,羊毛卷女孩跳下床走到最右边的书桌前坐下掀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戴上了头戴式耳机。   与此同时,卫生间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女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打了个哈欠爬到了第二层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三个女生的身体都是如出一辙的透明不具实感,更像是模糊的虚影,但是她们的书桌、床和笔记本电脑都是真实存在的,聂小叶站在屏风后看着她们在书桌前看书、用电脑,在床上趴着看平板,莫名觉得有种很奇怪的诡异感。   聂小叶尝试着迈出脚步,缓慢走到了正在看书的那个女孩身旁,顿了下,又伸手在穿着波点睡衣的女生眼前晃了晃。   女生无动于衷,只是继续皱着眉边咬笔头,而后翻了一页书。   果然,三个女生看不到她的存在。   在甬道之中看到亮光的时候,聂小叶还以为自己要离开洞穴回到地面了,而现在身处这个房间之中,虽然的确是脱离了危险,但聂小叶却有些茫然。   接下来......她要做些什么?   到目前为止副本还没有任何提示,聂小叶决定先到中间空着的书桌前休息一下。   和另外两个书桌一样,这是一个精致的粉白书桌,桌子宽敞,一台显示屏巨大的笔记本靠墙壁,此外桌上还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电脑品牌和右边书桌上坐着的那个羊毛卷女生是一样的,桌子左手边有个小书架,架子上放着几本漫画。   桌前的墙上还贴着一些照片,大部分都是三个女孩子的大头照,还有两张家庭照,聂小叶仔细看,才发觉合照中的中年男人很眼熟。   正是她要调查的钱长虹。   只不过照片里的男人更加年轻,背也挺得更直。   她记得钱长虹档案里写着他有三女一儿——看来房间里的这三个女孩子应该就是钱长虹的三个女儿。   “我刚才上网查了一下,”羊毛卷女生摘下耳机滑动椅子到聂小叶身后很近的位置,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聂小叶的存在——看向正在桌前读书和床上趴着看平板的那两个女生,“眉眉,虎牙,你们听我说,这次爸爸好像出手挺大方的,他送的这个发卡全球限量呢。”   正在看书的女生摇头笑了笑,“酒窝你真是吃饱没事情做了。”   “对啊,我是闲呀。”被叫做酒窝的羊毛卷女孩朝着正在看书的女孩做了个鬼脸,她表情一栋,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来,“跟眉眉姐没办法比,我们眉眉可是要拿年级第一的人。”   “年级第一早就不是我的目标了。”眉眉将厚厚的书一合放到了桌上,她把捆头发的发绳取下来,打开抽屉拿出梳子一下一下梳着乌黑的秀发,“之前那个转学生已经连续三次考试没超过我了。”   “如果全世界的有钱人都像你这么拼,那穷人还哪里有活路啦。”酒窝打了个哈欠,一边低头噼里啪啦敲击着手机键盘回消息边说,“眉眉姐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励志的,才高一就已经把别人大学的知识都学的差不多了。”   眉眉英气十足的浓黑眉毛微微上挑,她脸上露出一点骄傲的笑意,随即又一点点压下了唇角,“我学习又不是为了跟别人比。”   “你要不要这么假,如果不是跟人比的话你还在乎什么转学生,”酒窝撇撇嘴,“我提醒一下眉眉姐,学霸不会让人讨厌,只有虚伪的学霸才令人讨厌哦。”   “知道酒窝你朋友多,”眉眉一脸不以为意,“但我又不需要朋友,所以管他们讨厌我还是喜欢我,我开心就好。”   “虽然眉眉你是学霸,但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酒窝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羊毛卷,“人多少还是需要朋友的,否则有什么事情都没人分享倾诉。就拿爸爸来说,如果没有朋友,单靠他自己,生意怎么可能会做那么大。”   “但我就不喜欢他的那些朋友,”眉眉垂下眼,声音闷闷的,“都很假,而且他们一到一起就是吹牛喝酒,有意思吗。”   “那是爸爸的朋友,又不需要我们喜欢,”酒窝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而且他们很多生意都是在社交场上谈好的,也不能只用有意思没意思来评价。”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聂小叶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认真听着女孩子们交谈。   “虎牙,你看到爸爸送我们的生日礼物了吧?”酒窝看向二层床上趴着看平板的女孩子说,“觉得怎么样。”   被叫虎牙的女生动作不急不慢扭过头,她眼睛无神看向酒窝,抬手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声音温吞,“每年不都是这样。”   “但你们不觉得爸爸这样每次都给我们送一模一样的礼物很讨厌吗?”酒窝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点抱怨,“小时候也就算了,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明年要上初中了,虎牙姐姐也快要高中了,爸爸还把我们当小孩子。而且我真的不想每年和你们一起过生日了,我们三个生日只是在同一个月,又不是在同一天。我想过自己的生日,想让我的朋友们跟我一起过,而不是每次都一样的流程,无聊死了。”   意识到酒窝在看自己,虎牙缓缓摇了摇头,“我无所谓,都可以。”说完,又继续低头去看平板。   “你当然无所谓,你什么都无所谓,”酒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只在乎你的小说和漫画。那眉眉姐你呢?你也不在乎吗?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找机会跟爸爸说一下,让他不要每次都给我们送一样的礼物。”   “他送的礼物确实都没什么用。”眉眉将梳子放到抽屉里,又拿出一瓶复合维生素倒出一粒,“也不怎么走心。”   “眉眉姐你也这么觉得吧!”找到认同感的酒窝激动地说,“关键就是爸爸他不走心......不过说起来,眉眉你有什么特别想让爸爸送你的礼物吗?”   酒窝这个问题一出,眉眉拿着水杯的手顿住,停在半空,一直专注趴着看漫画的虎牙也抬起了头。   三个女孩透明又轻飘飘的身体停住,她们的视线交汇,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响起了她期待已久的系统提示。   【对于孩子来说,父母挑选的生日礼物不仅仅是一份物质上的赠予,更是一种特殊而深刻的情感表达,好的生日礼物能让孩子充分感受到父母的爱意,甚至对孩子的成长发展都有正面积极的意义。】   【很明显,对于眉眉、虎牙与酒窝来说,钻石发卡并不是她们心仪的礼物。】   【请玩家根据房间里的三个女孩的现有情况,推测她们各自想要什么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   【眉眉、虎牙和酒窝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能够理解她们的内心所需的话,相信她们也会给予你丰厚的回报。】 第97章 海鸥养老院:猜错的话会有后果吗   三个女孩的卧室宽敞明亮,一尘不染的枝形吊灯上的流苏垂在空中,在灯光映照下发出熠熠光辉。   混合着玫瑰和牛奶气息的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温度湿度适宜,让人身心愉悦舒适。   聂小叶坐在中间书桌前,认真思考着系统刚才播报的每一个字。   也就是说,从刚才那个漆黑潮湿的甬道中逃出来之后,现在的她是身处钱长虹三个女儿的卧室中,而她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根据现在房间里面的线索以及三个女孩子聊天的内容,推测出她们三人各自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当然,因为她们三个一直在谈论的都是父亲送给她们的礼物,那么任务的内容肯定也是让自己推测女孩子们希望父亲送给她们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聂小叶站起身,在房间边走边观察着。   三个女生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而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跟三个透明的、完全看不到自己存在的女孩子们共处一室了。   能离开这房间的出口至于两个,门和落地窗。   门根本打不开,落地窗窗子也是锁死的,拉开窗帘能看到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但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外面的一切都是循环播放的,乌云移动的方向、车流,就连雨水落在大楼广告牌上角度都会在每隔一段时间后和之前重合。   聂小叶尝试拿起一个矮凳砸窗玻璃,但她再怎么努力,窗子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发出钝且沉闷的响声——就连银链刀都打不破窗玻璃。   系统给的任务也真够怪的,聂小叶此刻甚至觉得她有些偏离主线——至少现在她想不明白,猜出女孩子们想要的礼物跟养老院里老人频繁死亡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按照系统的指示完成任务。   否则她会被困死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   而且系统也说了,如果她完成了任务,还会获得三个女孩送给她的奖励。   想要知道女孩子们期待的礼物是什么,首先肯定是要了解她们的性格和喜好,以及近期的需求。   聂小叶回头看向那个叫眉眉的穿着波点睡衣的女生,她现在正坐在最下层的床上低头看手机,中间一层的床上,虎牙依旧在趴着用平板看漫画,那么很明显,羊毛卷女生酒窝应该是住在最上层的床上。   房间里的床、书架和书桌都是一式三份,眉眉、虎牙和酒窝的床是自下而上的顺序,书桌是自左往右的顺序,酒窝又叫眉眉和虎牙姐姐,那么也就是说,三个女孩子的年龄从大到小分别是眉眉、虎牙和酒窝。   刚才酒窝说,眉眉姐才高一就已经学到了大学的课程,还说自己明年要上初中,虎牙姐姐也快要高中了,也就是说,三个女孩子基本上也没差几岁——从身高来看,年龄最小的酒窝已经比虎牙高了很多。   而且,三个女生的小名应该也是根据她们的特征来取的,叫眉眉的女孩子双眉秀美秾黑,很有英气,叫酒窝的女生一说话脸上就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叫虎牙的女孩子从来没笑过,但聂小叶猜测,她应该有虎牙。   聂小叶想了想,决定先研究姐姐眉眉的喜好。   她先是走到眉眉的书桌前——不愧是酒窝口中的学霸,眉眉的书桌上放着的,不是教材、学习资料就是一些科普型的课外读物,而且眉眉似乎对数学和程序语言很感兴趣,她桌上放着一本微积分的书,里面书签插.在书约四分之三厚度的位置,看来已经快看完了。   眉眉的电脑亮着,因为有密码,所以聂小叶没办法打开看,但她的电脑壁纸是一张全球顶级数学家们的合照照片——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志向和追求。   和虎牙的书桌一样,眉眉的桌前墙上也贴着不少家庭合照,有三姐妹的照片、也有眉眉和父亲钱长虹单独的合照,聂小叶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这些照片大部分都是生日写真,还有一些是在类似公园的地方拍摄的,其中有一张照片是在钱长虹的公司门口拍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眉眉仰头看着高大的父亲,稚嫩的脸上尊敬和崇拜溢于言表。   聂小叶拉开眉眉书桌下面的抽屉——抽屉里面放着的都是一本本笔记,聂小叶本来以为是日记,欣喜地以为自己要找到线索了,却没想到这些都只是纠错笔记。   一本本封皮颜色不同的笔记本里按照科目分类,整齐简洁地记录着眉眉每次考试的错题。   在聂小叶看来,自己对待学习已经算是非常认真,但此刻看了眉眉的纠错笔记,她还是不由得心生佩服。   最底下的抽屉里放着一些用过的旧文具,聂小叶翻了翻,就把抽屉合上了。   聂小叶觉得眉眉的生活好像很简单,除了学习之外,她好像没有别的兴趣爱好。   眉眉的床和虎牙、酒窝都是一样的,同样款式hellokitty四件套崭新干净,墙纸也是一样的米黄白色细格子墙纸,倒是没什么值得看。   聂小叶走到书架最左边前面,这个放着密密麻麻书的架子一看就是眉眉的,上面有不少数学、人工智能等学科的专业书籍,还有很多词典、索引之类的工具书,上面几层架子上是一些小学、初中的旧教材,书脊都有些泛黄破损。   最上层的书柜是空着的,但聂小叶走远几步才发现,里面好像有个旧牛皮纸袋子,她把书柜旁的折叠椅搬过来撑开,小心翼翼踩着伸手往上拿。   纸袋子很重,几乎有半本词典那么厚,聂小叶踮着脚抓紧纸袋子一角,将它从书柜里拽了出来。   上层的柜子好像很久没人打理,牛皮纸袋出来的时候带着厚厚的灰尘扑簌簌落下,呛得聂小叶眼泪直流,猛地打了个喷嚏,她手中沉重的牛皮纸袋哗啦坠落到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聂小叶跳下椅子,赶紧去看。   ——厚重的纸袋子里装着的全是眉眉以前拿到的奖状,聂小叶一张一张拿起来看,里面有她从幼儿园开始的好孩子奖、学习优秀奖、程序设计大赛特等奖、少儿围棋竞赛奖等各式各样证书,有些奖状被折叠着,有些还有揉皱的痕迹,但这些奖状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天日,每一个都是崭新的,应该是拿到手不就就被塞进了牛皮纸袋封存起来。   聂小叶将这些奖状重新装进牛皮纸袋,又把它们放回到了架子上。   如果她是眉眉的话,会希望爸爸送给自己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   聂小叶走到眉眉身旁——身体透明的女孩仍旧坐在床上看手机,聂小叶凑近了看,眉眉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框,对方的备注是“爸爸”。   眉眉秀美英气的浓眉蹙着,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却没有敲出一个字。   从现在的页面可以看到几条过去眉眉和钱长虹之间的聊天记录,三天前,眉眉发消息跟爸爸说,她这次月考又拿了年级第一,过了一天,钱长虹回复说,很好,你生日很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眉眉则回复说,爸爸送什么都很好。   聂小叶等待着眉眉给钱长虹发消息,但过了一会,眉眉什么都没说,锁屏手机起身直接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跟着眉眉走到卫生间门口,聂小叶停下脚步站在了门口,没过多久,里面传出了淋浴呼啦啦的水声。   其实聂小叶觉得眉眉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   眉眉很在意爸爸对自己的看法,也很期待自己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可,可以说,她努力学习的重要动力就是得到钱长虹的赞赏。   这让聂小叶想到了从前的自己,最开始她对学习、上学根本没有任何概念的时候,努力学习的最大原因就是她希望看到自己拿到奖状的时候父母脸上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骄傲。   ——这样的眉眉,在告诉爸爸自己考了好成绩的时候,所期待的绝对不止是一句苍白简单的“很好”。   聂小叶走到眉眉的书桌前再次仔细看。   桌上除了一个纯白色的水杯之外,其余的都是书与文具,做旧金属风的笔筒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钢笔,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整齐摆在笔筒旁,电脑下方还贴着几张她写好的待办事项。   ——眉眉似乎很喜欢收集笔,她给不同品牌的钢笔搭配了各自的墨水,还写的一手好字,聂小叶看着那张粉白色便签纸上那秀美又不失大气的行书,心生佩服。   如果她是眉眉的话,应该会很希望爸爸送自己一支钢笔。   眉眉的志向追求决定了她显然不会在意大部分小女生会喜欢的发卡之类的配饰——她一定很希望父亲发自内心认可自己。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眉眉期待的礼物为“一支钢笔”。】   聂小叶又看了一眼金属笔筒上面镌刻着的雄鹰徽章,心里默念“是”。   如果猜错了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聂小叶心想。   聂小叶正想着,面前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细长形状的盒子,黑色的皮质盒子上面泛着淡淡的油润光泽,精致又富有质感。   浴室门在这时打开,身穿白色浴袍的眉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身影依旧是透明又模糊,黑长的头发用干发帽包着,朝着书桌走来。   ————————   感谢在2024-02-1220:48:02~2024-02-1420:5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西南北10瓶;巴巴闭闭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海鸥养老院:她......也有点太幸运了   聂小叶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眉眉看到桌上的盒子,起初疑惑了一下,她将盒子拆开——盒子里面有一张写着“生日快乐”字样的硬纸卡,看到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钢笔之后,眉眉睁大了眼睛。   她英气秀美的眉毛紧紧蹙起——聂小叶就站在她身边,她看着眉眉高挺的鼻尖微微颤抖,一点一点咬住下唇的唇肉。   不过聂小叶也有点疑惑。   盒子里面除了钢笔和一张打印着“生日快乐”字样的卡片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东西,眉眉怎么就知道这是她爸爸送的礼物。   眉眉小心翼翼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细细看着,末了,又将钢笔放回盒子中收起来。   她快步走到床上坐上去,拿起手机解锁打开了与爸爸的聊天框。   聂小叶跟着这个瘦高纤细的透明身影走了过去。   眉眉纤细的手快速敲击手机屏幕打字,她手指上有薄薄的茧,中指和无名指指侧尤为明显,聂小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她手上也有类似的茧,这是长期用笔写字磨出来的。   聂小叶站在眉眉透明的身体一侧认真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看她打字——   爸爸,收到您送给我的钢笔了,这个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我一定会认真用这支钢笔,好好爱惜它。   我知道您对我们都有着很高的期待,您之前和妈妈说,担心公司以后的未来,请您放心,虽然我现在还小,但是我一定会继续努力,努力担负起家里的责任,为您分忧......   眉眉快速敲出一大段字,又一点一点把这些字全部删除,最后只是发了一句简单的“谢谢爸爸”过去。   看到眉眉说喜欢这个生日礼物,聂小叶松了一口气。   不过眉眉作为一个才刚上高中的女孩子就说起这种“担负起家里的责任,为您分忧”之类的话,这让聂小叶心里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违和与不适。   聂小叶转头看向另外两个女孩子。   虎牙几乎都没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趴在床上看她的漫画,聂小叶决定还是先去看年龄最小的酒窝。   酒窝正坐在书桌上用电脑看电影,她看的是一部爱情片,聂小叶对影片中女主角的脸有点印象,但是叫不上来名字。   和眉眉一样,酒窝的书桌也是一样的设计和布局,墙上贴着一家五口的合照,只不过酒窝的桌子上没几本书,除了两台电脑之外,都是各种各样的明星小卡、手办和小饰品。   聂小叶俯身拉开了酒窝的书桌抽屉——拉抽屉的时候还不忘抬头看酒窝,果然,身体透明模糊的酒窝没有任何反应,即便抽屉已经被聂小叶拉开,酒窝也根本就看不到。最上面的抽屉里放着一些口红、小镜子和假睫毛之类的化妆用品,下面两只抽屉则什么都没放,空空如也。   聂小叶走到最右边的白色书架上看。   书架上没几本书,下面几个架子大部分空间都是空着的,横七竖八放着棒球帽、口哨和一些花花绿绿的帆布袋。   最上面几个柜子里有几本类似相册一样的厚厚大书,聂小叶站在折叠椅上把它们拿了下来。   这几本都是酒窝幼儿园毕业时候的留言录,上面贴着形状各异的大头合照,五颜六色的页面上写满画满了同学们对她的祝福。   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响起,聂小叶回过头,发现是酒窝在敲键盘,她将留言录放回原处,走过去看,原来是酒窝在和人聊天。   对面的备注是“刺猬”,头像是形状不规则的黑白色方块。   聂小叶靠近了一些屏幕,仔细看两人聊天的内容。   刺猬:小酒窝,下下周就是你生日,这回我可提前做了准备,免得你说我不走心。   刺猬:我把你最喜欢的那个游戏厅整层都包下来了,怎么样,到时候你就叫上你所有的朋友,我们玩他一整天。   刺猬:我已经跟我哥们都说了,让他们那天什么也别安排,一起给公主殿下庆生,怎么样,厉害吧?   酒窝:切,谁让你提前这么久说,这样还哪有惊喜啊。   刺猬:喂喂,去年我没提前跟你说,结果你生日前一天哭着骂我忘了你生日,真是被你搞怕了。   刺猬:不过呢,还好我今年做了两手准备,想不到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这算不算惊喜?   刺猬:啧。   刺猬:我真是个天才。   酒窝:......真没见过比你更臭屁的人啊,不过呢,本公主还是有点感动的。   刺猬:一切为了公主殿下(立正   酒窝:真受不了你,不过礼物你还是别准备了啦,我根本没地方放,万一被我爸妈发现就遭了,你知道的,我在家里没有秘密。   刺猬: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啊......不然送别人?   酒窝:去死。   酒窝:真烦啊,如果能自己一个房间就好了,我已经跟我妈说过这事了,但没办法,她现在怀着孕,现在家里还不能装修。   刺猬:是啊,你要是自己住一个房间,我们现在就能视频了。   酒窝:......走开,谁要跟你视频啊。   ......   聂小叶有些尴尬的看着明年才要上初中的酒窝和对面的男生聊得火热,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和男生说话都还会脸红。   不过聂小叶现在已经知道酒窝所期待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了。   酒窝人缘非常好,和异性交往亲密也很正常......吧,对于她来说,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父母的理解和尊重。   她需要独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   就像以前聂小叶初中开始写日记的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要把日记本装在书包里背在身上,因为担心放在家里会被妈妈看。   那时候她虽然不谈恋爱,但有时候和同学们之间的一些事情还是不希望爸爸妈妈知道。   ——聂小叶看向酒窝书桌下方空无一物的抽屉,心想,酒窝最需要的,应该就是一把能锁住自己抽屉的锁。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酒窝期待的礼物为“一把锁”。】   聂小叶毫不犹豫,心里默念“是”。   果然还是女孩子最懂女孩子,发现桌上出现了一个写着“生日礼物”卡片的锁之后,酒窝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将这把银色的大锁锁到了自己最下层的抽屉上,同时又立刻给对面的“刺猬”发消息。   酒窝:礼物体积小到能放进抽屉里面的话就可以送!   刺猬:那当然可以,就一个小盒子。   酒窝:......笨不笨啊你,这样还不是暴露礼物了嘛。   ......   问题解决,聂小叶长舒了一口气。   连续两次猜对答案之后,聂小叶心里产生了一个疑惑。   这个任务有标准答案吗?   就比如说,眉眉想要的礼物是钢笔,那么送其他笔可不可以,就一定要是钢笔吗。   或者如果聂小叶猜的没错的话,眉眉想要的应该就是爸爸对她优异成绩的认可,那么是不是说,只要不送饰品,送其他的和学习有关的东西,比如笔记本之类的也可以?而对于酒窝来说,如果她需要在卧室里有自己的私密空间的话,那么除了送锁之外,保险箱或者密码柜之类的东西应该也可以的吧。   如果钢笔和锁就是标准答案的话,那她......也有点太幸运了。   但聂小叶没机会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现在只剩下虎牙了。   从聂小叶进这个房间开始,虎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平板,中间酒窝跟她说话她也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   聂小叶刚才已经看过了虎牙的书桌——和眉眉、酒窝一样的粉白色书桌,墙上贴着家人们的照片,书桌上是两台电脑,除此之外就是几本小说和漫画。   虎牙似乎喜欢看恐怖悬疑题材的漫画,桌上好几本都是这种类型,聂小叶又拉开书桌下面的几个抽屉,里面是一些迷你口袋漫画,很明显这些书她都已经看过了,书页都被翻得蓬松发旧。   聂小叶又去看了虎牙的书架。   还是漫画与小说,此外架子上还有几本小说周边画册以及漫画人物周边手办。   最后,聂小叶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三个女孩子的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拖鞋之类的东西都是三套,基本上也都是同样的品牌。   浴室镜子周围也贴着三姐妹的一些合照,很多照片里都有钱长虹。   这样一来聂小叶心里也就确定了,虎牙是三个女孩子之中最简单的,她没什么别的想法,似乎也并不热衷于社交,爱好就只有小说与漫画。   那么虎牙想要的生日礼物应该就是漫画吧。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眉眉期待的礼物为“一本漫画”。】   聂小叶心里默念“是”。   和之前一样,虎牙的书桌上出现了一本用粉色蝴蝶结绑着的全新未拆封漫画,同时上面还贴着一张印有“生日礼物”字样的卡片。   没过多久,一直趴在床上的虎牙收起平板坐了起来,她打了个哈欠,推了推黑框眼镜,慢吞吞地爬下了床。   似乎是被那本突然出现的“生日礼物”吸引召唤着,虎牙双眼无神走到书桌前坐下,在看到桌上的礼物之后,愣了一下。   虎牙捧起那本厚厚的礼物,抽开蝴蝶结,将包裹礼物的塑封拆开,而后看到了漫画的封皮。   她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有些惊讶,盯着漫画封面看了很久,而后才慢慢翻开,一页一页的往下很认真投入的看。   聂小叶就站在她身边,自始至终,虎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屏风后的房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聂小叶侧过头,紧紧抿唇往门口看去。   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头发有些花白,藏青色的衬衫裹着略微有些凸出的小肚子,但整个人还算挺拔。   和三个女孩子一样,他的身体也是模糊而透明。   是钱长虹,年轻时候的钱长虹。   ————————   感谢在2024-02-1420:55:33~2024-02-1520: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海鸥养老院:虎牙的漫画书   “爸爸?您怎么来了。”眉眉先注意到开门的动静,她关掉吹风筒放下站了起来。   听到声音的酒窝手忙脚乱关掉电脑屏幕上的聊天框,摘下了耳机。   而虎牙头都没抬,只是继续坐在桌前专注看着那本她刚收到的漫画。   “送你们的生日礼物,怎么样,还满意吗?”钱长虹将跑过来的眉眉和酒窝揽在怀里,温和地垂着眼说,“我的女儿们长大了,再过几年比爸爸都高了。”   聂小叶就站在一旁,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透明模糊的人影就在她身边说话、谈笑,就算她已经习惯了,但是不得不说,这画面还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本来还以为爸爸今年又是送我们一样的礼物,”酒窝挽着钱长虹的手臂弯着眼睛笑,她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甜美又可爱,“谁知道爸爸也会给我们惊喜了呢,不过爸爸怎么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一把锁呀,哼,是不是妈妈告诉您的?”   “爸爸送了你锁?”眉眉有些惊讶,“除了发卡之外爸爸也送了你别的礼物?”   “喏,就在那里,我已经锁在柜子上了。”酒窝挑眉,歪头看向眉眉笑了一声,“爸爸对我们三个向来都是一样的,眉眉跟虎牙肯定也收到了另外的礼物呀,难道眉眉以为爸爸只另外送了你礼物啊?”   正在看漫画的虎牙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而后又无声无息回过头继续看漫画。   眉眉脸上有短暂的失落划过,随即面色如常,说:“爸爸送的钢笔我很喜欢。”   三个女孩子和钱长虹的长相多少都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眉英气秀丽的眉毛和钱长虹几乎一模一样,聂小叶看着钱长虹,也难怪黄幼松喜欢他到无法自拔,平心而论,钱长虹的长相的确还可以,浓眉大眼,尤其是年轻的时候,看起来颇为周正。   “喜欢就好,”钱长虹脸上依旧是慈爱的笑容,“爸爸平时工作忙,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你们的想法......对了,虎牙呢,爸爸送你的漫画你喜欢吗?”   钱长虹、眉眉和虎牙扭过头,三人的视线汇聚到虎牙身上。   虎牙依旧一动不动弓着背低头看漫画,她看得很认真,头左右缓缓移动着浏览漫画,过了一会,抬手翻过一页。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只有几人安静的呼吸声,随着“哗啦”翻书页的声音,聂小叶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莫名的紧张气息在房中流淌着,聂小叶抬头看向钱长虹,他脸上温和的笑已经消失不见,绷着唇,脸色越来越难看。   “虎牙你晚点再看嘛,”酒窝眼珠机灵一转,跑到虎牙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诶,这本漫画我好像之前都没见你看过呢,”酒窝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崭新蝴蝶结,“我知道了,这肯定是爸爸送你的生日礼物!怎么样,好看吧。”   “你压到我头发了。”虎牙声音依旧是那样的漠然没有情绪,她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不动声色推开了虎牙。   酒窝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她还没想出来该说点什么,一旁的虎牙就已经又继续低头认真看漫画去了。   “虎牙,你是不喜欢爸爸送的礼物吗。”钱长虹盯着虎牙的后脑勺,声音发闷,带着明显的郁气。   虎牙翻书的手一顿,没回头看钱长虹,声音温吞地说:“没有。正在看。”   “爸爸在跟你说话,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钱长虹一点一点失去耐心,声音也逐渐抬高。   “您不是看到了吗?”虎牙平静说着,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又翻过一页书,“我正在看书。”   “你看的那叫哪门子的书?”钱长虹忍无可忍,迈步走过去一把将那本厚厚的漫画从虎牙手中抽出来,“整天就知道看这些跟学习没用的东西,怪不得每次考试都考倒数!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别整天就是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烦!”   钱长虹实在是气急了,聂小叶甚至能看清他额头上跳动的青筋,他说话的时候喷出混合着酒精的热气,闻到气味的聂小叶皱眉,被呛得差点打喷嚏。   一旁的眉眉和酒窝对视一眼,眉眉想说什么,酒窝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虎牙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钱长虹。   她抬手推了推几乎要从鼻梁上滑下去的黑框眼镜,略带婴儿肥的稚嫩脸颊苍白,女孩子眼睛一直没什么神采,即便是盯着人看,也有一些失焦,会给人种心不在焉的感觉。   虎牙就这样仰头平静看着钱长虹,片刻后,她站起身,从钱长虹手中抽出那本暗黑封面的漫画,重新坐回了桌子前。   周围的气氛如同被吹胀大又悄无声息瘪下去的气球,有种让人不适的无力感。   “抱歉,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虎牙说着,又翻开了漫画,“您应该理解,毕竟您工作的时候也不喜欢我们打扰您。”   “你——我让你看!”钱长虹那张和气的脸涨的通红,他怒不可遏,一把夺过虎牙看的漫画,将那本厚厚的漫画书内页“刺啦”一声撕裂开。   聂小叶被钱长虹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想去保护虎牙,但她的手只是轻飘飘穿过了酒窝透明模糊的身体。   虎牙被钱长虹推得身体一晃,她垂眼轻咬下唇,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平静注视着钱长虹。   “我成绩的确不如眉眉姐,”虎牙声音冷漠的可怕,神色沉静的简直不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人缘也不如酒窝,所以您不喜欢我,我能理解。”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   “麻烦您这次,不要打断我说话,可以吗?”虎牙歪了歪头,“爸爸。”   钱长虹憋着一股气,“行,你说!这次你就彻底说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我就不明白了,我就你们这三个女儿,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捧在手心怕化了,你们三个的吃的用的我都是一样买最好的,上的学校也都是一样,我倒是也不图你们都像眉眉那样优秀争气,但至少你们别给我添乱行吗?我今天结束应酬就赶回来陪你们,你看看你是怎么说话的?还有一点女儿的样子吗!”   聂小叶在一旁看着,如今暴跳如雷的钱长虹和李兰青记忆中永远温文尔雅的钱长虹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   她在想,黄幼松心灰意冷是不是因为钱长虹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但总觉得又不至于,发现喜欢的人脾气差最多离开他也就罢了,至于去跳楼吗。   还有,聂小叶始终想不明白钱长虹的三个女儿又怎么跟养老院老人离世有关系了。   “您说完了,那接下来我来说。”虎牙略厚的嘴唇动了动,“希望爸爸您信守承诺,不要又中途打断我。”   “虎牙,你有什么话好好说,”酒窝过来拉住虎牙的手臂,“爸爸今天也很累了......”   “还有眉眉和酒窝,”虎牙动作沉静推开酒窝,“你们也不要打断我。”   “你们让她说!”钱长虹一挥手,“我倒想听听她能说什么!”   虎牙点点头,注视着钱长虹的眼睛,那双一向雾蒙蒙无神的眼睛此刻像是对准了焦一样,清晰又明亮,她声音一如既往温吞,缓慢开口——   “我和眉眉姐、酒窝的生日都在十月,因为眉眉姐生日日期最靠前,爸爸您一直都是在眉眉姐快过生日的时候买好三份礼物一起送给我们,三份一模一样的礼物......”   “......”钱长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黑着脸抿唇不说话。   虎牙停顿片刻,继续说:“其实我一直对您送一样的生日礼物没有意见,毕竟对您这样的大忙人来说,能记得我们的生日已经很不容易。”   听到虎牙这么说,聂小叶立即去看钱长虹的脸,果然,他的脸黑了又黑,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今年也是一样,您送了我们三个一模一样的钻石发卡,”虎牙说,“本来这没什么,直到我看到桌上的漫画——上面有写着‘生日礼物’的卡片,我想应该是您送的,因为每年都是您把爸妈你们挑选的生日礼物交给我们。”   “漫画我很喜欢,但话说回来,任何跟我认识超过十分钟的人都应该会知道,我喜欢漫画。”虎牙看向眉眉,“眉眉姐热爱学习,成绩优秀,她根本就从来不会去买那些小饰品,我们三姐妹中,或许只有酒窝会喜欢钻石发卡这种东西。”   酒窝欲言又止。   “但我觉得,您每年挑这种饰品送过来,并不是因为觉得我们三个之中的任何人会喜欢,而是因为您觉得女孩子就应该会喜欢这些。”虎牙说,“我们三个,在您的眼中是没有区别的,都是一样的‘女儿’。”   “妈妈都快四十岁了却又怀孕了,所有人都知道,她肚子里是个男孩。”虎牙眸中闪过一丝失落,“那天您和妈妈聊到那个男孩的小名,您说男孩就不起小名了,还说要给他起名叫‘经纬’,在您眼里,他未来会有经天纬地之才,而我们三个就只是眉眉、虎牙和酒窝。”   “因为您觉得,性别为女的人乖巧听话就好了,只有性别为男的人才有资格做一番事业。”   虎牙声音愈来愈冰冷,“您觉得您已经对我们很好了,没错,是这样。可是不仅仅只有打骂才是暴力,那些显而易见的恶所有人都能一眼识别,所以也会有防备,您这样的......”   虎牙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虎牙侧眸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眉眉,“我觉得爸爸您应该珍惜,眉眉的成绩和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但是她每次拿奖状回家您都看都不看一眼就放到了一边......从概率的角度来说,那个未出生的钱经纬有很大可能性比不过眉眉姐——”   “啪!”   虎牙的耳边嗡的一声响,钱长虹这一巴掌来的猝不及防,虎牙的脸颊迅速涨起一个红肿的手印,鲜血从她嘴角流出。   “爸爸......”眉眉和酒窝眼眸轻微颤抖着,她们看着钱长虹,似乎都在快速思考着什么。   两个女孩脸上那种恍然大悟和不可置信深深刺痛了钱长虹,几乎是在转瞬之间,钱长虹那张涌着狰狞怒气的脸被迅速膨胀的巨大身体包裹,密布黑黄色条纹如同鹅卵石般饱满肥硕身体上竖立着密集的绒毛,而那张刚才还面目周正的脸此刻已经尖缩成狭窄的到三角形,上面竖成两排的六只眼睛冒着红光。   伴随着频率极高的尖锐叫声,蜘蛛张开尖牙密布的嘴巴先后吐出两张遍布粘液的黑色大网分别将他面前表情僵住的眉眉和酒窝瞬间包裹吞噬。   聂小叶心里一惊,原来钱长虹就是刚才追着她在甬道中跑的蜘蛛怪!   向来动作迟缓的虎牙此刻动作无比敏捷躲开了黑乎乎粘稠的蜘蛛网,径直奔向落地窗方向,而后“刷”的一声拉开窗一跃而下。   聂小叶迅速冲到窗前探身往外看,虎牙瘦削的身体如同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往下坠落。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成功猜测眉眉、虎牙和酒窝内心期望的生日礼物,可选择接受其中任意一位女孩赠予的礼物。】   听到系统的播报,手指紧紧抓着窗子的聂小叶不知所以,但她知道此刻她必须做出选择,聂小叶盯着不断下坠越来越小的虎牙......那就她吧,虎牙,她心里想,我选择接受虎牙赠予的礼物。   【玩家聂小叶获得道具“虎牙的漫画书”。】   【虎牙的漫画书:一本神秘的蕴含了未知力量的漫画书。玩家可对所选目标使用该道具,使用时,玩家需首先指定漫画书页数,再指定漫画中相应角色,道具可改变目标在副本中既定的命运路线,使其身上发生指定页漫画中玩家指定角色所经历的事情。】   【虎牙的漫画书附加效果:提升玩家魅力值1点,当前聂小叶/宵夜魅力值为3。】   系统播报声音结束的同时,周围宽敞明亮的粉白色房间快速在聂小叶身边消融,无边的黑暗顷刻间将她吞噬。   ————————   感谢在2024-02-1520:43:16~2024-02-1618:2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海鸥养老院:橘黄色的光亮愈发微弱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宽敞明亮的房间早已不知所踪,浓郁的黑暗裹挟着略带腥臭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蹙眉短暂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弯曲漫长的黑暗甬道,散发着淡淡暗绿色荧光的植物盘绕在甬道之中,勉强将面前的路照出几米的亮光。   眉眉、虎牙与酒窝这三个女孩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此刻聂小叶甚至没有适应这环境的时间,尖利的鸣叫声已从她身后传来。   肥硕蜘蛛的六只眼睛鲜红的似乎随时要滴血,死死盯着聂小叶的后背,片刻,蜘蛛细长的节肢以极快的速度交替运动,朝着聂小叶猛扑过来。   聂小叶只回头看了一眼,拔腿就往前冲。   心脏剧烈跳动着,随时都要撞破胸腔,聂小叶紧紧抿着唇,身体前倾快速奔跑,耳边呼啸的风声带着哨音,银色的冷利银链刀锋缠绕在她修长苍白的手腕之上,她深如寒潭的眼睛只盯着视线中那越来越明确闪烁着的橘黄黄色光亮。   ——风鸣狱就在眼前了。   六眼蜘蛛速度极快,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喷射粘液,聂小叶知道这毒液的威力,她注意力高度集中,努力分辨身后毒液的方向,不断闪跳躲避着。   甬道黑暗曲折又漫长,每隔很小一段路就会有两到三个分叉的洞口,所幸有万用导航仪的指示,聂小叶专注盯着风鸣狱所在位置闪烁着的橘黄色光点,朝着距离指示位置更近的洞口方向奔跑而去。   “啪——”   黏腻冰凉的触感打在聂小叶身上,她身体一僵,明确感觉到有湿润的液体透过衣服渗到了她的后背上,紧接着,从被毒液击中的那片皮肤开始,麻木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眼前黑漆漆的甬道逐渐变得模糊,有五颜六色的烟雾在她视线范围内蔓延,原本显而易见的橘黄色亮光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精神值快速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5,请注意保护自己。】   ......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精神值快速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4,精神值下降至3以下将会有不可预知的严重后果,请注意保护好自己。】   聂小叶心道不妙,原本精神值处于3以上的时候她基本都可以努力支撑,可虽然她现在的精神值还没有到危险的范围,这个蜘蛛的毒液攻击却会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如果不能看清万用导航仪的指示方向,那么她就要绕弯路,这也就意味着她要和六眼蜘蛛周旋更长的时间。   而且,自从她使用万用导航仪之后,代表风鸣狱位置的橘黄色光点几乎就没改变过位置,这一点让她心里不免担忧。   要么风鸣狱被蜘蛛困住了难以逃脱,或者就是......他遇到了危险,生死未知。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要更快赶到风鸣狱的位置才行。   橘黄色的光亮愈发微弱,几乎被淹没在眼前浓郁的五颜六色烟雾之中,身后蜘蛛尖利的嘶鸣声也越来越近,聂小叶心里一咬牙,最终还是使用了提升精神值的道具。   【系统提示:聂小叶使用道具‘咖啡’1瓶,精神值提高1点,当前精神值为5。】   聂小叶心里一阵滴血,这可是500积分一瓶的咖啡,兑换成钱就有50000,她这辈子都还没用过这么昂贵的咖啡。   虽说这咖啡是她进入地下洞穴之前就囤的,可是真的使用起来还是让她心疼不已。   所幸这个道具还算是物有所值,在她使用咖啡之后的数秒之后,眼前那浓郁的化不开的烟雾仿佛被一阵轻风吹散般从她眼前渐渐消失,视线中橘黄色光亮前所未有的明亮闪烁着,已经近在眼前。   咖啡的被动效果能让她的视力和听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但是这个耳清目明的效果只能持续短暂的三分钟时间。   眼前再次出现四个黑漆漆的洞口,聂小叶脚步丝毫没有停下,循着亮光的方向跃入了最右边的甬道之中。   刚才还紧追不舍的蜘蛛此刻已经被她甩开了一大截......可是眼前没有路了。   聂小叶脚步戛然停住,黑色的皮靴在地上扬起沙土。   甬道尽头是断崖,一团蒸腾着热气的浓稠黑雾在断崖上方翻涌着,诡异骇人的黑暗中有星点的亮光。   而代表着风鸣狱位置的橘黄色光晕前所未有的明确巨大。   片刻停滞之后,聂小叶毅然跃入那团黑雾之中。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几十厘米厚的水汽屏障,几乎毫无阻滞感,聂小叶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风鸣狱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不大的洞穴没有任何出口,风鸣狱手中握着一个透明的细长玻璃瓶,里面约几厘米深的银白色液体轻微晃动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原本正盯着瓶子中的液体,在发觉有人闯进之后,风鸣狱眸中缓缓划过了一丝......惊讶。   微弱的荧光照得风鸣狱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有任何血色,在看清来人的身形之后,风鸣狱唇角原本就无意识弯起的唇角弧度不自觉更大了一些。   聂小叶也没预料到黑雾之中有这样一方天地,她身后那原本严丝合缝的漆黑洞壁上,此刻已经出现了个浑圆的洞。   洞口边缘氤氲着漆黑的雾气,此刻其直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   风鸣狱只用了几秒钟时间就消化了当前的情况,他指尖微收,掌中细长的玻璃瓶顷刻消失,随即,风鸣狱往前一步直接抓住聂小叶的手腕拽着她往逐渐收拢的洞口跑去。   “看来我预料的没错。”   两人几乎同时跃出洞口的时候,风鸣狱温柔沙哑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   “什么?”   耳边风声呼啸,冰冷的空气刺得聂小叶耳后的绒毛都直竖起来。   “你会出现。”风鸣狱看向聂小叶的侧脸,说。   聂小叶愣了一下,“但我真不敢相信你被困在了地下。”   她这句话中“你”字咬的格外重,在聂小叶眼中,风鸣狱这种级别的带练大佬,应该是玩任何游戏都如出入无人之境一样才对,毕竟这个副本的难度也没有格外离谱——至少对风鸣狱来说是这样。   两人身后漆黑的洞口合拢消融的时候,风鸣狱收紧了聂小叶的手腕。   “人生何处不相逢。”风鸣狱声音带着点笑意说。   *   方才还紧追不舍的蜘蛛此刻已经完全不知所踪,聂小叶和风鸣狱站在空旷的巨大的洞穴之中,环视四周。   和方才聂小叶经过的那些甬道很类似,这个洞穴从地面到周围的壁面都是黑色的潮湿土壤,泛着淡淡红绿荧光叶片又薄又小的植物将周围的漆黑照亮。   只不过这个洞穴更高更大,面积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高度也可达十几层楼,除此之外,墙壁和顶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漆黑洞口,两人走近洞口察看,里面透着阴冷潮湿的气息,不知通往何处。   聂小叶觉得,此刻的她和风鸣狱就像身处一个四通八达的巨大蜘蛛洞穴之中,就算没有六眼蜘蛛的追杀,他们也很难从这里面逃出去。   ——或许蜘蛛就是想要困死他们也说不定。   两人在洞穴之中搜寻了十几分钟,发现他们除了从这成百上千个洞口中的一个之中离开之外,别无他法。   但是在未明确洞穴通往何处之后,两人选择了暂时不轻举妄动,而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迅速交流了一下。   “现在事情就很明确了。”聂小叶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风鸣狱,“钱长虹就是那只紧追不舍的六眼蜘蛛——我亲眼看到他对女儿生气的时候变成了一只蜘蛛。他也是间接导致约瑟夫、郭四龙、王永祥以及黄幼松死亡的幕后黑手,如果钱长虹能变成蜘蛛的话,那他能办到的事情就远超你我的想象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为什么要让那些老人死,还有,黄幼松到底因为什么自杀。”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两位队员完成第四天的老人照护任务,队伍加20分,玩家洛伦佐、洪顺和布利奇因上班时间不在岗被同事举报,扣除当日分数。】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为60%,队伍加2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295分,排名4/87。请继续努力,再接再厉,只有团队总分前三名才能获得大奖奖励哦。】   听到系统的播报内容,两人对视一眼。   聂小叶初听到洪顺和布利奇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随即才意识到这两个人是洛伦佐的小弟。   “洛伦佐他们三个被举报了,”聂小叶先开口,“他们三个现在已经不在护理院。”   也就是说,洛伦佐和他的两个小弟现在很有可能也发现了电梯的秘密,现在正在地下。   想到这里,聂小叶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她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的漆黑洞口,会不会有可能,他们会和洛伦佐三人在某个甬道之中相遇。   “你刚才说,你从通道跳进了一个房间里,在里面完成了任务才出来,”风鸣狱站在某个直径不足一米的洞口,视线望着里面说,“根据我以往游戏的经验,很有可能这些洞口都是通往某个小副本,而我们需要通过一定数量的小副本才能离开洞穴。”   “当然,”风鸣狱眸光微微一缩,“甬道尽头也有可能是困住我的那种陷阱。”   困住风鸣狱的那个洞穴从内向外很难打开。   风鸣狱使用的诸多道具和武器都石沉大海,被如黑洞一般的洞穴墙壁吞了进去一去不复返,但聂小叶从外面却能轻而易举进去洞穴里面。   聂小叶从外面进去洞穴之后,她突破进来的口子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了。   也就是说,那个洞穴是个易进难出的陷阱,除非是有玩家打定主意要救人,否则一旦被关进去就很难再出来。   “这样的话,”聂小叶走到风鸣狱身旁,“我们除了随机进洞口尝试之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   感谢在2024-02-1618:20:21~2024-02-1716: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10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海鸥养老院:风鸣狱,你是......害怕这些眼睛吗?   黑色的甬道弯曲漆黑,绿荧荧的光照在聂小叶和风鸣狱脸上,脚下是略显泥泞的潮湿土壤,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呼吸更艰难一些。   又走了一段,那些发出荧光植物都越来越稀少,眼前的事物只是依稀可辨。   风鸣狱从背包取出一只老式火折子打开,亮黄色的火苗一晃,给聂小叶惨白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橘粉色的薄纱。   ——前方约一两米处,就到了甬道的尽头。   “又没路了。”聂小叶说。   偌大的洞厅之内,墙壁和顶上的洞口成百上千,两人尝试了不同方向的十几个洞口,均是无功而返。   要么是死路,要么走了半天又从另一个洞口出来,回到洞厅。   “刚才我们尝试过的那些洞口我都已经做了标记,”风鸣狱在两人出来的洞口上方喷了一点亮黄色的油漆,“我的迷你机器人也在不断探索,但目前为止都还没找到出口,现在我们没别的选择,只能继续一个一个洞的钻。”   “那就继续。”聂小叶说着,俯身钻进了边上约一人高的洞口。   这条甬道和之前两人经过的那些稍有区别,刚进去似乎就是死胡同,但仔细看才知道,其实左手边的土层中有个隐蔽的侧洞,钻过侧洞之后,甬道直径变大许多,就连风鸣狱都能不弯腰顺利通过。   甬道之内不再有提供光亮的荧光绿植物,照亮这狭小空间的,是顶上密布的一只只血红眼睛。   那些眼睛如同手掌大小,基本呈倒三角形状,眼白的位置是血红的,苍白的眼球之中布满纤细扭曲的红丝。   它们一个接一个密布在甬道顶上和两侧的墙壁上,眼球中那些红色血丝似乎会随着两人的走动而改变方向,就像时刻不停跟着人的轨迹移动的摄像探头,齐刷刷注视着经过的两人。   在察觉到顶上那些眼睛之后,聂小叶收紧银链刀刀锋,时刻进入警戒状态。   直到她确认顶上那些血红的眼睛没有攻击性才稍稍放松下来。   “风鸣狱,我觉得如果这个洞还是没有收获,就分开行动吧,这样效率还高一些。”聂小叶说着回过头,却发现风鸣狱仍站在拐弯的位置没走进来。   “你怎么不过来?”   聂小叶疑惑地问了一句,与此同时,她才留意到风鸣狱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风鸣狱手中那根似乎永远燃烧不尽的火折子发出的明亮光线照在脸上,映出他额头上密布的薄汗,他那总是微微勾起的唇角此刻紧紧抿下,瘦削的下颌线紧紧绷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聂小叶总觉得风鸣狱向来蓬松的银白色头发此刻都竖了起来。   “出什么事情了吗?”聂小叶脊背上浮起一层冷汗,她紧握银链刀刀柄,回身走了几步到风鸣狱身前,“我觉得这些眼睛好像只是盯着我们,并不会主动攻击人。”   风鸣狱视线往上稍移,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事。”   敏锐捕捉到风鸣狱些微动作的聂小叶随着他的视线抬头,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风鸣狱,你是......害怕这些眼睛吗?”聂小叶试探着指了指头顶,正好看到上方一只硕大的布满血丝的白色瞳孔骨碌一转。   “没有。”风鸣狱表情严肃垂下眼,扭过头往前迈步,“走吧。”   “等一下。”   聂小叶伸手扯住风鸣狱的衣袖,他眉头蹙起,停下脚步。   “刺啦”一声,聂小叶将自己白色衬衫下摆横着撕下一条递给风鸣狱,“你先蒙住眼睛,等过了这一段再解开。”   “不用。”风鸣狱轻轻一笑,“不至于。”   “你拿着。”聂小叶将布条塞到风鸣狱手中,“这个洞穴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你离开的话我担心会有危险,我先带你走一段,等过了这个地方再说。”   见风鸣狱脸上还有犹豫之色,聂小叶又说,“现在我们是队友,你的状态会影响我们的进度,希望你能配合。”   看着手中被塞过来的布条,风鸣狱最终没说什么。   聂小叶伸手接过风鸣狱手中的火折子,火光灼烧空气的温度让她的发丝微微浮动。   火苗映在她充满殷切的眼睛中,干净的不含一点杂质。   风鸣狱将布条横在手中,随即抬手把略带泥污的洁白布条贴到阖着的眼皮之上,他手指修长,三两下将布条打了个结。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风鸣狱的眼睛是最为先进的义眼,无论是远眺还是夜视功能都极佳,起初用火折子是考虑到聂小叶,现在如果他不想看到那些如同摄像头一样让他不适的眼睛,甚至可以直接操纵义眼,将那些手掌大的血红眼睛从他的视线中抠除。   但风鸣狱还是选择了接受聂小叶的好意。   风鸣狱有个习惯,那就是基本上每场游戏他都会全程打开“道德感知器”,他的这个道具跟聂小叶之前用过的那个道德感知器功能是类似的,都能探知目标的意图是好意还是恶意,不同的是,风鸣狱的道具功能更为强大,精度非常高,极少量的恶意和杂念都能被感知。   除此之外,风鸣狱的道德感知器基本上不限制使用次数和使用对象,使用时长还可以用积分购买。   玩游戏这么多年,风鸣狱还是第一次看到聂小叶这样对他没有一丝一毫恶意情绪的人。   尤其是聂小叶刚才把布条塞给他的时候,她头顶上的好意简直浓到发亮。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他不喜欢这样被无时无刻盯着,所以想要帮助他。   他打算破个例,接受她的好意。   但直播间的观众却并不理解风鸣狱的想法。   【这个聂小叶是不是有点太会了啊,蒙眼睛play?主动拉手?】   【之前看到有人说这个宵夜要走ACE路线我说啥了?说到底还不是这一套。】   【别说,俩人形象气质啥的,还真有点好磕呢。】   【就知道有人又要骂女带练,你们是不是有个组织专门狙女的?你们狱大人要是不同意蒙眼睛,聂小叶是不是不能按他头?先不说聂小叶很有可能就是想帮风鸣狱,就算聂小叶真有别的心思,他俩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能更同意。首先我绝对不相信风鸣狱会怕通道里那些眼睛,退一万步风鸣狱要是不想看那些红眼睛,他有无数种办法,根本不需要用蒙眼睛这种方法,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你们细品。】   【为什么都已经点了筛选弹幕还能让我看到这种跟游戏无关的言论。总之聂小叶前面的表现在我眼里算是无可挑剔了,无论是在猜测三个女孩生日心愿那里还是跟蜘蛛怪对打的时候,她都完全不像一个只有一场游戏经验的带练,智力和战斗力都没有短板。希望有一些人能多点包容,不要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就对别人妄加揣测。】   【非常支持宵夜带练,还有有一段我没太看明白,就是带练本来要用记忆的猫尾看一个老人死之前掉落的记忆么,后来她好像没用那个道具就直接看到了老人一辈子的记忆,为什么?】   【能看人生前记忆那里我也印象很深!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带练本身的能力,大家别忘了,很多带练都有个人技能的,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哇,那聂小叶的这个技能也太牛了吧,感觉超级有用哎,更看好她了,一把子支持!】   ......   *   聂小叶冰凉的手掌抓着风鸣狱的衣袖往前走,风鸣狱似乎也很信任她,迈步往前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或担忧。   聂小叶手持火折子,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着往前,脚步踩在潮湿的路上,发出噗噗的泥水声。   除了身后的来路,洞穴内部的各个方向都是密闭的,可即便这样,仍有阵阵带着湿冷的阴从四面八方吹来,侵蚀着人的身体肌肤。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这段布满血红眼睛的路就到了尽头,聂小叶看着前方黑漆漆还不断渗水的土壁,心想这次恐怕又要一无所获了。   她扯了扯风鸣狱的衣袖正准备停下,忽地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往下跌去。   风鸣狱敏捷扯掉蒙在眼睛上的白色衬衫布条,反手紧紧扣住聂小叶的手腕,他还未调出矢量弓,视线已经被刺目的光亮遮蔽。   *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室,约三十几平,整体色调是略显古朴的原木色。   进门能看到一张宽一米二的小床,床上米白色的被子叠的豆腐块般整齐,放在床头。   左侧窗边是绘有暗红色花纹的原木色书柜,架子上密密麻麻摆着各类书籍,窗台上还放着个硕大的地球仪,淡蓝色的球体缓缓转动,球面之上电子信号涌动,看起来逼真极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男孩伏在书桌旁专注咬着笔尖,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沉甸甸,眼镜往下滑一段,男孩就伸手往上推一下。   ——和眉眉、虎牙、酒窝一样,男孩的身体近乎半透明,他瘦高的身体坐在宽大的书桌前,看着总让人觉得违和。   风鸣狱将手里攥着的那根白色衬衫布条不紧不慢装进上衣口袋,问聂小叶:“你刚才说的那三个女孩,就是这样的状态?”   聂小叶点点头,“看来这次选对路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聂小叶这次丝毫不慌,虽说现在系统还未公布任务,两人在房间里来回巡看做着准备。   戴眼镜的男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聂小叶走过去看了一眼,男孩正在做小学奥数练习册,他似乎是遇到了难题,就这么咬着笔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迟迟没有往草稿纸上下笔。   聂小叶正准备仔细看让男孩犯难的题目是什么,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POLO衫和黑西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浓密的黑发中掺杂些许白发,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聂小叶对这张脸已经非常熟悉,她回过头对风鸣狱说,“他就是钱长虹,我想这个小男孩应该是他的儿子,钱经纬。”   男孩回过头,瘦削的身体往椅子中缩了缩,怯怯叫了声:“爸。”   “怎么样了,还没解出来吗?”钱长虹拉了把椅子坐到钱经纬身旁,“刚才我已经给你提示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男孩用食指推了推眼镜,又瞥了一眼练习本上题目,嘴唇动了动,很久没开口说话。   “草稿纸都是空的,给了你半个小时时间,还是没想到解题思路是吧!过去半个月的封闭式暑期夏令营,我看你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   钱长虹声音里是克制不住的愠怒,“我已经跟你说了,要倒推,你们现在还没有学到方程那部分内容,这种题就是用来锻炼引导你们使用方程式的思维,所以你不能用以往的思路来解决问题。”   “你要动脑子。”钱长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砰砰砰”在书桌上敲了几下。   钱长虹的出现让房间里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原本伏在桌上的钱经纬也不自觉身体坐的笔直。   风鸣狱看着聂小叶耸了耸肩,轻轻“啧”了一声。   很明显,钱经纬被钱长虹的语气镇住了,他脸上表情复杂,有畏惧、歉疚,也有迷茫,支支吾吾地说:“您刚才跟我说让我倒推......但是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什么叫做,你不太明白我的意思?”   钱长虹那双掺杂着精明和温和的眼睛注视着钱经纬,声音带着一种无机质又刻意的平静,“我最近非常非常忙,但仍然每天抽时间辅导你,希望你能够珍惜,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现在不需要思考我话里的意思,你只需要理解,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   钱长虹拖长音调的声音颇具引导性,视线锁定在钱经纬身上,似乎是在等待男孩接上他只说了一半的话。   但钱经纬似乎已经被钱长虹咄咄逼人的语气给吓懵了,他鼻头止不住的冒汗,只看了父亲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而后无意识咬上笔尖,继续盯着练习本,犹豫断续地说,“我觉得......虽然这个题目是让算出乙最开始有几颗糖豆,但是我应该是需要把甲乙丙三人最开始的糖豆数量都算出来——”   “你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些没用的东西!”钱长虹闭了闭眼睛,“已经跟你说了,问题的关键在于倒推!经纬你是怎么回事,嗯?你大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做初中奥数了,而你现在连小学奥数都这么吃力,你觉你好意思吗?”   钱经纬咬住下唇,沮丧的垂下了头。   他想说自己才刚上二年级,这些题都是超纲范围,但是怕父亲生气,所以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要以为你现在能考班级第一就厉害了,”钱长虹眉头紧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苛刻与严厉,“小学阶段的知识都非常简单,如果你现在不提前学习,到了初中你就会发现很快你就会落后于身边的人。”   “你资质一般,所以只能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在学习上。”钱长虹继续说,“这道题你已经思考了一个下午,我也已经把解法都告诉你,但你现在还是没办法解决,你自己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房间里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中央空调沉闷的声音无休止响着,热气悄无声息混入房中,让人心底生出一种烦躁。   “爸爸......对不起......”钱经纬稚嫩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聪明,浪费您的时间,我会继续努力思考......”   “你是男孩子,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掉眼泪!”钱长虹脸上又有不满,但是看着钱经纬那轻轻抖动的瘦削肩膀,他略有不忍的别过眼,“算了,我已经给你找了家庭教师,一会儿就到,你也别压力太大,好好听老师的指导,希望你能尽快明白这种类似题目的解法。”   聂小叶抬头看向风鸣狱,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乎是同时,两人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机械冰冷的提示声音。   【儿童是稚嫩的花朵,是人类的未来,从事儿童教育事业光荣而又神圣。】   【尽管如此,但不得不说小学生作业辅导仍然是一件不那么令人轻松的事情,辅导老师要根据学生的个性差异、学科特点、家庭背景等具体情况因材施教,为相应学生定制个性化的辅导路线。】   【钱经纬小朋友是一个聪明灵活、内心敏感的孩子,希望聂小叶和风鸣狱两位玩家能够为他提供专业耐心的辅导,帮助他充分理解困扰其已久的题目。】   【从事儿童教育事业需要热忱与奉献精神,但实事求是地说,您的努力与付出终将迎来丰厚的回报。】   ————————   感谢在2024-02-1716:02:04~2024-02-1816:18: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海鸥养老院:......她两个都很想要   钱长虹说完家庭教师的事情之后接了个电话,很快便离开了房间。   聂小叶尝试了跟着钱长虹一起离开——未果。   和之前三个女孩的房间一样,对于玩家来说,只能完成系统公布的任务之后才能离开。   风鸣狱看向聂小叶:“所以我们现在要先帮钱经纬辅导这道题,然后才能离开,做题这种事当然是交给你,不过这孩子好像看不到我们啊。”   正伏在桌上冥思苦想的钱经纬直起身,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两人:“你们......就是爸爸帮我找的家庭教师吗?”   聂小叶:“......”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风鸣狱的身体已经变成和钱经纬一样的透明模糊,也难怪钱经纬能看到他们。   “没错。”风鸣狱很快反应过来,他走上前去弯腰搂住钱经纬的肩膀,脸上是温柔和煦的笑意,“钱先生跟我们说你现在遇到了难题,我跟这位姐姐现在就是来帮你的。”   钱经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礼貌朝着两人打招呼,“抱歉,我刚才一直在看题目,没有注意到两位老师过来,老师们好。”   “懂礼貌的好孩子。”风鸣狱斜坐在钱经纬的书桌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你现在可以把不理解的题目先拿给姐姐看看,姐姐可是学霸,她肯定能教会你。”   “好的,哥哥。”钱经纬推了推眼镜,转身将那本厚厚的练习册拿起来双手恭敬地给聂小叶,“姐姐,就是这里的第十三题,糖豆问题,我想了很久都解不出来,总觉得未知的量太多,有点无从下手。”   “那我先来看看。”聂小叶接过练习册扫了一眼,说:“你桌上的笔和草稿纸我可以用一下吗?”   “姐姐您尽管用。”钱经纬立刻将文具盒和草稿纸拿到了聂小叶面前,又帮她拉了拉椅子。   聂小叶将练习册摊在面前坐下,开始仔细看题目——   甲、乙、丙三人各有糖豆若干粒,甲从乙处取来一些糖豆,使自己的糖豆增加了一倍;乙接着从丙处取来一些糖豆,使自己的糖豆也增加了一倍;丙再从甲处取来一些糖豆,也使自己的糖豆增加了一倍。现在三人的糖豆一样多。如果开始时甲有51粒糖豆,那么乙最开始有多少粒糖豆?   一眼看去,这个题目似乎并不难,关键是怎么能让钱经纬在他有限的知识范围内理解这道题。   聂小叶想了想,跟钱经纬确认:“你们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学到一元一次方程?”   钱经纬摇了摇头,“还没学到,我现在刚上三年级,方程最早也要到四年级下学期才学得到。”   “好的,我知道了。”聂小叶说完,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聂小叶看题目的间隙,风鸣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跟钱经纬聊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觉得两人是家庭教师的缘故,钱经纬基本上对风鸣狱毫无保留,风鸣狱问什么,男孩就答什么。   “感觉你爸爸对你似乎很严厉,”风鸣狱说,“你有没有觉得压力太大?”   钱经纬思索许久,最终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稚嫩的眼睛看向风鸣狱,声音还带着未变声阶段的清脆:“爸爸对我期待很高,是我不够优秀,总是让他失望......大姐姐就做的很好,大姐姐小学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参加初中段的奥赛了,我还要继续加倍努力才行。”   风鸣狱:“......”小学生就已经卷到这种地步了吗。   “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跟眉眉比较,”风鸣狱想了想,“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只要把自己擅长的事情做好不就可以了。”   “我擅长的事情......”钱经纬垂下头,“可是我好像什么事情就做不好,我不擅长运动,琴也弹不好,唯一做的还可以的就是学习,可是和大姐姐相比......”忽然想到什么,钱经纬抬头看向风鸣狱,眼中带着点灰暗和失落,“哥哥,你知道大姐姐的名字,应该是爸爸跟您说的吧,每次爸爸都只会在客人面前夸赞大姐姐,像我根本就什么值得夸的地方......”   风鸣狱还想说什么,聂小叶已经抬起了头,她看向钱经纬:“我觉得这道题,你可以尝试从这个角度去考虑。”   钱经纬抬眼看向风鸣狱,风鸣狱朝他点点头:“去听吧。”他这才端正坐到聂小叶身旁,双手交叠,认真聆听。   风鸣狱看着钱经纬瘦削稚嫩的脸颊,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刚才钱先生应该已经给了你提示,让你倒推,对吗?”聂小叶问钱经纬。   男孩点点头,“爸爸是让我倒推,但是我觉得这道题未知的量有点多......”   “嗯。”聂小叶用铅笔在题目一旁点了点,“这道题最复杂的地方就在于前面三个取糖豆的过程,这部分你先可以不看,”说着,聂小叶在题干中的一句话下面划了一道横线,“你看这句,现在三人的糖豆一样多,也就是说,经过了三次取糖豆的过程,三个人现在糖豆是一样的。”   钱经纬点点头,但眼睛里仍有些迷茫。   “那么,我们现在就假设,三次取糖豆之后,甲乙丙三人的糖豆数量一样,都是4份。”聂小叶翻了一页,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写了个大大的“4”,“然后现在,我们开始倒推。”   钱经纬全程关注注视着草稿纸,认真聆听。   “三个过程从后往前,首先是‘丙再从甲处取来一些糖豆,也使自己的糖豆增加了一倍’,也就是说,进行这一步之前,丙的糖豆只有最终4份的一半,也就是两份,而甲的糖豆数量则是4加2一共是六份。”   “再往前一步,‘乙接着从丙处取来一些糖豆,使自己的糖豆也增加了一倍’,同理,进行这一步之前,乙的糖豆数量只有最终4份的一半,两份,丙的糖豆数量是前一步的两份加上现在这一步被乙取走的两份,一共是四份。”   说罢,聂小叶把铅笔递给钱经纬,“倒推的最后一步你来试试看。”   钱经纬接过铅笔,他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专注一边写一边说,“最后一步是‘甲从乙处取来一些糖豆,使自己的糖豆增加了一倍’,现在甲有六份,那么六份的一半就是三份,说明没有从乙处取糖果之前,甲一共有三份糖果;根据之前的计算,进行这最后一步倒推之前,乙有两份糖果,那么两份加三份,乙最初有五份糖果。”   “倒推结束,”钱经纬快速在草稿纸上写下“3、5、4”三个数字,“甲、乙、丙最初的糖果份数分别是三份、五份、四份,已知甲原来有51个糖果,51是三份,那么一份就是17,所以说乙的最初糖果数量是17乘以5——也就是85!”   说完,钱经纬甚至顾不上去看聂小叶,直接翻到了练习册最后的答案去对,片刻,他激动地抬起头:“姐姐,真的是85!”   一旁的风鸣狱也看向聂小叶,他唇角弯着,语气带着笑:“行啊,没看出来你还有小学生辅导的潜质,我都听懵了。”   “是小朋友理解的快,”聂小叶如实说,“这个倒推的逻辑看起来简单,但过程很容易出错。”   “不过,姐姐我有个问题。”钱经纬看着草稿纸,眉头拧起。   聂小叶:“你说。”   “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姐姐假设甲乙丙三人糖果数量一样的时候是4份,”钱经纬想了想,“从结果来看,假设是四份很方便计算,我想可能是姐姐在计算出正确答案之后倒推出来假设四份比较合适,但是对于我来说,以后遇到类似的题目,我会假设1份,这样的话就会用到分数,不过分数我也已经学到了,所以应该没问题。”   “聪明。”聂小叶点了点头,“我一开始以为你们还没学到分数,所以才选择这么讲,你能举一反三想到这一层,很厉害。”   “姐姐,我最近在预习一元一次方程那部分的知识,我觉得这里的‘份’和方程中的‘X’很像,都是用来代表未知的一个数量。”钱经纬语气轻快,“如果使用方程来结题,这道题的解法应该不止一个,因为我们可以假设不同的量为‘X’。”   “但殊途同归,思路都是一样的。”聂小叶说。   “嗯!”钱经纬重重点头,“关键其实还是在于倒推,把取糖果的过程还原出来。”   【系统提示:玩家风鸣狱、聂小叶共同帮助钱经纬小朋友解决难题,你们耐心、细心和专业的指导不仅为小朋友重燃学习的希望,更为伟大的儿童教育事业做出了贡献。】   聂小叶:“......”倒也不必说得这么夸张。   她和风鸣狱对视一眼,耳边系统冰冷的播报声音还在继续。   【聂小叶获得“道具奖励机会一次”,玩家可选择接受系统随机赠予的一个道具作为奖励,或者选择将过去使用过的任意一件单次使用道具恢复至背包并获得其永久使用权。】   【温馨提示:任何可永久使用道具都会附带单次使用时长、使用时间间隔、使用目标等相关限制,请慎重考虑之后做出选择。】   聂小叶仔细思索系统的播报内容。   也就是说,现在她可以选择接受系统随即奖励的一个道具,但是这个道具很可能像她之前获得过的大部分道具一样,都是单次使用的,而且还有概率像她使用幸运转盘那样开到垃圾道具;但是她也可以选择自己以前使用过的某个道具的永久使用权。   聂小叶不喜欢赌.博,她更加倾向于结果确定的稳定和安全感。   之前使用过的一次性道具中,聂小叶印象比较深的是万用导航仪和神之法杖,万用导航仪可以帮她找到目标对象,而神之法杖有“点石成金”的能力,除了可以把物品变成黄金的一般功用之外,还能在面对一些毒雾、毒液之类的攻击上,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个道德感知器,但聂小叶觉得,这个道具的功能可以用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进行代替,更多是偏向于“验证”方面的功能,和前面两个相比就没有那么实用。   万用导航仪还是神之法杖......如果有可能的话,她两个都很想要,一个在认路方面无敌,另一方面她确实又觉得金子这种硬通货用处非常大。   几番犹豫之下,聂小叶最终选择了神之法杖。   ——如果实在找不到想找的人她可以自己解决问题,但钱任何时候都必不可少。   【玩家聂小叶获得道具“神之法杖”。】   【神之法杖:赋予使用者点石成金的能力,单次使用可将被选中的任何物品材质变为黄金。请注意,可被选中的物品种类和其大小具有一定限制,神之法杖的使用范围会随着道具所有者本人的等级和能力提升而增加。请珍惜神的馈赠,谨慎使用。】   聂小叶点开道具栏,果然她的背包里面已经再次出现了那个小小的金色权杖标志,道具详情里面不仅没再提到“一次性使用”之类的字眼,就连使用时间间隔都没提及。   看来只要她不断提升自己的等级和能力,那么她“点石成金”的能力也会随之提高。   获得道具奖励之后,聂小叶心情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身旁有钱经纬,她真想要立刻尝试一下这个道具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聂小叶眼神充满赞赏看向钱经纬,“所以你就不要再说自己不够优秀了,你其实很聪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自己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   “我......”听到这句话,钱经纬那明亮的眼睛又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他手指不自觉一下一下捻着练习册的页角,“像这种题,大姐姐应该几分钟就能算出答案了,我要思考那么久、还要听完姐姐你的讲解才能做出来......我更不应该像刚才那样才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我真是......我真是......”   钱经纬薄薄的背越来越弯,声音也低到几乎听不见,“太失败了啊......”   “那是因为你爸爸对你要求太过苛刻,而且他教了你半天你都没懂,姐姐一说你就理解了。”风鸣狱伸手在钱经纬肩膀上拍了两下,语气温柔,“真正在意孩子的父母会永远鼓励、爱护孩子,而不是无休止的打压和否定——”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寂静的房中忽然传来一阵伴着嘶哑和尖利语气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没有源头,就这么突兀僵硬地从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地面,甚至是书柜、椅子之中传来。   身体模糊透明的钱经纬睁大眼睛,却在下一秒如轻烟般在两人面前消散。   聂小叶和风鸣狱两人还未来得及调出武器,视线范围已经被浓重刺鼻的黑雾笼罩。   ————————   感谢在2024-02-1816:18:48~2024-02-1914:3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海鸥养老院:心碎月光滩   几十米高的洞厅千疮百孔,墙壁和顶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洞口。   潮湿的空气混合着土腥味和不知名的刺鼻气息,冰凉的空气让人寒毛直竖。   睁开眼的时候,两人又回到了原处。   【玩家聂小叶使用道具“神之法杖”。】   【根据当前聂小叶当前的等级、能力以及所选中毒雾的状态,经过系统测算,道具可将以玩家为球心直径两米的空间之中的毒雾转化为黄金。】   聂小叶手中紧握银链刀,风鸣狱肩上搭着一柄银黑色交织的弯弓。两人背靠背立于洞厅中央,周围一米见方的空间之中,稠密如织的金色细网在被幽冷荧光照亮的空中缓缓下坠,金闪闪的光如海底飘散的熠熠细沙。   更远一点的周围到处都笼罩着浓郁漆黑的雾气,两人高的六眼蜘蛛布满尖刺与绒毛的节肢随着其尖利刺耳的叫声剧烈颤动。   洞顶混合着水流的潮湿的土壤被六眼蜘蛛的叫声震得簌簌落下。   风鸣狱往右侧过头,他唇角依旧弯着,垂眸低声对聂小叶说:“点石成金?用的不错。”   “多谢。”聂小叶仰着苍白面无表情的脸,锐利的眼睛盯着硕大的六眼蜘蛛,“蜘蛛喷出的毒液和毒雾会让人神经麻痹,视线模糊,当心了。”   “刚才的毒雾并不是蜘蛛喷出来的——”   风鸣狱话音未落,两人正上方的某个洞口中遽然喷.射出一股散发着恶臭的浆黄色液体,聂小叶和风鸣狱动作出奇一致,俱是一跃向前闪避。   浆黄色的液体在深黑松软的土壤中冲出一个十几厘米深的洞,黄白色散发着硫磺气味的烟雾蒸腾而起。   六眼蜘蛛愤然嘶叫一声,布满拉丝黑色黏液尖牙密布的嘴巴豁地张开,周遭的空气仿佛被炸.开的水波,一圈一圈往远处蔓延。   “你们,根本没资格说那种话。”六眼蜘蛛高高拱起的节肢焦躁地在原地盘旋几下,从它身上发出的高频率声音极其让人不适,“眉眉、虎牙和酒窝是我的乖女儿,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她们.....经纬也是,他是我最看重的儿子,他明明知道我的苦心......”   “只是个生日礼物而已......从她们初生开始,我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她们,可她们三个都成家了还每年都怨我说我不懂她们......还有经纬,如果不是因为我想要把我的事业重担交托到他身上,我又何必在他身上倾注那么多心血?”   它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尖牙之中的口水黏连着坠落到它的身上和地上。   凄楚至极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久久回响着,如同控诉自己子女不孝的苍老年迈之人。   但此刻聂小叶和风鸣狱根本没心力关注六眼蜘蛛说了什么,因为在它说话的时候,洞穴墙壁和顶上的洞口正不断喷.射出密集的浆黄色液体,两人动作敏捷闪避着,与此同时,还不断用银链刀和矢量弓攻击,试图毁掉洞口。   浆黄色的液体如同腐败的脓液,无论触碰到什么都会迅速腐蚀蔓延,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甬道洞口喷出毒液的频率越来越高,聂小叶躲闪不及时,背上和头发上已经沾染不少这种令人恶心的液体,多亏风鸣狱扔给她的精神值恢复道具,才能暂时维持清醒。   聂小叶心里明白,只是靠这样躲避也不是办法,就算她和风鸣狱把所有洞口全都堵上,只要有六眼蜘蛛在,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毒液毒雾攻击。   六眼蜘蛛发出尖锐的叫声,它六只血红的眼睛光芒闪烁着,饱满肥硕的腹部左右甩动几下,黑黄交织的绒毛竖起,腹部末端的丝腺涌动几下,一束束密集的丝液从纺丝孔之中飞喷而出。   原本流动的丝液在遇到空气之后迅速形成坚韧而柔软的纤维,这些伸缩自如的细丝经由六眼蜘蛛控制,如同肌肉般轻而易举地收缩和放松,转瞬间已经交织成密布的丝网,沿两个方向各向聂小叶和风鸣狱扑去。   “被蛛网攻击会产生幻觉——”   聂小叶弓身闪避又一波粘液攻击,未及防备,转过身时候视线已经被铺天盖地的蒸腾着深色雾气的丝网遮蔽。   风鸣狱说到一半的话飘散在她耳边污浊的空气之中。   *   又河是个非常普通的北部小镇。   镇上就两条街,两条街交叉的路口有个城门楼,几人高的大木门常年开着。   城门楼下的红旗书店是这里最大的旧书交易地——当然,新书也卖,只不过新书价高,鲜有人问津。   红旗书店的最大客户群体是学生,这附近方圆一公里有一所小学、两所初中,还有个高中,学生们放学放假的时候就爱到书店。   学生穷,只看不买,后来老板推出了租书业务,生意这才好起来。   年轻学生看书快,厚厚一本大部头不到一星期就能看完,算下来租书的费用连买书的零头都不到,关键还能带到学校,免了看到一半苦猜结局的煎熬,大家都乐意。   只不过如果哪个倒霉蛋不小心被老师发现收走书就麻烦了,红旗书店明文规定,逾期不还要按书的出版价收费。   虽说书店的大部分书都是盗版,但老板不和人论这个,过期不还就得交钱,不然就联系学校和家长。   又有人说老板的亲戚在附近的一高做领导,自从书店推出租书业务之后,一高查课外书查的格外严格,不少学生都深受其害,租的书没看完就没收走了,还得赔给书店不少钱。   大家这么说并不是无凭无据,有人就发现,自己被教导主任收走的那本扉页上画了个绿乌龟的《全球第一坏蛋是怎样炼成的》隔天又出现在了红旗书店的租书架上。   不过因为书店租书凭学生证可以不收押金,学生们还是愿意到这里消费。   萧曳是个例外。   她从不租书,哪怕老板点根烟坐她跟前,她也能面不改色捧着试看的小说看一个下午。   因为萧曳连租书的钱都没有。   红旗书店一楼摆的是文具和新书,二楼才是租书区,每周日下午萧曳会到二楼阳台看书,看一个下午,晚上回一高上晚自习。   最近她迷上了看言情小说,那本《心碎月光滩》已经让她难过了快一个星期。   今天是个好天气,灼人的阳光透过锈迹斑斑的铁窗照在一排排密集的书架上,在靠墙的空地上投下一排短而窄的阴影。   萧曳背靠在最里面一排的书架坐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微眯着眼睛专注看着泛黄的书页。   女孩清瘦的脖颈微往前倾,乌黑发亮的发丝垂落在洁白的耳垂旁,被热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身上穿的粉白格子衬衫已经被洗的发白,肩膀和领口位置有不起眼的磨损。   “你果然在这里。”   充满朝气和少年感的声音带着一阵清新薄荷茶的气息,几乎将浓郁的旧书页的味道掩盖,约一米八的瘦高男生气喘吁吁走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白T左胸的位置是一朵绣工精湛的铃兰。   男生手里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盐汽水,提着一杯珍珠奶茶,风尘仆仆坐到萧曳身旁地上,将珍珠奶茶放到了她的白色帆布鞋前。   萧曳眉头微皱,捻着书页的指尖一顿,她嘴唇动了动,又翻了一页书。   “不理我?”男生歪着头凑近萧曳盯着她的眼睛看,“都喝了我几杯奶茶了还不理我啊?”   萧曳有些愠怒抬起头,男生那双清澈如许的眼睛猝不及防出现在她距她十几厘米的位置,惊得萧曳猛地往后靠,头撞在书架上,哗啦啦,背后书散了一地。   “哎呦你们这群兔崽子,一天到晚净给我找麻烦,这书可都不便宜,碰坏了你们赔得起么你们!”   正好巡视经过的老板气的大呼小叫往这边冲,男生站起身从书架子后面探出头朝老板一笑:“雷老板别生气,等会儿我收拾。”   看到男生,书店老板跟变脸似的瞬间切换成了春风满面的笑容,“是严少爷啊,行,行,你们慢慢玩儿,慢慢玩儿!”   说罢,转过身一溜烟离开了,不一会儿“登登登”的下楼梯就响了起来。   萧曳皱眉捂着脑后,把手中的小说合上放到一旁,起身去捡被她撞倒的书,男生赶紧也跟着她绕过书架跑过来捡书。   “严澈,你以后不用再给我买奶茶。”萧曳的声音乍听又低又柔软毫无气力,可其中却带着一种坚韧执拗的情绪,她将手中那本书脊已经磨得看不清字的书放到书架上,扭头看向男生,“我不爱喝奶茶。”   “你骗人,”严澈清凉的眼睛盛满日光碎影,朝萧曳弯着,“我上回看见了,你离开书店的时候明明就把奶茶带走了。”   “我——”   萧曳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涨的通红。   她的确带走了严澈给她买的奶茶,不止上一次,每次都是。   但她没喝那些奶茶,而是把那些奶茶倒掉,只把透明的塑料杯洗干净留了下来。   说起来,她至今都还没喝过珍珠奶茶,珍珠奶茶虽说不算贵,可她一周的生活费也只是够买四杯奶茶而已,喝一杯奶茶,她就要挨两天不吃饭。   不过倒掉奶茶的时候,萧曳大约闻到了奶茶的气味,香喷喷、甜腻腻的味道浓郁醇厚,无怪大街小巷都是奶茶店,想来应该的确好喝。   可这些话,她又怎么可能对严澈说得出口。   “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奶茶?”萧曳垂下头继续去捡地上的书。   其实她和严澈根本就不认识,只不过从进入高中到现在,每次都是她考第一名,严澈考第二名,且每次分数都相差不多,所以她才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几个星期前,她正在书店这个位置看书,严澈忽然出现,递给了她一杯奶茶,说请她喝的,还说他是高二三班的严澈,萧曳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是高二三班的严澈,昨天升国旗仪式上还是你发的言,只是你为什么要请我喝奶茶,是因为觉得我喝不起奶茶要嘲笑我吗?也难怪,每次她都作为优秀贫困生代表演讲,全校的人应该都知道她很穷。   可尽管那时她心里有不解、羞愧、恼怒和说不清的让她难以自处的情绪,萧曳仍然忍不住多看了严澈一眼。   他头发的颜色不是黑色,而是有点泛着浅棕色的黄色,长长的刘海发梢沾着汗水,几乎和头发颜色一样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水一样清澈,两侧脸颊上有淡淡的雀斑。   那时候,萧曳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乘三轮车碾到大石子那样猛地颠簸了一下。   “对了,问你个问题,”严澈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了一排书之中,站起身靠在书架上笑着看向萧曳,“你知道这个镇为什么叫‘又河’吗?”   心里有点疑惑严澈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是好奇心还是引得萧曳顺着这个问题往下思考,片刻,她说:“难道是因为镇上有两条河?”   严澈颇有点得意的摇了摇头,“不是,又河镇只有一条河,那条大洼河只是距离镇上比较近,但它流经的那个地方已经归隔壁的长水镇管,而且说到底大洼河跟镇上那条河是属于同一条河。”   萧曳有点不高兴了,“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严澈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双臂抱在胸前,“一堆历史学家地质学家研究了十几年才搞清楚的事,当然没多少人知道。”   萧曳心里更不爽,她白了严澈一眼,“我不知道正常,那你知道呢?正常不正常。”   “你先听我说,说完我听凭你骂。”严澈嘴角挂着笑意,“那些专家们研究了很久都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最后还是一位百岁老人道出了其中玄机,原来‘又河’通‘呦呵’,萧曳你想想,以前的人干活的时候很累的时候怎么给自己鼓劲,‘呦呵,呦呵,加油,呦呵,呦呵’,时间长了就成了‘又河’。”   严澈边说还边做出那种加油干活的动作,看得萧曳不禁笑出了声,她歪头,“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红旗书店。”严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架子,“上周你第一天看《心碎月光滩》的时候,我在那个架子上看到了本《又河镇志》,上面写的。所以啊,还要感谢你,不然我也不可能知道又河镇的名字还有这么有趣的一段故事。”   听到严澈念她看得小说的名字,甚至还知道书中的内容,萧曳羞得脸都红了大半,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严澈又说。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看的小说都那么惨,不是女主角被车撞就是男主角得癌症,反正就没有一对是圆满的,看着不难受吗。”   严澈问这话的时候,表情极为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嘲弄或是评判她的意味,他眼里的真诚似乎要满溢出来,让萧曳不禁认真思索,自己为什么喜欢看这类小说。   “可能是因为,”萧曳轻咬上唇,“我从来不相信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   “喂喂,”严澈一脸不同意,“你可不能这样,那你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王子就一辈子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灰姑娘呗,就算找到了也没好下场?那可不行。”   “你,王子?”萧曳被严澈这幅样子逗笑,“对对对,你可是严少爷,怎么不是王子呢。”   严澈一脸神秘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凑到萧曳面前。   “我可不是乱说,我爸爸是元帅,我说自己是‘王子’不算过分吧?不过这事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除了你,我都没跟任何人说过。”   萧曳觉得从严澈口中听到“元帅”两个字真是很怪的一件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点没有怀疑。   少年气息仿如蓬勃生长的大树,让她的整个世界绿意盎然。   “假的。”萧曳绕过严澈,又停在原地扭头对他说,“又河这种小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历史学家地理学家愿意花时间去研究。”   ————————   感谢在2024-02-1914:36:17~2024-02-2015:5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海鸥养老院:高耸的肚皮   这天下午,萧曳在红旗书店看完了整本《心碎月光滩》。   书中的男女主高中毕业之后因为很小的事情争吵分道扬镳,再见面的时候已经物非人非。   女主嫁人之后生活的不幸福,丈夫事业不顺,儿子平庸又大手大脚花钱,每次她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怀念高中时候和男主的美好过往,可以说,这些年间她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就是和男主的那些曾经;而男主娶了美丽善良的老婆之后最初的甜蜜感情也在数年之后消磨殆尽。   高中毕业二十年的同学聚会上,从来没参加过任何高中聚会的两人不约而同报了名。   二十年过去,再见面不免有些生疏,聊青葱少年有些不合时宜,聊生活中的鸡毛蒜皮对他们来说又过于俗气,最终相顾无言,只能一杯一杯水酒往肚子里灌。   聚会结束,男主的妻子开车来接他,女主的丈夫帮她叫了回家的车。   回家的出租车上,女主嚎啕大哭,惹得出租车司机频频担忧往后视镜中看。   车子开进家门口那条路,路口是在冷风中等她的丈夫,丈夫手中提着她最喜欢的干炒牛河。   眼镜片被湿气晕得模糊,她抽泣着摘下眼镜透过车窗往外看——   冰凉的银色月光洒在路口地面上,模糊视线中仿佛有一颗颗碎钻闪烁跳动着。   像极了她第一次和他约会的时候那闪闪发亮的月光沙滩。   ......   萧曳合上书,紧紧抿着唇扭过头往窗外看,心里想为什么风不再大一些,这样就能把她眼睛中的泪水吹干,也不知道严澈有没有看到她流眼泪......他好像在一旁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在装睡,严澈也真是,总说一些怪话,跟他聊天很让她不自在......还有她刚才眼泪落到了书上,如果被书店老板发现很可能要让她买下这本书了,但她身上的钱是她一周全部的生活费......   不过,现在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阳光温暖,旧书店是她喜欢的油墨书香,每次在小说中看到别人故事,萧曳总能在书中看到自己,这种时候,她才觉得世界真实且生动。   面前那杯珍珠奶茶中的冰块已经融化殆尽,水珠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萧曳......”   听到严澈叫自己,萧曳立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扭过头欲盖弥彰地大声“嗯”了一声。   却没想到刚才严澈那句模糊不清的话只是梦话,她响亮的“嗯”声却将他吵醒,他睡眼惺忪直起身,一脸迷茫地看着萧曳“啊”了一声。   “你叫我做什么?”萧曳手撑在地上站起身边将书放回书架随口说了一句,她的脸颊已经又红了——不过这个角度严澈应该看不到。   “我叫你了?有吗?”严澈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凌乱的头发,他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支吾了两声,“你刚才那是听错了,我没叫你,我说的是‘宵夜’,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正跟哥们吃宵夜。”   “你骗人。”听到严澈否认,萧曳扭过头俯视还坐在地上的严澈,语气执拗:“你刚才就是叫我,我听的很清楚。”   “我骗你干什么?”严澈急了,“我说的就是‘宵夜’,‘夜宵’的‘宵’,‘宵夜’的‘夜’。”   宵夜:“......”他这是说绕口令呢。   “你再说一遍。”萧曳不依不饶盯着严澈,“这次你别撒谎,撒谎的人会倒霉。”   “萧曳!”严澈看着萧曳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我刚才说的是‘萧曳’。”   “哪个‘xiaoye’?”   “就是‘萧曳’啊。”严澈朝聂小叶一笑,笑容阳光又灿烂,还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   “萧曳、萧曳、萧曳、萧曳......”严澈跟个复读机一样循环不停地念。   “幼稚......”萧曳决定不跟严澈一般见识,她“切”了一声,还未转过身,脑中忽然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   萧曳......   宵夜......   小叶......   聂小叶......?   不对,不对,一切都是不对的......萧曳是谁,严澈又是谁......红旗书店?又河?她是聂小叶,土生土长的西海人......还有那本剧情狗血的言情小说......她聂小叶根本就不可能去看这种书,不仅没营养还浪费时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聂小叶想起来了!   幻觉......风鸣狱说,被蛛网攻击会产生幻觉,对了,她现在正在海鸥养老院副本中的蜘蛛洞穴里......蜘蛛网——是钱长虹变成的六眼蜘蛛喷出的蜘蛛网攻击到了她,所以她才会产生幻觉,看到萧曳、严澈还有红旗书店这种与她毫不相关的奇怪记忆......   她不能在幻境中继续待下去,想到这里,聂小叶当机立断,毅然决然推开锈迹斑斑的老式玻璃窗跳了下去。   “喂,萧曳你做什么,我......”   严澈焦急的声音消散在眼前弥散不开的黑雾之中,很不真实,抓不着也听不清。   *   燥热的夏季如同又河每年一次的噩梦,蝉鸣声嘶力竭,丝毫没有因为秋日的即将到来而变得衰微。   “萧曳,明天上午你跟班主任请个假,就说家里有事......”   女人粗肿的手在高耸的巨大肚子之上抚摸几下,慢吞吞地拆开一大包棒棒糖倒入收银台玻璃桌上放着的透明塑料桶中。   发觉没人应自己的话,女人扭头,看到小女孩正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睡觉。女孩乌黑的头发编成的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呼吸声均匀而绵长。   她顿时怒从中来,抄起手边的“不求人”狠狠抽在女孩黑瘦细弱的手臂上。   “让你偷懒!让你睡!刚吃完午饭就睡,你是猪吗你!”   乌黑油亮几乎看不出原先纹理的竹制抓背器重重陷入女孩肌肤,瘦小的萧曳手臂上立刻肿起来几条浅红色的凸起。   “啊啊——”萧曳惊得跳起来,捂住手臂往后痛的泪花都落出来。   “妈妈,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累就睡着了......您刚才说什么......请假是吗?我请,我请!”   李梅气的直喘气,她垂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抬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又瞪了萧曳一眼,语气稍微柔软了一些:“死丫头,别杵着了,冰柜里面啤酒卖完了,赶紧从后面搬一箱放进去冻着,这大热天温秃噜的啤酒谁买?”   “好,我现在就去。”   萧曳抹了一把苍白额头上的薄汗,从缝补了好几遍的旧沙发上跳下来,动作麻利从店后面的小仓库中搬出一箱啤酒,拆开后一瓶一瓶小心房间冰柜里,之后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魏老师您好,我是萧曳,我想跟您请个假......明天上午......就一个上午......不是,是家里有事......我妈妈要产检,家里没人看店......我爸爸,他、他要休息......不是,魏老师,我会把缺的作业补上......谢谢魏老师!”   萧曳握着电话连续鞠了好几个躬才挂断,放下手机之后,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连着打了两个哈欠。   最近又河镇上来了不少游客,为了多赚钱些钱,李梅决定暂时把小卖部改成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她怀着孕,孕晚期极容易疲惫困倦,自然不能一直看店,丈夫萧东山又常年喝得醉醺醺,完全靠不住,因此这个重任就落到了萧曳头上。   虽然萧曳才小学二年级,但是在李梅眼中,自己的这个女儿可比旁人家的儿子还顶用,头脑聪明学习好,一年级拿了八百块的优秀贫困生奖学金,关键干活还卖力,洗衣做饭看店样样做得好。   要不是学校里不让小孩辍学,加上学习好有钱拿,李梅说什么也要让萧曳退学在家里帮忙。   此刻李梅坐在被刮刮卡和各种小零食包围的柜台前面心烦意乱翻看着厚厚的账簿,摇头风扇吱扭吱扭,热风将她被汗水浸湿的宽大孕妇裙吹得臌涨。   “萧东山这个废物,一天天一分钱不挣,净花钱,就这一个星期他就造了二十几瓶酒,关键便宜的他还不喝,”李梅气的把账簿翻得哗啦响,“自己喝也就算了,还总拉着他那帮狐朋狗友来,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去年的账都没还清还好意思来赊账......”   “你他妈......说谁是......是、是废物呢,嗝......”   粗哑又模糊不清的男人声音随着开门扑进来的热气和酒气一起直冲进来,房间里那点稀薄的可怜的凉意趁机逃也似的涌向门外。   萧东山脚步踉踉跄跄撞进门来,他短袖衫上全是土,嘴里也不干不净念叨着,骂着李梅,身体碰到门口的货架,上面摆的密密麻麻的饼干方便面倒了一地。   正在理货的萧曳见状忙冲过来扶起差点倒在地上的萧东山,“爸,您又喝酒了......”   “滚开!”   萧东山一把推开萧曳,萧曳冷不防撞到门框,头磕在水泥墙上,顿时渗出了温热鲜红的血液。   “喝醉了就赶紧滚屋里睡觉去。”李梅抬眼看了下,随即继续低头翻看账簿,“下回见二成别忘了跟他说让他来把账清一下,这都欠五百多了......哎呦,萧东山你疯了吗!”   被萧东山狠狠扯住头发的李梅痛的浑身都在颤抖,她明确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拽断了不少,疯了一样边叫骂着边挥舞双手去抓萧东山。   但男人却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死死攥住李梅的头发,拖着她笨重的身体一起将玻璃柜台撞翻。   哗啦啦,李梅高耸的肚皮被淹没在一大片零食、香烟之类小商品的海洋之中。   萧曳看到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沼泽般缓缓蔓延。   ————————   感谢在2024-02-2015:59:00~2024-02-2115:2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0122310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海鸥养老院: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萧东山像疯了一样,骑坐在李梅身上重重扇她耳光。   一下,一下,声音又沉又重。   他严重凸起的小肚子堆在李梅的肚皮上,随着他抬臂挥手的动作颤动着。   李梅眼皮红肿,后背都被血浸湿,有气无力张着口,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眼睛血红的男人肆意殴打自己。   她感觉不到痛,充血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呢喃着:“儿子......我们的儿子......”   萧东山听不到她的声音,可他大抵是通过李梅的口型猜出了她说的话,手上动作一顿,张嘴露出满口烟熏黄牙喷出酒气:“儿子?你他妈还有脸跟我说儿子?!我叫你再说!”   说着,劈手又狠狠给了李梅一巴掌。   李梅呜咽一声,鲜血从她口中飞溅出来。   “爸爸,你不要打妈妈,妈妈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头撞得眼花耳鸣的萧曳顾不上自己脸上的鲜血,踉跄着从门口跑进来,她扯住萧东山的短袖衫下摆,拼命摇头流着泪,“你喝醉了也不要打妈妈啊......”   爸爸每次喝醉酒回来都会骂人,有时候还会摔东西、打骂妈妈和自己,但是自从妈妈怀了小宝宝之后,爸爸就没有再打过她,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疯的这么厉害,萧曳惊惧颤抖着,额头上的血液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我.操.你妈的!”   萧东山打红了眼,扭头一脚踹到萧曳的膝盖上,手重重撑在李梅的肚子上站了起来,疼得李梅嘴一张,昏了过去。   “你们母女真是一样贱!”萧东山抄起一旁的扫帚毫不留情抽在萧曳身上,“我知道你们母女俩看不上我,他妈的看不上我就滚!就给我滚!”   噼里啪啦雨点般来势汹汹的击打让萧曳疼得下意识就抱住头往后逃,可此时她还是不忘记看了李梅一眼。妈妈已经昏了过去,地上那滩血还在不断变大,萧曳弓着黑瘦的身体,哭喊着,逃窜着,往放手机的柜子方向跑。   “小.贱.人学聪明了,还想报警是吧!”察觉到萧曳想拿手机,萧东山迈步先她一步过去一把抓住手机往地上摔了个粉碎,“我就告诉你,你俩报警也没用!”   萧东山气喘吁吁停住脚步,用手中的扫帚指着萧曳,大舌头吐字不清地喷着酒气,声音又闷又哑:“我打你们都是你们活该,就你妈那个婊.子,咱们镇上的男人就没她没睡过的,她就是欠.操,还搞起了游客,要不是听二成他们说,我他妈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萧曳起初没理解萧东山的意思,她弓身捂着头,过了半天,那双眼窝深深凹陷的大眼睛才   不敢置信看向躺在地上已经人事不省的妈妈。   爸爸刚才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萧曳的确知道妈妈有时会请同镇的叔叔一起去仓库帮忙理货,而且每次都很长时间不出来。   就在上周,妈妈还让一个不认识的戴着黑色帽子的叔叔帮忙去仓库搬东西,她都写完一章寒假作业他们都还没把东西搬出来。   一些粘稠的、模糊的事情像蛆虫一样爬进萧曳的脑袋,翻滚着,让她喉咙口有种恶心的冲动。   “你他妈别给我装傻,”萧东山喘着粗气,便便大腹随着他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寒暑假你天天在家,你妈那点事你肯定比谁都清楚......现在搁这给我装无辜?”   “爸爸——”   “你他妈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女儿,就你妈那个贱.货,别说她肚子里的那个讨债鬼,就连你都未必是我的种,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你们!”   说着,萧东山挥动扫帚朝着萧曳扑了过来,萧曳也没躲,任由硬邦邦的棍子打在她身上。   “你说你妈她贱.不.贱,被别的男人.操,还反过来要给他们钱?我活了这么久就他妈没见过天底下还有这种事,”萧东山冷笑着一脚踩在萧曳黑长的发辫上,毫不留情将扫帚打在她的背上、脸上,“自己把钱都给别人,我带兄弟喝几瓶酒就他妈就骂骂咧咧,行,那我就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他越打越恼火,醉意上头,整张脸都是赤红的,狰狞的脸部肌肉扭曲在一起,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携带着死寂的呢喃和诡异的嘶吼,朝着瘦小的萧曳倾轧而来。   萧曳如同一条尸体一样趴在地上,额头、鼻孔都流着血,嘴巴里浓重的铁锈腥味呛得她剧烈咳嗽,她左侧脸颊紧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眼神空洞看着最底层货架上套着塑料袋的镜子上映出的她鼻青脸肿的惨状。   为什么现实不像小说。   为什么她的父母不能像小说中写的那样,不爱了,却依旧日复一日过着平静毫无波澜的生活,彼此冷眼相对,但仍愿意沉默着把该做的事情处理好。   为什么她的生活中永远都是无休止的争吵与暴力。   ——严澈说《心碎月光滩》是一本彻头彻尾的悲剧小说,是他宁愿死也不愿意经历的坏结局爱情,但在萧曳看来,学生时代能遇上真挚的爱情,考得上大学,毕业之后又有踏实靠得住的伴侣,这真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人生。   就算书中女主的丈夫记不得她的生日、也从来不会在纪念日买玫瑰花给她,可他毕竟还是不放心她参加完同学聚会之后一个人深夜回家,还会给她带一份热腾腾的干炒牛河。   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样的关心与在意,萧曳觉得足够了。足够称得上爱情,也足够称得上亲情。   萧曳想,就算自己以后考上了大学,就算她成了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可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仍然会觉得他有随意处置自己身体和精神的权利。   不管她是八岁还是八十岁,不管她是在小小的又河镇还是遥远的天涯海角,一样都逃不掉。   还有她的妈妈。   他们可以随意辱骂她,任何时候。   可是不对......妈妈怎么会这么对她,爸爸怎么会这么对她,他们可是情愿把一切都付出给她的人......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萧曳,你这个婊.子,你这个贱.货,你赶紧死......”   “萧曳,别以为你学习成绩好就一天天那副清高样......”   “萧曳......”   “萧曳......”   萧曳的头剧痛欲裂,眼前的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深黑色的雾气,刺鼻又浓郁,她根本无法呼吸。   沉重的身体在一刻不停的坠入深渊。   不对啊。   她不叫什么“萧曳”,她明明是“小叶”,她是聂小叶......   聂小叶的爸爸妈妈不管再穷都不会忘记女儿的生日,哪怕家里只剩下够买一顿饭的钱也会让女儿先吃饱......聂小叶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妈妈说家里钱不够用,她只想把小叶抚养长大......   在聂小叶确信这个世界烂透了的时候,她都没有完全放弃希望。   因为西海市还有两个她深深爱着的人。   *   风鸣狱紧锁眉头,三两步躲过洞穴壁上通道入口喷.射而出的脓液,侧身拨动矢量弓弓弦。   银黑色的弓身泛着冰冷锐利的光泽,燃烧的火苗利箭穿透空气,刺入六眼蜘蛛左侧第二只眼中——它左侧最上面的那只眼睛也已经被风鸣狱的利箭刺伤,两只黑乎乎冒着脓血的窟窿上还有燃烧的火苗,看起来可怖又恶心。   伴随着几乎将人耳膜刺破的尖锐嘶叫声,六眼蜘蛛暴躁地一跃而起,沿着几十米高的洞顶快速盘旋。   而就在风鸣狱身后不远处,一个一人高的布满黏糊糊黑色丝网的东西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蠕动着、细微的变化着形状。   聂小叶最初被黑色蜘蛛丝网包裹缠进去的时候,这东西颜色还没现在那么深,也结实许多,而此刻,那团深如墨汁一样的蛹状物蒸腾着黑色的雾气,柔软的似乎很快就要化成一滩黑水。   “你伤了我又怎么样,”六眼蜘蛛快速在洞顶盘旋着,在风鸣狱头顶化作一圈残影,它的声音如同从瓮中发出来,带着诡异的沉闷:“我要是死了,你的同伴即刻会变成血水。”   风鸣狱眸光一缩,抿唇握紧了手中的矢量弓,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但是呢,如果再过不到十分钟那个女孩还是没法从幻境里出来,她还是要变成一滩血水。”六眼蜘蛛在风鸣狱正对面的洞顶停下,两只触角极具挑衅性地摆动着,“别妄想救她了,脆弱的人类一旦被我的蛛丝包裹就会跌入幻境,两个幻境所对应的记忆情绪完全相反,她就算逃脱了第一个,也绝不可能像你那样逃脱第二个。”   “当然,”六眼蜘蛛发出两声尖锐的哼笑声,“除非她像你一样,自己识破幻境。不过我很好奇,你经历的第一个幻境中明明没有任何破绽,为什么你还是离开了那里。”   听到六眼蜘蛛这么问,风鸣狱的心剧烈抽痛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六眼蜘蛛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这个毫无人性的怪物自然不会懂得,人在经历极端伤心欲绝的事情时,其实心中没有痛,有的只是麻木与无措。   真正的痛苦是在事情发生之后的无数次回忆中产生并不断叠加的。   时间越久,痛越深,哪怕他已经记不清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极致的痛仍会如附骨之疽那样,折磨得他彻夜难眠。   他越是对人笑,越是生活得好,痛就越深越难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而在幻境之中,看到父亲被杀母亲被强.暴的时候,痛的感觉太明确了,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脸上猥琐狰狞的笑、扭曲的横肉乃至鼻孔冒出的弯曲深黑色鼻毛都那么清晰,如同电影特写镜头一样,让他明确知道,这样的痛他并非第一次体会。   他已经经历了千千万万遍。   所以风鸣狱知道,这一次,和之前的数不清的无数次一样,都是假的。   这些话风鸣狱自然不会对冰冷的蜘蛛说,他晃神片刻,在锁定六眼蜘蛛的位置后毫不犹豫抬手准备拉弓——可望了一眼那包裹着聂小叶的层叠厚厚蛛网,又犹豫了。   就在此刻,包裹聂小叶的那团深黑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一条条罅隙,缝隙之中金色的光芒由点连成片,如敛不住锐气的初生的朝阳一样,喷薄欲发。   粘液四下飞溅,聂小叶睁开眼睛,破茧一跃而出。   ————————   感谢在2024-02-2115:21:10~2024-02-2214:5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欢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海鸥养老院:国王与锁   银链刀细薄的刀锋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从聂小叶细瘦的腕上一圈圈松开,倏然划过空气,将六眼蜘蛛身体左侧那些细长灵活的节肢一分为二。   六眼蜘蛛的八只腿每个节段上都覆盖着细小的黄黑色绒毛,节肢末端三只坚硬锐利的爪子锋利而又极具危险性。   而此时,这些关节灵活的细长腿已经离开它的身体,正轻飘飘散在空中,蜘蛛腿上无处不在的敏锐感官将剧烈的痛传递到蜘蛛的感知神经之中,痛驱使愤怒,顷刻间,蜘蛛尚存的四肢眼睛射.出强烈的红光,刺耳的尖叫声震得洞穴内土壤都扑簌簌抖动。   风鸣狱站在一旁抬头看向身体飞腾在空中的聂小叶。   她身上的棉质衬衫下摆被横撕破的位置线头毛边随着猎猎风声斜飘,乌发上还有些许蜘蛛粘液,一缕缕发丝湿淋淋的,紧贴在惨白如雪的额头上,银链刀晃出一道银色的光影,如同她瘦削铮朗的身体,轻盈又势不可挡。   英姿飒爽,宛若新生。   风鸣狱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他一蹬地飞跃而起至与聂小叶同高度的位置,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中流露出赞美与欣赏,语气轻快:“果然还是不能对你放弃希望啊。”   蜘蛛嘶鸣的声音使空气泛起涟漪,眼中射.出的赤红色的光胡乱照在两人脸上,说不出的诡谲怪异。   聂小叶扭头看向风鸣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坚毅:“为了不拖累狱大人,就算被这只恶心的蜘蛛吃了,也要想办法剖开它的肚子出来。”   “啧,”风鸣狱略带些不满瞥向聂小叶,“你就是有这种连说夸人的话都让人不舒服的本事——小心了,六眼蜘蛛的弱点就在它的眼睛上,我每射穿它一只眼睛,蜘蛛都会喷毒雾,这段时间你尽量屏住呼吸!”   就在六眼蜘蛛即将从被聂小叶砍断四只腿的痛苦挣扎中缓过来的时候,风鸣狱拉弓瞄准蜘蛛——   散发着寒气的冰冻利箭刺破空气,挟带细微的白色冰晶准确刺入六眼蜘蛛的左侧的第三只眼睛。   几乎让人耳鸣的尖利叫声伴随着浓黄色的剧臭烟雾以蜘蛛为中心缓慢弥散开来,聂小叶视线锐利盯着浓雾之后身躯肥硕的蜘蛛:“但是在它死去之前,我也想让这只恶臭的蜘蛛经历极致的绝望与痛苦。”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对目标六眼蜘蛛使用道具“虎牙的漫画书”。】   【虎牙的漫画书:一本神秘的蕴含了未知力量的漫画书。玩家可对所选目标使用该道具,使用时,玩家需首先指定漫画书页数,再指定漫画中相应角色,道具可改变目标在副本中既定的命运路线,使其身上发生指定页漫画中玩家指定角色所经历的事情。】   【温馨提示: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听到系统的“温馨提示”,聂小叶顿了一下,之前她倒是没注意到“虎牙的漫画书”这个道具只能对指定目标使用一次。   不过道具都有限制条件,这一点她心里清楚。   况且,她也不希望自己这辈子再和眼前这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见面。   【请玩家指定漫画书页数和希望目标经历的相应角色。】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36页,卢法斯国王。   漫画书第36页所属的漫画名叫《国王与锁》——   战争天灾疾病肆虐,整个君泰坦大陆的人口在三年内锐减三分之二,最终只剩下不到一千万。   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暴雨、洪水与瘟疫横行,地方势力四分五裂,就连最年长的法师都预言,君泰坦大陆将在十年之内成为不毛之地。   混乱之中,伟大的勇士卢法斯带领平民征战四方,最终统一整个大陆。   卢法斯登上国王宝座之后,在他的统治下,君泰坦人民的生活得以改善,最终过上了安乐平和的生活。   一切归于稳定之后,卢法斯逐渐将权利放归了自己手下的大臣,而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家庭之中。   卢法斯国王极其宠爱他的王后,王后与他相识于战乱,多年间和他相互扶持,又为他生下了六个孩子,卢法斯几乎对这位聪明又美丽的女人有求必应,宁愿亏空国库也要为她寻找世界上最闪耀的宝石、为她建造最雄伟的宫殿。   不过,卢法斯对自己的六个孩子们要求极为严格,从孩子们一出生就为他们规划好了未来的路,从来都是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训练他们。   闲暇之余,卢法斯国王最热衷的事情就是造锁,他召集了整个君泰坦大陆技艺最高超的匠人们协助他打造了许多巧妙的锁,这些锁精妙绝伦,论艺术性和技术难度在整个世界都排在前列,渐渐的,卢法斯越发沉浸于锁的设计打造之中,连王国政务大会都鲜少出席。   最让卢法斯得意的一个作品就是他的“绿鹦鹉”,这个锁外形是一只由颜色艳丽的宝石和钻石镶嵌而成的鹦鹉,其内部的机械锁芯能够在音调高到一定程度之后自动回弹,几秒钟之后开锁,其技艺精湛令人称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的孩子们渐渐长大了,他们不满于自己的君父整日无心国事,更看不下去总理大臣对国家的控制,于是联合起来将总理大臣送上了断头台,在尝到了权利的滋味之后,他们又将矛头对准了君泰坦的国王,也就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卢法斯。   为了避免干戈和舆论,卢法斯国王的小女儿想了一个办法——   她买通了国王最信任的锁匠波特曼打造了一把根本无法打开的笼锁,又让波特曼不经意在庆典活动上说出了“除了自己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能从笼中打开这只锁”的话,果然,骄傲的卢法斯无法忍受这世界上还有人比自己技艺更加高超,他当着所有臣民的面不紧不慢走进了一人高的华美笼锁之中,并当众宣布,从今天起,他吃住都要在笼中进行,不亲自打开锁誓不离开,还下令,包括波特曼在内的任何人都不能为他打开锁——即便是他苦苦哀求也决不可违抗此刻的命令。   可这个由九九八十个连环锁组成的笼锁本就根本无法彻底打开,国王穷尽一生,也没能从笼锁中出来。   最后活活老死在了自己热爱的笼锁之中。   ......   而聂小叶选择让六眼蜘蛛成为的,正是年迈体弱不堪忍受豪华笼锁这方寸之地孤独的卢法斯国王,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痛哭着哀求守卫笼锁的侍卫,让他们向自己的孩子们通报,请锁匠波特曼开锁放他出来。   就在此刻,侍卫忍无可忍,打着哈欠语气不耐地告诉这位已经垂垂老矣的国王:“锁匠波特曼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您猜猜是谁杀了他?您是国王,比我聪明,想必不用我多说。”   一种极度绝望的气氛笼罩在了六眼蜘蛛身上,它那已经被风鸣狱洞穿的三只眼睛流淌着暗黑色的脓液,另外三只血红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下来。   因为左边的四条腿被聂小叶砍断,六眼蜘蛛黑黄相间的肥硕身体朝一侧倾斜着,仅存的另外四只脚无意识翻动着潮湿的黑色土壤。   “是米娅......是我最宠爱的小女儿米娅......”   六眼蜘蛛在周围不足四个平方的空间之内缓缓盘旋,踱来踱去,螯肢与须肢缓缓摩擦着,发出极为低沉的悲哀的声音。它那两只坚韧的触须此刻也耷拉下来,似乎是在回想过往的一切。   他的王国、他的爱妻、他的孩子们......以及他那波澜壮阔的过往......都早已经面无全非,此刻他唯一还能够触及的,就只有这个将他困了二十多年的笼锁......   由最坚硬牢固的金属打造的笼锁之上的雕刻已经被他来回抚摸到看不清原来的图案,而笼锁之上镶嵌的宝石却好似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熠熠生辉。   那是一种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悲哀与绝望,深深的孤独如同没顶的冰凉海水,无声无息地将一切淹没......   六眼蜘蛛根本没有听到一旁风鸣狱对聂小叶说的那句“趁现在”,也看不到聂小叶挥动银链刀朝着它的脖颈挥劈而来,它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回忆着让他放不下走不出的一切。   *   我叫钱长虹。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么像我这样的人就注定是主角。   周围的人与环境,无一例外,都只是促进我成长的资源而已。   从小成绩优异,高中一年级就被保送至顶尖大学的知名研究室,毕业之后又凭借读书期间积累的专利技术成为金苹果公司最大的供应商之一,后来因为站错队伍断了和金苹果公司的合作,但我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被埋没,很快我就又被另一个赫赫有名的机构吸纳。   经历诸多波折的我对权势早已失去兴趣,在见多了身旁的人在滔天的斗争巨浪之中殒命之后,我的心里除了赚钱之外,就只剩下我那温柔如水的妻子和聪明伶俐的三个女儿。   不过说到底,我赚钱也无非就是为了养她们。   其实我这样的人也有遗憾。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   其实我真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虽说我家里往上三代都是只有一个男丁,但我并不觉得到了我这一代家里没有男孩是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我爱我的妻子,她在连续生下三个女儿之后身体已经羸弱不堪,任何一个还有良心的人都不可能对她生出任何指责之意。   可我真没想到,上天能够在数年之后赏赐给我一个儿子。   那时候我真是欣喜若狂极了,低调内敛了半辈子的我竟狂妄地给自己的独子起名叫“经纬”,这在现在我想来仍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令我心痛的是,我的爱妻在经纬出生之后没多久就离世了。   现在想来,神明应是不会给任何世人以圆满。   经纬出生的前两年,一切都在无波无澜的发生着,可随着他的长大,我发现,这个让我寄予了无限厚望的男孩方方面面都不尽如人意。   他一岁半才会走路,两岁才能勉强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虽说小学成绩还勉强能入眼,但到了高中之后,一切都更加令人心灰意冷,若不是我为他们大学捐赠了一栋教学楼,恐怕他连读大学的资格都没有。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经纬喜欢车。   他喜欢各式各样的赛车,还时常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参加各种比赛,我告诫了他无数次,连他自己都说赛车是一件危险系数极高的事情,可他屡教不改,仍背着我在世界各地参赛。   经纬二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果然还是被我说中了。   ————————   感谢在2024-02-2214:51:17~2024-02-2316:4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海鸥养老院:希望我们下次能合作愉快   造化真是弄人。   坚定相信唯物主义的我在某一天清晨上完洗手间之后照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苍白的倒三角形。   镜中左右各三只两竖排有着磁质光泽如同栗子般大小的眼睛盯着我,六只眼睛几乎占据了那张尖刻脸庞的全部,均匀又诡异。   我那一头向来令自己颇为满意的略灰白的茂盛头发也消失不见,黄黑色的绒毛布满头顶,两只触角令人恶心的扭动着。   我闭上眼睛,大叫了三声,又睁开眼睛。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完了。   因为这一切不是梦。   我变成了一只蜘蛛。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在经纬死后的第二天开始,渐渐变成了蜘蛛。   最开始只是头部,紧接着我的四肢变成了夸张的瘦长节肢,八只连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腿勉强能支撑我的身体。   随后几天,我那因为长期保持锻炼颇为紧致的腹部和大腿膨胀成了浑圆饱满的卵形柔软肚子,而且越来越大。   不到一个星期之后,我彻底“进化”成了一只蜘蛛。   一只两人高的恐怖节肢动物。   这一星期的时间里,我彻底把自己关在家里——妻子死后,我都是一个人居住,三女一儿也早已搬离家,所以除了我自己,其实并没有人意识到我变成了这幅怪物模样。   现在想来,那时独居对我而言实在是一种幸事,如果被孩子们看到我那种可怖的样子,我实在是无颜苟活于世。   但彻底变成蜘蛛之后,我的噩梦竟奇迹般的结束了。   因为我发现我居然能够随着自己的心意控制自己的外形——也就是说,我可以随时变成人,也能在想要变成蜘蛛的时候如愿变形。   我甚至学会了吐丝结网。   每当饥饿或者恐惧的时候,毫无顾忌地驱使丝腺吐出缕缕粘液再编织成形状精美对称的大网对我有着神奇的疗愈作用。   没过多久,我那套足有三四百平的公寓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我的“作品”。   那段对我而言不可想象的时光里,陪伴我的就只有我那温柔体贴的妻子。   ——我这辈子或许还是做了一些正确的决定,但最让我觉得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在妻子临死之前把她的“灵魂”复制了下来。   这是他们给我提供的最新科技——把濒死之人的记忆和灵魂完美复刻并存储起来,除此之外,只要稍作处理,妻子的灵魂就能以数据的形式“活下来”,换句话说,即便妻子死去,我仍然能让她留在我身边,至少陪我说说话。   公寓的每一间房中都有存储着妻子数据的机器人,只要我需要,她无处不在。   在发现自己变成蜘蛛之后,我被吓得失去了理智,疯狂叫着妻子的名字,妻子语气焦急地询问我出了什么事情,需不需要帮我报警,我也正是在那一刻清醒了过来。   我告诉妻子不要报警,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儿子和女儿们——妻子一向听我的话,我丝毫不担心她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任何人。   之后,我竭力平复情绪,又询问妻子,如果我变成了一只蜘蛛她会怎么样,妻子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她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像最初那样爱我。   所幸此刻的妻子只是一段数据,看不到我脸上的无奈与苦笑,以她所接受的教育与生活经验,如非亲眼所见,应是断然不敢相信我变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可即便妻子无法全然理解我,我仍无比感激着她的存在,她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还以人类的身份或者,而不是可怖的怪物。   在我变成蜘蛛之后的数月内,我的孩子们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一次,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我,直到年末将至,他们四个才约好了似的一起登门,但也只是扔下几盒礼物就匆匆离开,甚至连屋顶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都没注意到。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恐怕他们买礼物的钱都是我公司账上的。   后来我住进了养老院,在确认我有专人照料之后,他们更不来看我——偶尔到养老院,也是因为一些必来不可的事情,哦,倒是有次我发高烧肺部感染差点殒命,那次他们四个人来的非常齐整,还算他们有那么一点良心。   三个女儿也就罢了,我承认她们三个小的时候我生意上的事情比较忙,对她们的关注少了些,可是经纬他如何能对我如此冰冷。   他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哪怕他天资平庸,哪怕他自制力一般,哪怕他成绩平平,哪怕我对他失望再失望,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他的希望。   每次都是我想尽无数理由说服自己,再次为他付出时间心血。   记得有次我因为应酬上的事喝到胃出血,可那晚昏倒之前,我仍强撑着身体为他辅导数学题。   那道题我已经明确告诉了他解法,他仍想不明白,我当时心里恼火极了,愤怒极了,我钱长虹怎么会生出这么愚钝的儿子,这难道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可短暂的怒火过后,我还是不遗余力帮他解答,直到我痛到昏倒在地上。   他发烧的时候,我整夜不睡,连工作都推了陪着他一整夜;他在学校被人欺负,我牵着他去学校找校长老师为他讨回公道;他高中学习成绩不好,我拉下脸去为他找人,千方百计送他进最好的学校......   为什么经纬能做到对年迈的我如此绝情......我日想夜想都不曾想明白一点......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我的经纬明明已经在二十八岁那年出了车祸,他已经死了......可是去年年末来养老院看我的那个人的确就是我的儿子......还有,我明确记得经纬30岁那年在全球最著名的拉力赛车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所有人都在称赞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是怎么一回事......   *   “你这漫画书真是个有意思的道具,”发觉六眼蜘蛛已经停下攻击,落寞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之后,风鸣狱短暂收起矢量弓走到聂小叶身旁,“所以现在的六眼蜘蛛觉得自己是那个被自己孩子困死在笼锁中的国王卢法斯?”   “没错,”聂小叶丝毫没有放下警惕,“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使用这个道具,也不知道这个道具的效果能持续多长时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趁现在——”说着,那把交织着银色流线图案的黑色长弓再次出现在风鸣狱手中,“彻底毁掉它的眼睛。”   聂小叶轻轻点头,随即挥动银链刀朝着六眼蜘蛛的脖颈挥劈而去。   她的身体轻盈如燕,一跃而起绕到六眼蜘蛛身后,小臂一甩,薄薄的银色刀锋流线般划过空气。   “噗——”   沉闷的响声自聂小叶的胸腔蔓延至全身,在感觉到那几乎将她五脏六腑撕碎的痛楚之前,聂小叶看到飞沫般的血花在她的眼前绽开了一大片。   银链刀一软,轻飘飘从她手中松脱开,如彻底失去生命力的长蛇一样坠落到了潮湿松软的土壤上。   才刚射出一箭的风鸣狱愕然睁大眼睛。   不知何时从聂小叶身后洞口中飞出的高大男人手腕猛地旋转发力,收回了那柄足足有他身体高的长矛——长矛顶部约半米的长度上布满了细长的倒刺,他这一转,锋利的倒刺如绞肉机那样将聂小叶的五脏六腑打得血肉模糊,长矛收回去的时候,聂小叶的胸口已被洞穿了一个血窟窿。   风鸣狱从这个鲜血淋漓的血窟窿中看到了洛伦佐颇为得意的眼睛。   “洛伦佐,你——”   “对,我杀了她!”洛伦佐看着已软趴趴坠落到地上不省人事的聂小叶,“她早该死了。”   风鸣狱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浅紫色的眼睛微微颤抖。   “狱大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洛伦佐往前踩着聂小叶的身体走到风鸣狱对面不远的位置,“像她这样的垃圾,就没资格与我们站在同一舞台。她若表现的稀松平常,那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可她若在游戏中大放异彩——你与我是什么样的人,凭什么要为她做配角?”   洛伦佐的声音没有丝毫在意,“她本就是你我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蝼蚁,就算她在游戏中表现得再好,也不过是借了你我的力,如果她这样的人都能取得胜利,那这游戏不仅要变得不公平,甚至还要可笑了——”   “我看可笑的是你。”   风鸣狱手中那柄微微颤动的矢量弓啸叫着斜卷出一波薄薄的冰风雪雨,无数细小锐利的矛尖如同刀面一样自右侧绕到一旁,干脆利落切破洛伦佐的脖颈皮肤,将他的头颅斩落到了地上。   洛伦佐还来不及死他那只布满卷曲头发的硕大头颅就已经跌落到了泥泞的土坑中。   “你、你敢杀我——”洛伦佐下巴上的刀疤剧烈颤动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加入、加入——”   “真抱歉,”风鸣狱浅紫色的眼睛充满怜悯看着洛伦佐那已经停止说话的嘴巴,唇角风轻云淡弯起,“希望我们下次能合作愉快,洛伦佐公子。”   ————————   感谢在2024-02-2316:42:10~2024-02-2413:1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海鸥养老院:哪怕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在洛伦佐的头颅被风鸣狱砍下之后约十几秒的时间里,洛伦佐的游戏直播间几乎是鸦雀无声。   没有文字弹幕,开了全息的直播间中也鸦雀无声。   上百万名观众就这么静静看着画面上的洛伦佐未说完一句话生命值就已经清零。   随后,屏幕暗下去,直播间的人数不减反增。   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弹幕和惊叫充斥在已经黑屏的直播间中。   【死了......死了?洛伦佐,死了?】   【杀死洛伦佐的是狱大人?不可能啊,我敢肯定这个狱大人肯定是怪物变的......绝对不可能!】   【哈?我这是看到了啥啊,风鸣狱跟洛伦佐关系不是一直都挺好的么,前段时间洛伦佐还给风鸣狱赞赏了好几十万积分,额,风鸣狱牛啊,直接就把金主给嘎了?为啥。】   【狱大人你......虽说粉丝们一直也都说不喜欢洛伦佐,但好歹他也算你的支持者,对他不满意的话冷淡点就行了,也没必要杀人吧......别告诉我们你是为了给那个聂小叶报仇才杀的人......】   【有一说一,洛伦佐算不上什么好人,有时候他手段还挺卑鄙的,但是问题是在游戏里还讲道德卫士那一套就无聊了,洛伦佐他有手段又壕,大家看他直播也就是喜欢那种紧张有趣的氛围,风鸣狱杀他我也没意见,但是问题是我看他的这场直播是收费的啊,虽说钱花的不算太多,可游戏都还没完呢你就死了??我说一句退钱不过分吧,嗯?】   【说实话,虽然风鸣狱确实等级高又是顶级带练,但洛伦佐实力也不弱,就他手里那把矛就是爆率极低的超稀有武器,这回属实是洛伦佐大意了,完全没料到风鸣狱会对自己出手,否则风鸣狱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有意思,为了一个纯新人把老客户给杀了,风鸣狱你要是陷进去了你就眨眨眼......】   【......前面好像说洛伦佐大意的那个,你这说的好像洛伦佐他偷袭聂小叶不是趁人之危一样,大家的发言看得我都迷惑了,这件事归根到底是洛伦佐先杀队友在先吧?之前风鸣狱被蜘蛛网困到那个只能进不能出的洞穴里面的时候,还是聂小叶用了一个重要道具定位他还救了他出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风鸣狱为聂小叶报仇是很不能理解的事情吗?】   【终于看到正常点的发言了。首先咱们能进洛伦佐的直播间,那都是花了钱的,我也一样不想看洛伦佐死,但问题是他这事情做也太不地道了,聂小叶也没惹他啊,总之,看到风鸣狱看下洛伦佐头的那个瞬间,我爽了。】   【啧,也不能说聂小叶完全没惹洛伦佐......不知道有没有朋友看过聂小叶的前一场游戏直播,在那个副本里面,聂小叶亲手杀了洛伦佐的女朋友......从这个角度来说,感觉洛伦佐杀聂小叶好像也挺合理的。】   【洛伦佐的女朋友是姜美珠?那怪不得。那场直播我看了全程,副本叫《娃娃岛》,所以说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那个副本里面聂小叶的确是杀了一个叫姜美珠的队友,但她只是反击而已,姜美珠多次针对带练,想置聂小叶于死地,说实话姜美珠被杀了也就是活该。】   【原来如此。精彩,真是精彩,哈哈,那洛伦佐这回能跟女朋友交代了,毕竟他的确是杀了聂小叶。】   【只不过他没法跟自己交代了喽,一开始好像还挺志在必得要赢呢。】   【我觉得还挺可惜的。先不说风鸣狱,洛伦佐他们三个人的进度和方向确实可以。一开始从老人陈根彪身上入手,查到了约瑟夫,后来又知道了约瑟夫强.暴莉莉的事情,陈根彪说约瑟夫是在护理院地下一层强.暴了莉莉,洛伦佐他们就去查,却发现地下一层一直是封锁的。   他们觉得不对就继续逼问陈根彪,不愧是活阎王洛伦佐,一下就抓住了陈根彪的软肋,也就是他的女儿,陈根彪什么都招了,他说约瑟夫、郭四龙跟王永祥他们都是自愿死的,所以警察才一直不判定养老院有问题。   其实最让我惊讶的还是饭卡的事情,要不是陈根彪招认,打死我也想不到养老院丢失的那么多饭卡竟然也是老人们自发破坏并藏起来然后声称丢失的。这一点恐怕连找到饭卡的聂小叶都完全想不到,毕竟她能找到饭卡纯属凑巧。   洛伦佐反应还算是快,护理院地下一层一直封锁,但陈根彪又咬死说莉莉被强暴发生在地下一层,而想要去地下几层只能走电梯,楼梯无法直达,再加上风鸣狱又从电梯里面消失,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电梯有问题,这就进入了最终BOSS的地下洞穴。   虽说洛伦佐的每一步都落后了聂小叶一点,但是我还是觉得,如果他没打算杀掉聂小叶的话,最后先解开养老院谜题的人还是他。   坦白说,虽然我现在是在洛伦佐直播间里,但是风鸣狱跟聂小叶的直播间我也都开着,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了,聂小叶那边走了不少弯路,基本上把剧情全都走完了,也不过是和洛伦佐到差不多的进度。   但现在剧情都快走完了还剩下最大的谜题没解开——那就是养老院的几个老人为什么自愿去死,钱长虹又为什么想要让那些跟他毫无关系的无辜老人死。   就是说最终拼的也就是经验还有脑力,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洛伦佐的经验和智商都远超聂小叶。更何况,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如果没有风鸣狱的帮助,聂小叶绝对走不到现在。   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名鼎鼎的风鸣狱要去帮这个新人带练,但就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这一队能不能赢就全看风鸣狱了。】   【前面有个弹幕挺......长的,但怎么说呢,就是槽多无口,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咱玩游戏是不是触发的剧情越多完成度越高?怎么到聂小叶这里解锁剧情多就成了走弯路?洛伦佐在有两个小弟的情况死盯着陈根彪一个NPC薅羊毛,基本上对拿分没起到什么重大帮助吧?再说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能看出来洛伦佐智商远超聂小叶,就算没有风鸣狱,聂小叶的表现也绝对不会差,更何况就连风鸣狱被困都是她救出来的!】   【emmmm,理解有些人舍不得洛伦佐死,毕竟你们在他身上还押了注吧,哈哈,我就不一样了,我要给小叶姐姐疯狂刷赞赏!】   【说聂小叶死了的你们先别急别急别急,好像还有转机啊啊啊,她直播屏幕现在还没暗下去!】   ......   数不清的人涌入聂小叶的游戏直播间,洛伦佐的直播间里人数逐渐衰减。   *   洛伦佐身体倒在地上之后,风鸣狱一刻也没耽误,直奔到聂小叶那边半蹲下将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   她身上的伤是贯穿伤,虽说没正中心脏,不至于当场毙命,但是此刻血流如注的情况应是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聂小叶的上半身衣服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被洛伦佐那布满倒刺的长矛刺穿的血窟窿正汩汩流着鲜血,温热的血水将风鸣狱的手臂、上衣都浸透了,她脸如惨白的冰蜡,渐渐没了神采的眼睛勉强抬了两下,看向风鸣狱。   “聂小叶你先别说话。”   风鸣狱极为小心地将聂小叶的身体抱在怀里,动作轻地仿佛他力道再重一点她整个人就要破碎那样,他额头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汗,浅紫色的眼睛却平静的不含一丝情绪。   “我只说一遍,你听明白我的话之后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你想不想活下去,继续游戏,哪怕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此刻的聂小叶眼前浮现的是她这辈子所经历的诸多事情,她心里其实很惊讶,因为在将死之时,她竟然想起了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她好像只有几个月大,连路都不会走,妈妈忙着干活,忘记了她正在里屋睡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没人,又害怕又饿,扯着嗓子就开始哭,她哭的伤心欲绝,等妈妈冲进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哭了快一个小时。   妈妈愧疚又悔恨,抱着她一边喂奶一边流眼泪,不停地说着安抚她的话,不停地跟她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以后再也不会让宝贝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之类的话......   只不过,此刻的聂小叶根本就分不清那时候妈妈叫的是“小叶”还是“萧曳”......自己到底是谁,她拼命睁开眼睛......自己到底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风鸣狱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没错,她是聂小叶,她是作为一名带练正在游戏中工作的聂小叶,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风鸣狱刚才说什么?他问她是不是想活下去,哪怕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眼前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越来越多,像铺天盖地的沙子和海水,几乎将她五感淹没殆尽,聂小叶竭尽全力点了点头,随即停止了呼吸。   风鸣狱看到聂小叶尖尖的下巴微微前倾了一下,而后,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沉了下去,彻底闭上了眼睛。   【系统提示:您是否对玩家聂小叶使用道具“神树汁液”。】   【神树汁液:极为稀有的生命类道具。具备起死回生的救命效果,能挽救死亡一个星期之内的人于地狱之中。作为代价,被拯救的人要时时刻刻承受死之前一瞬的痛苦,该痛苦涵盖精神痛苦和身体痛苦,不可以任何方式抹除或转移。温馨提示,该道具仅可使用一次,请务必谨慎使用。】   风鸣狱垂眼看向聂小叶那张惨白冰冷的脸,默默在心里说,“是”。   ————————   感谢在2024-02-2413:17:25~2024-02-2517:1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海鸥养老院:湮灭   一滴散发着淡淡白色雾气的墨绿色汁液从风鸣狱手中的透明玻璃瓶中坠落,滴落到聂小叶的左侧脸颊上。   散发着古老神秘色泽的汁液缓缓滑过聂小叶苍白无血色的皮肤,悄无声息渗入进去,她的肌肤之上瞬间浮现丝丝缕缕透着金色光泽的纹路。   ......   连绵不绝的尖刺锐痛极具刺激性穿透性,极度的酸涩与刺痛交织,聂小叶感觉仿佛有人用尖利的钻头将她胸口洞穿,又片刻不停地剧烈搅着,细密又猛烈的灼烧感让她身体恍如四分五裂。   我死了吗......聂小叶喉咙又痛又紧,竭力睁开眼,心里又不免有些忐忑......难道此刻的我正身处地狱吗......如果不是地狱的话,还有什么地方会让人痛苦至此......   终于,聂小叶睁开眼,可想象中那遍布火焰与魔鬼的地狱景象却并未出现,视线范围内就只有风鸣狱那张平静的脸。   此刻的她正躺靠在风鸣狱的臂弯之中,他身上淡淡的温热气息给了她一种实感,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你救了我......”只是说出这几个字,聂小叶就觉得自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接连滚落下来,她惊愕不解抬眼,嘴唇动了动,“我这是......”   “我用“神树汁液”救了你,你现在可以继续游戏,只不过,”风鸣狱眸光微微一动,面色依旧平静,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盛满了温柔的情绪,“只要你还‘活着’,就要时刻不停承受‘死’之前一瞬的痛苦。”   聂小叶深深蹙着眉,似乎是在消化风鸣狱的话,她颤抖着撑着身体从他怀中坐起来,缓缓伸手轻按到了自己胸口上,顿了片刻才低头去看——她身上那个拳头大的洞穿窟窿已经消失不见,此刻她的身体完好如初。   “也就是说,”聂小叶侧过头去看风鸣狱,尝试着去理解他话中的意思,“现在的我只是在感受痛,但其实这些痛苦并不会对我的生命和精神造成任何影响?”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风鸣狱眸光微颤一下,“但是......你现在,还好吗?”   风鸣狱是亲眼见到了洛伦佐如何将聂小叶杀死的——洛伦佐那把苍矛在整个《第三行星》系列游戏中的武器血.腥榜单上都是前几名,所有人都知道,被这类武器攻击到,死都是小事,最令人恐惧的还是其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程度,一旦经历一次,就永生难忘。   “谢谢你救了我,”聂小叶猛地蹙眉,重重咳嗽了一声,随即手撑着潮湿的土壤站了起来,她扭头看向还沉浸在漫画书剧情之中缩着身体崩溃不堪的六眼蜘蛛,话却是对风鸣狱说的:“让我来,可以吗?”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只六眼蜘蛛杀掉,天知道等它恢复清醒之后会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攻击。   至于此刻她身上的痛,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既然已经能确定这痛的感觉不会对她造成伤害,那就只要忽略它就好了——话句话说,就算她会因为这极大的痛苦死去,也不是她担忧害怕所能解决的。   她已经死过了一次......不,加上之前生病那次,她其实已经死过了两次。   死过两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就速战速决,”风鸣狱一脸无所谓看向那只已经被他和聂小叶射瞎三只眼睛、砍断半边腿的蜘蛛,“趁他现在还没恢复清醒,赶紧动手。”   聂小叶脸上汗水如注,握住银链刀的手臂都在颤抖,她紧紧抿着唇,握住冰凉熟悉的刀柄,右脚蹬地一跃而起,挥动银链刀朝着六眼蜘蛛飞扑而去——   千钧一发的时候,六眼蜘蛛那肥硕巨大的身体却忽然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缩小了,顶着两只触角的倒三角形头部、肥硕饱满的肚腹以及四肢都在快速收束,等聂小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六眼蜘蛛,只剩下一个伶仃瘦削的老人——钱长虹。   钱长虹弓身抱着头蹲在地上,他浑身上下都血淋淋的,衣衫也破烂不堪,那布满皱纹深深凹陷的眼中划过一丝震惊与迷茫,而后抬起头看向正挥刀向他而来的聂小叶。   聂小叶也怔了片刻,但只是片刻,她手中冰冷的薄刃刀锋方向敏捷一转,随即朝着钱长虹头部的方向劈了过去。   锐利的刀锋轻而易举沿着钱长虹的头顶斜斜自上而下划过他的身体,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聂小叶就将钱长虹的身体一分为二。   薄薄的两片鲜血飞溅出来,钱长虹细长的两半身体轻飘飘倒在了地上。   钱长虹死了。   聂小叶看到了悬浮在空气中的属于钱长虹的记忆数据。   可她还未来得及读取钱长虹的记忆数据,周遭却响起了隆隆的闷响声,洞顶之上的泥土扑簌簌落下,就连地面也开始剧烈抖动。   聂小叶扭头看向同样不解的风鸣狱,这时,两人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播报声音。   【关于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是什么这个问题,你是否曾想过答案会是蜘蛛?   它们似乎总是蜷缩在角落中,黑色的外壳闪烁着油腻的光泽,修长坚硬的腿之上布满细小的毛发,每一根都仿佛拥有生命力一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蜘蛛的眼睛几乎布满整个头部,那双深邃的眼睛能洞悉一切,尖锐的嘴钳散发出的微茫充满寒意,当它张开巨大的嘴巴的时候,布满粘液的毒牙锋芒毕现,难掩捕食者的凶猛渴望。   可是,蜘蛛最令人恐惧的却不是这些。   最可怕的是,似乎永远都只会在暗处等待的蜘蛛拥有着强大的控制能力,它们无声无息地蠕动丝腺织就最细密无边的网,被这些粘稠丝网笼罩之处无不弥漫令人窒息的氛围。每一次它们纤细坚硬的节肢从柔软而又富有韧性的网之上经过,都能引发人内心深处极度的不安,致使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某种神秘的黑暗力量紧紧包裹。   所以,没有人会选择在蜘蛛的洞穴之中杀死这极具控制欲望的冰冷节肢动物,除非他们做好了被黑洞般的蜘蛛洞吞噬湮灭的准备。】   聂小叶心道不妙,可为时已晚。   “湮灭”的意思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在这个蜘蛛洞内将钱长虹杀死,那么她与风鸣狱以及这洞中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所以这个副本根本就是几乎无解的,聂小叶心想,只要在蜘蛛洞内杀掉钱长虹就会被吞噬,可是不杀蜘蛛蜘蛛就要反过来将自己杀死......总之,杀死蜘蛛的人注定无法获得胜利,只能在死去之后看着队友继续往下走。   洛伦佐现在死了,她和风鸣狱也即将死亡,现在就只有洛伦佐的两个小弟下落不明,生死未知,也就是说,如果洛伦佐的两个小弟此刻不在洞中又足够争气的话,他们这一队还是有通关获胜的可能性。   不过聂小叶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洛伦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两个小弟闲着,自己只身一人闯地下洞穴,所以现在洛伦佐的两个小弟大概是看到老大被杀,仓皇逃走了,蜘蛛洞四通八达,一时半会很难逃出去,所以这回大概他们是要全员阵亡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玩家可以在钱长虹不在蜘蛛洞穴的时候将其杀死,但玩家哪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谁能想到杀掉BOSS自己还要被带走。   聂小叶和风鸣狱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尴尬沉默了。   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漆黑洞穴壁上好似出现了湍急流动的旋涡,一种无机质的流动液态物质将周围的一切吞噬,与自身融为一体。   聂小叶下意识要逃走,可她只是觉得自己运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连简单的眨眼都被拉长放缓了成千上万倍,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是在视网膜上停滞了一样,然后缓缓淡出视野,五感范围内空无一物。   “砰”地一声,聂小叶脑海中爆出一声尖锐的剧响。   一切如同核.爆般,最终归于平静。   *   轻盈微风般柔和的洋桔梗芬芳淡雅而又宁静,如抚平湖面的微风一样,让聂小叶的心神前所未有的平和下来。   此刻她的脑海中没有六眼蜘蛛,没有钱长虹,更没有死亡。   有的只是极致的恬淡与纯粹。   周围仍是狭小封闭的无机质黑暗,流动的黑暗将聂小叶周围的空气压缩,紧紧包裹、挤压着她,但却让她有种身处母体子宫般的安心。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在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他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微微飘动的发丝是透着淡淡金色的灰白色,男人额前的刘海长,几乎遮住了他深邃的眼睛,聂小叶只能从他紧抿成一条线的唇上判断,此刻对方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   只是......看着男人两侧脸颊上淡淡的雀斑,聂小叶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记忆突兀地将一个名字送到了她的嘴边:“......严澈?”   ————————   感谢在2024-02-2517:16:27~2024-02-2616: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欢酱~10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海鸥养老院:那就让我把你的心剖开来看   聂小叶觉得很奇怪。   眼前这个男人和她在被六眼蜘蛛的幻境困住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名叫严澈的少年其实乍看之下气质完全不同。   又河镇红旗书店的严澈整个人身上都是扑面而来的少年气,他人如其名,坦荡又清澈,眼睛干净的一点杂质都没有;可面前的这个男人虽说五官轮廓以及脸颊上的雀斑都与严澈如出一辙,可他身上的那种悲哀与落寞藏都藏不住,她只是看他一眼,心里都不禁有点淡淡的哀愁。   但她就是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个给“萧曳”买珍珠奶茶的少年。   因为他们的五官太相似了。   可他为什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此刻又掉进了某种幻境?   风鸣狱告诉她六眼蜘蛛的幻境中她所看到的都是她自己的回忆,可她的记忆中为何会有严澈这号人物?又河镇又是什么地方?   聂小叶自小到大的生活经验都告诉她,自己出生在西海,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至于严澈......从有记忆开始,聂小叶就没什么朋友,更没跟男生有过任何交往,就算她去书店遇到严澈这样的男生搭话,她唯一会做的也就是起身离开而已,根本就不会碰他买给她的珍珠奶茶。   她不禁又想到自己之前在《娃娃岛》那个副本中莫名出现的那些与现实真相完全无关的历史记忆......   还是不对,聂小叶仔细回想,六眼蜘蛛的在幻境中根本就没有自己,无论是那个和严澈在红旗书店一起看书还是亲眼目睹爸爸把怀孕的妈妈殴打至流产的那个女生都叫“萧曳”,那个“萧曳”眼睛偏细长型,整个人又黑又瘦,下巴也比她尖许多,而且聂小叶并不认识严澈,她的爸妈也不叫萧东山、李梅。   无论如何都还是想不通。   等等——   聂小叶忽然想起自己在正式登录游戏之前在论坛里看到的资料,论坛里大部分帖子都是在讨论游戏攻略,而热度最高的帖子则是讨论《第三行星》的官方顶级带练的——眼前这个男人,和带练总榜第一名那个名叫雪尽的大佬带练无论外貌还是气质都完全一模一样。   一样是透着淡淡金色的灰白色头发、睥睨众人的冷冽气质,他微微低头额前发丝遮住眼睛的模样,和她之前在论坛刷到的一张动图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难道说,自己眼前出现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严澈,而是......雪尽?   又或者,雪尽其实就是严澈。   可是自己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一阵挟带着洋桔梗花香气的风掠过,吹动男人遮住眼眸的发丝,他身体边缘有着淡淡的光晕,周围那压迫感极强的黑暗此刻正以他为中心一点一点向外扩大——浓重的黑暗被他驱散开来,狭窄的空间正在慢慢变大。   “小曳,你还记得我?”男人苍白的唇动了动,抬头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深如冰潭的眼睛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寂静幽深的黑暗里,空气中点点光明勉强将两人照亮,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聂小叶,好像还欲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是,雪尽吗?”聂小叶避开男人的视线一瞬又重新看向他,继续向他确认,“你是严澈,也是雪尽,对吗?”   男人眼睛里流露出些微的心酸之意,他嘴唇动了动,眉头轻轻皱起,轻轻叹了一口气。   黑暗的边际越来越大,男人的叹息在随着幽深的边缘消失在充满未知的漆黑之中。   “你怎么不说话?”聂小叶有些不解,她往前走了一步,却因为地面的忽然凹陷踉跄一下,男人身体仍旧静站着,眼神却陡然一颤,下一秒,聂小叶站稳身体,看向男人问——   “你是来救我的是吗?之前我被蒂莫西的脑波枪子弹打中的时候,救我的也是你吧,被脑波枪命中之后我的精神值就会直接被清零,根本就无法继续游戏,”聂小叶的声音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只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事情?当然,我只是问问,未必办得到。”   见男人没有解释的意思,聂小叶继续说。   “你救了我,我自然感激你。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你第一次救我是在我的历练副本中,通过那个副本意味着我就能留在公司,你这次救我的这个副本是个竞争性游戏副本,我赢了别人就要输,所以你救了我对别的玩家并不公平,虽然我也想活下来继续游戏,但我觉得,你这样做可能会导致我们被系统判罚违规,最终这对我对你都未必合算。”   命运的馈赠,何时不曾明确标注好价格。   聂小叶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黑暗,完全忽略了男人那专注盯着自己的眼神。   原本只能容纳数人的狭小黑暗空间此刻已经开阔了不知道多少倍,而黑暗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   ——聂小叶心里清楚,这都是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的功劳。   男人紧紧抿着唇抬起右手掌心往外猛地一推,伴随着倏然一声闷响,黑暗顿时烟消云散。   耀眼的光亮铺天盖地流泻而来,聂小叶闭眼抬手挡在额前,许久才缓过来,渐渐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周围如漫雪般充斥着无边的洁白,除了她与他,整个世界空无一物。   “我是雪尽,你可以叫我严澈。”男人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和聂小叶记忆中严澈的声线几乎一样,只是说起话来没有那种少年意气,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点很难察觉的喜悦,“我救你是自愿,你不需要做任何事。”   男人身上的黑色西装连同他整个人的轮廓都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聂小叶觉得他随时好像都要变得透明、消失在她眼前。   “可我以前不认识你。”聂小叶不解地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慌,又想起什么,说:“之前那次我被脑波枪打中,你救我是用的洋桔梗吧?可这次系统说在蜘蛛洞内杀死钱长虹会被湮灭.......那你救了我,风鸣狱呢,他能不能活下来?”   雪尽看向聂小叶的眸光微微颤了一下。   “小曳,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多了许多......”   他一步一步往聂小叶身边走,可还未走近,雪尽的身体已经模糊到几近透明,聂小叶就这样看着他消失在一片洁白的世界中,只剩下他的声音还在耳边飘。   他未说完的话和断断续续的歌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钻入聂小叶的耳朵。   “杀了我......如果你不爱我,就请让我死在你身旁......”   又是黑羊乐队的那首《如果你不爱我》。   聂小叶的心重重疼了一下,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从脑海中跳出来。   ......雪尽脸上带着血痕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下,声音里满是哀伤:“要把我的心剖出来,你才相信我吗?”   记忆中自己的那张脸冰冷又陌生,她尖尖的下巴高高扬起,漠然吐出几个字:“那就让我把你的心剖开来看。”   *   蜘蛛洞穴急剧收缩的一瞬间,聂小叶和风鸣狱的直播间屏幕俱是一黑。   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里,两人的直播间都是漆黑一片,没有画面,没有声音,也没有系统播报的声音。   但是此刻,许多观众的关注点却已经不在风鸣狱和聂小叶的直播间里,因为游戏论坛出了一件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新闻——   自从《第三行星》游戏带练系统上线以来至今从没跌下带练总榜第一名的超顶级带练雪尽在游戏直播中——死了。   雪尽的名气不用多说,他是游戏元老级的带练,关于他的传奇与传闻数不胜数。   有人说他自2206年之后带练系统在《第三行星》中上线那时起就一直处于不可撼动的地位,绝对不是真人,而是纯纯的游戏外挂,只是一段由数据组成的程序,游戏公司搞噱头用的;也有人说“外挂”言论纯属无稽之谈,雪尽大佬本来是个顶级游戏玩家,后来做了义体改造,成了不死不灭的“数据人”;还有人说他是第一批和金苹果公司签合约的人,死后把自己的“灵魂数据”上传进了游戏,因此他虽然没有了实体的身体,但也不完全是程序。   不过极大部分的传闻都只是猜测而已,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宣称拍到了雪尽的照片,但最后那些照片都被扒出来是有人假扮的,至于雪尽本人几岁、住在哪里,这些事情没人知道。   作为游戏的顶级带练,雪尽一年的可预约场次很少,基本上能预约到跟他一起游戏的人除了VIP就是超级幸运儿,雪尽的游戏直播不收费,但就算是收费也必定是场场爆满。   在雪尽参与的大部分游戏中,他基本上都是全程Carry,轻松带玩家无痛通关,跟大佬带练一起玩游戏有时候就是这样,会缺少那么一点体验感,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完成了通关、解开了谜题。   起初在雪尽直播间黑屏的时候,无数粉丝观众甚至都没有惊讶或者意外,毕竟对于雪尽而言,逆风就意味着翻盘,只要稍加等待,观众们就能看到他们期待的精彩瞬间。   直到漆黑的屏幕上出现一行白色的大字提示——   带练已死亡,直播间即将关闭,请各位观众合理安排游玩时间,谢谢!   ————————   感谢在2024-02-2616:01:59~2024-02-2715:1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海鸥养老院:看来救我们的那个人有点低调呢   雪尽直播间大屏画面边缘是淡淡的鎏金光泽,黑金结合的视觉效果高贵且富于质感。   大屏顶部是密密麻麻闪着耀眼光芒的各种奖杯、勋章和成就与称号——   顶级带练、荣耀个人勋章......无敌爆.破手、战略大师、神隐、战争狂人、副本清扫者、音乐明星、神秘武者、五星豪杰、总设计师、潮流引领者、荒野孤狼、黑暗掠夺者、文艺巨匠、美食达人、永恒霸主、六星信徒、万种人生、神之右手......   令人眼花缭乱的荣誉称号在直播间顶部来回循环浮动播放着,其中任意一个称号背后都有着一段让人心潮澎湃的副本故事、都是让游戏观众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这就是雪尽,这就是《第三行星》的顶级带练。   也是为什么,雪尽的死让观众如此难以接受。   【?????】   【???????】   【烂苹果你搞什么,就这?】   【我真的笑了。】   【能理解现在的雪尽已经强到了让人毫无游戏体验感的地步,但这种时候让他死也太离谱了。先说一句我不是这位的粉丝,当然也从没黑过他,我只是个对《第三行星》这个强大的游戏感兴趣的纯路人。就单纯从游戏角度出发,雪尽的死真的很假。   下面的分析可能有点长,感兴趣的可以关注我慢慢看我说。   首先,雪尽从进蜘蛛洞的时候就完全记住了洞里错综复杂的路线,后来他在通过一个个小副本之后彻底激怒了六眼蜘蛛,当时一开始我还纳闷,以雪尽的实力,直接灭掉六眼蜘蛛应该不是难事,后来很快我就明白了,他不是杀不了,而是暂时不愿意杀掉六眼蜘蛛。   为什么雪尽不愿意快速解决BOSS?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游戏精品视频库里雪尽三十几年前的一个带练高光视频,那个副本里面的大BOSS是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总之长得挺掉san的,但是我记得很清楚,雪尽在大BOSS的巢穴里面杀了BOSS之后触发了BOSS的死亡被动,这个被动特别恶心,那就是把在整个战斗过程中BOSS自己受到的所有伤害值全部堆到存活玩家的身上,而且还不是均摊,就等于每个存活玩家在BOSS死的时候都要承受一遍BOSS在战斗中受到的所有伤害。   顺口吐槽一句,烂苹果就是喜欢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的关卡,策划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言归正传。当时雪尽带的那个客户当场身亡,他自己也吃了大亏,是用了个超神级的救命道具才没死去。虽然那个道具对雪尽来说不算什么,但不得不说把这种道具用在这种地方真是亏死了啊。   那之后雪尽玩游戏就有个习惯,除非万不得已,他基本上不会在BOSS老巢内部直接击杀BOSS。   这回也一样,雪尽在错综复杂的蜘蛛洞里绕了那么大半天,就是要把六眼蜘蛛给引到巢穴洞口,等到了洞口,雪尽冲出蜘蛛巢穴反手丢了一枚爆.破弹进去,就是想在最保险的情况下彻底杀死怪物。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雪尽的死很假。   作为一个玩家,他其实已经在最大的范围内规避了怪物以及怪物附属的一切(巢穴)对自己的威胁,而且虽然这种爆.破弹威力很大,但这也不是雪尽第一回用。   之前的蛇村副本、深海副本还有去年年底的太空副本,雪尽都用过这个武器——该说不说,他好像挺喜欢用爆.破弹呢。总之,如果是别人被自己用的爆.破弹炸死我也不说什么了,但他可是雪尽,就算他翻车,也绝不可能在这种已经用熟了的武器上失手。   别跟我说什么人总有失手的地方,抛下对雪尽本人的成见和任何看法,你们真觉得雪尽被爆.破弹炸死是合理的事情?   最后的最后。   歹毒的游戏官方请问你们是碳基生物吗整这一出?不做游戏只作孽是吗?我靠你们**********我直接杀***********我**********   我直说了,我就是雪尽的粉丝,问题粉丝也不是不能接受雪尽死啊,他又不是没在游戏里死过,我他大爷的只是不能接受雪尽他死的这么神经!   脑子呢?你们他大爷的都是认真的吗?雪尽?被爆.破弹炸死?炸死?你们为什么不让他直接一开始被太阳晒死?喝水呛死?下楼梯摔死?睡觉做噩梦被吓死?真是难为你们了为了让他出丑还特意设计了一个副本呢!!   什么傻逼!总之如果游戏官方不给个合理的介绍,这件事就他大爷的没完!   ......】   【前面分析的太好了!不合理!根本不合理!】   【雪尽不可能死,游戏官方我操.你全家,你是脑子被核.弹轰了吗整这一出?下回也别设计关卡了,直接开局副本关闭全员死亡不是来的简单些。】   【我能接受的唯一解释就是:游戏bug,但是就算这样,游戏官方你们最好认错态度给我诚恳一点!】   【大家别在这里发泄了,直接去冲游戏官方吧,不就是针对雪尽吗,这都多少回了,哪次黑子到处造谣雪尽官方站出来保护他了?官方你们记清楚了,雪尽不仅是我们的雪尽,他也是你们的重要营收来源,长点心吧行吗。】   ......   【啧。弹幕真的太典了。花无百日红,你们的gege死这么一次就受不了了?】   【就是就是,弹幕都给我看懵逼了,这不是雪尽自己操作失误把自己炸死了吗,这都能怪上游戏?那官方可真是累,什么锅都得背。】   【要不这样吧,你们自己众筹给雪尽做个游戏,让他去里面称王我们都没意见,别在这里吠了行不?】   【有的人是瞎了吗?大家并没有说雪尽就不能在游戏里死,问题是这回他死的太冤了啊,绝对有问题!】   ......   【大家能不能先别吵了,总觉得这个副本好像真有点问题。我是从隔壁风鸣狱直播间过来的,真是奇了怪了,狱大人那边好像几乎是跟雪尽这边同时黑屏的,而且狱大人那边还有个小带练队友也黑屏了,几个人这游戏进度啥的也不一样啊,怎么就同时出问题了?不过狱大人那边系统还没宣布死亡......狱大人不会也要死了吧?】   【大胆猜测,这副本不会把蜘蛛洞参数照着黑洞设计了吧?沾上就得死?】   【蹲一个官方的解释。】   ......   聂小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充满阴森气息黑暗潮湿的蜘蛛洞早已不知所踪。   她站在四周被涂画的乱糟糟的电梯中,面前是同样一脸迷茫的风鸣狱。   “怎么回事?”风鸣狱仰头看了眼滋滋闪烁着的电梯顶灯,“不是说你我都要被湮灭吗?”   “是雪尽。”聂小叶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应该是他救了我们。”   “你说什么?”风鸣狱看着聂小叶嘴巴动了动,可她说的这两句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聂小叶有点奇怪,但还是重复了一遍,“我是说,雪尽救了我们。”   风鸣狱用那种似是而非的奇怪的眼神看着聂小叶,片晌,轻轻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聂小叶有点着急,“我已经和你说了谁救了我们,你听不到吗?”   看着聂小叶脸上焦急又认真的神色,风鸣狱一点一点收起唇角的笑意,他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思索片刻,对聂小叶说:“你再说一次刚才的话,我是说,谁救了我们。”   “雪尽。”聂小叶毫无犹豫,“带练总榜的第一名,雪尽,他救了我们。”   风鸣狱认真看着聂小叶,全神贯注听着她的话——可是和之前一样,聂小叶的嘴巴动了动,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甚至无法从聂小叶的口型中判断聂小叶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画面太诡异了,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聂小叶一旦开口说那个救他们的人的名字,她就仿佛身处另一个完全无法与风鸣狱交流沟通的世界。   “看来救我们的那个人有点低调呢,”风鸣狱轻轻摆了摆手,“既然这样,那这个问题我们就稍后再说。”   他们现在身处游戏之中,如果聂小叶无法用语言告知风鸣狱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么根本就不用尝试,想必其他方法也都行不通。   风鸣狱面上风轻云淡,可脊背上却不自觉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就他们几个人,洛伦佐死了,他的两个小弟下落不明,不过就算他们活着,也没这个能力帮他和聂小叶。   蜘蛛洞崩塌的时候,风鸣狱心里就知道这次他和聂小叶在劫难逃——是他大意了,游戏有些副本中会出现在BOSS死后给玩家造成毁灭性伤害的设定,这次他应该先把蜘蛛引出洞再对它进行击杀。   只不过那时为时已晚,“湮灭”的意思谁都知道,就算他使用再多保命道具也只不过是浪费,还不如安静等待死亡。   如果游戏世界中有能够救下他和聂小叶的人,那么除了游戏官方之外他想象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也只有游戏官方才有将聂小叶所说的话屏蔽于他的世界之外的能力。   只是,一向最讲究游戏平衡的官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风鸣狱这样凝神想着,连聂小叶在一旁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到,直到聂小叶拍了拍他,他才回神看向聂小叶,“怎么了?”   聂小叶将视线从身体右后方电梯墙壁的海报上收回,声音平静却又积蓄着力量——   “风鸣狱,我想我可能已经知道钱长虹为什么要让养老院中老人死去的真相了。”   ————————   感谢在2024-02-2715:11:12~2024-02-2813:2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陷入一个死循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海鸥养老院:喜气洋洋的音乐充斥在平日萧条寂静的养老院   从电梯出来以后,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在蜘蛛洞里只是待了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可再次重新见到初升的太阳,聂小叶心里还是不免有种难掩的欣喜与雀跃。   微微泛红的晨曦如同煮的半熟的溏心蛋心在天幕之上探出了一点羞涩的红,清早六点的天竟美的如此不声不响。   人,果然还是要活在阳光下啊。   出了护理院楼的小门,正有一阵微风拂过,风挟着晨露与树枝的清新丝丝渗入鼻腔,聂小叶闭上眼睛,这才感到深深的困倦。   从前天晚上聂小叶进电梯寻找风鸣狱开始到现在他们一起杀掉钱长虹变成的六眼蜘蛛,已经过去了一整天加一夜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她水米未进,一刻未曾休息,只是靠着体力补充剂维持状态。   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占据了她的心神。   身上的每一丝肌肉都叫嚣着要休息,她需要睡觉,需要吃饭——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好好冲个澡。   聂小叶和风鸣狱彼此对视一眼——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污迹斑斑,聂小叶的衬衫下摆被撕了一道,头发潮湿黏腻成一缕一缕的,风鸣狱脸上和手臂上都是暗红色的污渍,手上不知是伤痕还是血迹,已经看不出原先皮肤的样子。   “先去换个衣服吧。”风鸣狱似乎能猜出聂小叶的心思,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眉头微皱,露出一点嫌弃,“活动八点半才开始,还能稍微休息片刻。”   聂小叶望向风鸣狱浅紫色的温柔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八点半,大草坪见。”   回到宿舍快速冲了个澡之后,聂小叶本想眯一会,但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给自己灌下一瓶体力补充剂,整理好身上的工作制服走出了门。   和六眼蜘蛛打斗的过程中,聂小叶的精神值已经濒临危险线,而且因为她脱离战斗之后没有再继续使用精神值补充道具,所以她此刻的精神值还在以缓慢的速度不断下降中——聂小叶想尽快做完该做的事,抓紧时间通关,离开游戏,这样还能省下一些积分。   消失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被处罚,就连照护老人的分数都仍然拿到了,不用想,一定是莉莉在帮她,聂小叶拿着买给莉莉和自己的早餐,走楼梯上了护理院五楼。   因为时间还早,到了503聂小叶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钥匙开门走了进去,结果她刚推开门,就看到靠在躺椅上睡眼惺忪的莉莉扭头警惕地看着她。   “小叶你终于回来了。”看到来人是聂小叶,莉莉眼神松缓下来,她掀开身上的薄毯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走到聂小叶跟前上下打量她一眼,“郑经理差点就发现你不在,还好我反应快......你这两天到底哪里去了?”   莉莉并没有要等聂小叶回答的意思,又说,“不管怎样,回来就好,我听小卢说她的搭档风鸣狱好像这两天也不在,也是她帮忙打的掩护......不管怎样,你们总要小心点,毕竟才来养老院没多久呢......”   意识到莉莉可能是误会了,聂小叶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莉莉,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解释了,”莉莉接过聂小叶手中提的早餐,她那一副“我懂”的表情让聂小叶觉得自己的解释更像是欲盖弥彰,莉莉继续说:“反正有我在,病房里的事你不用担心,不过你知道吧,今天上午养老院有个草坪活动,郑经理说了,让所有的新人都过去帮忙,主要还是负责老人的安全,话说你回来的还正是时候,活动八点半开始,不过按照郑经理的习惯,你还是赶早不赶晚,吃完饭就赶紧去吧......”   “谢谢你,”聂小叶真心实意地看着莉莉,“麻烦你了。”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莉莉说着,又撅起嘴不满地打量聂小叶,“不过你可真该好好谢谢我,你不知道,昨晚下午秦玉梅吐了,吐了我一身,差点没把我给恶心死.....总之,有时间你可得请我吃饭。”   “就算不请你吃饭,”聂小叶顿了顿,说,“你永远都是最好的莉莉。”   “你少这么肉麻,”莉莉吸了一口巧克力牛奶,朝聂小叶眨眼一笑:“请吃饭你肯定逃不掉,当然,我肯定也是最好的莉莉。”   *   又是晴朗明媚的一天,和煦的日光照在大草坪上还未蒸发的露珠上,反射出耀眼晶莹的光。   从养老院正门到行政楼前的大草坪一路上到处都是活动的易拉宝,喜气洋洋的音乐充斥在平日萧条寂静的养老院,到处张灯结彩,热闹喜庆。   往常永远停不满的停车场塞满了车子,就连一旁的路上都歪歪扭扭停着车子,聂小叶穿过小路往前走,还没走到就已经看到郑经理在清点人数,聂小叶加快步子跑过去,正好听到郑经理叫她的名字,她气喘吁吁答了声“到”,而后看了风鸣狱一眼。   按照郑经理的安排,聂小叶和风鸣狱都被分到了D区,专门负责该区域的后勤和安全,说白了也就是及时添茶倒水,外加关注区域内的突发状况。   宽广的大草坪上已经搭建好了大舞台,彩色气球拱门上拉起的红色横幅上写着一行大字。   子女多探望院方多关心——海鸥养老院草坪音乐节。   正对着舞台的方向铺着鲜艳的红毯,红毯两旁摆着几排黑色的折叠椅,再往后是宽敞的空地,空地边缘巨大的易拉宝被风吹得臌胀,十几位早到的老人正围着易拉宝看活动详情,不时拿着手机对着海报上的二维码扫描。   聂小叶和风鸣狱并排往D区走,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为90%,队伍加30分,当前队伍总分为325分,调查黄幼松死亡的真相进度80%,请再接再厉,争取拔得头筹。】   听到系统的播报,聂小叶脚步一顿,看向风鸣狱:“洛伦佐和他的两个小弟已经死了,就算我们两个最后赢了游戏,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   客户都没了,带练表现再好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毕竟作为带练,第一重要的并不是游戏,而是客户,不然公司为什么要付钱给自己。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洛伦佐并不算是她的客户。   风鸣狱意味深长看了聂小叶一眼,问她:“你觉得,是什么支撑着我们、又或者说是我,脱离现实世界,年复一年把时间都投入进这虚拟的游戏世界中?”   仿佛是知道聂小叶的答案一样,风鸣狱那双温柔的浅紫色眼睛注视着她,声音平和:“钱远远不够,因为你很快就会有钱,有远超你生活所需的钱。”   “或许只有热爱。”风鸣狱仰面,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空,“只有这方虚拟游戏世界有足够能留得住你的理由,你才能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时间。所以,”风鸣狱轻轻笑了一声,“不管有没有客户,游戏都要和之前一样继续。”   见聂小叶不说话,风鸣狱又补充了一句,“你想想,我们的观众想看的是什么。”   风鸣狱之前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聂小叶说过话,他这样的语气严肃又很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但聂小叶却一点都不反感。   聂小叶知道,风鸣狱就只是在说他自己而已。   不过聂小叶完全不理解风鸣狱的话。   反正如果她有了足够的钱,她肯定不想再继续做游戏带练。   至于风鸣狱说的热爱......聂小叶不觉得虚拟的游戏世界有任何能值得她留恋的地方。   让她选,她还是愿意选择现实。   草坪上的人越来越多,老人们和来养老院参加活动子女三三两两站在草坪上交谈着,八点半一到,两位早已做好准备的主持人穿着颜色鲜艳的大红礼服、笔挺西装走上了舞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各位家人们,大家早上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我们怀着最激动的心情,迎来了海鸥养老院第一届草坪音乐节。”   “在这里,我们首先代表养老院所有的老人们,对精心组织安排此次活动的区、院领导表示感谢,同时对各位来参与我们活动的家属们表示热烈地欢迎!尊老敬老是传统美德......”   主持人发言的间隙,还有迟到的家属们陆陆续续到场,大约到了九点,草坪上的座椅上才勉强坐满了人。   随后,养老院院长刘今生上台讲话。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长者以及拨冗前来的家属们,大家好。”   “正式开始之前,请容许我用一分钟时间为大家介绍一下刚才的两位主持人,可能有很多人认识他们,因为他们并不是专业的主持人,也不是工作人员,而是我们养老院的在住长者,虽然他们已经是退休的年龄,但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的风采,可以说,两位的精气神完全不输在场的年轻人......”   “......最后,我们也借此机会向大家提前公布一个好消息,为激励子女看望老人,慰藉院内年迈的长者,养老院和区政府协调之后,打算在院内试行推出一项举措:每月探视老人超过4次,养老费下浮5%,每月探视少于1次,养老费用上浮5%,同时,每年子女探望总次数最多的前十位老人家属,养老院会通过区里报给市里进行表彰,具体情况我们会以通知的形式在院内公布,同时也会通知到各位长者和家属,届时请大家关注......”   听到刘院长介绍这个政策,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老人们都是喜上眉梢,毕竟这个政策对他们百利无一害,有了这个规定,以后他们的孩子们会多来探望,还能省下不少养老费,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情;但是来参加活动的老人家属反应却是平平,甚至还有些担忧......   毕竟对老人的孩子们来说,每月探视四次意味着基本上每周都要来养老院一次,大部分人其实都不可能做得到,同时相比之前,每月探视少于一次还要上调养老费,平白给他们的工作生活还有经济增添了不少压力。   因此,刘院长一宣布这项规定,台下的有些老人的家属就坐不住了,郑经理见状,赶紧上去接过话筒打圆场:“当然,刘院长刚才说的这项举措具体细节还有待商定,也欢迎各位老人或者家属联系我们,多提意见。”   这才暂时稳住了情况。   音乐节活动正式开始,来活动上表演的有社会上的志愿者展演团队,也有养老院兴趣小组里的歌手和舞者,欢快的音乐响起,草坪上的氛围顿时热闹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今天有许多年轻的家属到场,聂小叶觉得现场的暮气都少了许多,不像之前,全是年迈老人,气氛再热闹,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老人们三三两两随着音乐缓缓扭动身体,或者就是坐在椅子上和来探望的孩子交谈,虽说老人的孩子们大都是在同城工作,可其实老人们住进养老院后,他们一年都很难来几次,因此,气氛难得的温馨。   坐在D区第一排的阿芳奶奶灰白的眉毛挑着,整个人身上都有一种激动的情绪,她脸上带着点骄傲向身边的几位老人介绍。   “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雅雅,我小女儿,今天呀就是不凑巧,我三个儿子要么出差不在市里,要么就是已经提前约了客户,不过他们也说了,等空下来就会来看我。我们雅雅在市六院心内科上班,马上就要升主治了,你们有啥健康问题直接问她就行,不用客气......”   看着在人群中眉飞色舞的阿芳奶奶,聂小叶眸色一暗,朝她走了过去。   ————————   感谢在2024-02-2813:21:34~2024-02-2915:0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海鸥养老院:游戏结束,43队当前存活成员两位   “是小风和小叶啊,你们快过来。”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聂小叶两人,阿芳奶奶高兴的朝她们招了招手。   “阿芳奶奶好。”风鸣狱一脸乖巧走了过去,关切地询问老人的身体情况,耐心听着老人絮絮叨叨介绍自己的女儿雅雅在医院科室的成绩。   坐在一旁的阿芳奶奶的女儿雅雅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干练得体的套裙,戴着细小的珍珠耳钉,驼色风衣衬得她气质出众,温和大方。   听着母亲毫不吝啬的夸赞,雅雅女士谦虚不已,不断低声提醒母亲少说些她的工作,在场的老人们倒是很爱听这些,他们争先恐后地不断向她询问着有关健康方面的问题......雅雅,我这心脏一直不好,最近晚上老做梦,梦一醒心就跳的厉害......雅雅,我上回体检医生说我是窦性、什么失调,我今天把检查报告单拿过来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雅雅,这个药我吃了好几年了,现在感觉好像吃了不管用,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是不是要换一种药吃......   面对老人们潮水一样的询问,雅雅女士始终保持着耐心,挨个帮老人解答疑惑,一旁的阿芳奶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满意和骄傲几乎都要溢出来。   “小风、小叶,”阿芳奶奶朝两人扬了扬下巴,“我女儿现在是科室专家,想挂她的号可没那么容易,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也趁这个机会抓紧时间问问她,现在新闻上说你们年轻人都是亚健康,不管怎么说,天大地大,健康最大。”   聂小叶抬头看向阿芳奶奶的女儿。   被老人们簇拥着的雅雅女士正好也抬头往聂小叶这边看,两人视线短暂交汇,都是如出一辙的冷淡毫无情绪。   下一秒又有老人叫“雅雅医生”,雅雅女士应了一声,扬起唇角微笑着低头看向老人。   “谢谢阿芳奶奶,”聂小叶看了一眼风鸣狱,“我们目前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是啊,这种机会还是留给爷爷奶奶们。”风鸣狱说。   舞台上那位头发雪白的男人正声音激昂唱着一首颇有年代感的歌,老人嗓音深沉颇有质感,从腹腔中发出来的声音嘹亮动人,听得人心潮澎湃,草坪上不时有老人发出欢呼的声音。   风鸣狱跟老人说着话——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鸣狱听阿芳奶奶说,他不时还抬起头看一眼聂小叶,她只当没看到。   过了一会,雅雅女士口袋中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跟围着她的老人们说了句“抱歉”,然后站起身往远处走着接起了电话。   围着雅雅女士的老人们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舞台上,又七嘴八舌说起了养老院的琐事。   聂小叶看向风鸣狱,又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通电话的雅雅女士,而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距离阿芳奶奶很近的位置。   “怎么了?”阿芳奶奶有点疑惑看着一左一右几乎挨着她坐的风鸣狱和聂小叶,“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聂小叶抿着唇,抬眸看着阿芳奶奶布满皱纹的混浊眼睛,压低声音说:“阿芳奶奶,养老院丢失的银龄卡,是你们自己藏起来的吧?”   风鸣狱轻轻挑了下眉。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阿芳奶奶眼睛睁大,微张了张嘴巴,还未等她开口,聂小叶已经继续说:“你们联合起来,把银龄卡的芯片破坏掉,再一起把卡藏起来,最后声称银龄卡丢失,导致整个养老院的老人都没法用饭卡,只能使用饭票,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破坏银龄卡上的定位器。”   “银龄卡是养老院在住老人的一卡通,除了门禁、刷卡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定位和报警,万一哪位老人突发紧急情况遇到危险,只要按下银龄卡上的报警按钮,院方就会立即收到老人的报警信号和具体定位。银龄卡无法使用,你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院方就没法掌握。”聂小叶盯着阿芳奶奶,稍微放慢语速,“这样的话,你们做起事来也就方便了。”   “你、在说什么呢......”阿芳奶奶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打电话的雅雅,声音里有一丝慌乱,“我听不懂你的话......”   “您听得懂。”聂小叶眼神锐利看着眼前这个脊背伛偻、脸上满是老年斑的老太太,语气毫不退让,“我已经查过了,上报丢失银龄卡的所有老人都有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有孩子,且他们的孩子很少到养老院看他们——当然,也包括您。”   “我孩子怎么不来看我了,我的孩子们经常来看我——”   “真的吗。”聂小叶毫不留情打断阿芳奶奶的话,“去年一整年,您的三个儿子一次都没来看过您,您的女儿只在年底的时候来了一次,但也是没待多久就走了。”   阿芳奶奶皱巴巴的嘴唇张了张,耷拉着的眼皮缓缓垂了下去。   “您和所有听任钱长虹安排的爷爷奶奶们纵容、包庇、支持他犯罪,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原因——也就是让包括钱长虹在内的你们的孩子们多关心你们,多来养老院探望你们。”   聂小叶的声音低,却极有分量,字字如千钧,砸在老人已衰败摇晃的心脏上。   “钱长虹有钱有权,因此那些没有依靠的老人就成了他的目标。约瑟夫、郭四龙无儿无女,王永祥的儿子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残疾人......钱长虹给他们好处,满足他们的愿望——约瑟夫喜欢莉莉,钱长虹就用猥琐手段帮他得逞;郭四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出版一本属于自己的书,钱长虹就出钱又出力;王永祥穷苦了一辈子,钱长虹就帮他转到高端公寓,给他请最好的护工,又给他儿子花不完的钱。”   “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才会心甘情愿,死而无憾。”聂小叶的声音冷冰冰的,“约瑟夫自己给自己注射肾上腺素,郭四龙自己偷偷打抗凝血药,王永祥从住进高档套房的时候,就一直不间断在自己的加湿器里面放杀菌剂,他们都是自杀的,但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想必您心里清楚。”   “而阿芳奶奶和这么多自愿毁掉自己银龄卡交给钱长虹的人,你们又得到了什么?恐怕你们什么都不要都可以积极配合他,”聂小叶看着草坪上来往的老人和前来探望的他们的孩子,“因为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做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钱长虹和你们,就是为了得到子女的关注而已。”   “养老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警察接连不断的来,最终事情只是云淡风轻的过去,养老院没有受到丝毫惩罚,老人的孩子们就算再冷漠,也会担忧。”   “家属们人心惶惶,只能把矛头对准养老院,也会更加关心住在养老院里的自己的父母——”   “你不要再说了!”阿芳奶奶神情阴郁,眼神恶狠狠盯着聂小叶,“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如果你们有证据,就去报警,不要来找我。”   “您真的希望我们报警吗?”聂小叶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雅雅女士,她这个电话接了很久,而且看起来暂时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阿芳奶奶又犹豫了。   报警就意味着他们和钱长虹一起做的这些事情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到那时候,她的四个孩子会怎么看自己。   “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你报警也没用,他们都是自愿的,他们活腻了想死难道法律也不允许吗?钱老板只是在他们死之前满足了他们的愿望,钱老板一向爱做慈善,我想这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吧?”   阿芳奶奶渐渐冷静下来,她看着聂小叶,那张苍老的面皮皱巴巴,明晃晃的都是表里不一:“就算查破天,他们几个也都是自杀,不管他们因为什么自杀,法律都没规定人不能自杀。就算我们是想让孩子多来看我们,我们就剪了个饭卡而已,碍着谁了?”   “那莉莉呢!”   聂小叶眼神锐利如鹰隼,被凝视的老人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目光扼住了一样,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老人的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   莉莉这姑娘确实可怜,人长得水灵,干活还认真,虽说偶尔说话不饶人,但她那种认真负责的劲头没人比得过,但凡被她照护过的老人没有不夸赞的,只可惜她老早就被约瑟夫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头盯上了。   人人都知道约瑟夫喜欢她,约瑟夫看莉莉时那种眼神,想瞒都瞒不住。   说来也是怪,约瑟夫这个人一辈子都没结婚,无儿无女,全心全意把心思都扑在了事业上。当初他刚进养老院的时候,不少人还不理解,都说他这辈子赚了数不清的钱,花都花不完,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婆没有,孩子没有,连女朋友都没有,看他这清心寡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修仙呢。   结果没过多久原形毕露了,约瑟夫看到莉莉的时候,那眼神就差流口水了,恨不得把所有东西连着心都掏出来给她,结果人家莉莉理都不理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他。   想想也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看得上他这种糟老头子,皮都皱巴巴得了还说什么爱情?听着就恶心,他还爱得动吗?到了这种年纪也别空谈什么欣赏了,要有感情那也都是肮脏的肉.欲,说别的都是狡辩。   不过约瑟夫这人也是真疯了,为了能得到莉莉一次竟然愿意去死,他跟钱长虹说,只要能让莉莉陪他一次,好好跟他说一次话,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真是匪夷所思。   就算约瑟夫想女人,他有那么多的钱,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吊在莉莉这一棵树上?就这么平白死了,那么多的钱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难道真是爱上莉莉了?   一辈子没找女人,到老了忽然知道什么是爱了?   阿芳奶奶不禁打了个寒战,真是难以想象。   “莉莉怎么了?”阿芳奶奶回过神,迎上聂小叶的目光,“她又没死,就算警察要抓人,那也是抓死去的约瑟夫,跟我们没关系。”   那边雅雅女士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她将手机放进口袋正往这边走。   阿芳奶奶瞪了聂小叶一眼,“总之你要报警就去报,反正查到了也对我们没什么影响。”   说罢,老人站起身不动声色重重推开聂小叶。   刺眼的日光洒在宽阔的大草坪上,色彩鲜艳的充气拱门被风吹得直摇晃,老人和孩子们交谈着、说笑着、扭动着身体,舞台上老人乐队的歌声热烈的应景,一派其乐融融。   阿芳奶奶表情无缝切换绽出热情洋溢的笑容,朝着走过来的女儿招了招手。   “雅雅你赶紧过来,爷爷奶奶们还都等着你呢。”   雅雅女士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笑容,“我来了,妈妈。”   *   与此同时,聂小叶和风鸣狱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播报声音。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当前43队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进度为100%,队伍加10分;调查黄幼松死亡的真相进度100%;43队完成副本内所有的主线和支线任务,获得一次性加分200分的奖励。经计算,加分后总得分为535分。43队率先完成副本任务,总分排名第一。】   【游戏结束,43队当前存活成员两位,分别是风鸣狱和聂小叶,稍后播报存活成员奖励情况。】   ————————   感谢在2024-02-2915:05:26~2024-03-0112:38: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偷懒的向日葵27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海鸥养老院:塞勒斯网   聂小叶站在生机盎然的绿色大草坪上,周围人来人往,舞台上嘹亮的歌声被风吹着飘很远。   脑海中游戏的播报声音短暂停止之后,又继续响起。   【聂小叶完成调查黄幼松死亡真相的任务,获得100积分奖励。】   【聂小叶在调查养老院老人死亡真相的任务中付出努力,获得道具“塞勒斯网”。】   【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聂小叶所在的43队获得本次副本比赛第一名,作为成员,聂小叶获得《第三行星》以后所有游戏副本的内测优先参与权。】   【接下来播报荣誉奖励。】   【聂小叶游戏直播间本场最高在线人数超三百万,累计在线人数超八百万,单场游戏获赞赏总额超过1万积分,成为荣登新人榜第一名,获得“新人王”称号,当前人气总榜排名为53,获得“银牌带练”勋章,新晋银牌带练解锁“个人领域”版块。】   【个人领域:《第三行星》游戏论坛的私人交流版块,解锁个人领域的玩家可作为版主招募成员,版主有权向成员收取会费,具体金额可由版主自决定,其他详细规则见论坛置顶个人领域相关规定帖,违反规定的版主或成员将按照规定受到处罚。】   【温馨提示:未解锁个人领域的主播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玩家私下收取金钱等任何利益,不得以建群等方式私下联络大批量观众,详见个人领域规定细则8.3.1。】   【当前客户打分中......】   【客户打分完毕,经过客户本人打分以及系统评定,本次游戏中,带练聂小叶在游戏过程中缺乏合作精神,多次擅自行动、完全不顾队伍整体利益,自私自利、独断专行,导致团队协同工作的困难和混乱;忽视沟通,不分享信息、战术和战略,造成信息不畅通,难以形成有效的团队协作;无视团队目标,过分专注个人目标而牺牲了整体战略的一致性;对团队氛围造成负面影响,由于个人行为而导致团队气氛和成员之间的关系紧张,成员间的信任和合作受到影响。】   【综上,聂小叶本场游戏不获得任何小费,经系统核算,另需赔偿洛伦佐、布利奇和洪顺各100积分作为精神损失费。】   听完洛伦佐以及系统对她冗长的批评,聂小叶有点懵:“......”说赔钱就赔钱,精神损失费是什么东西?   系统的播报还在继续。   【另外,考虑到带练聂小叶在本场游戏中表现精彩绝伦,经过系统认定(扣除客户的负面评定),带练等级由L2提升为L3。请继续努力,再接再厉,通过自己优异的表现获得客户和观众的认可!】   【您现在可以选择退出游戏,也可在副本中暂留,副本将在一个小时之后关闭,请合理安排时间,希望您游戏愉快!】   聂小叶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就算扣除对洛伦佐他们的赔偿,现在她的总积分数量已经超过一万五——当然,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约书亚打赏给她的,这些再加上后续带练等级提升带来的工资、绩效奖励,如风鸣狱所说,她好像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如果这些积分全部换成钱的话,她现在的资产已经有一百五十万,就算她现在立刻从金苹果公司辞职,不再做带练这份工作,她的下半生也已经衣食无忧。   只是短短的两场游戏而已,她已经赚了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钱。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身旁的风鸣狱——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仅仅是因为和金苹果公司签订的合同。   风鸣狱之前说的有句话是对的,游戏的虚拟世界现在已经有了能将她留下的理由。   “刚才有人发现钱长虹在他的住宅公寓中死亡,”聂小叶正想着,风鸣狱凑到她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要不要去看看?”   聂小叶思索片刻,“好,正好我也还有点事。”   风鸣狱知道钱长虹死这件事是卢冰告诉他的,卢冰很喜欢风鸣狱,她从一开始就答应了风鸣狱,但凡院里有任何大事,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   这次也是。   钱长虹是养老院的贵宾级客户,他住在院里面向高端客户的精品社区文博苑,里面的护工都签了保密级别很高的协议,按理说他那边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知道。   不过这回情况特殊,钱长虹在养老院一直有“慈善家”的好口碑,得知他去世,文博楼那边很多被他资助、帮助过的护工都自发捧着花跑到钱长虹的住所给他送行,等钱长虹的三女一儿赶到养老院,也被这种景象感动,所以他们四个人决定将钱长虹离世的消息对养老院所有的住户和职工公布,还给大家预留了一个小时的告别时间。   不过虽说是对外公开,但是毕竟也没有那么大张旗鼓,再加上今天养老院里有大型草坪活动,钱家四个孩子本着低调的原则,只是在领导群、VIP住户群和工龄比较久的职工群里小范围通知了一遍。   卢冰和院里管后勤的领导关系熟,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当然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风鸣狱。   “你说钱长虹去世,他的孩子要在养老院办告别会?”聂小叶有点想不通,“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先处理老人的遗体吗?”   风鸣狱浅紫色的眼睛微微一眯:“不清楚。”   等到了行政楼九楼的会议厅,聂小叶立刻就明白了。   钱长虹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在了洁白菊花簇拥的水晶棺中,会议厅正上方挂着一条黑底白字的横幅,厅内来者要么沉默着擦眼泪,要么肃容小声交谈着,气氛庄严肃穆,令人呼吸都不禁轻了几分。   主席台上站着三女一男——其实还有其他人,只是他们四人气质太过出众,让人不得不注意。   三位女士穿着虽风格不同,但都是如出一辙的低调精致,那一位男人黑西装灰领带,约一寸长的黑色短发莫名给他身上添了几分雅痞的气质。   聂小叶在门口顿了一顿,心想这四个人应该就是钱长虹的四个孩子了。   “你们也是来参加钱老的告别会的吗?”胸口挂着蓝色工牌的工作人员打量了聂小叶和风鸣狱一眼,“是的话就赶紧进来,马上到开始时间,我们要关门了。”   “是。”风鸣狱点点头,和聂小叶一起快步走了进去。   主持人表情庄重走上去,声音充满悲伤与惋惜:“敬爱的亲友们、各位长者、同事们,在这个沉痛的时刻,我们聚集在一起,共同追忆和缅怀一位深受我们敬爱的离世者,钱老的离去,是我们生活中一道难以抚平的伤痛......接下来,请容许我为大家简单介绍钱老四位优秀的子女,并邀请他们致辞......”   聂小叶和风鸣狱沉默着站在人群最后面,听着台上主持人的介绍。   出乎聂小叶意料的是,钱长虹的这三子一女都十分优秀。   大女儿现在是虹日集团的首席科学家,最近刚在全球顶刊上发表了封面论文,二女儿现在是知名游戏设计师,小女儿则创办了一家MCN公司,捧红了不知道多少明星,基本上最当红的虚拟数字明星基本都是从小女儿的公司走出来的。   而让钱长虹一直担忧天分不够的钱经纬,现在已经是虹日集团财务部部长,也是集团最年轻有为的董事——除此之外,他还极擅长赛车,自十八岁起就不知道揽获了多少全球知名的奖项。   聂小叶视线划过站在台上的钱长虹的孩子们,钱长虹的大女儿黑色长发盘起,秀美的眉毛英气逼人,二女儿低调内敛,说话时不时会露出尖尖的虎牙,三女儿气质灵动,面部表情一动,浅浅的酒窝就会若隐若现浮动。   即便这么多年来变化很大,聂小叶仍能认得出她们就是她之前碰到的眉眉、虎牙和酒窝。   唯独钱经纬变化最大。   从前那个敏感脆弱的小男孩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运筹帷幄且气场极强的男人,此刻他正站在台上微哽着喉咙对刘院长表示感谢:“......虽说如此,可父亲自从出了车祸之后整个人性情的确变化很大,这段时间多亏了院长的照顾......”   三女一子的话平实却又动人,在场的人本就受过钱长虹帮助,对他心怀感激,听到老人孩子的这些话,心里不免难受。   偌大的厅内安静极了,几乎所有人的沉默着,眼里氤氲着泪水看向台上的钱经纬。   可聂小叶心里却一点悲伤都没有,若说有悲,那也该是悲凉。   瞻仰逝者遗容的时候,聂小叶毫不避讳直接看了一眼钱长虹冰冷的尸体。   鲜花簇拥的水晶棺内灯光明亮,钱长虹的眼睛闭着,灰白色的脸一片死气。   聂小叶想起了护理院地下那个潮湿阴冷的洞穴,想起了钱长虹变作的六眼蜘蛛那血红的眼睛。   即便钱长虹再否认,可毫无疑问,他仍是重男轻女的,他这辈子唯一在乎就是他的儿子钱经纬。   这也是黄幼松要用自己的死来诬陷钱经纬的原因。   钱长虹伤害了黄幼松——或许他喜欢黄幼松,但是因为他名下巨额财产分割的问题,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黄幼松结婚,可他却偏答应黄幼松,说自己不顾孩子们的反对铁了心和她结婚。   之所以答应黄幼松,那是因为钱长虹忽然意识到,如果年迈的自己提出和黄幼松结婚,他的四个孩子绝对不会同意,为了阻止父亲,他的孩子们会不断地给他打电话、来养老院找他,千方百计劝说他。   这就是钱长虹的目的。   他只是想要利用黄幼松来博取自己孩子们的关注而已,毕竟在他提出和黄幼松结婚之前,他的四个孩子一年到头也不会给他打几个电话。   黄幼松发现了钱长虹答应和自己结婚的真实目的,她伤心欲绝,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死来给钱长虹最在意的儿子钱经纬安上一个杀人的罪名,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让钱长虹悔恨一辈子。   可黄幼松没想到,法律最终还是还给了钱经纬公道,枉死的就只要她自己。   黄幼松也没想过,无论她再恨钱长虹,钱经纬是无辜的。   聂小叶围着水晶棺缓缓的走着,走近台上的时候,她听到了有老人在劝钱长虹的孩子们节哀。   其实,做钱长虹的孩子何尝容易,他的三个女儿从小就没真正得到过父亲的爱意,而最深得钱长虹器重的钱经纬从小就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打压,即便已经考了年纪第一还是不够,只要和姐姐比、和其他任何人比起来落后一点就是天资不够聪颖、就是不够好。   钱长虹对三个女儿的所有夸赞都是因为他对女儿没有期待,而他对渴望着父亲认可的儿子,从来没有过哪怕一句赞赏。   因为不能接受钱经纬玩赛车,钱长虹自己心里一直埋着怨气的种子,甚至在自己出车祸、变成蜘蛛怪物之后,他还以为出车祸死去的是自己的儿子。   而到了年迈之际,他做出诸多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竟只是为了自己的三女一儿,为了让他的孩子们多看他一眼,多与他说一句话。   蜘蛛洞中那尖利的嘶叫声仿佛还萦绕在聂小叶的耳边——   老人就像眼睛血红又孱弱无力只能依靠无尽纠绵的精神力控制孩子的硕大蜘蛛,在黑暗阴冷的巢穴里无穷的等待着。   可悲的是,他们忘记了曾经他们的孩子也是如此,如此绝望又充满期望的等待父母带着爱意和温暖归来。   只是大部分情况下,孩子等来的是失望。   他们真正给与过孩子的唯一的东西——最宝贵也是最无用的东西,就是生命。   他们粗暴的将脆弱柔软的孩子带到世上,理所应当地将他们丢进生活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之中,最后只是愤怒指责孩子们不会游泳。   ————————   感谢在2024-03-0112:38:15~2024-03-0220:53: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海鸥养老院:【副本完结】   钱长虹的告别会虽然简单,可仪式整个过程可以称得上庄重肃穆。   在老人四位子女的主持之下,参加告别会的养老院领导、职工和到场的老人们步履沉重缓慢围绕着钱长虹的水晶棺瞻仰仪容,所有人都沉默着,厅内的气氛如同秋末寂静的枯树林,只有哀乐沉寂地响。   风鸣狱身上穿着养老院工作人员的浅蓝色制服跟在人群中沉默地环着水晶棺走,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告别会上。   躺在水晶棺中的钱长虹紧闭双目,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得苍白又僵硬,风鸣狱垂眸看了钱长虹一眼,不动声色将手伸进了上衣口袋中,轻轻按下口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黑色小器件上面的按钮。   【系统提示:您是否使用道具“记忆U盘”复制钱长虹的记忆数据?】   【记忆U盘:复制并存储死人生前记忆数据的存储器。道具可用来复制死亡一个月以内的人生前的记忆数据,具体存储容量随使用者个人能力和等级提升而增加,道具生效范围随使用者个人能力和等级的提升而减小。】   风鸣狱毫无任何情绪的冰冷视线从钱长虹灰白色的面容上收回,心里默念“是”。   其实此次风鸣狱之所以要进《海鸥养老院》这个副本,带新人聂小叶只是附加任务。   浪潮俱乐部等级森严,消息传递极为小心隐秘,极特殊情况除外,风鸣狱和上面的联络都是定时且加密的。   上面跟风鸣狱说了,组织新加入了一个金苹果公司的带练,让风鸣狱在这次游戏的时候帮帮她——就像之前风鸣狱带其他组织新成员那样,帮新人提升知名度。   有风鸣狱这个顶级带练做引路人,新人的流量肯定能大幅度提升,当然,新人能不能接住这巨大的曝光就要看其自身了,现在的舆论氛围尖锐,观众要求高且没有丝毫忍耐力,有不少新人满怀信心跟着风鸣狱进了游戏,结果一炮而毁,观众缘尽失,甚至后面都没法继续在带练圈子混下去,只能无奈转行。   可即便是这样,能和风鸣狱一起进入副本游戏对绝大多数带练还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浪潮俱乐部靠着风鸣狱这块金字招牌,不知道吸引了多少金苹果公司的带练成为了自己的会员。   风鸣狱没有拒绝的理由,组织让他带新人,他带就是。   不过让风鸣狱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这个新人,竟然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而事实上,风鸣狱进入《海鸥养老院》这个副本只是为了一个人。   进游戏之前,组织给了他一个名字——钱长虹,而风鸣狱本次游戏的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拿到钱长虹的记忆数据。   《海鸥养老院》是金苹果公司首次发布的全新副本,风鸣狱不知道为什么组织在副本公布之前就知道这里面会有钱长虹这个人,他也没有多过问的理由,总之既然是组织让他完成的任务,他完成就是。   之前在蜘蛛洞,聂小叶灭掉六眼蜘蛛的时候,风鸣狱已经做好了使用记忆U盘复制钱长虹记忆的准备,结果没料到副本崩塌,他差点还折在蜘蛛洞里。   风鸣狱至今都想不明白,除了系统官方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救了他和聂小叶,照他看来,这种能逆转游戏设定的事,就连浪潮俱乐部都未必能做得到——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复制钱长虹的记忆,拿到他的记忆数据。   【系统提示:当前无法使用记忆U盘复制钱长虹的记忆数据,正在分析原因中......原因分析完毕,钱长虹的记忆数据已被回收,因此无法对其记忆数据进行复制。】   风鸣狱脚步一顿,愣了片刻。   记忆数据已被回收?   据风鸣狱所知,他所拥有的的记忆U盘已经是记忆数据操控方面最强悍的道具了,无论是记忆数据复制的范围、速度还有存储容量都是首屈一指,在这方面,就连雪尽和夏漱的道具都没法跟他相比。   但是现在系统告诉他,钱长虹的记忆被回收了?也就是说,有人用个人能力或者道具直接把钱长虹的记忆给全盘带走了,甚至不是复制,而是直接“剪切”走另存了起来。   风鸣狱所知范围内的道具应该没有这种强大的功能,那么也就是说,有人觉醒出了可以回收记忆数据的能力。   在这个副本中,洛伦佐和他的两个小弟已经死了,那么唯一能做到这件事情的就是......   风鸣狱缓缓抬起头,看向他前面不远处的聂小叶。   *   瞻仰仪容环节结束,聂小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距离副本自动关闭就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   虽然不知道风鸣狱为什么要带她来参加这样的活动,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聂小叶还是走到风鸣狱身旁低声对他说:“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先出去了。”   风鸣狱浅紫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依旧是那样温柔和煦,他唇角习惯性的微弯着,朝聂小叶点了点头。   得知聂小叶要提前离场,西装笔挺的工作人员颇不解地审视打量聂小叶片刻,在给她开门之前,还是把一个黑色的袋子递给了她:“这是钱家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不愧是钱家,他们给来参加告别会的人准备的伴手礼都大手笔,黑色的袋子中装着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暗蓝色纹花盒子,里面是一枚沉甸甸的纪念金币,金币上面雕刻的正式钱长虹的头像。   聂小叶只看了一眼就把金币装进盒子连着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这枚金币她没法放进道具栏,一旦离开副本她还是没办法带走,再说有了神之法杖这个能够点石成金的道具,理论上来说,只要进了游戏副本,她就能有几乎取之不尽的黄金可用,所以这枚金币对她根本就没用,还不如丢在这里,万一给人捡走也算是帮了别人。   天气明媚,阳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在地上洒下圆形的光斑,走在清净的小路上,周围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风声。   聂小叶从正门走进护理院大楼,这回她没再乘电梯,而是和第一次上五楼那样走了楼梯。   还没走到503,聂小叶已经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她心里一紧,加快步伐走了进去。   秦玉梅奶奶的窗前坐着一个身穿肉粉色印花图案上衣的女人,女人头发烫成了卷曲的红色,鼻梁上架着一副沉重的黑框眼镜,此刻她正跪在秦奶奶的窗前,小声的哭泣着。   而另一张床上躺着的刘洪福老人依旧和往常一样,闭着眼睛日复一日地沉睡。   站在一旁的莉莉看到聂小叶进来,忙走过去小声跟她解释:“秦奶奶咽气了,她女儿刚赶到。”末了,又凑到聂小叶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没别的原因,就是吃不下,营养不良。”   聂小叶猛然想起一早莉莉跟她说的那句“昨天下午秦玉梅吐了,吐了我一身”,也就短短几天时间而已,明明之前秦奶奶状态还可以......   不对,其实秦奶奶的状态一直就不好,她虽然身体上没什么大的病症,可就像她那样不社交、不下床、一直睡觉,靠着营养针维持生命,油尽灯枯似乎也是早晚的事情。   察觉到有人进来,秦奶奶的女儿抬起头往聂小叶这边望了一眼——女人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布满血丝,眼周的鱼尾纹都轻轻颤抖着,看到聂小叶身上的护工制服之后,女人嘴唇抿了抿,转而又垂下眼继续小声哭泣。   聂小叶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喉咙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提前从钱长虹的追悼会上离场,就是想在离开副本之前来跟秦奶奶告个别。   却没想到连最后再跟秦奶奶说句话的机会都没了。   落地窗帘大开着,柔软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秦奶奶那慈祥温和的脸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或许是因为秦奶奶还没咽气太久,此刻的聂小叶看着秦奶奶脸上泛着暖意的皮肤,总觉得她好像还活着,还和之前一样,只是沉沉的睡着觉,不知下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   一旁的莉莉看着聂小叶愈发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扯了扯聂小叶的袖子:“过去跟秦奶奶告个别吧,殡仪馆的车队一会儿就来了。”   似乎是被莉莉这句话触动到了,正在低声呜咽的秦奶奶的女儿哽咽了一下,竟大声地“呜呜”伤心哭了起来。   聂小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秦奶奶的病床前。   狭小的床,床上的老人身体只有瘦瘦小小的一团......明明才只有71岁而已,像秦奶奶这个年龄的老人大多数都还是生龙活虎的状态,在跳舞、在下棋,在养老院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可秦奶奶却对那些都一点兴趣都没有,选择了将自己封闭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这样一张小床上,只是闭上眼睛数着死神脚步靠近的声音。   在养老院的这些日子里,聂小叶时不时会想起秦玉梅。   秦奶奶大多数醒来的时候都是在晚上,有时候有月亮,有时候没有月亮,她伛偻瘦小的身躯映在漆黑的玻璃窗上,总是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女儿,有些事情她说了一遍,之后忘记自己说过,就再说一遍,聂小叶也不提醒,每回都是听着。   聂小叶觉得秦奶奶总让她想起自己的奶奶。   或许是因为她的奶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所以秦玉梅会让她有一种奶奶的温和、包容与慈祥。   会让她觉得,老人们虽然皮囊老去了,可是她们的灵魂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涤荡,有着一种独特的充满智慧与力量的神性色彩。   大概是神也会囿于羁绊,经历几十年沧桑的老人连生死都能看破,唯独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脆弱的不堪一击。   秦奶奶女儿充满悲伤的哭声越来越大,聂小叶心里蓄积的无奈与悲凉似乎也要满溢出来。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秦奶奶的女儿来探望——莉莉之前提起过,秦奶奶的女儿基本上一年也就来探视一两次,大部分时候都是打电话过来询问老人的情况。   不过莉莉当时说那话的时候倒是没有丝毫的批判或是谴责的意味,就像此刻,莉莉早已接受了秦玉梅的死去,正在走廊里和郑经理通电话交接下一位搬进503的老人的信息,莉莉似乎对郑经理给503分配的老人不太满意,正压着声音和郑经理讨价还价。   莉莉说过,在这里,老人死亡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习惯了。   可聂小叶还没有习惯。   站在空空荡荡的病房中,听着窗外的沙沙风声,聂小叶的眼睛一阵酸涩。   刚才行政楼中,参加钱长虹告别会的人站满了整个会客厅,可此时,在护理院503病房陪伴秦奶奶,就只有两三人而已。   不过两三人似乎也已经足够了,因为秦奶奶最在乎的人已经在这里。   走廊里有嘈杂的声响,应该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到了。   聂小叶闭了闭眼睛,点开系统面板按下了“登出游戏”按钮。   刺眼的白光让她眼前一阵酸涩,泪珠滚落到脸颊上的时候,聂小叶听到了秦奶奶的女儿呜咽着说了一句——   “女儿不孝。”   ————————   《海鸥养老院》副本正式结束,写到最后的时候真的很心酸很难受,总之还是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多关注一下老人这个群体(虽然大家都很不容易),希望这个世界越来越好。   接下来是现实过渡章节,然后就到下个副本啦。下个副本是《水母实验室》(末世天灾主题),感谢读者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花式比心鞠躬!   感谢在2024-03-0220:53:32~2024-03-0316:2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5瓶;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现实:决不允许   从《海鸥养老院》副本里出来之后,聂小叶靠在工位上深呼吸休息了片刻,才取下脑机头盔。   密集的工位上歪歪扭扭躺着她素未谋面的同事们,蓝白色的脑机头盔不时闪烁着亮光,不大的办公室中空气污浊,聂小叶皱起眉,撑着椅子站起了身。   许久没有活动,聂小叶的手臂和腿都软绵绵的,刚站起来,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深疲惫感就充斥了她的全身。   所幸游戏期间公司给她注射的营养液多少有些强身健体的功效,聂小叶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很快便适应了久违的现实。   聂小叶先打开了自己的公司系统,确认这个月的工作时长已经完成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拉开抽屉拎起背包走出了办公室。   220层带练办公室的走廊中空无一人,天花板上的LED灯照在银灰色泛着冷光的墙壁,漫反射让人下意识眯着眼睛,聂小叶数着自己的脚步声,快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她,只想立刻去便利店吃一份热腾腾的杯面。   再加一瓶冰镇碳酸饮料。   出了金苹果公司大门,一股混着潮湿海水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现在这个季节是西海市雨水最多的时候,难得的是外面竟然没有下雨,天上阴沉沉的飘着几朵乌云,远处高楼大厦早已没入云中。   聂小叶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迈步走下台阶。   便利店门自动打开,一股混合着关东煮和加热速食香味的暖意让聂小叶情不自禁深吸了一口气,热情洋溢的“欢迎光临”女声响起,掩盖了她肚子“咕噜”的叫声。   店员头也不抬地坐在收银台里面低头刷着手机,聂小叶拿了杯面和饮料到自助付款机器钱结账,又撕开杯面调料包加进去,灌了满满的热水——收银机器上有张冒着腾腾热气颇具3D感的海报,上面写着“晚上七点半之后烤鸡优惠,敬请关注”。   聂小叶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面在原地站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进历练副本时候和汤凡庸、李明来这个便利店买烤鸡的那个时候。   明明好像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但她总觉得一切好像都变了。   竟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因为不是饭点,不管是便利店内还是外面的路上都几乎没什么人,聂小叶把杯面和汽水放到靠窗的横桌前,脱掉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外套放在一边,又用手腕上的橡皮筋将长发绑了起来,而后拿出手机。   在《海鸥养老院》副本中,客户们都死了,游戏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她和风鸣狱,虽说最后她和风鸣狱赢了游戏,可聂小叶甚至不敢想现在论坛里会如何评价她。   除了洛伦佐死了这件事之外,聂小叶对自己在副本里面的表现还算满意,毕竟通关拿了第一名她也出了不少力,就算有风鸣狱这个大佬在,大家应该也不会看不到她的努力。   而且聂小叶心里以为洛伦佐的死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先对自己下手,风鸣狱也不会为了帮自己杀了洛伦佐。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还是不免吃惊,她自觉对风鸣狱还算好,但那也都只是对队友的友善而已,却没想到他在那种关键时候竟选择了和自己站在一边。   不过再仔细想,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为聂小叶并不觉得风鸣狱是个会因为一时情绪就做出冲动事情的人,他那么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作为一位顶级带练,风鸣狱最为人著称的就是超高的情商和近乎满点的各种才艺,他永远都有能让同行客户玩家如沐春风的能力,身上那种温柔强大的气质似乎能给玩家提供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   这并不意味着风鸣狱会对客户玩家唯命是从。   相反,面对一些毫无道理的蛮横客户玩家的时候,风鸣狱也会毫不犹豫做出决断——就像这次他毫不犹豫对洛伦佐出手,也正是因此,玩家们和观众们才更敬佩他。   游戏能力强大,又有着超强的独特人格魅力,这样的风鸣狱就算在那种时候杀了洛伦佐应该也不会对他的游戏生涯或是风评造成太多不利影响。   但是聂小叶心里隐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论坛里的观众和玩家们会把洛伦佐的死怪到她头上。   这也是她暂时不打算开“个人领域”的原因,因为聂小叶觉得,这种时候招募领域成员,进来的大概都是想要骂她的人。   以洛伦佐本人的实力和影响力,就算她在游戏中的表现很好,但是大家也未必会对她有什么正面评价......聂小叶指尖在论坛入口界面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游戏论坛第一页的帖子全是飘红的爆帖,但出乎聂小叶的意料,没有任何一条帖子是讨论她或是风鸣狱的。   没人提风鸣狱杀了洛伦佐,或者她和风鸣狱所在的43队拿了《海鸥养老院》副本的第一名,也没人讨论聂小叶正式成为带练之后的第二场游戏就拿了新人王称号,在竞争激烈的人气总榜赢得一席之地。   所有的帖子都是在讨论《第三行星》游戏当之无愧的唯一最顶级带练——雪尽。   聂小叶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但她点进几个帖子浏览完之后,又愣住了。   雪尽也参加了《海鸥养老院》这个副本游戏?   还在游戏中死了?   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时间又完全想不通,聂小叶皱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缓缓掀开了已经泡得发软的杯面。   帖子里面说,本来雪尽所在队伍的分数一直领先,排名第一,最终在蜘蛛洞和六眼蜘蛛决战的时候,雪尽直接精准预判,绕开了杀掉六眼蜘蛛会引起洞穴崩塌带来的伤害,选择了把六眼蜘蛛引到洞口之后再杀死它,没想到最终结果出人意料,强大的令人不可想象的雪尽被......爆.破弹给,炸死了。   据帖子里说,雪尽的直播间当场就被炸黑屏了。   聂小叶知道,爆.破弹的杀伤范围大,但威力一般,雪尽在最后用这个道具估计也就是清掉六眼蜘蛛的最后一丝血,但再怎么说,炸.弹也不至于把他本人炸死。   不过,最让聂小叶想不通的还不是雪尽被爆.破弹炸死——而是当时同样身处游戏中的雪尽是怎么来到她的副本中救下她的。   如果雪尽当时不在游戏里,聂小叶还可以理解为那时雪尽对她用了什么绝世稀有的道具,才让她不被蜘蛛洞湮灭——虽然这个可能性也非常非常低,首先她从来没听过有这种厉害的道具,其次她根本就不认识雪尽,大佬也没有对她出手相救的理由。   但是现在,游戏中的雪尽从他自己的游戏副本去到聂小叶所在的副本还救了她?   聂小叶觉得自己失忆或者认错人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从论坛的发帖来看,观众和玩家们并不知道雪尽死亡的时候去到了聂小叶的游戏副本中救下了她。   也能理解,当时聂小叶的直播间也黑屏了,就连风鸣狱也还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聂小叶还发现,她根本无法在游戏中对风鸣狱说出“雪尽”这个名字,就算她说了,风鸣狱也听不到。   这也就是说,当时发生的事情除了她与雪尽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当然系统肯定是知道的,因为屏蔽她说话的也是系统。   心里想着这回事,热腾腾的面在聂小叶口中好像都食之无味。   一旁的碳酸饮料滋滋冒着气泡,聂小叶一口一口吃着已经软烂到毫无口感的面,回想着她进入金苹果公司做带练之后的诸多事情。   记忆中出现一些完全不是她所知晓经历过的事、由不喝咖啡变得渐渐爱喝咖啡,生活习惯发生变化,直到现在。   聂小叶前所未有地明确意识到,《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不对劲。   第三行星......第三行星......聂小叶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着游戏的名字。   太阳系中,按照距离太阳由近到远的顺序排列,地球位列第三,这也是“第三行星”这个名字的由来,它象征着地球,意味着这个游戏的包罗万象。   毫无疑问,《第三行星》这款游戏风靡全球,已经成为了令所有人无法忽视的巨大文化现象,即便是从前不怎么玩游戏的聂小叶,也多少对这款游戏有所耳闻,其令人身临其境的世界、引人入胜又诡谲至极的故事情节、毫不设限的地图、极强的交互性以及高风险高收益的特点让无数玩家沉迷其中。   再加上与人类生活处处紧密相连的“历练系统”,可以说,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不可避免地要与金苹果公司的这款游戏系统或多或少的接触。   可是......金苹果公司打造的这款游戏,就真的只是一款游戏吗?   如果每个人都不可避免的使用游戏系统的话,也就意味着,金苹果公司可以轻而易举收集全球各地所有人的信息,甚至......篡改人类的记忆?   萌生出这个想法的聂小叶被自己吓到背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可是这样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测却莫名能让她不理解的许多事情变得合理。   如果金苹果公司利用脑机系统接入了人的记忆数据,并且能够利用一定的技术手段修改人的记忆数据的话......那么,他们想要做什么?   做任何事情总有目的,金苹果公司这样大体量的公司,任何决策都不可能是某一个人拍脑袋决定,背后一定被某种不为人知的利益驱使。   但聂小叶发现,再往下,她甚至连不着边际的猜测都想不出来了。   因为她懂得实在太少了。   虽然她在专科学校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但她掌握的只是都只是非常浅显的皮毛而已,聂小叶对金苹果公司的认知大多数都来自于新闻,而新闻上的内容都是公司想让别人看到的,实际情况是怎么样,永远都不止是海面之上的冰山一角显露出来的样子。   可无论怎样,记忆被篡改这种事是聂小叶绝对无法接受的。   尽管聂小叶也明白,自从人类在地球上安身立命开始,历史篡改总是在无形之中悄然而至,深刻影响着人们对于过去的理解,或许就在不经意的轻描淡写之间,杰出的领袖成了阴险自私政客,虚伪狡诈的奸人成了无私奉献的楷模......   可是,她的记忆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她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或美化或淡忘,但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擅自修改她对过往生活经历的记忆。   不管怎样,她都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哪怕再难,因为这件事情已经不仅关乎身在其中的她自己,聂小叶心里暗暗想着,就算现在她是游戏带练,也不能忘记从前的专业知识,不,不仅是这样,她还要继续学习,现在的她有钱,至于时间,挤一挤总能有的——   聂小叶正想着,手机剧烈震动了几下,聂小叶放下手中的叉子,点开了手机。   是游戏论坛里面的消息——聂小叶觉得奇怪,一般论坛里面的私信或是提示都只是后台提醒而已,不会像这样震动。   点开才知道,是雪尽给她发了消息。   顶级带练都有强提醒特权,这点聂小叶知道,这样想着,她点进了雪尽的聊天框。   对方只发过来了一个链接,看着这个后缀不明的网址,聂小叶犹豫了。   总觉得雪尽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唐突,如今网络诈骗横行,就算有事情也应该先解释一下吧......出于谨慎,聂小叶点进对方头像再三确认发消息的人就是雪尽本人之后,紧抿着唇点进了这条链接。   页面加载的过程漫长,就在聂小叶打算退出的时候,一个页面跳了出来。   是一个漆黑的对话框,看起来和论坛的聊天框很像,聂小叶刚点进去,一句话就跳了出来——   抱歉打扰你,小曳,方便见个面吗?   落款写的是“严澈”。   ————————   感谢在2024-03-0316:20:18~2024-03-0416:12: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现实:“这些年,你还好吗?”   聂小叶从公寓洗完澡出来,换了一件图案简单的纯灰色卫衣,往公司附近的电车站走去。   西海市只有一个图书馆,距离金苹果公司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从电车图书馆站到图书馆有将近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距和雪尽约好的时间还有快半个小时,她决定走过去。   这一片是老城区,道路都是坑坑洼洼的,踩到松动的地砖身上不免被溅到污水,横七竖八的电线在头顶上几米的空中纠缠着,路边的两层民房墙体斑驳破旧,和远处高耸入云霓虹广告闪烁的大厦割裂的似乎不是同一个世界。   从公司上车的时候还没落雨,此刻外面却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耳机里导航的AI女声不时响起,聂小叶撑伞低头看着路,宽松的深黑色裤子自膝盖以下都湿漉漉的。   聂小叶答应和雪尽见面是因为他在游戏中救了自己。   她想知道雪尽是怎么做到的,最重要的是,聂小叶也想当面问问雪尽,他为什么救她,还有他是不是她在副本中忽然回忆起的那个男孩严澈。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聂小叶等红灯的时候,视线停在不远处五六层楼高的图书馆上——这是一幢称得上雄伟的圆穹顶建筑,约两层楼高处雕刻着“西海市图书馆”几个大字,字形早已被时间冲刷的模糊泛灰,但依旧行云流水,能让人想象得到当初这图书馆刚建成的时候气派壮观的样子。   如今科技发达到这种程度,脑机设备让人们连阅读都不需要,更不用说古早落后的纸质书阅读,图书馆周围几百米的区域内的建筑一看就没什么人居住,今天是周末,这附近也没什么人流。   霓虹灯转绿,聂小叶过了马路走到图书馆门口,收起伞,刷人脸ID走了进去。   馆中倒没有聂小叶想的那么冷清,阅读区位子大半都坐着人,有来做作业的学生,也有盯着手提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的上班族,聂小叶找了一个角落靠书架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雪尽和她约的是下午一点半,现在是一点二十五分,聂小叶调低耳机音乐的音量环顾四周,确认这一片没有雪尽模样的人之后,点开雪尽给她游戏论坛后台发的那个链接,准备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   耳机里音乐忽然停了,聂小叶指尖顿了顿,皱起了眉,以为是图书馆信号不好,网卡了,她正准备切进音乐软件看,耳机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   “小曳,你还是和之前一样,约会永远习惯提前五分钟到。”   聂小叶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抬手将右侧耳机拿了下来。   “抱歉,”雪尽似乎有点着急,少顷,又平静下来,继续说,“我现在不能坐在你身边,今天我只有5分钟的时间,以后再向你解释。”   聂小叶屏住呼吸,听着耳边男生略带嘶哑的低沉声音,心绪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可心里还是沉重,总觉得好像只要一想到雪尽这个人,她的心就像被堵住了似的,莫名的酸涩难受。   “小曳,”对面的雪尽似乎能看到聂小叶、能感受到她的想法一样,察觉到她平静了下来,才问她:“这些年,你还好吗?”   阅读室安安静静,附近有人咀嚼口香糖的声音清晰在空气中回响。   雪尽的声音让聂小叶有种骨子里的熟悉感,耳鬓厮磨般,一字字敲击着她的耳膜。   仿佛穿越了数年、十年、几十年的时光,迟迟遥遥而来。   聂小叶有一瞬的心跳暂停。   雪尽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什么叫作她还好吗?   真相就像模糊落地窗玻璃外的风景,近在咫尺,但她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小曳,”雪尽叫她的这句话带着气音,很有种历经磨难之后疲惫的放松感,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好想你。”   “你先等一下。”聂小叶被雪尽这句突兀的话刺激到,身体轻轻打了个寒颤,忙打断了他,她抬手摸了摸耳机,站起身拎着包往阅读区外的走廊走,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才说:“雪尽,对吗,我今天过来赴约是因为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在游戏里救我,但是......你,以前是认识我吗?”   长久的沉默。   沉默到聂小叶甚至都觉得有些尴尬,以为雪尽那边已经断了线。   “我明白了。”对面雪尽的声音平静了下来,让聂小叶有种刚才对她那样说的人不是他的感觉,只听到雪尽继续说:“你不可能不是小曳,你只是忘了从前的事情。”   “我不是你说的‘小曳’,”聂小叶纠正他,“我叫聂小叶,现在是金苹果公司的带练......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救我——”   “扔掉耳机现在离开图书馆。”雪尽忽然打断了聂小叶,“我们总有一天会再见面,小曳。”   耳机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哔”声,对面再没了任何声音。   聂小叶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心中没来由的警铃大作,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条件反射,她脚步匆匆快步走进洗手间,同时抬手将两边耳机摘下不动声色捏得粉碎,丢进抽水马桶冲了下去。   心脏依旧忐忑地跳个不停,但做完这一切之后,聂小叶面上已经平静许多,她动作缓慢洗手,出了洗手间之后又走到阅读区,站在书架前状似随意看着架子上的书。   五分钟不到,聂小叶听到一楼大厅一阵嘈乱,说是联邦接到报警称西海图书馆馆内陈列盗版书,因此前来调查。   四个身上穿着笔挺制服的联邦警察不由分说直接从图书馆一楼开始检查,图书馆的工作人员跟在警察身后不断询问、解释着,同时还不忘给领导打电话报告情况。   一时之间,原本平静的图书馆内气氛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聂小叶跟在好奇的围观群众队伍后面,看着工作人员拎着一台台黑色的盒子机器穿梭在书架之间——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联邦图书馆出现盗版书是极其恶劣的行为,连馆内的游客都暂时不能离开,需要留下来配合检查。   但聂小叶心里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检查”一定和刚才雪尽打来的那个电话有关。   雪尽说他有五分钟时间,但才通了三分钟半不到他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聂小叶忽然想,这些警察到底是在查什么。   工作人员检查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允许游客们离开——中间许多人已经在不断表示不满和抗议,聂小叶跟在人群中低着头走出图书馆,出了大门之后脚步也没停下,外面依旧飘着小雨她也顾不上撑伞,只是匆忙把卫衣帽子戴上就冲进了雨中往电车站走去。   等进了电车,聂小叶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脱力一般靠在电车上望着窗外灰扑扑快速倒推的街景,心绪如同乱糟糟的电线一样纠结成一团。   很显然,在雪尽看来,他从前认得自己,而她似乎还跟他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纠葛,否则他不会用那样亲昵的语气跟她说话。   聂小叶紧紧皱着眉头,竭尽全力的思索着......可除了在《海鸥养老院》副本的蜘蛛环境中忽然想起的那个名叫“严澈”的少年之外,聂小叶搜刮遍自己的记忆,都没有丝毫和雪尽有关的痕迹。   难道是她......失忆了?   虽然非常狗血,但聂小叶仔细再想,竟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之前生了那么一场大病,还差点因此丧命,在那个过程中落下点后遗症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除了继续学习专业知识之外,另外一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那就是去做一个彻底的身体检查。   死里逃生一次之后,聂小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活着,才是一个人需要首先考虑的大事。   *   回宿舍休息之前,聂小叶去便利店买了一大袋零食。   再怎么说现在的她也是身价百万的人了,虽然房子什么的买不起,但买点喜欢吃的零食是不在话下,聂小叶拎着零食回到只住着她一个人的双人宿舍,抱着手机吃着零食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连续剧。   到了晚上的饭点,聂小叶一点都不饿,她关掉电视躺在床上,开始搜索“夜间大学”的相关内容。   有了“数据解析”的能力,现在无论她想要在网上搜索什么效率都快了不少,聂小叶闭上眼睛,身心都投入进数据的世界。   聂小叶从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金苹果公司,而一般情况下,专科毕业之后直接找到合适的高薪工作已经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幸运,所以大部分选择成人教育和夜大的人都只是为了学历提升,拿到能够让自己在就业市场上更有竞争力的那张毕业证明罢了,并不是为了学习知识。   聂小叶查了联邦排名前几的成人教育机构,仔细了解之后意识到,她如果想要进一步学习计算机和网络数据方面的知识,唯一的方法就是读大学。   但是专科学历和大学学历性质上是等同的,而大学招生是面向高中的,而从高中考大学有免不了大学入学评估——很显然,她分数不够。   所以从流程上来讲,如果聂小叶想要进一步学习,就只能去申请研究生,可研究生申请也是看学历和成绩的,聂小叶查了半天,发现虽然专科毕业有申请研究生的资格,但是基本上没人申请过,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申请成功的例子。   通过学校学习知识这条路行不通,聂小叶又考虑到了通过看公开课进行自学,毕竟她之前也看过松平七郎教授的公开课。   晚上能查到的公开课的确不少,但是除了一些通识和绪论一类的基础课程之外,想要观看知名大学的专业课公开课都是要进行实名认证评定的,聂小叶按照网站指引填写了自己以及父母等要求输入的相关资料之后,被系统告知她未通过评定,因此暂时不能观看相关课程。   忙了半天,聂小叶总算明白了。   跟她没办法读大学一样,因为自己家里条件不够好,达不到评定标准,所以她现在连看大学公开课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她想提升自己,总能有办法,这样想着,聂小叶打开了购物平台检索大学的专业课书籍,大不了她把书买回来自己看,实在看不懂再找人问——可还是一样的问题,购买书籍需要实名认证,而她的评定分数不够,没有购买资格。   而那些书籍都是电子版发货,所以她又打消了自己去买线下纸质书的念头。   聂小叶气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意识到,一个出身不好的穷人家小孩想要提升自己有多艰难。   一句话,这个社会已经把所有合规的路给她堵死了——既然是这样,那她就只能去暗.网或者黑.市交易了。   聂小叶正准备下床拿笔记本电脑登录暗网,公司大群忽然响起了消息提示。   【恭喜聂小叶@聂小叶在入职一个月内获得“新人王”称号,职级晋升为L3,恭喜庄仪@大薯不加番茄酱由实习生破格晋升成为公司正式员工,希望大家以小叶和小仪为榜样,继续超越自我,为公司的不断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第118章 现实:“还不快滚。”   聂小叶没想到,获得“新人王”称号的员工不仅能获得公司大群的表彰,接受董事长助理颁发的“新人王”奖牌,另外还可以获得十只公司股票的奖励——折合成钱的话有两万多。   除此之外,表彰中还提到,经过公司管理层的沟通和商定,给予聂小叶每日餐标50点的特殊津贴(等同于L5-L8职员),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聂小叶每天有50的用餐补贴,这笔钱会每月打到她的工卡上,供她在食堂消费,且这笔钱每月月底不清零,可累计使用。   虽然这个奖励算下来每月也就1500左右,但重要的是荣誉,拥有公司餐标补助的员工可以去小包厢用餐,此外,还可以享受食堂工作日用餐八点五折的优惠。   董事长助理特意录制了一条视频发到了公司群里,西装革履的年轻短发女人在视频中露出标准的微笑,向聂小叶表示祝贺的同时,还鼓励她继续努力,争取成为公司年度优秀员工,到那时候公司给的奖励会更加丰厚。   另外,因为负责了聂小叶这个项目,实习生庄仪也获得了破格提拔,未经历练系统选拔就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公司职员。   同事们纷纷在大群里面接龙表达对聂小叶和庄仪的祝贺,各种溢美之词络绎不绝。   那些聂小叶甚至连脸都对不上的同事们毫不吝啬对她的夸奖,都说她有希望成为游戏的未来之星,往后的事业大有可期。   聂小叶对这些赞美的话无感,她真正在意的是股票,也就是实实在在的钱,虽然她现在已经赚了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钱,但是毕竟钱这种东西还是越多越好。   她快速浏览着公司群中千篇一律的祝福,这时,公司后台私信系统跳出了一条消息。   竟然是蒂莫西发过来的。   【祝贺你成为公司新晋新人王,才两场游戏就能获得如此大的成就,想必未来必定可期,当时我们一起历练的时候我就知道,凭你的能力,肯定会有出头的那一天。下周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你喝杯咖啡,顺便想要邀请你加盟我们客户部接下来的最新项目,具体可以见面详谈。】   下面还有一个油腻的“捂嘴笑”表情包。   聂小叶面无表情地切出和蒂莫西的聊天框,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这条消息她并不打算回复,聂小叶并不是一个排斥交朋友的人,可是蒂莫西这种人,她只是短暂相处就知道,跟她绝对不是一路人。   平心而论,聂小叶倒是并不觉得蒂莫西是个坏到十恶不赦的人,事实上,经过她这段时间的短暂了解,聂小叶觉得蒂莫西这类人其实才是金苹果公司这样资本巨头公司中大多数员工的样子——自私、冷漠、捧高踩低、利益至上,为达目的无所顾忌。   蒂莫西能在历练中不择手段只为获得胜利,对毫无背景还是纯新人的聂小叶不怀好意,也能转头在聂小叶取得成绩风光的时候态度大转弯,温和礼貌寻求合作。   大家都熟悉习惯了这一套规则,所以才可以面不改色厮杀再堂而皇之和好。   可是,尽管聂小叶能够想通这一切,她还是无法理解,做不到坦然融入这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   无论如何,人总要人的温情与坚持。   聂小叶始终都是这么想。   但是毕竟对方现在是来向她表示祝福的,而且客户部的项目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人人盯着的肥肉,如果聂小叶愿意合作也必定是有利可图的双赢。   因此,虽然厌恶他,聂小叶并不打算说什么讥讽的话,但她也实在没办法对蒂莫西好言好语,思索之下,聂小叶觉得,冷处理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正想着,后台又跳出来了一条私信。   这次是庄仪。   【聂小叶你好,恭喜你获得公司“新人王”勋章,也是因为你的优异表现,我才能不用参加历练直接通过实习成为正式职员。总之,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吃个饭,如果你这边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打扰你了。】   聂小叶把庄仪的消息认真看了好几遍。   上次庄仪邀请她一起喝咖啡是因为聂小叶上线游戏命名的事情,但其实聂小叶一直觉得,尽管在庄仪看来自己只是她的一个项目,但是在聂小叶心里,庄仪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怎么感激庄仪都不为过。   另外,聂小叶总觉得庄仪不是那种会因为想要表达感谢就要特意约人吃饭的那种人。   庄仪说吃饭,应该是有什么事。   聂小叶想了想,在聊天框敲字:【我这几天应该不上游戏,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庄仪很快回复:【明天晚上可以吗?七点半,马方街刘姐火锅,我发定位给你。】   聂小叶点开庄仪发过来的链接看,马方街距离公司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郊区一个商圈边上,而且中间要换三趟电车,非常不方便,但聂小叶还是没犹豫就回复:【好的,那明天见。】   *   夜晚的西海市永远让聂小叶有种不真实感。   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穿过薄雾,在城市夜空中肆意闪烁着,交错的光影仿佛是硕大电子迷宫的交汇点,建筑物外墙、广告牌和街头标志上交错的霓虹灯色彩,高度机械化的电车穿梭在交错的高楼之间,只余下一道亮光的尾迹。   城市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忙,路上永远不缺乏前卫大胆的穿着和科技感十足的先进设备,下不尽的雨、时刻充满活力的LED灯牌......尽管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世界,可是每次离开家门,聂小叶都有一种深深的不安感。   总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夜晚闪烁的霓虹没什么差异,存在着,闪烁着,但都只是虚无。   地上深浅不一的水洼上映出暗红色闪烁着的灯光,聂小叶宽大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低头快步走过漆黑的暗巷之中。   地图导航显示从这条路走能省三分之一的路,但这条路又黑又窄,一个人都没有,聂小叶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巷子才停下来,巷子尽头有个蓝底的路牌,上面写着“马方街”。   嘈杂喧闹的音浪混着辛辣爆炒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聂小叶才刚转过弯,眼前亮如白昼的灯红酒绿就把她心里的那点不安彻底驱散。   在西海市生活了十几年,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有马方街这个地方。   街道两旁的铺面基本都是不到六层的矮楼,上面密密麻麻挂着几乎形成了视觉污染的LED灯牌。   金苹果公司手机专营店、翠绿酒坊、大嚼茶饮、筋面家、私人の整形、劲舞娃娃机、凌晨两点烧烤、成人·用品、Future义体......这里吃的用的都有,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音浪震得人头皮发麻,各种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各式各样的店铺堆叠在一起,恐怕稍有点密集恐惧症的人都会产生生理不适。   聂小叶按着导航的指示走进街道,刚进去就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一袋白花花的粉凑了上来,嘴里不清不楚说着“小姐,要不要爽一下”之类的话。   起初聂小叶没听清楚,以为对方找自己有事情,就问了句“什么事”,结果对方以为聂小叶对自己手里的货感兴趣,刷的一下拉开衬衫露出了自己挂在衬衫内里大大小小的袋子,聂小叶脸色一变,扭头就走。   还没走几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眯眯拿着名片走近聂小叶,声音热情谄媚,充满着诱惑和吸引力:“小姑娘一个人来的吗,来我们酒吧看看吧,今晚我们有西海市最炙手可热的Live乐队演出,全场酒水一律三折,第一杯饮料免费呢!”   聂小叶冷着脸抛下一句“谢谢,不用了”继续往前走,可男人却不依不饶继续跟着她。   “今晚可是独家优惠,错过今晚就再也没有这样的福利了哦,”男人耐心的跟在聂小叶身旁继续说着,“另外,小妹妹我看你气质这么好,有没有考虑过到我们酒吧做兼职,学生也可以的哦,上班时间灵活,收入可观,还可以预提工资呢......”   “不用了。”聂小叶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不悦,“请不要再跟着我!”   “小妹妹,我想你应该是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呢,我们这边是正规营业的酒吧,在联邦有备案的哦,您过来的话只需要向客人介绍我们酒水产品就好,不需要提供其他服务呢......”说着,男人就要伸手去拉聂小叶的手臂。   “哎呦!”   男人手臂猝不及防被反扭住,发出“咔”的一声响,听着就痛极了,聂小叶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被重重推了下撞到了墙上。   一旁的庄仪苍白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抬手用食指推了推厚厚的黑框眼镜,冷冷看向正抱着手臂嗷嗷叫的男人:“还不快滚。”   *   “抱歉,我不知道你以前没来过马方街。”红通通的牛油火锅上方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庄仪低着头用公筷把整盘红白肌理分明的人造牛肉拨到正在沸腾的锅底中,“但这家店味道好,我觉得还是值得来。”   火锅店人声鼎沸,客人叫喊吵闹的声音几乎能把屋顶掀翻,空气中弥漫着辛辣呛人的牛油锅底香味,服务员和送菜机器人穿梭在桌台之间的走廊中,气氛比滚烫的锅底还热。   聂小叶垂眸扫了一眼庄仪脚下的那个巨大的黑色手提箱,开门见山地问:“庄小姐,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庄仪拿筷子的手一顿,仰面看向聂小叶。   她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聂小叶看不清楚她的视线。   庄仪唇角很轻微动了动,而后放下筷子,也不管刚才下进去的牛肉是不是煮老了,开口对聂小叶说:“我找你来确实不是为了想请你吃饭——我自己确实想来吃这家火锅,连着加了两个星期班,我今天就是请假也要过来。请你过来是想麻烦你帮我做一个问卷。”   “问卷?”聂小叶轻轻皱眉。   “我看了你的资料,”庄仪解释道:“你在进公司之前没有玩过我们这个游戏,算是纯新人,而且你之前不久还刚做了大手术,身体和意识其实都还是在恢复期——你现在应该能理解,我们这个游戏对玩家的意识能力要求很高,所以你的成绩真的让我感到非常惊讶。这次请你过来,我是想了解你在游戏过程中、尤其是第一次登录历练系统参加游戏时候的状态和认识,也便于我后续继续开展工作。”   “还没有跟你解释,其实我做的是神经网络方向......”   庄仪后面说的那些涉及专业方向的话聂小叶就不那么听得懂了,但她已经大概明白庄仪的意思,庄仪想要研究新人带练对游戏副本的认知,进而在后续的工作中改进她负责的游戏程序模块,而聂小叶就是她选中的研究对象。   “没问题。”聂小叶听明白以后,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我配合你。”   “其实很简单,”庄仪指了指地上的那个黑色的盒子,“跟进入游戏一样,你戴上这台脑机装置,然后如实回答我准备好的问题就可以。”   聂小叶点点头,“嗯”了一声。   “先吃火锅吧,牛肉估计都老了。”庄仪说着拿起公筷把刚才下进去的素牛肉捞出来放进小料碗里,“吃好之后去附近的网吧填问卷。”   这家火锅如庄仪所说,味道很有特色,锅底香料气味浓重,牛肉薄如蝉翼,一口下去汁水溢满口腔,两人吃了七八盘牛肉还意犹未尽,直到实在吃不下去才去结账。   庄仪已经提前订好了一个网吧的小包厢,两人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包厢里面喷洒除臭剂,闻到里面淡淡的香烟气味,聂小叶皱了皱眉,庄仪看向她,说:“我们尽快弄好就离开,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没事,”聂小叶将包放到桌上坐下,“我也没什么急事。”   庄仪带来的这个设备和公司提供的游戏脑机设备差不多,都是带传感器的智能头盔。   聂小叶轻车熟路戴上头盔,她正准备将头盔目镜拉下来的时候,庄仪忽然抓住了聂小叶的手腕。   “你——”庄仪那双瞳色很浅带着很深的倦意的眼睛此刻认真看着聂小叶,片刻后才开口说:“你就这么戴上了,不怕吗?”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来马方街。   这是聂小叶第二次和她见面。   明明连一个人走暗巷都会不安,此刻却敢这样毫无顾忌地戴上她带来的头盔。   人,有时候还真是怪啊。   “怕什么。”聂小叶平静的看着庄仪,声音波澜不惊又理所当然:“说白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能进入金苹果公司、成为带练,取得现在的成绩——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当初你选中了我。”   说着,聂小叶拉下漆黑的目镜遮挡住眼睛。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   感谢在2024-03-0516:13:06~2024-03-0619:2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现实:还人类文明以自由   其实聂小叶并不是一点没疑心过庄仪约她出来这件事。   金苹果公司推出这个实习生项目的时候就说了,表现特别优秀的实习生会获得奖励,庄仪负责聂小叶这个项目获得成功,她被公司表彰也是理所应当,再怎么说也犯不着去感谢聂小叶。   另外,就算要感谢她请吃饭,公司附近的餐厅不少,为什么要特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让聂小叶填问卷就更怪了,如果真是因为庄仪的研究项目的话,那么在公司做这件事情岂不是更方便,提着这么大一个箱子跑到马方街的网吧,无论怎样都说不通。   可是尽管心里有诸多疑问,聂小叶还是毫不犹豫答应了庄仪的请求。   聂小叶心想,退一万步,就算庄仪要害她,她也认了。   但聂小叶发现,自己好像想多了。   戴上庄仪给的设备之后,眼前的世界漆黑一片,很快,一行白色的大字浮现在聂小叶的眼前:欢迎来到问卷系统。   就只是很简单的工作问卷,如庄仪所说,里面的问题主要还是针对新人在历练系统和游戏中的视觉、精神感受,例如:副本中的NPC是否会有不真实感、奔跑打斗以及激烈运动时是否会产生强烈的异于现实的不适等,还有一些图像、视频以及3D沉浸式的动作类问题,对于聂小叶来说都比较轻松。   不过在问卷系统中待的时间久了之后还是会有点头晕不适感,类似晕车那样,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但也不是不能忍受,想到庄仪说整个问卷也就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聂小叶还是撑着继续往下做。   “轰——”   聂小叶脑海中发出一声类似爆炸的声音,震得她头脑懵的甚至空白了一瞬,刺鼻呛人的气味猝不及防被她吸入鼻腔,一阵浓重的白眼从她的头盔上缓缓升起。   一旁的庄仪睁大眼睛愣住了,而后立刻冲过去把脑机设备从聂小叶头上取了下来,“抱歉,可能是系统设置有问题。”   眼睛被浓烟熏得直流眼泪,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还闻到了蛋白质被烧焦的气味,又过了一会,意识渐渐恢复,聂小叶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庄仪。   她的发顶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头发一缕一缕打着卷,有的地方已经有像玉米须一样焦掉的痕迹,眼神还有点失焦,茫然又无措。   “抱歉,”庄仪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煞白的像纸一样,她一脸担忧地看着聂小叶,“你现在还好吧,你能听清我说话吗?实在不行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我听得见,”聂小叶抬手抚了下头发,“你这个问卷......”   “可能是系统有问题,也可能是我用的元件太老旧,具体情况我要回去检查了才知道。”庄仪说,“真的很抱歉,你没事就好。”   “我是说......问卷还要做吗?”头盔忽然出故障,也不知道里面的数据还能不能保存,而且聂小叶刚才也还没有填完整个问卷。   “......这种时候你的安全好像更重要一点吧,”庄仪额角跳了一下,“总之现在不要去管什么问卷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及时联系我......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聂小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不用,而且下个月我今年的体检额度又能刷新,到时候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那好吧......”庄仪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你住公司宿舍吗,我现在回去,要不要带你一起?”   庄仪的车是二手车,虽然看起来老旧,但经过改装后性能还可以,加上庄仪开车速度快,原本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车子刚驶入园区,聂小叶就收到了汤凡庸的加密邮件,让她现在去便利店一趟。   这个时间点,园区内所有建筑都是灯火通明,聂小叶卫衣帽子罩在头顶,步履匆匆走进便利店玻璃自动门。   店员照旧在收银台后面坐着玩手机,顾客进来也头都不抬,聂小叶走到柜台前,手撑在玻璃桌面上看着店员低声说——   “请问今天有三只特价烤鸡吗?”   正在打哈欠看手机的店员缓缓抬起头看向聂小叶,片刻后店员脸上浮现一种精明警惕的气息,他双目有神看着聂小叶点了点头:“请随我到后面来。”   聂小叶跟随店员走进便利店墙上内嵌的一扇白色小门,穿过堆满各种纸箱货物的仓库之后,店员停在原地,指引她走进了一扇通往地下的黑色小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浅灰色的深沉格调再加上地下室特有的阴冷气息让人一进来就不自觉紧绷身体,透明显示屏、虚拟键盘和触摸控制面板悬浮在能容纳七八人坐的会议桌尽头上方,设备散发出的淡蓝色光影投射在黑色富有光泽的桌面上,光线锋利而又冷冽。   身穿黑色皮夹克衫的汤凡庸坐在会议桌正对门的座位上,看到聂小叶进来,她站起身朝聂小叶微微颔首,用眼神向她打了个招呼。   聂小叶坐在汤凡庸对面的黑色皮质座椅上,视线在会议室中逡巡片刻,最后不自觉落到汤凡庸交叠的左手无名指上青色海浪纹身上。   “你游戏里表现很好,恭喜你。”汤凡庸将手机锁屏扣到桌面上,“之前我们也安排过会员和风鸣狱一起进游戏,效果都不理想。”   聂小叶如实说:“风鸣狱帮了我很多。”   汤凡庸摇摇头,“其实俱乐部这次安排风鸣狱进游戏并不全是为了带你,”她看着聂小叶,眼中不经意划过一丝略带歉疚意味的情绪,“而是希望他能完成一个任务。”   聂小叶抿了抿唇,没说话,继续听着汤凡庸说。   “说实话,以我的等级,原本并没有权限知道风鸣狱那边的任务情况,但这次情况特殊。”汤凡庸语气不疾不徐,“简单来说就是,风鸣狱这次任务失败,而阴差阳错之下,你完成了他的任务。”   聂小叶有点惊讶,她快速回想着,但还是觉得自己除了完成游戏任务之外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俱乐部现在破格把我提到了‘科学家’级别,并派我来和你沟通。”汤凡庸说,“你知道的,按照俱乐部的规矩,会员要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才能提升等级,以我的资质,至少还要两三年才能成为‘科学家’,而你因为刚进俱乐部,至少也要完成三个以上的初级任务才能晋升到‘手艺人’级别,但现在俱乐部讨论之后决定,如果你这次配合的话,就会破格把你提升到‘手艺人’级别。”   虽然听起来是好事,但聂小叶莫名还是有点不安的情绪。   “我还是不太明白。”聂小叶说。   “这次风鸣狱进《海鸥养老院》副本,主要是因为我们提前得到消息,知道副本里面有钱长虹这个人,”汤凡庸解释道,“而风鸣狱的任务就是要复制钱长虹的记忆数据。”   说到这里,汤凡庸眼睛微微一眯,“至于俱乐部为什么需要钱长虹的记忆数据,这就不是你我需要过问的权限范围了。总而言之,你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风鸣狱之所以任务失败,是因为你已经提前把钱长虹的记忆数据回收了。”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钱长虹的记忆数据交给你,”聂小叶看着汤凡庸,话说的直白,“这样我就能晋升到‘手艺人’。”   汤凡庸点了点头,“是这样。”   其实对聂小叶来说,把钱长虹的记忆数据交给汤凡庸并不难——现在的聂小叶根本不需要记忆的猫尾这个道具就可以直接用自己的大脑回收存储濒死或者刚死之人的记忆数据,而且聂小叶在游戏中可以明确看得到她之前读取过的钱长虹的记忆存储的位置。   也就是说,虽然在现实中无法操作,但她只需要登录游戏大厅把这部分记忆数据导出或者复制一份给汤凡庸就可以了。   但聂小叶心里还是犹豫了一下。   当初同意加入浪潮俱乐部是一方面是觉得俱乐部可以保护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想要做一些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事情,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完全就不清楚俱乐部在做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结果的情况下,聂小叶总是很谨慎。   察觉到聂小叶的犹疑,汤凡庸说:“小叶,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想必你也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空荡荡的会议室一片寂静,悬浮在空中的透明显示屏散发出的淡蓝色的微光照在汤凡庸身上,她脸颊上细小的雀斑上仿佛在轻轻跳跃。   “算上一开始的历练,你已经经历过三次游戏了,你应该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历练副本中的世界能做到和现实一模一样,很多时候你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汤凡庸声音不疾不徐,有一种沉静的质感,“在通过脑机设备接入游戏的时候,你凭借自己的意识在虚拟的世界中打怪通关,和游戏完美交互,这也就意味着,游戏系统完全掌握了你的意识世界,你心中所想、脑海中浮现的一切,系统都知道。”   聂小叶心里不禁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事实的确是这样,聂小叶也能理解汤凡庸话里的意思,只是她之前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因此,现在意识到自己登录游戏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之后,她心里不由得涌上一种极端的排斥和抗拒。   大数据时代,人本来就基本上没有任何隐私,这点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从出生登记、体检到读书上学,人每经过一个路口、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被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记录下来,尤其是四战之后联邦统治整个地球,无处不在可供人们便捷使用的AI助手更是让整个地球成了几乎透明的数据世界。   “人工智能最初开始兴盛的时候,也有人抵制反对,那些人追求自由,不想成为数据世界圈养的奴隶,因此团结起来拒绝无处不在的AI,回归原始纯粹的生活,”汤凡庸说,“但高度智能化是大势所趋,少数人的力量终究无法阻挡历史的车轮,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人要么被时代淘汰,要么抵不住大势所趋,选择了融入社会——”   汤凡庸短暂停顿片刻,注视着聂小叶的眼睛,“但是对于人来说,生命中最大的幸福除了自由还有什么呢?”她声音愈发坚定,“任何时候,人都永远不会停止追求自由的斗争,而最终的胜利需要坚持不懈的奋斗和努力。”   “接下来这些话,是你成为‘手艺人’之后俱乐部的日常学习和培训会告诉你的,”汤凡庸认真且坚定地说,“浪潮俱乐部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彻底打破捆绑人类思想的枷锁,还人类文明以自由。”   “经过俱乐部科学家们的不懈努力,我们现在已经能够通过科学的力量,一定程度上屏蔽金苹果公司脑机系统的监控,让部分属于我们自己的思想和记忆数据不被脑机系统查看获取——不被任何未经允许的外部事物接触。”   汤凡庸语速渐渐加快,“想必你已经发现,我们所做的事情并不是无谓的退让与逃避,而是迎难而上,在这片数据的天罗地网中开辟自由的天地,而现在,我们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汤凡庸最后说:“虽然或许现在你我都并不能具体知道我们所执行的每一个任务具体的目的,但是,为了俱乐部最终的伟大追求,现在的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听着汤凡庸让人心潮澎湃的话,聂小叶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不可否认的是,汤凡庸的这些话有道理,对聂小叶来说也极具吸引力——她也非常不喜欢被控制的感觉,一想到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全部暴露在公司的系统中,她心里就有种难以抑制的恶心。   如果浪潮俱乐部能够用技术的方法还给人们思想的隐私与自由,这简直是一件前所未有的好事。   但是汤凡庸现在这种过分虔诚的模样还是让她有种隐约的......担忧。   “你或许觉得我这种狂热教徒的样子可怕,”汤凡庸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什么,“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每个人现在的样子都是由她的过去决定的’。”   汤凡庸沉默片刻,又说:“我可以开门见山地和你说,今天你完全可以拒绝我提出的要求,我不会为难你,只是会把你的选择上报,至于上面经过商议之后是选择尊重你的选择,让你继续作为会员留在俱乐部还是把你开除会员籍,这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事情了。”   聂小叶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另外,小叶,我还要告诉你的是,”汤凡庸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我不确定在你离开俱乐部之后,我会不会接到强制从你那里拿到钱长虹记忆数据这样的任务。”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聂小叶明白汤凡庸的意思——其实这些她也想得到,只是在听到汤凡庸亲口对她说出这些的时候,她还是不免惊讶,汤凡庸太直白了,就差直接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俱乐部会直接派人暗杀她。   “抱歉,和你说这些话。”汤凡庸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小叶,一只雪白的绵羊不可能在狼群遍布的世界生存,希望你能理解。”   是啊,如果浪潮俱乐部双手洁净一丝鲜血都没沾染过,又怎么可能与金苹果公司抗衡。   聂小叶心想,这个世界果然不会给她自由。   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从有限的选项中做出她的选择。   ——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汤凡庸,”沉默许久的聂小叶最终开口:“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思考,一天之后我联系你,告诉你我的答案。”   ————————   感谢在2024-03-0619:23:19~2024-03-0713:3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现实:冲天火光   房间里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窗子,睡了不知道多久的聂小叶睁开眼的时候完全没有对时间的实感。   她睡眼朦胧看着狭小窗子上的海景窗帘,许久后,彻底放松身体伸了个懒腰。   虽然在游戏中的时候她的身体完全不需要动,只是意识在游戏世界中活跃,但聂小叶却觉得游戏之后的疲惫感是深入骨髓的,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消解。   房间中有很淡的兰花香,这是由公司中央空调统一分配的空气清新喷雾气息——员工宿舍是兰花香,办公室是玫瑰香,洗手间则是薰衣草香,当然香气的种类不是固定的,偶尔也会根据相应工作人员的心情进行更换。   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竟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她昨天晚上从便利店回到宿舍之后洗完澡是十一点多,那之后她就直接睡觉了,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肚子已经饿的叫声连天,但这个时候公司员工餐厅还没正式开始营业。   聂小叶快速洗漱之后,换上浅棕色卫衣和水洗蓝牛仔裤出了门。   没下雨的西海傍晚别有一番景致,没有浓重雨水雾气氤氲的天空竟给人一种少有的清澈感觉,橘红色的夕阳光芒轻而易举透过云层照在大地上,将地上的人影拉的瘦长。   原本打算去便利店快速解决晚饭的聂小叶改变了主意。   难得的好天气,倒是可以在公司附近转一转,据说距离高科技园区两个路口的地方有一条美食街,聂小叶还从来没有去过。   说起来,从入职金苹果公司到现在,聂小叶除了公司和便利店之后,基本上就没在附近逛过。   想到这里,聂小叶拿出手机简单看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之后,顺着科技园区的主路往前走。   城市的黄昏并非一天的结束,更像是人们繁忙生活的开始,橘黄的夕阳如同沉睡许久后苏醒的人惺忪的眼,高楼大厦上闪烁的LED灯牌是如火如荼的夜晚的起始信号。   许多年前这里并不是西海市最繁华的地方,但自从金苹果大厦在这里落地之后,靠海的那一片的城市核心逐渐没落,无数科技公司、顶级公寓在这附近拔地而起,原本荒芜的高科技园区一跃成了西海乃至整个东部大陆的经济、科技核心。   马路两旁树木上电子灯带的亮光映在聂小叶苍白面无表情的脸上,她一边往前走,同时注意着路两旁的店铺。   美食街不算长,这个时间点只有零零星星的人穿梭在街道上,街上都是酒吧烧烤一类的店,聂小叶不感兴趣,可越走肚子叫的就越响,她加快脚步,在美食街尽头转了个弯,走进了一家红烧牛肉面馆。   店老板正坐在门口刷手机,看见聂小叶走进来,热情朝她打招呼:“美女吃点什么?”   店不大,里面也就摆着能容纳十几个客人的座位,聂小叶扫了一眼墙上电子屏上闪烁着的色彩艳丽的硕大菜单,“我要一份招牌牛肉面,再加一个荷包蛋。”   “好嘞,”老板应下来,“招牌牛肉面可以免费续面,有什么事您按铃叫我就行。”   “谢谢。”聂小叶说着,找了个正对电子屏幕的位子坐下。   她刚坐下,电子屏上的菜单便自动切换成了西海新闻,AI新闻播报员绘声绘色念着近几日的新闻事件,聂小叶被声音吸引,抬头往屏幕上看去。   “西新区发生恶性杀人事件,一位中年女士被残忍分尸,目前身体内包括心脏、肾脏、肝脏等在内的重要器官均下落不明,据知情人士称凶手或与火星帮有关系,据说是因为情杀......西新区小乐园站发生小规模爆炸事件,5人当场死亡,17人重伤,肇事凶手为一名经过义体改造的中老年男性,爆炸原因尚不明确......大化核电站疑似发生核泄漏,附近部分居民声称近期出现脱发、头晕、恶心等症状,强烈要求政府对核电站附近小区进行拆迁改造......”   十条社会新闻有八条都是和西新区有关。   也难怪,自从大化核电站一夜之间在西新区落成之后,西新区“被抛弃的新开发区”的名号早已经深入人心,随着大多数商业中心争先恐后搬出、房价一落千丈等连锁效应接踵而至,但凡还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走投无路不得不如此。   比如聂小叶一家。   不过聂小叶家所在的大码头站附近距离核电站还有好几公里,而且因为靠近海滩,许多人能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因此还不算太糟糕。   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了上来,荷包蛋被煎的油滋滋的,大块切的方方正正的素牛肉堆在两颗鲜嫩饱满的青菜上,看得聂小叶不禁食指大动。   一口下去,面条弹牙筋道,碳水混合着鲜美浓郁的汤汁滑进喉咙,聂小叶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叫嚣适宜,牛肉软而不烂,青菜鲜脆爽口,虽然这家店不在美食街上,但是味道绝对值得再来。   从店里出来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原本冷清萧条的美食街此刻人声鼎沸,音乐叫卖声不绝于耳,聂小叶也不顾天凉,在小摊上买了一支抹茶冰淇淋,不紧不慢边吃边往前走。   回宿舍的路上,聂小叶不停留意着道路两旁的房屋出租广告——其实《海鸥养老院》副本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在考虑为爸妈在公司附近租一套房子,让他们搬过来住。   那时候她是觉得大码头离公司太远了,她平时休息时间本来就不固定,如果回家再不方便,见到爸妈的机会就更少了。   再加上那附近治安不好、离核电站又近,也不太合适长期居住。   公司附近两室一厅的房子月租金七八千肯定是要的,对于以前的聂小叶来说,这笔钱就是个天文数字,但现在租房对她来说是很轻松的事。   聂小叶觉得,爸妈应该不太会反对她的这个想法,本来大码头那边的房子产权也不在爸妈这边,就是廉价长租房,爸妈搬过来之后可以把那栋房子转租出去,也不亏钱。   或许他们也会反对,毕竟租房还是挺贵的。   穷人没有购置房产的资格——西海市乃至整个联邦都是这样,联邦规定,只有资产一亿以上且通过审核的公民才可以购置房产,这也就意味着,就算聂小叶能付得起买房的首付,她也根本没办法直接买房。   想让爸妈搬过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租房。   时间还早,聂小叶进了几家房屋中介大略看了看,倒是看中了几套还不错的公寓,距离公司也就差不多步行十分钟的距离,而且其中一套现在租下的话还可以免费送一个地下车库改造成的仓库,这也就意味着父母甚至可以继续在这边做电子零件倒卖的生意。   从中介机构出来,聂小叶拨通了乌树玉的电话。   “妈妈,您和爸爸吃晚饭了吗......我这两天休息......可能不回家,回去的时候我提前给您打电话......手机好用吗,要是有问题您跟我说......对了,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情,我现在赚了点钱,想着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让您和爸爸搬过来。”   乌树玉那边似乎反应很大,听着妈妈抬高的声调,聂小叶皱了皱眉,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是有点贵,但我现在租得起......那你们对我不放心的话不是更应该搬到公司附近吗?”聂小叶说。   “小叶,你赚了钱爸妈都为你开心,”乌树玉声音很严肃,“但是爸妈现在生活的挺好,不用你操心。你还年轻,赚了钱就应该攒下来,说不定以后有什么不时之需。大码头现在治安也越来越好了,就今天上午,家附近好几个火星帮的窝点都被清理干净了,有人说是什么俱乐部的人干的,总之爸妈都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聂小叶脚步一顿,也无心再听妈妈后面说的话,心里一直想着那句“什么俱乐部的人干的”。   又和妈妈聊了几句,聂小叶匆忙挂了电话,拨通了汤凡庸的联系方式。   “是我们做的。”   汤凡庸直接就承认了她带人清理了大码头附近火星帮据点的事情,“这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到俱乐部的诚意。”   出了美食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聂小叶继续往前走着,喧嚣与吵闹在被她甩在身后,空气中只剩下电车倏然驶过的声音。   “钱长虹的记忆我可以给你。”聂小叶低了低声音,平静地说,“另外我想问,俱乐部能不能为会员提供大学教材,我想有时间的话学习一下计算机专业知识。”   汤凡庸那边沉默了片刻,“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帮你报名俱乐部的研修班。”   *   乌树玉和聂平还是被聂小叶说动,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搬离了生活了几十年的大码头。   最终聂小叶选择了那个带地下仓库的公寓,月租金七千八,押一付三,她一次性就签了三年的合同,这样每个月的房租还可以打九点五折。   虽说搬过来之前乌树玉一直念叨着浪费钱之类的话,表现得颇为不满,但从走进环境优美的小区的那一刻起,乌树玉脸上的兴奋与喜悦藏都藏不住。   一家三口拖着大包小包走出电梯打开公寓门,看到宽敞明亮的房间,一向情绪不外露的聂平都忍不住“咔咔咔”拍了几十张照片发给朋友,喜滋滋地规划着每一块地方以后要放什么东西。   中午聂平下厨烧了一大桌子菜,爸爸烧菜的时候,聂小叶和乌树玉两人就坐在宽敞明亮的阳台上聊天,俯看着几十层楼下繁忙的道路,乌树玉眼睛都湿了好几次。   吃完饭,聂平和乌树玉想把仓库里面的货理一下,聂小叶要一起帮忙,他们硬是不让,说让她在家里休息,聂小叶想了想,最终撑着伞出门,又去了大码头。   撑着伞站在这栋生活了十八年的破旧二层小楼旁,聂小叶心里有种始料未及的不舍感觉。   一直以来,她努力的目标就是为了带着爸爸妈妈离开治安乱环境差的大码头,离开这栋冬冷夏热的房子,现在她实现了自己的目标,不仅有了一份近乎完美的工作,还赚到了足以让一家人轻松生活的钱,可内心深处那种时刻不停的担忧与不安却越来越甚。   附近基本没什么人,年轻人都选择去市中心谋生,还住在这里的除了无业游民之外大都是年迈的老人——近些年老人也越来越少了,大家都说是核辐射导致人均寿命越来越低。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声,聂小叶仰面看着小楼斑驳的墙面,忽然想到,换手机之后好像都没给家里拍过一张照片。   聂小叶解锁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房子认真调整着角度。   老旧的墙角蹲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白猫咪,墙面高处被喷上了层层叠叠的广告标语,再往上是一贯灰蒙蒙的阴雨天。   “轰——”   在她大拇指按下拍摄按键的前一刻,炽热的橘黄色火浪将手机镜头画面照的煞亮,几乎是顷刻间,聂小叶被伴随着爆.炸巨响的冲天火光吞噬殆尽。 第121章 现实:梵烛   随着一声足以将人五感摧毁的爆.炸声,夹杂着灰尘和碎片的厚重烟雾扑面而来,火焰在残骸中熊熊燃烧,塑料建材燃烧的刺鼻灼热气息几乎将人的肺部灼裂。   身体不受控制被爆炸产生的热浪冲击,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聂小叶看到了汤凡庸苍白的脸上发丝飞舞。   ......   睁开眼时候是熟悉的白墙白窗纱,消毒水的气息渗入鼻腔,聂小叶下意识缓慢抬起手抚了抚左耳,莫名的刺痛让她眉梢急剧蹙起。   “醒了吗。”一旁的汤凡庸打了个哈欠,“你的左耳彻底毁了,医生帮你换了最先进的人工耳蜗,”说着,汤凡庸站起身,垂眸看着聂小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人工耳蜗,可以随时取下。”   聂小叶手轻轻抓住了洁白的床单,嘴唇动了动,她想说话,只觉得每一丝肌肉都是撕扯般的痛,喉咙干涩极了,只是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哑鸣。   “我没让医生给你用镇痛和麻醉。”汤凡庸目光柔和许多,“做游戏这一行的都比较抗拒神经药物,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叫医生。”   “呜.....”聂小叶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目光很深看向汤凡庸。   “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是火星帮。”汤凡庸目光中浮现一丝难掩的厌恶,“他们知道你家里已经没人了,我估计洛伦佐这么做就是想恶心人。”   窗外刺眼的各色霓虹透过窗子照在病床上,聂小叶有片刻的晕眩。   “谢谢.....你。”聂小叶几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水......”   “哦哦,抱歉。”汤凡庸立刻转身去给聂小叶倒了一杯水,又将她的病床靠背缓缓升起。   看着汤凡庸瘦削的背影,聂小叶心想,她又救了自己。   聂小叶醒来之后,医生过来帮她全面检查了一遍身体,最终医生说聂小叶除了听觉神经损坏和一些皮外伤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只需要再注射一针β生长素就可以快速恢复,只不过这种生长素价格昂贵,且注射之后几分钟内会引起剧痛,需要聂小叶本人签字。   “如果不注射这个生长素的话......我的身体大概需要多久可以恢复?”聂小叶声音低哑问医生。   医生有些困惑,扭头看向汤凡庸。   “从你加入俱乐部的那一刻起,你的治疗费都会由俱乐部统一承担,”汤凡庸说,“我还是建议你注射生长素,你现在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汤凡庸说的没错,从《海鸥养老院》副本出来之后,聂小叶休息再加上看房、帮爸妈搬家已经花了五天时间,她根本没时间继续在医院躺下去。   聂小叶同意注射之后,医生拿出了一根泛着银光的粗针管扎进她的上臂之中,片刻之后,近乎撕心裂肺的痛传遍了聂小叶的全身。   汤凡庸仿佛没看到聂小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她缓缓坐到床前,声音平静问聂小叶:“昨天上午不是已经搬好家了吗,为什么又要去大码头?”   此刻的聂小叶浑身上下的每一块皮肉都像在被虫蚁啃噬,听到汤凡庸的话,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咬着牙,眸光颤抖着扭头朝窗口看过去。   “人总要往前看。”汤凡庸一点一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以后你应该会同意我的话。”   β生长素效果卓越,约莫三分多钟的痛苦之后,聂小叶觉得自己身体恍若重生一样,充满了无尽的精力。   聂小叶登录游戏把钱长虹的记忆复制了一份交给了汤凡庸——当然,汤凡庸使用了浪潮俱乐部的技术手段将这整个过程屏蔽于游戏系统数据之外,随后,汤凡庸送聂小叶离开了这座医院。   晚饭的时候乌树玉发消息问聂小叶要不要到公寓里一起吃饭,聂小叶打开手机之后告诉妈妈她晚上有事,如果要回去会提前和他们说,乌树玉秒回说她和聂平已经吃好晚饭了,现在还在仓库理货。   汤凡庸送聂小叶到距离晨星高科技园区还有两个路口的位置就把她放下了,这也是聂小叶的意思,总觉得一进高科技园区就到了公司的监控范围,不管怎样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一个人走在回公司宿舍的路上,身上穿着的是汤凡庸临时给她的衣服——聂小叶的衣服被炸得破烂不成样子,现在大概已经随着医疗废物被处理掉了。   汤凡庸的卫衣上有很淡的冷松气息,和她的气质很搭,一样的疏离漠然。   晚上的风到底有些冷,夹杂着雨丝打在聂小叶脸颊上,她半眯着眼睛低着头,视线就盯着湿漉漉地上斑驳的影子。   手机响起一声特殊的提示音,聂小叶脚步顿住,往靠近绿化带的方向走了几步,而后停下拿出手机。   ——是汤凡庸给她发来的消息,对话框里就只有一张照片。   画面朴素简单,没有任何构图或是精心设计,更像是随手一拍。   少有的晴朗天空下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一楼前面的空地上方搭建的铁棚早已腐蚀的锈迹斑斑,门口站着一个背微微弯着的中年女人,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朝着画面外的某个方向说着什么。   聂小叶的心一紧,眼睛微微有些酸意。   她在对话框中打字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只是发过去了几个字。   谢谢你,汤凡庸。   对方很快回复:【抱歉,正好看到了你举起手机,猜你应该是想拍照。这张是前几天在大码头附近踩点的时候拍的。】   前几天......聂小叶调用程序查看了一下照片的拍摄时间,原来汤凡庸在见到她之前就打算去清理那边火星帮的据点了。   “你好,聂小姐。”一个略带北方口音的男人声音打断了聂小叶的思绪,聂小叶抬头的同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马甲,一身壮硕的肌肉自带慑人的压迫感,鼻梁上架着的漆黑墨镜款式夸张,映出聂小叶充满戒备的眼神。   聂小叶没说话,就盯着男人的墨镜,就在她要扭头就走的时候,男人往左一步挡在她身前,“我们老大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认识我们老大,他叫洛伦佐。”   没等聂小叶开口拒绝,男人继续说:“我们老大想和你见个面,他说如果今晚聂小姐不来,那他不保证今天白天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当然如果聂小姐决定要来,他特意叮嘱聂小姐不用带武器,今晚就只是谈事情,聂小姐怎么来的,到时候还会原封不动回去。”   聂小叶明白了。   白天洛伦佐炸.了她家里的房子并不是想杀了她,爆.炸波及她只是误伤而已,他就是为此刻。   洛伦佐想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他,那么即便有浪潮俱乐部在,他们照样可以不让她好过。   洛伦佐他们或许和浪潮俱乐部达成了协议不伤害俱乐部的会员,但是他们能无所顾忌炸掉聂小叶家的房子就能如法炮制,洛伦佐就是赌聂小叶会心软,他觉得聂小叶会因为不能接受自己的邻居们被她连累而任他摆布。   “恐怕要让洛伦佐失望了。”   聂小叶说罢,转身就要离开——直到冰凉的枪口贴在她的后腰上。   *   从黑色马甲男的车子上下来之后,聂小叶抬头就看见了一栋挂着硕大霓虹灯招牌的尖顶两层建筑。   夜晚的红眼酒吧从外面看就只是一栋在普通不过的小楼,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柔和炫目的暗红色灯光从天花板和周围的LED灯条中散发出来,灯光在觥筹交错的酒杯和客人衣服上的亮片装饰上闪烁,漆黑冰凉的吧台上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酒瓶,调酒师手中的特调鸡尾酒中的冰块在银质容器中撞击着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的动作随着欢快动感的音乐很有节奏感,银色丝质衬衫上四颗没系的纽扣晃动着,隐约露出饱满紧实的胸肌。   穿过漫长的酒池和长廊,聂小叶自觉跟着男人进了一扇门牌号为003的漆黑小门。   门一打开,里面刺眼的亮光让她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睛。   洛伦佐看她进来,主动起身迎接,朝她打招呼:“聂小姐,好久不见。”   这是一间类似KTV的包厢,墙壁沙发是黑红的配色,里面空间不小,但是因为只坐了洛伦佐一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穿马甲戴墨镜的男人显然是小弟,他把聂小叶引到房间之后就自觉关上门退了出去。   洛伦佐也不说话,朝着聂小叶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而后拿起面前的遥控器朝着正对沙发的墙壁方向按了一下。   聂小叶没说话,找了个距离洛伦佐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了。   原本让聂小叶以为是墙纸的红白条纹装饰自中间向两边缓缓打开,一扇宽大的透明玻璃窗在她面前显现出来。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隔壁房间的情形,房间布局和这边基本类似,也是红黑白的配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宽吊带裙的女生。   女生烫着一头蓬松黑亮的大波浪,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绝伦,她那一双剪水瞳漂亮极了,明明充满魅惑力,却又莫名带着点难能可贵的倨傲单纯。   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正被隔壁的人看着,女生翘着二郎腿看了几次手机,脸上颇有点不耐烦,中间有几次视线还和一墙之隔的聂小叶对上,但也只是片刻,转瞬女生就又看向了别处。   “在我们正式谈事情之前,”洛伦佐朝着玻璃窗扬了扬下巴,“我想先请聂小叶看一出好戏。”   迎着聂小叶不解的目光,洛伦佐“哦”了一声,“忘记跟你说了,那女的看不见这边。她叫梵烛,父亲是联邦财务部的副部长——或许我现在应该说是前任副部长,她的妈妈以前是联邦最大的食品加工厂老板的女儿。”   洛伦佐话还没说完,那边门打开了,一个烫着夸张海浪造型高高头发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门开了,梵烛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人打了个招呼——   烟老板,您好。好久不见。   那边说话的声音聂小叶这边也能听得很清楚,梵烛声音很好听,坦荡自然,没有一点怯意。   被叫做烟老板的男人在包厢主位坐下,他也不看梵烛,就翘着二郎腿抽雪茄,一根雪茄燃尽了,才刚想起来似的将充满不怀好意的打量视线挪到梵烛身上。   梵烛的裙子到膝盖上面的位置,两条笔直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的腿往下延伸,最终消失在黑色的皮质流苏短靴中。   聂小叶心里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用眼神提醒洛伦佐,他却只是朝聂小叶摇头,让她继续看着。   终于,烟老板开口了。   “梵小姐,不是我不收你,”烟老板的嗓音跟被枪打过的破鼓似的,听起来就让人身心不适,“你知道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你长相气质都没话说,就是有一点我不太放心。”   梵烛就看着烟老板,等他把继续说没说完的话。   烟老板燃了一支香烟,那双几乎被肥肉淹没的精明眼睛打量着梵烛:“以前也有你这种情况的姑娘,都是没法克服第一次的心理压力——”   “不就是脱掉衣服向客人展示自己的胸.部和私.处赚钱,”说着,梵烛垂头拨开自己背后的蓬松的长发将长裙的拉链一拉到底,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无波注视着酒吧老板,“是这样没错吧。你知道的,这种场面我以前见多了,只不过从前的我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排排帅哥脱.衣服,而现在我成了站在沙发前面的人。”   聂小叶脸有些热,下意识别开视线不去看梵烛,视线瞥向一旁洛伦佐的时候,聂小叶觉得他的心情好像没有一开始那么好。   梵烛说话语速快但极为平静,声音清清楚楚在房间里响着。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想看我笑话,也不用可怜我,从前我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从没觉得站在我面前的男人下.贱,此刻站在沙发前我心里也不会感到羞耻。烟老板,你经营酒吧经验丰富,但未必就懂我所说的话,但我想有一件事你最了解,那就是赚钱,你对我再不满看看我的身体气也该消了,想必你也同意,如果你能放下你那点成见,我这身体能保你这地方未来十年内长盛不衰。”   烟老板似乎是被梵烛这番话震慑到了,他微微张着嘴巴愣了半晌,直到烟头烫到食指才皱眉低头弹了弹烟灰。   末了,烟老板呲了呲牙,视线一点一点挪到梵烛白皙柔嫩的胸.部,片刻,脸上露出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梵小姐说的大部分话都没错儿,唯独一点,你说的不那么到位。”   梵烛看着烟老板。   聂小叶看着梵烛。   “梵小姐往后要做的,”烟老板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雾气,“可不仅仅是‘展示’那么简单。”   聂小叶觉得有一股气血几乎要冲到头顶。   “我知道,要陪他们睡。”梵烛那双灵动的眼睛娇俏一弯,“别人不知道,烟老板应该清楚,我梵烛别的事做不成,唯独睡.男人方面还拿得出手。另外,烟老板以后也别叫我梵小姐了,就按红眼酒吧的规矩——”   梵烛脸上的笑意掠过一窗之隔的聂小叶:“叫我阿烛好了。” 第122章 现实:大码头平沙巷D段发生连环爆炸   洛伦佐很是不悦的按下遥控器,红白色窗帘缓缓合上,梵烛那张美丽倨傲的脸消失在聂小叶的视线中,包厢里安静下来。   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聂小叶再也听不到了。   “我刚才说的,那女人是谁,聂小姐还记得吗?”洛伦佐那张冷峻的脸上卷曲的发丝张牙舞爪,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聂小叶。   “你说她叫梵烛。”聂小叶平静接上洛伦佐的视线,“你还说她父亲是联邦财务部前任副部长,她母亲曾是联邦最大的食品加工厂老板的女儿。”   “没错。”洛伦佐打了个响指,“不过这可不是我说,梵烛一向高调,这些事情你一查就知道,当然如果你再仔细查就会知道,联邦财务部副部长不久前因为贪污入狱,联邦最大的食品加工厂连续被爆出严重安全问题——我长话短说,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梵烛的父母都被判了终身监禁。”   “梵烛是什么人,”洛伦佐不屑笑了一声,“从前她可是呼风唤雨的天之娇女,但是只要我想,她照样得来求我。”   聂小叶依旧注视着洛伦佐。   包厢里是长久的沉默,安静的几乎让人窒息。   洛伦佐云淡风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透明的水晶玻璃杯中猩红的酒液一圈一圈晃动着,几次都差点飞溅出去,约莫几分钟后,洛伦佐动作顿了下,仰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行了。”洛伦佐侧过脸看向聂小叶,“题外话我也不多说,总之今天我找你来,就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火星帮。”   聂小叶眉头紧紧皱了一下:“......”这倒是她完全没想过的走向。   “我实话跟你说,我爸是火星帮的帮主,邀请你加入我们,是我的主意,”洛伦佐将桌上扣着的玻璃杯反过来,往里面倒了半杯酒,缓缓推到聂小叶面前,“其实吧,你在游戏里抢我风头,我当时确实不爽,但我事后想了想,你有游戏的天赋,这点确实难能可贵。”   “我不可能加入你们。”聂小叶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半杯酒,直接拒绝了洛伦佐。   “我知道,你还没有正式成为浪潮俱乐部的会员,”似乎是料到了聂小叶会拒绝,洛伦佐并不奇怪,只是轻笑了一声,“他们那边人不多,流程却繁琐得不行,我听说光是考察会员都要两三年时间。但我们火星帮就不一样了,我们不拘一格,只要你有才能,就可以进。”   “聂小姐,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洛伦佐声音略低了些,“你肯定觉得,像我们火星帮这种只知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黑.帮,根本没资格邀请你加入,你觉得你就算死了也不可能跟我们同流合污。如果你这样想,那我只能说,你可能需要再进一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别的不说,”洛伦佐视线望向对面红白条纹的窗帘,“梵烛是什么人,你觉得以她的身份,走投无路的时候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说着,洛伦佐抬眼盯着聂小叶:“姜美珠你知道吧?我跟你保证,只要你加入我们,你以后的地位不会比她低......”   聂小叶在仔细听洛伦佐说的话。   她非常厌恶洛伦佐,但聂小叶觉得他的有句话倒是对的,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确实还很浅薄。至少以联邦政府的手段和威慑力,如果政府真容不下火星帮,那这个组织也不可能明面上存在这么多年。   不少新闻也说其实火星帮就是联邦政府的爪牙,使他们清除异己的铁腕和王牌。   但从前的聂小叶从没想过这些问题,因为她从来没觉得这些会跟她有任何关系。   只是姜美珠明明是洛伦佐的女朋友,可此刻他却这样说,这让聂小叶心里有些讶异。   “我已经是浪潮俱乐部的成员了。”聂小叶说着,不动声色把自己的袖口往上卷了卷,将自己腕上刺着的青色海浪图案给洛伦佐看,这是她在医院的时候汤凡庸帮她刺下的,汤凡庸说,从这一刻起,聂小叶就正式成为了浪潮俱乐部的一名“手艺人”。   “他们竟然——”   洛伦佐身体猛地前倾,眼睛里冒出火光,微微卷曲的头发也跟着他的身体颤动,片晌之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聂小叶:“既然聂小叶已经是浪潮俱乐部的成员,那多余的话我也不再啰嗦。我说了,你怎么来就怎么回去,聂小姐请吧。”   聂小叶拒绝了洛伦佐小弟送她回去,起身头也不回打开包厢门往人头攒动的舞池方向走去。   她刚离开,洛伦佐气的一脚将面前的玻璃桌踹翻,朝着左手边那面墙愤愤地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让我拉她进我们火星帮,要不是你,我早他妈干她了,就他妈看她不爽快!”   隐没在墙面上的一扇门缓缓打开,身穿深黑色包臀长裙的姜美珠走了出来。   她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看了洛伦佐一眼,不声不响倒了一杯红酒递到洛伦佐面前,朝他一笑,声音娇气地不行:“那人家就是想让她进我们火星帮嘛。”   看到姜美珠,洛伦佐气瞬间消了,他鼻子重重出了口气,伸手接过酒杯,又深深看了姜美珠一眼,一把将她扯到怀里,“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洛伦佐将半杯酒一口饮了下去,姜美珠适时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她仰面看着洛伦佐,食指勾着头发一圈一圈绕着:“其实我也是为了我们火星帮,亲爱的你想想,她一个新人,成为带练之后的第一场游戏是跟约书亚一起,第二场风鸣狱又拉她一起,如果她真没背景,那就是她身上有过人的能力。”   “你是说......”洛伦佐粗重的眉毛皱了皱,“她是......能力者?”   姜美珠只是看着洛伦佐,不说话。   “Baby你怎么不早说?”洛伦佐急了,“如果她真是能力者,就算咱们不能留她加入火星帮,也可以取她身上的DNA做研究,现在好了,她已经走了......浪潮俱乐部是真他妈烦,我就发现但凡有点用的全是他妈的他们的人,我一直跟老爸说要把他们那个俱乐部一锅端他还不当回事,早晚我们都得死他们手上!”   “我和亲爱的果然是心有灵犀。”姜美珠弯着眼睛笑了两声,“我已经让烟老板找人在酒池里扯了根她的头发下来,聂小叶是不是能力者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洛伦佐心满意足点点头,片刻,又捏住姜美珠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洛伦佐面无表情盯着姜美珠,声音严肃又冷漠:“Baby,你去找烟老板了?”   “怎么啦?我还不能让他做点事情吗?”姜美珠看着洛伦佐,说话间眼睛已经湿漉漉的了,声音娇气又委屈:“没错,我到火星帮的时间没烟老板长,但你知道帮里其他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就是你的玩具,说你把我玩腻了就会把我甩了——就跟你之前的那些女朋友们一样!”   “谁他妈说的!”洛伦佐气的眼都红了,“Baby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跟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那你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跟她们不一样。”姜美珠不依不饶盯着洛伦佐,“如果我连烟老板都使唤不动,那我觉得你也不用把我当你女朋友了.....”   说着,姜美珠垂眼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着:“而且我做这些都是为帮里好......帮主不是一直让大家查能力者嘛,但是这么多年也没找到几个呀......”   “对不起啊Baby......”洛伦佐心软的不行,轻轻抱着姜美珠将她搂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其实我也就是想保护你,你不知道烟老板那个人,他跟我爸很多年了,身上背了不知道多少条命,我就是不想让你跟他接触。”   “但我也是想帮你呀,”姜美珠抽了抽鼻子,“而且亲爱的,我现在已经是帮里的人了,为你考虑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上次帮主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又......总之,不管怎么样,我也想让帮主对你刮目相看。”   “Baby......”洛伦佐紧紧抱着姜美珠,“我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做事,我想让你跟以前一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就行。”   姜美珠贴在洛伦佐胸口,手一点一点往他的下.身探:“只要你开心,我就快乐。”   *   回宿舍之后,聂小叶登手机论坛看了会帖子,又一条条点开后台私信看。   现在的她也算是个颇有名气的带练,游戏预约的通知已经有上千条,而且大部分开的价格都不低,聂小叶倒是不挑副本风格,她选副本最在乎的就是——能赚多少钱。   目前开价最高的粉丝选的副本名叫“水母实验室”,一开始聂小叶以为这个游戏是和她历练副本类似的室内地图,上网查了才知道,这个副本是出了名的开放世界地图,而且地图特别大,因为每个玩家团队登陆副本之后出生地点都不一样,所以直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网上对这个副本的评价就是:地狱级难度。   但聂小叶还是想选这个地图。   地图大就意味着她可以在游戏中待更长的时间,那么她就不用考虑现实中这些让她头疼且无解的事情了。   聂小叶甚至觉得,比起现实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游戏的世界还更简单纯粹,反正只要进了游戏,她唯一要考虑的就只是通关而已。   正想着,手机跳出一条消息提示。   聂平:【小叶,新闻上的事你看到了吧,近期不要回大码头了,政府已经联系我们,说是过几天会商量赔偿金额。】   聂小叶眼皮一跳,打开手机新闻直接搜索大码头。   第一条消息赫然跃入视线——   3月16日晚九点零三分,大码头平沙巷D段发生连环爆炸,目前已造成6人死亡。 第123章 水母实验室:男生浓眉大眼,长得一脸正气   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醒不来的梦,意识被黏腻厚重的无机质包裹着往下坠落。   整个世界中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仿佛血液的流动都随之停止。   聂小叶被喉咙中那股令人恶心的腥甜气味刺激得睁开了眼睛......但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就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又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凛冽的寒风卷着利刃似地卷着细小如砂砾的冰雹砰砰打在她厚重的保暖冲锋衣外套上,聂小叶身体剧烈颤抖着,裸.露在风雪之中的肌肤深深的刺痛感让她不受控制的紧缩身体。   小心试着调匀呼吸,但每次吸气都觉得这冰冷的空气几乎能将人呼吸道划破,就像一阵冰凉的飓风直冲天灵盖。   聂小叶将厚厚的冲锋衣帽子戴上,紧紧弓着身体试图让自己维持平静。   片刻之后,她将手掌遮在眼前缓缓睁开了眼睛,往周围看去。   天空厚重的灰白色云层遮天蔽日,太阳的光芒被覆盖吸收,白昼变得黯淡无光,周围的一切都被冰封雪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再仔细看,聂小叶才发现此刻自己正身体僵硬坐在被厚重冰雪掩埋的马路边——城市已然变成了一片废墟,眼前几乎难以辨别形状的高大建筑物裂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上面的缝隙里满是冰雪,街道上车辆横七竖八停着,上面的坚冰和积雪足有半尺厚,如同被时间冻结痕迹的冰冷废墟。   风打着旋呼啸,发出令人绝望的哨音。   在这漫无边际的极寒末日之中,聂小叶鲜红的冲锋衣镶嵌在冰封的大地上,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般格格不入。   聂小叶几乎已经麻木的手颤抖着缓慢撑着地上的雪壳,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来,她小幅度呼吸着,从嘴巴里吐出的白雾瞬间还未成形就被风卷着吹散。   ——知道《水母实验室》这个地图基本上到处都是零下的极寒天气后,聂小叶特意在登录游戏之前买了全套能抵御零下十几度寒冷的装备,从保暖内衣到防风靴子穿的齐齐整整才连上脑机设备,但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不管她准备再完备的衣服,都只是能维持生命体征而已,在这种极端寒冷的环境之中,人这种恒温动物注定要面对难以忍受的身体折磨。   聂小叶弓着背,一脚一脚踩在深至小腿的雪地上缓慢往前走着。   不远处是一栋高耸建筑,灰白色卷着风雪的云在高楼半腰翻滚着,整个建筑整体布局像商场或购物中心,入口处上方的圆形穹顶上覆盖了厚厚的冰雪,旋转玻璃门边缘斜冻着一层尖而细长的冰锥。   上台阶的时候,聂小叶几次都差点滑倒,不得已她只能走到台阶边缘,手撑着粗糙的墙壁一阶一阶往上走。   聂小叶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几乎无法屈伸,关节处片片青紫色触目惊心,睫毛上也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还是大意了,登录游戏之前聂小叶觉得厚重的防风手套不方便自己戴头盔,就把手套取了下来,现在她细瘦的手缩进袖口里,风吹过的时候,皮肤如同刀割一样。   旋转玻璃门中间卡着厚厚的冰碴雪屑,聂小叶走过去对着缝隙狠狠踹了几脚,被冻得又脆又硬的玻璃和冰雪块一样哗啦啦碎了满地。   从刚才被她踹出来的洞口进门之后,耳边呼啸的风声顿时休止下来,围墙隔绝风雪,整个世界平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   这栋建筑从前是一个大型商场,风雪来临之前大概也是热门购物地点,一楼珠宝首饰、护肤品店铺琳琅满目,右手边还有一个占地面积不小的咖啡厅。   没有了狂风和雪雹,聂小叶抖了抖冲锋衣帽子风毛上积的厚厚雪粒,拉下帽子,深深吸了几口气,环顾四周。   耳边系统播报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副本名称:水母实验室】   【历练时长:不同于其他副本,玩家在本副本中生存的时间越长,则可以获得更加丰厚的回报】   【副本难度:八颗星(该副本为生存型副本,玩家在副本中将会面对极端恶劣的环境与难以想象的困境。人总有一死,但意志顽强的人注定比其他人死的更漂亮,谁不想死得漂亮呢?)】   【和上一次游戏(历练)相比,您的个人属性发生变化,请问您现在是否要查看您的个人属性?】   聂小叶将手放在面前,用口鼻中呼出的热气温暖着手心,同时在心里回答了“是”。   面板卡顿两下,跳出聂小叶的个人信息——聂小叶早已习惯了面板在播报他个人属性时候的卡顿,再加上她大脑都快被冻僵了,因此根本就没分出一点余力思考这个问题。   【您的个人属性如下所示。】   【智力:9(您的智力值已经达到了满分,看来您在以往的历练和游戏取得了显而易见的进步。)】   【体力:8(您的体力值大幅度增加,这也就意味着,同样是进食一颗土豆,您能完成更多的事情!)】   【攻击:7(您的攻击能力想比上一局游戏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但是作为一个友善的人,想必您不会用武力威胁那些善良的人!)】   【敏捷:8(您的敏捷值依然优秀,在这个人比雪橇还要笨重的世界里,高敏捷值非常有用!)】   【精神:9(您的精神值满分,这也就意味着您能在极端环境中依旧保持清醒,这对于人类的意义无可估量!)】   【幸运:-2(您的幸运值%*&#@—————————————————)】   在系统播报聂小叶的幸运值为“-2”之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响声划过了她的脑海,但这种锐鸣声只是响了片刻,“滋滋”信号不稳定的声音过后,系统很快恢复正常,继续进行播报。   【魅力:3(微笑是提升魅力值非常高效率的方法哦!)】   【综合:6(您的综合属性为6分,已经达到及格线,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非常优秀!)】   【附注:以上属性值范围为0-9,数值越大,相对应的能力越高。】   聂小叶被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声刺激得抱着头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只不过......之前幸运值满分抽到没用的废物道具也就算了,这次她的幸运值竟然是负数?   这系统还有任何逻辑可言吗?明明最后的附注里已经说明了属性值范围在0-9之间,她的幸运值怎么可能是负数?   而且......现在她已经登入副本了,队友们呢?   聂小叶这次是接了一个名叫戴胜的客户的单子,因为他出的钱最多,而且聂小叶看了戴胜的往期游戏记录,他不仅给小费大方,而且基本上不给带练差评,就冲这几点,聂小叶就没有犹豫的理由。   这次的副本和之前有所不同,是“百人模式”。   所谓百人模式,其实和先前的五人模式并没有本质区别,在《水母实验室》这个地图中,每个游戏地图里一共有20个队伍,五人一队,正好百人,这里的游戏规则就是没有规则,地图中的关卡和奖励都需要玩家凭本事或运气触发获得,也就是说,存活的时间越久,拿到丰厚奖励的概率就越高。   既然没有规则,那么队友之间也没有太强的绑定关系,并非在同一队伍的人就一定是要互相帮助的朋友。   在这个地图里,资源有限,适者生存。   ——当然,对于聂小叶来说,戴胜是她选择的客户,面对戴胜,她要遵守客户守则,在戴胜和她的直播间观众之间,她至少要让一方满意。   队友之间的唯一牵绊就是在游戏地图中会“出生”在同一区域。   但从登录游戏到现在,别说她的客户戴胜,她连一个活人都还没看到。   但此时此刻,这些问题对聂小叶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首要思考的事情就是——寒冷。   这里太冷了,冷到穿着厚厚保暖服和冲锋衣的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赤条条躺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中一样,每走一步,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热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散失着,虽然她现在身在商场之中,但如果没有食物没有热源,她恐怕连几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聂小叶快步在偌大的商场一楼大厅转了一圈——   珠宝和护肤品柜台的玻璃和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商品已经结结实实冻成了冰块,有几个黄金柜台被重物砸破,里面的首饰早已被洗劫一空,护肤品专柜里面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像是被镶嵌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除此之外,一楼还有个义体体验店和咖啡厅,聂小叶仔细找了半天,里面但凡还能吃能用的东西早就被人拿走,就连咖啡机里面的咖啡豆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聂小叶坐在咖啡厅冰凉的皮椅子上望着落地窗外白茫茫的风雪......不愧是论坛里面说的地狱级副本。   不过现在才只是开始,还远远没到心灰意冷的时候,聂小叶坐在椅子上稍微休息片刻之后,准备再往地下一层去看看。   按照她的经验,商场地下一层一般都会有小吃店或是大型商超,这样的话总能找到点吃的或是火源。   想到这里,聂小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她的出生地点是个商场。   如果现在是末世,这里可是最有可能有物资的地方了,在这里找些吃的、找一床暖和点的被子也能生活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的,就走一步算一步。   正想着,聂小叶忽然警惕起来——外面有脚步声。   她毫不犹豫回头,正看见一个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红色冲锋衣的瘦高男生朝她招手。   男生浓眉大眼,长得一脸正气,咧开嘴朝她笑着喊:“你好,是队友吗?”   ————————   感谢在2024-03-1014:36:56~2024-03-1120:5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巴巴闭闭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水母实验室:PLUTO区   “总算让我找到队友了,”穿着红色冲锋衣的瘦高男生兴奋地朝着聂小叶挥了挥手,一路小跑奔了过来,“没想到我竟然又跟大佬匹配到一队了,而且更巧的是,咱俩居然还买了同样一款冲锋衣......”   男生站在距离聂小叶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为微喘着气一拍脑袋,“哎,我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叫陈忠白,之前看过你的视频,两场游戏就拿了新人王,厉害!”   说着,男生朝着聂小叶竖了个大拇指。   “你好。”聂小叶朝对方颔首打招呼,表情依旧充满警惕。   根据《水母实验室》的游戏规则,这个副本里面,除了她的客户戴胜,就算是队友也信不过,本质上来说大家都是竞争关系,所谓队友,仅仅意味着彼此的“出生点”在同一个区域而已。   “你就叫我小忠就行,”男生朝聂小叶灿烂一笑,他睫毛上也被冻得结了霜,这么一笑竟然有点温柔的意味,“你这冲锋衣也是在晨星购物广场买的吧,那边过季衣物统一都打一折,我每年都去蹲,这个牌子价格不算最贵,但他们家的冲锋衣保暖性能其他品牌可没法比,一看你也是做过功课......不过我没想到原来大佬也会买这种打折衣服,毕竟你一场游戏就能赚几十万不止吧。”   聂小叶:“......”   她的确是上网查了很多资料决定买这个品牌的冲锋衣,但她去的时候这家店还没开始打折,就这件冲锋衣就花了她大几千。   她买完冲锋衣之后过了两天就登录了游戏,也就是说,如果她再晚点买,就能跟面前这个男生一样只花几百就买到这件冲锋衣。   亏大了。   “我可不是什么大佬。”聂小叶声音有点不悦,闷闷的。   “对我来说你就是大佬,你的两场游戏我都看了,我是真觉得你厉害,”陈忠白一脸崇拜看着聂小叶,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与兴奋:“我说实话啊,在有些战斗啊包括游戏规则那些地方你有时候确实表现的比较生疏,但你学习能力超强,而且反应也特别快,最重要的是,怎么说呢,感觉你就是有点那种能猜到开发者设计游戏初衷的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厉害。”   “我从八岁开始就玩这个游戏,现在场次都有几千场了,但我一年都赚不到你的零头,”说着,他脸上有点失落,“做这行本来就是要看天赋的啊,而且你能被金苹果公司选中,本来就说明了你的实力。”   陈忠白五官浓重,被极寒天气冻得发紫的脸上掠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他又笑着看向聂小叶,“不过人跟人不好比,大佬也有大佬的难,而且,说不定我大器晚成呢。”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很有感染力,让聂小叶本来有些阴郁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夸赞。”聂小叶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只能应下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陈忠白笑着抓了抓短而硬的头发,“哎,一楼你搜了吗,我出生在四楼,那一层全是家具之类的店,然后我就从四楼往下一层一层看了一遍,楼上倒是有一些日用品,但我估计食物之类的应该都在楼下。”   “我刚才在一楼转了一圈,正准备去地下看。”聂小叶说,“一楼也没有吃的。”   “那一起去楼下行吗,还能有个照应。”陈忠白高高兴兴地说着,侧过身从拉开背包拉链翻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给聂小叶,“我看你没手套,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这双,不过这双应该也不是新的,我刚才在楼上捡到的。”   聂小叶接过手套:“谢谢你。”   整个商场的电力系统大部分都是断掉的,只有几个大灯开着,因为是白天,再加上是大雪天,商场里面倒也不显得暗,聂小叶跟在陈忠白身后,两人沿着停运的自动扶梯往下走。   才刚走了两阶,聂小叶忽然看到陈忠白的脚下的运动鞋鞋帮的位置有一块溅射状的血迹。   她头皮一阵发紧,心脏遽然猛跳起来。   血迹的颜色是鲜红的,一看就还没彻底干,聂小叶暂停脚步往身后一楼地板上看过去,地板上倒是干干净净,并没有她预想中的血脚印。   陈忠白刚才杀过人。   “怎么了?”察觉到聂小叶脚步停了,陈忠白回过头来看向聂小叶有些疑惑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聂小叶生硬回了一句,又说:“刚才头有点晕,可能是饿了。”   “这就是你没经验了,登录这个副本之前应该多吃点东西,这样就算出生点没食物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陈忠白说着就打开背包拉链,“刚才我在楼上的宠物店找到了不少鱼罐头,哈哈,还是天然速冻的,要不你先吃点垫垫......”   “等到B1再吃吧,”聂小叶皱着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自动扶梯上不安全。”   两人才走到不到自动扶梯四分之一的位置,一楼到地下一层之间的距离又深,这么往下看,要是恐高的人还真有点受不了。   “也是。”陈忠白停下了翻找的动作,“不过你能撑得住吗,要不要我扶着你?”   “不用了。”聂小叶立刻说,“我没问题。”   “那行,你不舒服可以立刻叫我。”陈忠白有点担心地看了聂小叶一眼,回过头继续往下面走,“其实我不是第一回进这个副本了,要是在平时,人吃猫罐头确实不太合理,但在这里面也就没得挑了,一开始还好,但到了后面,只要是肠胃能消化的,就都得吃下去,要不然就是死......”   陈忠白似乎很喜欢说话,就这么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聂小叶不动声色加快下楼梯的步伐,在距离他还有两个台阶的时候,聂小叶手抓着扶手竭尽全力一脚踹到陈忠白的腰上,将他从扶梯中间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陈忠白的身体摔到了扶梯上,而后“咚咚咚”几声沿着扶梯台阶滚了下去。   聂小叶三步并作两步飞速冲下扶梯,在陈忠白反应过来之前,一脚重重踩到了他的胸口上。   “噗”的一声,陈忠白喷出一口鲜血。   “你到底是谁。”聂小叶平静的眼神里满是杀意,声音又低又沉。   陈忠白额头上磕出了一大片青紫,半边脸上都是缓缓流下的鲜血,他浑身瘫软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来,一点一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聂小叶:“你......”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谁!”聂小叶紧紧盯着男生的眼睛,“撒谎我就杀了——”   “你”字还未出口,聂小叶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被一根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出现的红色绳索捆住了,那绳索柔软坚韧又能自如伸缩,不出两秒就将她脖颈以下的整个身体捆的结结实实。   陈忠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和脸上的鲜血,又皱眉看了一眼被染得鲜红的手,而后抬头看向被绳索捆得跟蚕似的聂小叶。   “你不用挣扎了。”陈忠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他那张血淋淋的脸朝向聂小叶:“这道具叫‘软索’,你越挣扎,他捆的越紧。”   聂小叶身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身上的所有道具和钱就都是我的了。”陈忠白说。   注意到聂小叶不解的困惑眼神,陈忠白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聂小叶憋着一口气,瞪着陈忠白:“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陈忠白缓缓绕着聂小叶走,声音平静,一点怨气也没有,仿佛刚才一脚把他踹下扶梯的人不是聂小叶,“哎,这回咱们队是真倒霉,出生在了PLUTO区,在这个区域里,玩家的大部分道具都没法用,就连最基本的体力补充剂还有黄油鞋垫都用不了,纯拼自身能力。如果玩家A杀了玩家B,那么根据区域规则,B身上所有的积分和道具都归A所有。”   聂小叶听着陈忠白的话,内心陷入深深的疑惑。   根据她之前的了解,在《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里,玩家团队会随即出生在A到Z区,这些区域之间没什么客观的限制,都是打通的。   虽说各个区域环境各不相同,难度也有参差,但规则都和其他副本一样,不存在什么道具失效或者杀了人就可以拿走被杀者的钱和道具这一说。   “我也是上次出生在这个区域发现自己道具用不了,经过系统提示才知道副本里还有这样一个隐藏地图。我那次开的是单人模式,结果上来就被怪物给杀了,等退出游戏之后我上论坛里搜了一遍,发现竟然从来没人讨论过PLUTO区,也就是说,我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区域的人。”   陈忠白对聂小叶说,“我最近都没开直播,所以直到刚才为止,应该还没人知道副本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说着,他耸了耸肩:“当然,大家现在肯定都知道了,”陈忠白看着聂小叶,“我估计现在你直播间的观众肯定在疯狂讨论这件事。”   陈忠白说话的时候,聂小叶尝试着使用背包里的体力补充剂,果然如他所说,系统提示她“当前所在区域为PLUTO区,根据区域规则,该道具无法使用。”   系统介绍的区域规则也和陈忠白刚才说的一样。   “其实在发现我这次又出生在PLUTO区的时候,我确实觉得自己运气差,因为我上次登录游戏不到半小时就死了。”陈忠白停在距离聂小叶面前不足半步的位置,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但我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幸运。”   空气冰凉的几乎能把人冻成雕塑,听着陈忠白说这句话,聂小叶背后不由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陈忠白现在杀了她,就能立刻得到价值百万的钱和她所有的道具。   想到这里,聂小叶后悔极了,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她应该把积分转成钱提出来到银行卡里的。   她不甘心。   聂小叶竭力平静下来,强迫自己不断思考着......不对,如果在PLUTO区道具都不能用,那现在捆在她身上的软索是怎么回事......聂小叶回忆着刚才系统的介绍......是的,刚才系统也没说区域内所有道具都不能用!   她毫不犹豫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选中至背包最下方的道具“塞勒斯网”。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从未让聂小叶有这样如获至珍的感觉。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认使用道具塞勒斯网。】   【塞勒斯网: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第125章 水母实验室:床上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就在聂小叶心中默念“是”的前一瞬,绑在她身上的软索却倏然松开了。   陈忠白手中握住红色软索的一端将其绕在手腕上,灿烂一笑,扯下手套朝着聂小叶伸出右手:“如果你不介意,我陈忠白想交你这个朋友。”   聂小叶身体一软,只能强撑着勉强站在原地,她低头看向陈忠白的手——他的手又黑又粗糙,但洗的干干净净,肿大的关节泛着青紫色,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干惯了活的手。   他半边脸上还不断渗着血,嘴唇起皮泛白,但那双黑亮的眼睛含着笑意,赤诚无比。   “我很荣幸。”聂小叶将右手上厚厚的手套拽下来,一把重重握住了陈忠白的手。   *   陈忠白背包里有干净的毛巾,他蹲在地上用毛巾将脸上的血渍擦干净,又动作迟缓地卷起裤脚检查脚踝上的伤。   他的左脚踝几乎肿得和小腿一样粗,甚至能看到紧绷皮肤之下青紫色的淤血。   聂小叶蹲在一旁满脸歉意看着陈忠白,“抱歉啊,我刚才看到你鞋子上有血迹,以为你杀了人。”   想起自己刚才毫不犹豫一脚把陈忠白踹下去,聂小叶就觉得无地自容。   陈忠白抬起头,“你觉得我不是好人,会杀了你?”   “嗯。”聂小叶动作很轻点了点头,别开了眼。   谁知他又咧开嘴笑了,连脸上的伤痛也不顾地大笑着:“真没想到有一天大佬也会担心被我杀,真是我的荣幸。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杀了人——确切来说,那不算人,我在四楼碰到了一个大变异蚊子怪,那东西是在太恶心,我一刀就把它砍死了,估计这血就是那时候弄上去的。”   “冰天雪地的还会有蚊子啊,这么冷。”聂小叶有点惊讶。   “大佬这就不知道了吧,寒冷环境当然也可能会有蚊子,比如说有的蚊子被核辐射污染,变异了,生存能力就会变得很强,体型大,还不怕冷,”陈忠白缓慢揉着脚踝,“而且咱这可是在游戏里,游戏里发生什么都很正常的吧。”   聂小叶点头“嗯”了一声,她只是下意识觉得游戏地图会设计的非常合理,符合科学常识,她看向陈忠白:“你不要叫我大佬,就叫我小叶就可以。”   “啊......”陈忠白有点犹豫,“那个,方便问下大佬年龄吗,我叫你......小叶,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啊?”   他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就跟“小叶”两个字烫嘴似的。   “我十八岁。”聂小叶觉得对方应该比自己大,叫她小叶也没什么。   “那我比你小,我刚过十七,”陈忠白想了想,“这样行不行,我叫你小叶姐姐,小叶姐姐就叫我小忠——大家都叫我小忠。”   聂小叶不想跟他在称呼上纠结,再说现在也不是想这种小事的时候。   商场里面虽然没有暴风雪,但依旧和冰窟一样,至少也有零下二十度,聂小叶身上的颤抖就没停过,脸也快失去知觉了。   因为刚才被聂小叶从扶梯上踹下来,陈忠白腿有些不方便,两人行动的速度慢了许多。   陈忠白说他是论坛里大家俗称的“赏金猎人”,拿了钱,要到这个副本里收集道具,又说,只要客户开价高,他什么活都接。   “那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道具?”聂小叶随口问。   谁知陈忠白脚步竟停下来,聂小叶也顿住,不解看向他。   “小叶姐姐这就有所不知了,”陈忠白笑的坦诚,“做我们这一行的向来都是问路不问行,如果我要什么都告诉你了,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聂小叶:“什么?”   陈忠白声音忽然压低,表情也变得严肃,他看着聂小叶的眼睛:“说明,我想杀了你。”   聂小叶眼神也不躲闪,她抿唇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我当然不会这么做,”陈忠白弯着眼笑了,“而且,我也没这个本事啊。”   “不好笑。”聂小叶冷冷抛下一句话,快步往前走去。   地下一层有不少饮品奶茶摊,还有一些玩具店、抓娃娃的店铺,两人翻出了一些食物原材料——无一例外都被冻得硬邦邦的。   “前面有个大超市,”聂小叶回头看了眼走得一瘸一拐的陈忠白,稍稍放慢脚步,“可以先去里面搜一遍,然后再做点吃的,休息一下。”   “那分头行动吧,”陈忠白加快速度跟了上来,“这样速度还能快一些。”   “你行吗?”聂小叶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腿。   “谢谢小叶姐姐关心,”陈忠白一脸轻松,“小伤而已,不碍事。”   “只是探探路,如果有些东西不方便拿可以先记下位置。”聂小叶又说,“不过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   “保证完成任务!”陈忠白拍着胸脯说。   聂小叶:“......”   走进超市之后,聂小叶往左手边方向走,陈忠白则往右边走。   进门左边是一大片洗护用品区域,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洗发水、沐浴露和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聂小叶走过去看了一眼,基本上里面很多的瓶瓶罐罐都已经被冻结实了,还有很多未开封的瓶子散落在地上。   洗护用品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这冰天雪地的,不被冻死就已经不错了,聂小叶短时间内根本不打算考虑洗澡。   她拆了一提卫生纸,只留两包在袋子里,然后拿了几支牙刷牙膏装进塑料袋,继续往前走。   货架上的卫生巾基本上没被动过,在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聂小叶算了一下时间,走到架子前随便拿了两包放进了塑料袋里。   再往里面走是零食区,陈列柜里满是各式各样的散称零食,薯片、巧克力、糖果、饼干等应有尽有,角落里还有冷饮和咖啡区,聂小叶喜出望外,拿了不少巧克力能量棒和压缩饼干,又拿了两瓶已经冻成冰块的咖啡和矿泉水装进袋子。   原本装纸巾的手提塑料袋已经装的满满当当,聂小叶从货架下面找到了一个又大又结实的黑色塑料袋,把她拿的所有东西都装进去,又记下零食区的大概位置,而后提着袋子往里面走。   挨着零食区的是厨房用具区域,这里面架子上摆着的东西基本上也都没人动过,聂小叶只拿了一个小的电煮锅,想了想,又装进去了两个塑料碗和一包筷子。   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聂小叶大概估计了一下,她进超市到现在开始看到的食物至少够两个人吃两三个月,至于水,外面的冰雪就是天然的水源。   虽然陈忠白说出生在PLUTO区是倒霉,但总算天无绝人之路,这商场就是个天然物资仓库,聂小叶已经打算把这里当做大本营了。   家居区摆着各式各样的床和桌椅柜子,衣架上挂着款式各样的家居服,聂小叶挑了套加绒的保暖睡衣装进了袋子里。   ——转身的一瞬,聂小叶注意到边上的床上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这地方竟然还有人。   难道是队友?   有可能,毕竟队友会出生在同一区域。   但也不一定。   刚才陈忠白和她说,这个副本里的NPC也不少,而且战斗力都不低。   对于聂小叶她们这些玩家来说,这里是她们要生存通关的副本地图,但对于NPC来说,这里是他们的家。   这意味着,从生存的角度来说,玩家和NPC之间也有着天然的竞争关系。   聂小叶把手中又大又重的塑料袋放到一边,轻手轻脚走到一旁架子上拿了一个红色的马桶搋子,她面色警惕走到床头,敏捷伸手一把掀开了被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背对着聂小叶蜷缩在床上,这么冷的天,小女孩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的蓝白校服,连袜子都没穿。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后,小女孩细瘦的脚丫轻微动了动,脚趾弓了起来。   聂小叶依旧抿着唇,丝毫没放下戒备,她手中紧握着马桶搋子,在小女孩翻过身来的时候,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她刚才已经试了一遍,现在系统背包里还能用的道具就只剩下上局游戏拿到的塞勒斯网,就连银链刀现在都用不了,所以只能就地取材。   但在小女孩转过身的一瞬间,聂小叶愣住了。   “静静?”聂小叶有些疑惑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姑娘。   小麦色皮肤,细长的柳叶眉,高鼻梁,唇角有一粒芝麻大小的痣......小姑娘是聂小叶邻居黄阿姨家的女儿,之前两人在大码头小学读书时还做过同桌。   静静和聂小叶是同岁,从没上学开始就经常一起玩,黄阿姨脾气不好,每次和丈夫吵架都会拿女儿撒气,聂小叶从小就记得,静静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有时候静静实在受不了,还会躲到聂小叶家里,不过小学毕业之后两个人进了不同的初中,因此联系也越来越少。   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幼年的静静......聂小叶心想,难道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在过去?这也正常,本来游戏副本中的时间线就是乱的。   静静应该是睡着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聂小叶反应了半天才清醒过来,小姑娘撑着床坐起来,她打了个寒战,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聂小叶不动声色将手中的马桶搋子放到地上,往前走了一步,把她刚才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到静静身上,试探着说:“你是......静静吗?”   “姐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静静那双懵懂茫然的眼睛看着聂小叶。   ——小姑娘一开口,聂小叶就知道她是静静无疑,聂小叶从小就觉得静静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很朦胧的质感,就像烟雾缭绕的夜空,清冷的月高悬着,空灵又幽远。小学的时候,每次学校有唱歌活动,老师都会挑静静上台表演。   “我......以前见过你。”聂小叶随便找了个理由,又问,“静静你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不冷吗?”   说着,聂小叶将她刚才拿的那套保暖睡衣翻出来放到静静面前,“你要不要先穿件衣服,这里太冷了。”   这么冷的天,聂小叶穿着厚厚的保暖衣、毛衣和冲锋衣都还冷的受不了,静静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   静静看了看面前厚厚的外套,仰面看着聂小叶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有些犹豫地说:“我......我和妈妈一起到这里买东西,后来下了大雪......大家都很害怕,妈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妈妈。”   从静静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但聂小叶也没再多问,她皱眉看着静静瘦削到皮包骨的脸颊和苍白的嘴唇,“不管怎样,你先穿上这件厚衣服,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鞋袜,你鞋子穿几码?”   “......32码。”静静小声说。   聂小叶从手提塑料袋中翻出两条巧克力能量棒放到静静面前,而后转身往不远处的架子方向走,那边有常用的家居服,应该也能找到棉袜拖鞋。   穿过一排摆满陶瓷杯子和盘子的架子,聂小叶看到通道尽头靠墙的货架上有棉拖鞋,她加快速度往前走,却在瞥到身旁的时钟后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熊猫形状的电子钟上面闪烁着:09:43:53。   下面的日期写的是,E2324年3月13日,星期三。   2324年......现实中现在时间是2193年,也就是说,副本的时间线并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聂小叶头皮一阵发紧,视线快速扫过左右两排货架上的时钟。   所有显示年份的时钟都告诉她,现在是2324年。   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静静。   ————————   感谢在2024-03-1216:53:33~2024-03-1316:0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水母实验室:她在喝这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男人的血   聂小叶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女童长款珊瑚绒睡衣,手里提着一双棉拖鞋和加绒长袜走了过来。   静静还蜷缩在床上,几根巧克力棒被她整整齐齐放到了床头,看到聂小叶过来,她慢慢坐了起来,目光依旧警惕。   “你先把这些厚衣服穿上吧。”聂小叶将衣服鞋子放到床上,“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会出问题的。”   “谢谢......姐姐。”静静慢吞吞掀开被子,拿过袜子往脚上穿,她裸露出来的细瘦脚踝雪白,几乎是透明的,上面淡淡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静静直接将厚袜子套到宽松的蓝白校服裤子上,又穿上厚裤子和外套,她动作缓慢,好像是身体被冻僵了,又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   “你刚才说和妈妈走散了,”聂小叶走到静静旁边,坐在床沿上,“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静静乌黑的眼珠滚了滚,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我就在这里睡觉。”   “那你还记得是哪天和妈妈一起到商场来的吗?”聂小叶说。   静静摇了摇头。   “没关系,”聂小叶拿起床上的棉拖鞋递给静静,“你先穿好鞋,然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好。”静静有些感激地看着聂小叶,她点点头,接过拖鞋俯身去穿,又说,“谢谢姐姐。”   “不用客气......”   聂小叶话音未落,直接倾身一把按住静静的脖颈,直接将她双手扣住,聂小叶用了十分的力气,她这么一按,静静的脸和上半身陷入厚厚的被子中,立刻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不是静静。”聂小叶的声音平静,但透着说不出的狠厉和杀机,“说,为什么要变成静静的样子骗我。”   静静口鼻闷在被子中挣扎着,发出沉嗡的声音,聂小叶嵌住她的双手,抓着她的脖子强迫她抬起头来,“别耍花样,你有三秒钟解释,否则我杀了你。”   登录游戏之前聂小叶看了不少视频,《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到处潜藏杀机,稍有不慎就会直接丧命。从静静出现在她面前开始,聂小叶心里就从未放下警惕,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整个商场都空荡荡的,静静一个小女孩穿着单薄的校服躺在床上,这不正常。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静静脸上那种小女孩的稚嫩和茫然一点点消失,随后换上一种与她稚嫩脸庞完全格格不入的成熟与疑惑,声音也平静的让人觉得诡异,“我就是静静呀。”   静静小麦色的肌肤上似乎有细微闪烁的冰晶,她身体也不动,就任由聂小叶掐着她的后颈,嘴巴轻轻一张,细长的粉红色舌头探出,不动声色舔了一下唇角那粒细小的黑痣。   聂小叶心不由得一沉。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静静的舌头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或者说,静静嘴巴里伸出的那根东西根本就算不上舌头,那是一根细长的类似吸管一样的口器,最前端的部分尖利又柔软,伸缩自如。   但下一秒,静静脸上那成熟狡黠的神色又消失不见,她松掉身上的力道,由着聂小叶按住她的方向朝着床上摔下去。   “小叶姐姐,你做什么?”   陈忠白的声音在聂小叶身后响起,他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扔到地上,快步跑过来将静静从聂小叶手中拽出来,又扶着静静站好。   “思悦你怎么在这里?宣阿姨不是不说今年都不允许你再玩游戏了吗?”陈忠白惊讶看着“静静”,仿佛在竭力想清楚眼前的事,“不对啊,我记得你最近不是在封闭集训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思悦?”聂小叶紧紧皱着眉。   看来眼前这位“静静”也对陈忠白用了类似障眼法。   “没错,是思悦,”陈忠白重重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一种失焦的狂热,“小叶姐姐你听我说,我跟思悦从小就认识,她爸妈没少帮我,我跟她也会一起匹配打游戏,这回可能是我进入游戏的时候不小心点了“附近”,系统才把我跟她匹配到一起,小叶姐姐你刚才肯定是误会了才会那么对她的,她不是敌人,是我们的队友啊!”   聂小叶:“......”   不管此刻陈忠白眼中的“静静”是什么样子,但此刻在聂小叶眼里,“静静”小麦色的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白,几乎到了纯净无暇的地步,她身上、脸上快速长出柔软浓密的绒毛,就像羊毛一样雪白蓬松,头发自头顶往下变成了淡淡的银白色,发丝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几乎是眨眼间,刚才那个穿着厚厚居家服的“静静”已经成了个约一米四左右浑身长满雪白绒毛的怪物。   她长长的银发垂在肩头,脸上也长着一层短而厚的绒毛,眼睫毛卷翘雪白,冰蓝色的眼睛略带无辜地注视着聂小叶。   就像一只乖巧无害的直立羊毛人。   “你说她,”聂小叶怔了片刻后,伸手指了指被陈忠白挡在身后的......羊毛人,语气带着点不敢置信:“是你的朋友思悦?”   陈忠白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还有点奇怪聂小叶为什么会这么问,“是啊,她是思悦,”他弯起嘴角有点尴尬挠了挠头发,“不过我跟思悦游戏表现都一般,这次要辛苦小叶姐姐了。”   “陈忠白你看清楚!”聂小叶指着表情无辜的羊毛人,抬高声音,“她是怪物变的,根本不是你的朋友。”   “不可能。”陈忠白似乎有点不高兴,“小叶姐姐,虽然杀掉队友也能拿到队友背包里的东西,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这样的人。”说着,他回头看向羊毛人,“快,思悦,你快点跟小叶姐姐解释清楚。”   “小叶姐姐......”羊毛人的声音空灵如同天籁,又带着点怯怯的情绪,“我是、我是思悦,我是小忠哥哥的朋友......你不要伤害我好不好。”   聂小叶:“......”   羊毛人的声音依旧动听无比,但比刚才聂小叶以为她是静静的时候明显缺少了点感情,就像特意模仿人类说话机器人,总让人觉得有点诡异。   “小忠哥哥,”羊毛人伸出布满绒毛的小手扯了扯陈忠白的衣袖,“我有点口渴......”   “我帮你拿水。”陈忠白一点也没犹豫,“这个超市里什么都有,估计咱们在这里面待几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小忠哥哥,我可以自己来的。”   羊毛人眨了眨眼睛,往前走了几步,她有些畏怯地绕开聂小叶,在床尾的地方蹲下去,伸手从里面拖出了一个几乎被冻僵的中年男人的尸体。   聂小叶睁大了眼睛。   中年男人身穿格子衬衫和黑色运动裤,胡子拉碴的,肚子肥大,直挺挺躺在地上,整个人姿态僵硬,像是被冰封了一样。他面色苍白,脸颊和嘴唇上有一片片青紫色的斑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有发绀和冻伤的痕迹。   羊毛人俯身双手抱着中年男人的两侧颧骨轻轻一拧,伴随着簌脆一声响,男人的脖颈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拧了下来。   那双长满白色绒毛的小手将中年男人的头捧起来——就像捧着一只开过口的椰子,男人不规则断裂的颈部上暗红色的皮肤组织、肌肉腺体和交错的血管已经被冻成一块,边缘血红的冰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羊毛人低头看着她抱着的头颅血红的颈部断面,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轻轻一伸舌头那根从她口中探出的粉红色的口器灵活的注入了颈部模糊的血肉之内。   ——她在喝这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男人的血。   聂小叶胃里涌上一阵恶心。   那根细长的口器吸.食血液的时候呈现更加深的红色,且会随着羊毛人吞咽的动作有节奏的臌胀着,大约十几秒后,羊毛人停下了吮吸的动作,它那细长的口器在空中轻轻一甩,灵活地缩回了口中,几滴暗红色的血迹落到了她颈部洁白如雪的绒毛上。   “陈忠白,你看不到她现在在做什么对吗?”聂小叶盯着陈忠白,心里凉了大半截,他瞳孔已经开始有些发散,看人的眼神也和正常时候完全不同。   “你说思悦吗,小叶姐姐?”陈忠白脸上的笑痴痴傻傻的,“思悦在喝水呀......思悦你也真是的,干嘛捧着这么大一瓶水喝,真浪费。”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这种时候,只能放弃陈忠白了。   但此刻她还没摸清羊毛人的底细,不知道BOSS的能力和攻击方式到底是怎样的,贸然行动可能会有危险。   说着,陈忠白步子虚浮走到羊毛人身边,“来,思悦,小忠哥哥帮你拿这瓶水。”   羊毛人瞥了眼聂小叶,不动声色勾起一个得意的笑,随即一脸柔弱无辜看着陈忠白,将手中的男人头颅递向他:“谢谢小忠啊————”   就连聂小叶都没看出来陈忠白是怎么一下就拧断了羊毛人的脖子,她只是听到了很清脆的一声“咔哒”声,羊毛人雪白的头就这么无力地垂了下来。   陈忠白那根颜色鲜艳的软索倏地从他袖口中钻出来,一圈圈缠住了羊毛人的身体,他毫不犹豫拽着聂小叶的手,拉着她往安全出口方向跑。   聂小叶猝不及防被他扯住手臂,只是下意识跟着他往前跑。   冰凉的空气刺辣辣划过喉咙,陈忠白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超市中回响着——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是相信队友啊!”   聂小叶以前看过这样一句话——   对友谊来说,笑声确实是个不错的开端,同时也是最好的结局。   后来每次想到这句话,聂小叶脑海中都会出现陈忠白那干净的笑容。   但陈忠白临死前亲口告诉她,他从来就没拿她当朋友。   陈忠白那时候说,我爱你,小叶姐姐。   ————————   对友谊来说,笑声确实是个不错的开端,同时也是最好的结局。   ——王尔德 第127章 水母实验室:在她视线盲区的边缘,有个黑影轻轻动了下   【BOSS名称】   【寒鬃兽】   【BOSS介绍】   【为抵御严寒,人类发展出了更厚实的皮肤和更浓密的毛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通体雪白的寒鬃兽也可以算是人类的同胞。   寒鬃兽皮肤和身上的绒毛纯净无暇,散发着健康的气息。以血液为生,尤其嗜饮鲜血,饮用血液后,自身血液中抗冻蛋白的增加,血液成分发生变化,可更好地适应寒冷条件;饮用血液量不够会导致其自身新陈代谢减缓,进入“休眠”状态。   擅长通过迷惑和欺骗等方法捕猎目标猎物,可以变幻形态,模仿人类外表,吸引目标进入陷阱。   攻击方式待解锁。   弱点待解锁。】   聂小叶被陈忠白拽着飞速七拐八拐往前跑,冷风像刮刀一样磨得耳朵生疼,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音都被拉长变得模糊。   但聂小叶知道陈忠白的判断是对的。   在还没摸清楚BOSS底细的情况下就贸然和其对战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再加上两人身上可用的所有道具加起来也就两个,并且这两个都不是攻击性道具,所以逃走是他们现在能做的最优选择。   商超很大,基本上平时所能用到的日用品这里都有,但看到羊毛人从床底下拖出冻硬尸体的那一刻聂小叶已经明白,这个超市乃至整栋商场应该是已经被羊毛人占领了。   也就是说,所有活人都已经被她杀了,聂小叶和陈忠白就是她接下来的捕猎目标。   两人在货架间狭窄的通道中穿梭往前跑,一开始陈忠白冲在前面,但聂小叶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超越了他。   “先离开超市。”   聂小叶甩开陈忠白的手,从口袋中摸出她在咖啡店架子上拿的商场地图翻看着,声音冷静低声继续说:“地下一层有个仓库,前后门可封闭,我们先去后门碰碰运气。”   “小叶姐姐太厉害了!”陈忠白鼻尖通红,“我在四楼也看到地图了,但完全没想到要拿。”   “少说话,”聂小叶将地图一折塞回口袋,“省点力气。”   仓库后门入口在靠近消防安全出口的位置,穿过洗手间再推开一扇铁门正好能看到窄小的后门入口。   后门又沉又重,两人气喘吁吁地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陈忠白也侧身钻进小门之后,他那根红色的软索随之进了仓库,聂小叶用力将门合上,又把门后的防盗锁结结实实穿好。   仓库里面没开灯,昏暗且格外阴冷,高高堆叠的箱子和货架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出这里面有多大,但聂小叶从地图上得知,这个仓库面积至少有一百平。   惨白的墙壁上到处是冷冻的水痕和灰黑的斑块,纸箱、混凝土以及各种分不清来源的气味交织着,呛得人鼻子难受。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怪物不是你朋友的。”聂小叶手撑着货架低头看着蹲靠在门上的陈忠白,皱眉喘着气。   “我不知道......”陈忠白气喘吁吁,“但我们不是朋友吗,我觉得你不会骗我......而且我仔细想了想,思悦最近的确不会登游戏。”   “那你知道怪物长什么样吗?”聂小叶问。   “不知道,我看到的就是思悦的样子。”陈忠白顿了顿,“很吓人吗?”   身后有很轻微的窸窣响动声,聂小叶警觉起来,侧过脸就看到一个瘦长的黑影闪过,她随即毫不犹豫扯下手边货架上搭着的一块防水布甩出去遮挡自己的位置,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   铺天盖地的呛人粉末充斥在空气中,陈忠白剧烈咳嗽着叫了声:“小叶姐姐小心!”   火辣辣的刺激性气味弥漫在四周,聂小叶猝不及防吸了一口,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她捂住嘴巴伸手一把将陈忠白扯到身边,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是辣椒粉,先闭上眼睛。”   陈忠白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他弓着身体跟随聂小叶往货架后面退,动作利落从背包里掏出一块毛巾塞到聂小叶手里,然后又从侧袋里随便扯出一条男士内裤掩住自己的口鼻。   仓库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聂小叶放下防水布勉强睁开被辣的直流眼泪的眼睛,努力分辨着她和陈忠白的方位。   此刻两人在靠近仓库小门的高大货架后面,左后方是仓库后门,往前往右是堆满箱子的死路,暂时还算安全。   但仓库小门外是羊毛人怪物,货架后面又有攻击者,无论如何,还是要尽快想办法解决当前的困境。   刚才攻击他们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但聂小叶通过刚才听到的动静可以确定,对面不止一个人——如果对面是人的话。对方攻击他们用的应该就是普通的辣椒粉,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对方应该也是忌惮他们的,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躲起来。   “小叶姐姐,要不要我先过去探路。”陈忠白在系统面板后台给聂小叶发消息,“我有一把剪刀,还有软索,关键时候能逃命。”   “先不要轻举妄动。”聂小叶立刻回复陈忠白,“让我想想。”   陈忠白秒回:“好的,小叶姐姐。”   “另外,把剪刀给我。”聂小叶说。   陈忠白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的把剪刀摸出来递给了聂小叶。   仓库里面一片死寂,双方对峙着,都没发出任何一丁点的声响。   呛人的辣椒粉渐渐沉积下来,黑暗笼罩之下的仓库,如同深海一样,不声不响酝酿着未知的危险。   过了约莫几分钟,陈忠白又给聂小叶发消息。   “小叶姐姐,对面可能比我们人多,不然我们还是离开这个仓库吧,现在外面已经没动静了,可能那个怪物已经离开了。”   “我可以先出去看看,如果怪物不在外面,我给你发消息,你再出来。”   陈忠白就蹲在聂小叶身旁,见聂小叶一直不回复他的消息,他动作轻缓扯了一下聂小叶的衣袖。   “陈忠白,你可以安静一下吗!”聂小叶那边跳出一句话。   陈忠白立刻点点头,回复:“好的,小叶姐姐。”   又过了一会,聂小叶给陈忠白发了段话。   “小忠,麻烦你照着下面的内容和对方说话,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理会,只照着念就可以。”   陈忠白朝聂小叶比了个OK,笑着用嘴型跟她无声地说:“不麻烦。”   “对面的朋友,你们好。”小忠嘹亮的声音打破黑暗中的死寂,“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大家听我说几句话。”   与此同时,聂小叶悄无声息将脚上厚重的靴子脱下来,转过身轻手轻脚往靠近小门的方向走。   意识到聂小叶这是打算让他转移对面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备出击,陈忠白脸色立刻变了,他也顾不上念下面的话,伸手拉住聂小叶。   聂小叶停下回头看着陈忠白,他表情紧绷着,朝她摇了摇头。   ——表情是在说:小叶姐姐,不要,危险。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眼神一凛挑了挑眉梢看向陈忠白扯着他的手臂,右手食指竖在面前左右晃了晃。   陈忠白的手像被她目光烫到一样立刻收了回来,他咬了咬下唇,而后继续念聂小叶刚才发给他的话。   “我先做自我介绍。”陈忠白眼睛盯着聂小叶的背影,眉头皱着,语气却平静,“我是‘玩家’——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这里满世界都是暴风雪,气温极低,但好在食物还算充足,就算我们两边加起来有十个人,也能撑不短时间。”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也没发出任何响动。   黑暗中只有陈忠白的话回响着,聂小叶弓身沿着墙边往前走,如同鬼魅般,不发出一丝声音。   陈忠白看着聂小叶的声音消失在昏暗中高大的货架转弯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抬高声音继续说:“如果大家也和我们一样是玩家,我建议合作。为表诚意,我先分享我这边掌握的情况......”   地板刺骨的寒意透过聂小叶的绒线袜传到她的肌肤上,她的小腿都几乎被冻僵,但此刻聂小叶根本没分神在意这些,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放到最缓。   高大的货架背后还是纸箱,箱体上标注着“冷冻保存”的标识,聂小叶沿着靠墙的狭窄通道缩着身体继续走,往前是一排摆满高高货物的小推车,将货架之间的通道堵得连人都进不去,再之后又是货架。   黑暗如同粘稠的流质那样有了阻力,越往前走,聂小叶精神就越紧绷。   经过一个摆满白色塑料桶的货架,聂小叶确认这个通道没人之后,微微俯身探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大片空旷的区域,尽头有个漆黑的走廊,地上胡乱扔着包装盒和各种袋子,她手轻轻搭在货架上往左一瞥。   在她视线盲区的边缘,有个黑影轻轻动了下。   一阵刺鼻的香水气味飘了过来,香气和这冰冷的黑暗格格不入,浓重的花香仿佛让春天有了具象化,甚至让聂小叶有种自己身处蝴蝶花园的错觉。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货架靠墙角落里有一个男人,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中,男人就只穿了件丝绸衬衫。   聂小叶的心脏疯狂跳了起来,她紧紧握住剪刀,左脚往前一跃,朝男人扑了过去。 第128章 水母实验室:诡异的冷静和隐隐的期待   聂小叶动作敏捷直接扑过去掐住男人的脖子,将剪刀锋利的薄刃抵在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男人显然完全没料到有人扑过来,惊得立刻举起了双手:“凉凉凉凉凉——老板饶命!”   “敢动我就直接杀了你。”漆黑的仓库中,聂小叶将比她高了半头的男人抵在墙角,压低声音凑到他面前盯着他:“我问你回答,同意就说是。”   “是是是是是,咱们都是玩家,没必要这样!”男人还算冷静,身体也没明显发抖,但他很配合举着手,也不去看聂小叶,只仰头盯着天花板,似乎是生怕自己一个乱动,剪刀就刺破他的皮肤。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聂小叶声音带着不满,毫不犹豫将剪刀略往前推了推,男人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了一道血珠。   “是我多嘴,”男人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但只是撞到了墙上,“老板你问,你问。”   那边陈忠白还在按照聂小叶说的继续“谈判”,他的声音穿过高大的货架,略有些低沉,聂小叶手按着男人的脖子,仔细辨认了下陈忠白的声音——他还算配合,到现在都没挪位置。   “你们有几个人。”聂小叶问。   “三个。”男人回答,他的喉结上下微动,竭力仰着头,试图避开剪刀的刀刃。   “都是玩家吗?”   “是。”男人说。   “零下二十多度,你为什么只穿一件衬衫,不怕冷吗?”聂小叶问。   男人语气有些骄傲:“我有耐寒的‘能力’,别说现在这种天,就算再冷二十度我也不怕。”   “为什么刚才要攻击我们?”聂小叶说,“辣椒粉是道具吗?”   “我们......我们以为进来的是BOSS啊,如果我们早知道你们是玩家,绝对不可能攻击。”男人身体僵硬,“辣椒粉不是道具,是我在仓库找的,就在那里。”   男人说着,抬手就要挪动身体往身后指。   “我让你动了吗!”聂小叶猛一提膝,狠狠怼到男人的裆部,男人疼的喉咙发出一丝尖锐的低声嘶鸣,再也不敢动了。   “最后一个问题。”聂小叶说,“这个仓库里面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吗?”   “应该......应该没有了吧,”男人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三个是从正门进来的,来这里主要是为了躲避外面那个很恶心的怪物,进来的时候我们心想暂时躲在仓库里也不错,至少吃的用的东西都有,谁知道这里还有后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们以为是怪物又来了,所以才发动攻击。”   “我和同伴说话的声音你们听不见吗!”聂小叶声音略微抬高,有些怒意。   她和陈忠白刚进来的时候说了会话,如果对方听到了,应该就知道来的并不是怪物。   “老板......你不是说刚才那个是最后一个问题吗?”男人声音里带着点讨好。   “如果你希望刚才那个问题是你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的话——”   “别别别,”聂小叶话还没说完男人就怂了,“老板,我回答,我回答还不行吗,您想问多少问题就问多少问题。我确实听见你们说话了,但关键是外面那个怪物也会说话啊,它不仅会说话,还能变成我认识的人的样子,所以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打......”   聂小叶听着男人的话,仔细思索着。   片刻,她说:“我的问题问完了。刚才我队友喊的话你也听见了,那是实话。我不想杀你,如果你们愿意配合的话,我们可以合作。刚才那个怪物我们也碰上了,看起来并不容易对付,如果我们互相争斗,恐怕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就是怪物。”   “合作......我是愿意的,”男人咽了下口水,“但主要是,我们这三个人里,我说的话并不管用。”   聂小叶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刀刃更加逼近了男人的脖颈一些。   “别别别,”男人瞬间慌了,“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聂小叶也不催,就这么和他对峙着,与此同时,她用系统面板给陈忠白发消息:“人已经被我控制,你先原地待命,稍等我会叫你,随时准备好软索。”   陈忠白秒回:“明白,小叶姐姐注意安全!”   男人纠结了片刻,“老板,是这样的,我的两个同伴刚才通过走廊到那边去了,但我不确定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仓库,你给我几分钟时间,我后台问问他们要不要合作,可以吗?”   “你问。”聂小叶说。   “但你得保证不能伤害我们,尤其是我的那两个同伴。”男人再三确认。   “在合作期间,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聂小叶想了想,“如果我反悔,那我所有的观众都会离开我这场游戏的直播间,并且取关我。”   “老板你开着直播啊?”男人似乎很感兴趣。   “少废话!”聂小叶警告他。   “好好好,我现在就跟同伴联络。”男人说罢立刻噤声,过了一会,他问聂小叶:“老板,我同伴让我问你们有几个人。”   “两个。”聂小叶说。   又过了一会,聂小叶有些不耐烦,他按住男人脖子的手紧了紧,“要不要合作,一句话。”   “老板您先别急,”男人语气也带着点困惑,“我同伴刚才说,他们马上到这里和你面谈。”   聂小叶立刻给陈忠白发消息:“你现在马上过来,沿着货架一直往前就能看见我。”   陈忠白:“收到。”   *   一分钟不到,约书亚和杰西卡出现在了聂小叶的面前。   “小叶,赶紧把刀放下来,自己人!”   约书亚跑过来就要拉聂小叶,想了想又回头看向杰西卡,“小杰西卡,我之前真不知道聂小叶就是戴胜找来的带练,我只跟戴胜说让他找个靠谱点的带练一起进游戏,没想到他自作主张找了聂小叶......”   杰西卡看了约书亚一眼,没说话,走过来跟聂小叶打招呼:“你好,我是杰西卡。”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杰西卡,之前她只是在历练副本中遇到过她而已。   但看着杰西卡冰蓝色的眼睛,听着她说话的声音,却有一种和她已经认识很久的感觉——不得不说游戏系统是真的厉害,眼前的杰西卡,和聂小叶记忆中游戏里那个后勤保障部部长,除了穿着不同之外,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你好。”聂小叶说,“杰西卡部长。”   杰西卡眉梢微动,“你认识我?”   “哦,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带练,聂小叶。”约书亚过来解释,“就是我进你们公司历练副本那次。”   杰西卡微微点头表示了解,随即对聂小叶说,“叫我杰西卡就OK,之后的游戏还要麻烦你。”   “你就是聂小叶啊?”刚才被聂小叶挟持的男人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那张瘦长的脸惊愕许久,理好衬衫直接冲到聂小叶面前指着自己情绪激动,“我,戴胜,记得吗?这场游戏是我预约的你!”   那表情就差把“我是你老板”喊出来了。   聂小叶脸上略有一丝尴尬,她硬着头皮看向戴胜,视线不自觉掠过他脖子上那道血痕:“抱歉,误会。”   “不能是误会那么简单吧!!!”戴胜垂眼看向自己现在还疼的不行的下.身,满脸无语又无可奈何一摊手,愤愤看向聂小叶:“.......我说你也太狠了。”   “算了戴胜,都是队友,”约书亚站出来说,“还好不是刚才那个怪物。”   “小少爷,你不知道她刚才......我......”戴胜脸涨得通红,额前垂下的发丝都在发抖,但憋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算了。”   “我还没说你呢,”约书亚余光瞄了眼杰西卡,一脸不满看向戴胜,“我让你找带练,没让你把小叶找出来,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那我不是想着你上回还给她赞赏了不少钱麽......”   戴胜一脸委屈又心虚看了眼旁边那个从头至尾都很高冷的杰西卡,饶是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小少爷会喜欢这一款啊,看起来比他们家小少爷大了十岁都不止吧。   “我跟她那是战友关系,你想哪里去了!”约书亚气的往戴胜头上狠狠拍了一下,“你这脑子一天到晚就不能想点正经事。”   “好了。”聂小叶一脸平静看向杰西卡,“我觉得杰西卡应该不至于误会。”   杰西卡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约书亚一脸谄媚笑嘻嘻地挪到杰西卡身旁牵住了她的手,“是我格局小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简单说下情况,戴胜是我爸的助理,这回是我让他找个带练陪我跟小杰西卡一起游戏,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小叶你。”   聂小叶朝戴胜伸手:“你好,戴先生。”   有约书亚这层关系在,戴胜顷刻间就把聂小叶刚才对他做的事抛到了脑后,他笑得殷勤,微微躬身伸出双手握了上来,“聂小姐好。小少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打不相识嘛。”   “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聂小叶走到陈忠白身旁将他往前推了推,“这位是陈忠白,大家叫他小忠就好,他也是我们的队友。”说着,又依次向陈忠白介绍:“小忠,这是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   “大家好,我是小忠。”陈忠白朝着几人灿烂一笑,坦荡地挥了挥手,“几位都是大佬,能和大家匹配到一起,是我的荣幸。”   约书亚看向杰西卡,戴胜也没说话。   气氛如同仓库里的气温一样凝滞下来。   但陈忠白没表现出一丝介意,笑着和几人打完招呼之后走到了聂小叶身后一点的位置站好。   “小忠是我的好朋友,”聂小叶将手搭在陈忠白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才十七岁,之后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他。”   陈忠白肩膀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扭头看向聂小叶。   她乌黑的长发挽了个髻绑在脑后,瘦削脸颊上的发丝被冻得僵硬,苍白的唇微微抿着,神情平静却有一种莫名的坚毅。   约书亚怔了片刻,走过来朝陈忠白伸出手,“小叶的朋友就是我约书亚的朋友!来,这局咱们一起努力!”   陈忠白心中一热,伸出双手紧紧握了上去。   陈忠白当时觉得,无论过去再多年,他都永远不会忘记此刻的感觉。   活了十七年,经历了几千场游戏,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一个人彻底接纳。   可他错了。   因为命运根本没有给他再活很多年的机会,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   好遗憾啊。   十七岁的他,即便大声说爱,也有着天然的无足轻重。   *   仓库外传来的空灵且穿透性极强的声音打破了几人其乐融融的氛围。   “我的朋友们,想必大家已经都在仓库里了。”   羊毛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和隐隐的期待,“首先和大家报告一个情况,除了你们五个之外,这栋商场里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我杀掉了。”   约书亚看了聂小叶一眼,握紧了杰西卡的手。   羊毛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如果你们同意交出那个未成年的男孩,我保证放大家安全离开。” 第129章 水母实验室:消极游戏是对生命的极大不尊重   仓库里面,五人面面相觑,陈忠白想说什么,聂小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先不要说话。   似乎是料到了现在的局面,羊毛人怪物发出一很平静且轻灵的笑声,她的声音既有小女孩的单纯清脆,又带着成年人精明狡黠的意味:“我明白,这的确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决定的事情,所以我给你们考虑的时间。”   聂小叶立即在系统面板后台拉了个五人小群,发消息说:“想必大家也已经发现了,这个区域里我们的道具会失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大家尽快把各自现在还能用的道具和能力共享。”   “我先来,我现在能用的道具只有‘塞勒斯网’,道具能困住目标的意识,还算有用。但是因为我刚才打算对小忠用这个道具,所以它现在还在冷却时间,要等三天后才能使用。”   想到这里,聂小叶不禁觉得可惜。   刚才她甚至还没对小忠使用塞勒斯网,只是唤出了道具,竟然就让道具进入了冷却——后来她又仔细阅读了一遍道具使用说明,才发现要点开道具介绍最后的“附注”两个小字才能看到这一条规则。   不得不说,系统有的时候真的很像那种不靠谱的黑心商家。   聂小叶的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小忠立刻跟着共享了自己的情况。   【我现在能用的道具是‘软索’,这个道具没什么攻击力,但是它伸缩性能很好,可以非常轻易就捆住目标,而且目标越挣扎,软索捆得就越紧,如果没有我的指令,软索至少能困住目标四十五秒。不过软索跟我是绑定的,只有我能使用它,就算我把道具赠予别人也没用。】   【另外我还有一项个人能力,那就是‘核免疫’,不管再强的核辐射都没法对我造成伤害。但我不确定现在这项能力有没有失效,没法验证。】   约书亚看了一眼杰西卡,接着把自己的情况公布在了小群里。   大家还未来得及仔细看约书亚的消息,外面羊毛怪物的声音又幽幽飘了过来。   “唔......”羊毛人似乎是在思索,片刻后像做了决定一样说:“我打算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不知道够不够你们考虑呢?”   不过羊毛人并没有丝毫要给猎物们商量的余地,自顾自地说:“那么这段时间里,我就向大家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因为我刚才听到你们都做了自我介绍嘛,这样的话比较礼貌,田田是个礼貌的好孩子......哦,我的名字叫田田,但不是‘甜美’的‘甜’哦,是四个‘口’的田字......妈妈总说不该给我起这样的名字,她说从没见过我这样贪吃的小孩,就像长了四张嘴巴。”   聂小叶心里一沉,没想到大家在仓库里面说话还能被外面的怪物听到。   “唔,好像跑题了呢......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愿意把队友交给我,因为被我带走的人都会被抽干血液做成血茶......哦,有时候妈妈还会做血糖布丁给我,”田田语气里有点惋惜,“真的很抱歉,但是就像人喜欢吃各种各样的肉类一样,田田和妈妈就只能以人的血液为生,所以你们就原谅田田这一次好不好?”   田田嗓音稚嫩,发出一阵单纯清脆的笑声,“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原谅我......因为就算你们恨我也没有办法了嘛。”   “因为,”田田忽然收起笑,用一种冰冷到无机质的语气说:“你们进了我的陷阱,除非我允许,就绝对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你们肯定会想,幸好是在仓库里,就算被我困住,里面的食物也足够你们撑很长时间,”田田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那就请你们看看,你们以为的海鲜和食物到底是什么。”   “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吧,那里面的确有你们人类可以食用的食物没错,”田田说,“可惜的是,那些堆成山的箱子里,只有最靠近走廊和外面的箱子里才有食物,而且每一个箱子和瓶子里,也只是有最上面一层薄薄的食物而已哦,下面的都是冰块或者泡沫塑料。”   “咯咯咯咯咯,”田田很开心地笑着,“这是我最满意的一个陷阱啦。”   “我是不是很贴心呢?毕竟冰块可以当做饮用水嘛。可是,这样的话,里面所有的食物加起来也只是够一个人吃一个星期而已哦,但是你们有五个人,也就说,到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要考虑吃冰块或是把最亲爱的队友做成食物了呢。”   “但这还只是比较乐观的情况,”田田语气真诚,“因为如果你们不配合我的话,再过半个小时,哦,不对......是二十一分钟,仓库里面的温度就会越来越低。对我们来说哪怕是零下五六十度也都是很舒适的啦,可我很担心你们是不是能够撑得住......我听说人类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被冻成冰块的滋味,唔,想想就觉得不好受呢......”   “不过做成血霜冰沙的话,味道倒是很特别,”田田仿佛在回味一样吮吸了下嘴巴,“但是妈妈说,那样的话血管都被冻僵了,处理起来很麻烦呢,要一点一点剥开,稍不留心就会混进去杂质,还不如直接吸食,因为我们实在不喜欢吃臭臭的血管和皮肉......”   听田田说话的声音绝对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因为她那尖细空灵的声音仿佛不是从人的耳朵、而是从浑身上下的毛孔进入人的身体的。   又是像从喉咙中直接扯出肠胃中寄生已久的寄生虫,抽丝剥茧又连着血脉,让人浑身不适。   “小叶姐姐,就按照怪物说的把我送出去吧。”陈忠白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他扯着聂小叶的衣袖,“不送我出去,我们要一起冻死,我死了,大家就有了活下去的可能。”   陈忠白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或许有其他方法能突出重围,毕竟游戏总会给人留哪怕万分之一微不足道的希望,但如果牺牲他一个人就能保全大家——尤其是小叶姐姐,那他就觉得值。   “不行!”聂小叶还没说话,约书亚先站出来反对,“咱们是队友,无论如何我约书亚也做不出卖队友的事,大不了就是死了从头再来,我跟小杰西卡来这里本来也就是玩。”   “小少爷说的是,”戴胜附和道,“小伙子你别冲动,咱们再想想,实在不行就一起死。”   【系统提示(对全体玩家公开):测试数据显示,PLUTO区死亡的玩家,在回到现实的过程中猝死率较高,请玩家谨慎游戏,尽量努力到最后一刻。生命对于任何玩家都非常重要,消极游戏是对生命的极大不尊重。】   在听到系统的播报声之后,五个人都愣住了。   约书亚最先崩溃,他在五人群中愤怒地表达不满:“系统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PLUTO区死亡后的玩家回到现实过程中猝死率比较高?????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意思是如果咱们在这个区域里死了,有可能在现实中就真死了?‘较高’是有多高?90%?还是10%?狗系统能不能说清楚点啊?规定道具规则的时候一分一秒都说的那么细,怎么到了这种大事就能这么随意?妈的,我冲了那么多钱就这待遇啊草草草!”   聂小叶被约书亚这段声嘶力竭的语音吵得头嗡嗡响,她试图安慰约书亚:“你先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约书亚的声音震耳欲聋,“要是以前也就算了,本来么,我出生就比太多人条件好,早点死也算是老天公平。但关键是我现在才刚跟小杰西卡在一起,我么还有好多事没一起做,甚至都还没......我草,我还不想死啊草!”   戴胜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家小少爷一眼,视线又忍不住滑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杰西卡。   杰西卡实在忍不了了:“约书亚你先安静下来,不管遇到了什么总要解决不是吗?再说就算要死,你和我现在不也在一起吗?还是说你害怕了。”   “绝对不可能有一点害怕!”约书亚的态度转眼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呜呜呜小杰西卡我是真的好喜欢你,能和你死在一起我觉得好幸福。”   聂小叶一脸无语敲出一串字:“麻烦约书亚稍微克制一下自己谢谢。”   杰西卡:“抱歉。回到系统刚才说的那句话,按照我的理解,系统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们在这个区域死去,那么就有较高概率在现实中猝死。按照我对游戏的了解,这个‘较高’绝对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夸张。但是先不论这个‘较高’是有多高,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通关或者离开这个区域,至少也要全力以赴,这是我们能做出的最优解。”   “没错。”聂小叶表示同意,“总之就是绝对不能消极面对。”   五人聊天小群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田田的声音带着一点疑问和探究适时响起:“哦?看来大家好像都一点都不惧怕死亡呢。”她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大家应该是拒绝了我刚才的提议,这样的话就没必要等半个小时了呢......”   “如果我们把陈忠白送给你,你就能保证我们四个人的安全对吗?”聂小叶在漆黑冰冷的仓库中喊了一声。   四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到她身上。   大家都注意到,她叫陈忠白的称呼已经从“小忠”变成了全名。   田田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欣喜,语气也变得热切:“我的确不能保证你们四个人的安全,毕竟大家都知道,这地方也不算安全嘛......但我保证,你们四个人可以安全地从仓库里离开,并且我一天之内绝对不找你们麻烦。”   “可是如果我们再次碰面的话是什么情况我就不能确定了哦。”田田语气真诚,“我杀了你们的队友,你们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仓库里一片沉寂。   “我就是想尽快喝到鲜血嘛。”似乎是回忆起鲜血甜美的滋味,田田说话时口水的声音响了响,“你们人类肯定不能理解,温热鲜血的滋味有多美妙......而且妈妈说了,未成年人的鲜血是这世界最完美的东西。”   “成交!”   漆黑的仓库中,聂小叶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久久回响。 第130章 水母实验室:面具制造者   “其实呢,如果你们人类都这么识时务的话,很多不好的事情也就不用发生了嘛。”田田眨了眨眼睛,将一根雪白的颈环套到陈忠白的脖子上,“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你们一共有五个人,我只需要一个人跟我走就能完成任务,何必非要让我杀了你们所有人呢。”   田田笑的时候,她长而乖顺的白色睫毛贴在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上,看起来听话又可爱,可这样的她却总能说出一些让人觉得诡异到毛骨悚然的话。   “你也看到了,你们只要进了仓库就逃不掉嘛,一起死还是只死一个人,这难道不是很容易就能做出的选择吗?真不懂你们为什么都那么难做决定。”   “之前还有别的人被你困到仓库里面吗?”   陈忠白问了一句,顺从地低下头,任由那根柔软的颈环套到脖子上,这根颈环是用雪白的绒毛编制而成,光滑又细腻,一碰到人就紧紧贴到了肌肤之上。   更让人觉得神奇的是,从戴上这个颈环的一瞬起,原本被寒冷侵蚀到几乎发抖的身体却莫名感到一股由内而外的暖意,就像身处二十几度的春天,就连冻僵的手脚都渐渐恢复了温度。   田田仿佛没听到陈忠白问的话,自顾自地说:“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很佩服你,不管怎样你的队友还是决定让你牺牲,你却一点都没有抱怨,”她嘟了嘟嘴,略显婴儿肥的脸颊鼓了鼓,“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人类。”   “......哦,你刚才问我别的人对吗?”田田思索了片刻,“但那和你又没有关系,不过既然你问了嘛......我上个星期也猎到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好胆小啊,在仓库里就被我吓死了。”   陈忠白被队友们“送”出后门之后,仓库小门就又紧紧合上了,田田给陈忠白戴上项圈,上下打量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意。   “唔......总觉得你好瘦啊,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呢,不过没关系啦,妈妈应该会养你一段时间......对了,我提醒你一下,”田田指了指陈忠白脖子里套着的那根项圈:“戴上它之后你就不要想着逃走了哦,这根鬃环使用我身上的绒毛编织成的,好处是可以防寒,但如果你不听话,鬃环上的绒毛会立刻渗入到你的每一条血管之中,随时可以杀了你。”   陈忠白点点头:“放心吧,既然已经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逃跑。”   “这样最好啦。”田田一双大眼睛弯着,“这样你也可以减轻许多痛苦。”   除了她那一身雪白密实的绒毛和长长的银色头发之外,田田完全就是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她身上斜跨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包,仔细看能看出小包是用人的头发编织而成的。   确认陈忠白没问题之后,田田带着他走到商场边上一家玩具店中的镜子前照了照。   她前胸的洁白绒毛上染了一点鲜血,是刚才她在超市里喝那个冻僵男人血的时候溅上去的,田田俯身打开黑色小包,从里面拿出一瓶透明的喷雾对着血迹喷了两下,身上的绒毛转眼间就变得洁白如初。   “好啦,”田田站在镜子前满意地转了个圈,她抬头看向陈忠白,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现在可以跟我回家啦。”   陈忠白和田田几乎并行,走到了地下一层停车场后面一个小通道中的电梯前,电梯从外面看灰扑扑的,但里面却宽敞明亮,空间和货梯差不多,能容纳二十个人共乘也绰绰有余,通过透明的玻璃墙壁能看到电梯井墙壁上水泥和钢架结构,吊顶上四个心形LED灯亮的刺眼,陈忠白下意识低头闭了闭眼睛。   电梯识别田田的面部信息之后,38层按键自动亮了,等电梯上行到离开地下之后,顶上的LED灯光自动熄灭——电梯墙壁之外冰天雪地的世界泛着灰色调的白照亮了两人的视野。   电梯继续向上,往左看可以看到已经在视野下方的商场穹顶,从这个方向,能看到穹顶正前方积雪覆盖之下“乌托邦购物中心”几个大字的痕迹。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浓重灰白色的乌云下,整个世界有一种毫无生机的苍茫与孤寂,视线范围内的一切都被厚厚的雪覆盖,看不见任何生气,只有一片空旷的洁白。   陈忠白一动不动站在电梯里,打开系统面板在五人小群中和大家报告当前的情况。   聂小叶:“田田带我进了停车场后面的电梯,电梯会自动识别对方面部,现在我们在去往三十八楼的途中,大家可以考虑离开仓库了。这个商场名叫乌托邦购物中心。另外她给我戴上了一个叫‘鬃环’的东西,这个东西保暖效果很好,我现在一点都不冷,但是她说如果我想逃跑,鬃环上面的绒毛能直接渗入我的血管杀了我,我打算随机应变。现在一切都好,田田对我还算客气,大家不要担心。”   ——被送出仓库的并不是陈忠白,而是聂小叶。   杰西卡的个人能力是“面具制造者”,能够给指定目标制造足有易容效果的面具。在得知这一点之后,聂小叶当即决定,表面上先答应田田的要求,由她代替陈忠白出去做“人质”。   起初大家都强烈不同意聂小叶的这个提议,但聂小叶的话也很有说服力——   要么我去,要么一起死,总之我不同意把小忠送出去。希望大家能理解,小忠和大家一样都是普通玩家,而且他这次来有任务,不能轻易死。我作为带练,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有为玩家做出表率的义务。我知道大家是好意,但希望大家想想,如果我真的同意把小忠推出去,以后还会有人愿意预约我一起游戏吗?   她态度坚决,且说的话也在理,另外四人只能支持。   聂小叶离开仓库之前,大家已经约定好了,等她离开后,在还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一定要等收到聂小叶的指令再做下一步行动,这也是为了避免田田临时变卦或是再设计其他陷阱。   仓库里面阴暗寒冷,四个人蜷缩在角落抱着搜罗来的食物望梅止渴,同时安静等待着聂小叶的消息,此刻看到聂小叶突然说话,大家都是喜出望外。   陈忠白:“小叶姐姐一定一定要小心,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先答应对方啊,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约书亚:“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鬃环这玩意,不过你放心,我们肯定都不会抛弃你的,在把你就出来之前,我们肯定不会考虑别的。”   杰西卡:“小叶我有一个想法,你说的鬃环虽然是致命武器,但我觉得它能保暖这一点非常有用,你如果有余力的话多留意一下这道具的开关,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它的方法。”   戴胜也紧跟其后:“不管怎么说现在情况都还不算糟糕,至少怪物还算守信用,而且它只是暂时控制了聂小姐,还没进一步行动。”   片刻后,聂小叶回复的消息跳了出来。   聂小叶:“小忠不要担心。大家可以考虑先探索地图,找找避难点,不用急着救我。我和杰西卡想到一起去了,有鬃环的进一步消息立刻告诉大家。谢谢大家。”   *   “叮——”空旷的电梯内响起清脆的提示音,38层到了。   “大哥哥你要跟着我哦,”田田侧过脸乖巧抬头看向陈忠白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另外,妈妈不喜欢话多的人,如果大哥哥你说多了话,妈妈很有可能会惩罚你的哦。”   出了电梯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装潢奢华无比,柔软的地毯上绘制着花样繁复的交错冰雪图案,高高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发出璀璨的光芒,左右两侧灰金黄色的墙壁上挂着抽象到基本看不懂内容的线条画,画框上镶嵌着硕大的透明水晶。   聂小叶跟着田田沿着空荡荡的走廊走到尽头,田田站在高大的门前说了一声“我到家了”,片刻后,两扇厚重的大门自动缓缓打开。   田田雪白细瘦的小手抓住腰间黑色的头发小包,回头跟聂小叶说了句“跟我来”,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一套装修豪华到耀眼的顶层复式豪宅,进门是足有上百平方的大客厅,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套雪白柔软的沙发,茶桌上放着一只腿骨形状的花瓶,花瓶里有一根雕刻精美的透明冰玫瑰花,再往前是分不清是水晶还是冰雕的旋转楼梯,高高的天花板上乳白色的栏杆形状并不规则,像是象牙打造,但聂小叶看了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总觉得像人骨。   沙发背对着门的区域躺着的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声音很响地打了个哈欠,缓缓站起来转过了身。   “妈妈,我回来了。”田田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求表扬情绪,“带回来了一个未成年的。”   “死丫头又撒谎,你眼睛长脑门后面了啊,从你打开门我闻到气味就知道,这是个成年的。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女人的声音尖刻,有种不易察觉的怨。   聂小叶面色僵硬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   她和田田一样,浑身上下长满了绒毛,一头白色的长发几乎到腰的位置,只不过中年女人的头发已经不算纯正的洁白,而是有些泛黄,不过她不像田田那样没穿衣服,身上裹着一件厚长的披肩款的长裙,灰色的长裙流苏直拖到了地上。   女人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往上一弯,款款朝着聂小叶走了过来。   “你好啊,小姑娘。”女人长满雪白绒毛的瘦长脸颊上带着点假模假样的温柔,“我是霍女士。” 第131章 水母实验室:我肯定会好好努力让龙先生满意的......   听到中年女人叫她“小姑娘”,聂小叶心里一阵凉意。   被看穿了吗......但是杰西卡说她做的面具以前从没被人识破过。   聂小叶表情冷静看着这位自称叫“霍女士”的中年女人,强压住自己剧烈的心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撒谎可不好哦,”霍女士微微俯身凑近聂小叶的身体,闭上眼睛深深嗅了一口,随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呢,年轻女孩子比未成年男孩更香甜可口哦。”   说罢,霍女士收起脸上的笑,瞥了眼一旁的田田,声音充满不耐,“好了,带她去三号房间。”   “好的,妈妈。”田田乖巧应声。   所谓的三号房间并不是指特定房间,而是大客厅一角的阳台——阳台不到十平方,是全封闭的,四周被透明的钢化玻璃围了起来,里面摆着一张冰雕的圆桌和方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聂小叶刚进去,她身后的玻璃门就自动合上了。   密闭的阳台被打扫的纤尘不染,顶上的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中散发出玫瑰牛奶的馨香甜味,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觉油然而生。   大厅内一共有四个这样的“房间”,分别在客厅的四角,聂小叶对面阳台上的玻璃房间里有一个男人,男人似乎正在睡觉,他上身没穿衣服,脖颈上好像也套着一个雪白的颈环,白乎乎的皮肤堆在玻璃上,一动不动。   聂小叶不知道霍女士打算怎么对待她,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地坐在冰雕小凳上等待着。   有了田田刚才给她戴的鬃环,即便现在坐在冰雕制成的凳子上,聂小叶也一点不觉得寒冷,她尝试着摘下手套,将手掌贴在圆桌上。   她的确能感觉到圆桌是冰凉的,可却一点都没有了最初那种刺骨的疼痛感。   如果真能像杰西卡说的那样,找到控制鬃环的方法,那么只要戴上它,再寒冷的天气对人来说也都不再是限制。   聂小叶再次尝试打开系统面板跟队友们汇报情况——却发现她的后台聊天框变成了灰色,无论她怎么尝试,都没办法打开。   她紧紧抿着唇,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最终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系统面板仍然可用,但是她无法再通过后台群聊和私聊与队友交流。   她的“信号”被屏蔽了。   刚才在乌托邦购物中心停车场后面的那部电梯里,她还能发群聊消息,那部电梯直通现在这套公寓,也就是说,屏蔽她信号的起始节点有以下几个:出电梯后的走廊中、进公寓和进玻璃全封闭的阳台。   但现在这些对她都不重要,因为聂小叶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透过阳台的玻璃门,能看到霍女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田田站在距她大约一米的地方,乖巧的脸上充满了不安。   霍女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布满雪白绒毛的手指不时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几下,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她才放下手机抬起头,抱臂在胸前看向田田。   聂小叶听到霍女士尖利到让人不适的嗓音充满不满地对田田说:“先去站一个小时,老规矩,这一个小时时间你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到时间我再问你。”   田田那双大眼睛有些不甘地颤了两下,只说了句“好的妈妈”,就转身走到客厅最大的那副画下,面对着空空的墙壁站好。   悬挂在田田头顶上方的那幅画足足有两米那么长,宽至少也有一米五,画框是黑银色金属镂空雕刻,上面点缀着细小的闪烁着的各色彩色宝石,技艺精湛灵巧,画面上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霍女士和西装笔挺的丈夫相携站在画面左边,瘦小的田田站在距离母亲一步距离的靠右方向。   画面上的男人并不是和霍女士一样浑身长满羊毛的样子,而是和正常人类无异,他的脸是模糊的,上面做了特效处理,看起来雾蒙蒙的,五官轮廓都不清楚,霍女士脸上带着崇拜看向男人,一旁的田田表情怯生生的,看向镜头的眼睛都有些失焦。   聂小叶只看了一眼那幅画就挪开了视线。   看那幅画会让她有种强烈的不适感,总觉得画中人也在看着她。   田田被罚站的时候身体几乎纹丝不动,霍女士就在落地窗前的跑步机上运动,聂小叶坐在空荡荡的透明小房间里,看看客厅,再回头看看玻璃外白茫茫的世界。   没人告诉聂小叶她该干什么,她又担心自己贸然说话惹了这位阴晴不定的霍女士,只好沉默地坐着。   大约是一小时到了,田田身体动了动,伸出手撑在墙壁上松了几口气,转过身走到已经靠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霍女士面前,怯生生叫了句:“妈妈。”   已经无聊到极点的聂小叶立刻打起精神,看向这对诡异到极点的母女。   霍女士抬起眼看向田田,随后收起手机,懒散地坐直身体,语气也慢悠悠的:“说吧,你做错了什么。”   “我不该撒谎。”田田说着,试探性看向霍女士,看到霍女士眉梢微微动了下,田田眼睛转了转,继续说:“我带回来的这个不是未成年男生,而是成年女生,我不该撒谎骗妈妈,妈妈我错了。”   “胡说八道!”霍女士气的直接抓起手机砸向田田,“你才几岁,怎么可能看得出那个丫头脸上的面具!死丫头脑子倒是转得快,给我继续站着去,这次站两个小时!”   聂小叶被霍女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等她反应过来,田田那张布满雪白绒毛的脸上已经蔓延下来了几道血痕。   鲜血顺着田田肿起的额头流下来,流进了她的眼睛里,但她好像司空见惯一样,动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霍女士咬牙说着,又瞥了眼被她扔到地上的手机。   “好的,妈妈。”田田往旁边地上看了一眼,蹲跪到地上弯腰探身捡起刚才被霍女士摔下去的手机放到茶桌上,又一声不响的转身,走到刚才罚站的位置继续面对墙壁站好。   偌大的房子再次安静了下来。   外面又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片像碎纸屑一样满天飞着,聂小叶侧过头盯着窗外,心情复杂。   田田肯定不是霍女士亲生的,哪有母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教训也就罢了,像刚才那样完全就是拿女儿发泄吧......想到这里,聂小叶不由得同情起了田田,可转念又一想,如果不是田田,她也不会被关在这里,无论是霍女士和田田都是怪物啊,她怎么能同情她们......   “用餐时间到了。”   阳台上的玻璃被“咚咚”敲了两下,门随即打开,沉浸在思绪里的聂小叶回过头,霍女士就站在她面前。   霍女士把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放到阳台地面上,脸上有些隐隐的期待地对聂小叶说:“肚子早就饿了吧,这是你今天的食物。”   聂小叶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箱子。   “放心大胆地吃吧,我的孩子。你太瘦了,所以这两天我都会给你准备双份的食物。”霍女士细长的眼睛习惯性眯着,“浪费食物是坏习惯,如果天黑之前你没把这些‘点心’吃光,那就要做好被惩罚的准备呢。”   霍女士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缓,但聂小叶听着,心里却有种强烈的反感与不舒服总觉得对方话里带着威逼与强迫,由不得她反抗。   玻璃门合上,聂小叶没立刻去动那个黑色的大箱子,而是继续看着霍女士。   霍女士推着小推车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到对面的阳台上,又把推车上的盒子送到了玻璃房子里,但她的态度就完全没有对聂小叶那么有耐心了,玻璃门打开后,霍女士一脸不耐地把巨大的黑盒子踢到阳台里,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嫌恶,“醒醒,吃饭了。”   躺在阳台上睡觉的男人身上的肉晃了两下,转身动作缓慢站了起来。   聂小叶总算看清了被关在她对面的男人的脸。   确切来说,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被厚厚的肥肉包裹住了,五官几乎都被挤成了一条条狭窄的缝,他的肚子占据了身体的大部分体积,清晰可见的双下巴堆在肥厚的脖颈上,鼓囊囊的脸颊上还挂着细碎的汗珠。   男人上半身没穿衣服,白花花的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圈养的猪,下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裤,宽松款的大码运动裤被他穿出了紧身裤的效果,腰间的肥肉堆叠在裤子上,裤腰都被完全遮住,裤腿也好像随时要被撑爆。   聂小叶看着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对方的脚踝都比正常人的大腿还要粗。   看到那个硕大的黑色盒子,男人条件反射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挪动身体往前走了一步,直接坐到地上掀开了盒子,伸手一把抓起油乎乎的蛋糕胚塞进了嘴里。   颜色鲜艳的奶油和蛋糕滴滴拉拉掉下来,弄脏了男人的肚皮,但他好像丝毫不在意,只是肆意地咀嚼吞咽着。   聂小叶皱着眉无意识咽了下口水,胃部有生理性的不适。   片刻后,她走到玻璃门前蹲下,打开了她这边的黑色盒子的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只五颜六色的蛋糕和一块滋滋冒油的肉排,蛋糕至少有十寸那么大,厚度少说也有二十多厘米,白里透着红的肉排也是又厚又肥,奶油和油炸肉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味,几乎让人昏迷过去。   可此刻,饥肠辘辘的聂小叶却丝毫没有任何食欲。   蛋糕外面裹着一层奶油,里面的内容物她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可这块比A4纸还要大的肉排边缘细细密密的肉芽和类似牙齿一样的白色软骨却让她有很强烈的不好联想。   这些东西,不会都是用霍女士和田田喝完血剩下的人.肉做的吧?   再看看对面正在大快朵颐的运动裤肥男......聂小叶更是眉头紧皱。   但霍女士刚才说了,如果天黑之前她不吃完这些东西会被惩罚。   如果是像田田那样被罚站,聂小叶倒是可以接受,但她觉得,霍女士应该不会对她这么心慈手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蛋糕渐渐被冻硬,肉排也不再冒热气,冷却了下来。   可肥腻腻的甜香味却一点没减少,反而有愈加浓烈的趋势,就好像极具魅惑带着钩子的塞壬歌声,时刻不停地呼唤着聂小叶:来吃我呀~~~来吃我呀~~~来吃我呀~~~   聂小叶甚至觉得,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会变得和对面那个过度肥胖的男人一样,毫无顾忌地进食,最终变成一只只知道无脑进食的饕餮。   想到这里,聂小叶身上一阵恶寒,她把盒子盖上,扭头看向窗外,竭力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食物。   反正距离天黑还有很久,她还有时间努力想办法。   漫长的两小时终于过去,田田罚站结束,时间一到,她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坐在沙发上的霍女士也不管,过了一会,田田缓了过来,她站起身走到霍女士面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妈。”   “说吧,你做错了什么?”霍女士翘着二郎腿打量着田田。   “妈妈,我不该偷懒.....”   “别总想着察言观色,”霍女士狠狠剜了田田一眼,“你就实话实说!”   “其实我在地下商场一共遇到了五个人,”田田赶紧低下头语速加快,“但是我只想着快点完成妈妈交给我的任务,就没有尽力把他们都带回来......”   “怪不得身上的气味乱七八糟。”霍女士盯着田田,顿了顿,又说,“还有别的吗?”   “别的真的没有了,妈妈,”田田近乎乞求地看着霍女士,“我在地下商场遇到了五个人,把他们逼进了仓库里面,然后我跟他们说只要把那个未成年男生交给我就放了其他人......没想到还被骗了——”   “真是死不悔改的小.贱.种!”霍女士腾地站起身重重扇了田田一巴掌,“站了三个小时还不悔改,我问的是你在外面偷偷喝人.血的事!”   霍女士这一巴掌打的狠极了,几乎用了十成力气,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田田嘴角立刻淌血出来,可听到妈妈这么说,田田瞬间慌了,也顾不上疼,抬起头眼神乱晃:“妈妈,我......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霍女士冷笑一声别过脸,“别以为你把血迹洗干净了我就看不出来,龙先生送了我一副新眼镜,别说你这种新鲜的血迹,如果凑近了看,就算是十年前的血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妈妈!”田田单纯无辜的大眼睛立刻流出泪水,“妈妈您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现在慌了?”霍女士极为不屑地“哼”了一声,又猛地抬高声音:“晚了!”   “去把冰箱最下层放着的那块冻肉吃掉,”霍女士冷冷看着田田,“一点冰渣都不能剩!”   “妈妈,妈妈,我真的错了,”田田哭着扑到霍女士膝前抱着她的腿,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抹了满脸,“妈妈,您就饶了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敢了,我确实是在地下商场藏了一个死掉的中年男人,但那个男人是妈妈您最讨厌的那种类型,淋巴结特别特别肿大,而且、而且那个男人是喝酒喝多了被冻死的,他的血也不干净了,妈妈——”   “叮——”的一声,门铃响了。   田田想起什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霍女士的手臂,“妈妈,妈妈您忘了吗,今天下午有拍摄,如果我吃了那个肉,恐怕就没办法以最好的状态拍摄了,”田田眼睛红肿,哭的声嘶力竭,整个人楚楚可怜,“妈妈您能不能饶了这一次,我肯定会好好努力让龙先生满意的......”   “算你今天幸运,”霍女士有些不耐地甩开田田站起身去开门,“倒是忘了拍摄这件事。”   聂小叶清楚地看到,在霍女士起身往外走的时候,田田抬手抹了下唇角的血迹,很轻微地弯唇笑了一下。   ————————   感谢在2024-03-1819:05:04~2024-03-1916:2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水母实验室:他们要杀人,可以先杀我   聂小叶身体紧贴着阳台玻璃门往门口方向看去。   按下墙上开门开关之后,霍女士伸手拉开了门,恭敬地笑着说:“今天下午还是要辛苦四位老师,我已经在和龙先生提了让田田到影视基地去拍摄的事情,如果龙先生答应,以后老师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四位身穿同款黑色制服的男人肩上扛着长.枪短.炮依次走进门,为首那个帽子上画着字母K的男人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地说:“那也得要龙哥先同意。”   “是是是。”霍女士笑的殷勤。   “对了,这次我们给你带了个礼物,在你家楼下抓到的,不过也是经过了龙哥首肯。”字母K男人说着,回头朝另一个男人示意,“把他带进来吧。”   “四位老师客气了,”听到有礼物,霍女士眉开眼笑,眼角几不可查的皱纹都细密堆叠了起来,“也麻烦大家帮我谢谢龙先生。”   看到被黑色制服男人拽进来的“礼物”,聂小叶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陈忠白。   他怎么被抓了?那约书亚、杰西卡和戴胜他们呢?不会也都被抓了吧?还是说约书亚他们抛下了陈忠白导致他被抓了?   聂小叶心脏咚咚跳着,大脑一团乱麻,抿着唇继续仔细听外面说话的声音。   “这小子在你家楼下晃悠被我们发现了,”字母K抓着陈忠白厚厚的外套将他往前一推,“龙哥说了,凡是进这个区域的人都算你的,我们就帮你抓了他,也省得你再麻烦。”   “竟然还是个未成年呢,”霍女士饶有兴味端详着陈忠白的脸,又回头瞥了下聂小叶的方向,眼睛兴奋地闪烁着亮光,“真是......难得啊。”   对几个黑色制服男人再三道谢之后,霍女士回过头对站在墙边面壁的田田说:“过来把他关进房间里去。”   田田看到陈忠白的脸,惊讶又心虚,怔了片刻,她还是迈着步子跑了过来,打量了一眼陈忠白脖子里的颈环,语气冰冷对他说:“跟我来。”   “田田怎么脸上有伤?”字母K看着田田肿起的额头和略带血渍的嘴角,皱了皱眉。   “小姑娘不听话,”霍女士扫了一眼田田,陪着笑脸,“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嘛,都这样,不影响拍摄吧K老师?”   “应该还行,”字母K“啧”了一声,皱了皱眉,“反正也要上妆。”   “田田怎么见了叔叔们也不知道打招呼?”霍女士语气不满,眼神冰冷射向田田。   “K叔叔好,叔叔们好。”田田怯生生抬头看着四个黑色制服男人,礼貌地半鞠了一躬。   “田田好。”字母K难得的和颜悦色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田田的脸颊,“今天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K叔叔,”田田稚嫩的脸上浮现笑容,“那我先去处理‘礼物’。”   陈忠白全程一言不发跟着田田走进套房客厅,他目光不断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逡巡,在注意到被关在阳台玻璃房间里的聂小叶后,陈忠白深深望了她一眼,随即松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一号阳台。   穿着黑色制服的四个男人忙前忙后,很快就在客厅正中间的一片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摄影棚,四根高高的支架撑起一片长方形的白色柔性背景屏,屏幕很长,拖到了地上,前方高高低低的照明和打光灯有七八个,再加上三脚架、相机和一些道具,空地上基本被摆的满满当当。   安顿好陈忠白之后,田田乖巧地坐到化妆椅前,等待化妆师帮她打理造型,霍女士就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几人忙碌。   “我先跟田田讲一讲今天的剧本,”字母K边预热夹板边说,“霍女士你也听一下,到时候要是田田进入不了情绪你还是照例引导一下,不过田田这几次状态都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   “麻烦K老师啦。”霍女士掐着嗓子甜甜地回应。   “今天我们主要是拍一个小型脱口秀节目,有临场发挥的空间,所以田田不用记台词,而且到时候我们会有提词器和耳麦不过还是要了解大概故事情节。”K老师说着,从手提包里翻出一个平板划了两下递给田田,“这是剧本,你先看看。”   “这次的脱口秀形式和话剧有点像,”字母K边打理田田的头发边介绍,“主要分为幽暗序曲、无尽黑镜、长廊回声、红色灵魂和噩梦迷宫五个部分,主要讲的是一个名叫苏西的精神病女孩试图逃离病房的故事......”   字母K跟田田介绍剧本的时候,霍女士给陈忠白送了套和聂小叶一模一样的餐食,也是同样交代他,如果天黑前不吃光就会被惩罚。   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聂小叶索性一把撕下了杰西卡给她做的面具,走到阳台边缘的位置从外面跟陈忠白遥遥对望。   四个玻璃墙封闭的阳台都是凸出在建筑之外的,聂小叶所在的三号阳台和陈忠白所在的一号阳台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通过透明的玻璃墙,两人正好可以看得见对方。   窗外还飘着雪花,整个世界是一片孤寂的白。   聂小叶看着陈忠白,他那双眼睛也望着她。   区别是,聂小叶脸上满是担忧,但陈忠白眼睛里却有一种圆满与释然。   聂小叶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人没在注意这边之后,转头看向陈忠白,她指了指他的方向,朝他一摊手,又摇了摇头。   她是想问陈忠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聂小叶不确陈忠白能不能理解她这动作的意思。   陈忠白黑亮的眼睛盯着聂小叶的方向,鼻尖都贴到了玻璃墙上,看到聂小叶的动作后,他迟疑了片刻,随即往后退了一步,将右手手掌平放在胸前,脊背弯曲向前倾。   聂小叶有点惊讶,陈忠白竟然会手语。   以前她去聋哑人医院打过一段时间工,培训期间简单学了基础手语,陈忠白刚才的手语动作翻译过来意思就是:“对不起。”   心里大约有了猜测,聂小叶想了想,抬手把右手手掌放在额头前方,然后缓缓向外推了推。   她的动作意思是“不理解”,聂小叶想问陈忠白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陈忠白朝聂小叶灿烂一笑,高高举起双手,他伸出左手拇指,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往左手拇指处砍了两下,又合拢右手指了指自己。   ——他们要杀人,可以先杀我。   聂小叶心里一酸。   他竟然是为了她主动被抓过来的。   哪有这么傻的人啊,刚认识一个人就和对方掏心掏肺,也难怪他说自己游戏战绩不好,根本就很容易被骗,还怎么赢游戏。   聂小叶一时间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忠白将霍女士刚才拿给他的那个盒子拖到身边打开,在看到里面的食物之后,犹豫了一下看向聂小叶。   看到陈忠白似乎是要吃盒子里面的东西,聂小叶有些着急地猛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这里面的东西不能吃。   可不知道陈忠白是没听懂聂小叶的意思还是要以身试险,他竟然拿起蛋糕盒子里面的铁勺,挖了一勺奶油送入了口中。   聂小叶又急又气,她看向陈忠白不停地摆着手,想起那个似乎已经只知道疯狂进食的胖男人,她忍不住拍打玻璃想要制止陈忠白。   听到阳台上的动静,霍女士气冲冲走到聂小叶这边的门前指着她,声音尖刻:“安静点!”   聂小叶停下手上的动作扭过头,霍女士看着聂小叶那张美丽又充满冷漠的脸,又望了眼陈忠白的方向,态度变得好了一些,“小姑娘太倔强的话不好哦,我看你朋友就很懂事嘛,如果你天黑之前吃不完这些食物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呢。”   聂小叶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就看着霍女士,等霍女士转身离开后,她立刻转头看向陈忠白。   陈忠白正弯腰掐着脖子呕吐,他手撑着玻璃墙,脸色一片惨白,注意到聂小叶又朝他看过来,陈忠白立刻朝着她连续不断地摆着手,示意她千万不要吃这里面的东西。   他摆手的时候还没停下来呕吐的动作,聂小叶看得很清楚,陈忠白根本就没有吐出来什么东西,大约只是在干呕。   霍女士说了,天黑之前不吃完这些食物会被惩罚,所以陈忠白就先替她尝这些食物是不是有毒。   明明这些食物一看就有问题的啊,陈忠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聂小叶一点一点蹲下,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墙壁,强迫自己快点思考逃脱的办法。   从陈忠白的反应来看,霍女士送过来的食物应该并不是有毒,大概率是食材的问题。   聂小叶再次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蛋糕和肉排,肉排上的肉芽和白色的软骨越看越像人的淋巴腺体和牙齿。   简易摄影棚内,田田还在继续拍摄。   田田兴奋到近乎疯狂地跪在一个盛满鲜血的白色塑胶桶前面,动作大胆夸张,她喉咙里发出尖利的笑叫声,一边舔舐饮用着鲜血,还时不时表情贪婪地将手伸进血桶中捧出鲜血洒出去。   一旁的字母K还不时提醒着田田,“动作可以更夸张一点,肩膀打开,臀部可以翘起来......”   聂小叶心里涌上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她看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拍什么,只觉得画面惊悚又令人恶心,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拍完之后,字母K整理好摄影装备,跟霍女士说:“我们四个还有事就先走了,晚上会有人来帮你整理,另外龙哥说他现在在楼下停车场车子里,让你过去一趟。你快点,龙哥说他只有半个小时空闲。”   “龙先生让我现在过去?”   听到字母K这么说,霍女士又惊又喜,她也顾不上照顾满身都是鲜血的田田,匆匆冲回卧室换上了一套白衬衫包臀裙,临走前还不忘记把白衬衫的纽扣打开了三颗。   几人离开之后,偌大的客厅就剩下田田,她走进浴室把身上的颜料冲洗干净,又把头发和绒毛烘干,之后躺靠到了白色的沙发上。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白茫茫的大地上笼罩上着一层化不开的阴影。   聂小叶坐在冰凉的凳子上,眉头紧紧皱着。   阳台的玻璃房间是全封闭的,她没办法把这些食物扔掉,她也尝试了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太小了,而且外面还有一层金属窗格,似乎就是为了避免作弊行为。   但她又不可能去吃这些食物,思来想去,聂小叶决定先等待,等霍女士回来“惩罚”她的时候见机行事,看能不能逃走。   “不想吃那些东西对吧。”三号房间玻璃门应声打开,面带微笑的田田居高临下看着聂小叶,“我可以帮你们把‘食物’扔掉。” 第133章 水母实验室:我需要你们帮我杀了她   聂小叶坐在圆凳上没动。   她抬头看向面带微笑的田田,对方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同,不像是一个小女孩,甚至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沉着。   窗外的世界渐渐陷入昏昧,天黑即将到来,铅灰色的云越压越低,雪停了,世界依旧一片浑浊。   田田的意思聂小叶明白,她主动提出帮聂小叶和陈忠白,但随之而来的肯定有相应的条件。   “你还要考虑多久呢?”田田眨了眨眼睛,“霍女士再有不到十五分钟就会回来,到时候就算我想帮你们,恐怕也做不到了哦。”   “条件呢?”聂小叶站起身开门见山,“你帮了我们,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田田雪白的眉梢轻轻一挑,表情变得饶有兴味,她眉弓高,这样看人的时候颇有种精明强势的气质。   “我不喜欢霍女士,”田田收起脸上的笑,冰蓝色的眼睛划过一丝狠戾,“我需要你们帮我杀了她。”   *   田田将聂小叶和陈忠白从玻璃阳台里放了出来,语速极快指挥两人。   “这套房子的其他地方都不安全,要处理这些食物,只能去我房间,把这些食物弄碎之后从卫生间马桶冲下去。不过全程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动手,霍女士太精明了,我担心如果我身上弄了食物会被她看出来。你们两个现在把蛋糕和肉排先拿到我房间,小心一点,动作要快。”   聂小叶和陈忠白对视一眼,两人各自将自己所在阳台上的食物拿到了田田的房间——田田全程都跟在他们身旁,不时提醒两人。   “你们最好配合我,别忘了你们脖子上的鬃环,你们两人脖子里的鬃环都是我身上的绒毛制成的,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杀了你们。”   “放心吧。”聂小叶把肉排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我相信只要我们对你还有用,你肯定会保护我们。”   田田弯唇笑了一下:“和聪明人交谈就是方便。”   田田的房间大约不到二十平,房间里干净整洁,洁白的小床和同色床头柜上雕刻着六角形雪花图案,衣柜在靠窗的一侧,正对着床的一面白墙上密密麻麻挂着贴着各种田田获奖的照片和证书。   聂小叶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墙上的照片和证书太多了,很像刑侦电影中警察办案的照片墙。   “这把剪刀是我做手工用的,还有这个水果刀,”田田从床头柜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剪刀和水果刀递给两人,“蛋糕你们可以直接用手放进马桶,肉排可能还是需要剪碎才冲的下去。”   “小叶姐姐,我来吧。”陈忠白冲在前面端起大蛋糕蹲到马桶前面,一手捧着蛋糕,一手抓起奶油和蛋糕胚揉碎扔进马桶里面,他动作快,做的也卖力,每过一段时间,田田都会用声控冲一次马桶。   陈忠白销毁蛋糕的时候,聂小叶就在一旁剪肉排,她把肉排剪成小块放在蛋糕上,田田靠在门口盯着他们,不时看看时间。   “按照我的经验,如果龙先生说只有半个小时,霍女士一般会缠他一个小时才上来,”田田说,“不过你们最好尽快,那个女人脾气阴晴不定,有时候也说不准。”   聂小叶剪肉的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又随口问了一句:“龙先生是谁?”   田田脸色变了变,瞳孔微微一缩,又说:“算了,告诉你们也无妨,龙先生名叫龙邦,是霍女士的情人,也是我的亲生父亲,龙先生是人类,霍女士对他极尽谄媚,简直把他当成是神一样的存在。”   说这些话的时候,田田脸上没有丝毫与亲情相关的温暖,她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厌恶,仿佛提起这两个人的事情就能随时呕吐出来。   聂小叶想起了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以及照片上那个表情模糊的男人。   这一家三口也真是太诡异了。   把蛋糕和肉排冲到马桶里之后,聂小叶和陈忠白又把卫生间地板、马桶和桌面清理干净,最后还在衣服上涂了一些奶油和肉汁,避免引起霍女士的怀疑。   一切结束后,田田满意地看着被恢复如初的卫生间,“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回到阳台上了,霍女士今天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们,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会随机应变帮你们解决。”   陈忠白说了声“好的”,就准备往客厅走,聂小叶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站在原地没动。   田田脸色一变,冰蓝色的眼睛充满敌意盯着聂小叶。   陈忠白不解地看向聂小叶:“小叶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田田。”   聂小叶脸上没什么情绪,扭头对上田田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里那根雪白的颈环,“既然田田说是合作,那就没有我们单方面被胁迫的道理,在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被杀的情况下,我觉得我们可能没办法安心跟田田合作。”   陈忠白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田田:“是啊,你要告诉我们鬃环的秘密,不然我们还是随时有可能被杀啊,所以被霍女士控制跟被你控制有什么区别呢?”   “那如果我不愿意告诉你们呢。”田田完全没料到聂小叶会说出这种话,她眼神凶狠看着两人,脸上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那就请你现在就杀了我们好了。”聂小叶一脸无所谓,“反正早晚都是死,死在你手里跟死在霍女士手里对我们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聂小叶唇角微微一弯,“如果霍女士知道她的女儿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事,她会怎么想呢?”   “你——”田田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雪白的长睫毛都颤抖起来,片刻后,她冷静下来,“不要以为你能威胁我,我毕竟是她的女儿,就算我杀了你们,她最多也就惩罚我一段时间,过后她也还是会原谅我。”   “你说的没错。”聂小叶看着田田,“如果女儿只是想要杀了猎物自己食用,或许母亲并不会那么生气,但如果自己的女儿帮助猎物销毁了‘食物’呢?我想霍女士应该能够联想到这其中的曲折。”   卫生间里一片死寂,三人都沉默着,对峙着,气氛如同紧绷的弓弦,似乎随时会一触即断。   “我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田田换了一副面孔,弯着眼睛语气温和亲切,“你的话好像有道理,既然是合作,我也应该拿出我的诚意。”   陈忠白看向聂小叶,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过,在我告诉你们鬃环的秘密之前,你们要先答应帮我做一件事。”田田说。   “只要我们能做到。”聂小叶立刻答应了。   “霍女士下次给你们放饭应该是在明天下午,到时候你们要趁她进去的时候捅死她,我们这个种族都有弱点,”说着,田田看了一眼聂小叶,转而对陈忠白说:“刀以及这个弱点具体位置,我会在明天上午告诉你。”   显然,田田觉得聂小叶太狡猾了,所以她改变了主意,杀人的事,她想让陈忠白来做。   陈忠白犹豫了一下,看向聂小叶。   “没问题。”聂小叶说,“只要你告诉我们,小忠就会帮你杀了霍女士。”   “既然小叶姐姐说没问题,”陈忠白不再疑惑,“那我到时候会按你说的照做。”   “你们脖子上的鬃环是用我身上的绒毛和龙先生提供的特制胶水制成的,”田田说,“如果没有龙先生的胶水,鬃环不会有杀人的功能,编织成的鬃环只能单纯用来保暖。每个鬃环都只会听从提供绒毛的人的指令,也就是说,你们两个脖子上的鬃环都只会听从我的指令,我要你们死,你们随时就得死,这点就算霍女士也改变不了。”   “你怎么知道陈忠白脖子上的鬃环是用你身上的绒毛制成的。”聂小叶问。   聂小叶看得很清楚,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进公寓的时候,陈忠白脖子上已经带着颈环了。   田田看了聂小叶一眼:“龙先生那边的鬃环大部分都是我的,虽说用我们身上的绒毛可以轻易编织或者制成颈环,但是鬃环要发挥作用,其中最重要的条件就是要经过绒毛主人的同意才可以,未经允许强行夺取而来的绒毛根本就没有任何用。”   “除此之外,只有20岁以下的人身上的绒毛才有这些作用,所以就算霍女士想用身上的绒毛制作鬃环,那也是不可能的,她早就过了更年期了。”田田不屑地笑了一声,随即看着聂小叶继续说,“而我知道那个颈环是我的,原因很简单,我能感应到。”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聂小叶问。   “我有必要骗你们吗?”田田冷笑,“就算告诉你们这些,你们又能翻出什么花来?鬃环只听我的啊——”   田田剧烈尖叫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听到聂小叶的话,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在陈忠白惊愕到极点的眼神中,聂小叶一把将刺穿田田头颅的那根水果刀从那个雪白的后脑勺上面抽了出来。   鲜血飞溅到聂小叶胸前,但因为她的冲锋衣本来就是红色的,所以根本看不出血痕。   聂小叶看着田田被尖刀刺的血肉模糊的冰蓝色眼睛,声音低沉:“我猜的果然没错。”   她抬头看向陈忠白,表情沉静地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她:“鬃环只听绒毛主人的话,那么按照逻辑,如果我杀了绒毛的主人,鬃环就应该会听我的话。”   “小叶姐姐......”陈忠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着。   “没错,”尖刀被聂小叶一把扔到马桶中发出“咚”的一声响,“现在我们脖子上的颈环,都是我的了。” 第134章 水母实验室:四号香水   【这操作着实惊到我了,不愧是二战封神的小叶姐姐,原本以为新人王已经是姐的巅峰,但我现在觉得之前的想法还是保守了。】   【咱姐猜到杀死田田能得到鬃环的控制权我还能理解......但关键是,刚才田田不是说等明天才会告诉那个陈什么白她们种族的弱点麽,咱姐是怎么知道杀死田田的方法的?有没有大佬出来解释一下寒鬃兽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是眼睛。原因有两个,聂小叶虽然是从后脑勺把田田捅死的,但其实她捅的就是眼睛的位置,而且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那会儿田田跟陈忠白说起‘弱点’的时候,其实她无意识看向了聂小叶的眼睛,当时我就留意到了这一点,我估计聂小叶肯定也注意到了。】   【有道理哎。】   【这也太细了吧??不过弱点是眼睛这个说法我也同意,田田她们的眼睛确实挺特殊的,我甚至觉得一开始田田能控制小叶姐姐和小忠就是通过对视的方式,毕竟我是真没发现田田到底对小叶姐姐她们做了什么,能想到的理由除了气味之外就只有视线了。】   在聂小叶杀死田田的瞬间,聂小叶原本就很火爆的直播间弹幕激增。   【不过话说,咱叶姐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说实话水母实验室这副本我进过好多次,A到Z区我也都去过,当然跟大家一样我也是去找四号香水的哈,但问题是我从来就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个PLUTO区,是不是只有体质足够特殊才能进去啊?会不会有可能在PLUTO区找到香水的概率会增加?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怎么样才能出生在PLUTO区。】   【聂小叶可不是第一个进PLUTO区的哦,我记得一开始跟她穿同款红色冲锋衣的男生就跟她提了PLUTO区的事情,我估计那男生可能才是第一个进PLUTO区的人。】   【我也记得,陈忠白说过,他当时好像是进地图没多久就死了,又没开直播,所以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   【说实话这地图真的挺恶趣味的,田田这个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做的这么恐怖?她把床底下那个冻僵的男人的头拧下来吸血的时候,我真的san值直接掉到负数了好嘛。还有她那个妈,这到底是不是亲女儿啊,竟然能允许自己女儿去拍那种恶心的东西,也不怕女儿心理变态。】   【前面说游戏恶趣味的可能是第一天玩游戏看直播吧?没关系,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我现在最好奇的就是那个龙邦,盲猜龙先生是BOSS。】   【不过为啥带练杀了田田没奖励啊?我感觉这操作挺厉害的啊,就算没有四号香水,好歹也奖励个什么有用的道具呗,一点都不爽。】   【水母实验室是这样,不仅不分主线支线,而且大部分时候系统连提示都不提示,几乎就是完全的开放世界,从这个地图出现到现在,我反正是没看到打出同样或者相似故事线的玩家,至于奖励,恐怕只有拿到奖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拿到了奖励。】   *   聂小叶杀死田田之后,她看到了田田银色的头发上方浮现了一片闪着光芒的雪花,脑海中一个遥远又明确的声音在提醒她——   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你是否要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并自动存储。   又来了......聂小叶心想,只要有人在她周围死去,她就能看到死者的记忆数据。   可是像这样接收到明确的提示好像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   第一次是海鸥养老院中的李兰青,原本聂小叶打算用记忆的猫尾读取李兰青的记忆,但是李兰青死后她直接看到了老人的记忆数据;再之后是钱长虹,钱长虹化身的六眼蜘蛛死后,聂小叶看到并回收了钱长虹的记忆数据,这也导致了风鸣狱无法使用道具对钱长虹的记忆进行复制。   但是前两次她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提示,而这一次,田田死后,聂小叶听到了一个声音,问她时候要读取并自动存储死者的记忆数据。   这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提示,更像是来自于她脑海中或者心灵深处的声音,就像本能。   难道是她“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得到了提升?   其实要验证这一点也并不难,只要离开游戏之后清汤凡庸带她检测一下就可以知道她的个人能力如今到底是什么水平,和最初相比有没有提高。   聂小叶心里默念“是”。   得到田田的记忆就等于知道了她、霍女士以及这个世界的大量信息,对她和队伍非常有用。   甚至于,聂小叶忽然意识到——   如果是这样的话,杀人对于她而言,就变成了一种获取信息的方式。   确认读取田田记忆的瞬间,强烈到极致的愤怒、不甘与怨恨如飓风般突如其来冲击了聂小叶,大脑中意识的弦被冲击到薄弱无比,聂小叶头脑一昏,差点晕倒在地上。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觉占据了聂小叶的身体,她心跳几乎要停止,甚至看到了死神就在一线之隔的不远处向她招手。   ......粘滞的黑色液体自下而上一点点蔓延,将她的身体包裹住,最终再也她无法呼吸,也看不到一丝光明。   “小叶姐姐你怎么了?”陈忠白看到聂小叶倒下撞在墙上,毫不犹豫过来扶住了她,语气焦灼:“是怪物伤到你了吗?你能看得到我吗小叶姐姐?”   【滴——滴——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剧烈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9、8、7、6......】   【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剧烈下降中,当前精神值为3,已达到警戒值,请注意保护自己......】   “带我......离开.....”聂小叶紧紧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但其实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模糊了,陈忠白架着聂小叶的手臂用肩膀搀着她,紧紧皱着眉问:“离开?小叶姐姐你是说让我带你离开吗?我们去哪里?”   说着,陈忠白已经半蹲身体背起聂小叶,聂小叶只觉得自己的手臂绵软无比,丝毫用不上力气,她勉强挪动着身体环住陈忠白的脖子,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耳边说:“离开......这栋楼......去哪里、哪里都......”   “我明白了小叶姐姐!”陈忠白弯下腰将聂小叶的两只手搭在他瘦削但结实的肩膀上,随即一把托着聂小叶的大腿背起她冲出了田田的房间。   卫生间田田雪白的身体倒在溅满鲜血的地板上,一点一点变得冰冷而又僵硬。   穿过宽敞明亮的客厅,陈忠白一手托着聂小叶,右手猛地在门锁开关上拍了几下,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他背起聂小叶冲出了这套还弥漫着血腥味的让人极度不适的公寓。   原本就漫长的走廊此刻似乎没了终点,陈忠白背着聂小叶以最快的速度往前奔跑着,还不时和聂小叶说着话:“很快......就离开了,小叶姐姐......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小忠......”聂小叶嘴唇动了动,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最终闭上了眼睛。   “小叶姐姐!”   陈忠白跑到了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口,可他找不到任何进电梯的按键——刚才那几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带他上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按任何开关,电梯只是扫描到为首那个男人的脸就自动打开了。   “要密码,小叶姐姐,电梯要密码,怎么办?”陈忠白焦急地小声念着原地踱步,无论如何,小叶姐姐说了让他带她下去他就一定要做到!   “对了!消防通道!”   陈忠白背着聂小叶快速在走廊里寻找着,终于在距离电梯不到十米的地方找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他推开小门护着聂小叶的头斜着身体钻了进去。   正对着小门的墙壁上红底白字的标识写着“38”。   整整三十八楼!   可是现在陈忠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霍女士要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他必须尽快离开。   陈忠白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冲了下去。   让人不适的潮湿、发霉以及血腥味弥漫在黑暗的走廊中,随着陈忠白“咚咚咚”的脚步声,一盏盏声控灯亮起。   消防通道的白墙上画着大片暗黑阴郁的涂鸦,层层叠叠的涂鸦上溅着不知是血液还是颜料的红色脏污。   36层走廊墙上画着一个带着尖顶漆黑帽子的面具人,面具下的眼睛散发出空洞却似乎又能穿透人心的光芒。另一处涂鸦是一幅扭曲的笑容,眼中散发着冰冷的嘲讽。   但此刻陈忠白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看这些,他专注盯着脚下的台阶,平衡着身体的同时还要避开台阶上的杂物。陈忠白的步速很快,如果不是因为担心不小心伤到聂小叶,他恨不得一次下三阶楼梯,剧烈的运动量让他张大嘴巴用力呼吸着,混杂着莫名气味的空气被他快速吸入身体,肺部灼热到几乎要炸裂。   5——4——3——2——   终于,一楼到了,陈忠白丝毫没有减缓步速,他紧紧背着聂小叶冲到了消防通道出口的一扇铁门前,踹开铁门冲出了这栋建筑。   *   田田的记忆数据涌入聂小叶脑海的时候,她的意识几乎被田田那铺天盖地充斥着血腥和尖叫的过去淹没。   说不清数不尽的情绪在她有限的身体里翻滚着、涌动着,聂小叶的精神受到极大冲击,整个世界都颠倒错乱。   还好有陈忠白在。   有他撑住了她让她不至于倒下。   三十八层的高楼,他也能毫不犹豫背着她冲下去。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聂小叶渐渐接受了田田的记忆,意识也一点一点恢复。   精神值在下降到3之后,停止了下跌。   周围的一切快速倒退着,暗黑的走廊里只有陈忠白的脚步声,他瘦削的背颠簸却又那么稳当,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摔倒。   田田的记忆数据开始如同黑洞一样吸引着聂小叶,里面的世界诡谲又凄厉,危险却又引人深入。   最终,她紧紧搂住陈忠白的脖颈,让自己沉入了田田的过去之中。 第135章 水母实验室:人类说他们是地球上最先进最文明的物种   我叫田田。   是一个和“真正的人类”稍有不同的女孩。   和人一样,我也没办法记起自己很小时候的记忆,脑海中有关这个世界最早的事情是有一次妈妈帮我洗完澡之后给我剪毛,那天妈妈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她有好几次都扯痛我的头发,但那时候的我都下意识忍住了,没有告诉妈妈我很疼。   我问妈妈,妈妈,我为什么叫田田啊。   妈妈一开始随口说忘记了,过了很久又告诉我,说是因为爸爸喜欢“田田”。   我当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又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呢?妈妈当时更不高兴了,给我剪头发才剪了一半就扔下剪刀离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那时候说的“爸爸喜欢‘田田’”这句话,其实真实的含义是,爸爸当时还有一个名叫“甜甜”的情人,爸爸当时喜欢“田田”超过喜欢妈妈。   不过我觉得妈妈并没有输。   爸爸——或许我应该叫龙先生,龙先生后来又换了很多类似“甜甜”的女朋友,但妈妈从来都没被换掉。   妈妈是陪在爸爸身边时间最长的女人,甚至比爸爸的妻子认识他还要更早上两年——这是妈妈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事情,每当她心情不好喝醉酒的时候,都会反复说这些事。   四岁之后,妈妈开始让我去学校。   学校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和我不一样,他们身上没有雪白的绒毛,他们中的大多数的头发也不是银白色的,除此之外,我并不觉得我和他们有任何不一样,我学习能力强,成绩虽然不是最好,但在班上也总能排到前三分之一的名次,而且我背书的速度非常快,经常得到老师的表扬。   所以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学校里所有的同学都不喜欢我。   我的那些“人类”同学打心底里看不起我,在他们眼里,我是邪恶可怕的“异种”,是以人血为生的怪物,我无数次和他们解释我并不会伤害人类,我们家饮用的血液都是妈妈从血站或者其他正规途径购买的,可是无论我怎么解释,似乎都没有任何用处。   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我的“同类”也讨厌我。   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浑身上下长满白色绒毛、以鲜血为生,但他们每次看到我都会非常冷漠的走开,我和他们说话他们也完全置之不理。   我第一次察觉到自己在被“校园暴力”是在幼儿园小班第一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   班上两个人类男生说让我放学留下,他们有事情要跟我说,我当时以为班上的同学终于要接受我了,还特意提前去买了两支巧克力糖准备送给他们,根据我的观察,那时候班上的同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巧克力,一下课他们就会冲到商店里买。   但我想错了,那两个男生并不是要和我做朋友。   那天他们拿了一套据说是从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针管从我的手臂上抽出了半瓶血。   我试图反抗,但是其中一个男生按住我的身体,另一个男生直接将又粗又尖利的枕头刺进了我的手臂,他们一开始没找到血管,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才从我的身体里抽出血来。   他们说,喝人血的贱.种和变态不配和他们在一起上学,如果我不退学,他们就会继续这样,直到把我的血抽干为止。   可是我现在才四岁,还没有到开始喝血的年龄。   不过他们说的或许也都道理,因为我发现所有的“人类”都不需要饮用血,他们只需要吃米饭、肉类和蔬菜就足够了。   这天我因为回家晚了一个小时被妈妈罚站了半小时,最后连晚饭都没得吃。   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现在想想我其实应该一开始就告诉妈妈自己被同学欺凌了,但我知道那时的我其实就是不敢,大概是觉得,连迟到这种小事妈妈都不能容忍,如果得知我在学校发生了这种事,妈妈一定会更加严厉的惩罚我。   大概是因为我的身体上有一层厚厚的绒毛,所以手臂上多了不少针孔妈妈都没有发现。   后来,那两个男生每天放学都会让我多留差不多一个小时。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抽我的血,一开始是手臂,后来手臂上实在抽不出血就在大腿或者胸口、背上扎针,因为我浑身上下都长着细密的绒毛,所以平时不用像他们那样穿着厚厚的衣服,这就更方便了他们抽我的血。   有时候他们不会把我的血液直接倒进下水道,而是用一个小电锅把我的血煮熟来吃,来围观他们抽血的同学越来越多,大家会分着吃我的血,他们都说我的血很难吃,但他们每次都会把那一小锅血吃的一点不剩。   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他们吃我的血液,因为妈妈每天也会饮用大量的人血,我只是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喜欢他们嘲讽的声音,不喜欢他们像对待动物一样粗暴的对待我。   他们还会打我,但他们下手不算太重,而且他们都是用针刺我,伤痕不明显,还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最让我不能接受的,是他们有一天把一整盒橡皮擦都塞进了我的肛.门里,那种感觉我真的忘不了,好绝望。   有一天我尝试着和妈妈说,班上的同学不喜欢我,妈妈听完连头都没抬和我说,我们能生活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大部分‘异种’小孩都没有上学的资格,你应该早点适应这种情况。   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理解,我们喝人血,和人类长得也不一样,他们排斥我们也很正常。   过了一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妈妈很生气,把我带到医院做全身检查,我听到医生和妈妈说我得的是血液疾病,可能和细菌病毒感染有关。   住院第二天,护士姐姐把我浑身上下的绒毛全部都剃光了,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我身上的针孔。   我也从墙壁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丑陋的身体。   病床上那具身体瘦的几乎是皮包骨,手臂、大腿、胸口、腹部和背上以及脖子里都有着大大小小的针孔,就连肋骨上的皮肤都没有一块完整的好地方,时间久的那些针孔已经结痂泛黑了,近两天被刺的针孔则是肿起的青紫色。   身上没有了绒毛的我,就像是被扒光了自尊,还不如尸体。   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闭上了眼睛。   “谁......是谁干的?”   霍女士身体失去支撑,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   她血红的眼睛睁得很大,声音也颤抖着。   我第一次明确到感受到,霍女士深深爱着我。   躺在病床上的每一天都煎熬难忍,每次的换血治疗都让我浑身上下针刺一样的痛,就像被那些同学们按在教室后面的门口抽血,绝望又无助。   那段时间,我总是想着这样的事。   我是因为怕死才这样难受吗?我知道人和我们都是要死的,可能是因为衰老、生病而死,也可能是因为车祸或者雪崩等各种意外,之前我甚至在电视上看到有一个人被丛林里冲出来的一头野猪顶死,如果是那样的死,我觉得我并不是不能接受,可是像现在这样被凌辱而死......我是真的不甘心啊。   衰老病死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车祸雪崩被野猪撞死是无法预料的意外,甚至于动物世界里面的狮子捕猎羚羊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狮子捕猎羚羊是为了补充能量活下去,而不是为了凌辱羚羊,让羚羊生不如死,他们在捕捉到羚羊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咬断羚羊的喉管,结束这一切。   可是那两个男生呢,他们抽我的血,折磨我,嘲笑我,是为了什么呢?   学校里也有别的‘异种’,但是他们就是只讨厌我,只欺负我,为什么?   因为讨厌我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其他的物种会因为只是讨厌对方就那样不顾尊严的折磨对方吗?   人类说他们是地球上最先进最文明的物种。   人类永远这么说。   我想不明白。   我只能难过。   难过又逃不掉。   过了一段时间,我出院了,霍女士跟我说龙先生帮我请了一个家庭教师,以后我不用再去学校了。   但那之后的一年,我都没再见过霍女士。   等我上幼儿园大班的时候,霍女士终于回来了,但我仍然不用再去学校上课,还是那个家庭教师一直在教我。   直到有一次我不小心偷听到霍女士和龙先生的谈话,才知道当初霍女士为什么会离开——   龙先生:“后悔吗,被关了一年,我听说那里面很折磨人。”   霍女士:“后悔什么,那可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龙先生笑了:“你脾气还挺倔,那两个小孩被你泼了满脸的硫酸,五官都融化到一起了,据说他们的爸妈看到他们都害怕,要我说,你当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霍女士:“我才不要。杀了他们我自己也要死,我死了还怎么陪你,怎么照顾田田。”   龙先生:“我不会让你死。”   霍女士:“龙先生你不觉得,对那两个男孩来说,活着比死了更可怕吗?做了那么多可恶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死去,用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忘记这一些。太便宜他们了。而现在呢,他们比怪物更像是怪物,无论他们去哪里,那张怪物一样的脸都会一直陪伴着他们,无时无刻提醒着他们,提醒着所有人,曾经的他们有多可怕。”   霍女士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啊,我打赌,这两个男孩不会自杀。欺凌别人的人绝对没有自杀的勇气。”   龙先生沉默了很久。   得知这一切之后,我真的很感激霍女士。   她没有问我那两个男生为什么要欺负我就帮我做了这些事,其实我一直很害怕她这么问,因为我自己也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也是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浑身上下都长满绒毛到底有什么不好。   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这么寒冷,他们那些所谓的高贵的‘人类’需要穿着厚厚的保暖衣物才能外出,尽管这样每年被冻死的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而我们——他们口中的‘异种’,完全就是因这个冰天雪地的环境而生的。   我们并不是异种,而是新人类。 第136章 水母实验室:银色之眼   我已经记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加入“银色之眼”的,总之那时候霍女士已经开始送我去上表演学校。   霍女士一直说,人类根本不可能彻底接纳我们这些异种,以后就算我读了大学也没办法像正常的人类那样按部就班的工作,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明确好自己的人生规划。   “再说了,你学习成绩又不是顶尖的,我想了,如果你能把演技打磨好,有龙先生在,以后成为明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家能接受虚拟明星,能接受动物明星,没道理接受不了我们。”   虽然我不喜欢霍女士把我排在动物后面,但我觉得她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丝毫没有质疑她的话。   那之后我就更加不用学习枯燥的文化知识了,每周有六天时间我都会去市区的表演学校上课,霍女士说教我的辅导老师罗丝老师是龙先生帮我找的,在表演方面拥有极高的造诣,让我好好珍惜机会,尽全力学习。   说实话,我十分讨厌包括龙先生在内的所有人类,但我真的没办法不喜欢罗丝老师。   我第一次见到罗丝老师的时候就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因为我总觉得人类身上有种恶心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食物种类太多复杂,总之每次靠近人类的时候,我都能闻到一种类似腐烂的腥臭气味,人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确,之前在人类学校上课的时候,我每到下课都要冲出教室透气才行。   但罗丝老师身上总有一种很淡的香气,就像纯净的玫瑰牛奶......就像是,妈妈身上的气息。   罗丝老师有一头棕黄褐色的卷曲短发,她很瘦,瘦削的脸颊几乎全部凹陷了进去,眉毛永远都是高挑着,显得很严厉,但她下巴很短,嘴巴略微有些前凸,所以只要她一开口说话我就会觉得她温和又慈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罗丝老师并没有教我任何有关表演的内容,那天天气还不错,没怎么刮风,也不下雪,我和她坐在她办公室阳台里的榻榻米上,她就让我猜测她是怎么样的人,包括喜好、习惯与过去等。   她说我可以任意对她进行提问,当然,她也有权利不回答。   我不知道罗丝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她很多问题,可到最后,我还是一点都不了解罗丝老师,因为不管我猜测什么,她都只是微笑着摇头。   尽管心里有点沮丧,但是我却一点都没有难过,不知道是不是自恋或是错觉,我总觉得罗丝老师很喜欢我。   她一点都没有因为我是‘异种’而用那种眼光打量我,她看我的眼神......很像是电视上人类的奶奶看孙女时的那种感觉,就是很单纯的喜欢与欣赏。   这次之后,罗丝老师答应了收我做学生,妈妈每周都会送我到罗丝老师办公室,有时候是她家里。罗丝老师说我很有表演的天赋,是她带过的最有希望成为顶级演员的孩子,如果能保持这样的状态继续努力下去,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我当时心里真的很震惊,罗丝老师竟然认为我是“人”。   但那时候我已经知道如何用表情和语气这些专业知识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的情绪,我停下了拉伸的动作,拿起桌上放着的水杯装作不经意略带惊讶地说:“罗丝老师您说错了哦,我可不是‘人’,人类现在不是已经把我们这类异种命名为寒鬃兽了吗,所以就算再努力,我都不可能成为‘人’的呀。”   罗丝老师那时候说的那句话我始终没有能够想通。   她声音温和地说,“人”只是一个定义而已,就像是“笑容”代表“开心”、“哭泣”代表“悲伤”一样,如果你足够有能力,你可以说服大家难过的时候笑,开心的时候哭。   上了一年半表演课之后,霍女士说服了龙先生让我出演一个广告片,那次我的表现很好,在人类世界中一炮而红,据说我推荐的那个玩具在人类世界中卖爆了,所有小孩都想要拥有我在广告片中使用的那款智能玩偶,这支广告让龙先生赚了一大笔钱,为此他还特意给我挑了个感谢礼物。   就连很少夸赞我的霍女士都说,田田,你知道现在那些高傲的人类是怎么说的吗,他们都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单纯可爱又毛茸茸的,甚至有人说以后想要生一个你这样可爱的女儿呢。   我本来想告诉妈妈,广告片中那种单纯可爱的模样都是我演出来的,真正的我并不是那样,但我想妈妈应该知道,就没有多说。   那之后我更加努力的和罗丝老师学习表演,罗丝老师对我越来越好,她开始带我去参加她学生们组织的表演交流活动,我发现罗丝老师有很多‘异种’朋友,她那些异种朋友无一例外,都是在表演这个圈子很厉害的前辈。   在有一次的活动上,我认识了一个大我十岁的姐姐玛戈,我和她简直是一拍即合,因为我们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我和玛戈姐姐在幼儿园都遭受过校园暴力,她的左眼当时被班上的同学打瞎了,现在这只灰色的眼睛是后面安装的义眼,但是她的经纪公司一直让她宣称她天生就是异瞳,据说这样的话大家会更加关注她。   我们都觉得人类身上有比下水道还难闻的臭味,我们也都觉得罗丝老师身上香香的,我们睡觉的时候一定要穿睡衣,因为这样的话会比较有安全感......而且我后来才知道,当初玛戈姐姐和我差不多年龄的时候,也已经偷偷尝过血液的滋味了——按理说,我们这些‘异种’八岁之前其实并不需要饮用鲜血。   玛戈姐姐十岁那年失去了父母,她的爸爸妈妈在一次游.行中被人类开枪打死了,虽然玛戈姐姐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表现的很难过,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绝望。   在玛戈姐姐的推荐之下,我成功加入了“银色之眼”。   加入银色之眼的整个过程是很自然的,玛戈姐姐先是带我参加了几次她们的小组活动,活动一般都是在咖啡厅包厢或者图书馆里面进行的,他们会讨论一些‘平权’之类的问题,有时候就是简单做做手工。   当然,来参加活动的都是‘异种’,不过在这里,没人会用‘异种’这种带有严重歧视意味的词来形容自己,我们是‘新人类’,是人类在极寒天气之中进化出来的更适应环境之中的优等种族。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新人类是人类未来的正确方向——这是银色之眼的信仰。   随着我在表演中越来越游刃有余,龙先生开始让我拍摄一些不同题材的电影或者视频,大多都是一些暗黑和比较恐怖主题的剧情,我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每次拍完那些,龙先生都会特别开心,龙先生开心霍女士就会开心,霍女士开心就会奖励我。   “田田,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的风格有点过于......可怕?”一次小组活动中,玛戈姐姐这么问我。   我当时还没太理解玛戈姐姐的意思。   玛戈姐姐:“你知道现在那些人类都是怎么说的吗?”   “不知道。”我茫然摇了摇头。   人类对待我们有严格的限制,我们生活、读书基本上都不能和人类在同一区域,而且我们平时用的网络也是被他们监管规定好的,也就是说,人类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我们基本上都没办法从网上看到。   但我觉得玛戈姐姐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是银色之眼的小组长,上面应该会告诉她很多我不知道的信息。   “田田,你是我们小组里年龄最小的一个,虽然你还不到七岁,但我觉得你其实很聪明,所以这些话,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你。”   玛戈姐姐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就拿上次你拍的那个电影《水井》来举例吧,怎么说呢......你知道他们那些人类本来就把我们当成恶心的异种,那他们看到电影里你饰演的那个残忍可怕的小女孩怪物的时候,对我们的刻板印象就会进一步加深......”   “有些看过电影的人说你这两年变化太大,已经完全不出最初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模样了,一定是随着年龄增长渐渐暴露出了本性......更多的没看过那部电影只看过网上剪辑版视频的人甚至觉得那些视频是真实拍摄的,他们觉得我们这些‘异种’从小就会杀害人类吸血,完全就是低劣卑贱该死的种族,人类根本就不应该容许我们的存在,而是应该直接把我们彻底消灭......”   当时听到玛戈姐姐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彻底冰冷僵硬了。   因为在电影《水井》中,我明明饰演的是一个见义勇为帮助人类渡过难关的‘异种’小女孩。   ——至少我的剧本上是这样写的。   玛戈姐姐并没有怪我,哪怕在不知道我自己也是被瞒在鼓里的时候,她也没有责怪我。   她问我拍摄那些暗黑惊悚主题的内容的时候会不会害怕,我如实和她说,的确会害怕,最初还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怪物追,直到无处可逃醒来。   “我想也是。”玛戈姐姐应该是想起了自己从前的经历,“大人总说孩子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根本就不会害怕,可是孩子只是年龄小,又不是傻子。”   但其实我也只是刚开始害怕而已,渐渐地,我甚至开始觉得拍摄内容越惊悚恐怖,我越是会有一种很爽的感觉。   大家都觉得我只是在表演,只有我自己知道,真实的自己就是那样。   有一场戏是要拍我把一个冻僵的男人彻底分.尸再一点一点吸食掉他全部血液,当然了,拍摄用的“男人”只是精心制作的道具而已,拍摄之前导演和K叔叔不断叮嘱我分.尸时候的动作和表情,发现我丝毫不紧张而且动作很熟练之后,他们还表扬我聪明。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乌托邦购物中心地下一层的超市里面,藏着二十几个被我杀死的人的尸.体碎块。   自从开始食用鲜血之后,我就再也忘不掉血液鲜美的滋味,一开始我只是偷偷喝霍女士储存的血液,被她发现之后我就开始自己捕猎。   人类自诩优越,可我发现他们简直愚蠢脆弱极了,他们的意识明显又薄弱,我轻而易举就能控制他们。   而且我发现,学表演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别人很难发现我在撒谎,而我可以轻易看出来别人说假话。   比如我发现霍女士其实根本就不爱我,确切来说,她对我既爱又怨。   霍女士嫁给龙先生本身就是为了生一个真正的“人类”,这样她就能更好的融入人类社会,被人类所接受。   所以她对我一直很失望,因为我继承了她的劣等基因,还是个‘异种’,但我毕竟是她的女儿,她必须照顾我培养我。   我取得成绩的时候,她会开心,但她并不是因为觉得我优秀而骄傲开心,而是为自己是一个能培养出优秀女儿的母亲而开心,为赢得了龙先生和旁人的赞许而开心。   玛戈姐姐告诉我,其实我们这个群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打心底里尊重自己,银色之眼只欢迎那些坚信自己比人类更加具有种族优势的新人类加入。   ——至于那些天真的想要和人类和平共处以及对人类卑躬屈膝试图用人类落后的基因改造自己的“落后者”,银色之眼一贯的态度就是,如果无法扭转对方的思想,就只能消灭对方。   “我的确早就想杀了霍女士。”我对玛戈姐姐说。 第137章 水母实验室:真正朋友的邀请   聂小叶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只有陈忠白沉重的呼吸声音。   “呼哧、呼哧、呼哧......”   凛冽的寒风吹得陈忠白短而硬的头发往后立起,他弓着背,双手环住聂小叶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沿着光秃秃的街道往前跑。   和最开始相比,陈忠白的步速慢了许多,他的腿又酸又麻,像灌了铅一样。   鬃环能让他不惧寒冷,可是被零下几十度的风吹了这么久,他的身体早已经僵硬。   但他仍在竭力跑着——每跑一段时间,他都会回头看一眼,刚才关他们的三十八层建筑已经几乎看不见,但他还是想尽量离的远一些,那个霍女士背后有个神秘的龙先生,他们此刻大概已经追过来了,而他必须保护好小叶姐姐。   雪白的大地笼罩在漆黑的天幕之下,漫无边际的洁白反射着稀疏细碎的光,勉强将世界照亮。   风越来越大了,卷着周遭的冰碴和碎雪,打在人身上立刻就能见血。   陈忠白的额头和下巴上的血迹和划痕都是被这些飞来的冰雪砸出来的。   “小......小忠......”   聂小叶勉力直起身子,小忠的脚步立刻停下。   “小叶姐姐,我、我就知道、知道你肯定会醒的,”陈忠白蹲身将聂小叶轻轻放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你、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你先别说话,缓一缓。”聂小叶伸手扶住陈忠白的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叶姐姐!”陈忠白咧嘴一笑。   他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鼻尖通红,牙龈和牙齿间有肉眼可见的淡淡血迹,因为被冷风吹太久,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的不成样子。   聂小叶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她想了想,又对陈忠白说:“抱歉,刚才我其实能选择早点醒来的。”   最开始读取田田记忆数据的时候,聂小叶的精神值的确被田田的过去强烈冲击着,但等她精神值降低到临界值的时候,其实她的意识已经稳定了下来,如果那个时候她选择不立刻读取田田的记忆数据,其实她可以直接醒来,这样陈忠白也不用背着她跑这么久,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想不明白为什么田田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记忆会有这样的力量,只能大约猜测,可能田田的怨气和恨意特别重,甚至连田田自己都从没意识到。   “那有什么......”陈忠白又深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体,“小叶姐姐你千万别跟我道歉,要不是你,我们根本没办法从那里逃出来。脑子和手段不如小叶姐姐,再不出点力,我都不好意思再待在你身边了......”   陈忠白说着,有点抱歉地挠了挠头发。   “别这么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聂小叶打断了陈忠白的妄自菲薄。   聂小叶说话的时候,视线如鹰隼般锐利地环顾四周的建筑,陈忠白看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也自觉地开始思考当下的情况。   “小叶姐姐,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是不是要跟你的另外几个朋友先联络?”陈忠白说。   陈忠白已经明白了,那栋38层的建筑应该是能屏蔽他们游戏后台的交流,现在既然已经出来了,估计小叶姐姐可能会考虑跟她的朋友们汇合。   小叶姐姐的朋友们一看都是很厉害的角色,尤其是那个约书亚,陈忠白逛游戏论坛的时候经常看到他的名字,约书亚是个超级富二代,小叶姐姐的第一场游戏也是跟他一起玩的。   “你一路跑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人跟过来?”聂小叶问。   “放心吧小叶姐姐,没人跟我们。”陈忠白带着点小骄傲说,“我从那个小区出来之后先进了个附近的医院,然后特意找了一条已经冻结实的小路从医院里面出来的,就是为了确保不会留下脚印,而且我这一路七绕八绕的弯了很多地方,就算他们想找,也得费不少时间。”   “OK,”聂小叶皱眉想了想,“我们先找个地方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联系约书亚他们。”   这附近基本上没什么能躲的地方,破旧的民房都是四面漏风空荡荡的,几乎一眼都能看穿,除了一些被风吹到地上的广告牌之外,布满脏污的墙上还张贴着大大小小的“狗皮膏药”,有整.形、治病和义体更换之类的小广告,也有寻物启事和通缉悬赏告示。   两人小心翼翼沿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往前,穿过公园步道,最终在一个破旧的“乐汇公园游乐场”招牌前停了下来。   风越来越大了,呼啸着带着哨音吹过,聂小叶紧紧裹着帽子眯着眼睛盯着游乐场门口灰扑扑的地图看。   “这里面有鬼屋、办公间,还有个小餐厅,”聂小叶皱眉说着,“感觉应该能找到地方暂时避一避。”   这个游乐场不算小,里面有海盗船、大摆锤、碰碰车等很多游乐设施,不过都已经锈迹斑斑,被冻得不成样子了,聂小叶和陈忠白并肩沿着被冻得光滑难走的鹅卵石路往前,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好在两人离得近,每次快跌到地上的时候,他们都会很默契地扶对方一把,后来路实在难走,聂小叶索性直接拉住了陈忠白的手臂,“互相搀扶着走吧,这里冰太厚了。”   陈忠白身子一僵。   “好、好啊。”   他说话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嘴唇上干裂的伤口,短促而又剧烈的疼痛之后,血珠渗了出来。   陈忠白唇角依旧弯着,又不自觉抿唇,腥甜的血液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   厚厚的冲锋衣布料摩擦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惹人注意。   两人穿过长长的步道,走到了一个小广场附近,广场左侧就是小餐厅的位置,但打眼一看就知道那里面根本没法躲人。   小餐厅的半面墙是做的落地玻璃窗的款式,但此刻那面玻璃墙已经支离破碎,边缘不知道是玻璃还是冰碴看起来锋利无比,从破洞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全貌。   好在办公间和鬼屋都还算完整。   办公间是铁皮做的,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杂物,空间不算小;鬼屋和假山融为一体,里面堆着各种模样吓人的道具,但在里面避风还是足够的。   “你觉得哪边比较好,办公室还是鬼屋。”从鬼屋里面出来后,聂小叶问。   “我都没问题,小叶姐姐,你想在哪里都可以。”陈忠白说。   “去办公室吧。”聂小叶说着就往不远处铁皮房的方向走。   “好的。”   走到一半,陈忠白忽然回过头问:“小叶姐姐,你是害怕鬼屋吗?”   要让陈忠白说的话,他觉得鬼屋比办公室更牢靠更适合避风,至少鬼屋的墙壁是厚重的假山,而在办公室里面甚至还能听到风吹动铁皮发出的声音。   聂小叶被突然回头的陈忠白吓了一跳,片刻反应过来后,她盯着陈忠白抛下了句:“不是。”   看着闷头快步往前走的聂小叶,陈忠白愣了一下。   他有些不知味的摸了摸头发,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铁皮房之后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好,简单把办公桌的区域打扫了一下,又拆了几个纸箱垫在地上坐了下去。   办公室里面大部分的灯都坏掉了,还剩下几盏时不时会滋滋闪烁的LED灯勉强能将周围照亮,不至于让人两眼一抹黑。   布满灰尘的顶灯散发出昏昧的光线,狭窄的小窗口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房间一角堆着的纸箱和杂物,两人靠着办公桌边上的一面灰扑扑的墙坐在地上。   已经接近凌晨,窗外漆黑的世界散发出如同灵魂燃烧般的幽蓝光芒,微弱的光芒透过窗口在地上投下很小的一片阴影,陈忠白伸长双腿,厚厚的保暖靴不时踩下那片几乎浅淡到看不见的痕迹。   在铁皮房里安顿下来之后,两人都打开了系统面板后台的五人小群。   ——小群里约书亚他们已经发了不少消息,聂小叶和陈忠白快速浏览着他们的消息。   约书亚他们从仓库里面出来之后在超市里面拿了不少物资直接离开了乌托邦购物中心,现在的他们已经到了人类居住区附近。   也难怪大家一开始出生的地方荒无人烟,这里是人类划给寒鬃兽的聚居区,名叫乌托邦区。   乌托邦区基本上没有人类,因为寒鬃兽是以人类的鲜血为生的,所以大部分人类都不愿意与‘异种’打交道,这里基建和各种设施大都荒废着,条件非常差。   “我们现在在一个名叫“圣光大教堂”的教堂里面,”约书亚在五人群中说,“这里离人类聚居区很近,但因为这个教堂是在乌托邦区的地界里,所以这里完全是荒废状态,基本没人会来,还算安全。教堂的地下室里有数不清的财宝、葡萄酒和熏肉,物资丰富,你们随时可以过来。”   ......   “如果你们能给我们发消息一定要报个平安,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杰西卡最后说。   聂小叶在群里发消息:“我们现在安全了,先找了个地方调整休息,天一亮就出发跟你们汇合。”   她这条消息刚发出去,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回复。   “那个怪物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现在在哪里?”   “冷不冷?”   “有吃的吗?”   “需不需要我们现在过去找你们?”   聂小叶:“......”   她一一回复约书亚的问题,又跟他解释现在不出发是因为担心外面霍女士的人来找她,毕竟她杀了田田,霍女士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再加上晚上路况不好,所以先暂时等一等观察一下。   聂小叶和约书亚聊天的时候,一旁的陈忠白就站起身往窗外看着,过了片刻,他推开门准备出去,聂小叶问他做什么,他只说出去有点事,聂小叶以为他去上厕所就没再问,继续跟约书亚和杰西卡沟通两边的情况。   等聂小叶聊完,陈忠白还没回来,她心里有些不安,就起身出门找他。   谁知刚出门就看到陈忠白背对着她站在距离办公间不远处的游乐设施中,聂小叶松了口气走过去,陈忠白听到声音转过身,朝她咧嘴一笑招了招手,“小叶姐姐,想不想玩这个?”   聂小叶有些疑惑:“什么?”   陈忠白长腿弯屈蹲下身,“砰砰”两声拍了拍他身旁那部低矮的红色铁皮车:“这个。”   “这是......”聂小叶有点不敢相信,她看向陈忠白:“碰碰车吗?”   陈忠白站起身点了点头,“刚才你跟朋友聊天,我闲着没事忽然想到,既然办公室里面的灯还能亮,那外面的游乐设施会不会也还能用,本来只是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把电源给修好了,只不过现在六部碰碰车只有三个能用,小叶姐姐如果要玩的话,你可以先选喜欢的颜色。”   聂小叶彻底愣住了。   自从来到这个零下二十几度近乎末日的冰天雪地世界,她连一口合心意的食物都还没吃上,甚至还随时有可能被喝人血的怪物抓到杀死——这种情况下,陈忠白竟然还有心情考虑这些。   陈忠白似乎很有耐心,他就站在那辆破旧的红色碰碰车旁看着聂小叶,等待着她的答案。   聂小叶忽然觉得陈忠白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力量,就像一株坚韧顽强不断生长的植物,在任何环境中都能肆意生长。   陈忠白不会被任何事困住,他眼睛里也好像总是有亮光,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他都有他自己的应对方法。   聂小叶还没遇到过这样真心实意把她当做朋友的人,没有曲折的心机和偏私,就只是坦荡热烈的真诚。   陈忠白信任她,在意她,聂小叶能直接而明确地感觉得到。   聂小叶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来自真正朋友的邀请。哪怕是刀山,火海。   “那我就选红色的吧,”聂小叶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火红色的冲锋衣,又说,“不过还是要当心一点,毕竟霍女士她们现在可能正在找我们呢。”   “啊,我本来也想选红色的呢,”陈忠白故作遗憾地挠了挠头,转而走到那部蓝色的碰碰车旁抬腿坐了进去,“不过接下来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哦,小叶姐姐。”   聂小叶不紧不慢走到场地里面坐进红色的碰碰车中,随即毫无征兆猛地踩下油门笑着冲向陈忠白:“小心了,输了的人守夜!”   “喂喂喂!”陈忠白大惊失色赶紧扭转方向盘躲避,“小叶姐姐你也太过分啦,安全带都还没系啊——”   漆黑的夜空里没有月亮,雪地一片白茫茫。   两人的笑声爽快又克制,久久回响。   最终消散在冰凉稀薄的风中。 第138章 水母实验室:小叶姐姐,你也是人类吧......   极寒世界里,天黑与天亮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   凌晨五点刚过,外面的世界依旧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雾气,风已经停了,即便办公间的小窗玻璃破了一大半,此刻整个世界仍然安静的如同深海。   聂小叶戴着厚厚的帽子和手套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坐在一旁的陈忠白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玩好碰碰车之后,聂小叶跟陈忠白说的是让陈忠白四点叫醒她,然后她守着,让陈忠白休息两个小时,六点之后两个人再一起出发,去往约书亚所在的教堂的位置。   但陈忠白觉得,既然已经说了输了的人守夜,那他就该愿赌服输,守夜一整晚。   ——所以他再一次自作主张,没有叫醒小叶姐姐。   陈忠白扭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歪着头睡觉的聂小叶,又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是一种带着蓝调的灰黑,尽管没有风也没有雪,但能见度不高,只能依稀看到不远处那些枯死的树木的轮廓。   很有一种天地初开的蒙昧感,人和物就像漂浮在空中的不明因子,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到了六点,陈忠白推了推聂小叶的手臂,准备叫醒她。   聂小叶似乎还陷在什么梦里,眼睫剧烈颤了一下才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陈忠白,聂小叶声音有些哑,迷茫又毫不迟疑地说:“四点了是吧,换你休息。”   “现在是凌晨六点,小叶姐姐,”陈忠白疲倦的脸上露出坦诚又带着点歉疚的笑:“我们该出发去圣光大教堂了。”   “六点了?!”聂小叶一脸不敢相信打开系统面板确认,转而看向陈忠白,“小忠你怎么这样,我不是让你四点叫醒我的吗?这样你就没时间休息了啊!”   “对不起啊,小叶姐姐。”陈忠白讪笑着抓了抓头发,而后站起身,“总之现在要出发了,不然就没法按时赶到那里,你要不然路上再批评我?”   看着陈忠白真诚又无辜的黑亮眼睛,聂小叶:“......”   从游乐场出来的一路上,聂小叶和陈忠白依旧小心再小心,能走室内路线就不在大街上晃。   不过霍女士她们应该是没跟过来,两人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后,终于放下心来。   这片名为乌托邦区的地方其实就和最普通最大众的城市没什么区别,虽然不算繁华,但是居民区、学校、公园、小商圈和办公楼什么的应有尽有,只不过可能是太久没人居住活动,建筑和各种公共设施看起来破破烂烂,有时稍不注意,头顶上就会飞来被冻成冰块的屋檐或是招牌。   雪停了之后,路面上那些原本柔软的雪已经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盖,很不方便走路,聂小叶和陈忠白从路边一个废弃的药店里顺了两根拐杖,行进速度立刻快了不少。   “小叶姐姐,昨天你朋友说这里现在是人类划出来的寒鬃兽聚居区,但我们这么一路走来,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它们那个物种的人啊?”陈忠白跟在聂小叶身后问。   “所谓的‘寒鬃兽’寒其实就是人类,”聂小叶说,“最初地球上没有身上长满雪白绒毛的‘人’,后来寒冷降临,渐渐有一小批人身上开始长出白色的绒毛,科学家发现,这类人的血液粘稠度是正常人的很多倍,因此抗寒能力也特别强,具有适应寒冷天气的优势,现在的‘寒鬃兽’,都是他们的后代。”   “‘寒鬃兽’——总觉得这个名字很怪,我就姑且先叫他们‘异种’吧,”聂小叶说,“因为这些能够更好适应寒冷条件的异种人嗜血,且人类和异种人生下的孩子有一定概率还是异种,人类担心长此以往自己会被异种取代,所以千方百计打压他们,但由于种种原因,人类又无法彻底消灭他们,所以就把这片地方划出来专门给他们居住,也就是乌托邦区。”   “除此之外,人类还规定,未经审批的异种人不得进入乌托邦区以外的人类生活区,且异种不能和人类缔结婚姻。”聂小叶继续说,“总而言之,人类就是希望通过这种‘圈养’的方式,让异种数量越来越少,直到消失。”   “那我就不明白了,”陈忠白说,“既然身上长出白色绒毛的人能更好适应寒冷天气,那不是应该研究研究怎么向他们看齐吗?人既然没法改变环境,那就应该改变自己让自己适应环境啊......还有,”陈忠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叶姐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聂小叶沉默片刻:“田田告诉我的。”   事实上,聂小叶这么说也不完全算是撒谎,到目前为止,她对这个世界大部分的了解和认知都来自于田田的记忆数据。   但聂小叶暂时还不打算告诉陈忠白她能读取死人记忆这件事情。   “哦。”陈忠白丝毫没有怀疑聂小叶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盯着被冻的很滑的地面尽量快步往前走,“所以是不是异种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人类才这么讨厌他们。我觉得像这样把他们关在这个区域里,说实话……跟养猪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难道不觉得,”聂小叶顿了顿,“异种人的出现以及存在对人类是一种威胁吗?”   “你是说喝人血吗?”陈忠白说,“我觉得这点确实有点让人不好接受,但我觉得这个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的嘛,对了,不是有人造血浆吗,要是以后大家都成为异种人,那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主要我是觉得异种人能适应环境这一点很厉害,这里到处冰天雪地的,再怎么采取保暖措施也总感觉还是不方便。”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聂小叶抬头看了眼前方电线交错的巷子,往左拐了个弯。   “但是你也看到异种人的能力了,他们不仅有不亚于人的聪明才智,还有其他能力,如果数量对等,人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就像人不能接受自己被文明程度更高的外星人统治一样,人类大概总不愿意屈居于任何物种之下。”   “哪怕这个物种是由人类自己进化来的,大家也不能接受?”陈忠白表示很不理解。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聂小叶接着说:“另外我回答你一开始问的的那个问题,我们之所以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什么异种人,是因为他们的数量非常少,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只有上千人,按照乌托邦区的面积来算,基本上每一平方公里就只有一个人。你想想看如果整个西海市只有一千多人,大家分散居住,那么你出门散步遇到人的概率有多大?”   “那我感觉异种人完全就是保护动物啊,”陈忠白惊讶道,“不过人类的做法我感觉也挺难理解的,一方面仇恨异种人,另一方面又给异种人划分这么大地方,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人类不是一直这样吗?”聂小叶说:“就像动物园或是保护区里的那些动物,人类可以给它们提供居所、食物,还可以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成本照顾他们,因为这是他们文明优越的象征。但是如果有一天它们想要伤害人类,人类照样会毫不犹豫开枪打死它们。”   陈忠白沉默着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聂小叶,片晌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小叶姐姐,你也是人类吧......”   说罢,陈忠白又连忙解释,“小叶姐姐你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你总说‘人类’这个词,还说人类是‘他们’,感觉你好像没把自己当成人类的一份子一样。而且我觉得动物攻击人类被人类反杀也很正常,既然人与动物都是平等的,那人就有用自己手里的武器攻击的权利吧。”   聂小叶继续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她说:“你说的也对。本来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小叶姐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忠白说。   “你问吧,”聂小叶说,“我尽力回答。”   “我有点奇怪,就算乌托邦区就只有一千多个异种人,但这里毕竟有这么一大片地方,那些异种人就不能把这一片当成自己的家园好好建设一下吗?”陈忠白看着聂小叶的背影,“这里也太破了,照这样下去,就算人类不动手,他们自己也要灭绝了。”   “我是觉得,这么好的基因,真是可惜了。”陈忠白又说。   “如果异种人能像你说的那么团结,乌托邦区或许不会成为今天这样。可惜现实并不是那么简单。”聂小叶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异种人也是一样,虽然他们的数量只有一千多,但他们内部的声音也完全没法统一,所以也没办法集中力量做任何事情。”   “有的异种人,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认为自己是拥有优越基因的新人类,这部分异种人最后形成了一个名叫‘银色之眼’的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是彻底消灭人类,让地球成为只有新人类的世界。”   “有的则是中立派,他们相对理性,认为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人都是平等的,应该和平共存。”   聂小叶喘了口气,继续说。   “还有一部分异种人在人类的攻击打压之下越来越卑微,他们认为自己是病人,是不正常的劣等人,在他们眼里,获得人类的认可是他们最渴望的事情。”   一条冰河将乌托邦区与人类的聚居区隔开,这边的大部分建筑都很久没人住过,一片破败残颓,而河对面的建筑上LED灯牌如火如荼闪烁着,一派繁荣热闹。   聂小叶抬头看向不远处桥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圣光大教堂马上到了。” 第139章 水母实验室:她决定主动出击,反客为主   灰扑扑的浓云笼罩之下,圣光大教堂高耸的尖顶若隐若现。   教堂入口处小广场上有一个圆形喷泉,喷泉里的流水被冻成了弧度圆滑的冰柱,喷泉正中央有一对高大的铁质雕像,雕像一侧是光明神圣的天使,另一侧是阴恶黑暗的魔鬼,天使与魔鬼的身体纠缠着融为一体,有一种古怪对称的美感。   教堂的外墙底部由白色大理石和黑色的石头交替砌成,上面雕绘着神秘的图案与符文,再往上,教堂的主体则是交错坚固的铁质结构,站在教堂前面往上看,整座教堂就是一幅华丽的铁艺画卷。   教堂的铁艺大门高大沉重,门上雕刻着与神有关的远古故事,铁艺花纹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细腻的铁艺浮雕之上斑驳的锈污昭示着岁月流淌的痕迹,教堂的尖顶和圆顶之上覆盖着结构对称复杂的铁艺屋顶,屋顶之上的铁艺花纹繁复而精美,在灰扑扑的天空之下散发着神秘的气息,极具压迫与震慑感。   聂小叶和陈忠白站在教堂石阶前面,仰头看着面前这栋黑沉沉的高大建筑。   “小叶姐姐......”陈忠白呼吸都轻了许多,“这地方看起来......”   聂小叶明白陈忠白的意思。   这个教堂看起来确实很不对劲——整个乌托邦区都是破破烂烂的,而这座大教堂就连台阶上都给清扫的干干净净,墙体和大门崭新如初,安安静静矗立在冰河边上。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陷阱。   “我已经和约书亚说了,”聂小叶跟陈忠白解释,“他让我们先进去,他从地下室上来到大厅接我们。”   聂小叶也觉得教堂有问题,但约书亚、杰西卡和戴胜都说他们在地下室,而且是通过系统后台告诉她的,可信度很高。   除非他们三个人都被人胁迫了。   可这样的话聂小叶就更没有不进去的理由了,再怎么说戴胜也是她的客户,如果对方遇到危险,她有义务第一个站出来解决问题。   “或者你可以先在门口等我,”聂小叶扭头看向陈忠白,“要是里面安全,我来通知你。”   “小叶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明白了聂小叶的态度之后,陈忠白没再犹豫,“要进去肯定是一起进去,再说了,就算我反应慢,多一双眼睛也能多一分安全。”   “你说的也对。”   聂小叶说着,走上前去伸手推开沉重的大门——陈忠白赶紧跳上台阶跟她一起推门。   教堂的外部已经足够让两人震撼,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和陈忠白还是不约而同怔住了片刻。   内部大厅宏伟而宽阔,从外部看只是灰扑扑的玻璃窗,此刻却呈现出极致精美交织着的红色和绿色,高大的玻璃窗上镶嵌着光明与黑暗交织的图案,光影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似乎能折射进人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高大的墙壁、立柱以及天花板上都镶嵌着铁艺花饰,线条简洁又栩栩如生的黑色花朵在墙体团的边缘肆意生长、绽放着,凌厉坚韧,不死不灭。   教堂的座椅和扶手也都是由铁艺制成,每一把座椅、每一根扶手上都雕刻着精美神秘的图案,庄严又华丽。   而整个教堂铁艺装饰的巅峰则是祭坛区域,祭坛上方有一幅巨大的铁艺雕塑,雕绘了光明天使与暗黑魔鬼融合的过程,就连周围缭绕着的黑色雾气都是黑色薄铁镂空而成,技艺精湛,令人叹服。   “哇......”陈忠白不由得低声赞叹了一句,这声音在教堂里久久回荡。   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联系约书亚,约书亚立刻回复,“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地下通道挺长的,不好走,你们稍等一下。正好你们可以看看这个教堂,建的太他.妈牛逼了。”   看到约书亚这句话,聂小叶心里的不安少了许多,看来约书亚说的没错,教堂里面的确是安全的。   两人就坐在座位区最后一排座椅上安静等着,过了片刻,聂小叶忽然觉得余光边缘有个什么东西很轻微的动了一下,她心生警惕,立刻站了起来。   “小叶姐姐——”   “嘘。”聂小叶右手食指竖在唇前,示意陈忠白先不要说话,同时视线往教堂大厅左侧看去。   正厅左边的侧廊边上有一间狭小的忏悔室,因为忏悔室位置隐蔽,前方还有一尊高大的圣父像,一开始两人都没注意到,而此刻两人往那边看过去的时候,用于分隔忏悔区和教堂正厅的灰色帘子正轻轻飘动着。   陈忠白眉头紧紧蹙起,只做口型不发出声音对聂小叶说:“有人。”   聂小叶点点头,同时将左手放在右手的手腕上,手指轻轻向下挥动——她这是在用手语告诉陈忠白:别动。   陈忠白面露犹豫,但还是很配合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聂小叶摸出一直装在冲锋衣口袋中的剪刀攥在手里,轻手轻脚离开座位区,往忏悔室的方向走过去。   “教堂正厅忏悔室那边疑似有危险,小叶姐姐正在过去查看,请求支援。”在五人群中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着的陈忠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同时又@聂小叶说,“小叶姐姐有危险一定要立刻呼救,我的软索可以暂时拖住敌人。”   “知道了。”一直开着系统面板的聂小叶立刻回复。   忏悔室挨着走廊,古老的木雕门上挂着一块刻着“忏悔室”的牌匾,越靠近那扇小门,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橡木香气。   聂小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握紧了手中的剪刀——她之所以选择走近看而不是暂时离开,是因为她并没有明确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再说,如果忏悔室里面那个可疑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对方似乎也没必要躲。   躲,就说明对方心虚。   所以她决定主动出击,反客为主。   聂小叶侧身避开忏悔室前方的灰色帘子,在木雕小门前极短暂地停留了片刻,而后刷地一下拉开小门,将剪刀的利刃横在胸前往里面刺去。   *   “什么?!教堂里还有别人啊!!”   ——聂小叶拉开忏悔室小门的同时,刚点开系统面板准备给聂小叶发消息的约书亚看到了陈忠白发的这条消息,他一着急,从侧廊奔跑着冲进正厅大叫了一句。   约书亚这一声洪亮又中气十足,正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盯着忏悔室方向的陈忠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完了完了,小叶姐姐刚过去查探情况这个傻子就打草惊蛇!   陈忠白不做他想,直接起身冲向忏悔室,他刚站起身,杰西卡和戴胜紧随约书亚身后从侧廊跑了进来。   “我草有危险啊,那咱们是不是先撤?”戴胜气喘吁吁喊了一句。   陈忠白睁大眼睛看向唯一还未发出声音的杰西卡——后者跟他一样,都是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   “小叶姐姐!”彻底绝望的陈忠白一脸崩溃地冲向忏悔室,同时释放出软索——   “你们先不要进来!”聂小叶声音从忏悔室中传了出来。   “啊?”约书亚上气不接下气站在教堂侧门口往里面四下张望,最后锁定声音来源的忏悔室方向:“聂小叶你是不是被绑架了啊??那个......我说,不管绑架者是谁,我们有的是钱,你别伤害聂小叶,否则我们几个绝不让你活着离开!”   陈忠白那根红色的软索戛然而止停在木雕小门前:“放了小叶姐姐!我跟你进去!”   “没被绑架!”聂小叶抬高声音,话里带着命令的意味,“先别进来!”   *   虽然是白天,狭小的忏悔室内光线透过高高的窗子洒下来,昏昧而又柔和。   聂小叶紧紧蹙着眉看向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的美丽女人,而后快速挪开了视线。   但她还是警惕地将剪刀挡在胸前。   外面约书亚和陈忠白呼叫她的声音传来,聂小叶心急火燎瞥了眼这个赤.裸.裸的女人,大声制止他们,让他们不要进来。   片刻后,聂小叶垂着眼睛问了句:“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忏悔室里布置简单,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张橡木长桌和木质长凳,凳子上摆着一本厚厚的经书和一只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已经只剩下短短一截,黑色的灯芯紧贴着洁白的蜡烛。   只穿着一条薄薄黑色蕾丝内.裤的女人身形纤瘦,骨肉匀停,她端坐在雕刻精美的橡木椅子上,嘴唇已经被冻得毫无血色。   “我认识你。”女人抬头看向聂小叶的时候眼睛里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只是声音还略有颤抖,“你是聂小叶,对吗?”   聂小叶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没错,这声音她的确有些熟悉。   竟然是梵烛。   ——当初在红眼酒吧里,洛伦佐让聂小叶看梵烛求烟老板,试图用杀鸡儆猴的方法,说服聂小叶加入火星帮。   认出眼前这个女人是梵烛之后,聂小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佩服。   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梵烛身上没穿衣服,身上被冻得没有一丝血色,不住颤抖着,就连手臂、脖颈上青紫色的血管都显而易见,可她仪态仍然很好,双腿交叠坐在长凳上,肩背平直,没有丝毫的畏怯之意。   梵烛这样赤.裸坦荡坐在忏悔室里,大概上帝也会羞于聆听她的反省与祈求。   “不对,你怎么会认识我?”聂小叶再次警惕起来。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红眼酒吧里,那扇能看到梵烛与烟老板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按理说梵烛看不到她。   “我的眼睛,”梵烛站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不动声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剪刀卸下,“既能远视也能透视。”   梵烛的手冰冷的如同冰柱,她的动作也缓慢而僵硬。   “而且我看得懂唇语。”梵烛将锋利的剪刀轻轻放到橡木桌上,“那天你和洛伦佐在看着我,我也在看着你们。”   聂小叶盯着梵烛,她似乎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浮现一丝担忧。   “你放心。”梵烛苍白的唇弯起朝聂小叶一笑:“进来这里之后,我已经屏蔽了观众。”   聂小叶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想在直播中聊起这些事。   “原来是这样——你小心!”梵烛身子一软差点倒下,聂小叶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想了想,快速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脱下来裹在她的身上,又手忙脚乱把自己的加绒外裤脱了下来,“你先穿上。”   “那你......”梵烛眼神里充满着感激,她看着聂小叶,没有立刻去接聂小叶的衣服。   “我不怕冷。”似乎是觉得梵烛不会相信,聂小叶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道具。”   梵烛犹豫了一下,那双剪水瞳扫过聂小叶脖颈里洁白的毛绒项圈,伸手接过了聂小叶的裤子穿上。   “你的队友呢?”梵烛穿衣服的时候,聂小叶问她。   梵烛穿好衣服,又把一头乌黑的波浪卷发简单挽起来,她声音仍是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我刚和队友们联系上就被抓了,这里的怪物能控制人,我遇到的那个男怪物的骗我脱光了衣服,还好最后一刻我看出了他,就一路逃进了这座教堂。”   “你可以暂时先和我们一起。”聂小叶说,“我的队友们都在外面。”   聂小叶话音刚落,一个神秘而又遥远的声音从教堂顶部方向传出来。   “欢迎来到圣光大教堂。”   聂小叶和梵烛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神平等地爱每一个生命,有能力通过神的测试者,则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具荣光的组织——银色之眼的一员。”   “不过凡事皆有代价,”那个声音短暂停顿,带着点危险意味轻笑了一下,随即变得严肃而又庄重:“未通过测试者,后果自负。” 第140章 水母实验室:神的规则非常简单   黑铁打造的花朵盘绕在教堂高高的屋顶和墙壁上,与充满神秘风格的壁画相得益彰。   在许久不见日光的世界里,即便是白天,教堂上方悬吊的枝形顶灯也依旧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大厅里安安静静,从那个神秘声音传出之后,所有出口都在一瞬之间关闭封上,现在,就算是一只蚊子也不可能从教堂出去。   正中央十几米高神圣华丽的圣母画像睥睨众人,气氛紧绷到了诡异的地步。   六人相对而立,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约书亚瞥了一眼身上只穿着灰色加绒卫衣和深黑色紧身打底裤的聂小叶——她的冲锋衣和防寒裤现在已经穿在了梵烛身上,脸上带着点尴尬看向杰西卡。   “那个,我以前跟梵烛见过几次......那时候她爸是财务部副部长,有时候活动上确实会碰到......”约书亚支支吾吾地,“但是我跟她确实也不熟,只是打过照面的程度。”   “你倒也不必这么卑微吧?”梵烛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部,但因为被冻了太久,声音还是有点发颤,她一脸无语看向约书亚,“我以前是对你有过好感,但我那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不是也已经拒绝我了吗?”   看着梵烛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约书亚差点被气个半死,梵烛那时候哪是只想跟他交个朋友,她就差把想睡他直接说出口了,当时约书亚被气得崩溃,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甚至感觉自己就像酒吧的男公关,任她梵大小姐随意挑选似的。   不过想到梵烛爸妈现在都被关进了联邦监狱,还是终身监禁,他也就把心里的郁气压了下去,不情不愿说了句:“是啊,没缘分。”   杰西卡一点都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她看向梵烛:“你刚才说教堂外面穿黑衣服的人躲在暗处跟踪监视,你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的吗?”   “不清楚。”梵烛摇了摇头,“我逃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就躲在教堂对面的那个影院顶上,他们的队伍大概有七八人,装备很先进,有人还带了狙.击.枪。”   “估计是跟着我和陈忠白来的。”聂小叶说,“霍女士知道我们还有队友,可能是想利用我们找到队友的位置,再把我们一网打尽。”   说着,聂小叶抬起头,视线在压制感极强的教堂顶上逡巡片刻,“我想,我们躲进了这个教堂,霍女士的人却没有跟进来,并不是他们不敢,大概是因为教堂里面有他们更加忌惮的东西。所以他们才在武器装备明显好于我们的时候,只躲在暗处监视却不出动。”   “你的意思是,”杰西卡蓝色的眼睛扫过教堂黑漆漆的铁质建筑,“刚才那个声音?”   聂小叶点了点头,心里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那就等等看那个声音说的‘测试’是什么,”梵烛面无表情,“不过要是我队友在这里就好了,如果有他,我们什么都不用怕了。”   “呦呵,原来我们西海一枝花梵大小姐还有怕的东西啊?”戴胜他上下打量着梵烛,声音怪腔怪调的。   以前梵烛家没没落的时候,戴胜上赶着舔她,却连梵烛的一个正眼都没得到过,现在她爸从副部长的位子上落.马,落了个终身监禁,西海上流圈处处排挤梵烛,戴胜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   戴胜以为按照梵烛的脾气,肯定要气的跳脚了,可她并没有。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梵烛微微挑了挑眉,很轻地瞥了戴胜一眼,而后冷笑一声。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艾普斯特恩家的买菜哥啊,说起来,西海市能把假老.二做这么大的,除了你我没见过第二个。”梵烛有些同情地扫了眼戴胜,“都说缺什么在意什么,你这原生条件到底是得有多差啊。”   “你——”戴胜差点跳起来,他下意识红着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裆.部,气急败坏指着梵烛:“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聂小叶低头掩面,差点笑出声,她知道梵烛能透视远视,所以对此并不奇怪,她是笑戴胜偷鸡不成蚀把米,阴阳梵烛反而被她揭了痛处。   几人也都盯着戴胜,一脸不敢置信,约书亚没眼看地指着戴胜,“你......”   “小少爷我没有......”戴胜试图否认,“她、她就是说说,难道她见过啊?”   “你说你没有,你怎么证明?”梵烛一脸看戏的表情,“机械义肢到处都是,谁没见过?我见过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梵烛你别太过分——”   戴胜话没说完,就被教堂房顶传来的神秘声音打断。   “六位朋友,你们好。”这声音像是出自中年女性之口,平缓低沉,没什么波澜,“如大家所见,这里是全部封闭的环境,没人能离开教堂,没人能进来教堂,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气温在零下二十度到零下四十度之间波动,只有六个脆弱的血肉之躯。神不惧严寒酷暑,可对于你们人类来说,这样的环境已经是非常严苛。”   六人面面相觑,都是表情严肃。   “而神的规则非常简单。”这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地说,“六人在教堂之中生存,教堂中只剩下三人的时候,测试结束。测试结束时,教堂之内活着的三人可加入银色之眼,成为这个伟大神圣组织的一员,接受神的艰巨任务和光荣洗礼。”   “谁想要加入你们这个破组织啊!”约书亚愤愤大声骂了一句。   他这句话的回声在教堂里一遍一遍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直到一切都安静下来。   那个声音也彻底消失,没再补充说明其他的信息。   教堂里面寂静极了,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聂小叶不断回想着刚才的那些话,总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莫名熟悉,但她又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只能活三个人啊......”戴胜已经接受了现在的状况,他眼珠子一转,一脸苦恼看向约书亚,“小少爷,按理说这种情况我肯定得先站出来牺牲,毕竟您跟杰西卡女士肯定得活着,聂小姐又是您的朋友......但是我又一想,我要是死了,谁来保护您啊?再说,游戏一开始说了,在PLUTO区死亡的玩家回到现实的时候猝死的概率非常高......”   一边犹豫着,戴胜还观察着约书亚的脸色,“我是觉得,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见约书亚没说话,戴胜又看向聂小叶,语气有商有量的:“聂小姐,其实我不是说一定得我活着你死,只不过你毕竟是带练,总得考虑观众的感受是吧,有少爷这一层关系在,我肯定百分百给你好评,但观众怎么想我就控制不了了......”   “放心吧,观众肯定希望你死。”梵烛冷冷打断了戴胜的话,“聂小叶的人气连我这个不怎么玩论坛的人都听说过,她要是死了怪物来了你扛吗?”   “她不死怪物来了我也会扛!”戴胜瞪了梵烛一眼,语气充满不耐:“反正最后活着的人一定不会是你,你都不是我们一队的,聂小姐借给你衣服已经是对得起你了,别指望我们后面能帮你!”   梵烛一脸无所谓,“死就死咯,人总要死的,而且我的人生也够精彩了,不像有些人......”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戴胜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梵烛你别太过了——”   “好了,”聂小叶打断戴胜,“规则是六个人只剩下三个游戏就结束,但没有限定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如果能找到离开教堂的办法,就不用牺牲三个人。”说着,聂小叶看着大家,“不到逼不得已,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团结起来,这样胜算才最大,大家觉得呢?”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陈忠白点了点头:“我觉得小叶姐姐说的有道理。”   “能不死当然最好,”戴胜压住自己的情绪,“但我觉得以我对游戏的了解,既然说了只有三个人能活着,那大概率我们还是得按照规则来。这里气温低,就算大家也能像我一样抵抗住寒冷,单说没有食物和水,我们就撑不了几天......”   “戴胜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没用的废话?”约书亚一脸不耐烦,“我让你来是让你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提问题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还用得着你说啊?”   “好的,小少爷。”戴胜比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立刻噤声。   “早知道刚才从地窖上来的时候就应该带点吃的,”约书亚一脸苦恼,“就算带两瓶葡萄酒也好啊。”   “我建议大家先分头在教堂里面寻找线索,”杰西卡站了出来,声音冷静:“任何能够对大家生存有利的东西都要记下来共享。”说着,她看向聂小叶,“我同意聂小姐的看法,不到万不得已,团结起来我们才有脱困的可能。”   “杰西卡说的没错,团结起来!”听到杰西卡这么说,约书亚瞬间不再低迷,“反正大不了一起死,又不是没在游戏里死过......”   可虽然是这么说,一想起来“PLUTO区死亡的玩家回到现实的时候猝死的概率非常高”这回事,约书亚还是多少有点不安。   “另外也麻烦梵烛继续跟队友取得联系,”聂小叶说,“我们出不去,如果你们那队的队友们能破门进来就好了。”   “我尽量联系。”梵烛点点头,“但是他们已经很久没回复我消息了。”   聂小叶跟梵烛道谢,同时指了指自己和陈忠白脖子上的鬃环,“大家也都知道了,鬃环有保暖的作用,但还有另一件事我没告诉大家。”   几人看向聂小叶,又看了看陈忠白。   “鬃环除了保暖之外,还能杀人。”聂小叶说,“这两个鬃环是我从寒鬃兽手里抢来的,现在我是它们的主人。这就意味着,戴上鬃环的人,就等于把性命交到了我手上。当然,大家是队友、伙伴,现在还是合作关系,我保证绝对不会主动出手伤人。如果有谁愿意相信我,那么在撑不住的时候,可以找我借鬃环取暖。”   “啊......”戴胜面露惊讶,随即又下意识看向约书亚,摇了摇头,“我应该用不着,我不怕冷。”   约书亚看了一眼杰西卡,两人都没说话。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梵烛走到聂小叶身旁朝她一笑,“我快被冻死了,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第141章 水母实验室:蟑螂强壮的咀嚼器官和一个体型跟它差不多的人的嘴巴几乎融合在一起   六人把偌大的教堂仔仔细细搜寻了好几遍。   除了十几根蜡烛、写着看不懂文字的经书以及书架上只有厚厚外壳的装饰书之外,教堂里几乎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可能有用”的东西。   这里没有出口——或者说出口都已经被封死了,门窗都根本无法打开,他们甚至尝试了用椅子撞击窗子上的玻璃,结果都是徒劳。   教堂已经成了一个全封闭的空间,而聂小叶她们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如刚才那个神秘的声音所说——等待,直到六人只剩下三人。   高耸的墙壁上方靠近房顶的地方大面积绘制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画面色调偏黑灰色,自下而上颜色逐渐变深,乍一看像是乌云笼罩在教堂顶上。   绘画内容大都是宗教主题,洪水爆发,山呼海啸,睥睨众人的神统治世界,山呼海啸般狂热的信徒涌往神的膝下......可这样的画面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神圣,反而会让人有一种寒毛直竖的惊悚感。   忏悔室背后的那面墙上方画着一个硕大的蟑螂,蟑螂身体扁平,油亮的甲壳光泽感极强,它头部长长的触角弯曲着,一对复眼窄小而又敏锐,注视着教堂正中央圣母画像的位置。   最引人注目的人,蟑螂强壮的咀嚼器官和一个体型跟它差不多的人的嘴巴几乎完全融合在一起,再往上看,蟑螂的身体已经和人的身体融为一体,或者说,蟑螂变成了人,人变成了蟑螂——蟑螂与人之间的界限已经变得很模糊。   “这是教堂?”约书亚仰着头看了一眼那幅画,骂骂咧咧地挪开了视线,“什么教堂大厅里画这种东西啊,我看是邪.教还差不多!”   “省点力气吧,”一旁的杰西卡瞥了约书亚一眼,“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你多说一句废话就多浪费一点热量。”   “哦,好。”约书亚走到杰西卡身旁想牵她的手,杰西卡没看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指着墙上的壁画,说:“或许这些壁画里有提示信息。”   没牵到杰西卡的手,约书亚脸色瞬间不好了,他挪到杰西卡边上直接揽着她的手臂,声音带着点扭捏的拖腔带调,既像撒娇,又像抱怨:“亲爱的,我快饿死了。”   说着,约书亚一脸蔫吧地摸了摸肚子,与此同时,他的腹部很明显“咕”的叫了一声。   “大家都在挨饿。”杰西卡皱眉,看着约书亚可怜巴巴的脸,语气又软了下来,“总之先忍忍吧,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听到杰西卡这么说,约书亚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他悻悻地抓了抓投发:“抱歉啊小杰西卡,我不该跟你抱怨,你也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早知道出来接聂小叶之前就该先吃饱的.....”   玩这么长时间游戏,约书亚这还是第一回在游戏里连吃都吃不饱,他心里憋着一股子窝火,这也太窝囊了。   作为一个钞票玩家,不管体力补充剂或者食物多贵,他都不在话下,花再多钱都毫不手软,可在这里,系统商城基本等于没有,又被关在了这个分分钟能把人给冻死的地方,要不是身边有杰西卡,他早就崩溃了。   不过,现在的约书亚觉得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一个晚上加整整一个上午水米未进,他现在脑子里只有牛排、鹅肝,再不济来个汉堡也行啊!   但现实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十,更可恶的是,在这个地图里面挂了有概率回到现实也会死!   约书亚越想越绝望。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在过去的三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大家找遍了教堂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最后都垂头丧气坐在冰凉的铁质座椅上,沉默着一语不发。   “大家饿了吗?”一直没怎么说话专注寻找线索的聂小叶忽然站了起来,“我身上还有一些巧克力能量棒,之前在商场的地下超市拿的。”   五人齐刷刷抬起头看向聂小叶。   约书亚、杰西卡、戴胜和梵烛是震惊于聂小叶有吃的不早拿出来。   陈忠白是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其实他身上的背包里也有吃的,只不过他看聂小叶一直不提她身上有食物这件事,还以为聂小叶是有意隐瞒。   他想,既然小叶姐姐不说,那他也藏着。   约书亚从后排直接跳了起来,“不是聂小叶你有病啊?你有吃的不早点说,快快快我他妈快饿死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急躁了,约书亚深吸了口气看向一旁皱眉不满的杰西卡,又说,“不过咱这一共有六个人呢,也不能只把吃的给我一个人......”   聂小叶看向梵烛:“我拿的巧克力棒就在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我今早出发的时候吃了两个,现在可能现在还有七八个。”   ——因为梵烛没衣服,她现在穿的还是聂小叶的冲锋衣和外裤,之前梵烛想用聂小叶的鬃环取暖,陈忠白担心聂小叶穿的少再把鬃环摘下来会被冻到,就把自己脖子里的鬃环给了梵烛戴,反正他本来就穿的厚,不戴鬃环也能捱。   同样饥肠辘辘的梵烛正想拉开冲锋衣,忽然想起自己里面连内衣都没穿,她手指捏着拉链悬在半空顿住,正犹豫的时候,戴胜坐不住了。   “梵烛你别太过分啊,现在大家都快饿死了,你别想着私藏食物,说实话我们几个能让你这个外队的人活到现在已经够仁慈了,而且那些食物也不是你的!”   说着,戴胜手撑在前排座椅上探身就要去扯梵烛的衣服。   “戴先生稍等!”想明白了为什么的聂小叶拽着戴胜的手臂把他拖到一边,礼貌地说:“梵烛不是要私藏食物。”   “戴胜你给我滚远点,我的确是饿,但还不至于到抢别人东西的地步,”梵烛指着戴胜鼻子就骂,声音都尖利了起来,“你急什么急啊,晚吃一会儿会饿死是吗?再说这东西不是我的它也不是你的啊,明明是人家聂小叶的东西,跟你有关系吗?”   “你——”   “你什么你,”梵烛语速很快,口齿伶俐打断了戴胜的话,“还有你说话就说话,别毛手毛脚的,我这件冲锋衣里面内.衣都没穿,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借聂小叶的衣服?”   聂小叶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梵烛就这么直接把自己没衣服穿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所有人脸色都有点僵硬,尤其是戴胜,跟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退,他到口边的话戛然而止,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梵烛瞪了戴胜一眼站起身往忏悔室的方向走,“等着吧,聂小叶的巧克力棒我会一根不少的交给她。”   所有人都沉默了,戴胜也一语不发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提刚才的事。   等梵烛把聂小叶装在冲锋衣内袋的八根巧克力棒拿出来,陈忠白举了举手。   刚才看约书亚他们吵架,陈忠白一直没机会插得上话,说实话,看到大家这种反应,其实陈忠白有些担心大家会怪他不早点拿出食物。   可另一方面,陈忠白心里清楚,其实聂小叶一开始就知道他身上带着食物这件事,可她只是把自己的巧克力棒拿出来跟大家共享,丝毫没有催促他也要一起把自己的食物跟别人分享的意思,这让陈忠白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   可小叶姐姐好像一直是这样,她会对别人好,但她对别人好却完全不是因为希望得到回报。   小叶姐姐同样不用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陈忠白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大多数人对别人好不都是期待着自己被别人同等对待吗。   “......我背包里也有一些食物,也拿出来和大家共享吧。”陈忠白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两大包压缩饼干,四根小臂粗冻的跟石头一样硬的火腿肠,“这些就交给小叶姐姐安排就好。”   约书亚和戴胜眼都直了,约书亚不顾形象地砸吧着嘴:“我靠,发财了啊,这么多东西少说也能吃两天的吧?”   聂小叶瞥了约书亚一眼,微微蹙着眉尖看向陈忠白:“小忠,你确定要把这些拿出来跟大家分享吗,我们一共六个人,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也就能撑两天左右。”   “我确定。”陈忠白点了点头,他朝聂小叶一笑,“小叶姐姐一开始不是说了,团结起来胜算才最大。”   约书亚眼神古怪看了一眼陈忠白,又看向聂小叶,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谢谢小忠的信任。”聂小叶看向戴胜,“戴先生,由我来分配这些食物,你这边觉得OK吗?”   聂小叶问戴胜是出于对他的尊重,毕竟戴胜是他的客户,游戏中客户最大——这是公司的要求,也是聂小叶的原则。   “没、没问题,”戴胜下意识看了一眼约书亚,对聂小叶说:“我相信聂小姐肯定能公平分配这些食物。”   “那好——”   “等一下。”   杰西卡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了聂小叶的话,她看了约书亚一眼,而后注视着聂小叶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往下拉开了羽绒服拉链。   “我这里还有两包冻干肉,也和大家共享吧。” 第142章 水母实验室:这才只是第一天   看着杰西卡从羽绒服内袋里面掏出的两包肉干,约书亚愣住了。   “亲、亲爱的,”约书亚嘴唇动了动,一脸的不敢置信,“刚才,刚才你不是说没吃的,让我坚持的吗?”   约书亚完全不能接受杰西卡骗自己。   和杰西卡在一起第一天,约书亚告诉她,他这辈子绝对不会骗她,如果是有些涉及到家族的事情不方便和杰西卡说,他也会直接跟她说清楚,总之他绝对不会撒谎。   当初这样和杰西卡说,约书亚内心也是期望着杰西卡这样对待自己。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骗自己,唯独杰西卡不行。   “你先别急,”杰西卡面露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对约书亚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有吃的,你肯定会忍不住很快把这些食物消耗干净,有限的食物只能救急,但——”   “所以杰西卡你就是不相信我!”   约书亚打断了杰西卡的话,他浅棕色的眼睛里面满是落寞,嘴角缓缓扯出一点沮丧的笑意,一边点头一边说,“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我意志力不行,你觉得如果我知道了你有吃的,一定会毫不犹豫不顾大局把这些吃的全部吃掉。”   “约书亚......”   “我说的没错吧,杰西卡。”约书亚低垂着眼睛坐到最后一排座椅上,“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这些食物你先帮我存着,等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再拿出来给我。”   “你说的对,”杰西卡注视着约书亚,脸上是被猜透心思的无奈:“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好......好,”约书亚点了点头,“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   杰西卡:“......”   她以前从没见过约书亚生气。   杰西卡印象中的约书亚,会耍赖,会不要脸地缠着她,甚至会跟她撒娇,但他绝不会生她的气。   看着约书亚和杰西卡闹别扭,其他人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聂小叶看向梵烛,心想这种时候知道如何救场的大概也就只有梵烛了,但梵烛也只是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聂小叶看了一眼几人,硬生生地开口转换了话题,“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分配食物了,如果大家有意见随时可以提出。”   “好!”   “嗯!”   “没问题!”   戴胜、梵烛和陈忠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重重点了点头。   目前所有人身上的食物加起来一共有八根巧克力棒,两大包压缩饼干,四根火腿肠外加两包冻干肉,没有可饮用水。   聂小叶提出第一天——也就是今天,每人的食物是一根巧克力能量棒,大家也都没有意见。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聂小叶是打算利用现有的食物撑尽可能长的时间。   大家约定好每次分配食物就分配一天的量,至于个人如何安排食物,是一开始就吃光还是留着慢慢吃,都由每个人自己决定。   拿到巧克力棒之后,聂小叶先吃了一半,吃好之后,她把剩下的半根巧克力棒装进唯一口袋里,而后坐在教堂最后一排的椅子上闭目养神,思索着如何破解当下的困境。   其他几人也都各自找了个位置安安静静坐下,教堂里寂静极了,不时有巧克力棒塑料包装纸哗啦哗啦的响动以及咀嚼的声音。   巧克力的香甜气味在冰冷的空气之中涌动。   从聂小叶手中拿到他的那一份食物之后,戴胜狼吞虎咽直接将一整根巧克力棒都吃了下去,醇香的巧克力包裹着酥脆可口的坚果,可可脂和奶油的香气顿时溢满口腔,戴胜不知餍足地将满口香甜的食物吞咽下去,甜腻腻的巧克力坚果滑过食道,空空的胃袋短暂地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渴望食物的感觉了,戴胜意犹未尽看着空空的塑料包装纸,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巧克力竟然这么好吃。   被囚.禁在这种又冷又没有食物和水的环境中,时间的流逝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变得异常缓慢,聂小叶忍不住隔一小段时间就看一下手机,起初她每次看时间的间隔是半小时,后来每隔几分钟她就打开系统面板瞄一眼时间。   聂小叶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其实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表面上,那个神秘的声音告诉大家,六个人剩下三个人的时候就意味着存活者已经通关了,可是实际上,现在手无寸铁的六人就是刀俎之上的鱼肉,只要那个神秘人对他们有任何不满,他或是她随时可以直接杀了他们六个。   换句话说,猫愿意同老鼠玩游戏只是因为猫有兴致,游戏规则的制造者随时有掀翻赌桌的权利。   但聂小叶并不打算把她的这些想法告诉大家。   气氛已经够绝望的了——   虽然只是下午两点,距离上一次进食才刚过去了两个小时,可戴胜已经又感觉到了饥饿。   虽然戴胜天生就不怕寒冷,可是和正常人一样,天气炎热或是寒冷的时候,他的热量消耗也会加快,只是区区一根巧克力棒而已,根本就不能抵挡多久时间的饥饿。   更让戴胜不舒服的是,他口渴了。   进教堂之前他可以用雪水解渴,昨晚他喝了半瓶葡萄酒,但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有至少十二小时没怎么摄入水分了。   “我快渴死了,”戴胜实在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啊。”   戴胜的话带着明显的怨气,但没人指责他打击队伍士气。   因为跟戴胜一样,所有人都在忍受着口渴。   以及失去自由和资源严重匮乏带来的绝望。   “实在忍不了的话就找找线索吧。”聂小叶同样因为口渴而略显沙哑的嗓音抬高,“至少今天已经有食物可以吃了,有时候,饥饿和口渴可能是因为我们太过于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   “毕竟这才只是第一天。”聂小叶最后强调。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都没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我不舒服,睡一会儿,别打扰我。”一直缩在角落的约书亚起身走到座椅中间远离队友的位置,他横躺到座椅上拉起厚厚的羽绒服帽子罩在头上闭上了眼睛。   约书亚和杰西卡的羽绒服是情侣款,杰西卡的衣服是玫粉色,而他身上的款是深蓝色。   从约书亚开口说话到他走到座椅之中躺好,他一眼都没看杰西卡,而且明显有在回避她的目光。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约书亚还在跟杰西卡赌气。   三点过,教堂外面刮起了风,厚厚的云将天空本就些微的光线遮蔽,教堂里暗了许多,气温又降低了一些。   杰西卡仰头望了一眼高高的彩色玻璃窗,起身走到不远处的约书亚身旁看着他。   约书亚真的睡着了,他苍白的脸上眼睛紧闭,眉头拧着,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虽然他身上已经穿得够厚了,可天气太冷了,约书亚的睫毛和身体仍轻轻颤抖着。   看着约书亚蜷缩着的身体,杰西卡心里不由得一酸。   杰西卡垂着眼睛看着约书亚,过了片刻,她轻手轻脚转过身走到正站在教堂正门口的聂小叶身旁,压低声音问她:“能借你鬃环用一下吗?约书亚睡着了,我想如果他着凉的话情况可能会变得更麻烦。”   聂小叶抬眼看着杰西卡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蓝色眼睛,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把自己的鬃环给杰西卡之前,聂小叶把忏悔室上厚厚的布帘子拆了下来裹在身上,又把祭坛上的丝绒桌布也扯了下来。   以这里的温度,如果只穿一件卫衣,用不了一个小时她的身体就会被冻僵。   不过杰西卡说了,等约书亚一醒来就把鬃环还给聂小叶。   时间以极缓慢的速度流逝着,聂小叶披着厚厚的帘子和桌布站在忏悔室门前抬头望着高高墙上那只和人融为一体的蟑螂画像,许久,她缓慢踱步,走进了忏悔室。   这间忏悔室空间比聂小叶认知中的忏悔室面积大一些,她视线在房间里逡巡着,慢慢坐到了长凳上。   面前长桌桌面上雕绘着密密麻麻的她根本看不懂的图案,但类似风格的图案在教堂里比比皆是,几乎到处都是这样的元素,倒是长桌的桌腿引起了她的注意。   和常规的只有四条腿的桌子不同,这张长桌的桌腿一共有——   聂小叶俯身仔仔细细的数了两遍才确认,桌腿有共有二十四根。   依照桌子的造型来算,长方形桌子“长”的两边各有七根桌腿,“宽”的两边各有三根桌腿,桌面正中间下方还有四根桌腿。   除此之外,这些桌腿的形状都不是直的,而是类似弯月一样的弯曲形状,从侧面看的话倒像是琴弦,只不过没有琴弦那样细。   这桌子的造型还真是够怪的。   仔细看着这张桌子,聂小叶倒是想起来一些跟这个忏悔室有关的事情来......严格来讲,其实是聂小叶想起来田田的记忆里的事情。   以前罗丝老师偶尔也会带田田到圣光大教堂来,在田田的记忆中,罗丝老师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给她讲述和表演有关的专业知识,偶尔还会为她介绍教堂的建筑。   而且,罗丝老师每次来教堂都会去忏悔室,她一进去就在那个小房间里面待很久。   聂小叶回味着田田记忆中罗丝老师的声音......忽然明白了她之前一直没想通的事情。 第143章 水母实验室:末日悄无声息降临世界   那个神秘人的声音,那个出自中年女性之口平缓低沉的声音——此刻聂小叶无比确定,就是罗丝老师的声音。   罗丝老师是田田唯一喜欢的人类。   在田田以及所有“异种人”的印象中,人类身上无一例外都难闻的腥臭气味,人类身上的气味先天就会让他们生理不适,即使再多的香水都难以抵消人类给他们带来的不舒服感觉。   唯独罗丝老师是个例外。   罗丝老师的温和与亲和力就像妈妈,甚至比孕育了田田的妈妈更让她想要亲近,罗丝老师是田田的表演启蒙老师,她看向田田的眼神里就只有很单纯的信任和欣赏。   从来都对人类怀有抵触心理的田田喜欢罗丝老师,发自内心地仰慕罗丝老师。   田田喜欢罗丝老师引经据典给她讲述表演相关知识时候的模样,在田田眼里,那时候的罗丝老师就像圣光大教堂正中央的圣母像,浑身上下散发着神圣的金色光辉。   人生中第一次获得影视奖项的那一刻,田田最想分享的人不是生她养她的妈妈,也不是给了她许多资源和帮助的龙先生,而是罗丝老师。   只是,罗丝老师从不像妈妈那样把她的奖牌认真悬挂在家里的墙壁上,也不会像龙先生一样给她送来鲜花和巧克力蛋糕,罗丝老师每次都只是很温柔一笑,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田田能享受表演的过程。   所以,在听到将他们圈.禁在教堂里那个神秘人的声音的时候,聂小叶当时就觉得那声音令她非常熟悉,她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的过往记忆却一无所获,因为这声音根本不曾存在于她的经历之中。   这个声音,是田田记忆中最有安全感的声音。   那么......聂小叶静静坐在狭小的忏悔室之中,尝试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罗丝老师就是将六人关在教堂之中的幕后黑手。   聂小叶调动田田的记忆数据,将有关罗丝老师在自己意识表层快速过着。   介绍田田认识罗丝老师的是龙先生,罗丝老师是电影学院最知名的老师,龙先生找到她倒是不奇怪,让聂小叶觉得惊讶的是罗丝老师和田田的一拍即合,按理说以田田对人类的排斥,她心甘情愿接受一个人类老师的概率的确非常低。   此外,最初吸引田田接触银色之眼的是她在派对上认识的一个好朋友玛戈,而邀请田田参加那次派对的,正是田田的表演启蒙者罗丝老师。   会不会有可能,罗丝老师和银色之眼这个组织有关......甚至于,罗丝老师就是银色之眼的老大。   可聂小叶还是想不通。   按理说银色之眼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异种人,罗丝老师作为一个人类,又如何能服众。   罗丝老师身上那种不被人类讨厌的吸引力到底源自何处。   沉浸入自己的思绪之后,时间倒是过的很快,等聂小叶被肚子发出的饥饿信号提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多。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更显得教堂里的灯光格外亮。   聂小叶抬头看着高高窗外灰沉沉的天,竟有一种世界末日真的已经来临了的感觉。   从忏悔室里走出来,聂小叶还未走到大部队所在的座椅区,就已经听到了约书亚抱怨的声音。   “我不冷。不需要你给我借道具。”约书亚的声音没有明显的怨气,可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感,他垂着头,背对着杰西卡的方向,余光却瞥向她:“而且你没听聂小叶说鬃环会杀人吗,我怕死,不想用这个道具。”   “我以为聂小叶是你的朋友。”杰西卡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跟她确实是有两场游戏的交集,但她有没有拿我当朋友还不一定。”约书亚抬眼看向正走过来的聂小叶,面无表情继续说:“依我看,聂小叶她这个人原则性特别强,她对我好大概也只是因为我是‘客户’。这次戴胜是她的客户,她只需要优先考虑戴胜。”   “小少爷,看您说的哪里话,”戴胜赶紧出来打圆场,“就算我是聂小叶的客户,但这回要不是您我也不会预定聂小叶的游戏,所以,最后的大老板还是您......”   “你住嘴。”约书亚冷眼看向戴胜的方向,声音里的寒气甚至比教堂里的气温还低。   戴胜立刻收住了自己才说了一半的话:“收到。”   “我是不是你的朋友不重要。”聂小叶走到几人身旁,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时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必须团结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团结——”   教堂里的灯光在一瞬间忽然全部暗了下去。   约书亚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教堂里的灯光本来就略显昏暗,可是在这样灰云遮蔽不见天日的环境中,高悬在空中的吊灯发出的淡黄灯光还是很能给人以慰藉,此刻所有的光忽然消失,六人心里都是一惊,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空气一片安静,只有教堂之外的风声呼啸着,撞击着教堂的窗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空气中似乎隐匿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危险因素,随时会冲破阴影,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怎、怎么回事啊?”戴胜站了起来四周看了一眼,周围灰蒙蒙的,甚至连几米之外的人脸都看不清楚。   冰冷的空气中像是氲着薄薄的雾气,像老相机又糊又潮的画质,莫名有种阴恻恻的质感。   “现在是五点半。”聂小叶的声音穿透稀薄的空气,“五点半是教堂关闭的时间。”   五点半是教堂关闭的时间,但罗丝老师有时候会在忏悔室里待到六点才离开——每当这种时候,田田都会安安静静坐在教堂长椅上耐心等待着罗丝老师,直到罗丝老师长长的影子从忏悔室中缓缓出来,告诉她:“田田,我们回去吧。”   “那、那要不要点上蜡烛啊?”戴胜看了一眼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约书亚,“我记得,下午不是找到了几根蜡烛?”   “我来点。”陈忠白从角落里跳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有打火机。”   一根蜡烛的光将昏暗的教堂的照亮,站在蜡烛周围的六人脸上橘黄色的光明明灭灭。   “要不然,就每天五点半一起吃晚餐怎么样?”梵烛向来明快的声音像是被蜡烛的光软化,莫名带着几分绵软温柔的意味。   现在这种境况下,说吃晚餐有些小题大做了,毕竟六人所有的食物加起来也就是巧克力棒、压缩饼干和冻肉而已。   而且,说是“每天五点半一起吃完饭”,按照现在的这种困境,能有几个“每天”还未可知。   但所有人都没有反对,大家彼此间对视几眼,点了点头。   好。可以。好啊。没问题。那就五点半。   六人无意识地坐的更近了一些,他们集中在三排椅子的座位上,有人摸出来巧克力棒,塑料包装袋哗啦哗啦轻声响着,香甜的气息萦绕在一小片空气中。   “约书亚,我一直没想明白,最开始在仓库里你怎么知道挟持戴胜的是我啊?”聂小叶咬了一口巧克力棒,声音含混不清地问。   “你说那个啊。”约书亚有气无力“哦”了一声,“我跟小、杰西卡和戴胜出生点很近,一开始我就问戴胜找的带练在哪里,他本来说给我个惊喜,然后看到我跟杰西卡在一起之后表现得又很奇怪,后来我才知道他找了你来做带练。”   “后来戴胜莫名其妙被绑架了,我当时想,一般都是队友才会出生在同一地图里面,再加上我们出生的这个地图挺特殊的,绑架他的人很可能就是队友,后来我听戴胜详细描述了绑架者的说话风格,就更加确定了那个人是你。”   “当然,不完全确定绑架者的身份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约书亚继续说,“正好那会绑架者——也就是你说起了自己正在直播的事情,我就告诉我的直播间观众,如果绑架戴胜的人是聂小叶就请他们给我一起刷1积分的赞赏,这时候我才确认你是绑架者。”   “我知道我让观众给我暗号是作弊。但这种程度的作弊最多就是禁赛一段时间加罚款。”   约书亚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我有钱啊,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话音刚落,约书亚猛地打了个喷嚏。身上一阵寒意传来,他空空的肚子剧烈叫了一声。   窗外的天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如同浓雾般无声无息降临。   呼啸着的风声似乎短暂地停了下来,只有令人窒息的绝望笼罩了一切。   约书亚心里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似乎,有的问题,钱并不能解决。   比如眼前的困境。   再比如——   约书亚扭头看向坐在距离她四个座位远的杰西卡,一种说不出的浓重情绪涌上心头。   正好杰西卡也转过来看约书亚,两人的视线在冰冷的空气中交汇,彼此看不明确,但许久没有分开。   “这个给你。”   杰西卡把口袋里省下来的半根巧克力棒递给约书亚,“我不饿,你可以多吃半根巧克力,别生气了,好吗。”   约书亚还是看着杰西卡,没接她递过来的巧克力棒,也没说话。   “对不起。”杰西卡声音很低很闷,“我错了,不该不信任你。”   约书亚忽然腾的一下站起身,他侧着身穿过座椅倾身一把抱住了杰西卡,将攥在手中的一整根巧克力棒塞进了杰西卡冰凉的手中。   “杰西卡,虽然你年龄比我大,但我和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让你照顾我。”约书亚在杰西卡耳边说。   杰西卡眼睛一酸。   犹豫了许久。   她最终还是接住了约书亚递过来的巧克力棒。   天愈发黑下来,即便六人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浓重的黑暗依旧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对不起。”戴胜冷不丁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右后方的梵烛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梵烛扭过头没理他,戴胜看了梵烛很久之后,悻悻转了回来。   “小叶姐姐,再有三个月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到时候你能不能祝我生日快乐。”一直坐在聂小叶身边的陈忠白小声跟她说。   陈忠白的话是跟聂小叶说的,但周围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很清楚地听到了他说的话。   “要是我们能顺利通过这一关,到时候我让论坛上的一半以上的活人一起祝你生日快乐!”跟杰西卡和好的约书亚心情大好,这种时候还不忘记开玩笑。   “你省省吧。”梵烛冷笑一声,“人家小忠不需要除了‘小叶姐姐’之外任何人的祝福好吧。”   几人哈哈一笑,陈忠白的脸颊和耳朵都红的发烫。   他扭头怯怯看了一眼聂小叶,所幸现在周围一片黑暗,没人看得清他脸红。   黑漆漆的教堂里,气温有越来越低的趋势。   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即便是戴着鬃环,人的身体也止不住轻轻发抖。   末日悄无声息降临世界。   但只要有人,好像就总有希望。 第144章 水母实验室:她的小腿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细小红色斑点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都变得异常难熬。   气温越来越低,尤其是晚上。一方面,大家想用睡觉来麻痹自己,毕竟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绝望和痛苦,可另一方面,所有人都担心自己睡过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六人约定好了顺序,晚上睡觉的时候,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有人来检查一下其余几人的呼吸,确保大家不会在温度过于低的环境中失去生命体征。   不过大家内心其实还是庆幸,毕竟这种时候能睡着也算是幸运了,总好过睁着眼睛在冰冷的教堂里坐到天亮,那样的话恐怕连两天都熬不住。   食物也是一大问题,现在大家已经把所有的食物交给聂小叶来处理,第一天每人的食物配额是一根巧克力能量棒,第二天和第三天,大家每天分食一根火腿肠,到了第四天,食物还剩下两大包压缩饼干,两根火腿肠,两包冻干肉和两根巧克力能量棒。   可虽然食物暂时还算够用,但因为一直没有可饮用的水源,三天过去,六人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脱水带来一系列的问题,体温升高、血压下降、皮肤干燥......这些还都只是表面的,最可怕的是这种极度缺水的困境给人带来的精神折磨,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颈,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可供使用的氧气越来越少,窒息的感觉也愈发强烈,可明知道这样,大家却仍是无能为力。   “你们说......”约书亚皮肤苍白,脸颊都干瘪凹陷了下去,他蹲在地上盯着教堂祭坛边上橡木桌的桌腿,眼睛黯淡的一点光都没有,干裂起皮的嘴唇时不时动几下:“桌腿是用木头做的......这样的话,桌腿里面总有水分的吧?”   一旁的聂小叶:“......”   杰西卡步子虚浮地走过去,俯身将约书亚拉起来,“别犯傻了,我这里还有火腿肠——”   “我不要吃火腿肠!”约书亚眉头皱着,表情难看的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那玩意我不吃还好点,越吃越渴越吃越渴,我现在恨不得割开血管喝我自己的血!”   “你如果实在忍不了,我可以给你喝我的血。”杰西卡的脸色也已经惨白到了极点,她太阳穴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已经浮现了灰黑的颜色,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   “那肯定不行。”约书亚将杰西卡抱在怀里,顿时心疼的不行,他紧紧抿着唇,过了半天才几近哽咽地说:“......你瘦了好多。”   杰西卡厚厚的羽绒服之下的身体又薄又细,短短几天过去,瘦的好像只剩下了骨头。   “大家都是这样。”杰西卡也难受,但她仍然在强撑。   “都是我的错。”约书亚这两天不知道第多少次对杰西卡说这样的话,“之前你说想度假去看雪,又嫌麻烦不想离开西海,是我建议你登这个游戏副本,说这里面看雪很方便......”每次说到这里,约书亚都想抽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我出的馊主意,我们哪用遭这罪,现在肯定在顶级滑雪场的豪华包间里吃山珍海味。”   “你还是少说两句话吧。”杰西卡垂眸看了看约书亚欲哭无泪的表情,“越说越口渴。”   杰西卡抱着约书亚站在祭坛附近,戴胜、梵烛和陈忠白三人垂头丧气地靠在座椅上,聂小叶一个人站在忏悔室门口。   窗外灰蒙蒙的天透出些微亮光,清晨五点半过后,教堂的枝形大吊灯悄无声息亮起。   惨淡的黄光洒在雾蒙蒙的空气中,给本就令人窒息的空气更添了一丝惨淡。   所有人都前所未有的感受到,光明,似乎并不一定会给人带来希望。   被关进教堂的第四天就在这样死气沉沉的静默中拉开了帷幕,聂小叶仰着头,看着忏悔室上方那幅诡异至极的绘画。   寒冷、饥饿再加上缺水,聂小叶觉得自己的视力肉眼可见的模糊了许多,教堂高墙上的蟑螂硕大的身体轻轻晃动着,那两根油亮光滑的触角都仿佛有了生命。   昨晚她又做了噩梦,梦里的她总是被淹没在涌动着的黑色海洋之中,她想逃走,但那些黑色的柔软的东西像是会繁殖一样,无论她去哪里,都无法逃脱。   半睡半醒之间,聂小叶有时偶尔会听到周围有类似人呓语的声音,像是催眠曲,每次她想要竭力睁开眼睛,都会在听到那声音不久后再次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三天中,聂小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忏悔室中度过的。   她想知道罗丝老师为什么每次带田田去教堂都会在去忏悔室,她好奇罗丝老师到底在忏悔室里做了什么。   聂小叶觉得,如果教堂里有逃生出口的话,忏悔室很有可能就是藏有钥匙的地方。   虽然到现在为止,聂小叶没有发现明确的线索,但这几天她也的确在忏悔室中发现了一点怪异的地方。   第二天傍晚时,聂小叶坐在忏悔室的长凳上发呆,那时的她大脑昏昏沉沉,因为饥饿和缺水,整个身体都处于紊乱的状态,再加上忏悔室里昏暗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头脑发懵,迷迷糊糊中她忽然听到了脑海中传来了系统断断续续的提示音。   【记忆的猫尾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是否回收......是否......回收......】   【周围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您......是否——回收——】   起初聂小叶还以为自己是饿昏头听错了,因为无论是记忆的猫尾还是她自己的“数据解析”能力,都只能检测到濒死或者死亡不久后的人游荡在环境中的记忆数据,但她已经在忏悔室待了快两天,这里别说是是人,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她打起精神仔细聆听,在确认脑海中的确有断断续续的提醒声之后,聂小叶在心里默念“是”。   无论是任何东西——哪怕是垃圾,她现在都迫切需要去回收。   她需要线索,需要能帮助大家破局脱困的线索。   【游荡的记忆数据不完整......无法回收。】   【周围游荡的记忆数据是残缺状态,暂时无法回收。】   ——脑海中的声音断续又模糊地回应着她。   这之后,在忏悔室中待着的时候,脑海中还是会偶尔提醒她周围有游荡的记忆数据,但每次聂小叶想要回收记忆数据的时候,脑海中的声音就会告诉她,数据不完整,无法回收。   聂小叶尝试在教堂除了忏悔室之外的其他位置坐着、躺着,但是除了忏悔室,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周围存在游荡记忆数据的提示。   可是忏悔室中的确没有任何异样,聂小叶甚至尝试着敲击忏悔室的地面、墙壁和桌子,试图寻找机关和暗门的可能性,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唯一让她觉得或许有那么一点怪异的,就是金棕色橡木桌下面那二十四根形状各异分布不均的深黑色弯曲桌腿。   毕竟在此之前,聂小叶从未见过这种式样的桌子。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惨淡的光线穿过教堂的彩色玻璃,照在聂小叶因为脱水而显得瘦削凹陷的脸颊上。   聂小叶试图摒弃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思考今天要给大家分配压缩饼干还是冷冻肉干。   已经连续吃了两天火腿肠,这种高油高钠的食物似乎会加剧人的口渴,昨天晚上聂小叶就宁肯挨饿也不想再去碰那块硬邦邦的火腿肠。   聂小叶微微皱着眉头,强忍住小腿上的钻心的痒意和火辣辣的疼。   从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睛开始,聂小叶就觉得小腿开始发痒,而且是那种无法阻挡的蚀骨的痒,一开始她没刻意控制,腿痒了就挠,后来小腿被她抓的一碰就痛,才不得已强迫自己不去碰小腿。   不仅是她,其他五人都是这样,大家身上的不同部位都感到了剧烈的痒,戴胜的手背已经被他抓得出了不少血。   杰西卡说这是脱水导致的身体干燥皮疹,她说,在这种环境中,现在出现在大家身上的诸多包括发热、心跳过快或是过慢以及头昏之类的症状都是正常现象。   聂小叶也一直是这样觉得的,直到此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如干柴的手腕,惨白如雪的手腕上有两个颜色鲜艳的红点。   聂小叶确定自己手上乃至全身从来没有这样颜色的痣,可现在,聂小叶闭上眼睛又睁开仔细看,的确是两个鲜红的点。   盯着手腕上的这两个红点看了很久,聂小叶想起什么,她转身快步走到梵烛身旁,压低声音对同样眼底一片青灰色的梵烛说:“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望个风,我想去忏悔室里面检查一下身体。”   “好啊。”梵烛的声音虚浮无力,她细瘦的手臂几乎已经撑不起空荡荡的宽松冲锋衣,聂小叶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站起来。   身上戴着鬃环,即便是脱掉衣服也不会明显感觉到寒冷,聂小叶暂时屏蔽直播间观众,站在忏悔室中俯身将自己厚厚的黑色连脚裤脱了下来。   聂小叶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的小腿上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细小红色斑点,血红的斑点密密麻麻,上面满是被抓破又结痂的血痕。 第145章 水母实验室:“嗡嗡......嗡嗡......”   聂小叶从小就很怕蚊子,被蚊子叮咬之后皮肤上会出现大片的斑块和红点,甚至是瘙痒不止的红肿不规则形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点和斑块会变得更加明显,她约忍不住想去抓,皮肤就会越难受,甚至还会破皮流血。   最严重的一次,聂小叶被蚊子叮到了太阳穴,结果被叮的地方长出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肿包,一个星期都没消下去,最后还是妈妈带她去社区医院吊了一整天盐水才恢复正常。   其实一开始聂小叶小腿不舒服的时候,她就联想到了被蚊子叮咬的感觉,但教堂里气温这么低,哪来的蚊子。   可现在看着小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血块,聂小叶忽然想起一开始遇到小忠的时候,他说鞋子上的血迹是他砍死变异蚊子怪的时候溅上去的。   当时聂小叶说,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蚊子,小忠还说,经历过核辐射后的蚊子生命力会变得特别顽强,而且游戏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聂小叶又想起来她做噩梦时半睡半醒之间听到的模糊的呓语声。   有没有可能那声音并不是她产生的幻觉,而是蚊子的叫声。   想到这里,聂小叶果断去问陈忠白登录游戏第一天他看到的那个蚊子怪相关的事情。   她想,如果大家身上的不适真的是因为变异蚊怪叮咬,那也就是说,教堂里有他们还未发现的蚊子巢穴,或者有蚊子能飞进来的通道——大家的逃生通道。   “变异蚊怪?”陈忠白有气无力抬起厚重的眼皮,“小叶姐姐,我那天只是看到一个拳头那么长的蚊子趴在货架上,当时我没多想,就一刀砍死了它,我只知道那东西长的很恶心,肚子里面还吸饱了血,但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小叶姐姐,你是说我们身上的肿块是蚊子咬的?”陈忠白表情难看,转瞬又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但是那么大的蚊子出来,我们怎么可能都没发现呢。”   是啊,聂小叶心想,如果教堂里晚上真的有变异蚊怪出现,那它到底做了什么,才能避开所有人的注意,神不知鬼不觉的吸大家的血。   难熬的一天又开始了。   现在是第四天,聂小叶拆了一包压缩饼干,平均分给了大家。   压缩饼干里面几乎一点水分都没有,但是比起所有人已经吃腻了的火腿肠还是好了很多,拿到食物之后,几人动作缓慢地咀嚼着,艰难地将又干又涩几乎是粉末的饼干吞咽下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即便是这味同嚼蜡的压缩饼干也已经越来越少了,就算大家因为脱水已经近乎奄奄一息,但在这种条件下,有食物补充热量来维持生命,已经很难能可贵。   进食完毕,大家例行在巡查搜索教堂的各个角落,试图寻找离开这里的线索,只不过,大家的行动速度越来越缓慢,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身体扶着墙在走,眼睛也半睁不睁的,说是寻找线索,其实说白了就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中间戴胜当着聂小叶的面提了好几次只剩下三人就能离开这回事,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只要有人愿意主动牺牲,活下来的三个人就能离开这里结束痛苦。   可系统已经说了,在PLUTO区死亡玩家回到现实时猝死的概率很高,玩家需要竭尽全力坚持到最后,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人愿意主动放弃希望。   游戏里死也就算了,万一回到现实的时候也死了,那真是后悔也晚了。   傍晚五点半,教堂里的灯光准时熄灭,阴森冰冷的教堂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道是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有人从袋子里摸出了压缩饼干,慢吞吞塞进了嘴里干巴巴咀嚼起来。   “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   聂小叶无意识舔了舔已经干裂起皮出血的嘴唇,口腔里顿时一股腥甜的铁锈气息,她声音沙哑,但竭力抬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其他五人都抬起头,在黑暗中默不作声看着聂小叶。   片刻后,陈忠白清了清嗓子,说:“小叶姐姐要说什么?”   “之前大家都以为我们身上的红疹和发痒的肿块是因为脱水导致的。”聂小叶张着嘴巴吸了一口气,“但我现在发现,我小腿上的那些红疹和斑块,跟被蚊子咬了之后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你说这里有蚊子?”约书亚强行吞咽了两下并不存在的口水,似乎并不相信聂小叶说的话:“有蚊子就好了,至少我们还能找找蚊子从哪里来的,而且我记得蚊子好像得生活在水里吧?”   “根据我的推测,”聂小叶长话短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这些蚊子会在我们睡着之后出现,叮咬我们,甚至吸我们的血——或者更有可能的是,我们之所以能睡着,就是因为有这些蚊子的存在。”   所有人都静默不做声,思考着聂小叶这些话里的意思。   其实仔细想想,聂小叶这些话不无道理。   按理说,在这种又冷又饿又口渴的情况下,大家的身体和精神其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但是被关在教堂里的这几天,所有人都是天一黑就能睡着,虽然大家都会做噩梦,但几乎没人会半夜醒来。   这多少有点不正常。   之前大家都是庆幸晚上能睡着,甚至还期盼着夜晚的到来,现在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之前有习惯性失眠,经常要到凌晨三四点才睡得着。”黑暗中,杰西卡声音粗糙又沙哑,“但这几天,好像基本上闭上眼睛不久就能睡着。我还以为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这么说的话,我们今晚就都尽量睁着眼睛,不要睡觉。”梵烛声音提高,充满着几日来少有的生气,“不管是蚊子还是其他怪物,只要它出现,我们就有希望解开现在的死局。”   “是啊。”戴胜重重点了点头,“怕就怕一潭死水一点线索都没有!”   聂小叶没说话,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单凭自己的意志力,恐怕没办法做到一直保持清醒。   六点过,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高阔的教堂里,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丝声音。   按照之前几天的惯例,六点是大家睡觉的时间,可现在,六人都齐刷刷睁大眼睛,有人躺在椅子上,有人坐在地上,大家聚精会神关注着周围的一切,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嗡嗡......嗡嗡......”   一阵间歇不断的细小而高频的嗡嗡声从教堂某个位置的角落渐渐传出,这种处在低频波段的声音对人来说大多数时候都是微弱无声的,可有的时候,却会在过于敏感的人耳边突然出现。   悄无声息之中,教堂里一双双睁着的眼睛缓缓闭上,大家浑身放松下来,手垂下去在空中晃着,或身体倒在了椅子上、地上。   在听到第一声细微的类似呓语的声音那一刻,聂小叶立刻调出系统面板,选中了背包最下方的道具。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聂小叶越来越不清醒的头脑中响起。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认对自己使用道具塞勒斯网。当前该道具冷却期已过。】   【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聂小叶在心中默念。   “是。立刻对聂小叶,也就是我本人使用道具塞勒斯网。使用时长为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允许聂小叶离开塞勒斯网回到现实。”   【系统提示:正在对玩家聂小叶使用塞勒斯网......使用成功......玩家聂小叶进入塞勒斯网。】   *   又河镇上第一个女大学生谷乃一直是萧曳的偶像。   谷乃的老家就在萧曳同村隔两条巷子的一个破旧的小土房子中,听村里人说,谷乃大学毕业之后把一家人都接到了城里去过好日子,那个土房子就一直空关着。   萧曳幼儿园中班的时候,谷乃去她们学校做过一次演讲,那次演讲场面非常盛大,镇上所有的学校都派出了优秀学生代表来萧曳她们的幼儿园听演讲,整个学校里人山人海,场面壮观极了。   关于那次演讲,萧曳就记住了两件事——   谷乃姐姐好漂亮。   谷乃姐姐说,坚持写日记,以后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意气风发的谷乃姐姐在才刚五岁的萧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觉得,只要坚持写日记,以后就能成为和谷乃姐姐一样的受人尊重的人。   从那之后,萧曳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五岁的萧曳已经会写大部分常用字——暂时不会写的字,萧曳学会了去字典、报纸或者新闻上查。   当时她没有日记本,也没钱去买日记本,萧曳就用学校发的四线三格作业本当做日记本。   不过,萧曳一直都要做大量的家务活,还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所以没时间每天都写日记,但对于那些让她印象深刻的事情,萧曳不管怎样都会写进日记里。   一本厚厚的四线三格用了很多年,初中的时候,萧曳用胶水又粘了一本同样的本子到她的“日记本”后面,还用塑料袋把封皮认认真真包了一遍。   她不知道谷乃姐姐把日记当成了什么,但萧曳每次写日记的时候,总觉得自己不是在记录,而是在倾诉,就像写信,她把自己的委屈与开心毫无保留写在日记中,再小心翼翼藏起来。   日记本就像一个能包容她一切的爱着她的人,任何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哪怕是阴暗见不得人的事情,萧曳也总能找到自己的方式记录在这本四线三格日记本中。   萧曳按照谷乃姐姐说的,认认真真坚持写了很多年日记。   后来她超出自己的期待,成为了比谷乃还要优秀一万倍的人。   可萧曳没想到,她视若珍宝的日记本却成了她的污点与把柄,成了她无法在人前抬起头的罪证。   有时候萧曳会忍不住觉得命运弄人。   谷乃姐姐说的没错啊。   坚持写日记,以后的确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   感谢在2024-04-0120:16:07~2024-04-0211:1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水母实验室:我知道我是个小偷,我知道我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2178年7月3日晴大风喜   今天一早舅舅跟我说,今天下午会带我去亲生爸爸妈妈家吃饭。   其实我好像根本就不记得爸爸和妈妈长什么样子,我一直就在舅舅家长大,舅妈跟我说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我的爸爸妈妈以后会把我接回家去住。   但具体我家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邻居的奶奶跟我说我家就在邻村,不过舅妈说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我想一个人走回家,肯定会迷路。然后被疯子叔叔抓走。   舅妈也说过,如果我的爸爸妈妈最后不来接我回家,那我就要一直住在舅舅舅妈家里,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再叫他们舅舅舅妈了,要叫他们爸爸妈妈。   虽然舅舅和舅妈对我都很好,但其实我还是想回家,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   村里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也有的是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但是他们的爸爸妈妈每年都会回来陪他们。   而且,我一直都叫他们舅舅舅妈,根本没办法改口叫爸爸妈妈。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如果爸爸妈妈到最后都没来接我回家,那我还是会叫舅舅舅妈爸爸妈妈,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舅妈会不开心。   我不想让舅妈不开心,因为舅妈真的很好。   舅舅一直都说我命大,他说我出生的时候脸上有一大片胎记,爸爸说女孩子上胎记不吉利,爸爸原来想把我扔进水里淹死,正好赶上冬天,村里的河干了,没水,所以就没把我扔掉,送到了舅舅家寄养。   我想,爸爸妈妈可能是因为我脸上的胎记才不想和我住在一起,我也不喜欢那个胎记,好大一片,连着眼睛和额头,又大又黑,好难看。   还好现在我脸上的胎记已经越来越淡了,只有额头上还有一点点痕迹,而且那里能被头发遮住,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还好还好。   吃完中午饭,舅舅骑自行车带我去爸爸妈妈家里,一路上风都好大,真是让人讨厌的大风,我一边紧紧拽着舅舅的衣服一边还要按住额头上的头发,如果头发被吹得卷起来遮不住那一小片很浅的胎记就完了。   爸爸妈妈的家离舅舅家原来这么近,骑自行车也就四十三分钟就到了,爸爸妈妈家的房子和舅舅家的房子差不多,也是二层平房,门口种了好大一片向日葵。我喜欢吃瓜子。   其实还没过桥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妈妈,她穿着一件亮黄色的短袖,站在门口往门外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舅舅也没说那是我的妈妈,但我就是知道她是妈妈。   妈妈远远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害怕。   那时我在想,如果妈妈不喜欢我,我应该还是要回到舅舅家,结果是我多想了,吃完中午饭,妈妈跟爸爸商量了一下,最后妈妈决定,说让我留下。   也是,如果爸爸妈妈不想让我留下,她怎么会特意站在门口等我。而且门口还种着我喜欢的向日葵。不知道是不是妈妈问了舅舅知道我爱吃瓜子才种的。   总之,从今天开始就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啦,我一定会好好听话,让爸爸妈妈喜欢我。   加油呀,小曳!   *   2181年3月13日阴怒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啊?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在我和别人有矛盾的时候,我的妈妈永远不会站在我这一边。   我脸上的胎记已经完全看不到了,难道妈妈还觉得我会给家里带来霉运吗?   而且妈妈肚子里现在已经有小弟弟了,她最近不是很开心吗?   为什么还会对我说那些话。   伯伯家的文轩一直不喜欢我,这一点爸爸和妈妈都知道。   上一次我和妈妈一起去伯伯家,文轩弟弟在给我的可乐里面放了他的大便和尿,虽然我很少喝可乐,但我也知道可乐根本不是那种恶心的味道。   那天所有人都在,看到我喝了一口可乐之后难受的表情,文轩弟弟特意凑到我边上小声跟我说,可乐里面有他的屎和尿。   我当时真的快被气死了,直接就把可乐摔在了地上,可是不管我怎么说,所有人就是都不肯相信我,我当时气急了,指着伯伯说,你说瓶子里面就是正常的可乐那你尝一口啊,伯伯直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说我年纪轻轻就这么不懂事,他这是代替爸妈教训我,让我知道什么叫做礼貌。   妈妈说,就算文轩弟弟那么做了,也只是小孩子之间开玩笑,让我不要那么小气,伯伯听到妈妈这么说更生气了,当时就要强迫妈妈去喝被我扔在地上的那半瓶可乐。   你女儿说里面有文轩的屎和尿,你只要尝出来了,我就让文轩跟你们萧曳道歉,这还是你的好女儿想出来的办法。当时伯伯这么说。   妈妈当然不可能去喝拿瓶可乐,她就是知道那可乐不干净。   但妈妈却用肚子里的宝宝做理由,她说她怀孕了不能喝这种饮料,还说,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犯不着上纲上线。   当时我不知道“上纲上线”是什么意思,但后面我去查了。   我才知道,妈妈是说我无理取闹,小题大做。   啊。那我就明白了今天妈妈为什么会这么说了。呵呵。   今晚放学的时候,我还是和往常一样走大路从学校回家,萧文轩他们一帮人忽然从路边的树丛里面冲出来,他们上来就踹了我一脚,我肚子被他们踢得好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个个子比我高了一头的男生直接扯住我的头发狠狠的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那个男生骑在我身上掐住我的脖子,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后来在我快昏过去的时候,那个男生站了起来,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文轩,换你。   没过一会,萧文轩就走过来骑在了我的身上,他什么也不说,就盯着我,一下一下扇我的脸。   到现在,我脑子里都还在不停的嗡嗡响,我嘴巴最里面的一颗牙被他们打掉了,今天一整天都在不停地流血,我的脸也肿了,但明天还要小考,我不能请假。   明天同学们肯定会嘲笑我。   我被打成这样,妈妈却说,男孩子都是那样的,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文轩什么样子,谁让你去招惹他的?   可我并没有去招惹萧文轩。   再说,男孩都是哪样的?男生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妈妈为什么不能像伯伯那样生气发脾气,让萧文轩害怕跟我道歉?因为妈妈是女人吗?可是爸爸总是喝酒,总是喝醉......   妈妈叫我去帮她接洗脚水,先不写了。   希望我以后力气可以越来越大,这样我就能骑在萧文轩身上扇他巴掌了。   如果我成为谷乃姐姐那样厉害的人,应该就没人敢那么对我了吧?   *   2187年4月1日阴喜哀   今天我做了一件让我又开心又难受的事情,都有点不太敢把这些事写在日记里面。   但还是写吧,反正都已经做了。   我现在在听《如果你还是不明白》,刚才写作业的时候也在听,已经单曲循环二十几遍啦。   真开心,能自由自在听自己想听的歌,想听多少遍就听多少遍。   一开始我是在学校广播站听到这首歌,当时就觉得好好听,可惜我没有手机,也没有随身听。   从去年开始,我们初中出了规定,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教务处还会用信号检测仪查学生们挟带手机的情况,后来周围的同学们都会带随身听听歌,老师也不怎么管,因为随身听毕竟还可以用来听听力。   我很喜欢听音乐,真的很喜欢,但是我知道的歌一共也没几首,都是听学校广播站放的。   其实随身听根本不算贵,几十就能买一个质量还算不错的,但就算这样我也买不起,我平时的钱就只够买最便宜的饭,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攒不下钱,之前妈妈答应我进了初中如果我还能考全校第一就给我买一部随身听,但是我考了第一之后妈妈又说,家里没有闲钱。   我和妈妈说了好多次,后来妈妈生气了骂了我一顿,说让我问爸爸要钱,但爸爸的钱连买酒都还不够,又怎么可能给我钱。   其实我知道妈妈没跟我撒谎,家里确实没钱。   我来月经之后要用卫生巾,但每一次月经妈妈只给我买一包卫生巾,一包就只有十片,根本不够用,后来我就去公共厕所里面捡别人用过的但不是很脏的卫生巾垫在裤子里。   妈妈自己是不用卫生巾的,每次都是用厕纸折起来代替卫生巾用。   家里的确拿不出多余的钱了。   但我真的真的很想要拥有一部自己的随身听。   如果有自己的随身听,我就能尽情听我想听的音乐了。   所以,我就去专卖店偷了一部。   也就是我现在在用的这部。   那个专卖店我之前去过一次,自从妈妈答应我我考第一之后就给我买一部随身听,我就去专卖店看了,我看中的那款随身听正面是蓝色的,白色的后壳上画着一个淡金色的苹果形状。   在确认妈妈真的不会给我买随身听之后,我就开始计划去那个专卖店偷随身听。   专卖店在学校附近的文具一条街上,平时人比较少,店员看得很紧,但周日下午人特别多,因为那里摆着很多电脑、手机的样品,周围的学生们都喜欢去那里玩游戏,毕竟比起网吧,那里还不用付钱,所以考虑了很久之后,我决定在周日下午过去。   今天我按照之前的设想来到店里,正好店里有人吵架,好像是说不久前买的电脑有问题,要退货,但是店员说不给他们退货,让他们打投诉电话,总之店里来了好多人,吵吵闹闹的,很乱。   来之前我就想好了,首先肯定不能偷样机,因为样机丢了很快就会被发现,其次还要穿校服戴好帽子和口罩,尽量不要被监控拍到。不过其实被拍到应该也还好,毕竟店里好多穿一样校服的学生,而且我还戴着口罩。   况且随身听就几十,就算过后他们发现丢了,应该也不会花太多力气找。   我知道随身听就在货架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货架上面摆着小台灯和音箱,我就站在货架前面假装在看台灯,店员都在处理店里的事情,没空顾及这边,我装作不小心绊倒自己蹲在了地上,顺手撑住最下面抽屉的把手把抽屉拉开,快速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塞进宽大的校服外套里。   为了保险,我校服外套里面穿的短袖也是校服,还穿了一双学校运动会发的白球鞋,这样就能避免监控拍到我自己的衣物找到我。   拿到随身听之后,为了不被怀疑,我又看了一会台灯才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离开了店里。   离开专卖店之后,我还是假装没事不紧不慢的走路,直到离开了文具一条街我才开始狂奔,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往前跑,还差点撞上了路边的行人,我拼了命往公园的方向跑,然后找了一个没人的小亭子跑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拆开了随身听白色的包装盒。   崭新的蓝白色的随身听漂亮极了,长按开机还会发出一声悦耳的提示音。   风吹在我的脸上,那一刻我觉得好幸福好满足。   我把包装盒全部扔进了垃圾桶,只带了随身听、附送的耳机和充电器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没敢直接戴耳机听音乐,走在路上的时候也心虚极了,只要有路人看我一眼,我的心就会咚咚咚狂跳,就像是被人抓到了偷东西的现场。   我知道我是个小偷,我知道我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就像现在听着歌,就算音乐再美好,如果是偷来的话,也会变得肮脏吧。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看了一下随身听的品牌,好像是金苹果公司生产的。   金苹果公司是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不出意外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这么厉害的公司再有任何交集了。 第147章 水母实验室:最关键的是,还是个女人   萧曳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最不敢面对的,就是她的家庭。   童年时期没被好好爱过的人,长大了即便得到全世界都还是会觉得孤独失落。   萧曳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了非常顶级的大学——她考大学的时候还没有入学评估这回事,那时候只要自己足够优秀,不管家庭如何落魄贫穷都还是会有读大学的资格,因为大学入学时萧曳是全校前十名,她拿到了非常丰厚的奖学金,那笔钱到账之后,萧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萧东山、李梅一刀两断。   小时候很多事情她想不明白,长大后才知道,对于她曾经依赖、信任过的父亲母亲来说,她只是一个养之无趣弃之可惜的孩子而已,他们想要儿子,为此还杀死了不知道几个还未出生的女儿。   就连萧曳能活下来也只能算是上天垂怜。   命运有时候大概就是爱捉弄人,萧东山和李梅唯一的儿子是被萧东山亲手打死的,李梅怀孕期间出轨被萧东山发现,两人争吵动手导致那个即将出生的儿子胎死腹中。   萧曳算了一下,从她出生到高中毕业,父母在她身上的支出,甚至还不到她获得的那笔奖学金的零头。   从出生到四岁之前她是在舅舅家长大的;幼儿园、小学免学费,那段时间她在家里吃饭,没有任何零用钱,还要每天做大量家务;按照萧曳的成绩,她有资格去镇上最好的初中读书,只是那所初中的生活费要更贵一点,就因为这个,父母就把她送进了最差的初中,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镇上最好的高中;到了高中,她每年都拿学习优秀奖学金和贫困生补贴,这些钱除了足够她个人的开销之外,甚至还能拿出来补贴家用。   大学入学第一天,萧曳的室友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玻璃杯,打碎杯子的室友一点都不在意,直接把玻璃渣扫进了垃圾桶,另一位室友惊叫着说你这是不是某某品牌的水晶玻璃杯,一只要一万多呢。   当时萧曳的第一想法是,如果人可以用钱来衡量的话,她的价值甚至还不如室友随手打碎且丝毫不在意的一只杯子。   其实萧曳觉得不应该给“人”明码标价,但她的父母习惯这样,所以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赔钱货”。   萧曳把大学入学奖学金的一半打给了李梅,这样的话,父母养育她也算是赚了。   他们就不能再称她为赔钱货了。   她甚至为他们赚了一些钱。   把钱打给李梅是因为萧曳知道如果萧东山拿到这笔钱肯定会去买酒,且萧曳高二的时候萧东山又染上了赌瘾,这些钱虽然不少,但打给他,肯定不出半月就一分不剩。   虽说萧曳是打定主意跟他们一刀两断,但她内心深处总还是希望李梅能说点什么,就算不是挽留的话,也总要叮嘱她些什么。   ——萧曳室友的妈妈甚至会因为女儿要上大学了不能常回家哭的眼红。   但李梅只是说,钱收到了,就知道我们这个穷家留不住你,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大一寒假,萧曳在咖啡厅打了一个月工,临近开学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忘在家里的日记本。   那本她用了十多年的四线三格日记本,在学业紧张的高三被她闲置了大半年,后来上大学离开家的时候竟然也忘了带走。   ——那时的萧曳早就不再相信曾经谷乃姐姐说的那句“坚持写日记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在人人都争分夺秒学习的高三,她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可毕竟那本日记本里记录了她十几年的血泪欢笑以及见不得人的过去,萧曳想要把它拿回来。   那本日记应该就夹在她的某本纠错笔记里,而她的纠错笔记都放在她的小床底下。   李梅从来不关注她的学习或是生活,所以她丝毫不用像同学那样担心日记会被母亲偷看。   萧曳立刻买了傍晚出发的车票赶往又河镇。   于是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萧曳回到了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小村庄。   其实也只是半年没回来而已,萧曳的心境却已经完全不同,再见到又河,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宁静。   乘坐的出租车开到村口的时候,萧曳正听到李梅哭着叫骂的声音。   李梅说要和萧东山离婚,骂萧东山不该偷走她的钱拿去赌,结果现在连家里的房子都输掉了。   清晨的村庄静悄悄的,只有李梅哭天抢地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混在一起。   萧曳知道这种时候她不该回去,但当时她想着——来都来了。   她请出租车司机在村口等她半小时,而后打开车门往声音来源方向走去。   喝的烂醉的萧东山脸色铁青躺在地上,嘴里支支吾吾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零下的天,他上半身没穿衣服,被冻得近乎黑红,李梅正跪在他身旁一边抽他耳光一边抱头痛哭。   萧曳走进门站在李梅身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我之前放在床底下的书还在不在。   李梅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看着萧曳,她头发蓬乱,似乎反应了很久才认出眼前的人,李梅冷笑了一声,抬手把干草一样的头发拨到耳后,说,早就不在了,你刚离开家我就把你的东西全卖给废品回收站了。   萧曳的心紧紧一手,眉心轻蹙着。   她喉咙哽着,许久,也没能叫出一声妈妈。   只是哑着声音说了一句,知道了。   这天萧曳是逃到出租车上离开村子的,因为酒醉而意识模糊的萧东山睁开眼睛看到了萧曳之后,忽然发疯了一样跳起来让萧曳给他钱。   脸色已经近乎青黑色的萧东山扯着嗓子说,我知道你妈的钱都是你给的,你现在有钱了家都不要了,父母养你这么大结果你竟然是这种白眼狼,赔钱货!   萧曳瘦削的食指发抖着按了好几下车窗玻璃升降按钮才把车窗完全关上。   她的心在颠簸的车子里也颤个不停。   所以到头来,他们还是叫她,赔钱货。   *   萧曳成为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时候,她的年龄是20岁。   前一天萧曳还在学校毕业典礼上接受校长的拨穗仪式,第二天她就站在金苹果公司董事会的主席台前代表CEO做公司近五年技术战略规划的汇报。   台下坐着的有公司的资深技术骨干,也有元老级的董事会成员,所有人都抬着头,看着萧曳侃侃而谈。   刚大学毕业,20岁,没有任何后台与背景。   最关键的是,还是个女人。   几十双炯炯目光深沉而又复杂,有打量,有质疑,也有不怀好意,但萧曳只是平静地将她心中的设想徐徐展开,就像她从前做技术汇报时候那样。   汇报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抬手给她鼓掌,萧曳脸色平静俯身鞠了一躬,右眼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梦。   那其实是个萧曳做过无数次的梦,她梦到有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把那本丢失的四线三格日记本递到她面前,小丑夸张的血红嘴角高高扬起,声音里带着尖锐的笑指着她的鼻子嘲笑她。   “小偷......小偷......萧曳是个小偷......”   萧曳下意识捏了下大拇指的关节,咬紧牙关直起了身。   恍然间她仿佛看到了台下几十个人脸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指着她大声笑,笑着说,原来新上任的科技部副部长曾经是个小偷啊。   只要偷过一次东西,这辈子就是小偷,小偷就是不可原谅——这是以前萧曳在一个大学生盗窃室友贵价化妆品的新闻下面看到的一条评论。   从看到这句话的那一刻开始,萧曳就从来没忘记过这句话,事实上,她十分认同这句话,直到现在,她在经过精致漂亮的商店橱窗的时候,还是偶尔会有偷偷将那些商品据为己有的冲动。   即便她已经买得起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心脏砰砰的猛跳着,萧曳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台下那些盯着她看的董事、高管们就只是在看着她而已,他们的眼神里或许有不屑,但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之意。   结束了这场让她身心俱疲的会议,萧曳回到了她位于金苹果大厦335层的部长办公室。   金苹果大厦一共有336层,顶层是总裁办,其下的335层是部长办公室,再往下一层才是副部长办公室。   新上任的科技部副部长萧曳的办公室在335层,而在萧曳上任的时候,部长的位子还虚位以待。   这意思不言而喻,年仅二十岁的萧曳即将成为金苹果公司科技部的部长。   萧曳摘下黑框眼镜放在办公桌上,视线瞥见桌面上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应该是刚到的包裹,可能是她昨天网购的音乐会纪念门票。   萧曳拿起包裹,心里奇怪了一下,包裹没写寄件人,且厚度不像只有一张门票。   她犹疑着打开包裹,大脑嗡的一声闷响。   ——里面竟是她遗失了多年的那本四线三格日记本。   *   聂小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掉。   怎么回事......在塞勒斯网中的她应该是会看到自己最为恐惧的事情,可是为什么她却又看到了那个,萧曳。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在萧曳痛苦的时候,她的心也在跟着痛。   但此时此刻,聂小叶根本没时间去思考什么萧曳。   在她的眼前——在漆黑冰冷的大教堂之中,六只跟人的拳头那么硕大的蚊子正分别叮在她的小腿以及其他五人身体的不同部位上。 第148章 水母实验室:不愧是两场游戏就成为新人王的聂小姐!   变异蚊怪体长和人的拳头无异,身体呈现出扁平而紧凑的形状,覆盖在其背上的外骨骼坚硬发亮,它的翅膀如人的手掌大小,呈现半透明的银白色。蚊怪椭圆形的头部就像鸽子卵那么大,浅蓝色的复眼布满整个头部。   最引人瞩目的则是它的口器,如同吸管一样细长又发达的口器比一般蚊子长了几十倍,呈现出一种坚韧的金属光泽。   随着蚊子身体的飞行和颤动,它那堪称硕大的口器也跟着微微晃动,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看这口器的质感和形状,别说人的衣物和皮肤,就算能刺破墙皮也不足为奇。   停在聂小叶小腿上的那只蚊子身体颤颤巍巍的,细长的口器尖端还带着血痕,它显然是刚结束了吸血飞到聂小叶这边,口器还未来得及刺入聂小叶的小腿上。   ——在聂小叶睁开眼睛那瞬间,六只蚊子都安安静静的,要么在专注吸取血液,要么在扇动翅膀寻找刺入口器的目标位置。   庞大的翅膀和强健的体型让这些变异蚊怪飞行的动作稳健如同人造飞行器,不过或许是这些蚊子的腹部都吸饱了大量的血液,它们的动作倒不是很快,动作慢悠悠的,仿佛随时都要坠落到地上。   但即便是这样,变异蚊怪本身的存在还是如同鹰隼那样带着一种威压。   在刚看到那些蚊怪的时候,聂小叶浑身几乎几乎是毛骨悚然,她怔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而已,随即她抓起盖在身上的桌布扑向小腿上的那只蚊子。   几天没吃饱饭,再加上缺水,聂小叶的四肢都绵软又无力,但此刻聂小叶的反应和力气却像是蛰伏等待猎物许久之后迅捷出动的凶兽一样,一下就把马上就要将口器刺入她小腿上的蚊子扑到了窗帘布之中。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场景——虽说蚊子的外形还是让她暂时接受无能,但聂小叶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晚上出现的是什么怪物,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将它们干掉。   六人在晚上休息的时候挨得很近,余下的五只蚊子甚至还未来得及将口器从大家的皮肤中抽出就被动作疾如风的聂小叶一一捕获!   在扑死蚊子的时候,聂小叶的行动已经尽量轻敏,但依旧弄出了不小的动静,可即便是这样,剩下五个人却像是吃了重度安眠药那样一动不动,继续均匀呼吸沉睡着。   聂小叶伸手推了推梵烛的手臂,叫了她两声,可梵烛只是沉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聂小叶心想,这些变异蚊怪果然能让人陷入睡眠之中很久不能醒来。   而聂小叶在刚才即将沉睡的时候对自己使用塞勒斯网,就是为了尝试看看自己进入塞勒斯网中能否避开蚊子的催眠。   ——事实证明,她成功了。   冰冷黑暗的教堂重归寂静,头晕眼黑的聂小叶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向高高的彩色玻璃窗。   窗外的夜色如同浓稠的雾气,没有一丝光明。   聂小叶缓了片刻后,一手抓起剪刀,另一只手将揉成一团的包裹着六只蚊子的窗帘布一点一点展开。   只要看到蚊子出现,聂小叶不管它现在是死是活就直接下刀干脆利落将其头部剪下来,这些蚊子的身体不像聂小叶从前认知中的蚊子那样柔软脆弱,在她一刀剪下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颇具韧性的“咯嘣”声,很像剪断一段结实又干巴巴的牛皮。   确保六只蚊怪完全死亡之后,聂小叶半蹲身体仔细看着被她扔在地上的那六只浑圆的蚊怪的腹部。   相较于蚊怪瘦长的头部和胸部,其腹部显得格外大,圆润带有环节的肚子上均匀分布着灰黑相间的条纹,乍看会让人有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刚才吸食了太多血液,六只蚊怪的腹部现在已经膨胀到了近乎半透明的状态,因为才刚死去不久,蚊子硕大滚圆的腹部还在幅度很小的一伸一缩,而蚊子腹肚里面暗红色的血液似乎还在汩汩流动着。   平复自己的气息之后,聂小叶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盯着蚊子椭圆形充满血液的臌胀腹部,无意识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在蚊子的腹肚末端,有一对深黑色的针尖大小的弯钩,弯钩上面的细小血珠轻晃着,摇摇欲坠。   聂小叶俯身从地上抓起一只蚊子滚圆的腹肚,伸手掐断其腹部末端的尾钩,蚊怪腹肚中储存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温热的暗红色鲜血流到聂小叶细瘦如柴的手背上,弥漫着血腥味的湿润气息悄无声息渗入她的鼻腔。   聂小叶再不犹豫,仰头将蚊子的腹部末端对准自己的嘴巴用力挤了下去。   带有浓重铁锈腥甜气息的血液滑进聂小叶的口腔——在蚊子腹中储存过的血液中还带有一种经氧化过的微弱陈旧气息,这味道不同寻常又难以描述,若是平时,别说是喝,就连闻一下都能让人干呕。   可此刻,这饱含大量水分的液体滑进聂小叶的喉咙,就像干涸已久的土地上降下甘霖,是说不出的舒适畅快之感觉!   一滴暗红的血液顺着聂小叶干裂的唇角要滑往她棱角分明的下颌,她舌尖轻轻一转,又将那来之不易的水分一点不落地收了回来。   一只蚊怪腹部里面储存的血液大约也就两百毫升,聂小叶喝了一半之后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并非是她嫌这血液味道不好,而是因为大家还在昏睡,她要把这剩下的血液收集储存起来,等天亮大家都醒了之后一起商量再做决定。   聂小叶小心翼翼将这“五袋半”血液收集起来——再过不久,这些血液应该都会被冻成冰块,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影响大家用血冰块来补充水分。   有了这些资源,大家的“预期寿命”或许能再多几天。   将蚊子的硕大的腹部收好之后,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趁天还没亮再找一找教堂钟是否有蚊子的巢穴或者出入的通道。   可还未待聂小叶站起身,她脑海中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检测到周围存在六份游荡的记忆数据,是否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回收。】   聂小叶愣住了......六份游荡的记忆数据......蚊怪的,记忆数据吗?   不管怎样,聂小叶还是迅速在心中默念了“是”。   空气中漂浮着的六个细小的暗红色血滴形状的半透明物体依次进入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她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眩晕。   蚊怪的记忆数据和从前她读取的人类的记忆迥然不同,聂小叶才刚尝试去读取第一只蚊怪的记忆,就被交错变换的光晕冲击的意识模糊。   血红的、模糊的、柔软又温暖的类似巢穴的腔体之中,无数密密麻麻白色、淡黄色和深黑色的卵状物翻涌着,意识视野中的一切都没有固定的形状,如同变幻的云或是流淌的岩浆那样时刻改变着状态。   蚊怪的记忆其实非常单一,没有固定的清晰图像,主要是大面积的移动光源和热源,就如同过度畸变的长镜头聚焦拍摄的火焰或是雾气,要竭尽想象、极力去分辨才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聂小叶强忍住头晕到近乎要呕吐的冲动看完了六只蚊怪的全部记忆数据。   除了血红柔软的巢穴腔体之外,聂小叶唯一能看清楚的,就是那条分割了水母实验室副本普通的A-Z区域以及PLUTO区的那条河流。   ——也就是教堂附近那条被冻成冰块的蜿蜒河流。   可是......为什么她能读取蚊怪的记忆数据?在聂小叶的认识中,无论是道具记忆的猫尾还是她数据解析的能力,所针对的对象都只是人而已。   难道这些蚊怪是人?还是说她的能力能够读取非人生物的记忆数据?聂小叶回想了一下,像这样能够读取非人生命死去之后的记忆数据的确是第一次。   聂小叶紧紧皱着眉头退出读取蚊怪的记忆数据,回到了现实之中。   此刻眼前的黑暗与模糊在她的视野中无比清明,这是现实带给她的安全感。   天亮了。   其他五人先后睁开了眼睛。   在所有人又惊又疑的表情中,聂小叶把昨晚发生了一切毫无保留告诉了所有人。   可大家都只是全程看着聂小叶不说话,也不表态,在听到聂小叶喝了蚊怪肚子里的血之后还恶心的直皱眉。   直到她拿出来储存的五只蚊子腹肚。   奇怪的是,过了这么久,蚊子的腹部仍然是柔软的,虽然摸起来已经冰凉,但它们却没像聂小叶预想中的那样被冻成冰块。   要么是蚊怪的身体也就是肚皮有保温的作用,要么就是这些血液的性状特殊,聂小叶心里想着,不管怎样,没被冻成冰块总是好事。   起初大家都没动,过了片刻,戴胜咂了咂嘴,皱着眉头尝试着伸手捏了捏蚊子的圆滚滚的肚子,尝试着拿起来撕破一个角舔了一口。   冰凉湿润的血液瞬间滋润了他干裂的口腔,一种极致的愉悦幸福感充斥在戴胜的意识中,他没再有丝毫犹豫,张大嘴巴大口吮吸着蚊子腹腔中的血液。   “不愧是两场游戏就成为新人王的聂小姐!”   戴胜瞳孔放大,一脸兴奋朝着聂小叶比了个大拇指,有些不知餍足地舔了舔唇角的血液,“我现在算是信了,只要有聂小姐在,肯定能绝处逢生!” 第149章 水母实验室:主动寻死与全力以赴   【说实话这是我追看直播最累的一次,以前要是不爽了我就直接退了换个看,但问题是这回是属于一种看的无助但又不想退出的感觉,别说,有时候开上帝视角就还不如跟着主播一起啥都不知道,那样至少还有期待感。】   【同感。这回的BOSS真就是无解,死局。】   【主要这蚊怪是从圣母像的眼睛里飞进来的,就算他们发现蚊怪进来的那个隐秘通道,然后又想到了办法爬那么高,也还是没用。目测圣母像眼睛里的通道最多也就能让人把手伸进去。】   【我要吹一波烂苹果了,那个圣母像做的还真挺精致,比我之前去圣母大教堂看的画像还牛,不管是白天看还是晚上看,蚊子飞进来的那个通道就是很自然跟圣母的眼睛融为一体,要不是咱们对着屏幕放大仔细看,真不可能看出来。】   【唉,一开始大家还说能出生在PLUTO区是天大的幸运,现在看来,这地方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带练她们这都饿了两天了吧,要是我肯定早就自杀退游了。】   【主要是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没发现晚上有蚊怪出来吸血,这白天饿一天,勉强吃点东西维持生命活着,到了晚上还要被吸血,而且那蚊怪又大又恶心,一次恐怕就能吸两三百毫升的血吧,真就比献血还可怕。】   【真到PLUTO区估计就没人会再轻易说自杀了,没听到系统一开始说了吗,在PLUTO区死的玩家回到现实的时候猝死率“很高”。既然系统已经说了让玩家拼尽全力,那就是说不能自杀。惩罚机制在那里,玩家能怎么办?】   【确实绝对不能自杀,这游戏哪里都很烂,但就有一点咱没得挑,那就是在咬文嚼字方面非常严谨。啧,毕竟是联邦最强大律师团队把过关的。】   【烂苹果不愧是烂苹果,其实吧要我说这个所谓的“PLUTO区死亡的玩家回到现实猝死率变高”未必就是真的,很可能就只是噱头,主要是系统希望玩家们能拼尽全力,说到底还是为了有看点吧,大家想想,要是一遇到困难玩家就都集体自杀回到现实那还有啥好看的?】   【集体自杀不至于,这么说有点太小瞧玩家了吧。】   【你说是噱头就是噱头啊?而且话是这么说,但谁敢尝试呢?大家怕不是忘了前几年有人在网上集体抗议《第三行星》死亡率过高的事啊,抗议了那么久,烂苹果改了吗?被惩罚了吗?完全没有。人家就不怕你告,先不说它强大的律师团队,人家跟高层利益都是绑定的,一荣俱荣呢。】   【前面的会不会有点阴谋论了?而且,这不就是一个游戏吗,也没人逼你玩啊?真承受不了后果不玩不就行了。】   【这不就是一个游戏?????笑死人了。做韭菜就做韭菜,能不能别既做韭菜还要帮割韭菜的人说话啊,还是说你是黑户,出生之后不用历练系统登记、历练?游戏系统跟大家日常用的历练系统都是一个系统这回事就连联邦都不否认,你搁这搞笑呢。】   ......   【太压抑了。】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实打实的末日求生。说实话我现在每次打开游戏直播都为他们感觉心累,虽说我也是小叶姐姐的粉,但这回我是真的希望她哪怕是死也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第四天了已经,在又冷又饿还没水喝的情况下,能活四天已经很牛了,唉,我把余额全赞赏给带练了,只能说叶姐出来之后吃点好的吧。】   【作为一个几千场的老玩家,我来证明这回真不能怪带练或者任何人。大家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听听我的深度分析,毕竟这是PLUTO地图第一回被玩家大面积关注。关注瓜哥,了解烂苹果游戏第一手资讯。】   【接前面。首先我想夸一波玩家团,这里面除了梵烛之外的其他人是一个队的,但就这个游戏的本质来说,系统并没有规定玩家必须合作,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中,六个人到现没出现小团体、勾心斗角乃至杀人、人吃人的现象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当然这也主要是因为带练跟约书亚这一波人之前就认识,而且据我目前的观察,我感觉路人陈忠白应该是喜欢带练。再提一句,瓜哥不是任何带练或玩家的粉,但我是真觉得,聂小叶这个带练是我玩游戏到现在很少见到的有良心的人,就怎么说呢,还是挺有人情味的。有关玩家团我就分析到这里,后面我再分析跟游戏和地图有关的一些细节。】   【接前面。咱先分析分析教堂地图的BOSS,也就是变异蚊怪。当然啊,系统到现在还没正式公布变异蚊怪的属性和参数,就这名字也是咱自己给它起的,目前咱也不知道为什么系统还不公布,毕竟按照游戏之前的尿性,只要玩家触发或者解锁BOSS,系统就会给一波介绍。这是一个要注意的点。】   【再来说说变异蚊怪的特点。这东西会在大约六点多的时候从教堂圣母像的眼睛里出来,圣母像的眼睛里面隐藏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通道,正好能让蚊子飞进来,六点多的时候教堂熄灯了,而且玩家们也吃完东西差不多准备休息,这个时间卡的刚好。】   【另外,根据瓜哥的观察,蚊怪出来之后会发出一种“嗡嗡”的叫声,这声音能催眠,被催眠之后,玩家就只能任由蚊子吸血,直到天亮之后才能醒来,那时候蚊子早就已经走了。通过蚊怪的外形来看,它的口器跟尾钩能同时吸血,估计这样的吸血效率会比较高。】   【......除此之外,现在的基本情况是,玩家们的道具统统失效用不了,这就难受了,说实话就算后面他们发现了蚊子也没用,说白了,就算没有蚊子,玩家们也撑不了多久,因为这个地图它不限时间,被熬死是所有人的命运。所以瓜哥认为,现在就是看哪三个人被淘汰,其实要我说,大家团结归团结,也要考虑现实的问题,全死还是死三个人,毕竟还是很好选择的吧......】   ......   【又是一个晚上到来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是一个平安夜呢,唉,要是我在里面,我倒是希望我能被蚊子吸血直接给吸死,这样也能少受点罪了。】   【真头一回理解为啥有人在游戏里自杀。】   【难道是我看错了,为啥我感觉带练好像在装睡啊?】   【装睡也没用,蚊子会催眠,唉。】   【......小叶为什么要对自己用那个道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塞勒斯网......好像是会让人看到最恐惧的事情啊?】   【我明白了!!!带练这一招真是太高明了!!只要她进塞勒斯网里面,蚊子不就没法催眠她了嘛!!!所以她设定了离开塞勒斯网的时间,这样只要她从网中出来就能立刻发现这些蚊怪了!!】   【牛批!!!!!!不愧是咱叶姐,我真服了啊!】   【不过,现在带练应该已经进那个网里面了吧,为啥观众没法看到那个什么网里面的情况啊?我记得以前带练读取记忆数据的时候咱们可都是能看到的吧。】   【好像是哎,其实我还挺好奇有啥事情能让咱叶姐恐惧的呢,墙裂@游戏官方,我可以出钱看的啊喂(逃】   【我靠我靠叶姐醒了我去牛蛙牛蛙这就直接把蚊怪杀了啊??而且一次还杀了六只??】   【额额额额我这是看到了......啥?喝人血的我见过,但......从蚊子肚子里喝血咱这还是头一回见,主打一个截胡是吧......】   *   好消息,有了蚊怪的血,六人又成功撑了两天。   坏消息,杰西卡实在没办法下口去喝蚊怪的血。   到了第六天早上,一直坚信大家可以通过努力找到逃出教堂线索的聂小叶坐在最后一排座椅上艰难掀着眼皮看着跟她一样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口气的其他五人,几度欲言又止。   其实从昨晚开始,聂小叶就已经在考虑用罗丝老师所说的方式通关了。   教堂中的六个人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游戏结束。   也就是说,有三个人需要死亡。   所以现在的问题有两个。   谁去死。以什么样的方式死。   前一个问题暂且不考虑,按照系统的意思,玩家需要在游戏中全力以赴。   但主动寻死与全力以赴之间,显然是矛盾的。   思考了许久,聂小叶倒是想到了一个能满足系统要求的死法,可第一个问题她始终无法解决,那就是让谁去死。   她可以去死,但她无法替任何人做决定。   聂小叶想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但最终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开口。   第六天的中午,几乎奄奄一息的杰西卡躺靠在约书亚的怀里,她眼睛虚弱地闭着,声音几乎奄奄一息:“约书亚......我......”   约书亚紧紧皱着眉,声音慌乱地抱紧了杰西卡已经骨瘦如柴的身体:“小杰西卡,你的那份我一直帮你留着呢,你要不要——”   杰西卡抓了抓约书亚的衣袖,缓缓摇了摇头:“不......我......”   “等等!”约书亚眼睛猛地一颤,他手指缓缓一点一点伸向杰西卡额前卷曲干枯的金色头发上,最终却没敢去触摸她,他的声音又惊又惧:“杰西卡,你头上这些东西、是、是什么?” 第150章 水母实验室:这些‘东西’,好像不动了   六天的寒冷、饥饿与饮用水短缺后,大部分时间都极度沉寂的教堂里只有一片死气。   杰西卡原本白皙的肌肤早已泛着极度营养不良的青黑色——所有人都是这样,也正因为大家都是这样,才导致没人注意到杰西卡深深凹陷的脸脸部皮肤上出现了大大小小黑色褐色的斑块。   ——而此刻,约书亚坐在地上怀抱着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杰西卡,继续尝试着劝说杰西卡和大家一样饮用蚊怪肚子里的血来缓解缺水的状况,却忽然注意到杰西卡额头上方蓬松干枯的金色卷发忽然动了一下。   约书亚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觉得杰西卡的头发可能是被风吹动的。   可教堂四面八方都封锁的严严实实,哪来的风。   约书亚的心脏极不规律地猛跳了两下,抬起瘦弱枯槁的手揉了揉眼,定睛看去。   就在杰西卡已经略微泛着黄白色的金发根部,有一块指腹大小的暗灰色凸起,这块凸起是半透明的,其略显粘稠的质地与周围的皮肤紧密结合着,就像被烫伤肌肤上的水泡,似乎一戳就能破开流出脓液。   约书亚眼皮剧烈跳了一下,本就模糊的视线越发看不清东西,他索性俯身,聚精会神盯着杰西卡皮肤上的凸起。   在看清楚杰西卡皮肤上的那些“东西”之后,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约书亚的全身。   他张了张口,嘶哑的喉咙一紧,发出一声惊叫。   与杰西卡青黑色皮肤颜色接近的凸起外观呈现出浑浊的半透明质地,再仔细看,凸起之上薄薄的膜状皮肤下面有一个细小的类似蚊子幼虫一样的黑色物体正在灵活地移动着。   ——此刻约书亚的眼睛离杰西卡的头皮只有大约十厘米的距离,他也因此得以清楚地看到了杰西卡头皮上的具体情况。   在他以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杰西卡被浓密蓬松头发覆盖的头皮上已经被密集大量的虫卵所覆盖,这些虫卵的颜色与其深灰青色的皮肤颜色很接近,薄薄的外膜底下的液体随着虫卵内的蚊子幼虫的游动而轻轻摇晃。   而刚才杰西卡头发动的那一下,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因为虫卵游动引起的。   约书亚惊呼着把其他人都叫了过来,手颤抖着轻轻拨动杰西卡耳边的头发。   在她耳边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卵已经蔓延到了颧骨附近的皮肤上,这个虫卵尤其臌胀,以至于其上的皮肤已经被里面的液体撑得很薄——其他四人围蹲在周围,大家能清晰看到虫卵内部蚊子细长的腿、触角以及和身体差不多长的口器在脓液中轻轻摆动。   “这、这......”戴胜脸色难看地张了张口看了一眼约书亚,又看向聂小叶,声音都结巴着:“杰西卡女士头、头发里的这东西、是、是什么啊?我们会不会也........”   说着,戴胜抖得像是筛糠一样的手不自觉的抬起来去摸自己的头发。   每个人都忍不住检查自己的身体,但除了杰西卡之外,其他人目前都是正常的。   约书亚眼睛里无意识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他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看着聂小叶:“杰西卡、她、她还能救回来吗......我、我可以和杰西卡一起、自杀吗?是不是只要自杀就、就能解脱了啊?是不是只要自杀就好了......”   “先不要慌。”   聂小叶目光冷静的没有一丝情绪,她毫不犹豫将脖子里的鬃环接下来直接戴在杰西卡脖子上,干脆利落拉开了杰西卡的羽绒服拉链,又想到什么,手一顿看向戴胜和陈忠白,语速极快:“能不能回避一下。”   “好......好。”   待戴胜和陈忠白离开,聂小叶将杰西卡羽绒服半脱下来,一把拉开她里面防寒背心,掀开了杰西卡厚厚的保暖衣——   大片的密集的虫卵遍布杰西卡的腹部和胸.部,蔓延向她的下.身和四肢,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她身体上的每一处皮肤,在她肚脐附近,有几个颜色略深的虫卵已经干瘪,里面的蚊子似乎发育成型,正闪动着翅膀一下一下冲向那片薄薄的皮肤,仿佛随时都能冲破皮肤飞出来。   聂小叶、约书亚和梵烛三人沉默着看着这一切,他们张着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安静极了,大家紧皱眉头,似乎还能听到杰西卡身上那些虫卵内部蚊子微弱的嗡嗡叫声。   而杰西卡似乎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紧紧闭着眼睛,干裂出血的嘴唇动了动,“怎、怎么了......”   在看到这一幕的那一刻起,约书亚不住地摇着头,脸上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下来:“不......不......”   “无论你多讨厌血液,你现在都必须喝下之前被你拒绝的蚊怪肚子里的血。”聂小叶无视约书亚的情绪崩溃,声音带着毋容置疑的决绝,她站起身从祭坛上拿起剩下的一包冰凉的血液快步冲到杰西卡面前,扭头看向约书亚:“掰开杰西卡的嘴巴。”   约书亚依旧沉浸在崩溃绝望的情绪中,他紧紧抱着杰西卡,缓缓躬下身机械无意识地摇着头,“不......”   “梵烛,立刻掰开杰西卡的嘴巴!”   聂小叶抬高声音,盯着梵烛同样震惊的眼睛。   “好、好......”   梵烛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将杰西卡的嘴巴掰开,与此同时,聂小叶直接撕开蚊子的腹袋,将里面仍是液体的血小心翼翼挤进了杰西卡的嘴巴。   血腥味在冰凉的空气蔓延开来,一闻到这个气息,杰西卡就立刻表情痛苦开始摇头,可是在血液触碰到她口腔皮肤的那一瞬间,重度缺水的身体却条件反射似的前倾着想要进一步汲取血液中的水分,杰西卡眉头紧紧拧着,同时张大嘴巴,快速吞咽着口中鲜红的液体。   聂小叶并没有将全部的血液一次喂给杰西卡,手中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二血液的时候,聂小叶将蚊子的腹袋收回拿在手中,静静静静观察着杰西卡的身体。   “小叶你看......”约莫十几分钟后,梵烛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聂小叶,“这些‘东西’,好像不动了。”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杰西卡身上大片层叠的虫卵内部开始出现淡淡的血红色,而里面原本活跃着的蚊子虫卵也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样,渐渐停下了翻涌的动作。   聂小叶深深松了一口气:“看来我猜对了。”   在看到杰西卡身上的虫卵那一刻,聂小叶和戴胜一样,下意识就去想,为什么自己身上没有这些东西,为什么除了杰西卡之外的其他人身上都是正常的。   这几天,杰西卡和大家生活在同样的环境中,吃的也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杰西卡无法接受喝血来获取水分。   杰西卡身上的怪东西其实就是蚊子的虫卵,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是说,那些被聂小叶打死的蚊子不仅能吸取大家的血液,还会在人的身体内产卵。   在打死蚊怪之后,聂小叶注意到这些蚊怪的腹部尖端都长有尾钩,聂小叶对蚊子的习性有一定的了解,对于蚊子来说,雌、雄性蚊子的尾钩作用有所不同,雌性蚊子的尾钩会刺入皮肤吸血产卵甚至是释放毒素,而雄性蚊子的尾钩则是用来传递精.子,此外,一般吸血的都是雌性蚊子,雄性蚊子主要是以植物茎液作为食物,因此,在看到杰西卡身体上那些类似虫卵的异物之后,聂小叶心里就有了大致的猜测。   这些会吸血的蚊子很明显都是雌性蚊子,因此产卵的过程应该也都是无差别的,也就是说,包括聂小叶在内的其他五人身体内其实也已经被叮咬他们的蚊子产卵了,只是这些卵没能存活下来。   聂小叶很快得出结论——   饮用蚊子腹袋里面的血液能杀死被蚊怪产在体内的卵。   之前杰西卡不愿意喝蚊子的血,聂小叶和所有人都没有强迫她,只有约书亚在断断续续劝她,但现在看到杰西卡身上的惨状,聂小叶只能做出决定。她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以后杰西卡怪她,她也甘愿承受所有后果。   快到傍晚的时候,聂小叶已经分三次将仅存的所有血液都喂给了杰西卡,杰西卡手臂上、头皮上以及小腿上的肿起凸起内部的蚊子幼虫也渐渐失去了生命力,可很快大家就都意识到,对于杰西卡目前已经非常严重的状况来说,这点血显然是不够的。   一直抱着杰西卡的约书亚情绪又开始崩溃:“聂小叶你快过来看,杰西卡耳朵后面好像又长出来了一个鼓包,而且里面那东西好像会越长越快,最新长出来的鼓包里面的那东西才十几分钟就已经长得很大了......”   “但血已经不够了......血不够了,怎么办......”约书亚焦躁地抓着蓬乱的头发,一边念叨,一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聂小叶眉头紧锁,咬着牙关思索很久。   “看来只能这样了......”许久之后,她声音很低说了一句。   聂小叶叫来梵烛,而后拿出一个干瘪的蚊子腹袋放在一旁,抽出剪刀动作干脆划破自己左手的食指。   “你这是——”   梵烛煞白泛青的脸上浮现深深的不解与惊恐,她看着聂小叶抓起一旁的蚊子腹袋剪了个口,又不解地接过聂小叶递过来的那个令人恶心的空壳,随即理解了她的意思。   聂小叶这是想放自己的血给杰西卡喝,而这个被她剪了个口的蚊子腹袋就是容器。   梵烛沉默了,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静静地望着聂小叶瘦削到已经可以看到骨头形状的脸颊,不再说什么,只是配合着聂小叶的动作,不让一滴血洒到地上。   剪刀利刃划破皮肤的时候会有明确的痛感,但很快这种痛就变成了一种麻木。   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一股一股流出的时候,聂小叶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   一些陌生的、久远的记忆穿过厚厚的茧,像很钝的刀,在痛与不痛之间锯磨着她的神经线。   “我知道怎么离开教堂了。”   聂小叶已经几乎涣散的眼睛蓦地汇聚起一点光芒,声音沉静的如同教堂之外浓稠的夜。 第151章 水母实验室:我叫罗丝.德.施密特,是一名医生,同时还是一名表演老师   “或许设计者的确是想要把这座教堂打造成没有出口的死局,但对我们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聂小叶将她从自己指尖挤出的半袋血液交给约书亚,话又一转,“除了杰西卡之外,我们都喝了蚊怪的血液,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现在我们身上血对杰西卡来说应该也是解药,只不过以杰西卡现在的状况,我们的血能不能让她恢复如初就未知了。”   “有解药就好......有解药就好......”约书亚颤抖地接过聂小叶手中柔软温热的蚊子腹袋,忽又眼中一亮,“你刚才说你知道怎么逃出去了是吗......我们能离开这里了是吗?”   “是我陷入了思维盲区。”聂小叶轻轻垂下眼,“其实我们早就可以出去了。”   陈忠白、梵烛和戴胜听到聂小叶这么说,也都围了上来,戴胜干裂的嘴唇一动就扯的他整张脸都狰狞起来,但他还是克制不住地问:“聂小姐,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小叶姐姐,”陈忠白也是一脸不解,“难道我们现在能离开这里了吗?”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避开蚊怪的声音催眠的吗?”聂小叶没卖关子,直接说,“没错,我在蚊怪到来之前让自己进入了塞勒斯网之中,当时我的想法是,虽然进入网中会让我看到我最恐惧的事情,但我是道具的主人,只要我在进入网中之前设定好离开的时间,那么无论我在网中经历、看到了什么,我都会在设定时间到来的时候离开网回到现实。利用这个方法,我就有可能可以避免被蚊怪的声音催眠。”   “而结果正如我所料,”聂小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加快语速,“我躲开了蚊怪的声音催眠,时间到了之后我睁开眼睛正好就看到了蚊怪在吸我们血的那一幕。”   其他几个人全神贯注听着聂小叶的话,因为饿了太久,他们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要很专注才能跟上聂小叶说话的速度。   “这些我们都知道啊,”戴胜有些焦躁的不耐烦,“问题是现在游戏规则是,六个人只剩下三个人才能结束游戏,我们除了选择三个人去自杀根本就没有别的路,要我说我们可以直接让梵烛、陈忠白去死,至于剩下的那一个人......”戴胜看了一眼在约书亚怀中奄奄一息的杰西卡,蓦地看向聂小叶:“我觉得还是要委屈一下聂小姐,我没针对你的意思,问题是你是带练啊,总不能让我去死吧——”   “戴胜你给我闭嘴!”约书亚声音颤抖着怒吼了一声,末了,他抬起头看向聂小叶,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可是后来我忽然想到,我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聂小叶说,“按照塞勒斯网的简介——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它并没有规定一次捕获目标的个数——”   梵烛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   “没错,”聂小叶说,“我完全可以将我们六人中的三人捕获到塞勒斯网中,再按照之前的方法设定好时间,这样,在设定的时间之内,教堂中就可以保持“只剩下三人”的状态了。”   漆黑寂静的教堂中,所有人都安安静静。   戴胜有点摸不着头脑,困惑问了句:“但是问题是......那个神秘人不是说要死三个人吗......”   “神秘人从来没说过要死去三个人。”聂小叶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请大家再回忆一下我们最开始被关在教堂里面的时候神秘人宣布的规则。   ——六人在教堂之中生存,教堂中只剩下三人的时候,测试结束。测试结束时,教堂之内活着的三人可加入银色之眼,成为这个伟大神圣组织的一员,接受神的艰巨任务和光荣洗礼。   也就是说,测试结束的条件是,教堂中只剩下三人。   测试结束的时候,教堂里面活着的三个人可以加入银色之眼——但是规则并没有说除了这三个人之外的另外三个人一定要死。   “进入塞勒斯网就意味着不在教堂中了吗?”陈忠白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塞勒斯网会把人传送到哪里去呢?”   “塞勒斯网具体会把人传送到哪里我也不清楚。”聂小叶声音平静又带着一丝坚毅,“但是我之前进入网中之后的确避免了被蚊怪催眠,也就是说,我进入网中之后,大概率就不在教堂里了,不然蚊怪的催眠肯定还是会影响我。”   “管他呢,试试不就知道了!”梵烛打断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总之我不想进那个什么网,我要留在教堂里。”   “我已经进去过一次,”聂小叶说,“按照规定,这个道具对制定目标就只能使用一次,所以我也没办法再进去。”   “那我就跟小叶姐姐一起留下。”陈忠白毫不犹豫地说着,走近到聂小叶身旁。   约书亚深深注视着怀中几乎已经难辨人形的杰西卡,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意:“那戴胜就跟我们一起进塞勒斯网,如果塞勒斯网能把我传送到PLUTO区之外的位置,我就能在回来之前治好杰西卡。”   戴胜:“小少爷,都听你的。”   “这样安排也比较合理。”聂小叶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小忠和梵烛一起去看看那个所谓的银色之眼到底是什么情况,约书亚你和戴胜就先好好保护杰西卡,如果她情况恶化,就给她喝你们的血。”   约书亚俯身,抱紧了杰西卡冰凉的身体。   “没问题。”戴胜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安排。”做了最终的决定之后,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次把时间设定为45分钟,四十五分钟之后,不管我们三个在哪里,约书亚、戴胜和杰西卡你们都会回到教堂里。不远处的河对面就是人类生活的区域,只要离开PLUTO区,我们的积分和道具就都可以用了。”   “总之,我们随时保持联系。”聂小叶最后说。   “那就再见。”梵烛说。   “再见。”陈忠白说。   约书亚抬起头,许久之后才说:“再见。”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对约书亚、杰西卡以及戴胜同时使用道具塞勒斯网。当前该道具冷却期未过,22小时46分27秒后才可再次使用道具。】   ——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聂小叶有那么一秒情绪差点没绷住。   “怎么了?不行吗?”戴胜一脸预料之中的失落,“唉,我还是觉得应该按我之前说的——”   “道具冷却期还没过。”聂小叶瞥了戴胜一眼,“要辛苦大家再撑一天了,明天这个时间,我们就能离开教堂。”   *   “轰隆隆——”   教堂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冷冽的风将聂小叶脸颊上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   夜晚的天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厚重的灰色乌云仿佛能把整个宇宙都隔绝在外。   将PLUTO区与人类生活区域分割开的那条河流对岸,霓虹耀眼的光经由浓云反射,在高耸的大教堂上投下一种掺杂着红色、黄色和蓝色的混沌光线。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一点一点抬起头。   浓稠的异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下颌骨瘦削如同一把随时能置人于死地的利刃,另一侧则连同她那没什么情绪的眼眸,被隐匿在阴影之中。   时隔六天,教堂的大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聂小叶、陈忠白和梵烛三人相距不远站在大门口,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那神秘、幽远的声音再次在教堂中响起——只是这次莫名带着一丝欣赏与慈爱。   “凡人之勇,胜千军万马。凡人之志,越前路山河。凡人之爱,灿星辰日月。昂起你们的头颅吧,我最亲爱的、最敬重的友人,用你们最虔诚的目光接受神的光荣洗礼。”   “这个世界的未来,最终还是掌握在勇者、志者、爱者的手中,而你们,将代神引领万物继续走下去!”   狂风呼啸着,卷着风中的雪屑砂石,吼出刺耳的哨声,教堂高大的门口涌着龙卷风般的雪暴,山雨欲来之势能将教堂掀翻,虚弱的三人身上的衣服被吹得发出猎猎声响,似乎随时都要被这平地而起的狂风卷走。   片刻后,狂风渐停,一个身披银色斗篷的瘦高女人出现在了教堂门口。   背对着教堂外昏昧的光,女人的五官被隐没在斗篷之中,棕黄的褐色卷发几乎将她大半瘦削的脸颊遮住,女人面向三人,动作庄重优雅抬起略短的下巴,微微前凸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好,请允许我简单做自我介绍。”   这声音低沉严肃,略带一丝沙哑的质感,如同多年未曾启封的红酒,微涩又莫名甘醇。   女人抬起修长苍白的手臂取下斗篷——她身上宽大光滑的银色丝质长袍随即滑下来,她深陷的眼窝微微弯成半月形,视线停留在聂小叶身上。   “我叫罗丝.德.施密特,是一名医生,同时还是一名表演老师,你们可以叫我罗丝老师。”   说罢,罗丝老师双手交叠着停在距离聂小叶几米的位置,目光隐约带着一丝打量和期许。   罗丝老师的皮肤光洁,光影照映之下甚至能看得清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即便是脸上的皱纹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令人信任的成熟。   她身上的长袍上绣着线条简单的圣母画像,仔细看的话,会觉得罗丝老师的眉眼和圣母像有些许神似,动作间总带着些端庄与安详。   聂小叶没说话,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充满戒备的梵烛和陈忠白,又将视线转到罗丝老师身上。   那个神秘的声音果然是她。   “抱歉,前面几天给你们带来了如此大的艰难。”罗丝老师声音略沉下去,垂眼看向花纹式样繁复的地砖,“你们是真正的勇者。而我的孩子,小叶,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比田田还要聪明的女孩子。”   聂小叶眸光一缩,抬头看向罗丝老师的眼睛。   ————————   感谢在2024-04-0713:09:38~2024-04-0812:5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2章 水母实验室:四战时,圣光医院收容了大量因核辐射泄露而染上重病的民众   聂小叶觉得奇怪。   她杀了田田,罗丝老师竟然不知道。   或者说,罗丝老师提起田田时候的状态太过轻松自在,就像她根本就不知道田田现在已经死了。   田田一周前就被聂小叶捅死了,再怎么说,作为田田的表演老师,罗丝老师现在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更有可能的是,罗丝老师甚至应该早就通过霍女士的描述知道了杀死她爱徒的人就是聂小叶。   从田田的记忆中来看,罗丝老师对她的关爱和呵护甚至比霍女士更甚,在聂小叶看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说罗丝老师把田田当成了她的女儿也一点都不夸张。   看着罗丝老师那张有些过于和蔼慈祥的脸,聂小叶心想,或许罗丝老师是假装不知道。   可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请允许我先带几位贵客参观一下我最引以为傲的圣光大教堂。”罗丝老师依旧是庄重严肃的语气,一字一句都咬地格外清晰,她眉眼含着笑,“现在你们是圣母选中的人,对一切都具有知情的权利。”   “既然是被圣母选中的人,”聂小叶有些为难地看了罗丝老师一眼,“知情权暂且不提,圣母能先帮我们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吗?”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一旁的梵烛和陈忠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想打断这个神秘女人看起来无穷无尽的繁文缛节,问她能不能给他们提供饭菜和水了。   罗丝老师微怔片刻,随即弯唇一笑。   “那是自然,我最尊贵的友人们。”   罗丝老师引着三人走到教堂花园侧方的会客室,会客室不大,但里面的装饰布置复古又经典,绣着暗绿色藤蔓花纹的深色丝绒窗帘对称饱满,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就连柔软的灰色布艺沙发上都绘制着各种神秘庄重的图案。   整个房间虽有一种许久无人居住的陈旧气息,但却被打理地纤尘不染,就连地板的夹缝中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坐到长桌前,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结束了整整一周提心吊胆的监.禁生活之后,此刻能安闲地坐在房间中,真是难能可贵。   橡木长桌中间的烛台上燃着四只洁白的手指粗的蜡烛,火苗几乎纹丝不动地燃烧着,照亮冰冷黑暗的空气。   烛台之上层叠的厚重蜡泪蓄了一层又一层,如冷却后的火山,将黑金色的铜制烛台都覆盖了大半。   不一会儿,穿着燕尾服的侍者送上来了盛满诱人食物的银质大托盘。   三人的食物式样一模一样,煎的外焦里嫩的牛排肉质鲜嫩,汁水充沛,还滋滋冒着热气和油花,牛排包裹着淀粉的金黄色的外皮和微微泛着粉色的中心悄无声息散发着美拉德反应之后诱人的香气——这是经由果木炭火精心烤制后独有的气息,一旁点缀着的烤蔬菜和蘑菇清新鲜美,浓郁的酱汁正悄无声息一点点晕开到托盘的边缘。   除此之外,侍者还端来了两个几十厘米高的玻璃圆柱壶,一个里面盛着清澈的饮用水,另一个里面则是温热的乳白色牛奶。   两只壶中间放着一个绘制着紫藤花图案的陶瓷托盘,托盘上面是三只同样花纹的陶瓷杯。   陈忠白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想去拿刀叉,手还未碰到餐具,又一顿,扭头去看对面坐着的聂小叶和梵烛。   他实在有些摸不清两人在想什么,饿了整整一个星期,现在终于等来了食物,这俩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尤其是梵烛,此刻的她端正坐在座位上看着面前什么都没有的墙壁,仿佛没有闻到这令人迷醉的香气。   聂小叶扫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抬眸看向长桌尽头站着的罗丝老师:“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问您,我还有三位朋友现在——”   “那我就不打扰贵客们了,”罗丝老师似乎没有听到聂小叶的问题,她嘴角轻微弯着,看了一眼书架上的猫头鹰座钟,“请你们慢用,一个小时之后我来接大家参观教堂。”   罗丝老师离开之后,一直表现的克制而又矜持的聂小叶和梵烛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抓起了面前的刀叉毫不犹豫切开了鲜嫩肥美的肉排。   看两人这反应速度,陈忠白愣地张了张嘴巴,随即加入了疯狂进食的行列。   忍受了整整一周的饥饿之后,哪怕是草皮树根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的美味,更何况眼前这食物是如此完美。   被烹饪的恰到好处的新鲜牛肋眼排肉质紧实,带有一定的弹性,肉质之中适当的脂肪给肉排增添了更为丰富的口感,焦香味十足,一口咬下去,充盈的汁水瞬间满溢进口腔,几乎能将人的味蕾点燃。   聂小叶大口嚼着外酥里嫩的肉排,甚至来不及感受肉质、香料和蔬菜间的完美碰撞,软嫩的牛肉就已经顺着喉咙滑进了身体里。   这是令人难以言喻的无限畅快的感觉,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比极度渴望食物的时候尽情的享用美味的食物!   身体极度缺乏能量的人会分不清饥饿和口渴的感觉,大脑中唯一的渴望就是进食——不停歇地将食物送进胃部。   事实上,在等待罗丝老师送来的这些食物的时候,聂小叶也想过被送来的食物里会不会有毒的可能性,毕竟罗丝老师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她杀死田田这件事。   但在看到美味食物的那一刻起,理智的小帆船几乎顷刻间就被饥饿的巨浪吞噬。   去他大爷的,就算这牛排里面有砒.霜有剧.毒,也不能阻止她吃掉它们!   聂小叶几乎将面前一整块牛排连同配菜全部送进腹中才察觉到口渴的感觉,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嘴唇上的油,直接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清水一饮而下。   喝完一杯水,聂小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牛奶......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肚皮都几乎要被撑爆了才依依不舍的停下。   聂小叶手抚在几乎已经胀得不行的肚子上打了个饱嗝,大脑极度缺血的感觉让她眼前昏花。   有那么一瞬,聂小叶甚至想,自己不会就这样被撑死吧?   没有被饿死,反而被撑死,这也有点太讽刺。   只是......也不知道约书亚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此刻的他们,应该已经差不多可以离开塞勒斯网逃出教堂了吧。   *   “其实这座教堂以前是一座医院,圣光医院,四战时,圣光医院收容了大量因核辐射泄露而染上重病的民众,后来才被改造成圣光大教堂。”   罗丝老师换上了一件银灰色的骑士服,由丝绸、皮革与合成纤维混合制成的骑士服剪裁得体,其上的银色刺绣花纹低调内敛,穿在罗丝老师身上很能衬出她高贵典雅的气质,流线型的剪裁得体舒适,同色系的鞣制手套上能看出细微的磨损痕迹,让罗丝老师散发着一种兼具敏捷与力量的成熟女性魅力。   “不过大家放心,”罗丝老师的软底长靴踩在通往地下的幽深长廊地砖上,悄无声息往前走,“圣光大教堂重建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建筑结构和材料都已经被改变替换,现在已经不会对人产生任何辐射危害。”   封闭的长廊通道空间有限,两侧砖石结构的墙体被砌的严丝合缝,平整的几乎融为一体,墙面上面遍布斑驳的划痕,就像经历了惨烈打斗的战场,细看不禁让人身上有种寒意。   罗丝老师说的话的时候,回声就好像从地下传来,很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三人跟在罗丝老师身后,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沉默地听着她的介绍。   “圣光大教堂地上部分几乎和大家以往见到过的教堂没有任何区别,”罗丝老师沿着曲折的长廊往地下深处继续走,“而今天我要带大家参观的,是教堂的地下部分。”   又转过一个弯,梵烛忽然停下了脚步,和她并排走的聂小叶扭头看她,低声问:“怎么了?”   其实聂小叶也有点不舒服,越往下走,氧气就越稀薄,她要张大嘴巴极力呼吸才能让头晕的感觉不那么明显。   梵烛摇了摇头,“没事。”说罢,又跟上罗丝老师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直到聂小叶都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越来越狭窄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罗丝老师伸出手臂,动作缓慢又虔诚地将掌心贴在面前遍布污浊血迹的平整石墙上。   而后轻轻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似是在呢喃着什么。   极寂静的地道中蓦地生出轰隆的闷响声,面前平整的墙壁凭空左右分开。   地面、墙体被连带着轻微地震动着,聂小叶下意识后退将背贴在石墙上稳住身体,同时伸手将一旁差点跌倒的陈忠白和梵烛扯到了身旁。   “......”陈忠白猝不及防肩膀重重撞到了墙上,一阵钝痛剧烈传来,还未来得及叫就被眼前出现的一切惊到。   “哇......”   聂小叶、陈忠白和梵烛几乎是同时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呼,缓缓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眼前的一切用壮观绝伦来形容都算是保守——   上百米高的壮观穹顶极呈流线形延伸而下,从入口望去,完全镜像对称的中央主殿与两侧的辅殿庄严而整齐,布满精致繁复对称花纹的柱廊、拱门使整个空间显得统一而有序,穹顶、墙壁、地面上布满菱形、方格和六边形的的几何图案,建筑内部空间的深度和视觉的层次感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丰富和延伸。   这是一个将古老与先进完美融合的教堂,聂小叶从未见过这样充满未来感的宗教圣地。   教堂内的穹顶和墙壁是一种类似光学玻璃的特殊材料,淡淡的金色阳光洒在色彩分明的玻璃窗,光辉均匀照耀在几何形状堪称完美的教堂的内部,光线在富有镜面效果的玻璃上呈现华丽的反射效果,乍看让人眼花缭乱。   仔细看才知道,教堂内部的每一个吊灯、每一扇窗甚至墙壁上的每一块砖石都进行了极致精密的光影效果设计,光线在教堂内部穿插交错,神圣而又神秘。   三人仰面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恐怕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打造这样一个如同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完美圣殿。 第153章 水母实验室:黑王冠之所在,即是未来之所在   罗丝老师双手交叠庄重站着,她看着缓缓打开的门,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就像无上遥远冰冷的圣母,声线都带着若有似无的神性缓缓说——   “你们,确切来说,应该是你,聂小叶,是圣母选中的人。”   聂小叶还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地下教堂给她带来的震撼之中,对于罗丝老师的话,她没有丝毫回应。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罗丝老师的话,匆忙点了点头。   但她仍然不明白,被圣母选中代表着什么。   四人经由小门走进教堂的一瞬,数不清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色块凭空出现,它们如同马赛克一样闪烁着,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似乎无穷无尽的色块交叠穿梭,最终在贯穿整个大厅的中央通道尽头汇聚投射成了一个足有几十米高的巨大圣母像。   有着睥睨一切气势的圣母像如同一尊身披镀铬装甲的巨型机器人,手持一柄散发着冷冽光辉的光剑,另一只手则伸向天空,翻飞的银色披风之上色块涌动着,仿佛在呼唤着未来。色块涌动之间,圣母的面容也在时刻变化着,没人能看得清她充满神秘感的神情,但她那永恒冰冷的银色眼眸却好像能探视到一切生命的内心。   圣母像所站立的基座上浮现各种复杂的充满科技感的电路符号,她的脚下是一片繁忙的城市景象,汽车和人群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周围来来往往,很快只余下一段段残影,仿佛是在无声向其致敬。   “圣母是我们银色之眼的精神堡垒,她守护着这座星球的每一个居民。”罗丝老师仰望着高大恢弘的圣母像,声音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般沉静而又泛着冷意:“但人类的未来,还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罗丝老师朝向圣母像深深鞠了一躬,薄唇呢喃着些没人能听得懂的类似咒语一样的话。   与此同时,中央通道两侧的空中已悄无声息出现完全对称的悬浮在空中的烛台,燃烧的电子火焰发出的红光照亮了罗丝老师苍白的面容.   而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区上也凭空出现了无数的......人。   光影投射的人看起来和真人无异,他们中有大人、小孩,也有满头苍白的伛偻老人,有“正常人类”,也有身上长满白色绒毛的“异种人”,他们无一例外,皆是虔诚仰望注视着恢弘的圣母神像。   而聂小叶、陈忠白和梵烛站在通道中央,眼前的一切让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   所有“人”都静默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   罗丝老师口中的咒语结束之后,悬在空中的巨大神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分崩离析成无数闪烁着光辉的色块,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形成一个全新的圣母像。   教堂中淡金色的日光光辉缓缓消散蜕变成柔美的月光,天花板、墙壁以及教堂的所有陈设都缓缓暗了下来,圣母周身笼罩着薄薄的月辉,手持一束月光交织的百合花,身上洁白的长袍轻轻飘动,她身姿端庄温和站在环绕着藤蔓和花朵的洁白圆台中央,月光在她的眼睛中泛起淡淡的光芒。   “我的子民,你们所经历的灾难并非是神的惩罚,而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这割裂世界的边缘,你们所面对的困境并非终点,而是迈向更伟大未来的起点。”   百合花飘散在空中,圣母声音有一种空灵且充满神性的感染力,她的双手微微张开,似乎在向前方施以祝福,散发出安抚人心的力量。   “困境并非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在破碎中,你们将找到重建的力量。我并非指引,但黑王冠之所在,即是未来之所在。”   随着圣母声音逐渐淡去,那尊庞大的神像化作流水般的月辉倾泻而下,洒在座位上每一位来者的脸上、身上,聂小叶忍不住伸出双手去触碰空气中的月之光芒,许是错觉使然,她竟真切感受到了一丝仿佛能触及到灵魂的凉意。   随之而来的一束冷冽光辉自上而下投射到高大泛着冷光的银黑色祭坛之上,穹顶、墙面上的光芒渐渐散去,黑暗笼罩了教堂内部,直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就只剩下那一束光。   一顶缭绕着灰黑色雾气的王冠缓缓出现在那束呈倒三角形的光辉之中,吸引了全部的在场的、不在场的人的目光。   座位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投影人渐渐开始发出窃窃私语,聂小叶听到有人说......黑王冠,那是黑王冠。   在一片震惊、疑问的目光中,罗丝老师缓缓走到了祭坛中央。   “我,罗丝.德.施密特,谨代表施密特家族,代表伟大的银色之眼,将昭示着圣母指引的黑王冠交给聂小叶女士。”   那顶纯黑质感的王冠缓缓降下到罗丝老师高举的手中,她眼睛坚定望着聂小叶的方向,“找到羊皮纸,你就是世界的主宰,新人类的领航者!”   *   从地下教堂出来之后很久,聂小叶还忘不了那里面的场景和一切。   在丝毫没有任何心里准备的情况下,她就这样莫名其妙接受了罗丝老师交给她的代表圣母指引的黑王冠,还接下了那么重的任务。   施密特家族......银色之眼.......圣母,还有罗丝老师让她寻找的羊皮纸,聂小叶对这些都没有任何了解,只是当时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一切似乎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就像一切都是神的安排,而她只是神指尖丝线操纵的傀儡。   而此刻躺在罗丝老师给大家提供的客房之中,聂小叶才反应过来,她不能就这样听任罗丝老师的安排,任对方说什么她都照做。   那顶黑王冠就放在床头的橡木桌上,聂小叶坐起来拿起了它。   零下二十极度的气温中,这顶王冠依旧冰凉到让人指尖忍不住发颤,聂小叶轻轻捧着它,第一次仔细打量着王冠的表面。   由不知名泛着深邃黑色材料打造的黑王冠此刻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黑色光晕,王冠顶上镶嵌着一颗泛着润泽光芒的黑色珍珠,冠冕表面散布着古老神秘的符文,似乎在诉说无尽岁月中的神秘往事。   聂小叶仔细看了一眼,这种符文和聂小叶在教堂墙壁上看到的符文似乎是同样的文字,或许罗丝老师在教堂中念的咒语就是这种语言。   罗丝老师告诉聂小叶,这顶黑王冠中蕴藏着强大的力量,等到聂小叶出发之前,她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但是罗丝老师没告诉聂小叶,她出发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只说让她先住在这里,安心休息。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聂小叶、陈忠白和梵烛三个人度过了他们登录这个副本以来最为轻松舒适也是最无聊的三天。   清晨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穿着燕尾服的侍者会为他们端上丰盛的早餐,上午和下午他们被允许在教堂内部自由活动,但是由于教堂里面除了建筑和沉默寡言的神职人员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其实这种自由和被关禁.闭也没什么区别,午饭和晚饭都是一样的精致可口,而晚上五点半之后,他们则需要回到自己的卧室,上床休息。   聂小叶和约书亚他们也取得了联系,约书亚说他们现在的情况还可以,只是杰西卡对血液的依赖越来越高,约书亚让聂小叶尽快想办法。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冻雨,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冰雹,只是教堂的神职人员将这种天气称为冻雨,大概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并非圆形的雪球,而是像长剑一样的冰凌。   不远处地上很快就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冰碴碎块,像破碎的水晶,在昏暗阴沉的天色中钝且沉闷。   密密麻麻的冻雨从天而降,哗啦啦落在教堂庭院铺满石板的地板上,发出簌簌的清脆响声,聂小叶坐在廊下石阶上,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心情平静地享受这难得的安闲。   身后,陈忠白坐在高她几阶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半透明的冰凌低头摆弄着。   “也不知道这冻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再这么下,气温可能会越来越低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上的乌云好像永远都散不开。”陈忠白自顾自继续说,“从我们到这里开始,好像就没见过太阳......小叶姐姐,你说这个世界里不会没有太阳吧?”   陈忠白比划了几下,又探身从面前地上捡起了一根细长的冰块拿在手里。   “昨天的天气就很好,还能一起到天台看看外面的世界......小叶姐姐,其实我还挺好奇河对岸是什么样子的,那里好像跟咱们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同,白天也到处都是霓虹灯。不过我觉得那边应该也挺冷的吧,总不至于就隔了一条河,气温就差那么多,哎我忽然很好奇,你说河对面那边现在有没有下冰雹......”   从聂小叶走到这边坐下的时候,陈忠白就一直坐在她身后,时不时跟她说几句话,哪怕聂小叶没回应他也一点不在意。   “小叶姐姐你是喜欢这种天气吗?都在这里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忠白专注地看着聂小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其实我小时候西海也下过一次冰雹,但那次简直就是灾难,我们整条街的房子几乎都被砸破了,不过那时候我不懂事,当时还觉得满世界都是雪球很有意思呢。”   “你说的是2285年的那次雪灾吗?”聂小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陈忠白说,“那次冰雹确实是很严重,好像学校都停课了吧。跟你一样,我当时也挺开心的,因为停课所以就能在家里帮妈妈庆祝生日了......那你还记得你那天做了什么吗?”   “啊......那天啊,”陈忠白垂下眼睛挠了挠头,“好像也没做什么,太久不记得了......我是因为之前从来没见过冰雹所以觉得新奇......”说着,陈忠白忽然将手里那个雕琢了很久的甜筒形状的冰块递到聂小叶面前,“这个给你,小叶姐姐。”   聂小叶惊得挑了挑眉,怔了片刻才缓缓伸出双手接过陈忠白手中的冰块,“这是......冰淇淋嘛?哇,小忠你好厉害,雕刻的好精致啊!这个可以吃吗?”   看着聂小叶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芒,陈忠白很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这里空气也不太好,应该不太能吃吧.....小叶姐姐你要是想吃冰淇淋的话可以等离开教堂了我们一起去买......”   “真的太厉害了。”聂小叶左右看着手中雕刻的近乎完美的亮闪闪的甜筒形状冰块,心里还是忍不住赞叹,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成这样真的让她不敢相信。   她抬头看着陈忠白:“小忠你是专门学雕刻的嘛,不对啊,我记得你之前还会修理碰碰车,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呀?”   陈忠白脸更红了,仿佛外面下的不是冻雨,而是灼热的烈火,他不好意思接受聂小叶的夸赞,唇角又忍不住弯着,只是低头重复说着:“没有啦......”   *   三天后,罗丝老师带领聂小叶再次来到地下教堂的正殿,告诉她,是时候了。   “据说羊皮纸被藏在失落的水母实验室中,而现在,水母实验室终于现出了踪迹,”罗丝老师神情肃然微微阖上了眼睛对聂小叶说:“水母实验室,就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面。” 第154章 水母实验室:特邀嘉宾 霍田田   “去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寻找水母实验室,拿到羊皮纸......”聂小叶垂眼看着教堂地面上流泻出微弱光芒的花纹式样繁复的地砖,嘴里呢喃着这句话,许久没有表态。   “羊皮纸上记载了水母实验室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失落的文献’,”罗丝老师轻轻走近聂小叶,熟稔拍了拍她的肩膀,似是与她交心,又像在劝服:“拿到这份珍贵的文献,世界未来的方向就尽在掌握之中。”   “为什么一定要掌握世界未来的方向,”聂小叶抬头看向神情庄重的罗丝老师,“这个世界的未来本就是未知的,我想,应该没有任何人能拥有掌握未来的力量。”   “人本身不可以,但你不一样,”罗丝老师虔诚地注视着聂小叶,“你是圣母选中的人,从教堂大门为你打开的那一刻起,你的肩上就承担起了无上的责任与荣光。”   “这个世界充斥了太多的邪恶、血腥与不公,”罗丝老师的眸中浮现了一丝悲悯之情,“而你很快就会知道,维持现状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破碎并非灾难,而是新希望的开始,而你,注定就是将一切重启之人......”   ......这是触发了什么重要的主线任务了吗,在罗丝老师继续喋喋劝导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这样想。   她还是更习惯之前的游戏模式,系统会随时随地为她播报当前的进度与任务情况,这样她心里就会有一个大致的目标和前进方向,不像现在,她甚至还要犹豫是否要接受这个任务。   聂小叶心里开始分析她现在的处境——   罗丝老师是银色之眼的老大,但她好像又是‘圣母’的傀儡,圣母选中了聂小叶,因此罗丝老师才开始劝说她接受后面寻找羊皮纸上记载的失落的文献的任务。   但聂小叶现在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限,毕竟她才只探索了PLUTO区这个特殊区域,而据她了解,这个世界有代号为A-Z的众多不同区域。   这个世界气候很差,天气似乎一直很寒冷,从聂小叶到这里开始就没见过太阳、月亮和星星,天上总是笼罩着厚厚的云层,极端寒冷的天气让人类族群中进化出了身上长有绒毛、抗寒能力更强的异种人,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寒鬃兽。   异种人要以人类的血液为生,不吃水果蔬菜和其他肉类,所以人类对他们非常抵触,经历了长时间的争斗之后,人类给异种人划分出了一个独立的聚居区,也就是PLUTO区域。   聂小叶杀死田田之后,她从田田的记忆中了解到,就算是异种人,也分为三个不同的阵营。   像霍女士那样的保守派跪舔人类,试图通过和人类结婚生子来提高自己的地位;中立派认为他们应该和人类享有同等权利;而像田田以及整个银色之眼组织成员则认为,异种人是更能适应环境的新人类,世界的未来应该掌握在新人类手中。   聂小叶猜想,在这个世界中,她以及其他玩家们要做的事情,应该就是选择自己的阵营并为之努力,或在这个危险丛生的世界生存下去,或者如罗丝老师所说,成为世界的主宰。   想到这里,聂小叶犹豫了。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挑选任何阵营,如果一定要选的话,那她宁愿选择中立,本来“身上长出绒毛”与“更能适应寒冷”就只是人类在环境变化之后产生的新性状而已,没有高低优劣之分,更不必要因此而产生争斗。   但现实显然不允许她这么做。   她杀了田田,霍女士和龙先生首先就不会放过她,事实上,此刻霍女士的追兵就守在教堂外,梵烛可以清楚看到那些装备武.器齐全的人日夜不停守在教堂外面,就等着聂小叶走出教堂大门。   虽说田田是罗丝老师最看重的学生,罗丝老师在知道聂小叶做的事情之后未必就会对她心慈手软,但至少此刻,在罗丝老师口中,她是被圣母选中的人,身上承担着重要的责任,那也就是说,在她完成找到羊皮纸的任务之前,罗丝老师应不会伤害她。   可另一方面她又想到,玩家可以中途更换自己的阵营吗?   系统没提,那应该就不是不可以......吧。   “我可以接受黑王冠,去寻找羊皮纸上记载人类未来方向失落的文献。”聂小叶思索过后,抬头看向罗丝老师,“但现在我有一个朋友受了伤,如果她不能恢复健康,我可能需要去寻找治愈她的方法,就暂时没办法接受这个任务了。”   在离开教堂之前,聂小叶还想为杰西卡争取到救命的药。   那些蚊怪是从教堂里面出来的,那么罗丝老师应该知道怎么治好寄生在杰西卡身体内的虫卵。   “你指的是那位金发女人吗?”罗丝老师轻轻挑了下眉梢。   “她叫杰西卡。”聂小叶说。   罗丝老师摇了摇头,“这位杰西卡女士的体内已经被‘血使’埋下生命的种子,从血使幼虫在她身体内觉醒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可避免成为了‘皿’,再也无法摆脱被血使寄生的命运。”   “血使?”聂小叶皱眉,“就是那些体型巨大的变异蚊怪?”   “当然,您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称呼它们。”罗丝老师似乎对聂小叶的这种说法丝毫不介意。   “所以您是说,您没有办法救杰西卡,对吗?”聂小叶眼神沉静无波望着同样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罗丝老师。   “恐怕是这样,聂小叶女士。”罗丝老师说。   “那我要和您说声抱歉了,”聂小叶耸了下肩,“感谢您这几天的盛情款待——”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东西,或许会对您的朋友杰西卡有一定帮助。”罗丝老师话音一转,轻轻拂袖缓步往祭坛的方向走去,她身上的银色长袍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聂小叶回头和站在一旁的陈忠白、梵烛碰了碰视线,看着罗丝老师走进了祭坛后面的黑色帘子之中。   过了片刻,罗丝老师从帘子中走出来,她手中拿着一个银色半透明瓶子,瓶子约莫有成人的手指大小,淡金色液体悬浮在瓶子之中,散发出神秘的微芒。   “这是一瓶四号香水。”罗丝老师将泪滴形状的瓶子递到聂小叶面前,“它虽不能彻底杀灭血使的幼虫,却可以延长人的生命,如果您愿意,可以将它用在您朋友身上。不过我要提醒的是,虽然许多人都将四号香水视若珍宝,但它的成瘾性却是不容小觑。”   “四号香水?!”一直站在聂小叶身后的陈忠白眼睛睁大,惊讶又不敢相信地盯着罗丝老师手中那个小瓶子,“这就是四号香水啊?”   陈忠白之所以一次又一次登录《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就是因为“四号香水”这个道具在二手市场可以卖出极高的价格,他的不少熟客都屡次问他手里有没有四号香水。   其实陈忠白不太理解四号香水这个道具为什么地位这么高,毕竟就四号香水这个道具能延长人生命这一点来说,很多其他的道具也有类似的效果,不过他在论坛里面看到有人说,使用四号香水能给人带来难以逾越的极致愉悦感,这是迄今为止任何道具都所不能提供的,或许这就是人们即便冒着成瘾也想要得到它的原因吧。   对于陈忠白这夸张的表情和反应,罗丝老师似是司空见惯一样,她视线淡淡瞥过陈忠白,将手中泛着冷光的银色瓶子递到聂小叶手中,对她说:“现在,聂小叶女士您可以去为银色之眼寻找新的希望了吗?”   聂小叶接过那瓶神秘的四号香水,脸上仍有为难之色。   “您是圣母选中的人,”罗丝老师语气和蔼又颇具耐心,“如果您有难处,请务必告知于我,我必定竭力为您排忧解难。”   聂小叶沉默地看着罗丝老师。   不知不觉,眼前这位高贵又庄重的女人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的罗丝老师不再是那个将他们囚.禁于教堂之中挨饿受罪的神秘人,更像是圣母遣来辅佐聂小叶的忠诚使者。   既然这样的话......她就不客气了,聂小叶心想。   “那我就向您坦诚了。”聂小叶说,“......因为一些原因,此刻教堂外面有人正在追杀我,只要我现在离开教堂,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活不到,更别说去寻找。”   “你伤了田田,霍女士和龙先生肯定不会轻易饶恕你。”罗丝老师说着,从袖中取出三张黑金底色的纸卡递给聂小叶,“这是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今晚活动的邀请函,有了这个入场券,在活动结束之前,任何人都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听到罗丝老师提到田田,聂小叶心里立刻忐忑起来,奇怪的是,罗丝老师说的是她伤了田田而不是杀了田田,聂小叶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不管怎样,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安全离开教堂。   以及,在离开之前尽可能多的在罗丝老师身上薅羊毛。   聂小叶接过那三张入场券,低头看了一眼。   精美的硬纸卡上面绘制着金色的流线型底纹,左上角印着“龙先生的影视基地”的名称和LOGO,正中间血红色的花体字写着“疯狂之夜”四个大字。   正准备将着三张邀请函收起来,聂小叶忽然瞥见卡片右下角一排不显眼的银色的立体字——   特邀嘉宾霍田田   聂小叶心里猛地收紧,与此同时,听到罗丝老师在她耳边说。   “在您出发之前,请允许我来向您讲述黑王冠的秘密。” 第155章 水母实验室: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啊   从圣光大教堂离开还不到一分钟,那些在暗处等待已久的霍女士派来的人就将聂小叶三人团团围住。   真.枪实.弹的武器密密麻麻架在三人脖子上,为首戴着银色墨镜的男人看向聂小叶声音粗粝的一点情面都不留:“霍女士想跟你们聊聊。”   聂小叶不慌不忙从冲锋衣口袋中摸出三张疯狂之夜的邀请函在男人面前晃了晃,“抱歉,今晚有安排了,恐怕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走。”   银色墨镜手中的冲.锋.枪轻颤了下,他抬手按了下银色眼镜的边框,片刻之后抿了抿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一挥手朝身旁的人说:“撤!”   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的陈忠白松了口气:“看来罗丝老师给我们的门票真的有用。”   是有用,聂小叶心想,但罗丝老师只说,在今晚的活动结束之前,没人会找她们麻烦,那活动结束之后呢?   恐怕如果聂小叶她们找不到羊皮纸上记载的文献的话,不仅是霍女士,就连罗丝老师也不会放过她。   这是一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   另外聂小叶一直想不明白,田田不是被她杀了吗?那邀请函上的特邀嘉宾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田田没死?   可是如果田田还活着,那用田田身上绒毛制成的鬃环为什么会听命于聂小叶。   这一切的答案,都只能等他们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才能找到答案。   但在这之前,聂小叶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和约书亚他们碰头,用从罗丝老师那里得到的这瓶四号香水来延长杰西卡的寿命。   “啊......什么香水?我们这边有点吵听不清你的声音......什么?我们现在在乐园俱乐部里......这里简直是人间天堂......”   聂小叶给约书亚发消息没人回复之后,她又尝试着通过系统后台拨出了约书亚的语音,在打了不知道第多少遍电话之后,那边终于接通了。   扑面而来的狂欢与音浪几乎将聂小叶震聋,她头猛地斜晃了一下,紧皱着眉强制将通话音量调到最小,而后调整了一下心情,把拿到四号香水的事情告诉了约书亚。   约书亚连着“啊”了好几声之后,吵闹嘈杂的背景音渐渐小了许多,他告诉聂小叶,他们三个现在已经到了河对岸的L区。   离开PLUTO区之后,约书亚身上的积分和道具全都可以恢复使用,他已经用大量的钱和道具将杰西卡的生命值和精神值强制提升到了满分,也就是说,虽然现在杰西卡的体内仍有虫卵存在,但她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   而现在——多亏了约书亚的钞能力,他们正在联邦最奢华的乐园俱乐部里面找乐子,而且据约书亚说,他们也拿到了龙先生影视基地的门票,今晚九点零三分将会准时去到位于P区的“疯狂之夜”现场。   大约是被困太久之后消费与放纵的欲.望会被放大到顶点,总之现在即便只是在通话中聂小叶都能想象到约书亚那边的场景是有多么纸醉金迷。   至于约书亚拿到影视基地门票的原因则非常简单,乐园俱乐部会赠送给他们的黑钻VIP会员免费的门票,本来约书亚对这个活动不感兴趣,是杰西卡提议去参加。   和聂小叶一样,杰西卡也是注意到了特约嘉宾是死去的田田这件事。   “OK,那就今晚影视基地碰面......”聂小叶蹙着眉,“那四号香水——”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约书亚已经掐断了通话。   聂小叶:“......”   “怎么了,小叶姐姐?”陈忠白想问有关四号香水的事情,想了想,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但聂小叶像是能看穿陈忠白心事似的,她从和约书亚的聊天对话框中切出来,坦率直接地对陈忠白说:“目前我打算先留着四号香水给杰西卡用,但我想现在她的状况应该好转了许多,等见到杰西卡确认她不需要四号香水之后,我想把这个道具送给你。”   陈忠白完全没料到聂小叶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口,讶异了好久,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这次进游戏就是为了收集四号香水,”聂小叶说,“但是也请你理解,毕竟我问罗丝老师要这个道具其实是为了杰西卡,所以我会优先考虑她。”   “可是......”陈忠白心脏剧烈跳着,他心里的喜悦几乎要冲破头顶,可另一方面,他忍不住羞愧:“可是......我都没有为大家做什么......更没有帮小叶姐姐你解决过什么问题......”   陈忠白知道此刻就算是出于礼貌他也应该拒绝,可他真的做不到,因为他害怕他说出推辞的话之后,这从天而降的幸福就会离他而去。   可是从心底里来说,他又的确觉得受之有愧。   他们之所以能逃出霍女士的公寓、离开教堂,主要还是因为小叶姐姐的努力与智慧,因此无论如何,这四号香水都应该归小叶姐姐所有。   “你怎么没有帮我?”聂小叶注视着陈忠白的眼睛,“之前我被田田抓走,你主动会来救我,还有碰碰车,冰淇淋,”说着这里,聂小叶弯唇一笑,“我都记着呢,你也别忘了啊。而且,现在能不能给你还不一定呢。”   “嗯......”陈忠白的心脏剧烈撞击着胸腔,整个人都仿佛烧起来了一样。   ......陈忠白又忍不住想,小叶姐姐刚才说的是,她想把四号香水送给自己。   是“送”。   对于以前的陈忠白来说,四号香水意味着不菲的收入,意味着他至少可以在半年内不用再考虑温饱问题,可是从此刻开始,情况好像变了。   四号香水是他收到的一份礼物。   是小叶姐姐送给他的礼物。   既然是礼物,那就不应该去考虑它值多少钱。   从现在开始,无论四号香水价值几何,陈忠白都绝对不会再考虑把它出售。   礼物,注定要被一辈子珍藏。   哪怕到最后,它只是一份心意。   “我也已经联系上我的队友们了,”梵烛关掉系统面板对聂小叶说,“我跟他们说了影视基地的事情,他们现在在河对岸,晚上九点三分也会去参加‘疯狂之夜’的活动。”   “看来好戏就要开场了啊。”   聂小叶唇角微微弯起,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兴奋。   *   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位于联邦P区最豪华的核心地段,这里是全球最知名的影视剧拍摄地,没有之一,几乎能叫得上名字的大片或多或少都在这里取过景。   这里也是最顶级明星的梦想之地,每年都有无数对表演怀揣热情的人从这里出发,渴望着有朝一日站在聚光灯下绽放光芒。   除了影视剧拍摄之外,龙先生的影视基地最引人关注的还是它每周一次的“疯狂之夜”活动。   “疯狂之夜”是龙先生在二十四年前推出的一个基地品牌活动,每次活动会邀请一百人参加,被邀请的人会在每周日晚上的九点零三分进入基地,在令无数人好奇、渴望与赞叹的基地度过一个惊险刺激不可想象的夜晚。   因此,人们也把每个周日称为基地的“开放日”。   每到开放日,主办方都会邀请一位顶级明星来到基地和嘉宾们一起参加活动,这就让人们更加渴望能来到活动现场。   疯狂之夜活动的邀请函一票难求,一经开放就会在数秒钟之间售空,因此它的门票价格在黑.市都会被炒的很高,但即便是这样,人们还是渴望着能够进入基地一次。   晚上九点前,聂小叶她们已经在基地外与约书亚他们碰面。   从外面看,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就是一个硕大的银色全封闭椭圆形球体,高度足有上百米的银色巨蛋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就像高等文明凭空产下的巨卵,夜空中的各色霓虹在光滑的金属质地外壳上投影反射,给建筑之下的行人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坚不可摧,密不透风,没有人知道里面有什么,它严丝合缝的墙壁外壳在漆黑冰冷的夜空中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   ——果然,离开了PLUTO区之后一切都变得正常了,虽说气温依旧很低,但先进喧嚣的城市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熟悉与安全感,身处这里,再没了PLUTO区那种末日降临般的荒芜与萧瑟。   杰西卡现在的状态的确好了很多,除了能明确感觉到体内有异物存在之外,她现在几乎已经与常人无异,至少继续游戏完全没问题。   聂小叶提到四号香水之后,杰西卡摇了摇头:“我想我暂时不需要,谢谢聂小姐。”   “小杰西卡她讨厌一切有成.瘾.性的东西,”约书亚笑着跟聂小叶解释,“不过——”   “热烈欢迎各位嘉宾来到龙先生的影视基地,让我们走进这扇神奇的门,共度一个梦境般的疯狂之夜!”   银色的巨蛋骤然散射出橙红色刺眼的光芒,原本光洁无缺的墙壁上开出一扇大门,等在门口的嘉宾们争先恐后往前冲了过去。 第156章 水母实验室:规则一:不要迟到,不要早退   进入游戏到现在,聂小叶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看到的任何东西而感到震惊了,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缓缓抬起了头。   空气中的雨雾混着热浪扑面而来,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   昏暗的天,红蓝交织的光粘稠又潮湿,仿佛能悄无声息腐蚀人的灵魂。   温度的突然升高让聂小叶裸露在外的脸部的手上的皮肤感觉到一种剧烈的疼痛和更为明确的寒冷,一阵令她恶心的头晕不适感传来。   厚厚的云层之上似乎有微弱的日光透射下来,入口处,一个高耸入建筑顶部的雕像吸引了她以及所有来访嘉宾的视线。   分崩离析的地球像是被无形的神之手吸引一样悬浮在空中,地球表面狰狞的裂陷和缝隙缓缓流泻出淡蓝色光芒,其下无数双瘦弱如骨的手挣扎着,伸向那颗已在失去生命力的蓝灰色星球。   这些手是来自各种人类的形态,有机械化的、金属质感的手臂,也有裹着破烂衣物的人类手臂,还有长满雪白绒毛的异种人手臂。   雕像的底座上铭刻着几行不同文字的同一句话——   我们最后的希望。   和聂小叶一起进入基地的这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和聂小叶一样,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基地里面的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默不语。   进入基地之前所有的好奇、疑问、等待与不耐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满足。   毫不夸张地说,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内部其实就是一个小世界。   高楼、霓虹,空中飞速来往的车流以及似乎永远都不停息的广告牌,乍一看和外面的世界几乎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此刻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水。   外面永远零下二十几度的世界里,自然不会有“下雨”这种天气出现。   可在这个巨大的椭圆形球体之中的环境和外面迥然不同。   不远处的马路上,工作人员和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而他们身上穿着的,不是嘉宾们习以为常的厚重羽绒服或是毛皮大衣,竟是轻薄方便的短袖衫。   没人知道基地内部宜人温度的能量来源是哪里,这可是整个基地的生态,关乎到气温、天气、一草一木以及人们的生活方式,现在外面的能源已经紧缺到需要分区停电的地步,可这里却能维持舒适的温度,竟然还会有下雨这种天气,的确令人不可想象。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切大概都是龙先生的手笔。   路人们手中撑着各色雨伞或沉默或说笑着经过,也有人扭过头看向站在基地入口处的嘉宾们,但他们的眼神表现出的情绪,都只有习以为常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聂小叶已经逐渐适应了影视基地内部二十几度的气温,体感也渐渐由舒适转为一种焦躁的热。   周围原本静默不语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啊......所以基地里面跟外面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   “你确定没什么区别吗?”一个男生烦躁地将淋湿了的头戴式耳机摘下来甩了甩,顺手又脱下了厚重的保暖服,“这里面至少得有零上几度吧,而且你在外面见过下雨天吗?”   “绝对不止零上几度,我随身带了个简易的温度计,最高示数十五度,妈的现在到头了。”   “二十几度啊?这也太让人不可想象了,感觉从我出生到现在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全球气温好像就没高于过零下十度吧......”   “我刚才数了一下,咱们这群人加起来也就三十几人,我听说疯狂之夜每次会邀请一百个嘉宾啊......”   “所以咱们现在是该干点啥啊?不是说参加疯狂之夜吗,竟然连接待我们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亏我还花了好几万搞到一张门票。”   “好几万?那为啥我买票花了十几万啊?该死的黄牛,还说是给我的友情价,草!”   “谁不知道疯狂之夜就是开盲盒,反正进来就等于签了保密协议,不准拍照又不准泄密,架不住好奇心害死猫,大家还都挤破头想来。但我感觉以龙先生的信誉,应该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吧,况且不是还有特约嘉宾的嘛......话说,有谁是田田的粉丝嘛,嘿嘿,要是真能跟田田一起‘疯狂’,那我感觉这钱花的也值了,嘿嘿......”   “别想太多,”有人冷不丁乜了那个说起田田的胖男人一眼,“有可能现实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欢迎大家来到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大家议论说话间,一个身穿白色POLO短袖衫黑西装裤的男人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凑到聂小叶身旁不远的地方,“我是影视基地的工作人员列文,接下来由我带领我们3队的嘉宾参加今晚的疯狂之夜活动。”   POLO衫男人列文极为绅士地彬彬有礼朝着众人鞠了一躬:“那么,今晚的疯狂之夜就从现在开始正式开始。”   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正是晚上九点零三分。   *   经由列文和和他同样穿着的另一位名叫品子的女性工作人员的引导和指引,此刻聂小叶正身处一间黑暗空无一人且大小只有不足一平方米的房间——或者更确切地说,格子之中。   站在这个狭窄的格子中,聂小叶几乎不能做任何动作,就算她此刻想倒下也不能,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但她却没有任何不适感,因为格子之内的温度、湿度和气味等一切环境条件都已经根据聂小叶的偏好调节成了她最舒适的状态。   “尊贵的嘉宾聂女士,晚上好,我很荣幸地告诉您,疯狂之夜现在正式开始。”   品子柔和但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聂小叶努力睁大眼睛,周围却只有一片黑暗。   此刻她身上穿着一件长及大腿的加绒卫衣和打底裤,冲锋衣已经交给列文寄存在大厅内。   据品子介绍,聂小叶此刻身处的是一个名叫“全息房间”的地方。   所谓“全息房间”,其实就是类似于全息眼镜或是聂小叶进入《第三行星》游戏时戴的那个头盔,能读取收集她大脑意识活动的信号,并和预设好的环境进行交互。   简言之,身处全息房间之中聂小叶的意识能进入任何程序设定的环境。   而今晚的疯狂之夜,将全程在这里进行。   ——所以,这次她是要在VR游戏之中进入另一个VR游戏啊,聂小叶心想。   “‘疯狂之夜’的规则非常简单,本场的一百位嘉宾将与特邀嘉宾共同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在探索过程中拍到得分最高的照片的嘉宾会拿到本期大奖,除了丰厚的奖励之外,获奖嘉宾还可获得与特邀嘉宾共度美好的一晚的机会,约会地点可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之内由获奖嘉宾指定的任意地方。”品子不紧不慢为聂小叶介绍。   “接下来请欣赏往期获奖作品。”   品子说罢,一张接一张的照片在聂小叶的视野前方轮转播放着。   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极具冲击力,用血.腥来形容都已经算是保守,只能说往期那些获奖嘉宾想象力和创造力有些过度,否则怎么会拍出这么多可以称得上是邪恶的照片。   扭曲的幻影、支离破碎却仍没有失去生命力的身体、血液绘就的图画、分不清是动物还是植物的人的身体......聂小叶心脏重重跳着,在黑暗中紧紧皱起眉头。   虽然聂小叶并不擅长拍摄,但现在看来,这场拍摄比赛的评分标准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越可怕的照片得分越高。   她又忍不住想......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到底会是怎样的炼狱。   不过品子也说了,拍到得分最高照片的人会获得奖励。   先不说那个丰厚的奖励,聂小叶感兴趣的是那个“与特邀嘉宾共度美好一晚的机会”。   如果她得分最高,那么她只要指定约会地点是水母实验室,就可以得到水母实验室的线索了。   品子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缓缓消散,如同春天最后一片樱花被风吹散至远方。   聂小叶强行撑起越来越重的眼皮,最终只能被拖拽着进入意识深处的梦境之中。   *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的甚至有些悦耳的铃声由远及近出现在聂小叶的意识中,她缓缓睁开眼睛,同时立刻抬手挡在脸前。   刺眼的阳光让她的眼睛下意识流出生理性的泪水,聂小叶一点一点睁开极度不适的眼睛,尝试着适应周围环境中强烈的光线。   眼前是她这辈子从未见到过的场景——   宽敞明亮的建筑沐浴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中,浅橘色的晨曦洒在广阔的的操场上,将稚嫩的草地染成一片翠绿。   教学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芒,树荫下,一些身穿校服的孩子们正悠闲坐在长凳上,附近的一片花园之中鲜花肆意绽放着,吸引着蝴蝶和蜜蜂自在飞舞。   聂小叶手撑在走廊的栏杆上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生活的世界不像在《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中经历的那样灰云笼罩不见天日,偶尔天晴也能看到太阳,但聂小叶从没见过这样灿烂明澈的天。   如同蓝宝石般的天空完美无瑕,即便是电影特效都不敢这么制作。   但这一切又是那样真实。   聂小叶视线在校园中逡巡着,许久之后,转过身往后看去。   她身后是一间教室,白墙干干净净,浅绿色的房门上挂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子,上面雕刻着两个字。   板殊。   聂小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内心的呼唤,推门走了进去。   耳边冰冷无机质的声音响起——   规则一:不要迟到,不要早退。   规则二:保持书本整洁。   规则三:上课时不要玩手机。   聂小叶脚步停顿一下。   即便是在这样日光明媚的环境中,她仍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第157章 水母实验室:倒计时已启动,您的剩余游玩时间为:72小时00分00秒......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学校里面除了聂小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人。   刚才她看到的楼下的那些穿着校服坐在长凳上的学生应该是在拍摄什么东西,那些人很快拍好之后也离开了。   此刻,整个学校——至少这栋教学楼里面就只有聂小叶一个人。   她尝试着进出几次最初看到的那个门牌上写着“板殊”的房间,而她每一次进去,脑海中都会提示那三个莫名其妙的规则。   规则一:不要迟到,不要早退。   规则二:保持书本整洁。   规则三:上课时不要玩手机。   聂小叶一头雾水站在教室的讲台前,思索着。   所以,她现在是要做什么?   拍照片吗。   和她一起进来的其他人呢?   这个学校看起来并不大,如果有一百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那她刚才在学校里来回走动的时候应该不至于一个人都没遇到。   还是说那些人现在在别的地图里?   可如果连地图都不一样的话,这场游戏的公平性又怎么保证呢?   还有那三个每次她走进教室都会提醒她一遍的规则。   违反了规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聂小叶环顾四周。   阳光满溢、窗明几净的教室本该是让她非常有安全感的地方,可此时,她紧抿着唇感受着周围空无一人的寂静,心却无法克制地提着。   不得不说,这间教室和她记忆中的小学、初中教室基本上没什么差别,除了这里更干净整洁,教室里的每一扇窗都关闭着,窗玻璃外的天空也是湛蓝通透,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聂小叶缓缓走到了讲台上,抬头往黑板上看去。   四面上下可活动的暗绿底色黑板上一块一块密密麻麻写着各科的暑假作业,聂小叶简单浏览了一眼,这些作业的量跟她从前上学的时候差不多,是那种努努力勉强可以完成的程度,黑板最右侧则是手抄的当日课程表。   课程表最下面用红粉笔写着当天的日期——7月18日,星期四。   黑板左右两侧都贴着一些打印出来的A4纸,聂小叶走近了看,黑板左侧那张A4纸上是班级里的座位安排表,每一个对应位置的方格里面都写着一个同学的名字,方格被用不同的颜色区分开来,每一个颜色代表一个小组,小组长的名字被加粗标注了出来。   黑板右侧最上面那张是课程表以及各科老师的联系方式。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星期四的课程安排,又跟黑板上手抄的课程表对照了一下,A4纸印出来的课程表星期四下午后两节课是体育课,但是黑板手抄的当日课程表上的体育课全部被替换成了数学课。   果然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体育课永远都是不存在啊,聂小叶心想。   教室地面和课桌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应该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聂小叶一边穿过教室一边留意身旁的课桌和墙壁,课桌面上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而课本和书籍都被塞进了桌肚里。   片刻后,聂小叶在教室第三排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墙面上一个隐蔽的位置上贴着霍田田身穿女仆装的大头照,看来这个班上有同学是霍田田的粉丝呢,聂小叶心想。   聂小叶继续往后面走,教室后门上有个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到的小孔,眼睛贴近小孔可以看到走廊以及外面的东西。   这不禁让聂小叶想到自己的小学班主任。   那个胖胖的、烫着黄色小波浪卷发的女人总是喜欢悄无声息贴在教室后门的门缝里面偷看同学们的表现,一旦发现有人上课开小差或者捣乱,班主任就会直接推开后门,当场抓获犯错的同学。   虽然聂小叶基本上不犯错误,但是偶尔回头不经意间和正在偷窥同学们的班主任对上视线,那种感觉仍然不免令人心有余悸,现在想起来都仍是历历在目。   教室后面那块长方形的黑板上是一片黑板报,最上面写着“认真听讲、勤奋学习、尊敬师长、团结友爱”几个大字,黑板左边是画风稚嫩的一束鲜花,花瓣和叶子堆叠在一起,看起来是花了时间认真画的,中间写着表彰和批评名单,最右侧是手抄在绿叶图案里面的一则寓言故事。   聂小叶仔细看着这面黑板报。   ——她现在身处一个游戏之中,而按照她对游戏的理解和认知,任何文字、图画内容都有可能是线索,这间教室的门牌上写着“板殊”两个字,“板殊”和“板书”读音相同,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教室里面有解谜线索的话,那很有可能就在黑板上。   那束鲜花倒没什么特别的,画风就是插画册和杂志上常见的那种,而后,聂小叶的视线停留在中间的表彰和批评名单上。   【表彰名单】   优秀之星:蒋健   进步之星:孔可   友爱之星:袁芳   【批评名单】   退步之星:鲁一航   迟到大王:史达童   违纪典型:史达童   聂小叶看了几眼,记下了这几个名字,而后看向黑板报最右边寓言故事。   【兔子、松鼠、狐狸与老猫】   在一片美丽的森林里,居住着一群兔子和松鼠。   它们和睦相处,互相尊重,快乐度过每一天。   平静的生活被一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名为阿狡的狐狸打破。   阿狡散布谣言,试图制造麻烦。   “松鼠,松鼠,知道为什么今年的松果这么少吗?兔子咬坏了松树的根。”   “兔子,兔子,松鼠宣称它们和你们一样过冬艰难,可事实上它们储存了大量的松果,背地里还嘲笑你们懒惰。”   阿狡的言论引起兔子和松鼠的猜疑和敌意。   渐渐地,有兔子、松鼠掉进不知谁设置的陷阱之中。   或残疾,或死亡。   原本和谐的森林疑云丛生。   直到一只名为阿智的老猫出现。   阿智将事实的真相告诉兔子与松鼠。   “松树根系发达,兔子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毁坏树根。”   “松鼠们有囤积的习惯,且它们是最不善言辞的动物,独来独往是它们的天性。”   兔子和松鼠理解真相,冰释前嫌,联合起来对付阴谋制造者阿狡。   最终,阿狡被赶出森林,森林也恢复了往日的和平与安宁。   这个寓言故事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聂小叶看过无数个的那种教育学生做人道理的那种小故事。   而这则名为“兔子、松鼠、狐狸与老猫”的寓言故事,在阅读理解经常满分的聂小叶看来也并不难理解。   兔子和狐狸指的是大部分友善的学生,狐狸指的是一些喜欢挑拨离间的学生,而老猫,毫无疑问,指的是老师。   同学们之间出了问题,老师出场解决,最终大团圆结局完美和谐。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包括这间教室也是,聂小叶实在找不到任何值得她疑问或者探究的地方,这完全就是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教室,除了这里看起来很久都没学生来过之外,这里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但聂小叶又忍不住想起进入游戏之前她看到的那些获奖照片。   那些照片都是在这里以及类似的地图里面拍的。   没道理别人的地图都是血.腥恐怖,就她一个人到了个阳光和谐的地方。   就连这所初中的名字都叫“阳光中学”。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就目前的发现而言,聂小叶实在没觉得哪里让她觉得有问题。   聂小叶想了想,点开脑海中游戏面板的相机图标朝向教室后面的那面黑板,将镜头对准黑板——   她脑海中的那面泛着冷光的游戏面板上此刻就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个拍摄按钮,也就是说,除了拍照片之外,她找不到任何提示。   虽然这个教室里面没有贴合评分标准的那种惊悚场景,但聂小叶就想拍拍试试看。   调节了一会之后,聂小叶将镜头对准了那则寓言故事,拍下了她进入“疯狂之夜”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照片已拍摄。】   【照片上传中......照片已上传。】   【游戏面板加载中......游戏面板加载成功。】   【您当前照片拍摄的数量为1/20。】   【倒计时已启动,您的剩余游玩时间为:72小时00分00秒......】   【游戏提示:您拍摄的每一张照片都会自动上传并交由观众匿名打分,获得点赞的数量即为分数。游戏倒计时结束后,您有五分钟时间挑选您游戏期间拍摄的20张照片中的其中一张进行提交。您提交的照片会经过游戏系统结合观众点赞情况进行评分。最终评分公正客观。】   等聂小叶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脑海中的那个游戏面板已经和最初截然不同。   面板最上面是游戏倒计时,也就是说,从她拍下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游戏才算是正式开始,而现在她还有不足三天的时间。   面板左侧有5X4一共20个空格,第一个空格里面正是她刚才拍下的那则寓言故事。   也就是说,她大概率已经浪费了一个拍摄的格子。   面板右侧有一个“时间线”的提示,下方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时间没有年份,只有月、日、时、分、秒。   现在是8月21日上午十点十四分二十三秒。   聂小叶尝试点了一下时间线显示的现在时间。   她惊异地发现,这个时间线竟然是可调节的。   她可以把自己此刻的时间线调节为从一月一日零点到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四点的任何时候。   聂小叶明白了为什么她没看到和她一起进入游戏的那另外九十九个人。   因为那些人都在这某一年的与她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之中。 第158章 水母实验室:既然做了选择,就一条道走到黑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大脑飞速旋转,试图分析她当下的情况。   在发现这个游戏有倒计时之后,聂小叶立刻用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这所学校的全部情况。   毕竟也许她只有这么一次寻找到水母实验室的机会。   况且,撇开圣母以及罗丝老师对她的要求,聂小叶自己也很想知道所谓的羊皮纸上到底记录了什么东西。   这所名为“阳光中学”的学校看似不大,但其实它包含了“阳光中学”和“阳光小学”两所学校,也就是说,这所学校的初中部和小学部是在一起的。   初中部和小学部的教学楼是分开各自独立的,两栋颜色略有差异的教学楼之间有一条蜿蜒的绿化带将其隔开。   活动中心和多功能厅是共用的,但是就一楼大厅的地图导览来看,小学部和初中部还是会分不同的区域。   校区内有一栋图书馆和一栋实验楼,低楼层是小学部活动区域,而初中部一般会在高楼层阅览学习做实验。   小学部和初中部的绿化以及休闲区域等公共空间虽说没有做明显的隔断处理,但是还是细心的用颜色做了区分。   这所学校的围墙和大门是半开放的,但如聂小叶所料,学校与外界之间就像有一层看不见又无法逾越的屏障,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无法离开这里。   除此之外,聂小叶在探地图的时候,还细心地发现了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校区里面一共有三个挂着原木色门牌、雕刻着名字的房间或是区域。   她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的那个教室,牌子上写着“板殊”两个字;学生活动中心一楼的器材室上也挂着个类似的牌子,上面写着“偶郁”;最后就是小学部和初中部中间的公共厕所,男厕所门口也是一样挂着雕刻着字的牌子,上面写着“厕锁”。   板殊......偶郁......厕锁......   板书、偶遇、厕锁。   好刻意的房间命名,仿佛在提醒着玩家,这里就是关键地点,速来探索。   因为时间紧,实验楼以及图书馆等有些层高比较高不太方便去的地方她就没顾得上,此外也不排除有些地方她匆忙间没注意到。   总之不管这三个房间是游戏的关键还是烟雾弹,聂小叶心里还是明确了目标,这三个地方是她之后要重点探索的。   时间有限,聂小叶要在三天的时间里找到藏在这个名为“阳光中学”的地方的秘密——因为她觉得,大概只有找到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疑团,才能发现这所中学的真实样子。   她必须规划好时间。   在拍下那个名为“板殊”的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之前,聂小叶已经花时间仔细观察了那个教室,因此她决定从这个房间开始探索。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   聂小叶盯着游戏面板上的“时间线”三个字,片刻后,她缓缓滑动屏幕选择了一个时间。   四月四日。   四月四日是聂小叶的生日,正好这天和板殊那个教室黑板上课表下方标注的一样,也是星期四。   作为一个并非完全对“玄学”完全不在意的人,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聂小叶最终还是选择将时间线切换到了自己生日这天。   日期确认了,接下来就是时刻。   聂小叶回忆了一下教室里贴的时间表,思索着,将时间划到了下午四点四十分。   下午四点四十是小学部和初中部共同的放学时间。   聂小叶是觉得,如果这所学校里有任何异常的话,发生在放学时间的概率应该远大于发生在上课时间的概率。   在她出生在游戏中之后进入的名为“板殊”的教室中,黑板上的日期是7月18日,而她游戏面板上显示的日期是8月21日。   结合黑板上写着的暑假作业,聂小叶大概理解了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学校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应该还在暑假放假期间。   聂小叶又将她进入游戏之后经历的一切快速捋了一遍,她看着游戏面板上时间线后面调节好的“4月4日16点40分”,没再游戏,按下了确认。   视野范围被白光淹没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也不知道此刻她直播间的观众能否看得到她此刻所经历的一切。   *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书本纸张淡淡的墨香味、清洁剂和消毒水味、混合着午餐肉三明治以及零食味已经泛着淡淡酸涩的体味混合成一阵热浪,在聂小叶睁开眼睛之前涌入了她的鼻腔。   “那么我们这节课就到这里了,辛苦课代表在下节课上课之前把作业交到我办公室......”   聂小叶被身前很近距离的一个男人声音吓了一跳,她微微张了张口,下意识拧起眉。   一个身穿蓝白条纹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的男人就站在距离她不足十公分的位置,男人说话的时候散发出的口臭浓重又刺鼻,让她无意识干呕了一下。   匆忙往后退了几步,聂小叶踉跄了着挪到讲台下面靠近门的地方,等确认教室里面的所有人都看不到她才定下神来。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他头发有些长,一看就好几天没洗了,刘海泛着油光耷拉在他泛着汗意的额前。   他不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眉心下意识会皱起。   “另外,大家也不要把这次小测验的成绩放在心上,”说完作业的事情,男人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只是一次小考而已,而且四班这学期开始学习劲头也确实好,这段时间大家继续努力,我们期中考试见分晓。”   “好的,姚老师!”台下的同学们声音响亮,齐刷刷地喊。   姚老师......聂小叶回忆了一下,这个名为“板殊”的教室是七三班的教室,这个班的班主任是他们的数学老师,名叫姚数。   想必这个姚老师就是姚数了。   放学铃已经响了两三分钟,姚数仍站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继续说着,聂小叶懒得听那些陈词滥调,这段时间里,她就在教室里面随便走,观察着。   和她刚进这个教室时候在黑板上看到的课表一样,星期四下午后两节体育课也是被替换成了数学课。   不得不说,这个班的同学纪律是真的非常优秀,都已经放学了,但下面的学生们很少有乱动或者心不在焉着急离开的。   几乎所有人都端正坐着,认真看着讲台上的姚数。   尤其是前几排。   就像是被设定好的动作一致的机器人偶。   这多少让聂小叶心里觉得有点怪。   聂小叶往教室后面走,后排有些一同学虽然也是端坐着,但手已经伸进桌肚里面摆弄手机,有的人则在不动声色收拾着课本往书包里面塞。   这才正常啊......聂小叶心想。   初中一年级的学生,再怎么优秀也应该是活泼好动的吧。   教室后面黑板上的黑板报和之前她看到有所不同,但其实排版大致类似,最左边画着一幅在山峰之上展翅高飞的雄鹰,中间是表彰和批评名单,最右边则写着一则寓言故事——还是那个名为“兔子、松鼠、狐狸与老猫”的寓言故事。   难道这则寓言故事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接着,聂小叶又多看了一眼表彰和批评名单。   【表彰名单】   优秀之星:蒋健   进步之星:秦玉琴   友爱之星:王婷   【批评名单】   退步之星:袁芳   迟到大王:李子轩   违纪典型:史达童   注意到名单上有熟悉的名字,聂小叶回忆了着她之前看到的那一版表彰批评名单,两下对比着。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的黑板报,上面表彰的优秀之星似乎都是这个名叫蒋健的同学,而批评的违纪典型也没变化,都是史达童。   另外,聂小叶记得之前的黑板报上,袁芳同学好像是友爱之星,但现在却变成了退步之星。   ——或者确切来说,袁芳在四月份的时候是退步之星,到了七月份,她成为了班上的友爱之星。   聂小叶观察的时候,教室里面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离开了教室,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了值日的几位同学。   第一排的四个学生手脚麻利把凳子翻到课桌上,他们看起来分工明确,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很快就把整个教室的凳子都反放到了课桌上。   聂小叶就站在教室最后靠窗的地方看着教室里的一切。   除了那四个学生之外,教室里还有两个学生没走,一个是第二排靠窗的女生,还有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男生。女生端正坐在座位上,看起来是在低头写作业,男生则趴在桌上睡觉。   不得不说,这种游离在环境之外的感觉真的太怪了。   聂小叶能看到教室里发生的一切,能看到走廊上奔跑的学生,甚至看得到学校门口等待的接学生的家长以及摆摊售卖小吃的摊车,就连洒水之后教室里面那混着尘土的腥气都那么明确。   但没人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这不禁让聂小叶想到她在《海鸥养老院》副本里面遇到那三个名叫眉眉、虎牙和酒窝的女生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她看得到女孩,女孩看不到她。   聂小叶摒弃脑中这些无用的想法,走到教室前面去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值日表。   值日表几乎完全是按照座位表分组的,除了——聂小叶视线停留在座位表最后一位同学的名字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   除了这个名叫史达童的男生。   很奇怪,他明明座位在最后一排,小组分组也在最后一组,但他值日却是和第一排的这几位同学一起的。   聂小叶指尖划过值日表仔细对照着。   和史达童一起值日的同学中,倒是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健——这位同学在两次黑板报上都是受到表彰的学习之星。   相对应的,史达童则每次都在批评之列。   聂小叶最开始看到的黑板报上,史达童是迟到大王和违纪典型,现在的黑板报上,他仍是违纪典型,迟到大王是另一位名叫李子轩的同学。   有可能是班主任就是特意这么安排的值日表,聂小叶心想,老师大概是希望班里纪律最差的学生能被优秀之星带动,变得更加优秀和自律。   “草你妈瞎啊你!”   一阵带着浓重鼻音的骂声打断了聂小叶的思路,她回过头,看到最后一排那个原本正睡觉的男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另一个端着水盆的男生破口大骂。   “我看蒋健你真就是贱,学习学傻了吧?没长眼睛啊??我他妈这是新买的鞋你就把脏水泼我身上,我这鞋可是限量版你赔得起吗!?”   男生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不大,眯起眼睛看人的时候会有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狠戾,他脸上皮肤红着,上面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痕迹。   聂小叶刚才对过座位表,跳起来骂人的男生名叫史达童,而那个被他大骂的那个端着水盆正在洒水的男生,听史达童说,应该就是优秀之星蒋健。   “我没有......”   蒋健话还没说完就被史达童猛地推了一把,蒋健身体撞到桌子,水盆里的水一股脑泼在了自己校服裤子上,史达童接着又扑上去踹了他一脚,抓起蒋健的黑框眼镜摔到了地上。   “戴他妈这么厚的眼镜片还看不清的话我看你这眼镜还不如不戴!”   伴随着“啪”的一声响,蒋健的眼镜腿直接就被摔断了,他白净的脸又羞又恼涨得通红,高度近视的双目严重失焦,着急地伸手往地上捡眼镜,谁知史达童将松松垮垮的校服外套往地上一甩又是一脚踹上去——   “史达童你疯了吗?!”   第二排靠窗那个原本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学习的女生冲了过来,她脸色惨白张开双臂挡在蒋健身前,朝史达童大喊:“你再不住手我现在就去叫姚老师!”   不同于史达童身上皱巴巴的校服,孔可身上的校服洁净板正,她穿得也规矩,拉链拉到领口最上面,乖巧极了。   “孔可你少管闲事。”史达童气喘吁吁轻笑了一声,“你以为我害怕他吗?”   蒋健紧紧抿着唇,脸色难看的捡起眼镜站了起来,他看着史达童,声音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郁气。   “史达童你别欺人太甚。”蒋健雾蒙蒙的眼望向史达童的方向,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这幅眼镜是新换的,不比你的运动鞋便宜。而且我洒水已经避开了你,你鞋上有没有溅到水你心里清楚。”   “你说什么呢......”   “我以前能忍你,不代表我能永远忍你。”蒋健俯身捡起地上的水盆,平静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怒气,“史达童,我向你保证,你这种无理取闹是最后一次。”   教室里面气氛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安静看着教室后面这一幕,包括聂小叶。   本来聂小叶还觉得这个叫蒋健的人性格软弱,可此刻看着蒋健面色平静说出那些话,她才发觉,看起来老师懦弱的蒋健,其实并不好惹。   蒋健拿着空空的水盆不紧不慢走到教室前面,而后弯腰将水盆轻轻放到一旁,不声不响往门口走去。   他没戴眼镜,视野都是模糊的,步子也有些游移,偶尔还会磕到桌子,但此刻的蒋健身上却莫名有种不容阻挡的气势。   教室里面的同学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敢议论或者说一句话。   愣在原地的孔可整个人仿佛呆滞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全程盯着蒋健,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无意识流露出一种震撼与崇拜。   意识到他要离开教室之后,孔可赶紧捡起刚才被史达童摔断的眼镜腿,叫了一声“蒋健”,随即跟着他跑了出去。   “你、你他妈走了谁来扫地啊!”怔了许久的史达童一脚踏进地上蓄积的水坑里,也顾不上自己的限量版球鞋被溅水,朝着蒋健背影喊道。   蒋健脚步微顿,片刻,他回头凝视史达童,语气不紧不慢。   “不想扫不也可以不扫,反正你从来也就没扫过。”   说完,蒋健直接离开了教室。   蒋健离开后,值日的几个同学立刻开始议论了起来。   “看不出来啊,大学霸还有这一面。”   “刚才学霸真的吓人有没有,那气场,简直比教导主任还可怕啊......”   让聂小叶想不到的是,刚才还牛气哄哄的史达童在蒋健离开之后却莫名蔫了下来。   他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似的,站在原地又骂骂咧咧说了几句蒋健和孔可,而后竟走到了教室前面拿起了一个扫把。   那几个值日的同学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不可置信的东西,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盯着史达童。   史达童脸一沉:“看什么看?!赶紧扫完去吃饭啊,饿死了!”   “哦、哦。”其他几个同学忙点了点头,继续手上的事情,扫地的扫地,倒垃圾的倒垃圾。   这场风波过后,聂小叶又在教室里面待了一会。   到目前为止,聂小叶其实心里还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一片迷茫。   拍照片?可是显然,目前她所看到的的一切都达不到之前游戏系统给她看的优秀作品的要求,既不吸睛,也不惊悚,总之就是没有卖点。   换位置或者再次切换时间线?这样的话她目前掌握的一切情况很有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虽然她目前也没有掌握太多信息,但聂小叶一向的原则都是,既然做了选择,就一条道走到黑。   想到这里,聂小叶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继续观察。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黄昏的天有种说不出的辽阔高远。   橘黄色的光芒洒遍校园,高高的树影倒影在广场中、走廊上,校园里说笑打闹的同学们身上都被镀上了一层光晕。   这一刻,聂小叶内心短暂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温馨与美好感觉。   仿佛现在的她不在游戏内的游戏里面,而只是一个单纯的、无忧无虑的中学生,每天唯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考试与成绩。   当然,她平时还要勤工俭学,但聂小叶并不觉得辛苦。   说起来其实她也工作没多久,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聂小叶回过头去看教室后面黑板上挂着的时钟。   现在是17点二十三分,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三十七分钟。   ————————   感谢在2024-04-1416:34:49~2024-04-1516: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3142540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水母实验室:稚嫩的学生们,不管做什么心思都是那样显而易见的浮现在脸上   晚自习上课之前,聂小叶快速把初中部的教学楼探索了一遍。   这栋教学楼一共有流程,一、二、三层是七年级教室,四、五两层是八年级教室,六层则是九年级的教室。   那个名为“板殊”的七三班教室在三楼靠近电梯的地方。   聂小叶觉得这栋教学楼的设置有些不同寻常,毕竟在她的认知中,大部分学校初中每个年级的人数基本都是差不多的。   而阳光中学却不一样,从七年级到九年级,班级数在减少,那么也就是说,学生的人数也在减少。   因为是放学时间,教学楼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少数在做值日的同学在教室里忙碌着。   教学楼中间有电梯,一侧也有宽敞的楼梯,靠近楼梯的位置有一间教师办公室,聂小叶一间一间匆匆走进去粗略看了一遍,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吃饭时间,有老师在办公室里面吃盒饭,也有老师还在批改作业或是帮学生讲题。   聂小叶觉得奇怪,因为除了三楼办公室之外,其他楼层的办公室门都是开着的。   她站在三楼办公室红色铁门前面尝试着伸手去拉门把手,但她的手和先前一样——轻而易举穿过了老旧斑驳的铁门。   现在看来,最可能有问题的也就是三楼了,聂小叶心想。   这种没有游戏系统提示全靠自己摸索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样的游戏自由度也更高,如果就游戏体验而言,有时候未知的确会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教师办公室对面靠窗的位置有个简单的茶水间,那里靠近楼梯下面,只是做了简单的隔断处理,里面有一台净水机,还有个放着茶包和咖啡的桌子。   看到净水机,聂小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之后,她好像就没有感觉到饿或者口渴,按理说她也已经在这里面过了好几个小时,再怎么说看到净水机也该有想喝水的冲动才是。   不过不饿不渴对她来说是好事,聂小叶暂时也就不再深究了。   茶水间桌子下面有一大片白色痕迹,聂小叶蹲下身凑近了仔细去看。   不管怎么看,这些白色的痕迹都像是涂料,应该是装修的时候不够细心留下来的。   聂小叶站起身环顾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没有线索和提示,她现在看到任何东西都疑神疑鬼的。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楼道,聂小叶看了一眼茶水间净水机上方墙壁上挂着的时钟。   现在正好是下午六点钟,晚自习上课时间。   还在楼道里晃悠的学生们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等同学们各自回到教室坐定之后,聂小叶又回到了那个名为“板殊”的七三班教室。   “今天晚自习没有小测验,大家就把前段时间所有小测验的各科错题整理一下,下课的时候每个同学把自己今天整理的纠错扫描上传。”   布置完晚自习的任务,班主任姚数简单巡视了两圈就离开了教室。   姚数走后,聂小叶走到中控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中控台锁着,她没别的事情做,手撑着下巴看着台下的同学们。   聂小叶从来没有以老师的视角看过学生,此刻坐在这里她才意识到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老师们常说的“我坐在讲台上你们任何人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很清楚”那句话实在是所言不虚。   孔可每隔一会就会用笔帽戳坐在她前面的蒋健,向他请教问题,有时候还会给蒋健塞小纸条。   蒋健认真思考的时候会皱起眉头,还会下意识咬笔,墨水都沾到嘴上也不自知。   第二排靠窗的女生应该是在看课外书,她头深深埋进书堆里,不时会无意识露出痴笑。   最后一排靠门的史达童则从晚自习开始就趴在桌上,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玩手机。   渐渐地,聂小叶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乐趣,她对着座位表,观察着下面的每一位同学。   认真学习的、心不在焉的、开小差的、睡觉的......台下二三十位同学做什么的都有。   稚嫩的学生们,不管做什么心思都是那样显而易见的浮现在脸上。   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曾被老师这样观察着吧,聂小叶心想。   聂小叶视线掠过教室里的学生们,最终停在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窗边的一个带着浅黄色蝴蝶结上。   浅黄色的蝴蝶机连同那个毛茸茸的短发脑袋都在轻轻颤抖着,女生的身体紧紧缩着,脊背深深弯曲。   聂小叶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低头对着座位表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名字。   袁芳。   四月份的退步之星,七月份的友爱之星。   聂小叶往袁芳同学的方向走过去,最终走到袁芳的同桌身旁站定。   ——袁芳同学的校服裤子被后一排的史达童赤.裸的长满黑色汗毛的脚扒下来了大半,就在此刻,史达童不安分的脚正一下一下摩.擦着袁芳屁.股上的皮肤,还试图往小姑娘的隐私部位伸。   因为站的近,聂小叶能闻到空气中刺激性很强的脚臭气味,而被史达童欺负的袁芳身体没有什么大幅度动作,只是轻轻颤抖着。   聂小叶脑中“嗡”的一声响,心脏汹涌在剧烈跳动起伏着。   这个史达童到底是什么人渣,给蒋健找茬,现在又在欺辱小姑娘!   袁芳的同桌是个男生,他正一本正经地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聂小叶看得很清楚,这个男生的余光正不住地往袁芳后面的方向瞥。   这个男生明明知道自己的同桌正在被欺负,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即便知道这里只是虚拟世界而已,可这种只能旁观的感觉还是让聂小叶不爽到了极点。   史达童没有同桌,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就坐了他一个人,他上身侧向后门的方向一动不动,但他的臭脚却在做着那样的龌龊事。   聂小叶太阳穴剧烈跳着,两步绕到史达童身前。   眼前的景象让聂小叶彻底无法评价。   史达童一只手握着正在播放尺度大到惊人视频的手机,另一只手失控般的上下移动着。   他上半身保持不动,因此刚才从背后根本看不出他此刻正在做什么,此刻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聂小叶喉咙下顿时哽住。   聂小叶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但脑海里史达童那张潮红迷醉令人恶心的脸却久久挥之不去。   她的胃部翻涌着,失去所有理智一把抓起后门窗台上那个冒着热气的保温水杯泼向了史达童的下.身!   “啊——”   不锈钢杯子重重弹到地上,手机被撞到音量键,手机中嗯嗯啊啊的令人不齿的夸张声音响彻平静的教室。   史达童脸都白了,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睁大眼睛弓着身体看向自己已经被烫红脱皮的下.身,想伸手去提裤子,但是他只要一动,皮肤上钻心的疼痛就让他咬牙切齿动弹不得。   班上所有的同学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看向这边,袁芳同学缓缓直起身,迷茫不解地判断着当下的情况。   史达童脸色惨白狰狞着跳到捡起手机强行按下了关机,将手机甩到一边。   “啊、啊——我草!”   史达童随便扯了张卷子挡在身前,他甚至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的疼痛,一手捂着下半身另一只手速度极快抓起了桌上的文具盒重重砸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袁芳。   “草你妈你这个婊.子,长本事了是吧!!老子不就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他妈居然敢烫老子!”   史达童捂着下半身龇牙咧嘴探身一把拽住袁芳的短发,他瞪大眼睛盯着她,想到什么,动作一顿,狠狠朝着已经快被吓傻了的小姑娘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袁芳额头上被砸出了一种肿块,血迹立刻渗了出来,她瘦小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昏过去。   一个高大的男生从第一排冲了过来强行拉开了史达童,“你冷静点,等下班主任过来了事情就不好收场了!”说着男生回头看向附近的同学,“赶紧过来帮忙啊,史达童烫伤了需要立刻送医务室!”   “滚开!”史达童推了男生一把,声音跟疯狗没什么区别:“别他妈在我面前摆班长架子,我他妈不吃你那一套!”   “还有你们都看清楚了!”史达童恶狠狠指着袁芳,“今天是这个婊.子把热水泼到了我身上,别说班主任,就算校长来了我也不怕!”   “我没有......”大颗泪水从袁芳脸上滚落下来,她一边缓缓摇着头,一边抬手去擦脸上被史达童吐上去的唾液,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是我......”   “不是你还是谁?难道是鬼魂干的啊!”史达童冷笑着居高临下盯着袁芳,“我保温杯就放在窗台上,我没有同桌,你是唯一一个能方便拿到杯子的人,怎么着,你意思是我自己泼我自己是吧?”   聂小叶彻底被这个畜.生的无耻惊住了。   自己有错在先,竟然还能反咬一口。   “不是......”袁芳声音哽咽着,咬住嘴唇抽泣。   “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没完!”甩下这一句话之后,史达童才终于想起来要去医务室,他勉强将裤子提上去,弯着腰一瘸一拐往教室前门走去。   看着史达童的背影,情绪久久未能平静下来的聂小叶胸口剧烈起伏着,忍不住走上去又是一脚踹到了他的身上。   ——聂小叶的脚仿佛是穿过了空气一样穿过了史达童的身体的时候。   极其没有实感地,聂小叶身体踉跄一下,差点摔到地上。   猛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是只能旁观吗。   那刚才的她是怎么拿起史达童放在窗台上的保温杯的。   聂小叶疑惑着皱眉站起身,不经意回头一瞥间,她忽然看到了教室后门小洞里面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被刘海碎发遮住一些,此刻正平静地盯着教室里面。   ————————   感谢在2024-04-1516:44:36~2024-04-1613:0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3142540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0章 水母实验室:那时的她也渴望着被拯救   【游戏提示:非特殊情况下,请您避免干预外界环境中的一切人或事物。此外,每八小时您有一次与环境真实交互的机会,请您珍惜机会,谨慎使用。】   冰冷充满机械感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的同时,聂小叶看到自己银白色的游戏面板上多了一个“交互”的栏目,栏目后面显示着“1/9”。   聂小叶明白了。   刚才情急之下,她触发了游戏的“交互”功能,因此才能拿起史达童窗台上的保温水杯。   游戏提示里面说,玩家每隔八小时可以和外界环境“交互”一次,因此在72小时的游戏时间里,她能够行使“交互”权利的次数是9次,当然,她刚才已经用掉了一次。   此刻“交互”栏目的效果是灰色的,也就是说,在接下来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没办法再像刚才那样触碰或者拿起外界的任何东西,直到八小时满,她的“交互”功能刷新。   真是莫名其妙的游戏,莫名其妙的功能,聂小叶心想。   真不知道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活动,想必每个花大价钱拿到门票来这里参加活动的玩家应该都会后悔的吧,所谓的“疯狂之夜”,给聂小叶的体验感甚至还不如玩一场免费的《第三行星》副本游戏。   不过因为这个活动的保密机制,就算玩家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吃了瘪也不能到公开网络中交流吐槽,而那些不知情的人则会因为这个活动的噱头产生强烈好奇心,不惜一切代价来参加活动。   也难怪人们都说龙先生的产业遍布全球,他还真是完美拿捏了普罗大众对神秘潘多拉盒子好奇的心理。   这样想着,聂小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教室后门上那个不显眼的小洞。   虽然现在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看错了,但是一想到那双平静注视着教室的眼睛,聂小叶心里还是不免有点不适感。   小洞后面的眼睛散发的气场甚至比她小学时候那个爱从后门门缝里抓违纪学生的班主任更可怕。   那种冰冷如水蛭却又洞悉一切的旁观者眼神,能让任何与其对视的人产生一种强烈的被侵.犯感。   聂小叶也不例外。   *   史达童捂着下.体离开之后,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着,后来副班长站起身,严肃地维持了纪律之后,就几乎没人再发出声音。   袁芳擦干眼泪,默默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聂小叶就一路跟着这个瘦小的略有些驼背的女生,她看着袁芳走到卫生间水池前洗了把脸,又跟着她回到了教室。   没人去叫老师来处理问题,也没有班干部或者同学站出来主持公道——除了那个个子高高的班长最开始拉了发疯的史达童一把,但现在班长已经陪史达童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了。   看现在的情况,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聂小叶仍旧站在袁芳同桌的旁边。   此刻袁芳的情绪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她抽出分类整齐的试卷,开始翻看上面的试题,不时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原本按照聂小叶习惯,对于袁芳这种性情软弱的人,她会报以同情,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主动采取行动或者施以援手。   聂小叶从小生活的环境绝对算不上温暖和谐,所以她明白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道理。   勇敢坚韧的品质需要来自个人意志的不断打磨,绝非外人三两句话或者某些行动能改变的。   聂小叶永远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侵害别人的利益,但如果有人主动冒犯自己,聂小叶也从不畏怯,无论如何都会与对方斗.争到底。   但她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和她一样的,不是每个人在遇到困境的时候都能站起来保护好自己。   就像袁芳。   即便聂小叶现在对袁芳还算不上多了解,但通过这短暂的几个小时时间,她大致也知道了袁芳的性格。   胆小、懦弱,对于同学的暴.力与侵.犯,她的表现完全就是麻木与不作为。   聂小叶也理解了为什么袁芳是退步之星,面对史达童这样阴魂不散的同学的骚.扰与恐吓,大部分处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应该都会崩溃吧。   对别人的困难袖手旁观的确算不上高尚,可聂小叶的人生经验是,在这个泥泞的世界中能够自保就已经很是不易,对于大部分来说,独善其身都已经是一种奢侈。   她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感恩。   聂小叶永远不会忽视那些她爱的人以及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比如父母,比如给了她活下来机会的庄仪,再比如帮助她顺利适应游戏的约书亚。   至于其他的与她没什么关系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忽视。   可是刚才看到袁芳被史达童欺负的时候,她内心那种强烈的屈辱、难受、不甘以及愤怒的感觉让她恨不得将史达童原地处决。   真的不可思议,明明只是与她无关的人而已,甚至都不是真的。   大概是脑海中一些久远模糊的记忆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   这是聂小叶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   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无尽的恐惧与噩梦之中挣扎着,就像溺水的人,只要稍微松懈就会再次坠入冰凉黑暗的魔窟。   学校里那些男生们总是无故盯着她露出意味不明笑,他们会突然出现堵住她的路,会在不经意间触碰她的身体,甚至会在上课的时候拉开她绑在脖子上的内衣带子。   这些对大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积攒发酵着,足以成为摧毁一个十几岁小女孩的炸.弹。   哪怕在长大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或许那些男生只是以他们的方式向她表达好感,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那时的她也渴望着被拯救,在她还没有攒够勇气的时候,她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她告诉那些总是试图开完全不好笑玩笑的男生——滚开,你冒犯到我了。   ......   这些不是属于聂小叶的记忆,她心里清楚。   记忆深处那个曾经迷茫怯弱的小女孩不是聂小叶,而是萧曳。   虽然到现在为止,聂小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她的脑海中总是会冒出这个名叫“萧曳”的女孩的记忆,有时候甚至会被吓一跳或者不适应,但不得不说,那部分属于萧曳的断续不完整的记忆却又的的确确在无形之中影响着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曳和她有很多共同点。   一样的出身寒微从小就生活在底层,也是一样的通过努力学习实实在在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或许她比萧曳要幸运一些,至少她的父母一直都真心实意地爱着她呵护着她,即便家里条件再不好,也会尽力避免让她受委屈。   所以她才成长成为了现在这个勇敢、坚韧的聂小叶。   就算在身患绝症随时有可能死去的时候,她内心仍然没有彻底绝望。   而那个名叫萧曳的女孩子,她的父母简直就像......就像从前她还住在大码头的时候那个几乎每天都在叫骂嫌弃自己女儿的邻居阿姨。   对于这样的父母来说,“女儿”只是他们退而求其次不得不养育的负担以及发泄情绪和吸血的对象而已。   聂小叶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说,萧曳比她更加强大,因为萧曳能冲破那种恶劣环境的桎梏,浴火涅槃,成为令所有人瞩目的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   可即便是那样令她敬佩不已的萧曳,也曾无助地渴望过别人的帮助与拯救。   所以,聂小叶那时候才下意识想要去帮袁芳一把。   就算她的帮助并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甚至袁芳根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可那一刻,聂小叶就是单方面想让袁芳知道,至少有人想过要帮她。   不是因为游戏,也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就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对她伸出手。   *   因为游戏限制,聂小叶又成了透明人。   暂时什么都做不了,聂小叶只能继续在教室里外逛。   晚自习期间,三楼的教师办公室是开着的,除了姚数之外,还有另外两位老师也在办公室里面批改作业,听他们聊天,聂小叶了解到他们都是三楼这几个班的班主任。   中间一位穿着丝质衬衫的女老师跟姚数提了史达童的事情,她提醒姚数说,史达童这几次课上都不认真听讲,还用手机看一些少儿不宜的视频,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姚数气的脸都红了,差点就要直接去教室里把史达童拎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聊得都是一些学校里面晋升之类的事情,聂小叶不感兴趣,就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回到了七三班的教室。   她打算等晚自习结束就离开这个时间线,而接下来,聂小叶打算去到2月25日。   按照教室里贴的课程时间安排,2月25日是阳光中学开学的日子,开学这天应该很多家长都会来到学校,再加上学校一般不会在开学日安排上课,因此聂小叶觉得她应该能在这天发现更多的信息。   站在教室后面的窗边能看到校门口广场,大约是快到放学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售卖小吃的摊车来到这里。   学校门口马路旁高大的路灯像是在黑夜中撑起一把橘色的大伞,过往的路人都无端被笼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晚自习放学铃响了,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吵闹起来,同学们讨论着当下流行的明星八卦,快速整理书包离开教室。   不一会,教室里的学生就已经全部离开。   出乎聂小叶的预料,放学后竟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最后一名离开的同学把教师门从外面锁上,关掉了教室里的灯。   聂小叶也走到教室的门口,伸手去拧门锁准备出去,她打算在离开之前再去老师办公室看一眼。   她白天的时候已经试过了,教室的门锁从外面锁上之后,在教室里面的人仍然能拧开门锁,所以她才没有着急离开。   教室里面的灯已经暗下来,不过借着走廊灯的光,聂小叶仍然能看清脚下的路。   可此刻,聂小叶用力拧了几下门锁,双手都用了不小的力气,却仍没能转动门锁。   教室里的门打不开了。   与此同时,走廊灯刷的一下暗下来,倒也没彻底变黑,而是变成了一种浓稠的红色。   带着血腥意味的红光映照在聂小叶苍白的脸上。   她头皮发紧,心脏猛跳了两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游戏的面板。   大不了就不去教师办公室了,聂小叶心想,反正她随时都可以切换时间线。   可聂小叶却发现,此刻游戏面板上的“时间线”一栏变成了灰色。   她没办法离开,只能留在这间教室里。   ————————   感谢在2024-04-1613:02:44~2024-04-1717:0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314253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东30瓶;苏苏酥20瓶;嘎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1章 水母实验室:谁死了?又死在了哪里?   短暂的惊愕过后,聂小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为什么要离开。   想要在疯狂之夜中赢得奖励的话,她需要拍出得分最高的照片,而按照游戏系统一开始给她看的获奖照片示例,那些都是无比血.腥恐怖的照片。   也就是说,评委喜欢这种风格的照片。   从知道游戏规则开始到现在,她努力寻找线索就是想要找到能够满足拍摄要求的环境而已。   现在这个环境出现了,她却要离开?   没这个道理。   聂小叶点开游戏面板,确认现在可以拍照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了身。   刚才还灯火通明的教室此刻笼罩在黑暗之中,但仍依稀有光线模糊照亮视野。   走廊之中猩红色的光弥漫在寂静的教室中,远离走廊的那一侧,校园中高大的路灯光亮映照在透明的窗玻璃上。   教室的墙壁、天花板以及课桌椅上有清晰可见的大大小小的污迹,墙皮剥落,桌椅散落在地板上。   就好像,所有人都忽然之间离开了,而那些人的痕迹经过时间的风化,变得腐朽不堪。   聂小叶短暂屏住呼吸,凑近到墙面上仔细看。   墙上的污迹都是血痕。   她心脏咚咚跳着,呼吸之间,空气中霉味混着隐约的血腥味让她有很强烈的不适感,就像气管中有不知名的小虫子触角不停地抓挠着,躲都躲不开。   黑板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只血手印,最上面有一只手印边缘有血迹蜿蜒流下。   聂小叶听着自己的呼吸声,视线在前方逡巡。   手印挣扎着,在黑板上留下透着不甘和怨怒的抓痕。   右下方那块黑板上写着一串意义不明的泛着淡淡绿色荧光的字符。   673250。   不是生日,数字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规律,聂小叶盯着那串数字,一定要说的话,这串数字倒像是登入网站时常见的验证码,要么就是什么东西的密码。   可具体是什么的密码,聂小叶没什么头绪。   聂小叶打开游戏面板对准了黑板,在按下快门之前又犹豫了。   不管是血手印还是这串数字,好像都没什么特别恐怖的啊。   最好是能拍到长相比较狰狞的人或是怪物,这样胜算可能会高一些。   想到这里,聂小叶收起游戏面板,定了定神,往教室里面走去。   其实细想来,聂小叶觉得自己以前也不是那种特别胆子大的人,可进入金苹果公司之后,她也就经历了几场游戏,现在竟然能面不改色面对眼前这一切。   《第三行星》还真是个锻炼人的游戏。   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外面环境中的声音却能透过墙壁或是玻璃传进来,有摊主叫卖声、同学们的打闹声、课间操广播声,还有极模糊的、分辨不清的笑声与哭泣声。   这些声音都非常遥远,但在极寂静的环境中却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聂小叶尝试着去听,可她越是努力,那些声音就越不清晰。   她索性直接忽视那些声音,走到靠近后门的一扇窗玻璃前伸手去推玻璃——无论是这一扇窗,还是这间教室里的任何窗子,她都打不开。   聂小叶也试着用凳子去砸玻璃,但除了“咚咚”的闷响声音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门锁打不开,玻璃打不破,她现在就是被限制在这间教室中。   想要出去,大概就只能等天亮学生上课,或是她自己找到什么机关线索。   聂小叶将椅子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才瞥见刚才她拿起的那把椅子底部上也印着一个不大的血手印。   聂小叶心一紧,看来这个七三班果然不太平啊。   简单转了一圈后,一个不同寻常的点引起了聂小叶的注意。   教室里面从墙壁到桌椅都是破破烂烂的,唯独桌上的书本不管新旧,基本上都没有任何血迹与脏污。   这其实很怪,有个课桌上面甚至到处布满了灰色黄色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风干之后留下的痕迹,可放在桌上的历史课本却是干干净净的。   就像在弄脏桌子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书本。   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样的事情呢?   聂小叶忽然想起每次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都会听到的那个奇怪的声音——   规则一:不要迟到,不要早退。   规则二:保持书本整洁。   规则三:上课时不要玩手机。   规则二是“保持书本整洁”。   而这间教室里面不管是讲台还是课桌上放着的书本都的确是整洁的。   聂小叶拿起那本保存完好整洁的历史书随意翻了翻,书上的内容一看就是游戏开发人员编写的,跟她认知中的历史大相径庭,尤其是关于四战的内容,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过这本书的确不管是封皮还是书页里面,除了偶尔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笔记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就连开小差的乱写乱画都没有。   聂小叶又随机找了几张课桌,翻看桌上课本或者笔记,也都是这样。   干净整洁,一看就是认真保存的。   这就有点奇怪了,就算是再认真的学生,也偶尔会在课本或者笔记上写一些与上课内容无关的东西,或者是对书本上的插图借题发挥。   所以说,她最开始听到的那三个规则并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给班上学生制定的规则。   七三班的同学们也都在严格坚守这个规则。   可又不对了,规则一说了不要迟到早退,但黑板报上经常会通报迟到大王;规则三也说了上课不能玩手机,虽然大部分同学都好像没怎么在课上看手机,但像是史达童这样的学生还是会用手机看视频。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又仔细对课桌上的书本进行了检查,果不其然,她在后排一个名叫李子轩的同学桌上看到了一个画着涂鸦的课本。   涂鸦在扉页上,是用水笔画的,力透纸背,把书页都戳破了,画的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男人眼睛被胡乱涂抹成黑洞洞的样子。   很显然,李子轩不喜欢画上的男人。   看来虽然规则是那么说的,大部分同学也都在遵守,但不可避免地,仍有例外。   想想也是,不要说是校规,就算是法律也会有人去触犯,偶尔有些同学违反规则也在情理之中。   教室里到处都是脏污和血迹,过了片刻之后聂小叶对这些已经司空见惯,不过她还是被孔可的书桌以及附近地面上那大片的血迹惊到了。   大片的暗红色的血迹呈喷射状将课桌和地面染红,以至于孔可同桌的大部分课本上都已经被血迹染成了深色。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谁伤了谁,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聂小叶思索着。   她觉得孔可是受害者的概率大一些,毕竟这个小姑娘看起来纤瘦又柔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就算是生气,应该也不至于把人伤成这样,何况她同桌还是个男生。   不过也不一定,聂小叶心想,很多时候,人身体内蕴藏的力量是和体型无关的,用外表来判断人的思想和力量其实都只是刻板印象。   况且,万一这些血痕根本就和孔可以及她的同桌没有任何关系呢。   聂小叶想到什么,又往到后排靠门的座位方向走去。   如果此刻的教室是发生某件恶性事件之后保留下来的“案发现场”,那么就聂小叶对七三班目前的了解而言,袁芳和史达童是她重点的关注对象。   奇怪的是,这两个让她觉得有可能会发生点什么的同学的座位上却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难道“七三班事件”的主角并不是袁芳,而是孔可?   正想着,聂小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你是否要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   聂小叶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记忆的猫尾的提示,而是她的个人能力“数据解析”的提示声音。   而且,再次回味了刚才声音的提示之后,聂小叶注意到了这次的提示和之前不同的一个地方。   之前她的个人能力在检测到周围有记忆数据之后会提示她“是否要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并自动存储”。   也就是说,“读取”的过程和“自动存储”的过程是绑定的,读取了数据,她就自然而然的对这些记忆数据进行了储存。   而这一次,系统提示她的却是“是否要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   只有“读取”,没有“自动存储”。   难道是因为她现在是在“疯狂之夜”的游戏中,所以才不能回收记忆数据?   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只有距离她一定范围之内有刚死不久或者病死之人的时候,她的个人能力才会提醒周围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   而现在,聂小叶环顾四周,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的教室寂静极了,走廊灯暗着,墙面天花板上散发着浓郁阴森的红光,只有远处校门口广场摊车喇叭叫卖声遥遥传来。   谁死了?   又死在了哪里?   这些纷乱毫无头绪的想法一闪而过,但聂小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心里默念:是,我要读取周围游荡的记忆数据。   碎片化的模糊记忆呼啸而来,席卷了聂小叶的意识。   ————————   感谢在2024-04-1717:04:00~2024-04-1817:1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hkrer 88瓶;嘎、幺幺、月亮屿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2章 水母实验室:直到某天,有件事改变了丹迪的一生   丹迪记忆中的世界永远都是寒冷的。   他从没见过书本上说的太阳,最多就是会被灰白色的厚厚云层外模糊的亮光刺到眼睛。   那应该就是太阳,丹迪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风呼啸着,卷着已经不能称之为雪的冰凌打在人的身上、脸上,从小区楼下到路边校车站那不足三百米的一段路,是丹迪记忆中最为印象深刻又为止恐惧的东西。   地上常年结着厚厚的冰,除冰车轰隆轰隆的响声充斥在丹迪每一个午睡的梦中。   爸爸是风驰轮胎制造厂的工人,妈妈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工作,丹迪知道自己的家庭条件已经算是大部分人会羡慕的那种。   他小学上学路上永远都会有许多躺在路边脏兮兮睡袋中脸色发青的人,那些人的眼睛永远都是闭着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他们会翻垃圾桶,会吃路人施舍的东西,也会抢.劫路过学生手中的食物。   但大部分时候,那些人就只是闭着眼,躺着。   那条路上躺着的人数量是基本不变的,因为不宽的马路旁就只能挤得下那么多人,但睡袋的款式颜色经常变,有时候丹迪也会看到安保人员蹲下身探下那些躺着的人的呼吸,然后拖着睡袋“咚”的一声扔进铁皮卡车里。   那些人应该是死了吧?丹迪心想。但应该也不排除安保人员会弄错的可能性,因为有一回他看到一个背扔进卡车的睡袋挣扎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一下而已,因为下一秒那个睡袋就被另一个扔上去的睡袋压住了。   但丹迪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上流富贵的人,别说像电影中或新闻里的富豪那样出门就是飞机出入各种高等场所,他就算是想要买贵一点的游戏都要和父母软磨硬泡。   但能成为一个普通人,丹迪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像父亲那样顺利大学毕业,然后成为风驰轮胎制造厂的员工,再娶一个温柔可爱的老婆,如果能生一儿一女就更好了。   丹迪的记忆中最清晰也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他的第一次遗.精。   那时候丹迪刚上高中,他喜欢上了一个名叫爱丽的女孩,爱丽温柔可爱,说话声音甜美又动听,而且爱丽非常聪明,每次都考班级第一名。   但是丹迪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喜欢爱丽。   并不是学校禁止高中生谈恋爱——他身边甚至都已经有同学已经住在一起过,家长和老师也都知道。   而是因为,爱丽是异种人。   爱丽和丹迪周围的同学都不一样,她有一头雪白的长发,身上长满了柔软的像雪一样的白色绒毛,不是那种能把人皮肤砸的通红的雪屑,而是类似棉花或者鹅绒一样的雪花,每一次丹迪靠近爱丽,他都会闻到一种很特别的香气,这种气味甚至让他有种想要想要去抚摸她的冲动。   其实丹迪一直不理解大家都不喜欢异种人,甚至还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没错,异种人要以人血为生,大家都觉得他们血腥可怕,可是归根到底人的血液和其他常见的食物一样,都是可再生的资源啊。   而且现在人造血浆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虽然成本还是比较高,但这毕竟也是一种方法。   可那些归根到底也只是丹迪自己的想法而已,自从爱丽转学过来之后,同学们很自然就把她孤立了。   大家都说爱丽的妈妈是学校管理层某位大佬的情妇,所以她才能和正常的人类一起读书,有的同学还说有一次午饭后看到爱丽躲在茶水间偷偷喝血,那种嘴角染满鲜血的样子可怕的令人发指,就连老师也经常有意无意的忽视爱丽。   甚至连从来都忙的没时间跟丹迪沟通的妈妈有一回都在饭桌上跟他说:“我听人说,你们班上好像来了个异种人转学生啊。”   丹迪不在意那些话,或者更准确来说,他觉得即便那些都是真的,也都不影响他对爱丽的喜欢。   但家长、老师和同学们的态度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着丹迪,他不敢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任何人,恐怕就连爱丽都不知道,班上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在悄悄喜欢着她。   丹迪是班上的卫生委员,他有意把爱丽和自己分配到同一天值日,每次值日的时候都会抢着多干一些活,学校分发健康用品的时候,他也会悄悄多分一些给爱丽,在知道爱丽不喜欢柠檬气味之后,丹迪甚至多次找到班主任,把班上用了许多年的消毒剂换成了无香的。   甚至因为想要和爱丽的座位更靠近一些,一向对学习没什么兴趣的丹迪主动向妈妈提出要求说要补习,因为班上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排的,成绩更好的人有优先挑选座位的机会。   丹迪第一次遗.精是在梦里,醒来回想起梦中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丹迪的心脏几乎要把薄薄的胸腔撞破。   那之后,丹迪几乎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看他偷拍的爱丽的照片,幻想着以后能够娶爱丽为妻,每天和她在一起。   如果大家都能不再歧视异种人就好了,丹迪越来越频繁地这样想。   直到某天,有件事改变了丹迪的一生。   班上有几个男生一直和爱丽针锋相对,他们在她书包里塞垃圾,弄丢她的作业,在她课本上乱画,一开始丹迪会把这些事情告诉班主任,后来发现班主任也不作为之后,丹迪就偷偷学习了暗网的登录方法,把这几个人的手机号在一些不正经的网站上公开填写。   但是丹迪没想到那些人竟然想在晚自习放学路上把爱丽拖进网吧强.暴她。   “别说,普通女孩睡多了也怪没滋味的,异种人下面也会长白色绒毛吗,真好奇啊。”   “咦,没想到亚当你这小子口味还挺变态,那种事跟和猫做有什么区别啊?”   “别装清高,我看到你偷拍爱丽了,安德,你其实也很想尝试吧?真假惺惺,大家都知道你是福瑞控。”   “谁不好奇啊,隔壁班有几个男生还问过我爱丽的联系方式呢,说不定爱丽是故意勾引他们,那些恶心的异种人不就是想跟我们人类结婚来得到大家的认可。”   “这周四晚自习要不要去堵她?辛妮路那边新开了一个网吧,能定私人包厢呢,安德,你甚至可以问问洛尔,他似乎也对‘雪白的爱丽’感兴趣......”   丹迪站在洗手间里紧紧咬着牙,因为那些男生们猥琐恶心的话,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裤子拉链拉了半天都没能拉开。   最让丹迪震惊的是,他完全没想到原来大家都注意到了爱丽,注意到了这个温柔美丽又聪明的女孩。   丹迪一直以来都觉得所有人都厌恶爱丽,排斥她的异种人身份,恨不得爱丽能够直接消失在学校,可今天他却发现,那些男生们竟然都被爱丽的美貌吸引了。   原来爱丽并不是跟他一样无人注意的存在,她被那么多人幻想着,好奇着!   那些可恶的男生,他们私生活完全不检点,整日和不同女生在一起有分手,他们根本不配喜欢温柔的爱丽。   只有他才是唯一能真正尊重爱丽,以真心对待她的男生,只有和他在一起,爱丽才能得到幸福。   不行......要想个办法才是......要告诉爱丽这些男生在谋划着多么卑劣恶心的事情......可是他要怎么去告诉爱丽呢,这真是个大问题......   想到这里,丹迪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和爱丽说过一句话。   “丹迪你做什么呢?”亚当扭头看着一直在扯自己裤子拉链的丹迪,他哼笑了一声,“怎了,你也对爱丽感兴趣啊?”   丹迪脸一下红了,支支吾吾脸话都说不完整:“我没、没有......怎么会......那可是、是异种人......”   “你少来。”安德狡黠细长的眼睛瞥过丹迪,“大家都知道你暗恋爱丽,就连班上的消毒剂都被你换了,哈哈,真有本事啊,卫生委员丹迪。”   “啊......”丹迪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亚当与安德,又气又恼,眼泪都几乎要流下来,他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不!我没有喜欢爱丽!她是异种人,要喝人血的!我是疯了才会喜欢她!”   亚当和安德盯着丹迪,愣住了。   “能让结巴丹迪完整说出一句话,那看来这句话肯定是真的了。”亚当耸耸肩点了点头,“那你要来吗?”   丹迪气喘吁吁:“什么?”   “周四晚上啊,”安德拍了拍丹迪的肩膀,“刚才你没听到我跟亚当聊吗,我们准备去跟爱丽玩玩,你懂得,就那种。”   丹迪表情呆住了。   “不是吧丹迪,”亚当差点笑出来,“你不会还没和女生做过吧?”   “不是的!”丹迪猛地摇头,“我、我只是刚才没理解你们的意思......我......我......我只是想,爱丽会不会不愿意。”   亚当和安迪彼此对视一眼,大声笑了。   “丹迪你搞搞清楚我们要做的是什么,爱丽愿不愿意重要吗?而且就算她不愿意又能怎样?我们都能证明她是主动的,加上你我们至少有四个人,你觉得班主任会相信谁?”亚当说。   “亚当说的对。”安德附和,“再说,爱丽就是个异种人,法律上面都没写要保护他们的权益,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怎么样。爱丽的妈妈就是我们人类的情妇,我们能看上她,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说不定她真会感到开心呢,哈哈。”   “去不去就一句话。”亚当小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   “是啊,丹迪,别啰啰嗦嗦的。”安德语气带着催促。   亚当和安德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的符咒,一下一下鞭笞着丹迪的灵魂。   他强忍着痛苦,狠狠地咬着自己口腔里面的肉。   去......不去......去......不去......   去的话,爱丽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他了,更不可能会喜欢他、和他在一起。   可是不去那里他就能和爱丽在一起吗?   说到底,爱丽是异种人,异种人是低等的存在,人人都厌恶他们。   就算父母同意,丹迪也想象不到自己和异种人正式结婚,更何况,丹迪心里清楚的知道他的父母不可能同意他跟异种人结婚。   去吧......丹迪心想,他去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一帮爱丽。   反正无论如何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亚当他们就是打定主意要糟蹋爱丽。   况且,他其实也很好奇......爱丽的身体是不是和他在暗网上看得那些异种人片子里一样。   “我去......”丹迪一点点抬起头,最终做了决定:“我去......”   那天晚上爱丽被亚当、安德、洛尔还有另外两个丹迪叫不出名字的男生堵在了小巷子里,丹迪借口说晚自习结束后班主任叫他,所以他晚点过去,因此没有参与整个“绑.架”的过程。   丹迪到网吧的时候,爱丽已经昏了过去,她紧紧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脸上薄薄的绒毛都被泪痕染湿,黑色皮质沙发上乳白色的液体痕迹还没有彻底干。   四个男生赤.裸着身体坐在椅子上噼里啪啦打着游戏,面前摆着不知道多少个空掉的啤酒瓶罐。   包间里呛人的烟味让丹迪剧烈咳嗽了几声,看到丹迪进来,亚当叼着烟朝着沙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来了啊,丹迪,喏,爱丽在那里。”   丹迪心里很庆幸他错过了之前那令人恶心的画面,他身体轻轻颤抖着,一步一步朝着沙发走去。   爱丽雪白的长睫毛轻颤,鲜红饱满的嘴唇上面还有血痕,她身材窈窕,雪白的绒毛上面现在脏兮兮的。   反正爱丽现在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自己不上,爱丽也已经被毁了......   是啊,异种人为什么要到人类的学校里来上课呢,明知道自己不一样还要来,不就是想要被人这样对待吗?   因为害怕被同学们取笑针对,丹迪几乎不在公开场合发表意见,他不结交朋友,也不得罪人,当初答应做卫生委员也是因为不想让班主任为难,毕竟卫生委员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太引人注目太特殊的话本来就会被坏同学盯上,丹迪庆幸自己明白这个道理。   爱丽她是异种人,异种人的身份本来已经足够特殊了,为什么她还要考班级第一名,而且,难道爱丽不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吗,别的异种人都不穿衣服或者只用款式最朴素的布料包裹身体,但是她竟然穿裙子。   是啊,丹迪思绪飞转,现在想来,他最开始喜欢爱丽也是因为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裙。   亚当他们说的有道理,说不定爱丽就是在有意勾引班上的男生们。   一定是这样,不然爱丽的妈妈为什么要送她到人类的学校来读书......对了,对了,爱丽的妈妈也是人类的情妇啊,果然是卑劣的异种人。   还好,还好,还好自己识破了爱丽的预谋。   丹迪一边解开自己运动裤的抽绳,一边伸手去拉爱丽细瘦无力的手臂,他喘着粗气,再也不克制地扑到了爱丽的身上。   这之后,丹迪终于觉得自己真正融入到了学校之中。   他开始和女生们谈恋爱,也习惯了跟亚当他们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事实上,丹迪发现自己很有游戏天赋,一开始亚当他们还不愿意跟他组队,到后来他却成了一群人中等级最高的。   丹迪觉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在游戏中。   当然,真正的游戏爱好者不会错过“疯狂之夜”这个最神秘、惊险刺激的游戏,丹迪从黑市购买了一枚廉价的假钻石戒指替换了妈妈首饰盒里的钻戒,然后用卖掉真钻戒的钱搞到了一张门票,之后进入了龙先生的影视基地。   进入游戏之后,丹迪大失所望。   在发现游戏内容完全和他在暗网上看到的不一样之后,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就百无聊赖待在出生点——也就是七三班的教室里,中间还趁着没人能看得到他,悄悄偷看了不少女生的裙底,甚至还在女厕所里面“自己解决”了一次。   晚自习上,丹迪津津有味地看着史达童欺负袁芳,拍下了他进入游戏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直到晚自习下课,丹迪打了哈欠,准备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房间突然暗下来,一脸倦色的丹迪猛然睁大眼睛。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无声尖叫着,惊惧万分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出五秒,丹迪失去最后一丝呼吸,倒在了地上。   ————————   感谢在2024-04-1817:15:56~2024-04-1913: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以梦为马20瓶;58550646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3章 水母实验室:郑重向带练聂小叶道歉   聂小叶猛地睁开眼,与此同时抽出系统面板中的银链刀朝着丹迪身前方向劈去。   “哗啦!”   袁芳的书桌座位瞬间被聂小叶砍成两半,木屑书页纷飞,遮挡住她的视线。   剧烈的响动之后,教室里重归平静。   从丹迪的记忆世界中离开之后,脑海中那种混沌模糊的迷茫感觉一点点散去,聂小叶大口喘着气,望着眼前泛着红光的黑暗教室。   聂小叶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她的个人能力检测到了周围有游荡的记忆数据。   她检测到的记忆数据来自跟她位于同样位置,也就是七三班教室后侧靠近袁芳和史达童的座位,但是不同时间线的其他玩家。   她并不是唯一位于这个地图中的玩家,与她一同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的,还有另外99个玩家,只是玩家们此刻应该在各自挑选的时间线中,所以遇到的概率不高。   聂小叶紧紧握着银链刀,视线警惕盯着周围。   刚才她脑海中的声音提醒她周围有游荡的记忆数据的时候,应该是正好有一个跟她在不同时间线的玩家——丹迪,死在了她附近。   找目前的情况来看,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只受空间限制,而不受时间限制,即便是像现在这样身处游戏的不同时间线之中,她照样可以读取死人或者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   聂小叶快速读取了那个死亡玩家丹迪的记忆数据。   看样子,丹迪是这个游戏世界里一个普通的男孩,他喜欢上了一个名叫爱丽的异种人,但最终却因为自己的懦弱一步步走向了堕落。   丹迪在高考前不久来到了这个游戏,就在刚刚,被一个似乎很恐怖的怪物在短时间杀死了。   从丹迪的记忆中,聂小叶看不见怪物的模样,但是凭着她对方向的判断,在离开丹迪的记忆的同时,聂小叶抽出了银链刀抽向了怪物的方向。   ——可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除了碎裂的桌子和被她砍得支离破碎的书本,没有怪物,没有任何异样出现。   难道是丹迪做了什么触发怪物的事情?   聂小叶紧紧握着银链刀,一点点挪动身子将后背靠到墙上,她再次回想着丹迪的记忆,思考着有什么事情是丹迪做了她却没做的。   可是,在看到所谓的“怪物”之前,丹迪好像确实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另外......聂小叶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被走廊红灯映出红光的银链刀刀锋,之前她倒是没考虑过能否在“疯狂之夜”游戏中打开自己《第三行星》的游戏面板,现在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再怎么说,她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基于《第三行星》的设定和规则,主游戏之中的子游戏当然也要服从主游戏的游戏规则。   还真是复杂啊,聂小叶晃了晃脑袋,游戏之中的游戏。   视线一转,聂小叶在被她劈的乱七八糟的桌椅杂物之中看到了一抹闪烁的银光。   她手臂一甩,将银链刀缠绕到腕上,抬脚踩在断开的桌腿上俯身去捡。   在翻开书本杂物后,伴随着“叮铃”一声脆响,一个银色的铃铛从杂物堆里滚了出来。   聂小叶捡起铃铛,拿到眼前仔细看。   与此同时,“疯狂之夜”游戏机械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游戏提示:玩家获得新物品。】   【物品名称:魂铃】   【物品介绍:人死后会消失吗?如今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可以从诸多角度进行回答。可无论怎样,当你找到魂铃,摇晃它,你将跨越灵魂的距离,与铃铛之中居住的人——也就是铃铛的主人的灵魂相遇。或许,切记,是或许......或许你们投缘的话,铃铛的主人会在某些危急情况下对你施以援手。】   摇晃铃铛就能看到魂铃的主人吗?   聂小叶细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精巧细小的银色铃铛,铃铛上还描刻着某些神秘的图案,她手腕不经意一动,铃铛就会发出山泉般动听的声音。   那她手中的这个魂铃的主人是谁?要怎么摇晃呢......聂小叶尝试着轻轻晃动手腕。   “叮铃叮铃——”   一阵急促又引人注意的铃声响起,聂小叶下意识侧过头,后背倏然冒出一阵冷汗。   黑暗中,透明的窗玻璃上倒映着一个人影。   聂小叶眉心蹙起,她敏捷收起铃铛,转身甩出银链刀。   泛着冷冽红光的刀尖朝着人影的方向飞去。   走廊血红光芒映照在身穿灰色衬衫的男人苍白的脸上以及柔顺垂下的灰白色头发上,光线浓烈,男人两颊上细小的雀斑几乎不可见。   刀尖疾风般刺向他,他却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继续将相机镜头对准聂小叶的脸。   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的镜头中聂小叶的瘦削的脸由充满攻击性的警惕转变为惊讶与不解,她脸部肌肉的走向以极慢的速度转变着,嘴巴缓缓张开,眼睛也一点点睁大。   直到男人按下快门。   几缕黑色的发丝略显凌乱贴在聂小叶苍白瘦削的脸上,她手腕猛地一收,银链刀刀锋被她极大的力道拉回。   刀锋在空气中掠过,将她肩上垂着的头发削断几根,又把她肩上卫衣布料割开了一个小口子。   严澈眉心皱起。   “怎么是你?”聂小叶手撑着墙壁站稳身体,她上下打量着严澈,“你是......雪尽?严澈?你就是这个魂铃的主人??”   *   与此同时,聂小叶的带练直播间。   【啊?黑屏了?咋有黑屏了啊我去!刚才带练直播间那个男的是雪尽大大吗?还是我看错了啊????有没有氪金大佬能回放的啊??】   【是雪尽,绝对是雪尽,不是他我生吞核废料!!而且我刚才迅速切到雪尽大大直播间去看了一眼,他那边也黑屏啊!!btw为啥要黑屏啊????有什么是我们这些付费观众不能看的啊??】   【额......就是说小叶这边已经不是第一次黑屏了吧?是不是有人针对咱叶姐啊,烂苹果你们的运营能不能管一管啊?吐了。】   【大胆猜测,会不会之前叶姐直播间黑屏也跟雪尽有关呢,刚才我看这俩人看彼此的眼神,总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是认识!】   【绝对认识,没看到小叶姐姐刚才还把她几十米长的大刀收回去了吗,要是不认识,这黑黢黢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按叶姐的习惯,高低得削掉这人的头。】   【今日份最大笑话,有人能在游戏里削掉雪尽的头hhhh】   【所以这俩人到底在干吗啊??现在就是盯着黑屏里面的自己疯狂抓心挠肝啊。】   【合理猜测,黑屏应该是因为有人屏蔽了观众,拜托大家别一有问题就怪bug,我同意烂苹果做的游戏有时候很恶心人,但质量还是有保证的吧,正常情况下主播都有屏蔽观众的权利的啊......别一有问题就阴谋论行不行......】   【那谁屏蔽了观众?为什么要屏蔽?这部分是有任何内容不能给咱们看的吗?不就正常游戏啊?】   【一般情况下,只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不想被观众看到,要是说主播洗澡睡觉之类的观众也不是不能理解,关键是这光天化日的,这两个人却把观众屏蔽了,那么合理猜测,嘿嘿......】   【也不能说是光天化日吧......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谁看到了刚才雪尽的那个皱眉的表情,从正常人类的表情语言解读的话,那个表情百分之百绝对是心疼!!!】   【ky雪尽哥哥的希望你们***********我去你*********真就***有毛病,连皱眉都能解读成心疼的垃圾真希望你们的蒸煮糊穿地心扑穿地心这辈子都没人关注!!!游戏里有那么多带练,雪尽哥哥也不是唯一常驻,但我看有些人就是吃饱饭了一天到晚捆绑雪尽哥哥吸血,再次重申!!!雪尽哥哥没有CP也不炒CP!!!拒绝任何捆绑对比炒作!!!任何贴上来的人以及其支持者你们全家都*******】   【雪教(邪.教)粉来了,退!退!退!】   【声明:恬不知耻贴上来的某些小带练以及它的粉丝(别看了,说的就是你聂小叶),郑重警告你们,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阿澈也不是你们蹭流量的工具!雪尽大大、约书亚......我看你是痒了吧,就没你不蹭的人是吧????】   【雪尽大大的锌粉不懂就问,阿澈是??】   【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粉阿澈......总之我还是帮你们解释一下吧,雪尽大大最开始作为带练上线游戏系统的时候其实不叫雪尽,而是叫严澈,后来成为常驻之后才改名为雪尽,只不过烂苹果不做人,后来居然把“严澈”这个名字从雪尽的资料介绍里面删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是雪尽大大的很多老粉都知道大大之前叫严澈。】   【装什么呢装,喜欢个带练还喜欢出优越感了,欺负我们宵夜没粉丝是吧?@雪门@雪落尽之时说的就是你俩,你们刚才警告谁骂谁呢?真以为自己躲在屏幕后面就没人能找得到你们了是吧?我告诉你俩,限你们十分钟之内给带练聂小叶公开道歉,否则我保证不出一天,追杀你们两个的悬赏令就会挂在暗网首页。想死的话就装死别道歉。提醒你俩一句,牛的是雪尽不是你俩,真以为喜欢他你们就能跟他一样呼风唤雨了啊?躲在暗处的臭虫*****!!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是吧,真有种咱们就线下见面正面刚,我就在西海市等你们。顺便打个广告,喜欢小叶的话可以加下这个群34002400哦,一起为小叶姐姐加油打气吧!!】   【......】   【哈哈哈哈想不到雪教粉也有今天啊,踢到钢板了吧,那啥,已经在登录暗网了,强势围观悬赏令中。】   【哈,真是爽到了!另外我记得这个中暑姐姐好像一开始就有在发群号号召大家加群粉带练吧,真是要恭喜带练拥有这么一枚战斗力堪称核.弹的牛粉呢!!】   【中暑姐姐牛!!挂他们挂他们!!早就看他们雪教粉不爽了,所到之处乌烟瘴气的,恶心死了。】   【中暑姐姐的弹幕好像被系统删了啊,嘿嘿幸亏我截图了!!!强势围观中暑姐吊打装逼粉!!乳腺都通畅了!!顺便关注了带练也加群啦!】   ......   【郑重向带练聂小叶道歉以及被我中伤到的网友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的粉丝,更不该说那些攻击性不礼貌的话,对不起,我是垃圾,我是居心不正爱揣测别人的小人。】   【对不起,带练聂小叶。其实我不是雪尽的粉丝,我是个游戏主播,而且每次申请进入金苹果公司成为带练都被拒绝,甚至连面试几乎都没有,所以嫉妒你的成绩,作为一个新人,你真的非常非常优秀,平心而论,今天弹幕上发生的的事情你甚至应该都不知道吧,只是单纯躺枪而已,我是躲在暗处的臭虫,对不起。】   【既然道歉了,就饶你们一次,我还是那句话,骂别人威胁别人就做好被人骂被人威胁的准备。最后,喜欢小叶的话可以加下这个群34002400哦,一起为小叶姐姐加油打气吧!!】   ————————   感谢在2024-04-1913:56:19~2024-04-2011:5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起名真麻烦啊18瓶;奶糖10瓶;幺幺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4章 水母实验室: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你屏蔽了直播间的画面。”聂小叶看着雪尽泛着猩红光芒的脸说。   当直播间画面被屏蔽的时候,聂小叶会感觉到眼前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虽然基本上不影响她的视线,但这种存在感也是十分明确的。   几乎是在雪尽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就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但与直播间画面被屏蔽相比,更让聂小叶震惊的还是雪尽的突然出现。   按照聂小叶的理解,在这个游戏设定中,玩家在地图中相遇的概率其实非常之低。   可调的时间线范围有整整一年,一年有365天,8760小时,31536000秒,而进入游戏的一百个玩家设置的时间哪怕差一秒钟,都绝对没有机会碰到面。   这也正是聂小叶从进入游戏到现在都没遇到一个人的原因。   而刚才雪尽出现在她所在的世界里,就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雪尽把他的时间线设置成了跟她之前一秒不差的位置。   真的是巧合吗。   其实聂小叶心里充满疑问。   她一直坚信,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巧合,过于巧合的事情一定是安排好的必然。   可雪尽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他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   决定要把时间线设定成自己生日这天只是聂小叶随机的一个想法,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在什么时候离开这个时间线。   聂小叶凝视雪尽那双似乎永远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但她看不到答案。   “是的。”雪尽走到聂小叶身旁,声线略有些沙哑的质感:“接下来十分钟的时间只属于你和我。”   聂小叶其实很讨厌男生说这种刻意又黏糊的话,但雪尽的语气却没有让她产生一丝反感。   “幸亏你没说‘接下来十分钟的时间只属于我们’,”聂小叶唇角勾起,带着点不解望着距她一步之遥的雪尽,语气里还是不禁带着点讥讽:“否则我会以为我们的关系非常亲密。”   雪尽没说话。   “我是梵烛的队友,”过了片刻,雪尽略显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你会来到‘疯狂之夜’。”   雪尽身形落拓挺拔,就连只是站在她面前也是十分端正恭谨,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与动作。   像一株在风雪中岿然不动的松,又像训练场上的严肃的训练官。   聂小叶微微眯起眼睛:“但我可没告诉梵烛我在‘这里’。”   “或许这就是——”雪尽注视着聂小叶充满戒备的眼神,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心有灵犀”咽了回去,“巧合吧。”他说。   不管是雪尽不想说出他出现在自己时间线里的真相还是这件事的确就是巧合,聂小叶都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与他深究,她望了一眼窗外黑暗校园中一排排被风吹动的树木,问:“雪尽,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总之我想和你说清楚,我叫聂小叶,不是你认为的任何人。”   “另外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聂小叶话里有点不满,“上次是你约我去图书馆,我按时到了,你却躲在暗处不肯现身。我明白你的身份特殊,也能理解你不想出现在公共视野中,但你完全可以不约我过去。我不认为我跟你之间有任何话是只有见面才能说的。而且,你恐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图书馆吧。”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雪尽又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明显是把那些话数收回去了,最终只是又补充了一句,“小——叶。”   聂小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论坛里都说这位常年位居带练排行榜总榜最顶上的大佬能力强大且魅力无限,基本上十个帖子里就有五个跟他有关,九成的帖子评论区都会因为他吵起来,但此刻,聂小叶微微仰着头盯着雪尽,她却对这个男人生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恼火。   明明是她先提问的,他却直接忽略她的问题,反而来问她是不是记得他。   聂小叶本能地有些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可另一方面,这种不悦的感觉却又像细小的鱼刺一样深深的困扰着她,聂小叶有些苦恼地思索着,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介意啊,就算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没什么吧,毕竟他还救了她两次,而且自己好像也不是这样小气的人啊。   调整心情之后,聂小叶对上雪尽的视线,平静地说:“我发现我竟然真的记得你。”   聂小叶思考着该如何把现在的情况客观描述给雪尽。   其实之前她也有想过找雪尽聊一聊,她想知道雪尽为什么救她,还有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当然,首先她要和雪尽确定,他是不是她在副本中忽然回忆起的那个男孩严澈。   “或者应该说,”聂小叶调整了一下措辞,“我的记忆中有严澈这个人。如果你就是严澈的话。”   雪尽微微蹙了下眉。   他似乎没并没有理解聂小叶的意思。   聂小叶将银链刀收回到腕上,坐到了边上书桌前的一个空位上坐下,雪尽视线轻轻掠过她腕上泛着红光的冷冽刀锋,也走到聂小叶面前的座位上坐下,而后转过身,跟她相对而坐。   走廊中不知光源在何处的红色光芒似乎是刻意在营造令人不安的氛围,可教室中,两人一前一后相对而坐,平静祥和的如同晚自习放学后晚走的两个学生正在聊天。   “我之前生过一场重病,或许是手术的副作用,那之后我脑海中偶尔会出一些显然不属于我的记忆。”聂小叶说,“而那些记忆中就有严澈。”   “严重吗?”雪尽眉头皱的更紧了。   “什么?”聂小叶怔了下,又说:“还好,只是偶尔会出现那些记忆,到目前为止还没影响我的正常生活。”   “我是说你的病......”雪尽说完,想到什么,又缓缓垂下眼睫。   聂小叶盯着男人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忍不住想,这样看的话,雪尽的美貌程度至少没被夸大。   “那场病的确很严重,我差点因此死去......”聂小叶忽然顿住了,“不过,那好像不是重点啊......总之,后来我的记忆中就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叫严澈的少年,模样跟你有七八分像,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你。”   “那,”雪尽问,“你记忆中的那个严澈是什么样的。”   “......”面对这样一个问题,聂小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回忆着记忆中跟严澈有关的那些片段,试探着问:“又河镇,红旗书店,这些你知道吗?”   “因为我......父亲工作调动的原因,我高中转学到了又河一高,红旗书店是我和萧曳经常一起约会的地方。”雪尽很平静地说出了这些话。   聂小叶的脸颊瞬间发烫起来。   “那种算是......约会吗?”聂小叶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中的异样,“按照我记忆中的情况,那至多算是一起去看书吧?”   “那就是我单方面那样想了。”雪尽说。   “不不,”聂小叶摇了摇头,“我只是说我对记忆中内容的判断,并没有说是你多想。”   “其实萧曳以前也经常说那不是约会。”雪尽语气轻松地弯了弯眼睛,“她说是我缠着她。”   聂小叶:“......”   这算是被莫名其妙撒狗粮了吗?   “总之,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你说的‘萧曳’了吧,我是聂小叶,只是出于某种连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我的记忆中出现了这位‘萧曳’的记忆。”   聂小叶说着,猛然想起自己“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   会不会是因为她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读取了“萧曳”的记忆数据?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应该是最大的了。   不过聂小叶并不想把自己有个人能力这件事情告诉雪尽。   是啊,的确有可能是这样,聂小叶心想,毕竟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切知道她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个人能力,如果是她在某个时候读取了这位萧曳女士的记忆,那严澈出现在她的记忆中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是这样的话也就说明那时萧曳女士其实已经死了,或者在聂小叶读取萧曳记忆的时候,她正处在难以挽救的濒死状态。   “或许你不是。”雪尽这样说。   但看着雪尽的表情,聂小叶却觉得他并不是这样想的。   可此刻聂小叶倒是能理解雪尽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了,或许他是无法接受承受自己爱着的人死去,所以才执意认为自己就是萧曳。   想到这里,聂小叶莫名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同情......以及一点点的不爽,不管怎样雪尽也不能把别人认成自己爱着的人吧,这不管对那位死去的萧曳女士还有自己都非常不公平。   当然她自己倒是还好啦。   “那么,小叶,我能不能和你做一个交易?”雪尽忽然这样说。   *   “啊?为什么要我去帮你查这个,你自己不能去做吗?”听完雪尽希望她帮忙做的事情,聂小叶皱眉看向他,“而且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应该能比我更好的完成这件事情吧?”   “你还没听我介绍我的交易筹码。”雪尽说。   尽管聂小叶不喜欢此刻雪尽脸上这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仿佛他很了解她似的......但她还是有些好奇地问:“你的筹码是什么?”   “你可以任意挑选我道具库中的四样道具。”雪尽说。   聂小叶愣了一下。   作为《第三行星》游戏的顶级带练,她知道雪尽的道具库中有着令无数玩家为之疯狂向往的各类稀有珍贵道具,而且很多道具都是有价无市,只此一份。   平心而论,雪尽让她做的事情的确风险不小,甚至会让她有失业的风险,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啊!   这种级别的道具就算拿到二手市场卖出,也够她吃一辈子了。   “我什么时候能开始挑选道具?”聂小叶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急切。   “现在。”雪尽说着,彬彬有礼地越过桌子朝聂小叶伸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聂小叶毫不犹豫握住了雪尽的手:“合作愉快!”   ————————   感谢在2024-04-2011:57:10~2024-04-2116:1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oan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水母实验室:如果神明会亲手杀人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   雪尽将自己的道具库展现在了聂小叶眼前。   聂小叶望着那闪烁着熠熠光辉的各类稀有道具,微微张着嘴巴,好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和雪尽的道具库相比,聂小叶觉得自己的道具库简直是完全不值一提,首先数目上就是天壤之别,到现在为止,聂小叶所拥有的道具加起来也不足十个,而雪尽的道具库的道具总数竟有一千多个。   不愧是开服玩家,不愧是常驻顶级带练。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根本不敢想象如果现在雪尽没有屏蔽直播间画面的话,观众看到雪尽的道具库之后会疯狂到什么地步。   在接受公司培训的时候,聂小叶了解到,《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最初上线是在E2206年,最初上线的时候游戏名字其实不叫《第三行星》,而是叫《秀丽计划》,不久后带练系统上线,游戏才正式更名为《第三行星》,并沿用至今。   雪尽是游戏的第一批带练,一开始带练系统是不分常驻带练与临时带练的,后来因为雪尽人气太高,公司才推出了“常驻带练”这个说法。   毫无疑问,雪尽是游戏元老级的人物,从2206年到现在已经几十年过去了,就算那时刚进入游戏的雪尽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那现在的他也早该白发苍苍了吧,甚至连他本人还是否活在这世界上都是未知数。   当初带练系统上线的时候,金苹果公司针对带练的定位给出了官方解释,金苹果公司称,带练系统中的人都是真人,有以此为职业的正常人,也有和公司签约协议在去世后将灵魂上传至带练系统,此后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但出于对带练隐私的尊重,公司不会在带练的个人资料中公布带练相关方面的具体情况。   当时金苹果公司的这则公告一经释出,舆论便瞬间被点燃了。   对于“灵魂上传”这个概念,有质疑、有谩骂、有抗议,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认为这是科技发展的必然,那时候无数人跑到联邦政府大楼前去游.行示威,不过最终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带练系统就这样被保留了下来。   而雪尽,已经以带练的身份存在于游戏中近百年的雪尽,能拥有这么多的道具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聂小叶忽然想起之前雪尽约她去西海市图书馆却未赴约那件事,她也才明白,雪尽不是故意爽约。   如果他这个人就只是一段存在于游戏系统的数据了的话,那他也根本没办法以“人”的身体去到现实生活中的任何地方吧。   雪尽道具库中展示出来的这些道具被按照功能进行了细致整齐的分类,聂小叶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细看某个道具及其功用,只能笼统地通过雪尽的私人分类标准对他的道具种类进行大致了解。   生命、智力、体力、敏捷、精神、幸运、魅力......除了这些标签之外,下面还有一些被打上“特殊标签”的道具。   聂小叶点进“特殊道具”栏目去看,里面的那些道具她连听都没听过,她随便点开了其中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道具,道具下面赫然写着——   【稀有程度:绝无仅有(该道具在《第三行星》游戏中总数量为*1,该道具在整个《第三行星》系列游戏中通用)】   聂小叶有片刻的晃神。   也就是说,假如她选中了这个道具,在雪尽把这个道具赠送给她之后,雪尽就彻底失去了这个道具,并且再也无法获得。   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道具。   这也是一个价值连城的道具。   不过想到刚才雪尽提出的那件让她帮忙做的事情,聂小叶又觉得自己不能对他心慈手软。   “这些是你的全部道具吗?”聂小叶将视线从雪尽的道具库中挪开,看向雪尽。   黑暗的泛着红色光芒的教室中,雪尽眼神坦然看着她,说:“毫无保留。”   聂小叶点了点头,“那,我可就开始挑了。”仿佛是怕雪尽反悔,她又跟雪尽确认似的说,“你说的,我可以任意挑选。”   雪尽看着她,弯了弯唇角,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聂小叶掩饰住雀跃的心情,用“数据解析”的能力快速对雪尽道具库中的所有道具进行快速读取筛选。   “我可以选这个吗?”聂小叶很快选定了一个特殊道具。   “你确定吗?”雪尽语气没什么明显的波动。   “你反悔了吗?”聂小叶一脸警惕看向雪尽。   雪尽仍是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和你确认一下。”   “哦......”聂小叶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一丝不好意思,“......我确定要这个道具。”   很快,聂小叶又挑选了三个道具。   “好了,就这几个吧。”   聂小叶心满意足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道具,有了这四个道具,她以后在游戏中肯定能更轻松许多,毕竟这种等级的道具简直就是开挂般的存在啊。   也难怪雪尽常年位居带练总榜第一,恐怕就连游戏系统都无法克制他了吧。   不管怎样这还是个划算的交易,毕竟雪尽刚才也没说如果她完不成他交代的事情的话就让她把道具归还。   “如果你已经确定了的话——”   “等等!”在随意划动道具库的时候,聂小叶忽然又被一个精神类道具的详情介绍吸引了,她视线快速浏览着道具属性,片刻后,有些难为情地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看向雪尽:“那个......我能不能再稍微看一下啊......”   “不着急,”雪尽好整以暇看着聂小叶,“慢慢挑。”   ......   尽管很难最终下定决心,但聂小叶还是在雪尽屏蔽直播间的十分钟结束的前几秒确定了她挑选的四个道具。   而雪尽也非常守信用地即刻把这几个道具赠送给了聂小叶。   聂小叶前所未有的激动,她甚至有种想冲上去拥抱雪尽的冲动——这可是几个不管是属性还是稀有度都可以称得上是第一梯队的道具,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她收入囊中。   当然,这几个道具倒也算不上雪尽背包中最稀有的道具,因为聂小叶发现,使用那种等级的道具对玩家的个人能力属性要求极高,她拿道具首先是为了使用,如果拿来之后连用都没法用,那也有点鸡肋。   视野范围内那层灰色薄纱一样雾气渐渐散去,聂小叶知道此刻她的直播间已经解除屏蔽了。   也就是说,除了她和雪尽,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场交易的内容。   聂小叶心满意足的手撑着书桌站起来,正准备稍微活动一下脖颈,一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数不清多少双密密麻麻的眼睛。   一个比她稍微矮一些的女孩就站在距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女孩的身体上套着宽松的校服,如果不是看她脚上那双粉色的帆布鞋的话,其实根本无法判断性别,而她的头......她那已经膨胀到和肩膀一样宽的头在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几乎摇摇欲坠,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椭圆形或圆形的具有光滑浅透明水生生物质地的......眼睛。   确切来说,布满女孩头部的不断涌动着的“东西”并不能算是眼睛,而是更加类似放大的细胞结构,或者水母的外伞面。   仔细看的话,那些柔软的不断活动着的东西上面还长着细长的半透明触手,它们已经和女孩的头部完全融为一体,紧紧附着在女孩的脸部五官上、头皮上,甚至还要往下蔓延。   聂小叶脑子嗡的一声。   在聂小叶看到“女孩”的时候,“女孩”也已经注意到了她。   可聂小叶还未将银链刀从腕上甩出来,眼前的怪物女孩脆弱的脖颈却轻轻一扭,直朝着聂小叶对面雪尽的方向扑去。   一阵混着腥臭气息的风掠过聂小叶的鼻尖,她敏捷侧身躲开,看到怪物涌动着奇怪透明卵状细胞结构的后脑勺上别着一个布满粘液的淡黄色蝴蝶结。   无数双半透明的“眼睛”翻涌着,似乎是要将那个脆弱的淡黄色蝴蝶结吞噬。   而不远处的雪尽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早有预料那样轻轻抬起手。   “拜托不要伤她!!”聂小叶朝着雪尽大喊一声。   可为时已晚。   无数轻盈的柳絮眨眼间从雪尽的掌心飘飞而出,如轻风,又如飞雪。   白茫茫的飞絮如一层薄纱,遮挡了聂小叶的视线。   黑暗中,她望向雪尽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眼睛是如此沉静。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挥手,轻轻洒下了一片纯净的雪而已。   可事实上,这状似柔软温和的柳絮之上的每一根细小绒毛都有致命的杀伤力,如同洁白的飞舞刀锋般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几乎能在顷刻间将周围的空气切割成碎屑。   聂小叶的动作僵住了。   这就是雪尽的武器——飞雪。   聂小叶想起来她刚才看到的“飞雪”详情介绍的最后一句话。   【......该道具的能量源自于自然的神秘力量,只有那些真正懂得尊重自然和平衡的人才能够驾驭它,否则,它将会化为灾祸,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她也曾在论坛中看过无数有关“飞雪”的剪辑视频。   大家都说雪尽就连杀人的时候都是美的。   他拥有各式各样的武器,有见血封喉的刀,也有能悄无声息扼止人呼吸的锁链......但他只用飞雪。   细如银针的柳絮绒毛能最大程度刺伤人细微末梢的神经,极致的痛觉会在瞬间蔓延至全身,给人带来最深的绝望与无助。   但这种绝望与无助却会转瞬即逝——因为用不了几秒,被飞雪攻击的人或是怪物就会失去生命。   大家都说,如果神明会亲手杀人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   短短数秒的时间里,聂小叶意识到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雪尽要杀人,没人有阻拦的能力,至少在这个游戏里是这样。   早知道刚才就把“飞雪”作为她索要的三件道具其中之一从雪尽那里拿过来了,尽管聂小叶知道自己不会使用这个武器,但至少那样的话雪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夺取别人的生命了。   聂小叶充满哀伤地在心中道歉——   对不起,袁芳同学,还是没能帮到你。   ————————   感谢在2024-04-2116:16:43~2024-04-2215:1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冷冷就困困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和不远处的雪尽不约而同望向同一个方向   聂小叶点开游戏面板的相机,对准身穿校服的瘦弱女孩的背影按下快门。   洁白柔软却极具杀伤力的飞絮笼着女孩已经完全不辨人形的身体,她大的诡异的头部上面涌动着似乎生命力极强的半透明卵状结构,那只被粘液包裹着的淡黄色蝴蝶结即将被吞噬殆尽,就只剩下一个角还露在外面。   闪耀着细小微芒的飞雪“融入”女孩头部、身体的时候,一声凄厉到寒彻肺腑的嘶叫声在教室中响起。   聂小叶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被飞雪锁定的人都会经历短暂却极致的痛苦,而后死去。   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难过。   可是眼前的女孩却没像聂小叶预料的那样倒下,雪屑般的飞絮以极快的速度在她头部汇聚,轻轻坠落融入到她充斥着粘稠半透明液体的头上,随即,那些充满软体动物胶质感卵状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消失。   等聂小叶反应过来的时候,穿着校服的女孩已经恢复正常模样。   没错,女孩就是袁芳。   被笼罩在淡红色光芒中短发似乎还湿淋淋的,柔软地贴在她清瘦的脸颊上,在她额前偏右侧的头发上别着一个淡黄色的蝴蝶结发卡,将她原本就稚嫩的脸衬得更显幼态。   袁芳似乎也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她抬起手,一点一点试探着往自己脸颊上触碰,头还无意识的往后撤,仿佛是害怕自己的手碰到脸部的皮肤。   她手臂瘦的完全撑不起宽大的校服,衣袖空荡荡的在空中晃。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青涩稚嫩的女孩就是刚才那样可怖的怪物。   确认自己真的摆脱了那些恶心的东西之后,袁芳抬起头,充满戒备看了雪尽一眼。   “你帮我清除了【晦】?”   袁芳的声音细如蚊蝇,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其实她的声音很难被人察觉到。   聂小叶也不解地看向雪尽。   明明刚才雪尽已经发动了“飞雪”......聂小叶曾多次在论坛的视频中见过无人可挡的飞雪致人死地,也深知被顶级带练雪尽所钟爱的这个武器有多无情与神秘。   可刚才,杀人不见血的飞雪分明是救了袁芳。   “不是我帮你,”雪尽看向袁芳,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应该说是飞雪不忍心伤害真正善良的灵魂。”   所以,这个名叫飞雪的武器是能够分辨好坏的啊,聂小叶心想。   不愧是稀有道具,毕竟很多时候就连人也没办法判断一个灵魂是好是坏。   虽然是这样,袁芳看向雪尽的时候依旧带着深深的警惕,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谢谢,但很久都没发出声音。   “你不用谢我。”雪尽神色依旧淡然,“飞雪只能短暂清除你头上的那些东西,对你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袁芳细弱浅淡的眉轻轻蹙了蹙,转而往聂小叶身旁走近了一步,问她:“姐姐,那个男的有没有欺负你?”   “啊?”   聂小叶很奇怪袁芳忽然这么问,可想到刚才她在晚自习的时候看到的袁芳被史达童欺负的那些事,又忽然明白了几分,大概袁芳对男性总是充满着敌意。   想到这里,聂小叶和一旁正注视着她的雪尽短暂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欺负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跟他也不太熟,但我想他应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吧......”   雪尽眉心不着痕迹地皱了下。   “可我们也不能总是把人想的太好......”袁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垂眼看着地面,“总是为别人找理由的话,我想应该也算是一种懦弱的表现吧......我就是因为太懦弱,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说,”聂小叶试探着问,“你头上那些,不好的东西吗?”   袁芳没说话。   不知道小姑娘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聂小叶不想为难她,于是也沉默了下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袁芳的敌意与排斥,一旁的雪尽无声地走到了教室后面院里两人的另一个角落,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看着教室外的夜色。   聂小叶望了一眼雪尽的背影,思索片刻,看向袁芳:“还没向你做自我介绍,我是聂小叶。”   “聂小叶......你好,”袁芳怯弱看了一眼聂小叶,又挪开视线,“我是......袁芳。”   “袁芳同学,”聂小叶友好地朝她点了点头,“不知道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聂小叶现在已经明白,袁芳才是她摇晃魂铃召唤出来的人,而雪尽则是与她一同进入游戏又不知道什么原因遇见的玩家。   她一开始之所以没注意到袁芳,并不是因为袁芳没出现,而是因为雪尽用了道具,把袁芳的时间暂停了十分钟而已。   所以在直播间被屏蔽的那十分钟时间里,袁芳就全程一直站在聂小叶的身后——而雪尽对此心知肚明。   聂小叶对这个时间暂停的道具非常感兴趣,听雪尽说起的时候她甚至还忍不住心动了一下,不过雪尽很快又说,这个道具虽然力量强大,但是冷却时间非常久,而且对指定对象只能使用一次,每次使用也只能对一位对象生效,所以限制还是挺多的。   既然游戏提示里说了,摇晃魂铃能召唤出铃铛的主人,且在特定情况下,魂铃的主人可以对玩家施以援手,那也就是说,聂小叶是可以向袁芳打听消息的。   “你、你想问什么?”袁芳长且直的睫毛垂下去,“如果你想问班里的事,那你就问错人了,我在班上就只是个透明人而已,成绩也不好......”   既然没拒绝就是可以问的意思,聂小叶心想,可虽然袁芳没说不能问,这样忽然间让聂小叶提问,她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毕竟到现在未知她也都还是不太了解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走向。   聂小叶想了想,问了一个相对笼统的问题:“袁芳,你觉得班上有什么让你觉得特别怪的事情吗?”   “很怪的事情吗......”袁芳思考问题的时候,会下意识拧着眉毛,她似乎是在很用力的回想着什么,但过了片刻之后,袁芳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我不知道你说的‘特别怪’指的是什么,”袁芳雾蒙蒙的眼睛望着聂小叶,声音又细又轻:“我小学和初中都一直在这里,大概就算是有什么怪的事情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吧......”   聂小叶心里一阵失望,只听袁芳又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了解什么怪事,但我想,如果你能看一下班上的监控资料的话,应该对你还是有帮助的。不过班上的监控数据都在中控台的电脑里,只有班主任姚老师知道密码......”   “怎么了?”察觉到袁芳有些欲言又止,聂小叶轻声问。   “没有......”袁芳摇了摇头,“班上好像也有同学知道中控台的密码,但我也不确定。”   聂小叶和不远处的雪尽不约而同望向同一个方向——   教室前面的黑板右下方上正好就有一串泛着荧光的六位数字,聂小叶心想,这串数字应该就是中控台的密码吧。   不管怎样,等一下去试试就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袁芳。”聂小叶想,袁芳果然还是帮到了她。   “你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另外,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聂小叶说,“你刚才说的【晦】,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字,袁芳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仰面看向聂小叶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但她嘴唇始终紧紧抿着,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我要、不他、可是我还是、我没有——我——他——”袁芳的嘴唇失控般的哆嗦着,如同程序错乱的机器人一样仓促地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字符,“恶魔——恶魔——恶魔就在身边......可是神——我——神、神——神存在——真的————”   “袁芳你先别着急,”聂小叶想去安抚袁芳,可是看着袁芳此刻崩溃的样子,她也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你先别着急,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的......”   但已经为时已晚。   刚才消失的那些半透明的如水生生物一样的卵状结构已经再次浮现在了袁芳苍白瘦削的脸颊上,并以极快的速度往她的五官、脖颈上蔓延着,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将袁芳的头吞噬包裹。   在袁芳的眼睛失去最后一丝神采之前,聂小叶听到袁芳对她说:“如果你需要我,摇铃就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会——”   *   6、7、3、2、5、0——   聂小叶在中控台抽屉里那个看起来完全不像能用的黑色旧键盘上敲下这六个数字——这个键盘的位置非常隐蔽,聂小叶和雪尽找了很久才发现。   伴随着一声古早味十足的电脑开机声,中控台的电脑主机缓缓打开,蓝色的的电脑屏保在聂小叶和雪尽脸上映出泛着紫色的冷森森的光。   电脑桌面上有个名为“数据”的文件夹,聂小叶挪动鼠标,双击点了进去。   文件夹里面有十二个子文件夹,这些子文件夹的标题自上而下分别是“一月”到“十二月”。   袁芳说的没错,中控台电脑里面果然有七三班全年的监控。   ————————   感谢在2024-04-2215:19:43~2024-04-2314:0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气微凉60瓶;兄弟走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7章 水母实验室:日期:3月7日 时间:7:00AM-8:00AM   有了七三班全年的监控的话,接下来的一切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聂小叶不需要再盲目地调节时间线,她只要用“数据解析”的能力对全年的监控进行快速分析,很快就能知道这个班级的大致情况,之后她可以再根据自己了解的情况有目的的确定切换时间线的位置。   这样的话,获取有效信息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   考虑到刚才雪尽短暂为袁芳清除了头上的【晦】,这样聂小叶才得以顺利和袁芳交流,也是因此知道了中控台的线索——聂小叶同意了和雪尽达成短期合作。   不过合作期间,两人只是信息共享,并没有保护彼此的义务。   “你要想清楚,”聂小叶最后跟雪尽确认,“我的等级和你没办法比,因此这次合作你大概率——”   袁芳离开之后自动打开的教室门被风吹动“砰”的一声合上,剧烈的声音打断了聂小叶的话。   雪尽眉梢微微动了动:“我大概率怎么样?”   “大概率没办法得到预期的回报。”聂小叶看了一眼雪尽,又挪开视线,看向正轻轻晃动的淡绿色木门,“因为想必你也看得出,我实力有限。”   “多谢你的提醒。”雪尽唇角弯了一下,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他侧过头看向投影屏幕上那个文件夹,随即问聂小叶:“现在,你打算怎么读取这庞大的监控数据?”   不用客气,聂小叶在心里想,你不介意就好。   聂小叶这样说只是想要告诉直播间的观众们,合作是雪尽提的,她也已经告诉了雪尽自己的实力,是他执意要合作。   毕竟雪尽粉丝的战斗力大家有目共睹,她作为一个新人,万一被他的粉丝们盯上追着骂就麻烦了。   当然,聂小叶知道自己也可以通过拒绝合作来规避被骂的风险,但她当时是想,如果雪尽也在这个游戏中的话,那就实力而言,她的胜算其实就又低了许多,可尽管如此,她也不想输。   聂小叶想赢,想找到水母实验室,想知道羊皮纸上到底记录了什么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信息,甚至于,她想要在这个世界活更久的时间,打破副本的存活时间的记录。   而和雪尽合作,把雪尽当做她走下去的跳板,毫无疑问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过聂小叶并没有想要踩着雪尽的肩膀往上爬、取得他的信任再找机会背刺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聂小叶只是觉得,不是每个玩家都能有和顶级大佬正好在游戏中遇到的机会,而她既然幸运到有了这个机会,她就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向优秀前辈学习。   学习他的解谜思路,学习他面对问题时候的态度,学习他在游戏中的生存之道。   这样的话,哪怕她真的输了,至少也已经在这个过程中尽力提升了自己。   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聂小叶看向雪尽的眼神都充满了一种对知识渴求的尊敬:“我打算先用道具把全年的监控资料分析一遍,再决定下一步的做法。”   聂小叶还不打算把她“数据解析”的能力告诉雪尽。   “所见略同。”雪尽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是不是先切换时间线到年末,”聂小叶俯身手撑着中控台,盯着主机屏幕一下下点击着文件夹,“从五月开始的文件夹里面都是空的,我想这些监控内容应该是即时同步的,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到年末那天才能看到全年的监控。”   雪尽视线停留在聂小叶紧绷的侧脸上:“那我们就同时把时间线切换到12月31日23点整,那个时间点教室没人,而且对我们来说,预留一个小时时间分析监控应该足够了。”   “没问题。”聂小叶点了点头,语速很快:“正好我也想看看当这里的时间线走到一年中最后时刻的时候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子。”   *   12月31日23:00整,聂小叶和雪尽同时出现在了七三班的教室。   聂小叶站在讲台上往教室看。   依旧是寂静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面虽然不像四月份夜晚那样布满血迹,可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桌椅和散落在各处的书本,聂小叶还是短暂的怔住了。   走廊里一片黑暗,没有让人不适的红光,只有远处夜色中的光芒透过玻璃窗勉强映出教室里的轮廓。   天花板、墙上以及桌椅地面上笼着的薄薄的灰尘,教室里一片狼藉,让聂小叶想起她大学入学考之后同学们疯狂掀桌子扔课本之后的那种混乱状况。   教室里窗大开着,有很淡的消毒水气息飘过来,很像打扫卫生的时候使用的那种清洁剂,只不过没有香氛的气息,还混着漂白水的刺激气味。   除此之外,这间教室完全就是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安静教室。   但聂小叶知道不是这样。   这间教室里曾发生过一些不可告人的事,而她现在就是要将那些尘封的秘密翻出来。   环顾教室之后,聂小叶直接拉出藏在中控台中的那个隐蔽键盘,输入了密码。   电脑桌面上依旧有一个装着十二个子文件夹的文档,她点开来,这次文档里面的十二个文件夹里面都是有内容的。   聂小叶点开标题为“十二月”的最后一个文件夹随便扫了眼。   “还是不对,”聂小叶眉头蹙起,拖动鼠标又点了几下,她一边继续看同时对雪尽说:“监控数据都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的,但是十二月的数据不完整,这里的监控数据就只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五号之后的监控数据不在文件夹里。”   说罢,聂小叶抬头看向雪尽。   不知雪尽是走神了还是在思考别的什么,聂小叶看了他几秒他才反应过来。   雪尽挪开视线往电脑桌面上扫了一眼:“你说数据不完整......或许文件夹里本来就没有这部分监控内容,也可能是被人为损坏。”   聂小叶没在意雪尽的这点异样,“总之还是先分析现有的监控数据吧,时间有限。”   “嗯。”雪尽点了点头。   “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习惯用道具加上AI辅助对数据进行分析,再对AI总结出的异常事件进行二次分析。”雪尽就像报备一样说着,点开了系统面板,快速划过长长的道具列表。   “我比较倾向于以“人”为单位进行数据分析筛选。”聂小叶说完,闭上眼睛发动“数据解析”接入了中控的存储器。   在浩瀚如海的监控画面出现在聂小叶脑海中时候,她快速定位到了教室中的某个区域,选定了袁芳的脸。   *   大概每个班上都会有袁芳这样的学生。   每一个人在读书的时候都会有袁芳这样的同学。   甚至很多人,其实自己就是“袁芳”。   长相普通,身材完全在健康正常的范围内,发型符合校规要求,成绩不好不坏,性格也中规中矩,朋友不多,交际范围不广,不会聚在学生堆里和大家聊八卦,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甚至就连老师提问的时候,视线也会很自然而然地忽视她的方向。   一定要说袁芳有什么和大家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她的胸.部发育略比周围的女生快一些。   一年之中三百多天的时间里,班主任找学生谈话八百余人次,老师罚站违纪学生近千人次,组织的各种活动参与者也有上百人次......几乎无一例外地,袁芳避开了这些交流、发言、露脸的机会。   也是因此,和袁芳有关的任何冲突与高调都格外显眼,让聂小叶不得不注意。   黑白监控没有音频,粗糙的画面如雪片一样在聂小叶的意识中闪回。   滋滋......滋滋......   日期:3月7日   时间:7:00AM-8:00AM   清晨的教室似乎都带着倦意,七点过后,结束晨跑的同学们三两结伴回到教室。   早读在七点四十五分结束,从早读结束至上午第一节课中间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从洗手间出来的袁芳被几个男生堵在了走廊上。   男生们将瘦小的女生团团围住,还有人伸手推她。   在史达童将手“不经意”触碰到袁芳的胸.部之后,周围的男生纷纷兴奋地起哄。   路过的学生们似乎对这些都习以为常了,也有人围观,但没人站出来做什么。   直到经过的蒋健停下脚步,将袁芳挡在身后。   蒋健说了什么,那些男生们似乎非常不满,但最后还是放袁芳回到了教室。   日期:3月7日   时间:17:00PM-18:00PM   放学后,袁芳坐在座位上没动。   直到教室里除了她之外的最后一个女生也离开之后,袁芳才站起身。   她手里拿着一张卡片或是类似折叠好的信纸一样的东西,走到蒋健的座位旁。   小心翼翼环顾四周之后,袁芳把这个东西塞进了蒋健的桌肚。   在袁芳视线看不到却被监控拍到的窗外的一个角落,注意到这一切的孔可停下了脚步。   日期:6月8日   时间:18:00PM-19:00PM   晚自习,班主任姚数和班长在走廊里谈话二十多分钟之后,班长回到教室把袁芳叫了出去。   姚数带着袁芳沿着走廊往远处办公室的方向走,最终消失在了监控视野外。   将近七点的时候,袁芳回到了教室。   日期:6月8日   时间:19:00PM-20:00PM   被班主任姚数叫出去谈话回来之后又过了半小时,晚自习下课。   袁芳被班上几个男生堵在了教室里。   以史达童为首的几个男生关了教室的灯,拦住她,不让她离开。   男生们气愤地摔了袁芳的水杯,还把她桌上的课本都推到了地上。   袁芳只是全程低着头。   身体轻颤,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日期:7月18日   时间:14:00PM-15:00PM   7月18日是春季学期的最后一天。   过了这天,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下午的第二节课结束后,教室里压制不住的活跃空气彻底爆发。   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恨不得当场撕书庆祝。   素来和袁芳没有任何交集的孔可走到袁芳座位前,跟她说了什么。   快三点的时候,两个女生从卫生间的方向一前一后走进了教室。   她们看起来都不是很开心。   ————————   感谢在2024-04-2314:06:32~2024-04-2415:46: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民政局104瓶;草莓酱酱2瓶;兄弟走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水母实验室:美好到几乎没有缺点的女孩子   不得不说,聂小叶的“数据解析”能力是一项非常强大且有用的能力。   她可以在意识世界中感知并读取到中控台存储器之中的数据信息,同时还能自定义分析条件,以她需要的维度对海量的信息进行分析。   在总体浏览中控台里面保存的七三班全年监控信息之后,聂小叶以袁芳为目标,把和有关袁芳的监控信息快速过滤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意识会综合袁芳的行为特征,勾勒出大致的一个性格画像,同时根据这个“画像”的特点,筛选出数据中包含的不同寻常的事件。   当然,这个筛选的过程也受到聂小叶个人情绪的影响。   除了上半年被史达童他们找麻烦又被蒋健帮助之后在蒋健课桌里面塞信那件事之外,下半年,袁芳的校园生活可以用风平浪静来形容。   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那就是下半个学期开学后有好长一段时间史达童他们都没再找过袁芳麻烦。   或者再具体一点来说,班主任姚数找袁芳谈话过后,史达童他们除了当天晚上欺负过袁芳一次之外,基本上就没再跟她有过任何交集。   那些男生们就像大部分老师和同学一样,彻底忽视了袁芳的存在。   直到十月份之后,史达童他们又开始断断续续找袁芳的麻烦,倒也不是那种足以触犯校规程度的欺负,就是和之前一样,时不时在言语上或者行动上占点这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子的便宜。   聂小叶很自然的把“姚数找袁芳谈话”和“史达童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欺负袁芳”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大概是袁芳把自己被欺负的事情告诉了姚数,班主任姚数对那几个男生施压,他们才在短时间内收敛了一些。   或许袁芳在七月份被评为友爱之星就是班主任对袁芳的鼓励。   可这又算得上什么鼓励呢,给一个被校园暴力的女生“友爱之星”的称号,给人感觉讽刺意味还要更多于赞扬吧。   聂小叶又浏览了和蒋健有关的监控视频内容。   在聂小叶眼里,蒋健就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好男孩形象,成绩好,老师喜欢,人规规矩矩,略高冷但是对同学们也还算不差,平时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习以及与学习有关的事情上,不惹事,也不轻易多管闲事。   班上有不少女生都对蒋健有好感,经常会有女生给他买奶茶小零食,或者请他帮忙讲题,有很多大课间或者午休、晚自习之类的时候,蒋健身边都有女生咬着笔杆请教他作业。   当然,孔可也是这些女生的其中之一。   蒋健的情绪就如同他本人的成绩一样稳定,因此他发脾气这种事很轻易就能引起聂小叶的注意。   7月17日这天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姚数找蒋健谈了将近一个小时话。   等蒋健从办公室回到教室的时候,晚自习早就结束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灯也早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关掉。   所幸因为蒋健每次都几乎最早到学校,他手里有班里的钥匙,蒋健弓着身子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按开灯,动作缓慢走进教室,而后猝不及防的猛地一脚将自己的椅子踹飞了好远。   聂小叶觉得很奇怪,她实在想不明白蒋健发脾气的原因。   在聂小叶的印象中,唯一能让蒋健这种学霸生气的原因应该也就只有考砸了之类的事,可她非常清楚,在7月份的黑板报上,蒋健仍旧是优秀之星,也就是说,他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   此外,还有一件与蒋健有关的事情引起了聂小叶的注意。   从下半年的秋季学期开始,一向高冷的蒋健跟班上男生们的关系忽然密切了很多,这让聂小叶直觉有些不对。   因为之前的蒋健虽然女生缘还算可以,但他在男生中实在算不上受欢迎,或许是因为他对任何事情都过于认真的态度,大家都觉得他这个人很假,很多时候蒋健在班上公开发言的时候,男生们都会集体起哄喝倒彩。   但只是过了一个暑假,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男生们在路过蒋健座位的时候渐渐开始会热络地拍下他肩膀,有几个基本上都没怎么和蒋健说过话的男生忽然会邀请他一起打篮球,甚至就连之前跟蒋健看起来完全不对付的史达童竟然都开始借蒋健的作业抄。   聂小叶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蒋健跟班上男生的关系发生了这样的转变,至少从班上的监控来看,这样的转变实在是毫无任何迹象可寻。   或许是暑假期间发生了什么事,让那些原本对这位模范学霸嗤之以鼻的男生们改变了想法。   聂小叶这样想着,余光不自觉被视野边缘的雪尽吸引。   他已经结束了数据读取的过程,此刻正坐在第一排靠近门的座位上望着前方。   雪尽身上的灰色衬衫板正,仰头很认真看着黑板的方向,瘦削而薄的脊背微微弯着,俨然就是认真听讲的高中生模样。   夜晚的风从门缝吹进教室,雪尽浅灰色的发丝在额前轻轻飘动着,遮挡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似乎是注意到了聂小叶的视线,雪尽侧过头看向她。   与此同时,聂小叶闭上了眼睛,集中精力再次接入中控的存储盘。   看来自己“数据解析”的能力水平还有待提高啊,聂小叶不由得想,雪尽用道具加AI读取分析监控数据的效率显然远高于她。   因为不想让雪尽等她太久,聂小叶抓紧时间把和孔可相关的监控数据筛选分析之后,又快速把她觉得算得上是意外事件的部分过了一遍,随即结束了读取分析数据的过程。   之所以选择孔可是因为她觉得孔可与袁芳、蒋健这两个人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关系。   虽然到目前为止也不是十分确定,但聂小叶还是认为,这两个女生都对蒋健有好感。   结果却没想到,孔可身上发生的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精彩”。   “真是个不同寻常的班级。”注意到聂小叶这边结束,雪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向中控台前站着的聂小叶。   “我觉得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了,”聂小叶掩饰着因为分析时间不足带来的一点点心虚,表情平静地说:“袁芳和孔可。”   “这两个人身上的确存在着不少疑点。”雪尽点了点头,“我想我们可以从孔可的死因着手,如果我猜的不错,调查孔可同学的死因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主线。”   聂小叶竭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惊讶。   孔可......死了吗?雪尽是怎么看出来的?聂小叶已经把跟孔可相关的所有内容都看过了一遍,但她完全不觉得孔可死了,相反,她觉得孔可是杀人凶手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   从各方面来说,孔可这位同学都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   孔可长相虽然算不上令人惊艳,但她身上有种独特的温柔娴静的气质,这种略显成熟稳重又带点倨傲矜持的腔调,让她在一众稚嫩的学生中显得尤其鹤立鸡群。   虽然大部分时候孔可和其他同学一样都会穿校服,但她在配饰上的小心思永远都是那么别致而又恰到好处。   猫头鹰胸针、碎钻蝴蝶结发夹、精巧如同背包的卡通水壶......孔可总能用她的小心思赢得女生艳羡的目光。   女生们似乎都很羡慕孔可,但大家对她却好像没有一丁点对优秀同性的嫉妒。   相反,孔可在女生中人缘很好,课间约她一起上洗手间的女生总是很多,大家也都愿意把好玩的好吃的分享给她,就像孔可会经常给女生们送小礼物一样。   当然孔可的男生缘也很好,毕竟大部分男生都犯不着去惹这样一个长相好又性格好的女生。   班上大部分同学好像都知道孔可喜欢蒋健这件事,孔可似乎也从不刻意避免大家看到她给蒋健送小礼物。   只不过蒋健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介意周围人的起哄,他一般都不会在旁边有很多人的时候接受孔可的心意,只有班上没什么人或者只有他和孔可两个人的时候,蒋健才会默默收下孔可送的东西。   孔可学习也很努力,比班上大部分学生都努力,因此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尤其是英语老师,几乎每周都会让她领读课文。   因此聂小叶完全无法理解,这样一个美好到几乎没有缺点的女孩子,最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   日期:10月2日   时间:12:00PM-13:00PM   午休的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低着头的。   要么在看书,要么在睡觉。   孔可回过头对坐在她后面的蒋健说了什么。   说完后,孔可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大约五分钟后,蒋健也走了出去。   直到午休结束,两人都还没回到教室。   日期:10月2日   时间:19:00PM-20:00PM   晚自习结束后,班上的学生们很快都离开了教室。   最后班里只剩下坐前后桌的孔可和蒋健。   孔可整理好书包之后,站起身回头和蒋健说了句什么,而后离开教室。   随即,蒋健也拎着书包站了起来。   蒋健关上灯,走出教室之后把门锁上。   教室中一片黑暗。   日期:10月3日-10月10日   在这一星期的时间里,孔可没有出现在教室以及走廊。   日期:11月6日   时间:9:00AM-10:00AM   地理课快下课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孔可忽然冲到了讲台上捧起那个比人头还大的地球仪狠狠摔在了地上。   电子屏幕制成的地球仪被孔可摔得四分五裂。   日期:11月8日   时间:15:00PM-16:00PM   数学课上到中间的时候,孔可抓起藏在书包中的水果刀刺向了同桌的脖子。   所有人乱成一片,同桌的鲜血当场溅了出来。   日期:12月21日   时间:8:00AM-9:00AM   班主任姚数和精神状态显然不佳的孔可在教室外的走廊中谈话。   孔可说了什么,姚数顿了片刻,而后俯身凑到了孔可面前。   似乎是在试图听孔可说什么不愿被人知道的悄悄话。   孔可唇角弯起了一个很微妙的弧度。   随即张大嘴巴一口咬掉了姚数的耳朵吐到了地上。   ————————   感谢在2024-04-2415:46:06~2024-04-2520:4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墙头千千万70瓶;大角鹿只想睡觉、星野则灵、橘皮10瓶;66860494、草莓酱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水母实验室: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已经是年末,走廊里的穿堂风从教室门缝中吹进来的时候,不免让人身上生出一阵寒意。   冷风中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刺激得聂小叶喉咙很不舒服——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来到12月31号的时间线之后,聂小叶总是闻到空气中有消毒水的气息,这种气味不浓,但总让人觉得无处不在。   聂小叶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从讲台上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左下方空白的地方写下了四个名字。   袁芳、孔可、蒋健、史达童。   她和雪尽都认为这四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对他们了解隐藏在七三班平静表面背后的故事至关重要。   “还有一个人。”   聂小叶想了想,又在四个人名字中间写下一个名字——姚数,也就是七三班的班主任以及数学老师。   聂小叶总是忘不了她四月四日晚自习时猝不及防在教室后门小洞中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想起自己读书时候总是躲在暗处监视学生们的严苛班主任,尽管后来聂小叶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但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如果当时真的是有人在教室后门外看着的话,那个人应该就是班主任姚数。   其实按理说,班主任观察班上学生的情况也没什么不合理。   可问题是,班上的三条规则明确指出,禁止上课时玩手机,而那天晚自习上史达童不仅上课用手机看违禁视频,还对袁芳做出那种恶心的事情,作为班主任,如果姚数真的看到了那一切,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不出面阻止。   所以聂小叶才一直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直到聂小叶看到四月四日晚自习时的监控才发现,那天史达童上课看手机以及欺负袁芳的时候,姚数其实一直都在教室后门外站着。   黑白监控录像中显示,姚数弓着背,眼睛紧紧贴在后门上,一动不动在教室门外站了很久。   他一直在看着班上的同学们。   直到某个时刻,他好像怕被人发现什么一样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中监控的方向,而后匆匆转身离开,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聂小叶详细比照了时间,班主任姚数离开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在教室中的她抬头往后门看的那个时间。   其实直到看到监控,聂小叶心里还是觉得班主任应该不至于眼看着班上同学被欺负无动于衷,她想,会不会有可能是从后门上的小洞里面往教室里看的那个角度正好避开了史达童的座位,毕竟史达童座位离后门很近,万一正好“灯下黑”呢。   在想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中后门外将眼睛贴在小洞上往教室里看。   不是的,从这个小洞往里看,整个教室的每个角落都几乎一览无余,尤其是史达童和袁芳的座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看不到的地方。   聂小叶不理解姚数为什么这样做,明明已经看到了史达童欺负袁芳,却不采取任何措施。   她本能地觉得,这位班主任姚数,应该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但有另外一件事聂小叶更想不通。   按理说,监控录像的数据肯定是产生于她出现在教室中之前,可是为什么在后门偷看教室里学生的姚数匆匆离开的时间恰好就是她注意到后门中那双眼睛的时间。   就好像,她的出现对监控数据产生了影响。   “孔可在12月5日清晨自杀,”雪尽看着黑板上聂小叶清秀端正的字体,说:“姚数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12月5日,孔可天还没亮就到了学校,她身上背着的书包鼓囊囊的,里面装的全是一盒一盒的粉笔。   昏昧的空气朦朦胧胧的,孔可穿着板正的校服站在茶水间窗口前,就像是吃薯条那样,平静地将粉笔一根根吞食进身体里,直到吃不下去,昏在地上。   这天姚数是除了孔可之外最早到三楼的人——作为班主任,姚数基本上每次都是三楼最早到的人,起初姚数还没发现倒在地上的孔可,而是背着包径直打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过了十几分钟,姚数拿着保温杯去茶水间接水才发现有人躺在地上。   姚数刚发现孔可的时候,孔可其实还有意识,姚数拨打了急救电话,很快医务人员赶到将孔可抬了下去。   但已经于事无补,救护车还没开到医院,孔可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雪尽说完孔可的事情,聂小叶怔住了。   吞食粉笔自杀啊......聂小叶想起自己在茶水间桌子下面看到的白色痕迹,会不会那些就是粉笔灰。   但是时间线不对,孔可是在12月5日自杀的,但她看到那些痕迹的时候是4月4日。   聂小叶立刻接入4月4日的监控去看......那天孔可是全班到的最早的人,不到六点她就到了班里,不过她只是去拿了水杯就又离开了,等她再回到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学生已经来了大半。   难道孔可一直都有吃粉笔的习惯吗?聂小叶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这些?”聂小叶有些不解地看向雪尽,“我记得班上的监控最远只能拍到走廊,看不到茶水间那边的情况。”   “孔可告诉我的。”雪尽说着,拿出了一个银色的铃铛,“这是孔可的魂铃。”   “孔可告诉你她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死吗?”聂小叶越想越觉得怪,既然还没死,为什么不呼救......不过话说回来,打算自杀的人不呼救好像也正常。   只是听到雪尽说孔可告诉了他自己自杀直到死亡的全过程,聂小叶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雪尽似乎非常理解聂小叶的想法,“我也觉得不太正常。”   “那她有说为什么要自杀吗?”聂小叶问。   雪尽摇了摇头,“但她说,希望我能帮她把坏人绳之以法。”   不愧是大佬,聂小叶颇为望尘莫及地看着雪尽,对方不仅早就先她一步拿到了魂铃,甚至还触发了NPC交代的任务......   不过聂小叶瞬间就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狂妄了,对方可是雪尽,不说别的,他的游戏总时长可能是她的数万倍,她倒也不至于拿现在的自己跟他相比。   聂小叶没问坏人是谁,很显然,如果孔可告诉了雪尽坏人的身份,那游戏大概也就到此结束了,接下来只要拍下坏人的照片上传应该就可以了。   当然,也不排除雪尽刻意在她面前隐瞒信息的可能性,毕竟两人之前说合作的时候,只说以后会信息共享,因此,就算雪尽不告诉她这些,其实也非常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聂小叶摆正了心态,把自己刚才整理的思路告诉了雪尽。   “说回这四个人,”聂小叶先是拿粉笔圈了下袁芳的名字,“我觉得袁芳有可能也喜欢蒋健。”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聂小叶接着说,“班上以史达童为首的几个男生总是欺负她,她性子软,几乎每次都是忍让,后来有一回,蒋健站出来帮她说话,那之后袁芳给蒋健写了一次信,我看不到信上的内容,只能猜测那是一封情书。”   “孔可一直喜欢蒋健,所以袁芳给蒋健送信这件事被孔可看到之后,孔可或许是有什么想法,就在上学期放假前找袁芳说了什么,最终两人不欢而散。”聂小叶说着,拿出了袁芳的魂铃,“所以我想尝试问问袁芳,她和孔可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这能帮助我们知道孔可自杀的原因。”   “魂铃每四个小时只能召唤一次。”雪尽打断了聂小叶。   “这样吗......”聂小叶说着,点了点头,眼神带着点试探看向雪尽:“那我继续分析?”   “嗯,你继续说。”   “可能是蒋健把袁芳被欺负的事情告诉了班主任姚数——我这么猜测是因为我觉得袁芳不是那种会找老师告状的人,”聂小叶说,“总之,从来没找过袁芳的姚数找袁芳谈话了,那之后,史达童他们收敛了一段时间,但到了十月份,那些男生又开始欺负袁芳。所以我想,被魂铃召唤出来的袁芳消失之前说的那句‘恶魔在身边’里面的恶魔应该指的就是史达童他们。”   “此外,我觉得蒋健也有不对劲的地方。”聂小叶思索片刻,“暑假开始前一天,姚数找蒋健谈话,回到教室之后的蒋健似乎非常生气,还踹翻了椅子。我一开始是想,他可能是因为没考好而生气,但是他期末考试成绩是全班第一名,还被评为了优秀之星。”   “而且到了下学期,一向不怎么跟同学们走很近的蒋健忽然就跟班上的男生们打成了一片,就连之前差点跟他打起来的史达童都成了他的朋友,”聂小叶看着雪尽,“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雪尽很认真的听聂小叶说完了全部的分析。   但聂小叶觉得雪尽的脸上似乎有那么一点......敬佩?   “你说的这些我之前没怎么注意到,但我觉得你分析的有道理。”过了片刻,雪尽很真心实意地说,“你的道具非常厉害。”   “......”聂小叶愣了一瞬,不由得腹诽:那么请问您刚才用道具和AI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什么呢。   “不过我能用道具看到所有人欲.望的倾向,”雪尽继续说,“你怀疑姚数十分有道理,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十分强烈,甚至比史达童还要强烈很多很多。”   ......原来是这样啊。   竟然是这样。   聂小叶有种预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感觉,同时内心油然而生出了一种不平衡。   在她吭哧吭哧一点一点分析线索的时候,大佬只是非常朴素地用强大的道具解决一切罢了。   “但奇怪的是,姚数其实也不是自始至终都散发着强烈的恶意,”雪尽说着,略皱了皱眉,“在2月29日之前,姚数几乎是我在监控数据中看到的最充满善意的人。”   “2月29日......”聂小叶回想着,“那天是星期四,但姚数一整天都没来学校。”   雪尽点了点头。   “我也有两个疑问。”聂小叶说,“为什么中控电脑里没有25号之后的监控数据,还有,为什么这个学校从七年级到九年级的班级数量越来越少。”   “第一个问题目前我也不清楚,”雪尽说,“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如果学生数量越来越少的话,那么班级的数量自然也会减少。”   聂小叶一脸理所当然:“这是自然,学生少的话那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之前她也觉得,班级数量少,肯定是因为学生少了,但她从来没想过导致学生数量减少的原因未必就是正常的、合理的。   雪尽的话忽然提醒了聂小叶......学生的数量为什么会少?   聂小叶脊背上瞬间浮出了一层冷汗。   ————————   感谢在2024-04-2520:40:11~2024-04-2619:1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管,在发癫108瓶;梦黄粱90瓶;草莓酱酱、兄弟走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0章 水母实验室:雪尽浅棕色的发丝边缘仿佛在燃烧   临近午夜的校园空无一人,寂寥的弯月淡如柳眉,将薄如轻纱的微光洒照在大地上。   聂小叶和雪尽两人并肩走过铺满深色鹅卵石的小径。   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梢,窸窣的声响仿佛就在耳边。   或许是一年将末,或许是冬日萧索,聂小叶看着远处如同瞌睡眼一样的路灯,心里莫名就有种末日将至的无助。   很淡的消毒水气息萦绕在鼻尖,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漂洗过一遍。   整个校园都萧条极了,楼宇中几乎没有任何光亮,只有走廊中散发着很微弱的绿色荧光。   像是黑暗之中绿色的眼睛,无声无息注视一切。   未走不远,聂小叶眼前的世界猝不及防模糊了一瞬,喉咙也一阵发紧,忽然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聂小叶立刻停住脚步,俯身撑住手边的花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剧烈跳着,耳边也有类似嘶哑的嗡鸣响声。   其实在她还没离开教室的时候,就已经有过这种头昏不适的感觉了。   当时聂小叶觉得不对劲,就查看了副本系统的后台数据,才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命值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等她注意到的时候,生命值已经即将跌破4。   而在生命值开始下降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副本系统竟一点提示都没有。   聂小叶立刻使用了恢复生命值的道具,可生命值只是在那一瞬时回复到了健康状态,生命值下降这一情况并没有停止。   而到现在,聂小叶又看了一下,她的生命值已经又快要掉到及格线以下。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点进系统背包里面再次使用了一次提升生命值的道具。   “你还好吗?”一旁的雪尽略带担忧看着聂小叶惨白如纸的脸。   雪尽本想伸手去扶聂小叶,察觉到聂小叶略带戒备的眼神,最终只是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来。   他微微蹙着眉,沉静晦暗的眼神中几乎看不出情绪。   “我已经用了道具,”聂小叶说,“但生命值还在掉,或许是因为现在是晚上,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之前班级里发生怪事的时候也是在晚上,走廊里还亮起了红灯,会不会她生命值下降跟那突然出现的红光有关。   在聂小叶的印象中,游戏里的晚上不管发生什么怪事似乎都没那么令人接受。   或许人类对夜晚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就连绚烂的文明之火毫无疑问也一定是诞生在某个漆黑的夜。   聂小叶又深深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竭力站起身。   好在她现在已经不像最初登录游戏的时候那样穷了。   她现在有源源不断的赞赏,也有大量积分,买一些恢复生命值的道具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商城中购买生命值恢复道具的时候,聂小叶不禁想,人的想法真是轻而易举就能改变的东西。   当初她登录第一场游戏的时候还会因为购买恢复体力值的道具花费了大量积分而心疼不已,而现在这些对她来说无论是经济上还是心理上来说都完全算不上什么。   那时候的她觉得,比起花那么多钱买一个虚幻的游戏道具,她宁愿死掉重来,不就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可如今,她已经在不由自主舍不得放弃已有的游戏进度,因为聂小叶发现,就算她能重来一次,也完全无法再重新经历一次先前经历的人与事。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她或临时起意或刻意为之的每一个选择与决定都会使她的经历发生彻底转变。   就像小忠,如果重来一次,她还能再遇到这个单纯又真挚的男孩吗。   再来一次,她大概率也不会正好能和雪尽碰上。   这哪里是游戏,这简直是实实在在的人生。   或者说,人生和游戏的分别好像也没那么大啊。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些都是她的错觉,有可能这些都是系统的智能运算,不管她选择什么样的路,最终结果都是殊途同归。   聂小叶盯着天边泛着淡淡银色光芒的美丽月辉,心里不由得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你可以再回忆一下是不是触发了什么事件。”雪尽说,“是什么导致了你生命值下降。”   “但我实在想不明白。”聂小叶想了想,抬头望向雪尽:“进入游戏之后,你的生命值没掉过,对吗?”   雪尽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我明白你为什么这样问,但在特定情况下,我的体质的确有些特殊,目前我也不能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体质特殊吗......”聂小叶看着雪尽,“具体是指什么?能免疫伤害吗?”   见雪尽似乎不便回答,聂小叶没再深究这个问题,只是将视线缓缓挪到远处的一弯月牙方向。   “虽然在我们的世界看到月亮稀松平常,”聂小叶抬起指尖指了指天边,眼睛一弯看向雪尽:“但按照这个副本的设定,这个世界好像是整天被厚厚的灰云笼罩着的吧。”   雪尽微微蹙起眉尖。   “我是说,在这样的世界里,能看到月亮还是挺难得的呢......哦,不对。”聂小叶失笑一声,“是我糊涂了,现在是在游戏世界里的游戏中,这个世界有阳光,并不是那个整天冰天雪地的世界......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聂小叶收起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有些戒备地盯着雪尽:“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雪尽别过眼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声音沉静:“只是很少见你笑。”   “啊?”聂小叶愣了一下,她皱眉指了指自己,不解地自我反思......   自己真的很少笑吗?不是啊,应该只是因为跟你不熟吧,聂小叶注视着雪尽的背影默默地这样想着。   而且,刚才她笑了吗?没有吧。   聂小叶摇了摇头,跟上了雪尽的脚步。   *   几分钟后,聂小叶和雪尽走到了学生活动中心一楼尽头一扇枣红色的旧铁门前。   旧铁门前挂着一个原木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偶郁”两个字。   ——这是聂小叶发现的那三扇挂着特殊名字门牌的门之中其中一扇。   雪尽之前也发现了这三个不同寻常的房间,而且他之前都已经来过了。   或许因为雪尽是在白天到这三个房间的,当时他并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线索。   所以当聂小叶提议到这里来的时候,雪尽同意了。   聂小叶觉得,目前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七三班有不对劲的地方,她也锁定了相关的有疑点的学生,只是现在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线索还是不足。   25号之后缺失的监控、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却充满恶意的班主任,还有从七年级到九年级逐渐递减的班级数量......以及她那就像被诅咒了一样不断下降的生命值。   聂小叶甚至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她觉得班级数量之所以减少,是因为学生们在因为某种原因渐渐死亡。   而大家好像却对这一切司空见惯。   还有袁芳、孔可、蒋健和史达童他们四个之间的关系。   聂小叶在心里猜想了许多种可能性,但每一次到最后,她都觉得有一层迷雾挡在她的眼前,事情的真相似乎离她很近,但她还却无法最终得知。   “咯吱——”   老旧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门上的木质门牌左右摆动了两下。   未上锁的门被雪尽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一股混着塑胶、灰尘和陈旧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器材室不小,一眼看去大约有两间教室那么大,昏黑的房间里所有灯都是暗着的,只有几乎要靠近天花板的告诉有一扇长约几米的长方形窗子,依稀有路灯的光线透进来,勉强让人能看清房内的大致轮廓。   这扇窗给人的感觉很怪,更像监狱里那种为避免犯人造成麻烦而修建的高高的铁窗。   房间里摆着几个高高的架子,架子上堆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破旧的排球网、堆成小山一样的软垫、瘪了大半气的篮球足球......甚至还有生物课上用的那种人体结构模型以及化学课常用的分子球棍模型。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地堆在这个房间里,上面结满灰尘和蜘蛛网,似乎已经被时间彻底遗忘。   铁窗外稀薄的月光透进来,斜照在一个倾倒在地上的篮球架上,篮筐上悬着的几缕破布轻轻在空气中左右飘晃。   “咔哒。”   聂小叶猛的回过头。   门被锁上了。   “看来我之前来的时机果真是不对。”雪尽一脸淡然回头看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白天的时候人进来铁门不会上锁。”   “现在是23点47分,”聂小叶抿了抿唇,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音却不自觉因为门的忽然关上而有些很轻微地发颤:“距离零点还有十三分钟,我们要抓紧时间。”   “不用怕——”   雪尽话音未落,强烈如白昼的光线已将这个黑黢黢的房间照亮。   聂小叶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又即刻去寻找光源的所在。   一个如拳头大的雪白珍珠在雪尽手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如太阳一样向着天花板的方向缓缓升起。   雪尽浅棕色的发丝边缘仿佛在燃烧,整个人都几乎隐没在这光线之中。   ————————   感谢在2024-04-2619:11:59~2024-04-2717:4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管,在发癫12瓶;小他10瓶;草莓酱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水母实验室:樊枝的眼睛总是不停的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你这是......”聂小叶眼睛渐渐适应器材室内的光线,她看了一眼悬在天花板顶上明亮如灯的珍珠,望向不远处的雪尽。   雪尽是觉得她怕黑所以才用这个道具照亮房间的吗?还是说......他自己害怕?   但这似乎都不重要,毕竟器材室的灯是坏的,大晚上的找线索也不方便,再加上黑暗的环境无形之中会给人带来心理压力,因此这种情况下的确是应该像雪尽这么做。   “门已经锁上了,”聂小叶稍微调整了下情绪,随即往靠墙的一排架子方向走去,“希望接下来能顺利找到有用的线索。”   “而且要尽快。”雪尽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角落里那一堆布满灰尘的杂物。   “嗯,”聂小叶说,“距离零点只剩下不到十二分钟。”   雪尽在一旁戴上戴上黑色手套的时候,聂小叶已经翻完了最下层的架子,只不过架子上面基本上都是一些跳绳、护具、运动服之类的没什么用的杂物。   这些东西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没人管,随便动一下到处都是呛人的灰尘。   确认下层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之后,聂小叶拍了拍身上的脏痕,直起身继续往架子上方寻找。   虽然直到现在雪尽都没什么行动,但聂小叶倒是没觉得雪尽是在浪费时间。   她觉得雪尽应该有自己的计划,就算要找,他大概也有厉害的道具辅助,不必像她这样用笨方法一点一点找,说不定那双黑色的手套就是什么扫描线索利器。   想到这里,聂小叶加快了手上翻找的速度。   但雪尽只是戴上了手套,而后走到聂小叶附近的一堆杂物中开始翻找。   这一堆杂物基本上都是不要的体育器材,最上面则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的蓝色文件夹,雪尽微蹙着眉,将文件夹一一拿起翻开,随即理好放在一旁。   “我还以为你会用厉害的道具帮忙。”聂小叶一边说,一边将手中脏兮兮的棒球棍放回架子上,往角落的柜子方向走。   “道具只能辅助。”雪尽声音低沉,不紧不慢,“这些房间我一开始已经找过,只不过这里门牌特殊,所以才要更仔细一些。”   “这间房一定有不对劲的地方。”聂小叶说着,余光望了一眼门的方向,“我们一进来,门就自动锁上了——”   “叮铃铃。”   聂小叶俯身拉动柜门的瞬间,清脆的铃声蓦地响起。   她手上动作一顿,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柜子里异常浓重的油漆味和发霉的潮味熏得聂小叶下意识屏住呼吸,诡异的感觉仿佛能顺着呼吸渗入她的五脏六腑。   按理说在这种环境中她不该有这种感觉。   房间虽然杂乱,但明亮的珍珠道具将器材室每一个角落都照的亮如白昼,就连墙角不起眼的随手涂鸦都能看得非常清晰。   按理说,身处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恐惧与黑暗一样,都该无处遁形才是。   但不知为什么,聂小叶总觉得有双看不见的手正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向她伸来。   她抬头往高高玻璃窗外望去,那一方狭窄的天空之中,只有混沌的黑暗。   聂小叶忽然有种很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   如果整个世界都是漆黑一片,那最可怕的地方应该就是有光亮的地方了吧。   毕竟,在黑暗中点亮光芒除了能驱散邪祟之外,更大可能是成为众矢之的。   或许就在此刻,正有无数双隐没在黑暗中不愿现身的眼睛盯着这个充斥着光亮的房间。   聂小叶轻摇了下头拉开柜门蹲下身。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只要不去想,她就不会感觉恐惧或不适。   “叮铃铃。”   在柜子门被拉开的时候,铃声再次响起。   “怎么了,有线索吗?”雪尽听到铃声,朝聂小叶走过来。   刚才那一堆混乱不堪的杂物已经被雪尽分门别类理的整整齐齐,除了架子和聂小叶手边这个巨大的柜子,其他地方似乎也已经被雪尽整理过。   “现在还不知道。”聂小叶视线带着点讶异在雪尽身后整整齐齐的“垃圾堆”上停留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头探进了半人高的柜子。   柜子纵深很深,分上下两层。   上层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软布玩偶,形状各异,有动物、花草、甚至还有一些模样可爱的人偶,密密麻麻的玩偶挤满了柜子,几乎要扑出来。   和上层相比,下层则空荡荡的,聂小叶几乎将上半身都伸进了柜子里,只在最里面看到了几只灰扑扑的破烂的旧铃铛。   刚才发出声响的应该就是这些铃铛。   聂小叶伸手直接将里面的铃铛扒到柜子边缘,又左右检查一遍,最终在柜子下层找到了一共八只破铃铛。   再看,聂小叶莫名觉得这些铃铛有些熟悉。   她取出刚才那只能召唤出袁芳的魂铃仔细比对,发现这八只铃铛除了边缘或者中间有些破损且颜色有些发灰发旧之外,外形几乎和她手中的魂铃一模一样。   聂小叶心里开心不已,也顾不上膝盖、腿上以及手上的灰尘与蜘蛛网,一股脑将这些铃铛捧出来放到柜子上方的桌面上,声音里透着兴奋:“我在柜子下面发现了八只魂铃!”   “虽然这几只魂铃看起来都比较破旧,但说不定可以像召唤出袁芳那样召唤出有用的NPC。”聂小叶说着,已经拿起一只铃铛猛地晃了几下。   “叮铃铃。”   又闷又沉的铃声响了两下。   无事发生。   没有被召唤出来的人,也没有任何游戏提示音。   聂小叶不甘心地又抓起另一只铃铛摇动几下。   “叮铃。”   已经锈蚀的不成样子的豆大金属丸从铃铛上脱落,坠落到桌面上,骨碌碌滚落在地。   聂小叶:“......”   还以为发现了关键道具,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不行吗?”雪尽站在聂小叶身旁,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几只锈迹斑斑的铃铛,随手拿起了一只铃铛晃了摇了两下。   几乎是同时,一个身穿蓝白色校服的女生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聂小叶和雪尽中间的位置。   女生脸有些古怪的膨胀,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轮廓与比例,青紫色的皮肤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水泡,水泡里晃荡着灰黄色的脓液,看起来随时都要破皮而出,她硕大的眼球将眼皮撑得滚圆,一头乖巧标准的短发湿淋淋地贴在肿胀的脸和脖颈上。   似乎是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女生茫然地转头环顾四周。   两只透着暗红色血丝的眼球方向不一致的在女生脸上滚动了两下。   聂小叶失语般张了张嘴巴,而后扭头看向雪尽:“为什么你摇铃铛就能召唤出来啊......”   雪尽:“......”   他略微蹙着眉,那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是在说——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请问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雪尽没再纠结聂小叶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而是转过头,一脸平淡看着穿校服的女生。   不愧是大佬,已经进入状态了啊......聂小叶也竭力克制住自己的生理不适看向女生,毕竟现在时间紧迫。   而且聂小叶也已经意识到了,能否召唤出NPC大概和谁摇铃无关,而是跟所摇的铃铛有关系,这里的八个铃铛一看就不是正常完整的魂铃,应该也不是每个都有召唤出NPC的能力,而刚才只是恰好她拿的那两个魂铃都是坏的而已。   “我是......樊枝,”女生硕大臌胀的眼球左右滚了滚,看向雪尽和聂小叶,声音低哑地像是随时都要断气一样:“你们,是谁?”   “我是雪尽。”   “我、我是聂小叶。”   “你们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似乎是对房间里的光线感到不适,樊枝的眼睛总是不停的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像不受控制似的。   过了片刻,她抬手轻轻抓了一下脸颊,脸上青紫色的薄皮立刻破开,泛黄的脓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浸湿了她的衣服。   聂小叶喉咙紧了一下,胃里的东西忍不住往上涌。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雪尽就像和熟稔的人谈话那样的问樊枝:“最近学校怎么样?”   聂小叶余光望着雪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如此平静淡定地和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了几个月又捞出来的尸体一样的女生交流的啊。   但她不得不承认,此刻表达任何情绪都没有意义。   时间紧迫,再加上魂铃是坏的,眼前这个很有可能可以提供关键信息的女学生随时都可能消失,所以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和她交流,获得更多线索。   “我是六二班的......怎么了......又要谈话吗......”樊枝歪了歪头,她一说话,那已经溃烂的不成样子的嘴唇就簌簌往下掉皮肉,她似乎有些认命地说:“我知道我没办法直升初中部......以我的成绩水平,可能就只有转学这一条路了吧......”   聂小叶和雪尽对视一眼,而后继续听樊枝的自白。   “唉,大家都说阳光中学升学率非常高,家长也都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来,可是......可是大家就不想想,这里的升学率高到底是因为什么吗?”   樊枝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就像是有水流的声音,仿佛皮肉都在随着她说话而翻颤。   “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吧,只是没人在明面上说出来而已。”樊枝有些无所适从的双手交叠着,“所有人都只是说阳光中学转学率高,可是那些同学根本就不是自愿转学的啊......他们是被淘汰的,因为不够优秀,达不到学校的标准,所以班主任就会劝退......就像我,我在阳光小学读了六年,初中部的老师我都认识,但是我还是没办法顺利进入初中部......明明当初是学校说,只要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就能进入小学部,小学可以直升初中,可是那时候学校也没说会劝退......大家都以为转学是学生自己的问题吧,可是如果有选择的话,应该没有人会想离开的啊......竞争太激烈了,真的太激烈了......七年级有六个班,到了九年级就只剩下两个班了,少掉的同学都是被淘汰的啊......当然啦,还是因为我不够优秀......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的话,应该就不会这样了吧......”   “你认识姚数吗?”聂小叶打断了樊枝的碎碎念。   “姚老师?”似乎是想起什么,樊枝唇角不由自主弯起来。   “姚老师是我一年级时候的班主任,他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樊枝溃烂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姚老师从来不强迫学生,就像爸爸妈妈——不,他比爸爸妈妈更好,我的爸爸从来都没有像姚老师那样关注我是怎么想的......我听姚老师说,他的父母也是老师,姚老师的父母一定也是很好的爸爸妈妈吧,所以姚老师才会这么温柔......”   “你为什么没有办法进入初中部呢?”聂小叶继续问樊枝,“是因为分数不够吗?”   聂小叶想知道这所学校关于“优秀”的标准是什么。   在她所生活的世界,就算分数高、学习成绩好,可没有家庭背景的话,还是没办法进入大学。   可樊枝却并没有回答聂小叶这个问题,只是扬起她那溃烂的嘴唇怪异又无奈地笑了笑。   聂小叶又问:“就算不能进入初中部,转学就那么让人不能接受吗——”   “你懂什么啊!!!你懂什么啊!!!!!什么叫做转学就那么让人不能接受,你还真是——啊——”   在聂小叶提到“转学”这件事情之后,樊枝情绪立刻崩溃了,她喉咙发出尖锐的叫声,溃烂臃肿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了透明的空气之中。   “叮铃。”   雪尽手中的魂铃晃动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172章 水母实验室: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聂小叶不甘心地又摇了两下樊枝的魂铃。   没反应。   樊枝消失了,短时间内大概应该也不会再出现——就算再想召唤出樊枝至少也是四个小时之后。   但是因为聂小叶找到的这一批魂铃都是损坏的,所以其实她跟雪尽也都不能保证四小时之后再摇魂铃能召唤出樊枝。   聂小叶整个人都沮丧了。   “要不再试试这些?”雪尽又拿了一个铃铛递到聂小叶手里,“现在还剩下五个魂铃。”   聂小叶看了一眼雪尽,接过他手中的魂铃摇晃了两下。   一个浑身上下都布满雪白绒毛的、穿着整洁校服的女生出现在了聂小叶面前。   聂小叶还未来得及欣喜,女生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充满恶意的污染气息几乎在一瞬间将她淹没,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   就像清澈的海域中忽然闯入了一只失控的墨鱼,浓厚腥臭的黑色墨汁不断释放着,似乎要在顷刻间摧毁所有的生存空间。   聂小叶的意识像是被糊上了一层散发着恶臭的泥浆,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频率极高地响起——   【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下降中!】   【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快速下降中!】   【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快速下降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聂小叶紧闭眼睛屏住呼吸打开系统面板点开背包之中的道具栏。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是否要使用道具“美人鱼项链”。】   【道具名称:美人鱼项链】   【道具介绍:来自不明水域的美人鱼身上最美丽的鳞片打磨而成的美人鱼形状的项链。这是一个应对精神值攻击非常有用的道具,一般情况下,来自对方的精神攻击以及精神污染强度越高,道具的使用效果就会越好。】   【道具使用方法:对所选目标使用美人鱼项链后,美人鱼项链能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吸收目标在一定范围内产生的污染,并将污染暂时储存在鳞片之中,道具吸收完污染之后的24小时之内,玩家可将鳞片内储存的全部污染集中释放在任一选中目标上。】   【温馨提示:道具吸收污染的过程时间长短受到污染强度的影响。污染吸收完毕后,玩家需在24小时之内将污染从道具中释放。道具中污染全部释放后,道具方可再次使用。】   恶臭的气息令人作呕,聂小叶直接略过了系统对道具的详情介绍,毫不犹豫在心里默念“是”。   “美人鱼项链”是她从雪尽的道具库之中挑选的作为交易条件的四个道具其中之一。   当时看到这个道具的时候聂小叶就想,如果有了这个道具,那么在面对强烈精神污染攻击的时候,她就可以使用道具将污染全部吸收进道具,甚至还有可能把已经被自己身体吸收的那部分污染也吸收掉,最后还能将这些污染原路返回到发出攻击的对象身上。   这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并且还没有冷却时间的道具,对她来说几乎就是完美的。   毕竟积分还可以购买提升生命值的道具,但是提升精神值的道具要么不便宜,要么就是极稀有。   在聂小叶选定了道具使用目标之后,器材室房间里蔓延开来的充满恶意与诅咒的深色雾气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引导了方向似的,全数汇聚到聂小叶颈上挂着的泛着淡紫色光芒的美人鱼上。   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透明,美人鱼的颜色逐渐加深,直到最后变成泛着深色雾气的浓黑色,就连那些附着在聂小叶和雪尽头发和衣服上的黑气也被鳞片尽数吸收。   而这整个过程其实非常快,因为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聂小叶的精神值还没跌破安全值,而是在4上下浮动。   在房间的腥臭雾气全部消失之后,聂小叶几乎是立刻转向那个忽然出现的女生的方向,将美人鱼对准了她。   污染是这个女生带过来的,现在聂小叶就要把这些脏东西全部奉还到她身上。   “等一下。”雪尽拦在聂小叶面前,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聂小叶仔细看这个女生。   聂小叶迟疑片刻,暂缓了选中这个女生作为污染释放的目标。   ——眼前的这个女生的脸上、脖颈上均长满了雪白绵密的绒毛,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乖顺地垂在身前,身上穿着的蓝白色校服就像崭新的那样板正干净。   其实刚才散发充满恶意的腥臭烟雾的女生并不是聂小叶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模样。   相反,这个“异种人”女生看起来非常正常,甚至还有些惹人怜爱。   聂小叶看了一眼雪尽,心里忽然就对刚才自己的冲动行为产生了一点愧疚,她收起美人鱼,往女生身边走近了一点,声音温和地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米雪儿......”身上长满绒毛的女生雪白的长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怯怯地说:“我叫米需儿......”   “米雪儿你好,我是聂小叶。”聂小叶看向米雪儿颤抖的双手,微微蹙起眉,“你不用害怕,我们......”   “我不害怕的、妈妈,我真的不害怕......”米雪儿忽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拼命地摇了摇头,“可是妈妈,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姚老师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姚老师他人很好,对同学们也很友善......可是妈妈,姚老师他是老师啊,而且大家都说姚老师其实已经在相亲了......妈妈、妈妈,”米雪儿脸上有大颗混着血水的泪珠滚落,她情绪崩溃地摇着头,“妈妈,我可以不和姚老师在一起吗妈妈——”   在聂小叶惊愕的眼神中,米雪儿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这些学生......”聂小叶盯着眼前空荡荡的空气,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手中破旧的魂铃,“感觉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有些不对劲啊。”   “是学校有问题。”说完这句话,雪尽看向聂小叶,提醒她:“还剩下四只魂铃。”   聂小叶地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四个破旧的魂铃,内心不禁有些抗拒。   说实话,她已经不想再摇铃召唤人了。   那些学生丑陋的模样不是最让她不能接受的,相比之下,聂小叶更加不愿意看到她们的眼睛。   那些本该稚嫩清澈却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眼睛。   明明是在最青春最无忧无虑的年龄,却仿佛已经见过了这个世界最丑陋的模样。   但是,时间有限,距离凌晨到来已经只剩下五分钟不到。   聂小叶摒弃心中的这些杂乱的想法,又拿起一只铃铛晃了一下。   没反应。   没有任何人凭空出现。   聂小叶心里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庆幸。   但她明明知道,无论她手中的魂铃是否能召唤出人,都不会改变这些学生的命运。   换一只铃铛。   仍旧没反应。   再换一只。   还是没反应。   直到最后一只——聂小叶像是完成什么想要快速结束的任务一样,抓起桌上最后那只还没试过的魂铃摇晃了几下。   一个胳膊和腿都血肉模糊支离破碎悬在身上的男生猝不及防出现在距离聂小叶很近的位置,男生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脏话,但男生的身影只在房间里停留了几秒钟,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再看看柜子上层吧。”聂小叶视线在男生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短暂调整呼吸之后,蹲下身往柜子上层去看。   那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   两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上层柜子里的每一只玩偶,这些玩偶像是小学部活动或是游戏用的那种安抚玩偶,大部分都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且都没什么特别之处——直到雪尽发现了一个标签上用黑色水笔写着细小的“可可”两个字的一个笑脸人偶。   看到这两个字,聂小叶和雪尽对视一眼,几乎几乎是同时说出了一个名字——孔可。   终于找到和七三班有点关系的线索了。   玩偶穿着一件红黑色的格子裙,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微笑的嘴唇,黑亮的波浪卷发有些毛毛躁躁的,它那两只灰褐色的眼睛会随着玩偶身体的晃动而睁开或者闭上,原本白皙的皮肤被磨损的坑坑洼洼。   不过玩偶的皮肤和耳朵质感非常柔软,甚至让人觉得这就是真的皮肤。   “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雪尽检查了一遍玩偶,又说,“玩偶的头发和皮肤不会是从真人身上拿下来的吧。”   聂小叶古怪地盯了雪尽一眼,从他手中接过玩偶,左右看了一眼,而后脱下了穿在玩偶身上的裙子。   雪尽微微蹙了蹙眉。   “我小的时候也有一个类似的玩偶,那时候我很喜欢把零钱藏进玩偶的身体里,”说着,聂小叶将裙子放在一边,拉开了玩偶背后的黑色拉链,“如果这里面藏了东西的话,最有可能就是藏在这里面。”   “你小时候......”雪尽似乎对聂小叶提起的这件事情感兴趣,“你也喜欢这样的娃娃人偶吗?”   聂小叶手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雪尽:“你怎么总是关心一些完全不重要的点?”   刚才说聂小叶不常笑,现在又问她小时候玩偶的事情。   不过聂小叶没在这件事上纠结,因为她已经又发现了新的线索。   ——笑脸娃娃的身体里面藏了许多被揉成一团的纸条,而且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这些纸条上都写有日期,最早和最新的纸条上写着的时间隔了将近八年。   两人迅速按照时间顺序将这些纸条排好,而后一张一张看过去。   “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星期了,但还是好不适应住校啊,可是妈妈说让我以后就在这里上学。”   ......   “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老师,他叫yao老师,他还送了我一个笑脸玩ou,说希望我能和这个玩偶一样开心。”   ......   “第一次考试没考好,不过姚老师说他会帮我补习一下数学,好开心。”   ......   “今天交到了新朋友,她叫小雨,不过我好像不该和小雨说我喜欢姚老师,如果姚老师知道我想做他的女朋友,一定会笑我的吧,好bengkui啊。”   ......   聂小叶一张一张往后看,这些纸条上都是记录的对刚进入小学新生活的不适应和小情绪,直到最后一张,也就是七年后的一张纸条。   和其他泛黄发旧的纸条不同,这张纸条是崭新的,而且没有被揉皱,连折痕都整整齐齐。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聂小叶和雪尽看着这张字迹比之前任何一张都要工整却仿佛充斥着无尽怨气的纸条,面面相觑一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快到零点了。”聂小叶将那张薄薄的纸条放到一旁。   “是的,”雪尽说,“还有最后十三秒。”   “时间结束了会是什么样呢。”聂小叶心里不禁有一丝紧张的情绪,随口问了这句话。   “那就一起去看看。”雪尽说。   聂小叶扭头看向雪尽那双沉静的眼睛,她总觉得雪尽这句话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剧烈的抓门拍打门的声音猛地响起,但只是一瞬,随即世界像被重置湮灭了那样陷入一种深沉且永恒的宁静之中。   直到一个扭曲的声音响起。   “我的朋友们,欢迎大家来到时间迷宫。”   ————————   感谢在2024-04-2819:14:35~2024-04-2920:3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别管,在发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10瓶;锦瑟弄弦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水母实验室:其实我主要是因为喜欢鸦老师啦   在一片极致的安静之中,聂小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墙壁由镜面材料构成的银色大厅,镜面反射光线,身在其中的人只用肉眼判断的话,根本无法确定这个银色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聂小叶看了一眼身旁的雪尽,往前伸出手,极缓慢地朝着镜中自己的方向走过去。   大约走了十几步之后,她的手接触到了冰凉光滑的镜面。   这里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只是光滑平整的镜面结构让这里的空间得以无限延伸。   大厅地面和天花板正中有一个巨大的钟表,细长的指针时刻不停地缓慢转动着,仿佛是时间的心脏。   此外,地面和天花板上钟表指着的行进方向速度完全一致,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实物,哪个是倒影。   “这里竟然会有时间迷宫......”雪尽似乎对时间迷宫的出现有些排斥,他微蹙起眉,低沉的声音一出口,就在不大的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你来过这里吗?”聂小叶有点奇怪,因为之前雪尽说他也并不知道游戏到了12月31号24点时间尽头会是什么样。   “不是在这个游戏中,但是之前也触发过时间迷宫副本——”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大家好啊~~~”   刚才那个扭曲的声音再度响起,打断了雪尽的话。   这声音的音源似乎在随时移动似的,音调时高时低、音量时大时小,没有任何规律,散发着神秘幽远的气息。   听到这声音的人眼前的世界仿佛都会跟着扭曲,不知不觉就要被裹挟着陷入不知通往何处的时间漩涡之中去。   而这次,这个声音里似乎还洋溢着莫名兴奋的情绪:“请允许我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是本场游戏的主持人——来自遥远时间深处的时光鸦!!!”   说到这里,时光鸦的声音低了许多,快速小声念叨着补充了一句:“当然啦确切来说我是时光鸦114号而我前面的113位鸦前辈都已经被主人带走了哦,不过想必大家也都知道虽然我们都是时光鸦长得一样学习的知识也都一样只有编号不同但是我们每一只性格都是不一样的呐,比如我就更加偏外向一点呦。”   聂小叶一脸茫然,旁边的雪尽则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嫌弃这位声音怪异的主持人。   “让我来看一看,1、2、3......71——”时光鸦快速数到71之后,声音戛然而止,而后神秘兮兮地继续说:“看来本场游戏的71参与者都已经准备就位了呢~让我来仔细观察一下,这里面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有老玩家也有老观众,嗯......让我来先随机采访一位‘老朋友’吧,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一旁的雪尽抬手抚了扶额头,聂小叶扭头古怪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身上好像在散发不安的气息啊。   “决定了!就是我们的雪尽老师!!!!喔哦!!!!”时光鸦自说自话地欢呼了一声,“那么雪尽老师,请问你本次是打算作为玩家还是观众来参与本次游戏呢?”   雪尽表情略有些阴沉地低声叹了一口气。   “不可以拒绝回答主持人的问题哦!”时光鸦抬高声音又强调了一遍:“以防我们有些新加入的朋友不了解规则,总之我要说明一个情况,那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游戏结束,任何玩家都不能拒绝主持人的随机采访哦!”   “请不要叫我雪尽老师。”雪尽说罢,略有些敷衍地补充了一句:“观众。”   “呐呐呐,又是观众,又是观众!”时光鸦故作惊讶地说:“据我所知,我们的雪尽老师好像就只作为玩家参加过一次游戏呢,而且那次的结果似乎还有些,啧......”时光鸦一副一言难尽的语气,又说:“不过鸦老师也能理解咯,心理阴影嘛......”   雪尽的脸色越发不好。   “呐呐,时间关系,就让我再最后来采访一位参与者,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时光鸦思索着,很快锁定目标:“郑倩老师!!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好像是你第18次参加游戏了吧?”   一个甜美的女声略带兴奋地说:“是的,鸦老师。”   “哇哦......第十八次,真可谓是持之以恒......”时光鸦语气夸张地感叹了一番,“那么方不方便请我们美丽可爱的郑倩老师回答一下,你参加游戏的目标是什么呢?”   “当然方便啦。”女生压抑不住激动地说:“其实我主要是因为喜欢鸦老师啦,我想赢得游戏,然后和鸦老师成为同伴。”   “原来是这样。”时光鸦顿了顿,接着又问,“那请问郑倩老师,本场游戏你会全力以赴吗?”   “当然了!”女生语速很快地说,“而且我现在觉得鸦老师——也就是114号时光鸦性格非常可爱呢,如果能和鸦老师成为同伴的话,以后就要麻烦鸦老师帮我预测未来——”   “可是我不想和你成为同伴。”时光鸦语气忽然冰冷,“而且请不要你叫我114号,谢谢。”   “啊,这样呀......”忽然被浇了这样一盆冷水,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着,声音甚至都有些哭腔:“那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开玩笑啦郑倩老师!”时光鸦贱兮兮地笑了一声,“啊呀,看来还是不该和可爱的女孩子开玩笑呢......不管怎样,只要你取得胜利,114号鸦老师就会正式成为你的同伴,忠心且坚定地为你指引未来的方向了!”   女生转悲为喜:“呜呜呜谢谢鸦老师......”   “总之话不多说,”时光鸦换上了一种极为正式浑厚的音调:“我们的时间迷宫游戏,现在正式开始!”   就在此刻,伴随着一片片清脆的响声,聂小叶周围包括天花板上的镜面同时碎裂开来,这些破碎的镜面边缘散发出浅淡的银色光芒,随即像雪片一样消失在了空气中。   没有了镜面阻隔的世界宽阔无垠,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除了聂小叶和雪尽之外空无一物。   而两人脚下的时钟细长的指针变得越来越长,并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旋转着很快,直到形成一片残影。   平整的银色地面蓦地升起又陷落,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一样在两人眼前快速堆叠变幻着形状,几乎是转眼间,一座如蚁穴般曲折又四通八达的庞大迷宫拔地而起,耸立在了平坦的银色地面上——没人能看清迷宫地下部分有多高多大,就连位于迷宫之上的聂小叶和雪尽也不能。   或者确切来说,聂小叶和雪尽是位于迷宫中部偏上区域的某个银色平台上。   从聂小叶的视角看,她无法窥知整个迷宫的全貌,只能依稀看到这座银色的曲折迷宫不远处平台上有模糊的人影。   其实以聂小叶和那些人影的距离来说,她应该不至于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但此刻,远处的那些人周围就像被打了马赛克一样,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或许那些人和她一样都是玩家,聂小叶心想。   “很开心能见到在场的各位参与者!”   不知何处出现的黑影裹挟着气流一闪而过,聂小叶顺着黑影方向看去,只见一只和乌鸦差不多大小的鸟类正盘旋在迷宫的上方。   这只鸟身上黑白色的羽毛错落有致,在银色光芒照耀下闪烁着颇具金属质感的光泽,它动作流畅利落的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即张开宽大的翅膀悬在空中。   扭曲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充斥在这广阔无垠的世界中,时光鸦昂着头动作优雅俯视整个迷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参与者久等了,没错,我就是闻名遐迩的时光鸦,大家也可以亲切地称我为‘鸦老师’。在我正式介绍游戏规则之前,我们还是按照惯例对参与者进行分组。”   “想必大家都有耳闻,我们的‘时间迷宫’游戏每天凌晨准时开启一次,每次游戏允许19位玩家参与,鉴于本次入场的参与者共有71位,在此鸦老师要对玩家进行简单筛选。”   聂小叶怀着满肚子疑问专注地听时光鸦介绍游戏说明。   “筛选原则非常简单,首先我们还是优先首次进入游戏的参与者参与游戏。”时光鸦声音颇具节奏:“其次,鸦老师会根据剩余名额,在其余有意参与游戏的玩家中进行挑选。”   “接下来大家要注意了哦,”时光鸦抬高声音,“在我倒数三二一之后,请有意向参与本次‘时间迷宫’游戏的人在五秒钟之内——注意,是五秒钟之内,举起您宝贵的右手。被选中的人会停留在迷宫平台之上,而未举手参与或未被选中的人则会退至场外观众区。”   “公平起见,”时光鸦炯炯有神的两只黑亮眼睛在迷宫之上逡巡着,“在开始倒数之前,我将为大家介绍本次游戏的最终奖励!”   “首先,参与本次游戏的所有玩家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需要将身上一件有价值的‘宝物’交至鸦老师处进行保管——即一共19件‘宝物’,而游戏的最终胜利者有权利在这19件宝物中任选九件带走。如果游戏玩家不足19人,最终胜利者有权带走的宝物件数则为宝物总件数的一半,当然啦,小数点后部分是不计入的。”   “不过大家可不能想着用随随便便的东西当宝物交给鸦老师蒙混过关哦,”时光鸦声音严肃,“如果玩家不能拿出未经鸦老师认可的宝物,是要被送去观众席的呢。”   “其次,前五位到达终点的玩家都可以得到一把“时间钥匙”,持有时间钥匙者,可在每日零点进入时间迷宫参与游戏。想必我们之中的很多参与者都是通过时间钥匙开启通往时间迷宫的大门的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时光鸦神秘倨傲地在迷宫上方盘旋了一圈,“游戏最终胜利者,可以将该场游戏的主持人鸦老师——也就是我本人作为同伴带走!!!顺便说一句,鸦老师除了口齿伶俐长相可爱之外,还有能够预知未来的能力哦,嘛,毕竟鸦老师来自于遥远时间深处,有什么事情是鸦老师不知道的呢?”   “哦哦,鸦老师再提醒一句,游戏输家有一定概率坠入“时间裂隙”,那里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或许会有可怕的未知怪物出没,嘶......”   听时光鸦介绍完游戏规则,聂小叶决定参加这个时间迷宫游戏。   聂小叶主要是希望通过游戏得到这只虽然有点嘴碎但是具有预知未来能力的乌鸦,如果在游戏中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那么成功的概率不言而喻将会高很多,说不定她甚至都不用再去费力寻找水母实验室就能找到羊皮纸。   另外,聂小叶现在身上也有不少道具,拿出来一个做赌注并不是让她不能承受的,而且赢了的话还能得到更多更有用的道具。   就算输了游戏掉进“时间裂隙”,最多也就是要面对可怕的BOSS罢了。   “那么,最后,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时光鸦声音透着隐隐的兴奋:“有请希望参加游戏的人,在我倒数到“一”之后举起您的右手......三、二、一!”   聂小叶毫不犹豫举起了右手。   五秒钟之后,有不少黑色人影飞到迷宫之外玩家们看不到的观众区域去了——而仍旧站在迷宫平台上的聂小叶发现,身旁的雪尽不见了。   果然是不愿意参加这个游戏啊,聂小叶心想。 第174章 水母实验室:对面的两人目光充满敌意,警惕地盯着她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时光鸦身姿灵活优雅地盘旋了半圈,声调拖长:“既然我们的19位玩家已就位,那么就请允许深受观众们喜爱的鸦老师来宣布游戏规则!”   无垠的银白色空间之内安安静静,只有时光鸦庄重严肃的语调回响着。   “第一,一旦选择开始游戏,除非被鸦老师踢出游戏,否则在游戏结束之前不得退出。”   “第二,每场游戏最多容纳19位玩家,游戏开始后,每位玩家每一次可以指定不超过六步的移动步数,最先走到迷宫终点的玩家获得最终胜利。”   “第三,最终获胜的一位玩家——也就是最先到达终点的玩家可以任选规定数量的玩家上交的宝物作为奖品,同时获得鸦老师这个忠诚强大的同伴!前五位到达终点的玩家可以拿到开启时间迷宫的时间钥匙。”   “第四,如果有两位或两位以上的玩家出现在同一平台之中,只有一个人能继续下一步游戏。”   “第五,除非身处同一平台,场上的玩家看不到场上的其他玩家以及场外观众,只看得到自己。不参与游戏的旁观者可以作为观众全视角看到场上的一切,观众的欢呼声可以被玩家们听到。但是,请观众们谨记,你们不可以向玩家泄露任何与游戏进度相关的内容,否则公正严明的鸦老师会毫不留情地把违规者扔进时间裂隙之中去!”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时光鸦故作深沉地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说:“游戏过程中,玩家和观众若有任何问题,请务必举起右手,向善良仁慈的鸦老师提问哦。”   说到底这其实就是个大富翁游戏吧,聂小叶心想,只不过这里的地图不是平面的,而是以迷宫的形式呈现,就是不知道每一个格子——也就是这里的平台上是什么设定。   聂小叶直接举起了右手。   “唔,让我看看,那边有一位高冷的小姐举手提问了,”时光鸦黑白相间的翅膀朝着聂小叶的方向挥了挥,“请问这位脸色并不好看聂小叶小姐,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鸦老师你好,”聂小叶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只羽毛泛着金属光泽的倨傲的大鸟,“如果每位玩家在游戏开始之前都要上交一个‘宝物’的话,那么你这边一共会收到19个宝物,而获胜玩家只会得到9个宝物作为奖励,那请问剩下的十个宝物呢?”   在时光鸦炯炯有神的注视中,聂小叶继续说:“剩下的那些宝物是归你所有了吗?如果剩下的宝物都归你所有了的话,那么最终胜利者获得了你本......本鸦这个同伴之后,是不是就等于这位胜利者也拥有了其他的那些道具呢?”   聂小叶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迷宫之中和看不见的场外观众都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有说聂小叶不懂规矩的,也有同样好奇的,大家都惊讶于聂小叶这个前所未有的思路——不过细想来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如果连时光鸦都是获胜者的所有物的话,那么被时光鸦扣下的那些道具应该也算是获胜者的战利品了吧。   大家一边议论着,一边往聂小叶的方向看,纷纷好奇说话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咦......”时光鸦语调颇为不满地俯冲直下悬停在距离聂小叶不远的空中,“聂小叶小姐,让我来告诉你、提醒你,也是提醒在场的所有玩家和观众,胜利者只是获得了时光鸦这个强大的伙伴,我重申一遍,是伙伴!!也就是说,时光鸦并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不是的!就算,我是说就算,就算玩家想要从时光鸦伙伴手上拿到任何东西,也是一定要经过时光鸦同意的!这是对伙伴的最基本的尊重!!最基本的尊重,懂吗?!!我希望大家能够谨记这一点!!好了还有人有问题吗——”   时光鸦十分不悦地扑棱着翅膀在迷宫上方盘旋片刻,直接忽略了平台上那些举手示意的玩家们,声音响亮地说:“现在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现在请每位玩家在两分钟之内将挑选好的‘宝物’,也就是游戏筹码放在平台前方的圆圈之内,”时光鸦声音响亮地宣布游戏流程,“未放置宝物的玩家将会被遣送至观众区,宝物不合格的玩家将拥有一次更换上交宝物的机会,最终提交宝物仍不合格的玩家也会被遣送至观众区!”   时光鸦还未宣布开始提交‘宝物’的时候,聂小叶早就已经开始思考她要提交什么道具作为筹码了。   其实这场游戏的规则对玩家而言真的十分不友好,所以聂小叶刚才才要问时光鸦,那大半未被作为奖励的宝物到了谁手上。   如果她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道具都在时光鸦那里,那么胜利者仍然可以通过时光鸦得到这些道具。   毕竟按照设定来看,时光鸦也就是个具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游戏宠物,宠物听主人的话那是理所应当的。   但万一那些玩家提交的未被分配的宝物是落到了庄家——也就是游戏组织者的手中呢?   在游戏开始之间就献出筹码的玩家们拼死拼活争斗,取得胜利之后也就只能获得一半的宝物,但庄家却零本万利赚了大头。   只可惜时光鸦说的那些话模棱两可,并未正面回答聂小叶的疑问,她只能凭着时光鸦话里的意思猜测,玩家大概可以在获得时光鸦之后,再通过时光鸦取得那些道具的使用权。   聂小叶点开自己的系统背包看了一遍她现在所拥有的全部道具。   像那些直接能用积分进行购买的黄油鞋垫、咖啡之类的道具肯定免谈,这种低级的道具大概率不能作为宝物或者筹码进行提交。   除了这些一看就明显没法通过筛选的道具,聂小叶剩下的可挑选的道具并不多。   银链刀、虎牙的漫画书、记忆的猫尾、灵魂碎片、美味的烤鸡、神之法杖、塞勒斯网,以及她最近拿到的鬃环和魂铃,另外还有包括美人鱼项链在内的四个她刚从雪尽那里拿到的道具。   很显然,从雪尽那里拿到的那四个稀有道具肯定是能过关的,但聂小叶有点舍不得把这些刚拿到手的珍贵道具交上去,毕竟现在看来,这个游戏好像也没那么容易。   再三思考之下,聂小叶把美味的烤鸡取出放到了平台上的圆圈里。   实体化的‘美味的烤鸡’是一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金黄色泛着油光的烤鸡模型,烤鸡身体完整,摸起来甚至还带着点温热的质感。   但时光鸦只是看了一眼聂小叶提交的宝物就直接否定了她。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真是吝啬又高冷的一位女士呢......”时光鸦扑闪着翅膀非常抗拒地摇着头,“如果接下来你提交的道具还不能通过鸦老师的审核的话,就只好遗憾地去到观众区那边了啊。”   聂小叶一咬牙,又从背包里取出了“记忆的猫尾”。   这是一个能储存人的记忆的道具,这个道具是在《金苹果公司》副本历练的时候一个名叫史蒂文的职员送给她的,聂小叶其实并不想把这个道具交出去,但最终选择这个道具,还是因为她现在已经觉醒了个人能力“数据解析”,从某种程度来讲,她的个人能力和记忆的猫尾的功能有些重复了。   但不管怎样,聂小叶都会竭尽全力赢得游戏,争取把原本就属于自己的道具拿回来。   在看到聂小叶取出这根橘白色猫尾形状的道具之后,时光鸦眼睛一亮,随即扑闪着翅膀卷走了聂小叶手中的记忆的猫尾以及......平台上那个还未被聂小叶收起来的美味的烤鸡。   “虽然这位吝啬又高冷的聂小叶小姐并没有什么诚意,提交的两个宝物也十分差强人意,”时光鸦语气十分欠揍地快速往远处飞去,“但是考虑到聂老师是首次参加游戏,仁慈又大度的鸦老师决定勉强收下这两个小玩意儿,允许你参加本场游戏。”   说罢,时光鸦回头朝着聂小叶扑棱了两下翅膀:“下不为例哦!”   场外观众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喊了一声:“感谢这位吝啬又高冷的女士,看来这次的获胜者能多拿到一个战利品了!”   反应过来的聂小叶恨恨地看着这个自负又爱占便宜的傻鸟:“......”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取得胜利,把这个蠢乌鸦私藏的所有道具全部夺过来!   *   游戏正式开始,19位玩家需要在三十秒时间之内决定自己接下来第一步要走的步数。   聂小叶看着眼前悬浮着的淡蓝色的写着数字1到6的六个方块,思索片刻,按下了6。   这种大富翁游戏基本上就是纯靠运气,毕竟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这场游戏一共要走多少步才能到终点,也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到的下一个平台上会遇到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的。   尽管聂小叶心里也清楚,选择最大的数字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更快到达终点,但这样选择还是能让她有种安全感。   脚下平台猝不及防陷落,失重的感觉传来,聂小叶穿过光滑的银白色隧道,最终停在下方一个宽大的银色平台上。   聂小叶定了定神,从平台上站起身。   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女生和一个身穿浅蓝色牛仔夹克的男生紧紧挨在一起站着。   对面的两人目光充满敌意,警惕地盯着她。 第175章 水母实验室:三块蛋糕里面有两块是有毒的   不过比起对聂小叶的警惕,她对面的一男一女似乎更加惊讶在这里遇到对方。   “锋哥......”穿白色长裙的女生转过身看着穿浅蓝色夹克的男生,她细瘦的脖颈微弓着,眼角垂,脸上满是沮丧:“虽然我们是从同一个位置出发的,可我们、我们不是选了不同步数么,怎么还会在同一个平台遇到彼此呀,这可怎么办......”   “倩倩,你先别着急,”男生有些着急地挠了挠头发,“我是选了走6步,你应该选了走3步吧?”   这时候,迷宫外的场外观众带着讥笑的声音传进迷宫。   “立体迷宫啊,一切皆有可能好吧,妹子你已经第十几次进游戏了你还不知道为啥你跟你男友走的步数不一样还会到同一个平台啊?”   “妹子不知道也正常,但这个男的你行不行?不行就不要带妹玩游戏啊,哈哈哈哈。”   ......   “我是走了3步。”女生仿佛没听到那些充满嘲讽的话,她绑着半扎发的浅紫色碎花发带轻轻在风中飘着,声音依旧纤细温柔,似乎还带着些哭腔地看着男生,“鸦老师已经说了,只能有一个人离开平台走下一步.......我们......还有,还有,她......”   说着,白裙子女生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聂小叶的方向。   “倩倩你尽管放心。”男生拧眉,眼神带着点狠戾看向聂小叶的方向,“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但我会保证,那个走出下一步继续游戏的人肯定是你。”   “锋哥......”女生眸光闪烁了一下,着急地伸手抓住了男生的手腕,“那你怎么办?”   “傻倩倩,之前不是说好了,这次我和你一起进游戏就是为了帮你拿到时光鸦,”男生握住女生的手,“总之你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会保护好你的,”说着男生盯着聂小叶的眼睛,抬高声音说:“除非我死,否则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   聂小叶:“......”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既然在场的19位玩家都已经走出了你们本场游戏的第一步,那么接下来就由游戏系统接管大家接下来的行动咯。”时光鸦的声音在迷宫上方回旋着,“请各位玩家根据游戏提示进行游戏,精神抖擞地努力冲向终点吧!顺便说一句,中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举手提问鸦老师哦,鸦老师会看心情进行解答呢。”   时光鸦的声音消散在略有些刺眼的银色空气中,随即,一个机械感十足偏女性化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   “现在宣布您所在平台的冒险规则。”   与此同时,聂小叶对面的一男一女也警惕地抬起头,彼此对视着。   “此刻平台上有三个玩家。冒险规则如下。平台上有一张餐桌,三块蛋糕,三块蛋糕里面有两块是有毒的,吃掉后会在短时间内即刻死亡,每位玩家必须至少吃一口蛋糕之后才能具备走下一步的条件。根据游戏规则,只有一位玩家能离开这个格子进行下一步游戏。”   游戏提示音还未停下,聂小叶和另外两人中间位置上的银色光芒已经在转眼间汇聚成了一张精致的银色雕花圆桌。   圆桌中央的银质托盘上放着三只散发着甜香气味的马卡龙蛋糕,蛋糕最上方点缀的糖霜似乎还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听完规则播报,聂小叶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上来就和19个玩家之中的另外两个玩家走到同一个平台上不说,另外两个玩家还是认识的。   不过此刻别的平台上好像有玩家被杀死了,观众们似乎被什么血腥场景刺激到,爆发出了阵阵惊呼声。   聂小叶忽略周遭的那些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三秒钟。   而后迈步朝着另外两人的方向走去。   “你们好,我是聂小叶。”聂小叶视线在对面的一男一女脸上逡巡片刻,“想必两位也已经听到游戏播报了,每个人都必须至少吃一口蛋糕才能走下一步,既然这样,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建议我们用公平的方式决出吃蛋糕的顺序,至于剩下的一切,就交给命运,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男一女面面相觑,女生态度不冷不热,声音纤细地说,“你好,我叫郑倩。”   “我叫罗召锋。”男生有些不屑地上下打量了聂小叶一眼,“不过这位小姐你不觉得你刚才的提议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了吗?你看不出来吗,我和倩倩本来就认识,你觉得我们凭什么跟你‘用公平的方式决出吃蛋糕顺序’?”   聂小叶丝毫没因为男生说的这些话产生任何愠色,她脸色不变,看着男生的眼睛,悄无声息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认对郑倩和罗召锋使用道具塞勒斯网。】   【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确认。”   在她确认的一瞬间,眼前的一男一女当即从这银色的平台之上消失了。   但聂小叶并没有丝毫松懈,她在等待,等待游戏系统提醒她走出下一步。   一秒、两秒......十五秒时间过去,聂小叶没等来任何提示音。   她皱了皱眉,举起了右手,“我要向鸦老师提问。”   几乎是同时,时光鸦那扭曲悠长的声音机已经出现:“美丽高冷的聂小叶小姐,请问你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慷慨的鸦老师吗?”   “我已经把那两个人转移走了,为什么游戏还不提示我走下一步?”聂小叶问。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时光鸦神秘兮兮地扑棱了两下它那黑白相间的翅膀,“如果鸦老师猜的不错,聂老师你应该是使用道具把那两个人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之中去了吧......可是,鸦老师也有一个问题问聂老师呢。”   聂小叶:“你请问。”   “那被转移走的另外两个玩家现在是死了吗?”鸦老师昂着头,两只精明的黑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聂小叶。   “死了吗......我也不知道。”聂小叶心想,应该是死不了吧,塞勒斯网应该是只能折磨人,无法杀死人。   “喔,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两位应该还没死呢,”时光鸦的音调忽然抬高,“游戏规则已经说的很明确啦,‘如果有两位或两位以上的玩家出现在同一平台之中,只有一个人能继续下一步游戏’,那为什么另外两个人不能继续游戏呢,肯定是因为他们死了嘛,鸦老师觉得游戏规则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呢。”   “......”聂小叶懒得吐槽时光鸦,“总之,谢谢鸦老师。”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慷慨大度的鸦老师还是决定接受聂老师这丝毫不走心的道谢啦。”时光鸦怪声怪气说着,而后在聂小叶头顶盘旋两圈后,消失在了她视线之外。   聂小叶眯着眼睛看向时光鸦翅膀在空中留下的一抹残影,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   约莫过了不到一分钟之后,刚才被她关进塞勒斯网的郑倩和罗召锋出现在了她眼前。   两人脸上满是恐惧与不敢相信地环顾四周,片刻后,郑倩流着眼泪扑进了罗召锋的怀里:“锋哥呜呜呜......”   罗召锋涨红着脸指着聂小叶;“你你你你——”   或许是在塞勒斯网之中看到的东西让罗召锋惊吓过度,此刻的他说起话来嘴都直哆嗦,他恶狠狠看着聂小叶“你”了半天之后,才断断续续地说:“你这个、这个女的到底把我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跟倩倩没惹你吧??你至于吗??”   聂小叶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畏惧浑身都在发抖的男生,心里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嫌恶。   没惹我吗,聂小叶心想,刚才她提议用公平方式决出吃蛋糕顺序的时候,是谁不屑地对她说凭什么的?   “我还是刚才那个提议,”聂小叶看向紧紧捏着裙边的郑倩,“尽快用公平的方式决出吃蛋糕顺序,这本来就是个看运气的游戏,我愿赌服输。但我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你们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我。”   “你、你刚才应该是对我们用道具了吧?”郑倩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但她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很多老玩家都有各种各样的道具,这也不稀奇,但游戏也讲究平衡性,你刚才那个道具,肯定也有弱点,至少......至少,它应该杀不了我们。”   听到郑倩这么说,聂小叶心里不由得一沉,她注视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瘦弱女生,似乎想从这个眼神雾蒙蒙的女生眼中看到些什么东西。   “而且,”郑倩一点一点松开罗召锋的手,“我在想,会不会你这个道具,对指定对象就只能使用一次。”   “你说的没错,我无法用这个道具杀了你们,只能把你们转移到我希望你们去到的地方。”聂小叶看着郑倩,“而且,我转移你们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罗召锋脸上露出喜色,正欲说什么,聂小叶却直接忽略打断他继续说:“但是你们确定要和我继续耗下去吗?”   “你什么意思?”郑倩皱眉问。   聂小叶唇角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笑:“的确,我只有把你们转移出去一定时间的能力,即便我转移了你们,游戏还是无法继续,按照游戏规则,只要你们还活着,我就无法离开这个平台走出下一步,无法走向终点乃至赢得游戏奖励。”   “不过,可惜的是,这点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我被卡在这个平台上,你们也无法离开。”聂小叶看着郑倩,“只要你们有足够的的时间跟我耗下去,那我别无他法,只能奉陪。”   “我的耐心有限,”聂小叶收起脸上的笑,声音充满了压抑着不耐的漠然:“所以,我只问你们一遍,是选择公平竞争,还是继续商量怎么用两个人的力量先把我清除出去。”   聂小叶作势看了一眼手腕:“我只给你们三十秒的时间思考。” 第176章 水母实验室:第一种方案太残忍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应该公平竞争的......我们不想和彼此走到同一个平台上,其实这对于那位聂小叶来说也是一样的吧,她更不想和我们遇见......”   郑倩望着不远处的聂小叶,继续说:“三块蛋糕有两块是有毒的,我们一样都不想吃有毒的蛋糕,可虽然是这样,我们之中还是注定有两个人没办法继续游戏,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与其耗到最后三个人都没有机会赢得游戏,那还不如按照聂小叶说的,快速做决定。”说罢,郑倩揉了揉闪着泪花的眼睛看向一旁的罗召锋,“锋哥,你说呢?”   “倩倩你......”罗召锋皱眉深深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郑倩的头发,“你总是这么善良,为别人着想。”   聂小叶:“......”   “既然倩倩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们就速战速决。”罗召锋最终下定了决心,但他转而又有些发愁了:“问题是怎么决出吃蛋糕的顺序呢?”   “毫无疑问先吃蛋糕的人肯定危险性更大,”说着,罗召锋看了一眼银色桌子上那三只一模一样的甜美蛋糕,“另外我们决定好吃蛋糕顺序之后,是同时吃还是按照先后顺序吃呢?同时吃的话,那似乎也没有决定选蛋糕顺序的必要啊,谁先选谁后选好像并不会影响拿到毒蛋糕的概率。”   罗召锋说罢,看向了聂小叶。   “现在有两个方案。”聂小叶说,“第一个就是罗召锋刚才说的,每人先选出一块蛋糕,然后同时吃。这种方案之下,三个人吃到毒蛋糕的概率是相同的,那就是完全看运气了。”   “那第二个方案呢?”罗召锋迫不及待地问。   郑倩也盯着聂小叶。   “第二种方案复杂一些,”聂小叶言简意赅,“那就是先锁定安全蛋糕,然后再进行第二轮PK,确定谁能最终活下来,继续游戏。”   “我的初步设想是,先通过一个公平的方式决定出我们三个人吃蛋糕的顺序,比如我第一个吃,郑倩第二个吃,罗召锋第三个吃,这样的话最终可能性虽然比较复杂,但总而言之,吃到毒蛋糕会死去,吃到安全的蛋糕不会死,如果我跟郑倩都吃到了毒蛋糕,那毫无疑问,最后剩下的罗召锋只要吃一口安全的蛋糕就可以继续游戏了,但如果第二个人郑倩就吃到了安全的蛋糕,那么还活着的人——也就是郑倩和罗召锋就只有决战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或者你们也可以商量决定谁死谁活。”   “我赞成第二种方案。”郑倩声音柔弱地说:“第一种方案太残忍了。”   “我没太明白,你说的第二种方案等于是要PK两次啊?”罗召锋脸上有点不耐烦地说:“就按照你刚才的说法,比方说你第一个就吃到了安全的蛋糕,那我跟倩倩还需要再去吃毒蛋糕吗?还是说,咱们三个人再决斗一次,直到某个人把另外两个人都杀了?但是问题是你已经吃到了安全的蛋糕啊,那不就等于你已经赢了吗?”   “锋哥,”郑倩扯了扯罗召锋的衣袖,“游戏规则里面说要至少吃一口蛋糕才有走下一步的资格,并不是说第一个吃到安全蛋糕的人就赢了。”   “哦哦,”罗召锋点了点头,他又捋了两遍,才恍然大悟,“那我也同意第二种方案......那问题是怎么决定吃蛋糕的顺序呢?大家肯定都不想先吃蛋糕。”   “要不然就最简单的,石头剪刀布?”郑倩试探说着,看向聂小叶,“三局两胜制,谁赢谁先选择自己吃蛋糕的次序。”   聂小叶没立刻发表意见,而是看向了罗召锋的方向。   她看到罗召锋的眼神里有一丝略带忧虑的异样闪过。   “石头剪刀布,”聂小叶蹙眉,说:“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   “是啊倩倩,”罗召锋连忙跟着聂小叶的话说,“虽然这是个运气游戏,但我想我们是不是还是找个稍微能靠实力点的方式,石头剪刀布这种方式,万一输了......我是说万一啊,心里也会觉得不甘心的吧?”   郑倩对罗召锋的态度有些惊讶,但她考虑了一下也没再坚持,转而问罗召锋:“那锋哥你觉得用哪种方式比较好?”   聂小叶也看向罗召锋,似乎很好奇他有什么提议。   “既然刚才这位聂小叶说了公平竞争,”罗召锋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那么我作为一个男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决斗这种方式了,反正等选出安全的蛋糕之后还是有可能要决斗,那这第一轮不如就当是预热好了,也让我们彼此熟悉熟悉对方的路数,当然了,因为第一轮只需要决定吃蛋糕的顺序,虽然是决斗,还是尽量点到为止了。”   “决斗顺序呢?”聂小叶问。   罗召锋瞥了一眼聂小叶:“在场那么多观众看着,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欺负你一个女孩子,我这个人就是直来直去,凡事也不藏着掖着,要我说就这样,聂小叶你跟倩倩先决斗,如果倩倩赢了,那就好办了,倩倩肯定是最后一个吃蛋糕,反正倩倩已经稳了我就无所谓了,我可以让你,我第一个吃,让你第二个吃。”   “当然,如果倩倩输了,那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能这样,聂小叶你最后一个吃蛋糕,我第一个吃,让倩倩第二个吃,这样我还能帮倩倩提高一点生存概率。”   罗召锋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叹了口气,“说实在的,目前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觉得你也能理解吧,就算我再怎么答应你公平竞争,我肯定还是把倩倩放在第一位的,区别只是,现在我把我的这种心思开诚布公放在明面上来说了。”   “我不同意这种方案。”聂小叶直接否决了罗召锋的提议,“既然说是公平竞争,那就应该三人都参与到决斗中,而且,我不认为罗召锋你这种把自己撇开、让我和郑倩两个人决斗的方式是对任何人的袒护。”   “锋哥......”郑倩有些为难地看向罗召锋,“我觉得你这么想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太乱了,我到现在都还没理清楚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召锋一脸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抱歉啊,那就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只考虑了自己要有绅士风度的问题,倒是忽略了公平这一点......不然这样,如果倩倩你同意的话,我可以直接放弃决斗的资格,自动退出,这样你只要赢了聂小叶,就能继续游戏了。”   “不要这样吧锋哥,”郑倩拉住罗召锋的手臂,“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聂小叶:“......”   在聂小叶克制住自己鄙夷嫌恶的时候,场外的观众却已经用他们喝倒彩的声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个叫什么‘招风’的男的怎么回事啊???说来说去不就是鸡贼的想让两个女孩子斗,然后自己再坐收渔利吗?装什么装啊?真的看吐了。”   “就是就是,还说什么主动退出??男的高高在上的茶言茶语说实话我也见多了,但真还是头一回见味这么冲的,妈的,烦死了。”   “就不能屏蔽某些平台吗?有个姓罗的男的真是看得人脑仁疼。”   “倩倩美女,真的劝你跟他分手好吧?说什么都是为了你,想赢的心可都写在脸上了呢。”   “罗大哥你别听有些心理阴暗的人的话,你很仗义,大家都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妹子,你加油,就算你这轮死了哥们也给你加油!!”   ......   听到人群中那些骂声,罗召锋有些紧张了,他拉着郑倩的手试图解释:“倩倩你听我说,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郑倩看着罗召锋轻轻摇了摇头:“锋哥你不用解释,我懂你的。”   聂小叶:“......”   她第一次在游戏中真切地感到烦躁,想快速结束眼前的一切。   “纯凭运气的决斗方式会让人不甘心,但是这个游戏说到底难免有运气成分。”聂小叶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人说:“那我提议我们用拔河的方式决出吃蛋糕顺序,三个人参加拔河比赛,每一次两人参与,那么也就是一共三轮游戏,每一轮游戏胜者记一分,游戏结束之后,分数最高的人优先选择自己吃蛋糕的次序,以此类推。”   “拔河啊......这倒是没问题,”罗召锋想了想,“但问题是,参加比赛的先后顺序会影响状态,也会影响到成绩啊?”   “这就是涉及到运气的部分了。”聂小叶说,“我的建议是,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参与比赛的顺序。先规定好比赛的顺序如下,第一轮:A VS B,第二轮B VS C,第三轮A VS C,然后我们三个人再抽签决定谁是A、B、C,你们觉得怎么样?”   郑倩和罗召锋对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吧,只要是公平的话,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倩倩同意我自然也没问题。”罗召锋打了个响指,“拔河是吧,那就这样定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啊,拔河是不是需要绳子,”说着,罗召锋视线在空荡荡的平台上逡巡片刻,“这里好像没有能用来当绳子的东西啊?”   “你似乎很喜欢提问题。”聂小叶压抑着内心的嫌恶看着这个永远都不知道思考解决问题办法的男的,点到为止地说了这句话后,直接举起了右手。   “鸦老师不是说了吗,有问题举右手。”聂小叶说。 第177章 水母实验室:本轮获胜的选手将成为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的冠军   “现在,鸦老师正式宣布,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正式开始!”   通身泛着淡淡金属光泽的时光鸦声音嘹亮地在迷宫的银色平台之上盘旋片刻,而后张开右侧黑白相间的羽翅朝着平台之上的几人微微一点:“现在让我们有请第一轮比赛的选手登场!”   一脸难过的郑倩和比她更难过为难的罗召锋缓缓走到了那条粗长的麻绳两端。   ——在聂小叶举手唤来鸦老师之后,时光鸦表面勉为其难实际上充满兴奋地答应了聂小叶的要求。   时光鸦不仅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为他们找来了拔河专用的麻绳、叫来了智能机器人在地上划出了中点线,甚至连银质的抽签桶上都喷绘着“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的专属字样。   而经过抽签,A、B、C的顺序也确定了下来。   郑倩抽到了A号标签,罗召锋抽到了B号标签,聂小叶抽到了C号标签。   根据大家事先同意好的“第一轮:A VS B,第二轮B VS C,第三轮A VS C”的规则,第一轮比赛的参赛选手是郑倩和罗召锋。   站在长绳两段的郑倩和罗召锋对望着,俱是无语凝噎。   直到时光鸦宣布“集合——”,罗召锋才喊了一声:“倩倩!”   郑倩慢吞吞地按照鸦老师的提示捡起地上的绳子,眼睛里闪着泪花叫了一声“锋哥”。   “倩倩你放心吧,”罗召锋一脸大义凛然地朝着郑倩比了个“OK”的手势,“不管怎样,锋哥都会尽全力护你到最后!”   “锋哥你不用这样的......”郑倩皱着眉看着手中粗糙的长绳,摇着头说,“其实就算你让我这一轮,我也未必就能走到最后,我觉得还不如你全力以赴,锋哥你的胜算还更高一些......”   “举绳!”   “倩倩你不用说了,你忘了我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   “拉紧!”   “可是锋哥......我不想看你输掉啊......”   “请聂小叶协助调整中心线。”   “倩倩你听我的,先调整好状态,接下来的一切就交给我!”   时光鸦悬停在空中,高高举起右侧的翅膀,气势很足地喊了一声:“开始!”   比赛开始后,两人按照时光鸦的提示手拉绳子身体后仰——但很快,绳子中间的小红旗就已经偏向了郑倩的方向。   罗召锋在放水,就像他之前跟郑倩说好的那样。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播报完开始之后,时光鸦声音急促地在银色平台上放盘旋着,但在看到场上的局势之后,又泄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啧,看来现在的形势非常明确呢。”   “......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时光鸦颇有些无聊的看着郑倩毫不费力地拉过绳子,“那么接下来,倒计时开始,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之后,时光鸦煞有其事地展开双翅在头上做出大交叉的动作,示意比赛结束,随即飞向郑倩的方向,用右侧翅膀指着她。   “看来我们第一轮比赛的胜利者已经产生了呢,让我们恭喜郑倩选手取得第一轮比赛的胜利,总分加一分。现在播报场上所有选手的当前分数,A号选手郑倩一分,B号选手罗召锋0分,C号选手聂小叶0分。呼,既要做裁判还要兼任广播员的鸦老师可是不轻松呢......”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郑倩跑到罗召锋怀里难过了半天,直到时光鸦宣布第二轮比赛开始。   第二轮比赛是罗召锋对聂小叶,预备阶段,就在聂小叶专注地感受着麻绳的质感,尝试调整自己握绳子的角度的时候,对面的罗召锋朝她喊道:“这场对不住了啊妹子,感觉你思路还是挺清晰的,就是不那么幸运正好跟我和倩倩撞一起了,否则我觉得你还是有胜算的。唉,其实我俩也是倒霉,本来我是来给倩倩打辅助的,谁能想到我俩第一步就走到一起去了。呵呵,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我有名字,叫聂小叶。”聂小叶压抑住内心的不悦瞥了一眼对面的男生,“总之,愿赌服输。”   “对、对,愿赌服输,”罗召锋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这心态好,本来游戏就是这样,也犯不着那么放心上哈。”   时光鸦悬停在聂小叶上方,声音严肃地喊:“开始!”   聂小叶深吸一口气,脚掌抓地,腰部发力,双手紧紧握住粗糙的麻绳上身往后仰着,用尽全力不顾一切地将绳子往自己的方向拽。   自从进入金苹果公司之后,聂小叶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在游戏里度过的,其实是有些疏于锻炼了——当然她以前的锻炼也并不多,身上的肌肉主要是靠做一些体力活得来的。   但大概游戏里的“力量”并不全是和身体肌肉的力量成正相关,总之,在拔河正式开始的十几秒之后,绳子中间的小红旗就已经完全偏向了聂小叶的方向。   聂小叶一边紧紧握着绳子一边往后退,同时还分出了一点余力观察对面罗召锋的状态。   对方的身体几乎都要和绳子融为一体了,脸涨的通红死死抱住麻绳,但无奈小红旗还是在缓慢地往聂小叶的方向移动。   “五、四、三、二、一——比赛结束!让我们为第二轮比赛的胜者聂小叶加上一分!恭喜聂小叶!”   时光鸦张开翅膀肆意飞翔,欢呼声在平台上方回旋着,就像获得胜利的不是聂小叶,而是它自己。   “现在播报场上所有选手的当前分数,A号选手郑倩一分,B号选手罗召锋0分,C号选手聂小叶1分。”   听到时光鸦播报自己胜利的消息之后,聂小叶毫不犹豫松开了绳子,还不甘心地紧紧抓着绳子的罗召锋的身体随着惯性滚到了地上。   “哎呦——”   “锋哥......”郑倩提着裙子飞快地跑向了罗召锋的方向,她紧紧蹙着眉蹲下身扶起痛的直叫的罗召锋,“你怎么样,还好吧?怎么会......”   “倩倩,”罗召锋手撑着地直接站了起来,他揉着被磕的肿胀的后脑勺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事......现在就看你的了,你现在跟聂小叶各得一分,只要你能赢了她,你就是第一名。”   “可是锋哥你怎么会......”郑倩脸上略带为难之色看着罗召锋。   “倩倩,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我一向不跟女生计较,”罗召锋一脸无所谓地揉了揉后脑勺,“就算我赢了比赛,这一场离开平台继续游戏的人也绝对不会是我,就让我做那么默默在你背后支持你的人,好吗?”   说着,罗召锋伸手将郑倩拽到了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朵。   聂小叶一脸尴尬地挪开了视线:“......”   说好的愿赌服输呢?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令人崩溃的男生吗?还是说这个“罗召锋”只是游戏开发者设计出来的一个讨人厌的NPC角色?   有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真的要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   在聂小叶没眼看的同时,场外观众们则爆发出了阵阵起哄声和笑声。   “这男的真就是我出生到现在看到的最让人恶心的品种了,刚才还胜券在握呢,输了又是这种嘴脸,搞得好像是你让着人家姑娘似的!!!”   “我真的要疯了,我要做什么才能避开看到这个男的啊??鸦老师你能不能暂时戳瞎我的眼睛啊??”   “很奇怪吗姐妹们?我请问你们现实中看到的男的难道不是这样的爱找借口甩锅标榜自己吗?信我,男的就是这么恶心的物种,没有例外!!”   “哥们真放水啊?哈哈哈哈,你别不是喜欢这个聂小叶吧?看你演的也挺逼真的,是不是游戏结束就要问人家女生要联系方式了啊?”   “鸦老师能不能申请屏蔽男观众的发言啊!!”   ......   场外观众那些话似乎并没有影响郑倩对罗召锋的信任,她仍在耐心地听罗召锋给她讲解拔河的动作要点。   “接下来就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第三轮比赛了,”时光鸦扭曲嘹亮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看来鸦老师担心的三人最终各得一分打成平手这种令人为难的情况不会出现了,本轮获胜的选手将成为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的冠军,获得优先选择吃下蛋糕次序的权利,让我们拭目以待!”   聂小叶看着对面站着的郑倩,对方的白裙子被不知何处来的风吹起,裙边轻轻晃动着。   不知为何,虽然对方身材瘦小,看人的眼神也柔弱无力,可聂小叶却一点都没办法掉以轻心。   聂小叶心里甚至有种隐隐的预感,这个柔弱的如同娇花的女生不仅一点都不弱,相反,她身上一定有某种过人之处。   时光鸦语气比先前更加兴奋充满期待地播报着准备信号,聂小叶忽略手掌心隐约的疼痛感,再次紧紧握住了粗糙的麻绳。   小红旗对面的郑倩也在坐着准备的动作,她一边抓住绳子,一边在和不远处帮她鼓劲的罗召锋说着些自轻的话。   “锋哥,我觉得我真的不行......对面的那个姐姐比我高大,看起来也比我健壮,我肯定要输了......怎么办啊......”   聂小叶强忍住了骂人的冲动,节约体力将麻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倩倩你全力以赴就行,反正你已经有一分了,肯定不会是第一个吃蛋糕的人,”罗召锋拍了拍胸脯,“你要是相信锋哥会帮你解决一切,就大胆往前冲!”   时光鸦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随即大声说:“开始!”   信号声一响,聂小叶双手用尽全力抓住麻绳,身体猛地往后倾去,几乎是同时,她就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预感竟是真的。   对面的女生不仅不像她看起来那么孱弱无力,相反,从对面发出来的力气不仅沉稳,而且绵绵不断,她用尽了全力,目前也仅能维持绳子中间的小红旗不动而已。   聂小叶眼神前所未有坚毅,她调整呼吸,将腰部以及整个上半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绳子上去。   就在聂小叶全神贯注比赛的时候,她不远处那个正在围观比赛的罗召锋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距她不远处的地方。   聂小叶眉头紧紧皱着,紧紧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往后拉,终于——小红旗动了,朝着她的方向移动了几厘米的距离。   就在这时,冰冷的银光在聂小叶的余光一闪,与此同时,观众席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沉静中又带着一丝慌乱的男人声音。   “小叶小心!” 第178章 水母实验室:潘多拉毒药   闪着银色光芒的冰冷箭刃即将从聂小叶背后刺入她身体的时候,聂小叶紧抓着麻绳借力身体一转,长箭就此擦着她衣服的布料飞向远处,最终坠落到银色的平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与此同时,聂小叶疾速打开系统面板点开道具栏。   【系统提示:您是否使用道具神之法杖?】   聂小叶毫不犹豫默念“是”。   【神之法杖:赋予使用者点石成金的能力,单次使用可将被选中的任何物品材质变为黄金。请注意,可被选中的物品种类和其大小具有一定限制,神之法杖的使用范围会随着道具所有者本人的等级和能力提升而增加。请珍惜神的馈赠,谨慎使用。】   聂小叶毫不犹豫选中了躲在暗处放冷箭的罗召锋。   这其实是一个情急无奈之下的选择,因为在此之前聂小叶从来没真的用神之法杖将人变成过黄金,她的确想过找NPC尝试一下,但毕竟在NPC没惹到她的情况下,她也犯不着真的把人家变成黄金。   不过她之前倒是试过将人作为神之法杖的使用对象,那时候她知道了,对人使用神之法杖的时候,一次只能选中一个人作为目标。   就像此刻,她的视线范围内有那么多事物,但在聂小叶选中了罗召锋之后,系统的提示音已经自动响起。   【玩家是否确认将罗召锋作为神之法杖的使用目标。】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了“是”。   ——以往她尝试的时候,也就是到这一步她就回复了“否”,因为她并不打算把无辜的NPC变成黄金。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当前不能将人作为神之法杖的使用目标,请努力提升等级,再接再厉。】   果然还是不行啊。   聂小叶又在转瞬间切换系统面板选中了另一个道具。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对罗召锋使用道具“虎牙的漫画书”。】   【虎牙的漫画书:一本神秘的蕴含了未知力量的漫画书。玩家可对所选目标使用该道具,使用时,玩家需首先指定漫画书页数,再指定漫画中相应角色,道具可改变目标在副本中既定的命运路线,使其身上发生指定页漫画中玩家指定角色所经历的事情。】   【温馨提示: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请谨慎使用。】   【请玩家指定漫画书页数和希望目标经历的相应角色。】   聂小叶在心里默念:14页,王子艾欧。   ——拿到这本漫画书之后不久,聂小叶就已经把这本有特殊能力的漫画书翻得滚瓜烂熟,此刻,就在她对这个讨人厌的罗召锋使用道具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自己为罗召锋选择的这个剧本非常的适合他。   第十四页的漫画名字叫《她与他》,讲得是一个神女和王子的故事,故事的内容非常的狗血抓马——   艾欧是陆地上最伟大的德恩王国的唯一王子,也就是德恩王国未来的国王,他在一次围猎宴会上迷路后,偶然间在丛林间遇到了神的女儿卡芙卡,王子艾欧对神女卡芙卡一见钟情,于是不惜一切代价发了狂似的追求神女。   只可惜神女似乎对王子并不感兴趣,她不拒绝他的邀约,但也从未正面给出过回应。   不过王子艾欧却铁了心追求神女,他几乎把整个王国最稀有昂贵的宝石都献给了神女,即便神女拒绝他,他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对神女表白着心意。   或许是王子的心意感动了神女,就在艾欧王子第九百九十九次向神女卡芙卡表白的时候,神女竟然同意了他的表白。   但王子没有想到的是,在两人盛大婚礼的当晚,他却迎来了自己的死期。   原来,神的女儿卡芙卡只是需要凡间最伟大的男人忠诚表白九十九次之后对她矢志不渝的心意作为“药引”来炼制能复活自己死去爱人的“神石”罢了。   故事的最后,神女卡芙卡亲手挖出了艾欧王子的心脏,将这枚仍在跳动的心脏作为最后一种材料放进了丹炉。   只是谁也没想到,“神石”最终却没有被炼制而成。   没有人知道,王子艾欧追求神女卡芙卡其实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一见钟情。   艾欧父王,也就是德恩王国的老国王西萨钟爱他年仅十七的小女儿露希,老国王认为露希有勇有谋,又天生拥有治愈之力,所以即便按照德恩王国的传统,只有男人能继承王位,老国王西萨也想改制让艾欧的小妹露希成为德恩王国的下一任王。   所以,艾欧只是想利用和神女的婚姻稳固自己的地位,并非因为什么矢志不渝的爱。   艾欧不爱卡芙卡,所以即便他对卡芙卡表白了九百九十九次,他的心脏也不能成为卡芙卡复活的药引。   ......   而就在聂小叶对罗召锋使用道具“虎牙的漫画书”之后,在此刻罗召锋的眼中,他就是那个即将成为自己苦苦追求多时并且即将与之成婚的恋人手下亡魂的王子艾欧。   罗召锋扔下手中那张装饰着青色纹饰的长弓,红着眼睛缓缓朝着还不知所措抓着麻绳的郑倩走了过去。   ——被罗召锋扔下的这张弓有特殊能力,被弓箭射中的人在一分钟之内会听从射箭的人的命令。   其实他之前早就想对聂小叶动手了,只是他觉得聂小叶这个人或许出手不凡,苦于没有机会。   直到刚才,在罗召锋拔河输给聂小叶之后,他趁着亲吻郑倩耳朵的时候悄悄和郑倩说,让郑倩坚持拖住聂小叶,他可以趁着聂小叶不注意的时候背后放冷箭。   只是罗召锋没料到,场外会有观众冒着被扔进时间裂隙的风险提醒聂小叶,否则以他的箭法,聂小叶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他那一击。   只不过现在罗召锋已经不会再考虑这些了,现在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被不远处那个被他当成是神女卡芙卡的郑倩所吸引。   “鉴于有人干扰比赛,最后一轮比赛暂停!”看到罗召锋对聂小叶放冷箭之后,时光鸦长鸣一声展开双翅动作夸张地交叉示意拔河中止。   正当时光鸦准备批评罗召锋的时候,它忽然注意到了罗召锋那双泛着凶光的红眼睛,时光鸦昂着头停在半空顿了片刻:“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等一等,玩家之间好像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事情要处理啊?”   ......   “锋哥......”察觉到不对,郑倩也不管还未进行完毕的拔河比赛了,她扔掉手中的麻绳,一点一点的往后退着,脸上满是茫然与不知所措地摇着头:“......锋哥,你怎么了?”   “原来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有目的的啊......原来你说的那些在意我的话,全都是为了你自己啊......”   以为神女卡芙卡要对自己下手的“艾欧王子”罗召锋发狂似的指着郑倩,“我一直以为你温柔,矜持又圣洁,结果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贱.人,为了那个男人......你说什么?他是你的爱人?”罗召锋声音诡异地疯笑了几声,“我竟是第一次听说,原来神女的爱可以同时一分为二啊!”   说到这里,罗召锋直接拔出长剑指向了郑倩的心脏。   “罗召锋你在说什么啊?”被步步紧逼的郑倩渐渐失去了耐心,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什么神女......什么那个男人,你在说什么啊......”   “真是可笑,到现在你应该也没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幅虚伪的姿态了吧?”罗召锋昂着头,长剑毫不留情逼近郑倩。   “我跟你说你不要过来,本来我们就只是队友关系而已,你没有时间钥匙,你说只要我用我的时间钥匙带你一起进游戏,你就会尽全力帮我通关,都是骗人的吧?”郑倩双手背在身后,一点一点往平台边缘退着,声音柔弱但是气势却一点都不弱:“其实你就是想蹭我的时间钥匙跟我一起进游戏而已的吧?你说我可笑,最可笑的人是你才对吧?再怎么样我也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了时间钥匙,你凭什么总是一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样子?不觉得可悲吗?”   就在这时,郑倩藏在身后的手拧开了一个绘制着黑色图案的灰色小瓶子。   “这瓶‘潘多拉毒药’是你送给我的,现在我就把它还给你!”郑倩说着,两行泪从脸上滚落了下来,“我对你使用这瓶药之后,你有一半的概率生,一半的概率死,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会遭到反噬,在一小时内遇到很倒霉的事情。”   一缕黑色的烟雾曲折迅速地飘向了罗召锋的方向,最后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了他的鼻孔之中。   郑倩泫然欲泣,声音颤抖:“现在,就把一切交给命运吧!”   听着郑倩口中那些让他听不懂的话,罗召锋失去耐心,挥剑朝着郑倩的方向劈了过去。   就在长剑即将刺向郑倩脖颈的时候,“咚”的一声,罗召锋整个人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看来潘多拉毒药最终给罗召锋的命运是死。   罗召锋倒地的同时,聂小叶抓住机会,伸手握住脖颈上散发着黑气的美人鱼项链,将不久前美人鱼项链从米雪儿身上吸收的污染全数释放到了眼前的郑倩身上。 第179章 水母实验室:现在插播一则惩罚通知!   美人鱼项链不知道从米雪儿身上吸收了多少的污染和怨气,聂小叶眼看着浓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涌向郑倩的方向。   郑倩的白裙子被她身上忽然之间开始生长的肿块和肉瘤撑破爆裂开来,顷刻间成为碎片的白色布料被青黑色、浓黄色的脓液浸透染湿,她的身体也也因为这些“污染”的涌入而开始变得扭曲,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裂缝和溃烂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着。   聂小叶皱起眉头。   即便她已经见多了各种诡异的景象,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不自主产生了生理性的嫌恶。   散发着浓重腥臭味的气体在纤尘不染的银色平台上蔓延着,透过黑色的雾气,能看到郑倩那张清秀的面孔已经极度变形。   此刻的郑倩布满红色血丝的双目急剧凸出,几乎是在眼眶里面晃荡,随时都有可能掉出来,她的口部也已经严重扩张变形,布满灰黑色粘液的牙齿还在不断增长。   聂小叶往后退了几步,抬手掩住口鼻,平台上方时光鸦飞速滑翔着,但又不肯再往下降落,只是大声的叫着:“SOS!SOS!污染!严重污染咳咳——请玩家注意,尽量不要制造大面积污染咳咳咳——”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都是你,是你离间我和锋哥......”   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中,极度异变的郑倩愈发嘶哑的声音低吼着,欲往聂小叶的方向走过来,但是她的双脚往上已经开始逐渐溶化成黑乎乎的粘稠血水,身体也像是被禁锢了一般只能停在原地。   郑倩那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人形的身体不断地膨胀着、溶化着,她朝着聂小叶的方向声音有气无力但带着一丝怨恨地不断控诉着聂小叶。   “你告诉我,锋哥的变化是不是因为你,你用了什么诡计让锋哥精神失常说出那些话......都是你做的,对不对?总不至于到现在你还要嘴硬否认吧?我都快要死了......真是卑鄙的人,说好的公平竞争呢?”   或许是“污染”的作用,又或许是郑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语气里充满着难以抑制的愤恨。   “那么我倒是想问你,是谁先违反约定在对手背后放冷箭?”聂小叶语气毫不留情。   “而且,我看到现在还要嘴硬的人是你,郑倩。”聂小叶微微蹙眉,强忍住自己呕吐的冲动说。   “......你说什么呢?”那团黑雾里发出一阵颤抖又带着诡异的声音,“你说什么呢,你这个满是心机人竟然有资格指责别人?”   “或许我说的也有些不准确。”聂小叶漠然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克制的厌恶,“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各怀鬼胎,我所做的至多就是让你们‘开诚布公’而已——”   “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虚伪又满肚子坏水的女人啊?”郑倩发疯了一样狂叫了一声,“你是不是嫉妒锋哥对我好保护我啊,所以才用这种方式......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是因为被戳中痛点了才愤怒的吧。”聂小叶说,“你并不是第一次来参加这个游戏,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这个游戏最终就只可能有一个人会赢得最终胜利,所以你请罗召锋跟你一起进入游戏,本来就是把他当垫脚石的,当你意识到你跟他走到了同一个平台的时候,你从来就没考虑过让他优先你继续游戏的这个可能性。”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郑倩大吼了两声。   “其实本来我还不确定你的真正想法,只是看到你对罗召锋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并没有直接证据。”聂小叶说,“直到最后你对罗召锋使用有一半概率能杀死人的‘潘多拉毒药’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开了两次药瓶。”   一直在大叫的郑倩忽然安静了下来。   “你的手够快了,几乎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障眼法程度,恐怕就连观众都无法看清楚,不过我还是看到了,”聂小叶盯着那团黑乎乎的烟雾,声音响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潘多拉毒药的瓶子是第一个黑色的瓶子吧,上面还勾勒着一个银色戴帽子女巫的图案,只是你对罗召锋使用潘多拉毒药后,潘多拉毒药没能如你所愿开出“毒药”杀死罗召锋,所以你才拿出了备用的画着黑色图案的灰色小瓶子,装作被逼无奈把一切交给命运的无辜模样直接杀死了你的同伴。”   “你、你——你是怎么能够——”   “你想活着离开这个平台,想踩着队友的尸体赢得游戏,”聂小叶说,“但你的队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罗召锋才会在你建议用‘石头剪刀布’这个游戏决出胜负的时候直接提出反对,我想可能是因为他知道你玩这个游戏赢面会更大一些?”   郑倩沉默了,她胸.部以下的位置早已化成浓黑色的粘稠液体,此刻她的小半边形状扭曲的身体正歪歪扭扭竖在一团令人作呕的脏污之上。   “接下来的想必你应该也已经想明白了吧,罗召锋以自己要有绅士风度为由提出让你和我决斗,是因为他想保留实力再坐收渔利,毕竟决斗的过程难免受伤,你跟我无论谁受伤或者死去对他都是有利的。我想,按照罗召锋最理想的情况,他是希望我能直接把你杀死,他就可以公然以复仇为理由直接把我干掉,这样他就能以名利双收的结果完美收场了。”   “不过你应该不知道,拔河比赛的过程中,他是故意输给我的,那时候我跟他僵持不下,我能感觉到在绳子朝我这边移动的时候,罗召锋的力气其实还没有完全耗尽,他在有规律的一点一点把绳子往我这边放,所以我才能那么快取得胜利。”   黑雾之中的那半截身体抖动了一下。   “当时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因为其实当时虽然我还没有完全耗光力气,但再那样僵持下去,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赢,我不理解罗召锋为什么在明明有赢面的情况下对我放水。”   “他是不想看到三人达成平手的结局吧,”黑色的雾气之中发出了一声带着冷笑的叹息,那是郑倩饱含着说不出情绪的声音:“罗召锋觉得你的力气一定比我大,也就是第三轮我会输,这样一来,第一轮我赢了他,第二轮他赢了你,第三轮你赢了我,局面又僵持住了。所以他才对你放水,然后悄悄和我说,第三轮让我拖住你,他会趁机对你下手,直接除掉你。”   “我想除了这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可能性了,”聂小叶说,“不过,罗召锋在最后对我放冷箭的时候,其实准备了两根弓箭,只不过第二根弓箭没有射出去就被我发现了。”   “你是说......”   “是的,”聂小叶点了点头,“我是说,罗召锋的第二根弓箭很有可能是要朝你射去的。”   粘稠的液体往上蔓延着,吞噬了郑倩的嘴巴和鼻孔,还在继续向上涌动着。   至此,郑倩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聂小叶看不清郑倩的眼睛,不知道此刻的她究竟是什么情绪。   银色的平台几乎已经被黑色的雾气覆盖,空气中一片死寂,就连时光鸦都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你是知道罗召锋这些心思的,郑倩。”聂小叶看着郑倩的方向最后说,“但你似乎并不介意。”   聂小叶话音刚落,郑倩的全部身体就已经和地上的那滩黏液融为一体。   郑倩彻底死亡后,聂小叶没有片刻犹豫,直接奔到平台一侧摆放着的桌子上抓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吞下去。   香甜的蛋糕滑过喉咙,浓度极高的糖分刺激着聂小叶的神经,多巴胺就在此刻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没人看到聂小叶无名指上佩戴的那枚翠绿色的“青草戒指”指环上掠过了一丝淡淡的墨黑色痕迹,这点墨黑色随即消失不见,戒指又恢复了原本无暇的翠绿清透的样子。   ——在进入游戏的时候,聂小叶就已经佩戴上了这枚名叫“青草戒指”的道具,这是她和雪尽交易得来的四样顶级稀有道具之一,按照道具介绍,只要戴上“青草戒指”,玩家就能免疫任何种类、强度、形式的毒药攻击。   所以,从一开始对于聂小叶来说,这个平台的难度根本就不在于哪个蛋糕是有毒的,而是如何顺利除掉郑倩和罗召锋这对情侣,让她成为唯一一个存活的人。   为了避免对方两人直接联合起来武力针对她,聂小叶一开始利用“塞勒斯网”转移两人这件事做烟雾弹,让他们忌惮她、进而顺着她的思路把注意力集中在“吃蛋糕的顺序”这个问题上。   但事实上,对于聂小叶来说,第几个吃蛋糕对她根本没有本质影响,她反而可以利用有毒的蛋糕除掉对手。   如果她不是第一个吃蛋糕的人——有三分之二的概率这种情况会发生,那么在她前面吃蛋糕的人就有可能吃到毒蛋糕;如果她不得不第一个吃蛋糕,她可以考虑用装死的方式等待另外两个人吃蛋糕。   也就是说,毒蛋糕大概率至少能帮助她除掉一个敌人。   在摸不清对方底细和具体拥有什么道具的情况下,聂小叶不打算贸然直接同时挑战那彼此明显比较熟悉的两人,但假如对手只剩下了一个人,她的胜算就能增加不少。   这种方法相对稳妥,唯一的缺点就是浪费时间。   但这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关卡,聂小叶还是决定谨慎一点。   事实证明,谨慎一点是对的,先不说那个罗召锋复杂的心思,聂小叶仍然想不明白郑倩为什么能够直接对罗召锋使用有致死效果的毒药,还有她的那瓶“潘多拉毒药”,杀伤力也是巨大。   假如郑倩或者罗召锋手中还有除了毒药之外的强力道具,那她就危险了。   而且,聂小叶到现在也不理解郑倩之前为什么要主动提出用“石头剪刀布”这种方式决出胜负,只能凭空猜测或许郑倩的个人能力或者拥有的道具和概率有关。   聂小叶手撑着银色的雕花圆桌,竭力将口中的蛋糕吞下去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罗召锋倒也不用提了,郑倩不愧是能拿到时间钥匙的人,个人能力与手上的道具都不容忽视。   然而就是这样的郑倩,竟然十几次都没能通关游戏获胜。   耳边游戏颇为女性化的机械提示音在黑雾缭绕的平台之上响起:“请玩家决定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步数。”   但想到这里的聂小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看来想拿到那只自负又聒噪的时光鸦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正在这时,时光鸦扭曲嘶哑的声音响起。   “现在插播一则惩罚通知,现在插播一则惩罚通知!观众雪尽在观看游戏的过程中违规提示相关玩家,鸦老师决定把这个不守规矩的观众扔进时间裂隙中去!”   ————————   感谢在2024-05-0520:54:08~2024-05-0620:4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II I VIII 50瓶;我的灵魂不见了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0章 水母实验室:他对她出手相助,她也已经投桃报李   聂小叶指尖停在眼前悬浮着的六个淡蓝色方块前,片刻后,又收回了手。   她直接举起右手:“鸦老师,我有问题要问,非常紧急的问题!”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不是我熟悉的高冷又小气的聂老师吗?”一抹黑白色的影子闪过,时光鸦用翅膀掩住头出现在了聂小叶的平台上方。   此刻,两个自动清扫机器人正忙碌在平台上打扫着刚才激烈战斗之后留下的一团糟,但平台上仍有呛人的腥臭气味残留。   “虽然鸦老师正准备处理观众违规的情况,但你刚才说有非常紧急的问题?”时光鸦猛地咳了两声,“那就请你快点说清楚遇到了什么问题,咳咳,”说着,时光鸦又往平台上方飞了一段距离,“现在这个平台被你搞得还真是......臭啊。”   “谢谢鸦老师。”其实聂小叶原本以为就算自己举手,鸦老师也不会第一时间赶过来,毕竟鸦老师刚才还在播报处理雪尽违规的事情。   “喔......这个道谢看起来还蛮真心的嘛。”时光鸦昂着头,“不用客气啦,这都是鸦老师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   “我的问题其实和鸦老师你刚才播报的惩罚通知有关。”聂小叶言简意赅地说:“你刚才说雪尽在观看游戏过程中违规提示玩家,我想他刚才提醒的那个玩家就是我吧。”   “是你又怎么样?”一提到正事,时光鸦的声音就严肃起来,“游戏开始前我已经说了,观众不得在游戏期间对场上的玩家进行任何提醒或者暴露任何和游戏进行相关的信息,我清楚地听到了雪尽刚才让你小心,按照规定,鸦老师惩罚他把他扔进时间裂隙合情合理,你有任何疑问吗?”   “我认为鸦老师不应该处罚雪尽,下面是我的两个理由,希望鸦老师能听我说完。”聂小叶说。   “我可以听你说完。”时光鸦双翅交叉抱在胸前,“不过作为本场游戏的主持人,鸦老师要提醒你一句,虽然接下来你确定要走步数的过程没有时间限制,但本场游戏中能首个到达迷宫终点的玩家最多就只有一个,也就是说,你现在浪费的可都是你自己的时间。”   “多谢鸦老师提醒,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聂小叶继续说:“首先,在听到雪尽那句提醒的话之前,我就已经注意到了罗召锋要趁我不备放冷箭,如果鸦老师可以回放刚才的游戏过程的话,您应该能看出来,在雪尽说让我小心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挪动脚步闪避。事实上,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雪尽的那句话非但没有帮到我,反而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但是,按照规定,无论观众的提醒是否对玩家产生了影响,观众从一开始就不该做出提醒玩家这件事,这对游戏不公平。”鸦老师声音非常理直气壮。   “那玩家违比赛规定却不用被惩罚就对游戏公平吗?”聂小叶反问,“如果是这样的话,违反比赛规定的玩家是否也要接受惩罚?”   时光鸦怔住了片刻:“你在说什么?”   “在‘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中,选手罗召锋违反比赛规定,在比赛过程中破坏选手聂小叶的比赛进程,并试图对选手聂小叶进行人身攻击,”聂小叶声音没有波澜,但话却说的坚定,“同时,选手郑倩作为同谋,伙同罗召锋转移选手聂小叶的注意力。”   聂小叶仰头看向空中呆若木鸡的时光鸦:“对于这种严重破坏比赛规定的玩家,如果裁判鸦老师不做出相应惩罚,那游戏的公正又该如何保证?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鸦老师是否是一个合格的游戏裁判。”   “鸦老师当然是合格的游戏裁判!”时光鸦扯着嗓子叫了一声,“但问题是,现在罗召锋和郑倩都已经死了,就算我想惩罚他们,也无从下手吧?”   “所以,雪尽对我的那句提醒是不是也可以算是协助裁判抓住比赛违规者?”聂小叶表情严肃,“毕竟就连最公正的裁判也不能预料到游戏中所有的突发状况,而观众的及时提醒或许会有助于裁判做出更加全面的判断。”   时光鸦翅膀挠了挠脑袋:“......算、算是吧?”   “那么鸦老师,您看我现在说的有没有道理。”聂小叶语速加快,“在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选手罗召锋和郑倩违规在先,观众雪尽试图协助裁判抓住违规者,当然,雪尽的行为也有那么一点向观众暴露游戏关键信息的嫌疑,但是鉴于我——也就是雪尽的潜在提示对象并没有因为雪尽的这句提示而受益,所以客观上来讲,雪尽说的那句话不仅没有对游戏的公正造成影响,相反,他这种冒着被扔进时间裂隙也要勇敢站出来谴责违规者的行为与态度完全值得表扬与提倡。”   “......有、有道理?”时光鸦两只时刻冒着精光的眼睛现在也有点迷茫,它正快速思索着,试图捋清楚整件事情的逻辑,“但为什么我总觉得,或许你一开始邀请我做裁判就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   “鸦老师您多虑了。”聂小叶语气恭恭敬敬,“不管什么比赛,都要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全力以赴完成才是。”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呢......”时光鸦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给你颁发一个第一届时间迷宫杯拔河比赛冠军奖牌?”   聂小叶:“......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我并不介意接受。不过我的诉求主要是希望鸦老师不要惩罚雪尽。”   “在了解考虑综合多方面因素后,鸦老师现在决定撤销对观众雪尽的惩罚。”时光鸦清了清嗓子盘旋在迷宫上空,“但是鸦老师在这里再次提醒所有观众,请务必不要在游戏过程中做出任何违规提示玩家或者有违规倾向的事!”   周围的脏污和黑气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打扫干净,聂小叶站在空荡荡的银色平台上,抬头望了一眼并不存在于她视野范围内的远处观众区域。   视线尽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未知无垠空间。   她所不能看到的场外观众中仍此起彼伏响着嘈杂吵闹的声音,有喝彩,有骂声。   有说她的,但更多的则是在说一些让她听不懂的与她完全无关的话。   玩家不止她一个,即便是此刻在议论着她的那些观众,大概也只是把她当舞台中央走钢丝的大象。   不过,或许也有个例外。   但无论如何,现在一切都已经被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他对她出手相助,她也已经投桃报李。   聂小叶收回视线止住了思绪,抬手在面前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最右侧方向轻轻点击了一下。   和开始一样,她还是选择了走六步。   在聂小叶确定要走的步数之后,她的头顶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个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旋涡,她的身体被旋涡的力量紧紧吸引着,失控般被向上拉向旋涡的中心。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视线范围也变得愈发模糊刺眼,聂小叶闭上眼睛,任由这如同失控缝隙般的旋涡拖曳着她的身体将她带向未知的方向。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聂小叶已经身处一个干净整洁的分岔路口。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坦柏油马路在聂小叶的眼前一分为二,路旁竖着一块上面写着“幸运岔路口”的蓝白色路牌。   聂小叶定了定神,回头望了一眼,沥青色的马路在身后延伸向不知何处。   除了这条分叉的马路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灰色影子,马路就像二次元与三次元的交界处,给人一种极割裂的不真实感。   耳边颇具女性化质感的游戏播报声音机械地响起:“此刻你面对着‘幸运岔路口’,往左走,你有百分之一百的概率遇到掉落的宝物,往右走,你会走向比往左走距离终点更近的地方,顺便说一句,这里的‘距离’指的是实际距离。”   “机会只有一次,”提示音继续,“请在三十秒内做出你的选择,走向你愿意去往的方向。”   聂小叶思索片刻,往右侧的路口走去。   按照聂小叶字面意义的理解,这个路口的名字叫“幸运岔路口”,也就是说,她选择的方向就决定了接下来游戏中的她在相应方向的幸运程度。   聂小叶觉得,如果她选择掉落宝物的方向,那么她后面在“获得宝物”这方面就会更幸运,如果她选择了距离终点更近的方向,那么她在“去往终点”这方面就会更幸运。   虽然她也非常想要得到宝物,但比起这个,聂小叶还是更希望能够赢得游戏。   聂小叶刚走进右侧的路口中,观众之中就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有人喊:“选的不错啊,上一个选宝物的现在已经回到起点了哈哈哈!”   观众话音未落,时光鸦扭曲尖利的声音立刻出现:“严重警告观众缇米尔,请不要在观看游戏时候对玩家进行任何形式的提示!!如若再犯,鸦老师会毫不留情把你扔进时间裂隙!!同时——”   时光鸦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既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眼前的沥青色公路以极快的速度盘绕前行,而后以一种极为模糊复杂的形状消失在聂小叶眼前。   “时,为保证游戏公正性,鸦老师会立刻在保证游戏公平性的前提下,对时间迷宫进行重置!!”   聂小叶抬手按了按眉心,缓解了一下眩晕带来的不适。   时间迷宫重置并没有对聂小叶进入下一个平台产生任何影响,但在看到眼前木屋窗口上悬挂着的大红色写着“通行收费站”的木板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温馨提示:您所处的这块平台已被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板购买,”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响起,“为保证您顺利继续走向终点,请您在三十秒内支付一个‘宝物’给平台老板。”   聂小叶:“......”果然她只要玩大富翁就免不了被收过路费。   虽然心里一千个不情愿,但聂小叶还是迅速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一瓶“体力补充剂”上交。   按照系统商城的价格,体力补充剂要25积分一瓶,换算成钱就是2500,不算便宜了。   当然,这也是她目前所能拿出的道具中价值最小的一个。   “滴——”机械的女声提示音响亮刺耳:“您上交的宝物未通过审核,为保证您顺利继续走向终点,请您在三十秒内支付一个‘宝物’给平台老板。”   聂小叶咬着牙收回体力补充剂,又上交了一瓶价值500积分的咖啡。   机械女声温和在她耳边响起:“收费结束,请通行。”   聂小叶心里顿时悔恨不已,这可是500积分!早知道就给两瓶体力补充剂试一试了!   不过钱还能继续赚,现在最重要的是继续游戏。   聂小叶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眼前再次出现悬浮着的六个淡蓝色方块,聂小叶按下最右边的数字“6”,在面前木屋的窗口朝她张开的时候,举起了右手。   一片白光之中,时光鸦的声音来的很快:“还真是非常擅于节约时间呢,居然在这种时候提问......不过,请问聂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聂小叶闭上眼睛,任由时间迷宫把她送往未知的方向,同时问:“鸦老师,我想问刚才那个买下‘通行收费站’平台的玩家,是只能在单场游戏中对路过的玩家收费,还是可以永久收费?另外购买平台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为保护老板们的个人隐私,具体信息鸦老师不便透露,”时光鸦语速极快,“鸦老师只能告诉你,分情况。在有购买机会的前提下,玩家可以选择单场购买平台,也可以永久购买,当然,价格是不一样的啦。”   时光鸦的声音还未消散,聂小叶的双脚已经稳稳站立在地上。   她压制住头晕的感觉睁开眼睛,而后心里猛地一紧。   空荡荡的水泥房间中,一个身高几乎是她两倍、浑身上下长满了浓密绒毛的壮硕男人杀气腾腾地朝她飞袭而来。   ————————   感谢在2024-05-0620:42:24~2024-05-0716:4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只追甜文的兔怂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别管,在发癫18瓶;饱读诗书徐徐徐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水母实验室:一只只灰黑色的飞虫从科德的口器之中涌出   “作为时间迷宫之中最勇猛的战士,寒鬃兽科德已在此等候多时。”充满机械质感的女声在空荡荡的水泥房中回响着,“战士科德勇猛坚韧,与之对战的机会万中无一,击败科德离开这里只是第一步,胜利者自身的勇气实力必将更上一层......”   听到“万中无一”四个字,聂小叶瞬间两眼一黑。   这么低的概率也能被她遇到,而且还是时间迷宫中最“勇猛”的战士,这到底是什么运气......但此时再想其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聂小叶直接抽出银链刀甩挡在身前,侧身闪避跳到了水泥房锈迹斑斑的铁门口。   足有上百平的水泥房四面墙壁上裸露着青红的砖块和坚硬的水泥,表面充满了裂缝和凹凸不平的痕迹,浓重的灰尘弥漫在其中,似乎已经沉积了多年。   房间天花板很高,粗看至少有将近十米,顶上高高低低悬挂着许多盏同样被灰尘覆盖着的老式吊灯,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杂物和家具,有张红沙发的坐垫上的皮已经破开大半,生锈的弹簧七七八八弹了出来,还有一个破旧的椅子斜靠在窗边,此刻正缓慢的左右晃着。   身体因为惯性“砰”的一声靠到铁门上的时候,呛人的灰尘四起,让聂小叶剧烈咳嗽了几声。   她手撑着铁门把手抬起头,发现对面身高几乎是她两倍的寒鬃兽科德就停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那双深邃凌厉的蓝色眼睛此刻正纹丝不动望着她。   那双眼睛之中的蓝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色调,类似于深海表面,蓝到泛着黑气,如同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无声无息散发着强大的力量,仿佛正要将她拖入永不见天日的幽暗之中。   短暂的晕眩过后,聂小叶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科德。   不同于田田那样通身的雪白绒毛,科德身上的绒毛粗实又密集,他身上穿着灰绿色的夹克衫和运动短裤,裸露在外的绒毛颜色是不均匀的灰黄色,此外,他的手肘、膝盖还有小腿上还有大片的深黑色污渍,上面的绒毛就像被反复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水绵那样板结成了似乎再也理不顺的团块。   强烈身高差带来极致的压迫感,聂小叶仰头望向科德那张脸颊深深凹陷的面孔,眼神同样充满戒备与敌意。   他不再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盯着聂小叶。   聂小叶知道科德在做什么。   “异种人”的凝视能迷惑人类的心智,让人看到和现实完全不同的景象,当初的田田就是用这种能力迷惑了陈忠白和戴胜。   但现在的聂小叶发现,有了从雪尽那里拿到的“鼓虾眼镜”,这种程度的迷惑与障眼法根本不足以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每秒可刷新视野100万亿次,同时搭载强大的AI分析系统,任何具有迷惑性的障眼法与小把戏都无法逃脱它的视野。个人能力越高,驾驭道具的能力越强。   当时看到鼓虾眼镜的介绍的时候,聂小叶几乎没犹豫就选择了它。   按照鼓虾眼镜的功能介绍,这种程度的刷新能力,几乎连光子都逃脱不了它的视野,也就是说,如果在战斗中戴上这副眼镜,那么敌人任何的微操作与小动作都难逃她的察觉。   再加上雪尽的道具大都是一些永久道具,对冷却时间和使用次数都几乎没什么要求,所以这副眼镜对她而言简直就是神器,想到这里,聂小叶当即就决定了,这就是她想要的道具。   在时间迷宫第一个平台上和郑倩拔河的时候,她之所以能发现到罗召锋暗地里的小动作以及郑倩在极短时间内使用两瓶毒药,也是多亏了这副鼓虾眼镜。   而此刻,即便已经和科德对视,除了装载在聂小叶瞳孔前面的那片薄薄的镜片上短暂划过一片网状的痕迹时,让聂小叶产生了几乎察觉不到的轻微不适感之外,科德的“迷惑”再也没有对聂小叶产生任何影响。   “竟然能屏蔽我的‘干扰’。”科德深蓝色的眼眸更暗了一些,他龟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低沉又嘶哑:“小姑娘不简单——”   科德话音未落,就已经抬起粗壮结实的手臂朝前一挥,十几根泛着蓝色冰晶光芒的冰柱刺破空气,立刻朝着聂小叶而去。   “哗啦!”   聂小叶敏捷抽出银链刀击碎迎面而来的冰柱,脚尖蹬地蹲身往远离们的一侧挪去,被她击中的冰柱碎屑混着扬尘簌簌落在了她的身上地上。   躲开这一击之后,还未待聂小叶有还手之机,一排排接连不断的冰柱攻击已经铺天盖地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长约几十厘米的冰柱有如小臂那么粗,尖端还泛着锐利的冷光,砰砰砰在聂小叶脚步之后不远处的地面激起扬尘,撞击出剧烈的声响。   与此同时,身高三米多的科德这个庞然大物也紧跟在聂小叶身后,他不断挥拳打在水泥墙上,房顶颤动,墙皮砖石碎屑如同筛糠一样不断落下,呛得人喉咙里几乎都是尘土,掉落的转石块和飞溅迸出的冰晶碎屑打在聂小叶脸颊上,血痕立即渗出来,皮肉之上是火辣辣的疼。   但聂小叶只是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继续左右躲闪奔跑,即将跑到房间尽头的时候,聂小叶毫不犹豫抬脚踩在坑坑洼洼的墙面之上借力一跃而起,她竭力伸出右手拽住从高高天花板之上垂下的黑色吊灯,反身挥动银链刀朝着迎面而来的科德劈去。   细长的黑色金属吊绳之下,聂小叶的身体如轻盈的蝴蝶,却又充满力量与攻击性,她手中的银链刀此刻就是泛着冷光的闪电,毫不留情朝着这个体型是她两三倍之大的庞然大物飞掣而去。   完全没料到聂小叶竟敢回头反守为攻的科德猛地弓背刹住他巨大的脚掌,睁大眼睛看着紧紧抓着悬吊在天花板上几米长的吊灯绳子朝他而来的聂小叶,一时间竟有些失措。   但科德只是短暂地动作停滞了一瞬,他随即身子一斜闪避,锋利的银链刀刀刃只是将他头上一簇辫子切断,黄白色的头发及辫子散落在纷飞的碎冰屑与尘土之中。   看到自己头上的发辫被聂小叶斩断,科德怒叫一声,手撑着地面腾地而起去拽腾跃在空中的聂小叶。   聂小叶一转手腕将银链刀缠到手臂上,同时借助吊灯绳子的惯性力身体前倾抓住不远处另一只吊灯往前荡去。   科德深蓝色的眼睛中掠过一丝狠戾之色,他一挥手,密密麻麻的冰柱前赴后继朝着聂小叶的方向飞去,不过这次显然冰柱的目标并不只有聂小叶,这些坚硬冰冷的冰柱狠狠撞在吊灯之上,不出片刻就将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撞粉碎了大半。   被冰柱逼得无路可退一路闪避的聂小叶松开最后一只还算完好的吊灯跳到地上半蹲又站起,而后转身继续挥动银链刀不断砍劈着朝着源源不断飞来的冰柱,冰柱碎块噼里啪啦迸溅到她的脸上、身上,但聂小叶根本注意不到着数不清的血痕和淤青带来的疼痛,只是完全按照鼓虾眼镜的AI分析结果跳跃闪避着。   在鼓虾眼镜呈现的“战斗模式”视野中,除了自身之外一切可移动的物体都被按照分级打上了“危险”的标记,空气中纷乱飞扬的冰柱、碎屑、砖石、水泥与尘土的信号非常明确,且都泛着刺眼的红光,聂小叶几乎不用考虑,仅凭着下意识的动作就可以避开危险。   但冰柱太多了,它们锋利尖锐、速度还快,聂小叶的小腿被一根断裂的冰柱尖端打中的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都陷入了短暂的痉挛,但情况危紧,不容她有片刻迟疑,聂小叶只是下意识回头检查伤口,噼里啪啦的碎冰块就已经不由分说砸到了她的背上,让她几乎痛到麻木,最后只能紧缩身体抱成一团朝着墙角相对安全的地方滚过去,再找准机会站起。   喉咙里腥甜的味道已经开始有些苦涩,聂小叶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和五脏六腑好像都已经被四面八方的冰块击碎了似的,也感觉不到疼,只是火辣辣的,像是肺管里面被塞满了魔鬼辣椒,随时都要烧起来一样。   肾上腺素飙升之下,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完全紊乱,聂小叶知道自己还能坚持,但现在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或许下一秒她就会暴毙而亡。   耳边系统提示生命值下降的声音频率越来越高,吵得她心烦,聂小叶索性关掉了提示,反正密闭的环境中也不可能有人救她,如果死亡的那一刻真要来临,她也无回天之力。   而且科德似乎能源源不断操纵冰柱的产生,在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这个上百平的房间中就已经堆积了十几厘米后的碎冰块,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增加。   挥动银链刀让遍体鳞伤的她的手臂几乎完全麻木,与此同时,聂小叶还注意到,此刻空气中的灰尘上似乎都被包裹了一层细细的冰晶,不仅如此,她布满血迹的眉毛和头发也已经结霜,变得又硬又脆。   气温正在下降!   而且聂小叶确定,气温下降绝对不仅仅是科德召唤出来的这些冰柱散发出的冷气导致的,而是因为科德本身。   聂小叶直接一把抓起被她砍成两半的一块沙发底板挡在身前,一边用银链刀躲避着科德的攻击,同时调整鼓虾眼镜的视野,将左眼切换到慢放模式。   ——此刻她手中的银链刀已经可以全凭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击碎冰块,因此只使用一只眼睛判断当下的情况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慢放模式之下,聂小叶可以清楚看到,在科德挥手的过程中,他手臂周围的空气流会发生非常明显的变化,如果用“热像模式”来进行扫描就会发现,随着科德挥手动作的发生,他手臂上的绒毛可以带走空气中的水分和热量,并以极快的速度凝结出冰晶乃至冰柱——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空气中的温度会急剧下降,在热像图中呈现的形式就是快速由红色转为蓝色。   事实上,不仅是凝结出冰柱的过程,科德每一个攻击的动作乃至一举一动都会吸收走空气中大量的热量,让这个房间的气温越来越低。   而聂小叶之所以没有明显察觉到这种温度变化,则是因为她脖子上一直戴着鬃环。   聂小叶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大胆想法。   除了以人血为生之外,“异种人”身上的绒毛还能以空气中的热量为能源进行一系列的生命活动,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世界越来越寒冷的天气会不会也和“异种人”的存在有直接关系。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怕寒,”科德停下冰柱攻击,庞大的身躯一点一点走近身体紧贴着墙壁大口喘着气的聂小叶,“原来是有鬃环啊......但是到现在这种程度,你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说着,科德那龟裂的嘴唇如同被撕扯开了一样张开血盆大口,一根前端尖利柔软伸缩自如的暗红色舌头,又或者说是口器,从他猩红的口腔之中遽然伸出并不断往前延伸着。   聂小叶一点一点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到一只只灰黑色的飞虫从科德的口器之中涌出,在越来越清晰明确的“嗡嗡”声中,那些飞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最终成为和人的拳头大小无异扁平而紧凑的模样。   是变异蚊怪。 第182章 水母实验室:或许她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死亡   偌大的水泥房间已经如废墟一般,水泥砖墙被科德坚硬的拳脚打的到处都是深坑碎石,原本已经够乱的家具现在大部分都已经成了看不出原来模样的碎片。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冰凌,天花板上的吊灯早就被削断得差不多,只剩下一根根黑色的绳子空悬在那里。   聂小叶右手紧紧握着银链刀刀柄,手撑着一块凸出的砖墙喘着气,她剧烈咳了一声,拧眉将口中混着尘土和冰渣的血沫一口吐到了地上。   她身上的卫衣帽子破了大半,凌乱的头发被她随手用一根断掉的生锈的铁条挽起,垂在脸颊上的碎发上满是已被冻硬的血污,现在的聂小叶痛觉已经完全麻木,她胸腔起伏着,抬手抹去了额角的汗。   即便是在现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她的身体仍在止不住的流汗。   灰黑色的飞虫还在不断地从科德那根愈发粗.长的口器中涌出,一只只身上布满粘液的变异蚊怪就在聂小叶眼前出生、成长着,可她此刻却像是被定住了身体一样,除了颤抖之外,做不出任何动作。   聂小叶太累了,就算忽略身上的伤,和科德周旋了半个多小时,她的体力已经近乎枯竭,即便此刻科德要杀了她,她也必须喘息片刻。   其实聂小叶心里清楚,对她而言,此刻变异蚊怪还未成型,科德似乎也因为变异蚊怪的产生而暂时停在了原地,这是她出手的最好时机,哪怕她只能去砍断科德的口器也好。   但她一想起科德一挥手就朝她飞来的那些冰柱就有些后怕,生怕自己又要立刻提起刀、丝毫不能停歇地迎战。   她现在好像已经挥不动往常让她觉得轻盈趁手的银链刀了,也无法挪动脚步。   维持当前这种暂缓战斗的对峙状态,似乎才是对她而言的最佳选择。   聂小叶紧紧盯着科德那双大而深邃的暗蓝色眼睛,同时不断服用着体力补充剂,在发现体力补充剂提升效果一般之后,她又将背包里的三瓶咖啡灌了下去。   在这个时候,她一直非常在乎的积分、金钱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了,聂小叶想赢,想击败科德,想继续游戏!   如果身后是深渊,那么即便前方充满未知,向前也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不,或许她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死亡。   其实在这里死亡似乎也并不是很难让人承受的结果,只是输了一场“大富翁”游戏而已,聂小叶还可以回到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继续游戏,只要能拍到得分最高的照片,她还是可以去到水母实验室,完成她的目标。   可聂小叶知道不一样,现在死了的话,她击败郑倩、罗召锋就变得毫无意义,而且如果拿不到时间钥匙,说不定她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进“时间迷宫”了。   错过这个稀有副本很遗憾,但凡有一丝可能性,聂小叶都不想让自己以后后悔。   而且,一旦思想上给自己开了“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口子,之后面临任何情况恐怕都难以去全力以赴了。   所以,“活着”对她而言并不能算是一种选择,而是必须竭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达成的使命!   至于积分与金钱——进入游戏之前的她一无所有,而现在,就算再买更多的道具,她也不会回到之前连饭都吃不饱的境况,而这就足够了。   冰冷的身体逐渐变得温热,聂小叶觉得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恢复,可这个过程中,原本已经让她觉得麻木的痛觉也在侵蚀着她的神经线,背上、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上就像有密迭的细针在不断刺着她,聂小叶紧紧皱着眉,抬手抹掉额头脸上掉落的汗珠,再次握起了银链刀。   几十只拳头大小的变异蚊怪朝聂小叶飞去的时候,她盯着科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同时仍在绞尽脑汁思考着。   “异种人”身擅长迷惑人,甚至还能召唤冰柱和变异蚊怪,尤其是眼前这个身高三米多的科德,战斗力尤其强大,但强悍并不意味着没有弱点,异种人的弱点就在眼睛上,当时聂小叶杀死霍田田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从一开始,聂小叶就根本没有接近科德眼睛的机会。   科德不断释放着坚硬的冰柱,这已经让聂小叶应接不暇,如今加上这些变异蚊怪,想必更难对付。   变异蚊怪的声音会让人陷入沉睡,所以在意识到科德的口器中能产生蚊怪之后,聂小叶第一时间屏蔽了周围的所有声音,完全靠鼓虾眼镜提供的数据来对当下的情况进行判断。   这一波朝她飞来的变异蚊怪共有49只,它们的身体和成年人拳头大小差不多,扁平的银白色翅膀有手掌那么长,蚊怪的头是椭圆形的,上面密集而均匀的浅蓝色复眼不断涌动着,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体力基本恢复之后,聂小叶手撑着墙壁一甩银链刀往蚊怪的方向冲去,同时还不断注意着远处科德的动向。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释放冰柱的动作和打算,这不由得让聂小叶内心有些迟疑,难道是科德现在已经无法再制造冰住了吗?   很有可能。   再强大的人也有极限,况且这个密闭的房间中的水分和热量也是有限的。   即使现在颈上依旧戴着鬃环,聂小叶也已经开始渐渐感受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寒意,她被血水沾湿的头发现在已经成了一碰就脆碎掉的质感,吸进去的空气越来越干燥,而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凝结成冰霜。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对她反而是机会!   聂小叶身体重心压低,侧身避开乌压压的变异蚊怪,手臂向上发力将腕上缠绕的银链刀朝着蚊怪挥出,这些刚从科德口器之中释放出来的蚊怪腹部干瘪,因而行动格外灵敏,聂小叶这一下只勉强打死了两只蚊怪,而其他四十几只则随即一哄而散,嗡嗡飞向了远处。   ——当然,现在的聂小叶是听不到任何声响的,科德喘粗气的声音、蚊子低沉的嗡鸣声以及银链刀的破空声都已经被彻底屏蔽,她的世界寂静的如同深海谷底,极致的安静仿佛能让她的动作都更加轻灵许多。   看到有两只蚊怪被聂小叶直接一刀切成两段,科德巨大的脚掌往前挪了半步,深蓝的眼眸似乎要喷出火光。   “你是谁?”科德盯着聂小叶灵活敏捷的挥舞银链刀和蚊怪周旋的身影,“我的凝视不能迷惑你,血使的声音无法让你沉睡......你到底是谁?”   “少废话,只有击败你才能离开这里——”聂小叶闪身避开几只变异蚊怪伸出的令人恶心的口器,一甩银链刀将右前方几只蚊怪的口器直接斩断,“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湿淋淋的红色口器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扭曲着卷动了几下,最终被冻成一条硬邦邦的肉干。   一直人声嘈杂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喝彩的声音,不过此刻的聂小叶已经完全听不到这些,她的世界是安静的,只有鼓虾眼镜视野中一个个硕大的感叹号提示着她做出下一个或攻击或防守的动作。   令人恶心的变异蚊怪的攻击力倒也不能算是有多厉害,但它们的干扰性却极强,聂小叶听不到它们的嗡嗡声,却无法避免地被蚊怪细长鲜红的口器干扰。   这些口器本来是蚊怪吸食鲜血的器官,但此刻却像蜥蜴之类的冷血动物口中可以捕食昆虫的长舌头一样攻击着聂小叶,细长灵活的口器上还沾满了湿淋淋的涎液,甩到人脸上的时候,腥臭的气味浓重刺鼻。   更令人不解的是,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中,蚊怪的涎液竟然仍然可以保持粘稠的液态。   聂小叶尽量闪避着,按照鼓虾眼镜的提示挥舞银链刀砍向扑闪着翅膀的蚊怪,她动作敏捷,但这些蚊怪也像是会进化一样越来越熟悉聂小叶的动作,越来越让她应接不暇。   “啪嗒!”   湿淋淋的口器缠到了聂小叶的肩膀上,她深深蹙着眉收回银链刀卷曲刀尖直接切断了蚊怪的口器,可就在她躲闪的间隙,另外三四只蚊怪已经趁虚而入,柔软却很有韧性的口器打在聂小叶身上,甚至还有一只缠住了她的脖子,情急之下聂小叶直接削断了自己唯一的帽子才得以逃脱。   缓过神的聂小叶手撑着凹凸不平的墙壁跃向靠近铁门的墙角,还未喘息片刻,急剧的寒冷却猝不及防笼罩了她。   不同于刚才只是略微感觉到空气中寒意,只能凭借头发上血液被冻干的速度才能明确知道周围气温非常低的情况,现在的聂小叶就像忽然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彻骨的冰水之中,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极端时间内骤然吸入大量的寒气。   极度的寒冷让她的皮肤由外自内产生一种火辣辣的剧痛感,聂小叶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抬手去摸脖子里的鬃环——这才发现鬃环已经不知所踪。   她抬手,视线快速在周围逡巡着,几乎是同时,她的视野就已经捕捉到了悬在空中的某个翅膀快速扇动的蚊怪耷拉下来的口器中卷着一个洁白的鬃环。   鬃环已经断裂,洁白的绒毛上布满了湿淋淋的涎液,而叼着鬃环的那只变异蚊怪卵圆形的头高高昂着,一副志得意满的姿态。   “我毁了你的鬃环,”科德抬手指着聂小叶,浑厚的声音在水泥房的空气中回响着,“不知道你这脆弱的身躯还能抵挡多久?!”   与此同时,足以裂肺的钻心疼痛传来,视线已经因为寒冷而变得模糊的聂小叶看到一根泛着微弱蓝色光芒的冰柱急速朝自己飞来。   她慌忙挪动身体,可还未来得及挥出银链刀,冰柱锐利的尖端已经刺入了她瘦削的肩膀之中。 第183章 水母实验室:我对任何男人的名字都不感兴趣   锐利坚硬的冰柱完全贯穿了聂小叶的左肩,鲜红的血液从她胸口以上的位置喷射而出,将她的左侧半边脸都彻底染红。   喷射而出的血液在极低的环境之中被急冻成冰,温热的血液在溅射到她脸上之后,随即又被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鲜红的血屑纷飞,遮挡住了聂小叶本就模糊的视线。   在这一瞬间,聂小叶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称之为想法的就是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吗?   周遭伺机而动的几十只变异蚊怪几乎是在同时纷纷调转方向,它们卵圆形头部之上的深蓝色复眼涌动着,朝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身体如同枯叶一般往下坠落的聂小叶。   聂小叶的世界一片静寂,事实上,此刻的场外观众席上也是鸦雀无声,就连时刻不忘扯着嗓子点评战局的鸦老师都张着嘴巴安安静静悬停在半空中。   变异蚊怪扇动着半透明的银白色翅膀,它们尖利的嘴巴大开着,细长坚韧且颜色越来越深的口器上粘稠的涎液颤颤巍巍的,几欲滑落。   科德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轻轻一挥手,将空气中仅剩不多的水蒸气凝结成一柄冰蓝色的长剑,朝着聂小叶走来。   真的要死了吗?   聂小叶手撑着墙面上凸出的水泥一点点往后退着,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新握紧银链刀。   左肩上那根冰柱足有七八十厘米长,坚硬的冰柱泛着冷光,纹丝不动的嵌在她的身体里。   太重了......聂小叶垂眸瞥了一眼肩膀上的冰柱,轻轻舔了一下布满血腥冰屑的唇......太碍事了啊,这冰柱拖得她都走不动路了。   聂小叶紧紧咬着牙,右手感受着和她并肩作战无数次的银链刀的刀柄。   其实她一开始就觉得这把所谓的银链刀根本就算不上一把刀,就拿这个刀柄来说,黑色的刀柄真的很短,即便对女士来说也有些太短了,而且哪有刀柄会做成薄长方体的形状,和人手的结构完全就不适配。   游戏论坛里也有人说这把刀根本就不像武器,更像是男士的腰带,还是很非主流的那种。   但用习惯了之后,聂小叶反而对这种有些硌手的质感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只要握住刀柄,她内心就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信赖和安全的感觉。   哪怕价值一积分、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武器的银链刀不也和她一起战斗到现在了吗?   聂小叶握紧刀柄,紧绷手臂肌肉往回一扯,和她无数次完美配合的银链刀锐利的刀锋在空气中反射出一抹不容忽视的银光,“砰”地一声将她肩上那根小臂粗细的冰柱斩碎!   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随着一个敏捷的侧身,聂小叶余光往后一转,再次挥动银链刀将她身后的半段冰柱削断。   尽管两次斩击都还算干脆利落,但嵌在她身体内的冰柱的颤动还是让她几乎麻木的身体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沾满了鲜血的冰柱碎成无数坚硬的冰屑,几乎将聂小叶单薄的身体笼罩包裹。   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皱眉的同时轻弯唇角,垂眸看了一眼还嵌在她左肩上的冰柱断面——   没有了碍事的冰柱就轻松许多了,接下来就是看她的身体先融化冰柱还是冰柱先让她的身体僵硬!   乌压压的蚊怪已经距离她仅余几十厘米,聂小叶脑海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左手猛一推水泥墙借力向前冲去。   她已经伤痕累累的麻木双腿以极快的速度交替向前,银链刀的刀柄已经几乎完全嵌入到她手掌的肉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聂小叶觉得从她斩断身上碍事的冰柱那一刻起,刀柄之中就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正源源不断的涌入她的身体。   或许这就是人死之前的所能感受到的最后的温暖吧——但不管怎样,只要还活着一秒就要把这一秒该做的事情完成,聂小叶凝眸盯着已经汇聚成一团的蚊怪,挥刀响着它们劈斩而去!   “哗啦——”   银链刀刀锋倏然散发出一阵冰冷的薄雾,雾气以刀锋为中心不断向四周蔓延,几乎是同时,刀锋附近原本还在纷飞的蚊怪连同他们在空气中晃动的口器都已经全部被冻成了冰雕。   伴随着“簌簌”的声音,身形纤巧的变异蚊怪冰雕纷纷坠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的碎片和地上的冰屑融为一体。   聂小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猝不及防响起。   【系统提示:银链刀完成一段进阶,进阶后的银链刀和玩家聂小叶完成了正式绑定。】   【银链刀一段进阶效果:除原本攻击效果之外,聂小叶在使用银链刀时有概率打出‘冰冻效果’。】   【冰冻效果:银链刀在靠近目标时释放能冻结一切的雾气,将目标进行快速冰冻。冰冻效果一般情况下不可解除。】   【系统提示:和银链刀绑定之后,玩家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完成一段进阶,进阶后的聂小叶对道具的控制能力大幅度提升,可在一定范围内解除道具冷却效果。】   “那就还有机会!”   聂小叶沉吟一声,凝神闭气身体后仰避开科德的长剑攻击,同时迅速点开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解除道具塞勒斯网的冷却效果。请注意,玩家当前可解除道具冷却的频率为每天一次,请谨慎使用。】   一次啊,那也足够了,聂小叶这样想着,心里默念了“是”。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认对科德使用道具塞勒斯网。】   【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确认。对科德使用塞勒斯网,使用时长为......三分钟。”聂小叶内心衡量了片刻,在当前的环境温度条件下,没有了鬃环的保护,再撑五分钟恐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在塞勒斯网生效的那一刻起,已经即将把长剑刺向聂小叶的科德就这样凭空从聂小叶眼前消失了。   聂小叶没有浪费片刻的时间,直接拿出银色的魂铃在手中猛地晃了几下。   “叮铃铃——”   硕大到摇摇欲坠的头上涌动着椭圆形透明水生生物细长触手的女孩出现在的聂小叶眼前,寒冷的空气并没有让她头上的那些触手失去生命力,相反,一根根半透明的柔软触手在冰冷空气的刺激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快速复制生长着。   时间正好。   聂小叶刚才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使用过魂铃召唤过袁芳,从那时到现在刚过四个小时,魂铃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在看到聂小叶的时候,袁芳头上两只已经被柔软半透明薄膜包裹覆盖的眼睛凝滞片刻,她朝着聂小叶走了两步,伸出被空荡荡蓝白校服衣袖包裹的纤细手臂,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沉闷质感:“你、你怎么了......”   聂小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布满被冻成碎屑的血液,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已经是半个怪物的袁芳还让人不忍直视。   “你说如果我需要你的话可以摇铃,”聂小叶直接忽视袁芳那带着同情的表情,“现在我十分需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男人吗?”   袁芳巨大眼眶中的眼珠骨碌碌左右滚了两下,她头上的透明触角向下盘绕,原本柔软的尖端悄无声息生长为椭圆形的暗红色吸盘。   聂小叶没想到袁芳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她怔了片刻,猛地咳嗽了两声后又将口中的血沫吐到地上:“没错,是男人。”她看着袁芳,“对方名字叫科德,会在大概——两分钟之后出现在这里,科德的弱点在眼睛,你只要毁了他的眼睛,他就必死无疑。”   “我对任何男人的名字都不感兴趣。”袁芳声音里充满着鄙夷与不屑。   “谢谢你,袁芳同学,”聂小叶捂着剧烈颤抖着的胸口,“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好像总是喜欢问问题啊,”虽然是这样说,袁芳仍然摊了摊手,“你问。”   “丹迪是你杀的,对吗?”聂小叶问。   丹迪死在了袁芳的座位旁边,除了袁芳杀了他之外,聂小叶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你是说那个只会抚摸自己下.体的恶心男孩吗?”袁芳已经分辨不出面容的脸上无数触手焦躁地涌动着:“虽然杀了他倒是便宜他了,不过,”袁芳闷闷笑了一声,“想必他这辈子应该都忘不了临死前的那种感觉吧......”   *   三分钟即将结束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要被彻底冻僵了。   聂小叶已经记不清自己使用了多少瓶体力补充剂才勉强维持到现在,她看着系统时间界面最后几秒的倒计时,不由得全神贯注盯着科德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银链刀。   空气中的尘土冰凌碎屑轻微扰动了几下,科德高大的身躯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它原来消失的位置。   聂小叶挥动银链刀向前正面应战,与此同时,早已埋伏在科德身后不远处一块破木板下方的袁芳冲破木板一跃而起。   在袁芳头上布满吸盘的透明触手从科德头顶弯曲而下刺入科德双眼的之前,袁芳嘴巴位置的空洞迅速张大,里面探出的包裹着暗红色粘液的吸盘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冲向科德的裆.部。   “啊——”   “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科德忘了手中的长剑,双手慌乱地往自己下.身护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袁芳头上的吸盘已经毫不留情刺入了科德那暗蓝色的眼眶之中。   鲜血飞溅,科德高大的身体轰隆一声倒在满是冰渣的地面上。   一切都结束了。   可此刻的聂小叶心里却充满了压制不住的慌乱。   因为“心愿书”上显示,科德脑海中的“愿望”已经不再是“杀死挑战者聂小叶”。   从塞勒斯网中出来之后的科德最大的愿望是——   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挑战者聂小叶杀死。   ————————   感谢在2024-05-0914:20:51~2024-05-1013:36: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II I VIII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水母实验室:祝你生日快乐,我爱你   “心愿书”是聂小叶和雪尽交易得来的四件道具中除了青草戒指和鼓虾眼镜之外的最后一件。   这件道具的功能或许不如青草戒指和鼓虾眼镜那样强大,但聂小叶觉得它非常有趣。   ——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读取目标的心愿。可通过为目标实现心愿的方式收集愿望,提高心愿书的收集程度可得到丰厚奖励。读取目标心愿的程度和玩家个人能力有一定关联。   简单看完心愿书的设定介绍之后,聂小叶第一反应就是,读取目标的心愿这一点其实完全可以分两面来看,能为其实现愿望是一方面,就算不能为目标实现愿望,至少也能知道对方的目的,便于自己对当下的情势做出判断。   除此之外,提高心愿书的收集度还可以得到“丰厚奖励”。   按照聂小叶的经验,但凡是游戏中提到的“丰厚奖励”,绝对是能够给人惊喜程度的奖励。   刚和科德碰面的时候,聂小叶通过心愿书知道,科德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杀了她,聂小叶甚至能感觉到,对于科德来说,杀了她之后,他应该还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奖励。   所以科德在见到她之后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充满杀机绝不留情,丝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但就在科德从塞勒斯网出来之后,他的心愿却变成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挑战者聂小叶杀死”。   聂小叶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只是在塞勒斯网中待了三分钟,科德的想法就从“杀了她”变成了“但求速死”,难道是在塞勒斯网中看到了什么。   但已经提前和袁芳定好了攻击方案,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杀了科德。   而现在,就在科德倒在了聂小叶面前的时候,袁芳向聂小叶挥了挥手,朝她比了个OK朝她走来,可聂小叶心里没有一丝欣喜,只有止不住的慌乱。   “这个男的......”袁芳那布满半透明触手和吸盘的头轻轻晃了晃,压低声音,似乎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地说:“‘那里’好像不太正常啊......”说着,还晃了晃空荡荡的衣袖指了指下.身的位置。   聂小叶不知道袁芳这句话里的意思,只是在袁芳离开的时候跟她挥手说了句再见。   她在想,是不是她没有理解这个平台上挑战背后的真实意义,是不是她根本就不应该杀了科德。   会不会有可能,科德死在了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无法离开平台继续游戏了。   不然为什么科德的心愿变成了想被她杀死。   耳边机械女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聂小叶的心不由得跟着提了起来。   “玩家聂小叶通过挑战,获得纪念品“科德的档案”。接下来,请玩家选择接下来要迈出的步数。”   淡蓝色的数字浮现在聂小叶眼前,空气中令她不适的冰冷感也在一点一点消失,可聂小叶心里却有种怅然若失的空荡荡的感觉。   就这样,结束了吗?   可是,科德为什么想死,为什么想要她以最快的速度杀了他。   聂小叶看着空中飘扬而下的那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纸片,伸手接住了它。   薄薄的一页纸,上方中央写着“科德的档案”五个大字,右上角贴着一张端正的证件照。   聂小叶印象中科德脸上那乱糟糟的绒毛被梳理的整齐洁白,他穿着一件蓝色西服,眼神呆滞,领带上的花纹是蓝白色细格纹款式的,如果忽略他脸上身上的绒毛的话,这样一张照片完全就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证件照没什么区别。   她视线往下,浏览科德的档案。   【个人资料】   姓名:科德   性别:雄性(寒鬃兽)   出生地:芯片区坎达街005街道9号301房间B098床   出生日期:2298年1月31日   身份编码:HZS009345KL001   身高:312厘米(最近更新日期2323年1月1日)   健康状况:良(优/良)   婚姻状况:已婚   学历:初中   工作单位:龙星资本   基因数据:[zip](当前权限无法读取)   【基本情况】   2322年12月通过面试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任“时间迷宫BOSS”一职。已婚未育(已于2323年绝育),妻子无固定职业。工作态度认真,为人有耐心,性格内向。   聂小叶扫过只有短短几行字的基本情况,视线停在“已绝育”三个字上。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袁芳会说科德“那里”不正常了。   袁芳所说的“那里”指的应该就是生.殖.器官,或许是因为她攻击了科德的下.体才知道了这一点。   脑海中熟悉的声音还在继续提醒她:“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你是否要对记忆数据进行读取。”   聂小叶看了眼前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六个数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在在心里默念“是”。   纷乱的数据席卷聂小叶的意识,充满绝望的幸福感笼罩了她。   *   我叫科德。   平心而论,我这个人——如果我也算得上“人”的话,其实从小到大就没有任何地方能拿得出手。   智商一般,长得一般,嘴还笨,从来都说不出什么有大道理的话。   尤其是在我身上长出鬃毛之后,周围人就更嫌弃我了。   我跟大部分异种人还不一样,别人都是出生时身上就长满了雪白的绒毛,从一开始就能找准自己的定位,再慢慢建立自己的圈子和朋友,但我却是在小学时身上才开始长出绒毛的,在这之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觉得我是正常人。   那时候班上的同学本来就因为我个子过高经常骂我蠢,后来在一次游泳课上,班上一个女生发现我背上有一片白色的绒毛,当时就被吓哭了,那个女生因为着急逃走还呛了好几口水,后来学校讨论之后,决定让我暂时退学回家“休养”,从那之后我就正式退学了。   从正常人变成异种人也就罢了,到后来,就算在异种人里,我也成了“异类”,因为我太高了,大部分人长到两米多就算是极限了,但我十八岁的时候身高就已经超过了三米。   总之,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我几乎没什么朋友,我的爸妈也不喜欢我,他们一直想把我送走,或许是考虑到我还未成年,就一直让我住在家里,后来我十八岁之后,他们就离开了,之后我就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我爸妈都是正常人类,身上没有白色绒毛,他们一直都觉得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即便做了那么多次的亲子鉴定,他们都还是怀疑。   所以后来联邦宣布要划分出专门供寒鬃兽居住的乌托邦区的时候,我其实很高兴,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我们,那还不如让我们单独住在一个地方,互不干扰。   搬进乌托邦区的第一年,我认识了我最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也就是我的妻子尤尼恩。   她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聪明、温柔又善良,她愿意对我好,愿意对我笑,我经常觉得这种感觉非常不真实,也经常问自己,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   或许是尤尼恩给我带来了幸运,不久之后我通过了“认证”,还获得了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工作的岗位。   我真的很开心,甚至觉得,我现在真的就生活在没有任何烦恼的乌托邦。   说实话,作为一个“异种人”,能获得人类的认可真的很不容易,因为一般情况下,寒鬃兽只能在乌托邦区活动。   另外,能在乌托邦区域之外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更是非常难,即便对正常的人类来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认证”的过程非常复杂,首先要通过严格的体检和谈话,足够好的身体素质是工作的先决条件,体检的时候还要勾选“基因检查”这一项,同时同意将自己的基因数据上传至政府官网。   其实很多人都说,就算不同意上传自己的基因数据,这些数据也都还是会被上传,“同意”只是表态而已,表明自己愿意对联邦绝对忠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更觉得勾选同意对我来说也没什么。   至于找工作过程,那就是要通过层层面试,面试的时候会有方方面面的问题,面试官会问的非常细,甚至就连我和妻子的性.生活方面的事情也会涉及到。   面试结束之前,还要保证这辈子不生育,不是工作期间不生育,而是这一生都不能生育。如果能保证在入职之前做绝育手术的话,那么通过面试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尤尼恩不想生孩子,我对孩子也无所谓,所以我同意了做绝育手术。   正式入职之后我才知道,和我同一年申请进入人类社会工作的“异种人”有一百多个,但是只有我一个人通过了面试。   我觉得是因为我身高有威慑力,比较适合“BOSS”这个岗位,看来尤尼恩说的也没错,凡事都有两面性,哪怕是一直让我困扰的身高偶尔也会而我带来便利。   “BOSS”这个岗位需要我每天下午五点钟开始到基地准备,凌晨正式开始上班,一般情况下时间迷宫游戏时长在2-4小时左右,正常情况下凌晨五点钟我就能回到家,大部分时候,影视基地都会给晚上上班的人发一份夜宵。   对我来说,这份工作真的很不错,我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在迷宫之中等待玩家的到来,并尽全力杀死玩家。   因为迷宫非常大,大部分时候其实我都等不到挑战者的到来,所以总体上是比较轻松的。   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游戏的难度需要提高的缘故,每次时间迷宫游戏结束之后,基地都会组织BOSS角色们进行培训,这样的话我到家都要到早上七八点了。   原本这个时间其实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可下半年开始,由于物价上涨,我的工资有些不够用,尤尼恩就也找了一份兼职。   她在帮一个乌托邦区的富豪做家政,九点钟上班,一般八点要从家里出发,回到家也要到凌晨了,而且因为雇主家里最近新添了一个小孩,要做的事情比较多,她早上会出发的比较早。   这样的话,如果我不能在早上八点前赶到家,那么就意味着我一整天就要和妻子错过见不到面了。   事实上,我和尤尼恩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好好说话了,这两个月里,我们都是在冰箱上贴便签联系,偶尔能碰到面也只是简单说一下家里用钱的事情就又要分开。   我知道尤尼恩非常不开心,她没有明确和我说过,但我看到她的枕头上有泪痕。   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努力工作就是想让尤尼恩过上开心的生活,现在看到她伤心,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明天是她的生日,正好她的雇主要去度假,所以尤尼恩接下来两天都可以全天在家休息。   我已经答应了尤尼恩,在她生日这天,她一觉醒来睁开眼就可以看到我。   为了能完成这个承诺,我已经和经理请假,今天不参加例行培训,我从来没请过假,也从不迟到早退,所以经理没说什么就直接同意了,这样一来,只要游戏结束,我就可以直接离开基地回家陪尤尼恩过生日了。   原本我以为这次我又要和以前一样,全程遇不到一个挑战者,因为迷宫真的非常大,遇到BOSS的概率并不高,但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来到了我的房间。   我一开始觉得能遇到这个挑战者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这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也很瘦弱,我想她应该连一分钟都撑不住,击败她我还可以拿到500的奖金,这样尤尼恩应该会更开心。   但我没想到这位挑战者竟然这么......勇猛,她不会被我的眼睛迷惑,击碎了我所有的冰柱,就连血使也杀不了她。   更可怕的是,她把我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在那里,尤尼恩说要和我离婚。   所幸我很快就从那个地方离开了。   现在的我只想赶快被她杀掉,只要死了,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按照时间迷宫的规定,单场游戏中每个BOSS只会出现一次。   可是按照基地的规定,我不能故意让着玩家,只能全力以赴战斗到底。   所以在看到了躲在木板后面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挪开了视线。   那应该是这位玩家找来的帮手,杀我的帮手。   真好,她杀了我,游戏终于结束了。   尤尼恩,我马上就来了,祝你生日快乐,我爱你。 第185章 水母实验室:毕竟死人是没法继续游戏的   【系统提示:当前玩家聂小叶的心愿书收集进度为1/?,获得1000积分奖励。请玩家继续发扬成人之美的美德,多为他人实现心愿,或许以后会有更加丰厚的奖励在等着心善的你。】   游戏系统果然是出手大方,为他人完成一个心愿就有1000积分的奖励,兑换成钱就是十万。   不过聂小叶也已经仔细看了心愿书的详细介绍,她知道并不是随便帮别人一个忙就算是帮他人实现心愿了,系统有她所不知道的严格的审核标准,符合标准才能推进心愿书的收集度。   总之,一切都要以系统的认定为准。   虽然拿到了巨额的金钱奖励,可是此刻聂小叶看着眼前悬浮着的淡蓝色数字,心里却有种怅然若失的迷茫感。   这样就算是帮助科德实现了他的愿望吗?以杀了他的方式。   没错,她刚才读取了科德的记忆数据,也知道他的确是想快点结束游戏回家陪妻子过生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科德死了游戏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聂小叶总觉得不对,只是具体是那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总之不管怎样,现在还是要继续游戏。   聂小叶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眼前的数字6,心想,此刻的科德应该已经在赶回家陪老婆过生日的路上了吧。   白色的亮光笼罩了她的视野的时候,聂小叶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里是第三行星游戏的副本水母实验室中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的一个小游戏时间迷宫,顶多算是游戏里的游戏里的游戏罢了,科德只是一个NPC,刚才的那些档案、数据,都只是某位游戏设计者开发出的剧情而已。   想到这里,聂小叶摒除多余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游戏当中。   接下来的几步倒是相对比较正常,聂小叶拿到了一些补充体力和精神值的小道具,也因为选择失误付出了一些积分作为代价,但大体还算是顺利,尤其是刚才拿到了1000积分的奖励以后,聂小叶对于积分也没那么心疼了。   总而言之,这些小波折完全没有刚才遇到郑倩、罗召锋以及科德那么令人崩溃。   “恭喜您抽到一个幸运机会。”机械女声音调变得温柔起来,“只要再通过下一个平台的试炼,您就能到达终点,进入游戏结算阶段。”   听到游戏系统播报的这句话,灰头土脸的聂小叶激动的几乎要飙出热泪了,周围的观众都在大声呼喊,聂小叶知道大家都是在为她喝彩,她心脏咚咚跳着,全神贯注听着周围不知何处发出的播报声音。   “请您在十五秒的时间里选择在接下来的试炼中您将遇到的境况的主题,”机械女声音调平缓均匀,“‘敌人’或者‘朋友’,请您选择?”   聂小叶愣了一下。   她其实有点没太听明白游戏系统的意思,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她也想不通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只是凭借本能下意识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朋友’。”聂小叶仰面看着空荡荡的空气,大声说。   无论何时,聂小叶都觉得“朋友”这个词更让她觉得充满希望,至少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不会优先考虑选择“敌人”。   “感谢您做出的选择。”机械女声继续播报,“接下来,您会遇到在场玩家之中与您‘关系’最近的一位,你们将在彼此第一次与对方相遇或者首次产生哪怕最细微联系的环境之中进行‘决斗’......”   听到“决斗”两个字,聂小叶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游戏一开始就规定了,如果在平台上和其他玩家相遇,只有一位玩家能离开平台继续游戏,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在游戏中和“朋友”相遇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一开始游戏只是让她选择主题,并没有说相遇的事情。   “......如何才能战胜‘朋友’呢?亲手结束TA的生命?让TA在你面前跪地求饶?”机械女声的音调中忽然有了那么几分悲凉的意味:“不,我想不应该是那样的,人不该那样对待‘朋友’。真正的朋友最想看到的,应该是自己的友人大步走向金色的未来。”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皱眉听着游戏系统这云山雾绕的话。   “所以,对于玩家来说,通向最后终点的唯一一条路,”机械女声顿了一下,“就是你的‘对手’、你的‘友人’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停止呼吸前的最后时刻仍不断祝福着你走向胜利。”   聂小叶的心沉了下去。   怪不得拥有不少厉害道具还有谋略的郑倩参加是借此游戏都无法通关,不过到现在聂小叶也算是明白了郑倩为什么要带罗召锋一起进游戏,估计就是想在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增加一些胜算吧。   这个游戏真是......一边告诉玩家,你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到达终点了,又抛出这么无解的问题。   别说对面即将遇到的人大概率是陌生人,就算对面是熟人、是朋友,对方有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为了别人自杀啊,竟然还需要“在停止呼吸前的最后时刻仍不断祝福着你走向胜利”,这简直就是违背人性。   此时的聂小叶肠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还不如选择“敌人”主题。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做了决定。   事已至此,反正不管对面的人愿不愿意“祝福”她,只要她把对方杀了,那无论如何走出下一步的人就只能是她了吧......毕竟死人是没法继续游戏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聂小叶的崩溃情绪,场外观众们也开始添油加醋的叫喊了起来。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啊,小叶妹子,你现在是不是在后悔不该选‘朋友’应该选‘敌人’了吧,哥在这里告诉你,这一关你选啥都没用,反正就是遇到就完了。”   “哈哈哈哈不然为啥基地建立到现在一共通关的也就区区一百多人呢?真要那么容易,那还有啥意思。”   聂小叶:“......”   怪不得一开始进副本的室友游戏播报她的幸运值是“-2”,幸运值都到负数了,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而此刻,聂小叶的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唉,真是可惜了,连科德都打败了最后却遇到了这一关,本时间迷宫忠实爱好者真的哭了,原本很站小叶姐姐的啊!】   【摔!你说叶姐不幸运吧,她的确触发了时间迷宫这个难遇到的小副本,你说她幸运吧,咱就只能长叹一口气......】   【只能说太倒霉了,科德这个BOSS虽说也不算是那种不可能打败的顶级BOSS,但关键是他一放大招就吸热,越打越冷,打到后面室温零下几十度,真就比外面还冷,但凡是个正常人都扛不住,巧就巧在咱聂姐她有鬃环,之前还摸清楚了异种人的弱点,本来还以为集齐天时地利人和过了科德这一关就稳了,谁知道系统这么不做人,两次针对聂姐!】   【这回是真没戏了,其实听到系统说只要再通过下一个平台的试炼就能到达终点的时候我就知道凉了,这个所谓的幸运根本就是倒大霉,因为玩家不管是选朋友还是选敌人一样都是死,之前我也以为选敌人的话只要能把对方杀了就完事了,后来看了攻略才知道,系统要求的是全方位战胜敌人,还说什么敌人被杀死之前必须要心服口服才可以,谁他妈被杀了还能心服口服啊,这种精神意义上的碾压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吗?】   【算了算了,反正聂姐也挺厉害了,拿个前五应该还行吧,大不了以后拿了时间钥匙再来闯。】   【是啊,能拿到时间钥匙已经非常优秀了,请别忘了咱小叶姐可是个总场次不到十场的纯新人呢(事实上,加上这一场也就只有四场啊】   【说起时间钥匙,这里有没有有时间钥匙的大佬啊,想跟大佬一起进时间迷宫呢,可接受收费的,有的话麻烦敲我一下谢谢!】   【第一次看到时光迷宫哎,真的非常非常喜欢时光鸦啊,弱弱问一句,鸦鸦能买吗??】   【笑死了,第一次听说有人想买时光鸦的。咳咳,算了,认真回复一下,不能买,时光鸦算是宠物吧,跟玩家绑定的,除非鸦死了,否则不能解绑哦。】   【路人有个问题想问(非雪尽粉丝非引战如果冒犯到了任何人我在这里先三百六十度螺旋道歉对不起了您),我就是想问,为啥雪尽不进时间迷宫啊?他好像也没拿到时光鸦吧?主要是我觉得他这么厉害,为啥不考虑一下顺道进去赢一把呢?】   【雪雪粉丝来答!雪尽大大为什么不玩时间迷宫这个事其实很多粉丝都去问过他,他本人没有做过任何正面回应。但是雪尽大大很多年前的确进过一次时间迷宫,那还是他第一次触发时间迷宫,不过那次大大因为违反了一点规定,被主持人扔进了时间裂隙,从时间裂隙里出来之后,雪尽大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时间迷宫。插一句,那时候时间迷宫的规定真的很变态,现在好很多了。】   【啊?原来是这样。只能说大佬也有PTSD。】   【哎,还是可惜,要是小叶姐姐没遇到这一关就好了!还挺想看她拿到时光鸦的啊呜呜呜。】   ————————   感谢在2024-05-1113:12:37~2024-05-1216:4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雨声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格雷尔6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6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知道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视野范围内的白光逐渐散去,聂小叶还未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缝的刺骨寒意。   她本能地感到不对劲。   自从杀死科德以后,周围的气温就一直在正常的令人适宜的范围内,虽然聂小叶不时还会被身上的伤折磨,可是至少温度正常之后,一切都变得没那么难捱了。   但是现在,聂小叶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又成了和科德战斗时候那种零下三四十度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顺着她呼吸道进来的寒气几乎将她的肺都冻僵了。   空气中有很淡的咖啡香气,聂小叶睁开眼,看着眼前棕咖色色调装饰的店铺......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里是,她刚来到水母实验室副本的时候进去的那个商场一楼的咖啡店。   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底部被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霜,窗外的天依旧是记忆中那种灰扑扑的样子,鼓囊囊的皮质座椅摆的整整齐齐的,光滑的椅背上泛着油润的光。   吧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广告牌,只不过柜子里的蛋糕架上都是空荡荡的。   聂小叶的呼吸骤然停滞片刻,心里有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小叶姐姐!”   熟悉的爽朗声音从聂小叶身后响起,聂小叶猛地回头,一抹红色的身影猝不及防跃入她的视野。   “......小忠?”聂小叶怔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陈忠白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可不远处那个身穿红色冲锋衣朝她奔跑过来的人不是陈忠白又是谁。   “是我,我是小忠,陈忠白,”陈忠白朝聂小叶挥了挥手,气喘吁吁停在她面前,“我们一开始就是在这个咖啡店遇到的,后来你被一个可怕的小女孩带走,我们又一起从那个可怕的霍女士家里逃出来......我们一起在游乐场里坐过碰碰车,在我饿的快要崩溃的时候,小叶姐姐你还把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压缩饼干分给我!”   陈忠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未喘息片刻就忙不迭比划着很认真地跟聂小叶解释,说着,他又指了指脖子上的鬃环:“这个还是小叶姐姐你给我戴上的......你现在相信我是小忠了吗,小叶姐姐。”   聂小叶微微皱着眉:“......”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不相信你是小忠啊,她心想。   “我知道你是小忠。”周围气温越来越低,聂小叶嘴唇苍白,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微微颤抖,“......可是,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这么、这么巧的吗?”   在游戏里遇到雪尽是巧合,遇到小忠也是巧合吗?   难道全世界的巧合都被她碰上了吗?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巧合啦小叶姐姐!我一直都在找你啊,”陈忠白终于喘匀了气,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看着聂小叶,看到聂小叶脸上身上的伤,又不禁掠过一丝心疼:“进入游戏之后我们就都走散了,我就想跟小叶姐姐汇合,后来我发现这里面的时间线可以随便调节之后就明白了,小叶姐姐一定是在别的时间线里,那之后我就一直在不停的尝试进入不同的时间线,总之就是月日时分秒不停地调,一边调还要记录自己去过哪些时间......”   聂小叶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陈忠白:“你,就是这样找到我的吗?”   “当然不是啦,小叶姐姐,”小忠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目光有些躲闪地移开:“后来我也反应过来了,用这样漫无目的调节时间线的方法找人根本就是行不通的,毕竟那种可能性太低了嘛......我就在想,依小叶姐姐的性格,大概会去哪个时间线里。”   “我想到了生日,然后我才发现,我竟然连小叶姐姐的生日是哪天都还不知道呢,不过我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时间,那就是一年最后一天的24点,毕竟可调的时间线就只有一年,说不定一年结束的时候就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小忠继续说,“结果还真让我猜到了,总之我误打误撞进了这个时间迷宫之后,就跟小叶姐姐遇上了!”   聂小叶的心脏失控般的紧缩了一下。   像猝不及防咬下一口生硬的青杏,剧烈的酸涩让她身体每一个毛孔都有种很强烈的紧绷感。   而且她很确定这种紧绷感不是——或者不仅仅是因为气温低。   “你还真是......”   聂小叶看着陈忠白那张坦坦荡荡的脸。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后半句要说什么。   “我真是傻对吧?”陈忠白一点都不介意聂小叶这么说他,仿佛还很骄傲似的认下了这个评价,“但我就是想找到小叶姐姐啊,本来就是一队的,就要一起行动才合适吧,再说这个什么疯狂之夜的奖励我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小叶姐姐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那个田田不是已经被小叶姐姐你杀了吗,怎么又出现在了这个基地的嘉宾名单上,难不成诈.尸啊......总之,我从进地图之后目标就只有一个——”   聂小叶眼皮虚浮看着陈忠白。   “那就是找到小叶姐姐啊。”陈忠白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说我也认为小叶姐姐很厉害,可能根本不需要我这个水平的人帮忙,但万一我能帮得上忙呢,就像现在——”说着,陈忠白瞥见聂小叶空荡荡的脖颈,赶紧走近聂小叶几步把脖子的鬃环摘下来戴到了她的脖子上,“反正我穿的厚,这个东西也不怎么用得着,总之有队友的话还是会好一点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一直顾着自己说了,都忘记问小叶姐姐你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忠白略微皱着眉,有些不敢看似的望向聂小叶红肿的眼皮和出血的嘴唇,语速一点一点变缓下来:“小叶姐姐......你现在还能撑得住吗?”   从两人遇见到现在,几乎都是陈忠白在喋喋不休地说话,现在他安静下来看着聂小叶,周围的空气忽然就显得有些过分寂静,就连窗外的风声和人呼吸的声音都无比清晰明确。   戴上鬃环之后,周围的寒冷就像被暖风吹散了一样,聂小叶仰面看着眼前高大的陈忠白,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失控。   “我还好......”聂小叶想到什么,有些为难地看着陈忠白,“只不过,这个游戏的规则——”   “小叶姐姐你没事就好,”听到聂小叶这么说,陈忠白松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瞬间舒缓开了,“游戏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因为我一发现对面的人是你之后就已经使用了‘毒药’,按照规则,用不了几分钟我应该就要离开游戏了,然后小叶姐姐你就可以走向游戏终点了。”   “小忠你!”聂小叶睁大眼睛,“可是——”   游戏系统在一开始宣布了游戏规则之后,就已经将能毫无痛苦结束生命的‘毒药’交给了玩家,如果玩家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对面的“朋友”,让对方赢得游戏,就可以直接使用‘毒药’。   在看到对面的人是小忠的那一刻,聂小叶心里的确是万般纠结。   聂小叶原本是打算直接开诚布公和小忠商量,她是真把小忠当朋友的,无论如何,这场游戏最终一定会有胜负,按照聂小叶的想法,大家来参加游戏都有想得到的东西,只要事先谈好条件,分割好利益,事情总能解决。   当然,还是很难解决就是了。   可是再怎么为难,她也从来没想过让小忠心甘情愿为她服下毒药——当然,她也没想过直接为了让小忠继续游戏而自杀。   毕竟,能在时间迷宫中过五关斩六将来到与终点一墙之隔的地方的确十分不易,这种时候让她放弃,她的确很难接受。   但聂小叶没想到,小忠甚至一开始就使用了‘毒药’。   他什么都不要。   “小叶姐姐,你不用有任何为难。”陈忠白弯着眼睛朝聂小叶爽朗一笑:“我都是自愿的。”   聂小叶垂下眼,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线条分明的图案一点点变得模糊。   她竭力压着情绪,可嘴唇还是止不住的颤动。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小忠已经使用了‘毒药’。   而‘毒药’一旦使用,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即便悲伤毫无意义,可是人在失去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悲伤的情绪。   聂小叶知道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可具体失去了什么,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小叶姐姐你千万不要难过啊......”似乎是察觉到聂小叶情绪有点不对,陈忠白声音开始有点慌乱,“其实说实话,我很喜欢一开始的那个游戏介绍,因为我确实非常愿意在停止呼吸前的最后时刻仍不断祝福着小叶姐姐走向胜利啊,朋友本来就该这样......不过小叶姐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也应该心甘情愿为了我自杀,我是说,我会这么对待朋友......越说越乱了,总之小叶姐姐,我是非常愿意看你赢的,真的......”   “痛吗?”聂小叶抬眼看向陈忠白。   她的眼眶有点湿润了,但她觉得还好,因为眼泪总算没有落下来。   “什么?”陈忠白有点没太听明白。   “我是说,用了‘毒药’之后,痛吗?”聂小叶声音开始止不住有点哽咽。   鬃环之上的温度源源不断渗入到她的身体,聂小叶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虚伪过。   虚伪到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不痛不痛!”陈忠白摆了摆手,“完全不痛的小叶姐姐,游戏一开始就说了,‘毒药’可以毫无痛苦的结束人的生命......而且又不是真的让我死,只是游戏嘛......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真的让我为小叶姐姐死,我也不会犹豫的啦......”   她怎么不算是一个虚伪的人呢?聂小叶一遍又一遍的诘问自己。   两个人只能活一个,她没想自杀,也不想让小忠自杀,可她只是不去想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不能,终究还是有一个人要死。   而她,只能继续虚伪地告诉自己,就算是为了不让小忠白白牺牲,她也要不断努力走下去。   游戏系统的机械女声充满着祝贺的语气在聂小叶耳边响起。   “恭喜聂小叶通过最后的试炼来到终点,并成为近半年以来唯一一位首先到达终点并获得时光鸦认可的玩家!” 第187章 水母实验室:最了解你但却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同行者   听到系统的播报之后聂小叶才意识到,原来要想通向“最终的”游戏终点,并拿到包括时光鸦在内的全部奖励,不仅仅要通过时间迷宫的关卡、挑战和试炼,还要得到时光鸦的认可才行。   如果只是通过了时间迷宫游戏,没有获得时光鸦的认可,那么就算是第一个到达了时间迷宫的终点,玩家也只能拿到游戏开始之前提交的道具奖励以及时间钥匙,并不能获得时光鸦这个“宠物”。   周围的咖啡厅、玻璃窗和远处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缓缓消失,聂小叶的视野逐渐被刺眼的亮光包裹,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冠军领奖台上。   高耸入云的颁奖台矗立在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之中,颁奖台的基座由闪烁着流动光芒的金属构筑而成,台阶上镶嵌着镀金装饰,闪烁着夺目的金属光泽,激光、投影和霓虹灯环绕投射在这几乎悬浮在空中的颁奖台上。   坐在更高处悬浮椅上的的观众们尖叫、欢呼着,聂小叶偶尔还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颁奖台顶部的宽敞平台上,聂小叶所站立的那个领奖台明显高于两边另外四个台面,她穿着几乎破成了碎布条的衣服,脸上布满结痂的血痕,按照游戏的提示朝四周的观众们挥手。   黑白相间的时光鸦羽毛柔顺的脖颈山系着一根大红色的飘带,声音嘹亮地长声鸣叫,朝着聂小叶的方向飞过去,张开翅膀在她的头顶上方不断判断着。   这是独属于胜利者的荣耀。   站在略低于聂小叶的领奖台上的另外四人都抬头看着聂小叶的方向,脸上满是艳羡,聂小叶也看向他们——几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站在她左手边靠外侧的那个中年女人不知经历了什么,不仅失去了一只手臂,头发还被烧焦了,隔着不远的距离,聂小叶甚至能闻得到蛋白质燃烧的气味。   果然大家都不容易啊,聂小叶心想,恐怕能一同走到领奖台上的人之间区别最大的并不是实力,而是运气吧。   五把闪闪发光的金色钥匙从空中浮现,由一双看不见的手佩戴到五人胸前,与此同时,聂小叶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盖着红丝绒布的银色大桶。   “请玩家聂小叶在桶内的20个道具中任选十个作为获胜奖励!”   聂小叶有点不太理解的看着眼前足足有一米深的大桶:“......”   原来一开始说的“任选”指的是这个意思啊,这还不就是随机挑选。   但不管怎样,能拿到奖励就已经很好了,聂小叶这样想着,掀开了厚重的红色丝绒布将手深入了银色的大桶之中。   就像把手伸进河里一样,银色大桶里面是水一样略微冰凉的质地,她心里有些忐忑地在未知的桶里摸索着,同时心里还在想,最好能把“记忆的猫尾”和“美味的烤鸡”拿回来。   对与聂小叶来说,这两个道具的纪念意义远大于使用价值。   一个未知的东西轻柔地触碰了到了聂小叶的手背,与此同时,耳边机械女声播报响起:“恭喜冠军聂小叶获得道具‘怪味饮料’......”   聂小叶每次感觉到手被触碰到的时候,游戏播报便会响起一次,很快,她就拿到了十个道具奖励。   在随即抽取道具的过程中,聂小叶只拿回了她原本上交的“美味的烤鸡”,却没有抽到“记忆的猫尾”,这让聂小叶觉得很遗憾,不知道记忆的猫尾最终会到什么地方去,又被谁所有。   除此之外,聂小叶还获得了另外九个由其他玩家提交的道具——   【道具名称:熊皮背心(轻度破损)】   【道具介绍:能够抵御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建议搭配熊皮长裤使用。】   【道具名称:熊皮背心】   【道具介绍:能够抵御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建议搭配熊皮长裤使用。】   【道具名称:熊皮长裤】   【道具介绍:能够抵御零下三十五度的低温。建议搭配熊皮背心使用。】   【道具名称:染色熊皮背心(亮橙色)】   【道具介绍:能够抵御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附带灼烧视线的特殊效果。建议搭配熊皮长裤使用。】   【道具名称:粉色口香糖】   【道具介绍:用力咀嚼并吹开口香糖后,粘在使用者脸上的胶基具有改变面容的效果,使用者可根据自己的审美及需求随心所欲改变面容。】   【道具名称:怪味饮料】   【道具介绍:饮用后,使用者的血液粘稠度会在安全范围内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道具名称:情绪调节器】   【道具介绍:可在一定情况下对指定目标的情绪进行调节。道具的适用范围和强度与玩家个人能力素质相关。】   【道具名称:知识百科全书】   【道具介绍:记载了涵盖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各种冷知识。本书全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在抱歉。】   【道具名称:阿尔法打分枪】   【道具介绍:可对指定目标的精神力(俗称信念)强度进行打分,打分结果范围为0-9分,分数越高,代表目标精神力越强。使用者无法对精神力高于自己的目标进行准确打分。使用打分枪会破坏熵增的过程,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后果,请谨慎使用。】   看到聂小叶抽到情绪调节器的时候,站在她右手边的一个光头男人瞬间情绪崩溃了,他眼巴巴看着聂小叶:“老板,这是我一开始上交的宝物,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我完全没办法离开它,你能不能发发善心,把它还给我啊......”   说着,男人竟然开始抹眼泪。   “抱歉。”虽然是这么说,但从聂小叶的语气里则一点都听不出任何抱歉的意味,她瞥了一眼光头男人,“我喜欢这个宝物,想自己留着。”   聂小叶觉得这个光头男人就是想白嫖,因为但凡他真的在乎这个道具,都不会直接说出让聂小叶把这个道具送给他这种话,至少也要拿出点像样交换筹码才算有诚意。   但很明显,这个男的并没有诚意,就在聂小叶拒绝他之后,光头男人恶狠狠看了聂小叶一眼,用聂小叶听不懂的方言气急败坏骂了一句:“卑.贱的强盗!”   “你骂谁是强盗呢!你骂谁是强盗呢!”时光鸦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扑棱着翅膀扯着嗓子大声叫着,“真是个只长肚子不长头发和脑子的坏蛋,输不起就不要来玩游戏!!鸦老师宣布,玩家约翰尼辱骂他人,道德败坏,收回其时间钥匙的奖励!”   听到时光鸦这么说,光头男人瞬间慌了,他涨红着脸指着聂小叶语无伦次地辩驳:“不公平!时光鸦现在不是已经是这个女的的宠物了吗?凭什么还能收回我的时间钥匙!这是我努力得来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收回——”   “游戏系统还没宣布我成为冠军的伙伴呢!而且,什么叫‘宠物’啊你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自私人类!”时光鸦趾高气扬昂着头,黑白相间的翅膀一挥,悬挂在光头男人胸前的那枚金闪闪的钥匙就像被控制了一样,缓缓飞向空中,最终烟消云散。   光头男人脚下的平台之上生出一个漆黑的空洞,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叫声,男人坠入空洞,消失在领奖台上。   看见时光鸦严厉到这种程度,台上的几人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再说。   观众席中有人喊:“既然第三名被取消资格了,那获奖者是不是往后顺延啊?后面第六名的哥们为了通关牺牲了两只眼睛,不容易啊!”   “时间迷宫游戏从来都是宁缺毋滥,”时光鸦粗粝的嗓音充满高傲:“如果只有四位玩家符合要求,那么鸦老师一定会按照规定将时间钥匙赠予四位获胜者。”   时光鸦话音刚落,充满机械质感的女声就已经回荡在颁奖台上方:“现在我宣布,作为本场游戏的最终胜利者,玩家聂小叶正式和114号时光鸦缔结伙伴关系。”   时光鸦舒展双翅在颁奖台上盘旋两圈之后,稳稳停在了聂小叶的左肩上,与此同时,播报声音还在继续——   “此刻站在玩家聂小叶左肩上的,正是具有神秘的预知未来能力的时光鸦。如同每一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性格一样,114号时光鸦的性格未知,喜好亦完全不可预测。但可以确定的是,它是你真正的朋友,不离不弃的伙伴。或许,它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最了解你但却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同行者。”   聂小叶认真听着游戏播报的声音,了解和时光鸦有关的基本情况。   简而言之,时光鸦就是一个可以和玩家同行的伙伴,不具备战斗能力,但是可以预知未来。玩家可以选择让时光鸦以它原本的形态出现在自己身边,也可以让其“休息”,进入隐身状态,隐身状态的时光鸦不会知道玩家所经历的事情。   激昂的协奏曲响起,时光鸦发出一声长鸣,飞向空中,观众席中欢呼声再次响起。   聂小叶一下一下耐心地朝着四面八方的观众席深深鞠躬。   弯腰起身的时候,聂小叶的视线和观众席中某个一直盯着她方向的视线交汇。   聂小叶看得很清楚,雪尽的脸上有充满赞赏的笑意。   ————————   感谢在2024-05-1316:28:54~2024-05-1416:3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8章 水母实验室:最后一个房间   “最后一关的那个男生......”雪尽站在老旧的铁门旁边背对着聂小叶,声音里有些许犹疑:“你们,之前认识?”   聂小叶不小心踩在一个残缺的尖叫玩偶上,嘶哑的叫声猝不及防响起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猛地收紧。   “你是说小忠,”聂小叶垂眼看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认识,我们是朋友。”   游戏结束后,聂小叶和雪尽同时回到了偶郁房间,聂小叶第一时间打开系统面板看时间,发现从她回来之后,面板上的时间已经“停滞”了。   虽然她和雪尽仍在在交谈,从物理意义上来讲,时间也在流逝,但是游戏面板上时间却一直停留在二十四点。   不过好在进入时间迷宫的游戏时间不计入72小时的总时长,这样一来,完成游戏的压力倒是没有那么大。   “原来是朋友啊......”雪尽转过身,看着聂小叶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那个男生很不容易,在第四个平台上的时候,他几乎快被怪打死了,但他一直大喊着‘一定要走到终点,因为小叶姐姐肯定会站上领奖台’。”   “喔——”一直安静悬在空中的时光鸦恍然大悟叫了一声,“我明白了!原来那个叫陈忠白的玩家说的‘小叶姐姐’就是聂小叶你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陈忠白是不是喜欢你啊!他打死怪物之后还特意擦干净身上的血换上了新衣服,一定是为了见到你才这样!哇哦,这还真是感人啊,真是可惜,如果你不选‘朋友’的话,说不定你们能一起站上领奖台呢......”   “小忠......陈忠白上交了什么道具?”聂小叶仰面看向歪头张大嘴巴的时光鸦,强忍住让它“休息”的冲动问。   “什么?”时光鸦一时不解,“哦哦,你是说游戏开始前陈忠白上交的宝物啊?这个简单,让我查一查......他上交了‘情绪调节器’,诶,这个道具现在好像在你这里啊。”   聂小叶想起领奖台上那个求她把情绪调节器还给他的男人,她原本以为那个光头男人只是想卖惨白嫖,原来情绪调节器甚至根本就不是他的,也怪不得时光鸦直接取消了他的获奖资格,真是咎由自取。   “谢谢你,鸦老师。”聂小叶说罢,还未待时光鸦那句“不用客气”说出口,就直接一挥手让它进入了“休息”模式。   聂小叶承认,时光鸦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小动物,但它太聒噪了,不仅说话嗓门大,有时候还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你是要把他的道具还给他吗?”雪尽看着时光鸦消失的方向,“我是说,陈忠白。”   “嗯。”聂小叶点了点头。   小忠为她做了那么多,这点事情是她理所应当做的。   器材室里安静的沉默着,聂小叶环顾四周,尝试继续寻找线索,但是她的心总是难以平静下来。   聂小叶一直在想小忠为她做的事。   从进入游戏开始就一直在寻找她,打败BOSS、换上干净衣服也是为了能见到她,甚至还为她服用‘毒药’、心甘情愿祝福她走向胜利。   从认识小忠开始,她为他做过什么呢?   聂小叶绞尽脑汁地想着——只不过答案显而易见,她做的那些,其实本质上来说都不能算是完全为了小忠。   带小忠离开霍女士的家,可小忠出现在那里本来就是为了救她;给小忠分压缩饼干,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聂小叶担心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大家会失控,到时候更难收场。   至于其他的,更是一些完全微不足道的事。   聂小叶非常在意公平,但若是从前,面对这种情况,她肯定会觉得,不管别人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她要求的、只要不是提前协商好的,那么都算是别人自愿。   换言之,她没有要求那些,就不用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可是现在,她明明没有要求小忠为她做这一切,为什么却还是止不住的感到深深的亏欠和歉疚。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难过。   “所以你也喜欢他吗?”雪尽忽然问。   “啊?”聂小叶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为什么也觉得小忠喜欢我?”   小忠一直说,聂小叶是他的朋友。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会这样毫无保留。   雪尽没回答,聂小叶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我们要不要加快进度,我想快点结束这个游戏。”   只要离开这个游戏就可以见到小忠了吧,聂小叶想先把情绪调节器还给小忠,然后再好好答谢他。   至于怎么答谢,是请小忠吃饭,还是用别的方式,聂小叶还没有想清楚。   雪尽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接下来要去最后一个房间吗?”   “‘厕锁’是吗?”聂小叶点了点头,“这个地图里面一共就这三个挂特殊门牌的房间,我觉得还是要去一次......关键是,在什么‘时间线’去比较合适。”   “我觉得10月2日去比较合适。”雪尽说。   “我和你想到一起去了,”聂小叶说,“孔可性格发生强烈转变的时间就是在10月2日,在此之前,她一直是一个人缘很好的女生。而10月2号这天午休的时候,孔可把蒋健叫了出去,过了很久才回来,晚自习的时候两个人又是等所有人都离开教室之后才一前一后出去。我想这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晚自习结束放学之后,这时候厕所没人,所以我打算晚上八点之后去厕所看。”   “嗯。”雪尽思索片刻,“可以一起去看看。”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分头行动。”聂小叶说。   雪尽蹙眉:“......为什么?”   “我的想法是,游戏限定时长72小时,也就是说,时间有限,但是现在需要调查的关键点还有好几个,我的想法是,就像刚才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法调查教室里的监控数据一样,分头行动的效率会更高一些。”聂小叶说。   其实在对教室的监控进行全面的了解之后,聂小叶觉得现在事情的基本脉络已经比较清晰。   在这一年的时间中,七三班的同学里最让她关注的就是孔可,她一开始是个学习成绩好、且受欢迎的女生,但是后来她死了,死于自杀,还是用吞食粉笔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   从监控上的信息来看,孔可很有可能喜欢蒋健,因此她才会主动去找同样也对蒋健有好感的袁芳聊天,10月2号这天,孔可在午休的时候找蒋健出去,晚自习后两人又一起离开教室,第二天开始,孔可整个人开始开始变得不对劲,她开始迟到早退、逃课,有时候忽然会在上课的时候站起来扰乱纪律,甚至做出地理课上砸坏老师的地球仪、刺伤同桌以及咬破班主任耳朵这种事。   除了孔可之外,袁芳也引起了聂小叶的注意,现在了解下来,聂小叶觉得袁芳是一个内敛又心地善良的女孩,她经常被以史达童为首的男生们欺负,因此在沉默和隐忍中,吃了不少苦头。   至于蒋健,其实聂小叶有点摸不清这个学霸男生的真实想法,一开始聂小叶觉得他是个很高冷的男生,对除了学习之外的任何事情都是漠不关心的态度,但他又会在袁芳被男生们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为女生说话,甚至暑假之后,蒋健还和包括史达童在内的班上男生们打成了一片——这让聂小叶非常不能理解。   至于史达童,聂小叶对这个总是带头欺负、孤立同学的男生没有任何好感,而且,因为孔可自杀的时候史达童和蒋健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好了,聂小叶甚至怀疑史达童有可能和孔可的死有关。   除了这些学生们之外,七三班的班主任姚数也引起了聂小叶的注意。   主要是因为,聂小叶发现姚数在后门亲眼看到史达童欺负袁芳的时候无动于衷,这一点非常奇怪,作为一个班主任,就算他是想要维持班级里的和谐氛围不打算直接严厉惩治史达童,但至少事情发生的当时,他也应该出来制止。   除此之外,虽然聂小叶用破碎魂灵召唤出的女同学樊枝对姚数的评价非常好,樊枝说姚数的父母也是老师,他本人对学生非常温柔,孔可藏在笑脸人偶的那些纸条里也都是写着对姚数感激赞赏的话,可是聂小叶还是忍不住想起笑脸人偶之中最新的那张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的“假的假的......”   聂小叶甚至想,会不会是现在的孔可发现了姚数的真面目,所以才回到器材室里面重新写了一张纸条塞进笑脸人偶的身体里。   除了现在已知的这些线索之外,聂小叶还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比如进入教室就会自动响起的三个规则、写在教室后面黑板报上的寓言故事、以及12月25日开始缺失的监控资料等。   但至少根据目前对监控资料上内容和时间线的梳理,聂小叶已经知道该去什么时间线寻找她想要的信息了。   只是游戏的时长有限,一共72个小时,所以要抓紧时间才行。   想到这里,聂小叶又忍不住产生一点隐隐的担忧——从进入游戏到现在,所有调查过程和目标的确定都是她根据自己当前了解的情况定下来的,也就是说,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指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走对了任务线。   唯一明确知道的,就是她需要拍下能够得高分的照片。   但话说回来,整个水母实验室的副本又何尝不是这样,从遇到小忠,接触到异种人田田,再到被霍女士困住之后逃到圣光大教堂,最后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触发时间迷宫的这整个过程中,聂小叶根本就没有接到任何明确的系统指引,就是全凭偶然和误打误撞才走到现在。   所以,事已至此,除了向前之外,她似乎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雪尽说,“但是在分开行动之前,我建议‘厕锁’这个房间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去过了吗?”聂小叶问。   “但我去的时间不对。”雪尽说,“而且,既然我们都认为这个房间里面会有关键信息,那至少应该在了解具体情况再交流沟通之后再分开行动。”   聂小叶思索片刻:“你说的对,说不定那里会有什么新发现。”   说着,聂小叶已经点开了游戏面板。   “那现在就一起把时间线调节到10月2日晚上8点,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89章 水母实验室:男厕所里灯光不算亮,但白的刺眼   聂小叶坐在小学部和初中部中间公共厕所不远处的花坛上,看着对面同样百无聊赖的雪尽,焦急但只能继续无可奈何地等待着。   有一只麻雀停在了聂小叶脚边很近的位置,它两只干瘦的小脚爪快速交替在水泥地上踱来踱去,锐利的尖嘴精准啄住一旁草丛中的虫子或是干果,不时还缩着脖子抬头张望,警觉地环顾四周,确保周围的安全。   这只灰色的小鸟始终没有察觉到聂小叶的存在。   风在吹,树在动,空气中混着淡淡尿液臭味的潮湿气息萦绕在鼻尖,但是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与周围的世界明显不在同一个维度,却能明显感受到一切存在的感觉太怪了。   十几米开外,男厕所门锁已经坏掉的铁门被夜风吹得“哐哐”直响,锈迹斑斑的淡绿色铁皮门上,刻着“厕锁”两个字的牌子也跟着动。   聂小叶手撑着花坛抬头望天空,银盘一样的皎月静静悬在黑色的夜空中,静默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现在是10月2日晚上十点零三分,聂小叶和雪尽已经在厕所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聂小叶在刚发现男厕所门上挂有特殊门牌的时候就已经进去看过厕所的环境。   挂着特殊门牌的厕所门锁是坏的,里面清洁剂气味存在感很强,但是仍然难以掩盖厕所里面的异味,两排蹲位之间都有隔板,但隔板缝隙不是很宽,且大部分门栓都是坏的,几乎不存在什么隐私,不锈钢洗手池边上还有一排小便池,边上的瓷砖墙上贴着“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的标语。   或许是清洁工打扫的不够频繁的缘故,厕所地面上、纸篓外面有使用过的卫生纸,小便池边缘和地上也不免有溅出来的尿液和残留物。   公厕环境虽然一般,但使用率却很高,从七点半到八点之间不时会有穿着小学或是初中校服的学生进去,女厕所门口甚至还要排队。   不过八点之后学校里面几乎就没什么人走动了,这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八点过的时候聂小叶和雪尽又一起进去过男厕所一趟,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义的东西。   “会不会我们猜错了?”聂小叶看向不远处的雪尽,“或许这个房间是有线索,但我们来的时间线不对。”   雪尽抬眼看过来:“再等等。”   到了八点半,聂小叶实在没耐心继续干坐着,就让雪尽守在这里,而她则在校园里各处走一走。   聂小叶在小学部教学楼后面的池塘边上亭子里看到了孔可和蒋健——这两个人可能是有事情要聊,晚自习放学从教室里离开之后就一起到了这里。   起初聂小叶想走过去听听两人在说些什么的时候还有点心理压力,毕竟这两个人之间平时就有些暧昧的情绪,如果他们真要做点什么,她觉得自己在一旁偷看非常不合适。   但考虑到她现在做的这些也都是为了弄清楚这些学生包括老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时候对她来说是机会,不管她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情绪,都要克制才行。   况且做出这种偷窥别人的事,不爽的也应该是孔可和蒋健,而不是她自己。   但聂小叶站在亭子边上看了许久,这两人都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对她有用的线索。   大晚上的,风这么大,这两个学生就这么在亭子里干坐着,除了聊一下最近的考试、课业和寒假打算报的学习班、兴趣班之类的事情之外,没有提到任何涉及私人的事情。   事实上,大部分时候这两个人都是沉默着的,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空间并排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有时看看天,有时扭头看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反正就是不说话。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在聂小叶实在忍不住准备离开的时候,孔可忽然开口说话了。   “蒋健......”孔可的脸被凉风吹得惨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了,她声音有气无力,细的就跟这个季节的蚊子似的:“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刚站起来的聂小叶赶紧坐回了两人对面的长椅上。   “什么?”蒋健也不看向孔可,只是缩了缩脖子,将校服上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就是最近这几天,你......”孔可脸颊上泛起一抹红色,吭吭哧哧地纠结了半天,最后说:“......算了。”   或许是因为风太大,蒋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嗯......对了,下周的书法比赛你报名了对吗,我记得你一直在练字。”   “嗯,就是去试试,拿不拿奖都无所谓的。”孔可说。   蒋健:“嗯。”   坐在对面快被风吹傻了的聂小叶:“......?”   所以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什么加密通话吗?为什么她就坐在这两个人对面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啊!   如果实在没有什么事情想说,就不能先回去吗?一定要大半夜坐在这里吗?   聂小叶熬不下去了,她决定离开。   虽然跟雪尽一起在男厕所门口等完全未知的事情发生也不是什么让她享受的事情,但总好过现在。   *   “你是说,孔可和蒋健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坐在那里?”在聂小叶把刚才的情况告诉雪尽之后,他这么问。   “是的。”聂小叶点了点头,“孔可看起来非常正常,所以我更加想不通为什么她从三号开始请假,然后回到学校之后就变得......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孔可吹到冷风之后感冒发烧了......”聂小叶皱眉思索着,“但是也不对啊,还是说她家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   “我有个问题。”雪尽站起身走到聂小叶跟前,“你,谈过恋爱吗?”   “啊?”聂小叶不懂为什么雪尽忽然这么问,但她如实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   “嗯,那就对了。”雪尽唇角弯起,像是想起什么:“刚开始谈恋爱的人约会的时候就是你说的那样。”   “大晚上顶着冷风坐在外面,但什么都不聊?”聂小叶有点不理解。   一整个晚上,孔可和蒋健不仅连手都没牵,两个人坐在长凳上的时候中间的空隙甚至还能再坐一个人。   就算聂小叶没谈过恋爱,她也知道情侣约会的时候大概会做什么。   雪尽点了点头:“刚在一起的时候可能会是这样。”   “我不太同意你说的,”聂小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是在约会,但我觉得孔可和蒋健之间的氛围怪怪的,尤其是蒋健,像是有什么心事——”   “堵上她的嘴,真他妈的烦。”不远处一个男生闷闷骂了句,接着又哼笑一声:“别叫了,一会儿有你叫的。”   聂小叶立即噤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史达童和另外三个男生拖着一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女生正往这边走,那三个男生中其中一个聂小叶有印象,他是史达童的好哥们,也是七三班的,另外两个男生聂小叶则完全不熟悉,他们身上没穿校服,可能是别的班的,也有可能是外校的。   被男生们拽着的女生笔直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脚步踉踉跄跄的,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想到史达童对袁芳做的那些事,聂小叶瞬间火大,她腾的一下站起身,就往几人的方向走。   雪尽看聂小叶情绪不对,也立刻起身,跟上了她。   起初离得远,加上女生的长头发挡住了脸,聂小叶没看清她的身份,等聂小叶走近了他们,女生一抬头,聂小叶才发现,被男生们拖拽的女生竟是孔可。   孔可左侧脸颊又红又肿,一看就是被人打过,她嘴巴上被贴了好几层透明胶,眼睛也肿的跟核桃似的。   看到孔可现在的模样,聂小叶气的太阳穴直跳,她扬手就要去扇史达童,可想到自己现在跟这些人不在同一个次元,抬起的手当即停在了半空中。   四个男生拽着呜呜直哭的孔可,就像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聂小叶的身体。   “别看这女的平时温温柔柔的,脾气还真倔啊,”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黄毛扯着孔可的胳膊,“跟你说,咱童哥看上你那是你运气好,别不识相。”   “谁他妈看上她了?”史达童“啪”地一声打在黄毛的后脑勺上,“喂喂你们是不是都理解错了啊,今天老子带孔可到这里不是为了干.她,而是想让她长长记性。孔可你现在就给我听清楚了,以后少他妈到老姚那里嚼舌根,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实话,你们这些好学生是真让人烦,一个个看起来都还挺人模人样的,其实都他妈是老师的狗!”   听到史达童这么说,孔可布满血丝的眼睛怔了一瞬,而后开始疯狂摇头:“呜呜不不......”   “原来这女的告童哥的状啊?”黄毛呵了一声,“上学的时候,我最烦的就是老师的狗腿子,说是什么班干部,其实还不就是班上的搅屎棍......说到屎,童哥,”黄毛头朝着男厕所的方向一扬,“那儿不是有个厕所吗,不如咱们让美女学霸尝尝......”   聂小叶身上浮现一阵恶寒。   她在原地怔了许久,而后回头看向身边的雪尽,可雪尽只是摇了摇头。   是啊,不在一个次元,又能做什么呢。   聂小叶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足够多的恶,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男厕所里灯光不算亮,但白的刺眼。   孔可那张惨白的脸上被涂满了黑的、黄的黏糊糊的脏东西,几个男生又把她的头按进便池里面,笑叫着一遍遍按下冲水键。   孔可挣扎,但逃不了,她干呕,但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只会再次被男生们塞进她的嘴里。   “哈哈哈哈,你不是爱干净吗,扫完地还喷香水是吧,现在怎么样啊?”   “什么爱干净,都是装的,你看她现在不也就照样好好的吗......”   “什么?她说想死?兄弟们你们说笑不笑人,她想死就去死好了啊,干嘛还征求咱们几个意见呢哈哈哈?”   “......”   周围充斥着难以描述的气味,然而比这恶心的气味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一切的发生。   聂小叶觉得自己的头脑都要麻木了,她呆愣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就算做了也没用。   “先出去吧。”一旁的雪尽扯了扯聂小叶的胳膊,“没必要看这些。”   “你自己出去吧。”聂小叶声音木然,她没看雪尽,只是盯着自己的系统面板,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她的“交互”权限就可以刷新,到那时候,至少她能做些什么。   “那我陪你。”说罢,雪尽就站在聂小叶身旁,跟她一起看着这一切发生。   就在聂小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厕所的铁门忽然“哗啦”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了。   聂小叶被声音惊到,但同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不管进来的人是谁,她都希望这个人能救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子,结束这场可怕的侮辱与霸凌。   几个男生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都被吓了一跳,史达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很快地示意黄毛捂住孔可的嘴巴躲进厕所最里面的格子里去,又“砰”地一声把格子门关上。   与此同时,史达童赶紧把手里纸巾上沾着的屎尿象征性地往自己脸上、衣服上涂抹了一些,他身边另外两个男生虽然不理解,但迫于史达童的眼神威慑,只能照做。   “你们几个做什么呢?”   厕所里满地的狼藉,便池、地面上纸巾屎尿遍地,三个男生脸上、衣服上和头发上满是令人作呕的大小便。   看到这一幕的姚数愣住了。   “史达童......?”姚数指了指史达童,赶紧皱眉捏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同时上下打量着这几个男生:“你们怎么、怎么不回家,在这里干什么呢?”   “姚老师我们玩儿呢,”史达童脏兮兮的手挥舞着就往姚数面前走,“我哥们有这方面癖好......还挺不好意思的,被您看到这些.....我保证我们离开的时候会把厕所打扫干净,那个,这么着不违反校规吧?”   “是不违反校规,不过——”   “砰”的一声,厕所最里面的格子门被一脚踹开,黄毛骨碌一下从格子里滚了出来,头发、脸和衣服已经脏的不能看的孔可大叫着跌跌撞撞从格子里滚出来,语无伦次地叫着没有任何人能听得懂的话。   “可可你不用担心,”史达童直接上去拉住了孔可的胳膊,“姚老师都说了,咱们这样不违反校规,一会儿回去洗干净就行了,没什么的哈。”   孔可的嘴巴、喉咙里已经被脏污堵满,她呜咽着,却没办法说出任何一句能被人听懂的话,只是拼命朝着姚数摇头。   聂小叶心脏剧烈跳着,她看着姚数,希望姚数能帮孔可主持公道,狠狠教训这几个丧尽天良的男生。   “这样啊。”姚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那你们几个早点回去,都十点多了。”   说罢,姚数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190章 水母实验室:“刚才我那样做,你还满意吗?”   “得亏老姚着急上厕所,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们啊......草,真他妈要恶心死老子了!”   姚数离开之后,史达童干呕了一下,赶紧冲到洗手池旁边打开水龙头,对着墙上脏兮兮的玻璃镜冲洗脸上身上的脏污。   除了黄毛之外的另外两个男生也是一样,刚才听史达童的话弄得浑身上下都是屎尿,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两人也顾不上半夜风凉,索性直接把衣服裤子都给脱了往地上一扔跳上了洗手池哗哗就是一通冲洗。   “我草,童哥就是牛,我算是服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的黄毛朝史达童比了个大拇指,“你们班主任不会真以为咱们几个有‘恋屎癖’在这玩屎吧哈哈哈哈,这事要是传出去童哥没法做人了哈哈哈哈哈!”   “那不会,”史达童捧起清水抹了一把脸,“所以为什么老姚总骂我但我却从来不讨厌他,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嘴严,反正不管什么事,传到他这边也就算是到头了,而且他这个人还有个特点,只要不是上课期间的事他从不多管,所以我就知道,今天的事情咱们只要不闹大,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只要别让他觉得咱们几个人在欺负女生就成。”   说着,史达童看了一眼地上坐着不说话的孔可:“幸亏她那会儿说不出话,不然我们就真完了。”   “吃太多了,噎着了吧。”黄毛笑呵呵地点了一根烟,“不过这女的怎么不叫了,没力气了?”   “可能是学聪明了,知道不叫还能少吃两口。”   “......”   聂小叶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她紧紧捏着拳头看着垂头靠在墙角一动不动孔可,嘴唇都忍不住在轻颤。   她很确定,姚数根本就不是因为着急上厕所才什么都不管离开这里。   孔可的嘴巴、鼻孔里全是黑黄的脏东西,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几个男生就是在欺负她。   但就像是姚数明明在后门小洞里面看到了史达童欺负袁芳却仍然冷漠走开置之不理一样,他对这一切事情非常清楚,但选择了忽视。   聂小叶尝试过使用“心愿书”,她想看看姚数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是这一次,她却听不清心愿书的回答。   “siihma......hakiloeeeee......viooopkk......siihma......hakiloeeeee......viooopkk......”   不同于之前明确告诉她科德的心愿是什么,这一次,心愿书给她的答案就像是某种加密的模糊语言,持续不断循环在她脑海中响着,但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这些断断续续的话中的意思。   而且聂小叶发现,在听了一段时间这种模糊神秘的语言之后,她的精神值竟然开始下降了,头脑像是被搅混了一样,昏昏沉沉的。   ——好不容易生命值不再下降,现在精神竟然又开始出问题,聂小叶当机立断,即刻关闭了心愿书。   心愿书的简介上提到过,读取目标心愿的程度和玩家个人能力有一定关联,聂小叶无法读取姚数的心愿,就说明至少这个姚数要比BOSS科德还要复杂厉害的多。   事实情况就是,以聂小叶当前的能力,尝试读取姚数的心愿还会对自身造成反噬。   可不管怎样,聂小叶心里还是有一种松快的感觉。   至少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敌人是谁。   孔可已经不再挣扎,她一动不动地坐在脏兮兮的格子瓷砖地板上,乱蓬蓬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没人看得出她的表情,或者猜出她在想什么。   可聂小叶却忽然好像懂了孔可。   倘若心里还怀着有人能出现拯救她的渴望,哪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会拼了命反抗。   孔可奋力踹开卫生间的门冲到自己信赖着的班主任面前,以为自己得救了,可是对方什么都没做,反而轻而易举相信那些欺凌她的人的话,转身离开。   不再挣扎,是因为彻底绝望。   “小叶,”边上一直安静着的雪尽看向侧脸紧绷的聂小叶,声音平静温和:“我的‘交互’刷新了,你希望我做什么?”   聂小叶眼睛睁大扭头看向雪尽,片刻后,毫不犹豫抬手指向了史达童。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希望这个人能得到他应得的惩罚。”   现在还不能把真正的幕后黑手揪出来给他应有的惩罚,但至少可以从这个人开始。   雪尽点了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双黑色的手套三两下就戴到了手上,他迈步朝水池旁还在喋喋不休炫耀的史达童走过去,眼神一凛,动作干脆利落抬手掐住了史达童长满青春痘的后颈。   “哎呦——”   史达童吃痛发出一声尖叫,但很快他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雪尽就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提着这个嚣张跋扈的男生,转过身,直接把他的头按进了后面的小便池里。   泛黄的半圆形壁挂式小便池里还有半坑水,便池底部布满泛黄污垢,衬得这坑水也是淡黄色的,水倒是不深,但足够淹没史达童的鼻子了,雪尽按着他的头往下,史达童呜呜叫着呛了好几口水吞下去,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逃不掉。   “我去童哥你这干嘛呢!!”   看着史达童忽然间挣扎着一头扎进了小便池,黄毛和另外两个男生都惊呆了,他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但如出一辙地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聂小叶,没人看得见雪尽,那三个男生还以为是史达童自己发狂,突然间不要命似的往小便池里钻。他们脸都吓白了,没人敢上前。   孔可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大眼睛茫然看着跟濒死的鱼似的扑腾着的史达童。   史达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快无法呼吸了,不得已大口吞咽着小便池中的水。   “呜呜......我、咳咳......救——”   雪尽手臂一用力,史达童的脸重重磕在小便池底部,发出“咚”地一声响。   史达童身体一僵软绵绵倒在了地上,不再挣扎。   从小便池中溢出的水渐渐变成了红色,淌到地板上,一点一点往前蔓延。   三个男生吓得大叫,也顾不上管史达童了,齐刷刷就往厕所门的方向跑,那两个身上几乎一丝不挂的男生连自己的衣服也不要了,争抢着冲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聂小叶一句话都没说。   聂小叶以为惩罚史达童会让她解气,可是好像并没有——或者说她并没有完全觉得正义已经被伸张。   “‘交互’失效了。”雪尽转过身,将手套摘下,略带嫌恶地收了起来,说罢,又瞥了一眼身后倒在小便池里满脸是血的史达童,“这个人,目前不确定是否已经死了。”   他依旧是那样云淡风轻的落拓站在一旁,完全看不出他刚才几乎杀了一个人。   聂小叶看向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滋味,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说:“谢谢你。”   再怎么说,“交互”的权限也都是非常宝贵的,雪尽刚刚却把这次八小时才能刷新一次的机会交给她决定。   “不过我的‘交互’也很快就能刷新,”聂小叶继续说,“到时候你可以任意支配。”   “不必。”雪尽眉梢动了下,“我是说,现在我们是合作阶段,你会把‘交互’用于查清楚真相的过程,这也是我会做的事。方式不同,目的一样,我更在乎目的。”   聂小叶嘴唇动了下:“我会的。”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雪尽若有所思看着聂小叶,“刚才我那样做,你还满意吗?”   聂小叶眸中划过一丝狠戾:“如果是我,我会直接杀了他。”说罢,她抬眼看向雪尽:“不过你做的更好,他那种人,直接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雪尽唇角微弯:“谢谢夸奖。”   “接下来就按计划分头搜集信息,可以吗?”聂小叶说,“24小时之后,我们在约定的时间线和地点见面。”   “确定不要一起行动吗?”雪尽说,“你现在情绪似乎不太好。”   “确定。”聂小叶说着,点开系统面板准备调节时间线,“我先离开了,回见。”   聂小叶知道,就算再留在这里,她也不能再做什么,即便她的“交互”很快就能刷新,凭借短暂的接触,她也帮不到孔可什么忙。   那几个男生已经离开,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回来,至于孔可接下来的命运,就不是她能决定与改变的了。   刺眼的白光占据聂小叶的视野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孔可。   ——孔可孱弱的身体动了动,手撑起瓷砖地板缓缓站了起来。   *   离开“厕锁”之后,聂小叶首先去到了3月7日下午17点。   刚才和雪尽一起看教室监控分享信息的时候,聂小叶已经把线索按照时间线的顺序进行了整理,并且把有疑点的地方特别标注了出来。   她首先想要确认的,就是在蒋健帮了袁芳之后,袁芳偷偷塞给蒋健的那张贺卡上到底写了什么。   下午五点是放学时间,到了五点一刻,班上值日的同学也都已经基本上离开了,只有袁芳和第二排的一个女生还坐在座位上。   又过了五分钟,第二排的那个女生收拾书包离开,袁芳这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信纸一样的东西塞进了蒋健的桌肚。   从监控里看,袁芳做的这件事并不是无人知晓,在她视线看不到的窗外,孔可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不过孔可并没有偷看袁芳写的这张卡片,袁芳离开教室之前,她就已经消失在监控中。   只凭监控并不能看到信纸上写了什么东西,但现在聂小叶就站在蒋健的座位旁,再加上她的“交互”已经刷新,因此聂小叶只是蹲下身就轻而易举拿到了那张信纸。   偷看别人书信的感觉还真是......不太好,不过聂小叶的手只是顿了一下就打开了这张纸。   素净的稿纸上印着阳光中学的烫金LOGO,上面写着的一行字字迹娟秀——   蒋健,今天上午的事情,谢谢你。   聂小叶疑惑地皱起眉,又将稿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只是一句道谢吗?原来不是情书啊。 第191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的心也被吊了起来   事实上,在知道袁芳给蒋健写的那封信并不是情书之后,聂小叶其实并没有惊讶太久。   在她眼中,袁芳这个女生性格内敛,甚至很多时候还有些软弱,但聂小叶总觉得她其实是很清醒的。   聂小叶觉得,不敢反抗并不意味着袁芳什么都不懂,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承受什么。   而清醒的人,可没那么容易去喜欢上一个人。   再者说,作为一个胆怯到甚至有些软弱的女生,袁芳怎么可能会这么轻而易举把喜欢宣之于口。   就算是连所有人都看出来喜欢着蒋健的孔可在鼓起勇气把蒋健约在亭子里的时候,也都只是支支吾吾脸红着不说话罢了。   这样看来,一切都是合理的。   至于其他聂小叶想不明白的疑团,她觉得,只要自己按照时间线经历一遍,所有的事情也就都会真相大白了。   这样想着,聂小叶又把时间线调到了6月8日晚上18点。   这天晚自习的时候,袁芳被姚数叫出去谈话了,而晚自习下课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以史达童为首的那几个男生把袁芳堵在教室里疯狂发泄情绪。   聂小叶想知道这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袁芳从教室里出来之后,顺着走廊往办公室走。   她步子很慢,似乎很忐忑,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   聂小叶全程就跟在远方身边,在袁芳所看不到的维度里观察着这一切的发生。   姚数的办公室就在三楼靠近楼梯的一个大房间里,里面共有四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作业、试卷和各式各样的教材以及笔记本,就连台式机下方的空隙里面都塞满了办公用品。   袁芳敲了好几下门,姚数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姚数的头埋在一堆文件里面,不停的填表、签字又盖章,在这个过程中,袁芳就低头站在一边搓着校服边缘,不时抬眼看下班主任老师,抿着唇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聂小叶走过去看了一眼,姚数手里的是一沓优秀班主任申请材料。   等待的过程寂静又漫长,聂小叶几乎都要不耐烦了,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姚数似乎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这才抬起头:“袁芳同学,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仿佛没看到袁芳摇着头说“没有久等”似的,直接忽略袁芳语速很快地继续说:“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跟你交代一件事情。”   就好像已经意识到不管自己说什么班主任都不会给出任何回应一样,袁芳这次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怯怯看着同样注视着她的姚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姚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就是我今天才发现,你家好像就在我的新家隔壁是吧?”   袁芳怔了片刻,才忙点了点头:“是的,姚老师......我以前不知道您跟励爷爷是亲戚......”   “嗯。”姚数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总之我今天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你最好不要跟学校里的人提起。”   袁芳有点困惑,但她也没问题为什么,只是很顺从地点了点头:“好的,姚老师。”   “你还小,很多人情世故你都不懂。”姚数有些苦恼,他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办公桌,语气意味深长:“你知道学校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了,很多家长学生表面上不说,实际上都在暗暗较劲,如果让别的同学或者家长知道你家就住在班主任老师隔壁,就算你从没私底下找我补课或者请教,但别人未必这么想。袁芳,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袁芳重重点了点头:“姚老师,谢谢您跟我说这些。我也会和我爸妈沟通,让他们不要不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而且您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在您的休息时间打扰您的。”   姚数释然一笑:“真是个好孩子,不过你要真有急事,也千万不要犹豫,直接打姚老师电话或者敲隔壁的门都没问题。”   ......   聊天到此结束,袁芳回到教室之后,坐在她后面的史达童就一直找茬。   “小芳,老姚找你出去说什么了啊?”   袁芳不肯说,史达童就一直不罢休似的问个不停,袁芳就像个鸵鸟一样捂住耳朵头埋进书堆里一声不吭,任由史达童拽她的校服、踢她的凳子。   “别是让我猜对了吧,”姚数有些不耐烦了,一把扯住袁芳的校服差点让她跌下凳子,“袁芳你是不是跑老姚那里告状了?至于吗你我说,平时不就跟你闹着玩,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呵呵,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跟你多说两句话就是喜欢上你了吧......”   “......还有啊,不要以为找老师告状就有用了,老姚一天到晚都快忙死了,你以为他有空管你这事啊,我告诉你,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太幼稚了,而且我跟你保证,如果以后老姚找我谈话,那更有你好果子吃......”   晚自习放学后,史达童叫人推倒了袁芳的书,欺辱打骂了她将近半个小时才放她离开。   聂小叶现在已经知道,姚数叫袁芳出去根本就不是因为袁芳告状或是任何跟史达童有关的事情,因此史达童他们那些低劣猥琐的行径在她看来就愈发不可忍受。   或许是以为袁芳去找班主任告了状,史达童他们这帮人接下来一个月都没怎么找袁芳麻烦。   直到史达童确认姚数那天找袁芳谈话的内容与他欺负袁芳丝毫没有任何关系之后,他们又开始肆无忌惮欺负她。   还真是欺软怕硬的卑劣的人啊。   不过,聂小叶暂时却想不明白,就算是住到了学生家隔壁,这种事有必要特意向所有人隐瞒吗?   还有姚数跟袁芳说这些话时候的那种语气和神态,聂小叶总是不免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调查完监控产生的那些疑点弄清楚,这样想着,聂小叶继续调节系统时间线。   ......   7月17日晚上19点20分。   这天是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日子,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姚数找蒋健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话,蒋健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半,班上的同学早就离开了,蒋健打开漆黑教室的门,慢慢走到座位上,猝不及防一脚将椅子踹飞。   当时了解了这段监控的内容之后,聂小叶心里就非常疑惑,姚数到底跟蒋健说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毕竟期末考试蒋健依旧是优秀之星,班主任按成绩分发试卷的时候,蒋健也是第一个上去领的,按道理在暑假即将到来又考了这么好成绩的时候,蒋健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不开心。   更让聂小叶觉得不理解的是,暑假过后下半年开始,一向高冷的蒋健跟班上男生们的关系忽然密切了很多,就连史达童都开始抄蒋健的作业。   一切似乎都是从蒋健这次莫名其妙踹飞椅子开始的。   依旧是在姚数的办公室,只不过这次姚数没有让蒋健等太久,蒋健敲门进去之后,姚数就立刻停下了手上正在批改作业的事情,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备课的女老师,抬头对蒋健说:“你来了,我今天确实有点事想跟你聊,这样,要不咱们去操场上走一圈?”   对面的女老师意识到了姚数不想打扰自己,连忙摆摆手,“姚老师您千万不用担心影响我呀,虽然我资历不算深,不过您跟学生谈话可影响不到我哦。”   “没有没有,”姚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主要是有点私事。”   姚数这么一说,旁边站着的蒋健忽然就有些忐忑。   聂小叶的心也被吊了起来。   但她跟着两人在操场走了半个小时,都没听到什么真正能让她觉得惊讶的事情。   姚数就是跟蒋健聊学习,先是帮他分析了一下期末考试的各科失分点,又跟他聊了一会之后的打算,蒋健是个心气很高的人,虽然按照他当前的成绩考入前十名的大学已经没有问题,但他想要考的,就只有顶尖第一名的科技大学而已。   按照蒋健的说法,要是考不上目标学校,他宁愿复读。   “你有这么高的目标,老师感到很欣慰。”   漆黑的操场里,远处的路灯如同昏昧的眼睛将两人的影子拖拽的很长。   “只不过——”姚数说到这里,语气稍顿了一下。   “只不过什么,姚老师。”察觉到了姚数的欲言又止,蒋健开始有点紧张。   “其实也没什么,”姚数忽然笑了一声,“可能是老师思想落后吧,毕竟你们这个年龄的学生们都正值青春期,有点感情懵懂啥的也都正常,不像我们那时候......”   “姚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蒋健虽然语气平静,但他很紧张,脸颊都涨红了。   “你跟孔可的事情,老师隐隐约约也知道。”姚数神情渐渐变得严肃,声音一本正经:“虽然老师比你们年龄大,但是我其实还是能理解你们的,对于这种事,老师的态度就是,只要不影响学习一切都没问题,只不过这次孔可都主动找我说了,她说希望以后你能少打扰她......”   蒋健猛然抬起头。   “蒋健你知道的,老师一直对你寄予厚望,”姚数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平心而论,这次期末考试你的表现真的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你应该知道,虽然你还是第一名,但这回孔可跟你可是总分一样的并列第一,因为你在单科第一这块拿的积分更多,按照学校规定你才是第一名,但是真到了考试还是看总分的......而且,这回孔可数学还考了满分,数学以前可是你的强项啊......”   “姚老师,”聂小叶看到蒋健的拳头一点一点捏紧,“您刚才说,孔可跟您说,希望我不要再打扰她吗?”   “也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姚数语气轻松了许多,“主要是孔可她这回期末确实表现得很好,校领导都很重视,让我以后也把她当做重点培养对象,所以你得加把劲啊......”   “我知道了。”蒋健垂眼看着地上映着的自己的长长的影子,又重复了一遍:“姚老师,我知道了。”   ......   7月18日下午14点。   这天是上学期的最后一天,下午第二节课结束之后,暑假就正式开始了。   下课铃声响,班上的同学欢呼声一片,等大部分同学都是收拾完书包离开之后,孔可走到袁芳的座位前,声音温柔地说:“袁芳同学,我能请你喝一杯奶茶吗?”   袁芳一开始没意识到孔可这是在跟她说话,等反应过来之后愣愣说了一句“谢谢”之后又摇了摇头,“但是我不太喝奶茶的。”   孔可因为被拒绝尴尬的脸颊有些泛红,她犹豫了一下,直接说:“其实我找你是有点事情。”   两个女生从卫生间附近的楼梯往上走到了教学楼顶楼上,孔可看着袁芳,开门见山地说:“袁芳,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蒋健呀?”   袁芳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惊”来形容。   她睁大眼睛用力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说:“没有,我从来都没喜欢过蒋健,因为我觉得他这样的人一点魅力都没有。”   ————————   感谢在2024-05-1715:49:59~2024-05-1820:4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动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水母实验室:消失的监控   12月5日的清晨起了很大一场雾气,这场直到天彻底大亮还未散去的阴霾就像看不见战场之上浓烈的硝烟,笼罩在教学楼之间,久久挥散不去。   聂小叶站在阳光中学教学楼三楼办公室对面茶水间的窗口,心情沉闷。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亲眼看着孔可站在洗手池前的桌台上,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盒又一盒粉笔,安静的将这些粉笔吞食下去,直到昏倒在地。   虽然“交互”已经刷新,但聂小叶知道,就算她再做什么也毫无意义。   孔可已经不想活了——她早就不想活了,心理医生拯救不了她,任何人都拯救不了她,聂小叶不觉得自己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就在孔可昏倒在地不久后,七三班的班主任姚数来到三楼,他发现了孔可,拨通了急救电话。   只是孔可最后还是死了。   其实姚数拨打急救电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假装的,他甚至直接把手中的水壶都扔到了地上,踉跄着急忙跑到了孔可的身边蹲下将她抱了起来。   在电话中跟医院工作人员对话的时候,姚数语气中的焦急完全就是真实的,就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看到自己的学生倒在地上那样。   聂小叶甚至还看到,姚数的额头上因为焦急而冒出的一层汗珠。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就连对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基本已经了解清楚的聂小叶甚至都开始疑惑了——姚数是什么表演型人格吗?明明孔可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但他却又表现出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在过去的接近23小时的时间里,聂小叶按照之前对监控视频时间线和线索的整理情况,一刻不停的穿梭于各个时间线中校园的不同环境里,把有关七三班的她想不通的事情基本上都经历或是了解了一遍。   这所有的事情中,最让聂小叶关心的还是10月2日晚上孔可被史达童和另外三个男生欺负的事情。   因此,和雪尽分开之后,聂小叶首先就是回到了10月2号晚上八点半之后的这个时间点,这一次,她没有再去到“厕锁”这个房间,而是直接在孔可和蒋健见面的那个亭子附近等着。   聂小叶一直等到了孔可和蒋健分开——事实上,孔可离开亭子之后,蒋健又在原地等了很久,知道孔可走远了,蒋健才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她已经过去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信息收件人是史达童。   似乎是心有不忍,消息发出去之后,蒋健又补了一条短信发出去:“注意分寸”。   所以归根到底,孔可被史达童他们这几个男生欺凌这件事情还是和蒋健有关,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一点惊讶都没有,相反,她觉得这件事情和蒋健有关其实非常合理。   在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中,孔可成绩优异,不仅总分和一直蝉联第一名的蒋健一样,就连蒋健一直擅长的数学她都超越了他,直接考到了满分的好成绩。   本来或许蒋健对于这件事情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成绩出来的这天晚自习,姚数找蒋健谈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班主任姚数告诉蒋健,孔可因为蒋健喜欢她的事情而感到困扰。   聂小叶知道这绝对不是事实,因为孔可自始至终都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蒋健,不然孔可也不会特意去“质问”袁芳是不是也喜欢蒋健,甚至还在袁芳说出觉得蒋健这个人没什么魅力这样的话之后感到非常生气。   也就是说,孔可根本不可能会告诉班主任她因为蒋健喜欢着自己而感到困扰,甚至还说出自己之前考试一直没有发挥到最佳水平是因为受到了蒋健的影响这样的话——这些话都是姚数在那天晚上说给蒋健听的。   聂小叶觉得姚数就是在有意挑拨蒋健和孔可的关系,或者说,姚数想让蒋健恨孔可。   想到这里,聂小叶忽然间回忆起了一件之前一直被她忽略的事情。   最初进七三班这个教室的时候,聂小叶发现班上的值日表基本上是按照座位表进行排列的,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史达童。   明明史达童坐在最后一排,但他却和坐在前排的蒋健在同一组值日。   当时聂小叶按照惯性思考,觉得班主任这么安排可能是因为希望史达童这个“差生”能被前排的优等生同化影响,各方面都往好处学,但是现在聂小叶才想到,会不会有可能,她之前想的和事实正好相反呢?   万一姚数把史达童和蒋健分在一组,只是因为希望蒋健和史达童两个人能在聊到共同讨厌的人的时候产生共同语言,进而关系变好呢。   毕竟在聂小叶重新回到不同时间线的七三班的时候发现,姚数在和史达童谈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提到孔可,拿孔可和史达童进行对比。   “你们两个在同一个小区,父母都还认识,你是不是也该向人家孔可学习学习,你们条件都那么好,如果你能稍微用点心思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跟人家孔可差那么远。”   每次只要是和史达童谈话,姚数都会用孔可“激励”史达童,但聂小叶现在才意识到,或许姚数正是知道了自己这样做会让史达童产生逆反心理才总是一遍遍重复说这样话。   姚数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从上学期一开始,史达童就非常讨厌孔可。   让史达童厌恶孔可之后,姚数又抓住孔可跟蒋健考到一样分数的这个契机,成功让蒋健恨上了孔可——毕竟蒋健最在意的事情就是他的成绩,或许他也对孔可有好感,但聂小叶觉得,蒋健在这种事情上是非常理智的,毕竟他的家境远没有孔可那么好,想必压力也会更大一些。   再加上史达童一直跟蒋健一起值日,这样一来二去,两人总会聊到孔可,然后这个成绩最好的学霸和几率最差的学渣就会发现,两人竟然有共同语言。   可是,聂小叶始终理解不了姚数为什么要这么做。   挑拨学生的关系最终间接导致学生自杀、在班上的学生被欺凌的时候刻意忽视......这一切真的让人觉得无法想象。   因为除了这些事情之外,姚数真的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且深受学生以及同事们好评的优秀教师。   姚数基本上每天都是最早一个来到办公室、最晚一个离开学校的,他对学生耐心认真,无论是成绩优秀的还是落后的学生请教他题目,他都是一视同仁的耐心,姚数从不“多管闲事”地对学生们的私事多加评价,学生们对他都很有好感。   再加上姚数都快三十岁了一直没有结婚,同事们都说他是为了教育事业奉献了自己,不然他也不会连续好几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   所以聂小叶才觉得可怕。   她现在所能看到的,只是在一年的时间线里发生的事情而已,如果姚数真是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会造成多坏的影响她根本就不敢想。   校园暴力本身已经够可怕了,可应该没有什么比让大部分同学们都无比信任的班主任老师竟然是很多校园暴力事件的幕后推手更可怕吧。   樊枝说,姚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刚上小学的孔可说,好喜欢姚老师。   可她们信赖着、喜欢着的姚老师只是戴着假面的姚老师,真正的姚老师隐藏在温柔负责的表象之下,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扭曲的事情。   在发现自己最信任的姚老师“见死不救”任由史达童他们几个欺凌自己之后,孔可近乎崩溃地一边哭一边在纸上写着“假的假的......”   之后,孔可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等她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再是之前那个人缘好又爱干净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她开始“无差别”攻击自己身边的老师和同学,甚至用削铅笔刀刺伤了自己的同桌。   只不过,亲眼见了孔可突然“发疯”攻击老师和同学的那些事情之后,聂小叶才意识到,孔可的失态和攻击并不是无差别的,只有班上的同学被姚数表扬或者发生一些和姚数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她才会情绪失控。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在姚数和孔可的家长谈话的时候,她的母亲非常信任姚数,不断地说着“给您添麻烦了”这样的话,孔可的父亲——当地教育局的副局长,甚至把女儿情绪失控伤人这样的事情归因于压力过大和青春期早恋。   聂小叶想起了最初她进入七三班教室的时候在黑板报上看到的那则名为“兔子、松鼠、狐狸与老猫”寓言。   在发现史达童欺负袁芳、霸凌孔可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还抱着这样一丝希望,她觉得“兔子和松鼠”暗喻班上的学生,阿狡指的是史达童,而阿智指的是最终会站出来伸张正义的班主任姚数。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认识到,兔子和松鼠的确指的是同学们不假,可挑拨离间的坏狐狸阿狡却是优秀班主任姚数,而最终将要揭开坏人真面目、还这个世界一个公道的,不是别人,正是包括她在内的玩家们。   在已经把能经历的时间线以及事情经历过一遍之后,聂小叶仍然有一些明白的地方。   比如那三个规则,以及为什么姚数要特意找袁芳谈话,叮嘱她不要把自己已经搬到她家隔壁这件事情跟别人透露。   这两个疑问她暂时找不到答案,但还有另外一个疑团,聂小叶打算即刻去看一下到底为什么。   那就是25号之后消失的监控——她想知道为什么25号之后的监控数据就开始缺失。   当然,确切来说,监控不是从25号之后才开始消失的,24号晚上18点47分,原本正常的教室监控突然变成一片漆黑,数据就此中断。   距离和雪尽约定的碰头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聂小叶心想,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聂小叶打开游戏面板把时间线调节到了24号晚上18点45分。   就算时间紧张,她还是给自己预留了两分钟的缓冲时间。   又是一个平静的晚自习,班上没有老师监督,班长坐在讲台上一边自习同时负责纪律。   班上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都在学习,当然,开小差的人也大有人在。   聂小叶站在教室后面的窗边,她不断点开面板查看着时间,心里也越来越忐忑。   18点45分......46分......46分47秒——   “滋滋——”   包含着无穷热量和冲击波的光亮无声照亮了整个教室,短暂的目眩之后,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第193章 水母实验室:班上少了三个女生......   起初聂小叶还以为是停电了。   直到剧烈的灼烧和刺痛感袭来,身体因为疼痛应激而止不住的痉挛,聂小叶才意识到,或许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人生中第一次,聂小叶真实地体验到了一个人活生生被扔进高温焚化炉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事实上,如果她能够看得见教室之外的世界的话,聂小叶就会发现,陷入黑暗的不止是七三班的这间教室而已。   以距离教室几公里之外的某处暗红色的火光和浓烟为中心上百公里半径的范围内,全部是漆黑一片,并且陷入黑暗的范围还在不断的扩大。   城市的光亮被死亡一样令人窒息的黑暗驱赶着,世界末日来临也不过如此。   教室里的地面、桌椅开始轻微的晃动,天花板上已经陷入黑暗的吊灯还有电风扇都发出簌簌的声响,但这种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三十秒之后,教室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可是平静并不意味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就结束了。   相反,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所有人都在尖叫,同样的灼烧、刺痛和剧烈的恐惧笼罩在教室中几十名同学的身心之上,不,还不止如此,隔壁班、乃至整个学校的每一处角落里,撕心裂肺的求救声此起彼伏地惨烈响着。   “啊啊啊——”   “停电了吗!!为什么手机也失灵了!!!手电筒根本无法打开啊!!”   “好痛!!我好像流鼻血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   “怎么办——”   “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吗!!”   “我想回家、爸爸妈妈救救我啊——”   “头好痛,怎么办啊!!!!”   “......”   聂小叶的头也痛,痛的她几乎无法继续撑下去,脚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样虚浮,她踉跄了几步,手下意识抓住不远处的窗台,也是此刻,聂小叶忽然发现,她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极致的疼痛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但就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聂小叶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后迅速打开系统面板点开并使用了“鼓虾眼镜”。   这是个每秒可刷新视野100万亿次并搭载了强大的AI分析系统的道具,用作夜视更是不在话下。   视野明晰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彻底怔住了。   她手上那些湿漉漉的东西并不是窗台上的什么液体,而是她自己的血液。   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她身体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因此聂小叶甚至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双手已经开始溃烂。   聂小叶双手乃至浑身上下的皮肤都有一种极度紧绷的感觉,与此同时,她手上的皮肤就像是节肢动物蜕皮那样大面积剥落,鲜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里面甚至有肉芽开始涌动。   她头脑中仿佛有短路电流信号经过一样,断断续续发出滋滋的声响,腥甜的液体顺着鼻孔流出,她抬手用衣袖抹了一下,全是暗红色的血。   即便是之前在科德战斗的时候已经关闭了生命值降低预警,可是此刻聂小叶脑海中的系统提示仍是震耳欲聋——   【玩家聂小叶当前生命值下降中!】   【玩家聂小叶当前生命值快速下降中!】   【玩家聂小叶当前精神值急剧下降中!!!】   聂小叶知道,在关闭生命值降低预警的时候,一般情况下,系统就不会再对生命值下降的情况进行提示,但是也有例外,那就是当玩家的生命值降低至1以下的时候。   【警告,警告,您的生命值已经低于1,请及时采取措施!】   【警告!警告!您的生命值低于0.5,即将死亡,请及时采取自我保护措施,提升生命值!】   ......聂小叶手忙脚乱地疯狂点着系统面板上的道具,心里崩溃极了。   她已经在采取自我保护措施了!!!   在听到系统提示她生命值下降的时候,聂小叶就开始不归一切花费巨额积分购买生命值提升的道具,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再痛她都可以忍受,但是她不能死。   可是根本没用,生命值下降速度太快了,无论她做什么,都是杯水车薪。   在这一瞬间,聂小叶忽然想到了之前和雪尽一起时候自己缓慢下降的生命值......会不会当时她的生命值下降就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关。   班上的同学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黑暗降临之后,学生们不顾一切地痛苦叫着,和聂小叶一样,学生们脸上身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剥落出血,眼睛、鼻孔里都开始不断渗出血液,但因为教室里一片黑暗,他们看不见彼此和自己的模样,因此大家都只是恐慌和不知所措,还没有到彻底失控的程度。   直到教室前排不知道哪位同学打开了手电筒——   “啊!!!!!!!!!!!!”   “魏风你你你你你你的脸......你的脸......在流血、在流血啊!”   “你也是啊......”   “血、血、为什么我的身体在流血啊!”   “好痛好痛好痛!!”   “......”   在意识到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之后,所有学生们都开始不顾一切地往教室外面跑。后门没开,想要立刻教室就只能从前门,学生们崩溃地尖叫着往前冲着,为了想要快点离开,大家甚至不惜彼此拖拽撕打。   平静的晚自习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打破,一切就发生在数分钟的时间内。   聂小叶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25号之后的监控是缺失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24号晚自习的时候爆发的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灾难。   站在教室最后面的聂小叶亲眼看着最后一排的男生推了同桌一把——男生的手不小心扯到女生的马尾辫,竟直接把女生的大半片头发拽脱落了下来。   男生看着手中那团黑乎乎的头发,吓得脸都白了,他也顾不上跑,直接愣在了原地:“黄乐萌你、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都掉下来了???”   “啊——”   被拽下头发的女生极为尖利地惨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聂小叶下意识觉得自己的头皮也有些痒,她有些犹豫地抬起已经溃烂的手,伸进头发里往下轻轻一拽——   她的头发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她薅下来了一大把!!!   “你、你是谁啊???”后排一个正准备跟着大部队跑出教室的女生看到了聂小叶这个没穿校服的生面孔,在原地站了片刻,“你你你是谁啊!!!为什么你会忽然出现在我们班里啊!!!”   手里还攥着自己头发的聂小叶呼吸猛地一滞。   为什么班上的学生看得到她?!   就在这时,一个坚定清晰的中年女人声音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混乱:“同学们请迅速保持冷静,马上进行地震避险!各小队长立刻带头维持秩序!”   慌乱的人群短暂安静了片刻,人群中,有个稚嫩的女生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句:“第三小队立刻执行戴老师的指令,现在开始报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原本已经冲出教室门的学生们呜咽着退回了教室,人群中仍然有人叫着:“好痛......好痛......”   “第三小队立刻按照小队长指令报数!”戴老师的声音虽然急促,但是充满了令人心定的冷静和权威,事实上,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其实戴老师只是在压制着自己的痛苦,和同学们一样,她的身体也已经开始溃烂,一头卷曲的短发已经掉的不剩下什么。   “31。”有人犹豫着报出了第一个数字。   “32。”   “33。”   “34。”   “......”   “第一小队现在开始报数!”一个男生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   “11。”   “12。”   “13。”   “......”   短短的一分多钟时间,班上的秩序已经基本得到了维持,班上的学生们身上的痛处虽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但是现在至少大家已经基本上被戴老师安抚了下来。   痛苦依然存在,可是每个人也在极力调整着,让自己适应。   又有几个人打开了手电筒或者点上了香薰或者是蜡烛,黑暗被暂时驱散,影影绰绰间,学生们低声痛叫着缩在角落,但没人再因为恐慌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同学们先不要惊慌,老师完全能理解大家的感受,”戴老师站在讲台上,强撑着几乎要虚脱的声音鼓舞着学生们:“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因为手机没法使用,老师也还没接到上面的通知。但是老师会一直陪伴大家,所以请大家务必放心......”   班上的学生都知道戴老师有个女儿,在这种跟外界失联的时候,她却仍然选择守在同学们身边,这无疑给了大家很强的鼓舞。   “同学们,这种时候,越是慌乱就越是容易出乱子,大家一定要按照平时演练的那样,保持镇定。我们要相信,政府和学校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出解决方案......”   “老师......是、地震了吗?”有个女生带着哭腔问。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地震——”戴老师话音未落,一个男生就开口打断了她,“老师,肯定不是地震,就算是地震,震源也应该离我们很远才对,刚才灯暗下去之后,教室地面只是很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但是——”男生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就我们身上的伤,还有流鼻血、掉头发的状况来看,可能是附近有核爆发生——”   “报告戴老师,综合各小队的报数结果,现在班上少了三个女生......”   “戴老师......”最后排的一个女生声泪俱下地举起手,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报告......戴老师,我们班里现在还多出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   感谢在2024-05-1917:21:07~2024-05-2017:1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4章 水母实验室:鲨鱼   现在是12月24号晚上17点50分。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十分钟时间。   聂小叶拖着几乎支离破碎的疼痛身躯站在七三班教室走廊附近的卫生间洗手池前,她紧紧皱着眉,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大口喘着气——   她脸部和身上的肌肤不断溃烂着,长出肉芽又迅速愈合,最终变成一层类似塑料薄膜那样光滑而又坚韧的灰色“皮肤”。   血淋淋的耳朵上,逐渐长出鱼鳍一样的东西,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手掌起初也是溃烂流脓的状态,现在已经渐渐开始变得薄而透明。   不断脱落的黑色长发一团一团掉落在她的身上,而裸露的头皮上,新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但长出来的头发却不是黑色,而是类似海洋那样略带磷光的深蓝色。   聂小叶盯着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镜中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眶中正在缓慢变成蓝紫色并呈现鱼类或是蛇类那样竖直状态的瞳孔,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适。   尽管这样,恶心呕吐的感觉还是让她浑身止不住的轻颤着、冒着冷汗。   不到半分钟前,她已经从突然陷入黑暗爆发事故的七三班时间线中脱离出来,进入了新的时间线——也就是24号晚自习上课前十分钟。   原本以为,切换时间线之后,在之前的时间线中不知因何产生的身体变化会消失,自己能恢复正常,但等真正离开那个时间线之后,聂小叶才发现,并不会。   身上的疼痛、溃烂甚至是骇人的变异并没有消失,而是跟随她来到了这里。   但是来到新的时间线之后,周围的人却不能像先前教室里那个女生看到她那样感知到她的存在。   就像此刻,聂小叶伸手去拧水龙头,但她的手只是轻飘飘穿过了锈迹斑斑的龙头,并不能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在之前的时间线里,原本和周围一切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的聂小叶忽然被身边的一个女生发现,那个女生还把她的存在报告给了老师。   幸亏她当时反应快扯了个谎,说自己来这个学校是为了想要看一看自己暗恋的男生以前读过书的地方,谁知道刚走到七三班门口,所有的灯就全部暗下来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害怕,所以才误打误撞进了班里。   听她这么说完,戴老师看她脸上身上也是一样溃烂的不成样子,自然顾不上再疑心她。   刚才报数完毕之后,班长统计后说班上现在少了三个女生,戴老师问了名字之后当即松了一口气,说这三个女生是被班主任带出去谈话了,但是因为现在一切通讯设备全部都失灵了,所以目前还联系不上。   一听到姚数把三个女生带了出去,聂小叶立刻警惕了起来。   而这一次,她之所以把时间线调节到了12月24号晚自习上课之前十分钟,就是为了弄清楚晚自习时候班上少了的那三个女生到底被姚数带去了哪里。   镜中的聂小叶的身体还在不断的变化着。   肌肤溃烂又愈合,已经逐渐变成了紧韧而光滑的浅灰色,黑色的头发脱落,长出的蓝色头发又密又长,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耳朵已经完全变成类似鱼类那样尖而长的半透明鳍状,边缘还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浅蓝紫色的竖瞳看起来冰冷凛冽。   除此之外,她觉得自己的身高好像也增高了一些。   聂小叶止不住惊讶地张大嘴巴——不知何时,她的两颗犬齿已经变得尖长锐利,就像......就像鲨鱼那样。   鲨鱼——聂小叶觉得镜中的自己看起来的确就像是一只拟人化的鲨鱼,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无法相信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真如七三班那个男生所说的那样,周围环境忽然变暗不是因为地震,而是发生了核爆,大家之所以皮肤溃烂流血,也是因为受到了核辐射的影响。   可是......聂小叶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就算暴露在核辐射中会导致生物变异,可她的变异速度也有点太快了吧。   而且,聂小叶抬手轻轻触碰了下自己瘦削冰凉的下颌线......一般经历核辐射后产生的变异难道不应该是会让生命体变得丑陋且恐怖才是吗,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好像还不错?   *   聂小叶的直播间弹幕中,频繁有闪烁着金色或者银色光芒的字体大张旗鼓飘过。   字体颜色是粉丝等级的象征,想要在带练直播间弹幕上拥有金色字体,至少要在这个直播间消费1000积分、也就是100000的钱才可以。   就算是略次一等的银色字体,也要在直播间消费100积分才可以拥有。   从寂寂无名的小透明带练,到现在可以稳稳处在带练总榜前一百、甚至有时候可以冲进前三十的好成绩,聂小叶只用了不到三场游戏的时间。   ——而此刻,因为源源不断的赞赏、评论、关注和转发,聂小叶在实时人气榜上的排名已经冲进了前十。   【原本以为大战寒鬃兽科德已经是叶姐的巅峰了,现在才发现我错了,真的,以后你不是叶姐,你就是叶妈,妈妈!!!!!!】   【我靠靠啊啊啊啊,鲨鱼皮肤帅炸了好嘛!!!疯狂截图截到系统提示内存已满啊!!!】   【真的,如果叶姐现在不是在教学楼卫生间而是在湛蓝的大海边上就更美了......呜呜呜呜站着不动已经这么美了如果是战斗起来那岂不是会让人停止呼吸啊呜呜呜呜......】   【用AGAI(高级生成式人工智能)提取照片关键词给咱聂妈做了一组绝美海报,墙裂建议点开图链之前深呼吸调整好状态/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另外再给大家分享下我的关键词:   这是一个充满着神性美的战士。她的身材高挑而纤细,拥有优雅而强健的体态。皮肤呈现光滑而坚韧的浅灰色,浅蓝紫色的眼睛大且深邃,闪烁着银色的光芒,瞳孔如同鲨鱼般竖直,透射出一种冷静而强大的气息。耳朵如同精灵一般,边缘泛着淡淡的珠光。她的头发是略带磷光的深蓝色,如同海藻般柔滑,牙齿锋利如鲨鱼,嘴角微翘时显现令人脊背发寒威慑力。】   【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聂妈!!!!】   【嗯嗯嗯???这一定是绝美人鱼和威武海鲨的混血战士吧????】   【所以为啥同样是变异同样是皮肤溃烂,班上有些同学已经因为失血停止呼吸了,但小叶就变得又强大又漂亮啊?我印象中她好像也没有能抵抗核辐射的道具吧?】   【同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叶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不会是触发了什么特殊效果吧?】   【就知道我不该来看直播,揪心个没完啊......不过以叶姐的实力,直播结束之后游戏视频大概率会收费,估计还不便宜。嗯,那还是免费的比较香。】   ......   *   晚自习上课铃刚响,姚数就走进了教室,他简单说了一下期末考试的事情之后,望着台下的同学们:“其他的我不多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家自己安排时间,对了,范佳、朱若一还有韩月你们三个跟我出来一趟。”   范佳、朱若一、韩月......这三个女生正是晚自习上事故发生之后班长统计出的班上缺少的人。   聂小叶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姚数。   他今天穿着一件褐色的棉服,白色的运动鞋刷的干干净净,虽然姚数说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语气,没有一丝严厉,但想到他对袁芳和孔可做的事情,聂小叶心里就不禁有些愠怒。   此刻的她心里就只有四个字——道貌岸然。   三个女生跟着姚数顺着走廊往楼梯的方向走,聂小叶就全程跟着他们,她就是想看看,姚数叫这些女生出去到底想做什么。   细长半透明的脚踩在走廊地砖上,冰凉的感觉丝丝渗入脚掌。   聂小叶往前走时,地板上会留下一圈圈淡淡的湿痕。   身体变化后,聂小叶的脚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呈现出光滑柔软的状态,还不时会分泌出一些透明的液体。   原来的鞋子穿着极不方便,聂小叶索性直接把鞋子脱了,赤脚走在地上,反正她现在的皮肤坚韧极了,别说是地上的沙粒,就连尖刀都未必能伤得了她。   身上的卫衣更加松垮了,紧身打底裤倒是很能适应她现在的腿,只不多因为腿变长了,原本长度正好的打底裤现在变成了七分裤。   十二月的天气,照理这么穿应该会很冷才是,多亏有了鬃环,她才不至于感到冷。   想到鬃环就又不禁想起小忠......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了吧,或许还没离开,毕竟72小时的时限还没到。   夜空没有月亮,乌云阴沉沉压在漆黑的天上,校园里安安静静的,风吹过聂小叶深蓝色的长发,凉飕飕的。   姚数没有带三位女生去办公室,而是领着她们走下了教学楼,聂小叶就这么紧跟着他们,一路走下了楼梯,又沿着中心广场走过科技馆,过了小桥之后来到了操场。   ——在之前的时间线里,聂小叶被班上的同学看到是在班上暗下来之后,也就是在18点47分之后,也就是说,至少在接下来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是绝对安全的,无论她离姚数几人多近,都不会有人能看到她。   三个女生全程一语不发,偶尔彼此对视一眼,脸上俱是困惑。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等到了操场上,姚数才开口:“你们三个不用紧张,老师是看你们这段时间状态不好,所以想带你们到咨询室聊聊天,要是心理老师也在的话,大家也可以跟心理老师谈谈,毕竟临近期末,大家压力都大,老师也能理解。”   走在最左侧的女生抬头看向姚数茫然摇了摇头:“老师......我觉得、我最近好像还好。”   “我也是。”   “老师,我也是。”   姚数眉梢一挑,呵呵笑了一声:“状态好那再好不过了,不过凡事都是防患于未然嘛,多沟通沟通总没坏处,你们说是不是啊?”   虽然姚数是这么说,但聂小叶明显能感觉到三个女生都流露出了抗拒的神情,个子最矮的那个姑娘的手甚至已经开始发抖了。   可虽然不情愿,在姚数继续迈步往前走的时候,三人还是慢吞吞地跟上去了。   穿过操场的塑胶跑道,聂小叶跟着四人来到了一间打眼一看就知道平常没什么人会来的旧平房门口,门上的锁链锈迹斑斑,悬挂的木质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咨询室”三个字。   看到熟悉的木门牌,聂小叶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第195章 水母实验室: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   站在咨询室门口,三个女生表情茫然,都有些不理解现在的状况。   显然,这个地方她们应该之前都没来过。   “你们不用紧张,”姚数从裤腰带上拿下一串钥匙哗啦哗啦翻找几下,用一个黑色的小钥匙边开房门边跟女生们说,“这地方是外面看起来破了一些,不过用来聊聊天肯定是足够了。”   低矮的平方墙面上刷着白色的石灰,浅绿色的门上油漆已经剥落大半,几乎能看清门板上的木头纹理,窗户也是那种很多年前的款式,不锈钢防盗窗很多地方都已经变形,泛着青色的磨砂玻璃上凹凸不平的画着各种不知名的图案。   “老师......为什么要来这里?”一个女生声音怯怯地问,“之前‘谈话’不都是在办公室吗?”   姚数回头看了说哈的女生一眼,“吱扭”推开了房门,眯着眼睛呵呵一笑:“老师是觉得,在办公室里‘谈话’已经不能够解决你们三个的问题了,所以才到这里——进来吧。”   聂小叶跟在三个女生后面走进了这扇狭窄的小门。   里面的风格和外面完全不同,事实上,打开灯之后,这间平房内部甚至可以算得上宽敞明亮。   白墙干干净净,仿木质纹路的大理石地面上也被打扫的纤尘不染,门口一个方桌,上面立着一个写着“咨询台”的小牌子,边上是会客厅兼等候室,会客厅没有门,门口悬挂着一条天蓝色的帘子,再往里面的空间则被PU板分隔成了大大小小三四个房间。   虽然从外面看,这里好像不怎么会有人来,但房间里却一点发霉的潮旧气味都没有,干燥的空气中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和消毒水气息。   聂小叶走进房门的第一瞬间就觉得,这里的布局其实很像外面的那种小诊所。   “刚刚心理老师方老师给我回消息,说她家里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过来,”姚数把手机塞进裤兜里面,面色温和看着三个不知所措的女生,“那就这样,我先跟大家谈,等我们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我再问问方老师,她要是实在来不了那我就再跟她约改天。”   惨白的灯光照在三个女生的脸上,她们的嘴唇都显得有些毫无血色。   聂小叶不知道姚数口中的“谈话”到底指的是什么,但她的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我们就先到103准备一下吧。”姚数说着,转身顺着狭窄的走廊往房间里面走去。   没走几步,或许是意识到三个女生都站在原地没动,姚数扭过头,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三个女生。   走廊光线偏暗,他头顶正上方悬着的那盏灯自上而下照射下来,明暗对比强烈,显得他整个人阴恻恻的。   三个女生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赶紧迈步跟着姚数走进了其中一扇隔板门。   同样被刚才那一幕惊到的聂小叶在原地怔了片刻,赶紧跟了上去。   写着103的那扇隔板门是关着的,因为现在她只能使用“交互”开门,但她的“交互”机会只有一次,所以谨慎起见,聂小叶先是将耳朵靠近们的方向,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聂小叶心里有些着急,犹豫片刻,直接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可房间里一个人竟都没有。   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中摆着一个咨询台,靠近咨询桌的墙上挂着听诊器、血压计等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左侧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半部分写着“健康心理、至关重要、用心呵护、向阳而生”,下面则是一个双手托举绿色嫩芽的手绘图。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视线警觉地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内的三面墙。   刚才明明是亲眼看到姚数带着三个女生走进这扇房间的,可是现在房间里怎么可能会一个人都没有。   周围安安静静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聂小叶屏住呼吸,转身看向门的方向。   门半开着,依旧是她刚才推门进来的样子。   聂小叶确定,刚才的四个人的确是走进了这扇门,但她进来的时候这里却没人。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房间里有通往别处的通道。   聂小叶再次看向房间里的一切,桌子、椅子、顶灯......以及墙上挂着的那张海报。   她走到海报面前,伸出手,却又顿住了。   刚才唯一的一次“交互”已经使用过了,而“交互”的下一次刷新要等到八小时之后。   就算她现在想撕下海报看看后面是不是有隐藏通道,最少也要再等七个多小时。   现在的聂小叶,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无法去赴和雪尽的约定。   不过......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18点26分,再有21分钟黑暗就会降临,到那时她应该就能跟周围的环境在同一个维度了——毕竟在上一个时间线里,47分之后班上的同学能看得到她。   就算是这样,聂小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要失约了。   距离和雪尽的24小时之约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算那副海报后面就是通往另一个地方的通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也大概率无法在几分钟的时间里结束这一切。   聂小叶权衡了片刻,决定先解决眼前的这一切,事后再和雪尽解释清楚情况,跟他道歉,并根据情况对他进行赔偿。   可是,一想到那三个被姚数带走的女孩子,聂小叶心里就不免急躁起来。   虽然不知道姚数会对她们做什么,但聂小叶心里清楚,那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距离黑暗降临还有20分钟左右,聂小叶转身离开了103房间,她在咨询室里面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之后,走出了那扇淡绿色的小门。   这间平房在校园最偏僻的一角,不远处就是操场观礼台,隔着塑胶跑道能望见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聂小叶赤脚踩在颗粒感很强的跑道上,沿着操场边缘慢慢地往前走。   47分突然降临的黑暗,还有姚数......这些事情在聂小叶心里乱七八糟地纠缠涌动着。   每次在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离真相很近的时候,疑团却又止不住浮上心头。   就算姚数真的是表面上对学生很好实际却挑拨、漠视甚至虐待学生的变态,那动机呢?   孔可说,她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姚数就教他,说姚数是温暖她给她勇气的人。   樊枝说,姚数的父母也是老师,而他本人更是因为温柔且平易近人得到很多学生的喜爱。   聂小叶回想自己读取的监控里面的内容,客观而言,姚数的确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老师,对待学生完全称得上一视同仁。   可他忽视袁芳被欺负、撒谎挑拨学生关系间接导致孔可自杀也是事实。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绝对不会没有原因,聂小叶不相信姚数天生就是这样一个虚伪两面三刀的人。   况且,如果是在现实中,她倒也是可以认为这种事情有偶发的可能性,但毕竟这里是游戏,如果玩家费尽千辛万苦玩到最后发现大BOSS做坏事只是因为单纯的想要报复社会,那玩家百分之百会给差评。   可是就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姚数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他在学校里面的口碑很好,跟同事之间的关系也不错,同学们很尊重喜欢他,就连史达童都对他评价还可以。   天上的乌云似是被风吹散了,月影映在不远处学校围墙旁边的水沟里,顷刻间又碎成支离的残影。   她感受着脚下粗粝的质感,脚尖点地一步步往前走。   晚风吹动她长长的海藻般的蓝色长发,地上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聂小叶不自觉走到水边。   水沟两侧杂乱的枯草丛被风吹着,发出簌簌的声响,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   聂小叶半透明的手掌心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一样,有灼热的感觉一点点渗透出来。   冥冥中心里有种很奇特的预感似的,聂小叶缓缓抬起了手。   此刻聂小叶细长的手指间有着一层类似鱼鳍那样黏连的半透明薄膜,指尖也不知何时变成了锋如利刃的样子,甲面上淡淡的淡蓝色磷光在月光下微闪着。   就像是被身体内未知的力量驱使着那样,聂小叶浅蓝紫色的眼睛盯着水沟,抬起手臂掌心朝向水面的方向。   身体内有一股旋涡般的力量传来,水沟中摇晃的水面颤动两下,紧接着汇成一股水柱喷涌而出,最终凝滞停止在她掌心以下的位置。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睁大眼睛看向手中这股混着砂石杂草的水柱。   *   “砰!”   粗如小臂的水柱从侧后方冲向103房间墙上那张写着“健康心理、至关重要、用心呵护、向阳而生”的海报,巨大的冲击力使塑料墙板都晃了两下,伴随着哗啦的一声,海报上破了一个大洞。   一双双红黑交错的扭曲的手从海报破洞中伸出,手臂拉长无声无息附上了聂小叶的身体,拖拽着她进入了海报之中。   眩晕的感觉侵袭着她的意识,聂小叶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身体被那一双双的手拽着走。   她心想,赌对了。   虽然无法直接和现实进行“交互”,但如果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操纵现实中的水的话,那就可以间接利用水来破坏海报了——这就是聂小叶的计划。   发觉自己能够操控水沟之中的水的时候,聂小叶第一时间想到了黑暗降临之后她皮肤溃烂而产生的变异。   是因为外表变成了类似鲨鱼的形态,所以才拥有了新的“能力”吗?   可为什么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聂小叶当时甚至把时光鸦叫出来询问它这是什么情况,时光鸦却说它只负责预知未来,不能回答聂小叶这个问题。   心里实在困惑,聂小叶又问时光鸦,以后自己是不是会一直保持这种“鲨鱼”状态,时光鸦昂着头语气趾高气扬地说,这个问题和预知未来无关。   这也不能回答那也不能回答,最后聂小叶快要崩溃了,索性问时光鸦,自己之后是否能通过这个游戏,这回出乎她的意料,时光鸦倒是没有含糊其辞,它拖着嗓子长叫一声:“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问题。”   不得不说,有了时光鸦这个回答,聂小叶安心了许多。   这也让她觉得,时光鸦倒也不是那么没用。   但就算她还没摸清楚状况,聂小叶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是强大的,至少比原先那具身体强大。   就说操控水的这个能力,别说是在现实,就算是游戏中,聂小叶也觉得有些不可想象。   *   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狭窄的塑料板围成的小房间已经不知所踪,现在呈现在聂小叶眼前的,是一个挑高优越、古朴庄严的大厅。   高高的天花板延伸至十几米的高度,使整个空间显得宽敞而宏大,天花板上镶嵌着精美的木质横梁,技法巧夺天工,墙壁由厚重的石材砌成,带有自然的纹理和沉稳的色调,墙上还悬挂着几幅大型的油画,描绘的基本都是山雨欲来之时的茂密森林。   聂小叶站在原地,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一切。   距离18点47分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也就是说,十分钟后,或许这里的人就能看得到她。   ——如果这里有人的话。   低沉优雅的古典音乐静静流淌在大厅之内,声音来源正是窗台上摆着的那台复古留声机。   聂小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镌刻着精致图案的对称大门,而后往前走去。   客厅正中间墙上斜悬着一把左轮手枪,左右两侧分立着两个高大的架子。   左侧乌木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写满荣誉的奖杯、奖章以及奖牌。   年度优秀教师、最受学生喜欢班主任、见义勇为奖、第14届校运会4*100米接力团体赛冠军、校园歌手大赛团体奖、儿童心理学会理事......   右侧的透明玻璃架子上摆着密密麻麻无数个水晶球,里面的透明液体轻轻流动着,中间如出一辙包裹着一团黑色的类似头发的黑色东西,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水晶球黑色的底座上都刻着字体端正的银色名字。   聂小叶迈步走过去,视线扫过最下面一层水晶球的底座上刻着的名字——   郭乙婷......胡艳......马莉莉......陈颖华.....袁芳......杨娜......孔可......刘周琳......   一层架子上至少放着二三十个水晶球,聂小叶只能粗粗看过去,然而就是这样大略一看,她就已经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袁芳和孔可。   以及,架子最靠外面的一侧还放着三个中间没有装头发的水晶球。   水晶球底座上从左到右依次刻着三个名字。   范佳、朱若一,还有韩月。   正是那三个刚才在晚自习上被姚数带到这个地方的女生。   音乐声还在耳边不知疲倦地响着,许是客厅空间结构的缘故,音效极好,就像置身于中世界演奏会现场。   猝不及防的,耳边沉重浑厚的声音响起,聂小叶立刻做出警备姿态,四下寻找声音来源。   “这里是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那么毫无疑问,这个地下王国的国王也就是面具老师。”这声音停顿了一下,尾梢还带着点笑意“这里没有任何禁忌,是真正的自由国度......当然,都是对于面具老师来说。”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这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人根本无法定位它的位置。   她试图使用鼓虾眼镜找寻是否有躲在暗处的人,却只听到脑海中冰冷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该道具当前无法使用。】   “在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任何除了自身之外的小把戏或者小玩意都不被允许。”那声音再次响起,“看到大厅左右两侧的架子了吗,那上面所庄严摆放着的,都是属于面具老师的荣誉与勋章......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面具老师真正在意的,只有右侧水晶球所象征的胜利硕果哦。” 第196章 水母实验室:不乖的孩子会被惩罚   看着右侧架子上摆放着的数不清多少个的水晶球,以及在里面的液体中轻轻浮动着的类似头发似的黑色丝状物,聂小叶心里止不住有种难以言喻的鄙夷与厌恶。   姚数这是把所有被他伤害过的人的头发都收集起来了吗?   就像是左侧架子上的那些奖杯和奖牌一样,他认为,这些头发似的东西就是他的勋章。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不禁浮现一种极致的恶心。   就算是在虚拟的世界里,聂小叶也很难接受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变态的人。   刚才忽然出现的那个声音说,这里是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现在看来,面具老师应该指的就是姚数,至于“地下王国”,聂小叶目前还不清楚海报后面藏着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原理,但毕竟是游戏,遇到这种事情想来也不是不能让人接受。   此外,那个声音还说,在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里,任何除了自身之外的小把戏或者小玩意都不被允许,想到刚才自己无法使用的鼓虾眼镜,聂小叶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她所有的道具都不能使用了吧?   简单的尝试了一下之后,聂小叶发现......还真是。   除了系统相机之外,无论是使用积分购买的道具还是游戏中获得的道具统统都是无法使用状态。   现在倒是还可以在系统商城中用积分购买道具,但就算是买了,那些道具也都是呈灰色的状态,总之就是无法使用。   聂小叶抬头看向高高架子上密密麻麻的水晶球,打开系统相机对着水晶球拍下了一张照片。   想了想,聂小叶又在照片名称上写下照片的标题——   装着头发的水晶球。   进入游戏之后到目前为止,不算这张照片的话,聂小叶只拍了一张照片,那就是七三班教室后面的黑板报。   那时候她还不清楚游戏规则,不知道拍照的总数量有限制,每个人最多只有20个相册空格。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张装着头发的水晶球照片才是第一张她真正想拍的照片。   按照聂小叶的理解,系统规则的意思就是,72小时结束后,玩家要从拍下的20张照片里面选出一张提交,再由评委对玩家提交的照片进行打分,最后对总分进行排序。   而那些高分照片虽然主题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恐怖惊悚,让人恶心害怕。   在上一个时间线里,晚自习突发灾难之后,班上的同学包括她自己的都出现了皮肤溃烂出血以及大量脱发的症状,可那个时候聂小叶并没有觉得那个场景有多恐怖惊悚,甚至包括再之前孔可被史达童一帮人侮辱欺负的时候,聂小叶也没有想要拍下那些。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最惊悚的就只有作恶者。   不管是因为任何理由,恶就是恶,恶无法被原谅,恶应该被悬吊在所有人的视野中央,接受人们的指责与唾弃。   与之相比,遭受灾难时候的畏惧与恐慌、尊严被践踏时候的无助与恐惧的场面都不恐怖,因为这些不应当引起人们的害怕与恶心,而是应该被关心帮助。   聂小叶并没有明确知道评委的评分标准。   但是在她眼里,最应该被拍下的就只有作恶者的嘴脸。   那种贪婪、冷漠、自私的毫不掩饰自己欲.望的样子应该被放大再放大。   只有那些作恶者,才是最应该被评委们检视的。   保存好第一张照片之后,聂小叶再次打开系统相机拉远镜头,对准左右两侧的架子拍了一张照片。   画面左侧是闪闪发光的金色奖杯与奖章,而右侧的架子上,阴沉的水晶球中漂浮着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她给这张照片起名叫——“勋章”。   拍好照片之后,聂小叶忽然想到,那时光鸦呢?不知道时光鸦是不是在“小玩意或者小把戏”的范畴呢。   这样想着,聂小叶试图唤醒时光鸦。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聂老师叫鸦老师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时光鸦聒噪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聂小叶心立刻定了下来,在这种充满未知的环境中,能听到熟悉的声音,让她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看看你还在不在。”聂小叶说,“而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叫所有人都是老师。”   “鸦老师当然一直在,除非你死了!鸦老师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伙伴!”时光鸦语气激动,“你还不知道吧,在时间迷宫里面,就算玩家通过了所有关卡到达终点成为胜利者、没有被鸦老师选中的话也是没有办法成为鸦老师的伙伴的哦!这也不难理解吧,因为伙伴当然是要双向选择的啦!”   鸦老师一开口就喋喋不休,连气都不带喘地说着又哼了一声:“反正现在也没关系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其实我非常不喜欢你那一场时间迷宫里面的玩家郑倩,呱,别说她一直没通关,就算她通关,鸦老师也不会选择她做伙伴......你嘛就还行,虽然脸臭,但看着还算不错,鸦老师就勉为其难选你做伙伴吧,反正早晚都要选一个的嘛,万一后面没有更好的......”   “......哦哦,你是问鸦老师为什么叫所有人都是老师吗?”时光鸦昂着头看向聂小叶,“这还不简单吗,当然是因为‘老师’这个称呼深受鸦老师喜欢,在鸦老师心里,老师可是最崇高最值得人尊敬的职业......”   聂小叶:“......”也难得时光鸦在这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之后还记得她在一开始问的问题。   “呜呜呜呜......”   忽然有哭泣声音传来,聂小叶下意识扭头,看向左侧走廊的方向。   她心里一紧,毕竟已经在大厅里耽误了太久时间,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聂小叶直接让时光鸦暂时休眠,弓身贴着墙快速跑向左侧走廊。   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涌动着蓝黑色雾气的大门,聂小叶跑到门前停下,轰隆一声,门从两侧打开,眼前又是一条走廊。   奔跑到中间的时候,聂小叶忽然觉得地面和周围的墙壁颤动了一下,她脚下猛一踉跄,接着赶紧稳住重心,等她试图找寻颤动原因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思索片刻,聂小叶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18点47分,也就是说,在地上的世界里,黑暗已经降临了。   她立刻伸出手盯着自己的皮肤,和上次黑暗降临之后的溃烂出血不同,这一次,她的皮肤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仍然是浅灰色光滑坚韧的质感,没有任何疼痛或是不适的感觉产生。   既然黑暗降临一样会对这个地下世界造成影响,也就是说,地上世界和地下世界本质上还是连着的,连接两个世界的媒介就是咨询室103房间中的那幅海报。   就这样不知穿过了多少扇大门之后,这种循环终于结束,眼前出现了一扇窄小的木门,呜咽声和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   明明刚才的哭泣声距离她很近,但聂小叶估计着从大厅到这里至少也跑了十五分钟,或许这个地下世界是扭曲的,就像时间迷宫那样,从一个位置到另一个位置的实际距离很近,但想要到达却要花费不少时间。   聂小叶伸出手,直接拧开了小门的把手。   不知道是因为现在已经过了18点47分还是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规则不同,总之,聂小叶可以直接打开门。   一阵浓郁的香热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眯上眼睛停在原地,让自己适应房间里面刺眼的明亮和呛人的香味。   门背后的房间不大,比之前那个103房间也大不到那里去,在看清房间里面的陈设后,聂小叶眼睛睁大愣住了。   墙壁是粉白色的,地板和天花板则是鲜明的红色,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琳琅满目挂满了各式各样类似蕾丝内衣和角色扮演服装的情.趣服饰,五连六色的动物耳朵、项圈、猫尾等配饰和玩具几乎堆满了小半个房间。   左侧靠墙位置有一个桌子,桌子上有个三层木架,架子上摆着按.摩润.滑油、清洁喷雾、消毒湿巾还有各式各样的香水和香薰蜡烛,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全是装满玫瑰干花的玻璃瓶。   右边的墙上挂着一面表面凹凸不平的镜子,里面映出的红色墙壁在灯光照射下扭曲如赤色的流沙,看久了不免让人晕眩。   虽然聂小叶没有去过情.趣用品商店,但她也从网上和电影里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从这个房间的设计陈设和里面摆的东西来看,这里完全就是一家成.人用品商店。   “呜呜呜......”   流水声和哭泣的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低哑又悲哀,听得聂小叶聂小叶环顾四周,片刻后,走到右面那面镜子前,挥拳朝着镜子打了过去。   “哗啦——”   映着红色墙壁的镜子碎落一地,原本以为打碎镜子之后就会像刚才用水流击破海报那样进入下一个“世界”,聂小叶甚至闭上眼睛做好了被镜子中伸出的手拖拽起来的准备。   可是,三秒钟后,无事发生。   聂小叶睁开眼。   透过碎掉玻璃的镜子方框,聂小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房中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   男人头戴一个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纹饰或是雕刻,就是单调的白,五官轮廓都很不明晰,只有淡淡的阴影,两只眼睛的位置是黑漆漆的空洞,看起来诡异极了。   他的斗篷质地硬挺光滑,上面还流动着蓝黑色的光芒.   戴面具的男人转过脸,朝向了聂小叶。   聂小叶瞳孔一缩,不由屏住了呼吸。   是姚数吧?他应该看到她了吧?可是——   男人戴着面具的脸孔只是扫过聂小叶,而后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不对啊,聂小叶心想,为什么男人看不到她,明明她已经和这个世界在同一维度了,否则也不可能可以推门进来或者打碎镜子。   可如果男人能看得到她,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片刻后,聂小叶抬起手,缓缓伸向破掉的镜子边框中间。   “咚。”   她的手被一层看不见的质地坚韧的透明东西挡住了。   聂小叶明白了。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之所以看不见她,是因为她和他不在同一个维度。   聂小叶往前走了一步,将眼睛贴在那层透明的东西上往对面房间中看去。   对面房间的整体风格和大厅类似,依旧是古典优雅的装饰,房间很大,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地面上铺着黑白格子的地砖,房间中间放着一面可移动的黑板,除此之外最显眼的就是那个巨大的浴缸。   墨绿色的丝绒窗边上摆着一个能同时容纳四五个成年人的巨大浴缸,说是小型泳池也不为过,里面的水大概有浴缸的三分之一深,浴缸上面悬着一只黑色的龙头,龙张大的嘴巴里不断吐着水,刚才聂小叶听到的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浴缸背后站着三个泫然欲泣的女孩子,正是被姚数带到这里的那三个学生。   所以,这个身穿黑色斗篷戴白色面具的男人就是姚数。   “你们还小,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们无法接受,所以老师会尽可能温柔,所以你们看,戴上面具也是为了体谅你们呀......”   姚数戴着面具的脸看向身体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们,声音极尽温和,却还是让人觉得寒毛直竖:“对了,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   说着,姚数步履沉缓迈步走到不远处桌上的唱片机旁,拉开抽屉去拿里面的黑胶唱片。   三个女生脸都白了,根本不可能回答姚数的问题,可他却好像很执着,又问了一遍:“古典音乐?乡村音乐?爵士乐?哦,还是说你们年轻的女孩子如今喜欢激烈一点的摇滚音乐?”   说罢,姚数盯着三个女孩子,面具之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弯。   “呜呜呜......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三个女孩子腿都吓软了,要不是互相搀扶着,她们早就倒在了地上。   姚数放下手中的黑胶唱片,面具上的眼睛又恢复了最初的椭圆形,他声音认真且严肃,说:“作为学生,最重要的第一条纪律是什么?”   三个女生依旧脸色煞白,身体颤抖着不敢答话。   “那就是回答老师的问题。”姚数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不乖的孩子会被惩罚,你们想被惩罚吗?”   三个女生几乎是同时猛地开始摇头。   “姚老师,可以让我们回去吗?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姚老师对不起,我不该和朋友说您坏话,成绩差是我的问题,您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也是为我好......”   “对不起姚老师,我不该早恋,我保证只要能离开这里,我立刻和廖桐分手,我保证!”   “老师会让你们回去,只不过不是现在。”姚数垂头看向桌上的唱片机,“好了,老师再问你们一遍,喜欢什么样的音乐风格。”   “......老师,我们什么风格都可以的。”   “是啊姚老师,我们都可以。”   “......”   “这才是好孩子嘛。”姚数面具上空洞的眼睛又是一弯,“那就古典音乐吧,我喜欢古典音乐。”   放完音乐之后,姚数调节了加湿器的设置,把原本就没写任何东西的黑板擦了一遍,又把黑板的位置摆正。   做完这一切,姚数站在黑板前环视整个房间,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到浴缸旁,关掉了龙头,而后在浴缸旁的皮面立凳上坐下。   水声戛然而止,三个女生抽泣的声音存在感也越发强。   “朱若一,你过来。”姚数朝中间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招了招手。   “呜呜呜呜......”   似乎是预感到了接下来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女生情绪失控,崩溃地泪流不止,但看着姚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她又不敢不过去,只好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往前,边走还边回头看另外两个女生。   “你心理素质不好,正好游泳可以锻炼心理素质。”姚数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女生,声音不紧不慢,“那老师问你,你知道练习游泳的第一步是什么吗?”   “不、不、呜呜呜呜......老师,我、我不知道。”朱若一低头抽泣着,一边说一边摇头。   “你不知道很正常,今天老师就来教会你。”姚数盯着朱若一,“练习游泳的第一步呢,就是憋气。”   几乎是同时,姚数猛地抬手一把抓住女生的马尾辫,将她的头按进了浴缸中。   ————————   感谢在2024-05-2215:51:13~2024-05-2316:53: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iNNING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7章 水母实验室: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啊   “哗啦!”   名叫朱若一的女生头扎进浴缸溅出一大片水花,边上另外两个女生被吓得立刻后退了很远,崩溃地大哭不止。   “呜呜呜呜......姚老师,您放过我们吧......”   “姚老师,我们不想学游泳......”   朱若一瘦长的身体被姚数按着,她双手拼命地拍击水面不停地挣扎着想要把头伸出水面,可姚数力气很大,女生不管怎么挣扎,她的头还是还是浸在水面以下。   “砰!”   聂小叶一拳打在镜框中间的透明物质上,可这层不知名的东西轻轻颤动着发出了一声闷响之后,依旧完好如初。   姚数转过头,视线扫过聂小叶的方向。   聂小叶的心提了起来——这样也好,就算不可以打破这层东西,能转移姚数的注意力也是一种办法,至少能让那个被按进水里的女生喘口气。   “范佳,韩月。”姚数的视线只是短暂掠过聂小叶,而后看向边上两个哭泣不止的女生。   他并没有看到聂小叶,也丝毫注意不到聂小叶打在那层透明的东西上制造出来的动静。   听到姚数的声音,两个女生的哭声戛然而止,但她们的眼泪依旧在脸颊上淌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抽泣颤抖着看着姚数。   朱若一的身体还在挣扎,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女生手臂无力地扑腾着,溅起的水花也越来越小。   再这样下去,这个女孩子就要呛水窒息而亡了。   白色面具上的眼睛弯起来,看着两个女生,声音温和平淡又透着诡异:“先换上边上的泳衣吧,不然像若一这样连校服都弄湿了可就不好了,虽然这里面气温适宜,但外面可是很冷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似乎是明白姚数这话背后的潜台词,她们紧绷着的情绪再次失控,捂着脸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姚老师、不要......”   “你们换好泳衣之后,若一再出来换衣服吧。”说着,姚数收起空洞眼睛里的笑意,不动声色把朱若一的头按得更往下了一些。   音乐在馨香温热的空气中流淌着,姚数面具之上的空洞几乎眯成一条线,似乎是在享受这一切。   “哗哗!!”   听到姚数这句话后,朱若一原本已经绵软下去的手臂回光返照一般竭力扑腾着,大片水花从浴缸溅出来,坠落到地板上。   她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呼救,乞求同伴快点按照姚数说的做,这样她就能解脱了。   两个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地茫然了片刻,意识到什么之后,也顾不上尊严与体面了,她们快速拉开校服拉链,脱掉裤子,一边委屈的哭着一边脱光衣服拿起浴缸边上挂着的泳衣换上。   “换好了,姚老师......”   “我们换好了......您可以放了朱若一了吗?”   姚数眼睛弯了一下,松开了抓着朱若一的手。   “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朱若一猛地从浴缸中探出头,流着泪大口的呼吸着,因为极度缺氧,她的整张脸都泛着青黑色,嘴唇颜色也和皮肤融为一体,她的头发湿淋淋贴在脸上往下淌着水,看起来狼狈极了。   “朱若一、你、你还好吗?”   “深呼吸,先深呼吸......”   两个女生冲过去将朱若一瘫软的身体拽起来,拍着她的后背惊慌失措地问。   “老师有一件事真的很不明白呢。”姚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站在三个女生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们:“如果老师记得没错的话,你们三个关系好像也并不好啊。”   三个女生身体僵住,不约而同抬起头往上看。   姚数那张戴着面具的巨大煞白的脸上两只空洞的黑眼睛就这么俯视着她们,如同凝视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碾死的蝼蚁。   三个女生同时噤声,连呜咽的声音也没有了。   “范佳你是不是也喜欢廖桐啊,所以朱若一跟廖桐在一起之后,你就很看不惯她。”   姚数继续说:“至于韩月,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跟范佳是好朋友,但同样是一起玩,她每次都能考到班上中游,而你每次都是倒数,老师不止一次听到你跟别人说范佳假惺惺啊。”   “朱若一长得漂亮,班上男生都很喜欢她,但她女生缘却不好,所以韩月你不怎么喜欢朱若一吧,”姚数俯身,凑近三个女生的脸:“不过我了解到,朱若一你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跟女生在一起玩吧,你不是说女生都是心机很重的自私的生物吗,只有神经粗大的男生才能理解你?”   三个女生眼泪不停地流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摇头。   “但是,现在你们却这么团结。”姚数语气停顿了一下,“啧”了一声:“所以,看来老师的这种方法还是有用的吧......你们现在一定都很恨老师对不对,但同时,因为同为弱者,你们就把彼此当成了战友。”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进行类似的‘咨询’活动才是,”姚数呵呵笑了一声,“有利于班级的团结。”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嫉妒范佳,佳佳她真的很好,每次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   “姚老师,我不该自负地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就那样轻视班上的女生,您放过我吧......”   “呜呜呜呜......”   姚数就像没听到女生的忏悔一样,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只是轻笑了一声:“真是年轻又可恶的孩子们啊,平时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自私又莽撞,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伤害起别人来倒是毫不手软......偏偏就是你们这样的人却掌控着未来......”   说到这里,姚数仿佛响起了什么,面具之上的空洞微微张大,沉默着一语不发。   “姚老师,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我是说过朱若一的坏话,甚至希望她被所有人讨厌,可是我从没想到让她死啊......”   “没这么想过......”姚数下巴微微一扬,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想过让她死?”   留声机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转着,钢琴独奏如流水般清脆连续,却带着莫名的哀伤。   “没有,姚老师,真的没有......”   女生身上穿着一件粉白色的条纹泳装,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裹在这巴掌大的布料里,显得憋屈又格格不入,她弓着脊背颤抖着身体,几乎都要给姚数跪下了。   “嗯......”姚数点点头,如有所思地拖长声音,“嗯......你没想过让她死,你们都没想过让她死......可是老师不信啊!”   说着,姚数俯身伸手掐住朱若一的脖子再次往浴缸里面按去。   “你这种人也配叫自己‘老师’!”   一抹淡蓝色的身影不止从何处出现,汹汹而来掐着姚数肩膀将他往后拽了三四米,与此同时,浴缸中的水面向上形成一片水幕,轻柔包裹住朱若一的身体悬在空中,又小心翼翼似的将她放到了地上。   三个女生都被吓呆了,愣在原地,张着嘴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反应敏捷的姚数身体踉跄一下,但他随即一甩黑色的斗篷往后撤了几步,面具之上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聂小叶,上下打量着她,片刻后,又放松了下来。   “没人跟你说过你看人的目光很令人讨厌吗”聂小叶站定,嫌恶地看向姚数,同时将缠在她身上的五颜六色的女士情.趣用品一把扯下甩向了姚数。   发现镜框中间那些透明的物质无法打破之后,聂小叶由103的那张海报联想到,或许这个想房间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她掀翻了摆着香薰蜡烛和香水的台子,扯下密密麻麻挂满情.趣用品的那面墙上铁丝网架和挂钩,果真在网架后面找到了一张类似的海报。   只不过这张海报并不是心理健康主题的宣传海报,而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生写真,女生的脸聂小叶有印象,她曾在七三班的监控视频中见过,这个女生平时性格沉闷,就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聂小叶顾不上将缠在她身上的那些蕾丝内衣之类的东西扯开,直接撕下了海报,海报后面随即伸出无数双扭曲纠缠的手,将她送进了这里。   姚数完全没料到聂小叶会这么做,他甚至没来得及躲,这团纠缠在一起的蕾丝胸衣、内.裤和杂七杂八的猫耳狐尾玩具就这么猝不及防落到了他头上。   “想看老师穿这个啊?”姚数脸色一变,但很快呵呵一笑,不慌不忙扯下头顶上的那些情.趣用品丢到地上,语气轻佻看着聂小叶说:“但你不觉得吗,还是你们年轻女孩子更适合穿这些吧。”   “我们年轻女生当然是穿什么都非常好看适合,不像你,如果不是披着斗篷的话恐怕连发福的肚腩都遮不住。”   聂小叶抬手将肩上的深蓝色长发拨甩到身后,冷笑了一声,语气带着鄙夷:“比如刚才,你的样子跟圣诞树也没什么差别吧,还有那些衣服,恐怕就算你敢穿,”聂小叶上下打量着姚数平平的身材,“我想也没人敢看。”   浴缸旁的三个女孩子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聂小叶。   姚数那张惨白的面具脸上阴影略微加重,显得更加阴沉了,但随即又眯起眼睛,举重若轻似的说:“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啊,不过怎么长成这幅样子呢,哦,或许新闻上说的是真的,除了寒鬃兽之外还有别的异种人存在,嗯......好像比寒鬃兽还要更可爱嘛......”   “少废话!”   聂小叶一挥手,浴缸中和地面上的水顷刻间汇聚而起,裹挟着锋利长剑的水幕气势逼人,朝着姚数飞袭而去。   姚数面具上漆黑的空洞遽然一缩,一甩斗篷动作轻敏躲开了汹涌而来的长剑,但他没料到聂小叶的攻势并不在水剑——   在挥手驱使水幕的同时,聂小叶手指尖端锐利的长甲兀地伸长泛出冷厉的光,她一踮脚尖飞跃而起,修长呈流线型的身体掠过水幕直逼姚数,层叠的水幕遮挡了聂小叶的视线,但她还是本能地凭借着水流的方向判断出了姚数的躲闪方向。   “当!”   聂小叶的指尖利刃划过姚数脸上的白色面具,发出撞击金属的声响。   悠长的古典音乐在一段激昂连音之后戛然而止。   姚数脸上的面具却未如她预期被她掀下,相反,剧烈的震动让聂小叶手大脑嗡鸣一声,痛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第198章 水母实验室:就让你好好休息片刻吧,不知名的异种人   “你这小姑娘还真不礼貌啊。”姚数侧着头,抬手轻轻抚过脸上洁白面具上被聂小叶指尖利刃划到的位置,漆黑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聂小叶,“不过身手倒是不错。”   聂小叶的整条右臂连着半边身子都因为刚才面具剧烈的撞击而剧烈的痛麻着,她指尖锐利的甲刃已经因为疼痛和应激缩回了肉里,此刻手撑着墙壁微弯着背站着,竭力克制着自己喘气的动作,尽快让自己恢复知觉。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长及大腿的卫衣,深蓝色的头发发尾被水母打湿了大半,湿淋淋贴在衣服上往下滴着水,房间里面温度有二十几度,因此赤脚踩在瓷砖地面上也一点都不觉得觉得冰凉。   潮湿沉闷的空气中被打碎的水雾混着糜.烂的香甜气息氤氲在人鼻息之间,仿佛下一秒肺管就要因为这样粘滞的气味而被彻底堵死。   姚数空洞的眼睛弯成半月的形状,他站直身体不紧不慢解开身上斗篷的系带,随之手一松,将那顶纯黑色鎏银花纹的斗篷轻轻丢到了地面上。   精致的燕尾服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后摆分叉延伸到膝盖的位置,就连纽扣都是闪烁着淡蓝色光泽的宝石,象牙色笔挺的高支棉正装衬衫领口有精美的蕾丝褶皱装饰,纯黑色的领花与同色系的西装裤相得益彰,再配上彩色鹦鹉宝石胸针,即便姚数身高只有不足一米七五、身材比例也不尽如人意,依旧衬得他有一种端定高雅的气质。   聂小叶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知为何,聂小叶丝毫没有觉得姚数作为中学老师穿这一身有丝毫的违和,因为按照姚数的身型而言,这样穿多少会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可是相反,这身精致的演出服穿在他身上简直是浑然天成,甚至于,姚数举手投足之间竟真有几分演奏大师的腔调。   这太怪异了。   “你知道现在播放的这支曲子是出自哪位音乐家之手吗?”姚数依旧没摘面具,与脸融为一体的白色面具之上那双深邃与黑洞的眼睛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对姚数的问题丝毫不感兴趣,但此刻她仍然选择认真听留声机里播放着的音乐。   刚才和姚数的面具正面相撞那一下给她的身体造成了剧烈的伤害,短时间里再想抬手似乎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选择暂时拖延。   不过在喘气的时候,聂小叶已经能感觉手臂上的血流已经在渐渐恢复,至少现在她的指尖已经可以屈伸。   “音乐很华丽,只可惜我不懂音乐。”聂小叶警惕地盯着姚数,声音沉静:“你想说什么?”   “的确很可惜。”姚数轻轻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吊灯,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专注感受着音乐的流淌。   低音区的深沉和弦缓缓铺陈,仿佛一层薄雾笼罩在耳际,低音区似乎还未完全结束的时候,快速而流畅的分解和弦已将曲调引向激动的氛围,紧接着高音区的快速琶音如同一串串珍珠那样快速地在琴键上跳跃着,清脆悦耳的音色结束之后,曲子进入了一段缓慢而抒情的慢板。   聂小叶盯着姚数面具脸之上微阖着的眼睛,她知道此刻是进攻的好机会,可她盯着浴缸的水尽力抬手,却只能让水面上泛起几片涟漪而已。   如果能使用体力补充剂快速恢复就好了,可是现在她无法使用任何道具,只能靠自己。   或许也不完全是靠自己,聂小叶垂眼看向自己手上光滑坚韧的灰色皮肤。   变异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现在这具身体比原来的她可强大多了。   “......不过你说得对,这首曲子的确极为华丽。”姚数说着,又轻轻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华丽,倒不如说是悲壮......因为啊,这首曲子的作者,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   姚数仿佛是想起什么往事,语气里带着非常显而易见的深刻怀念。   聂小叶淡蓝紫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黯淡的情绪,但她抬眼的瞬间又看到了浴缸边上那三个抱在一起低声呜咽着的女生,其中两个人身上只穿着两件令人不堪入目的泳装。   “被你这种人认为‘伟大’,那想必你说的那个人也是相当的不堪,”聂小叶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克制的嫌恶与不屑,“无论如何,作为一个老师,一边对自己的学生们做出那种事,同时还恬不知耻地申请什么优秀班主任,真是让人很难想象。”   姚数面具之上的那张脸难以克制地阴沉了片刻,随即用警告的口吻说:“年轻的女孩,我劝你还是要慎言——”   “还真是爹味十足的话,”聂小叶语气满是不耐地打断了姚数的话,“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考考我了?另外,你劝别人慎言的时候,又是否不忘劝诫自己慎行了呢?在教室后面偷偷摸摸看着袁芳被史达童欺负的时候、在厕所里看到史达童和校外的混混们往孔可嘴巴里塞大便的时候,还有在蒋健面前搬弄是非的时候,你就从来没觉得你伪装的假面和真正的你极难自洽吗?”   “哦,”姚数面具之上有一丝惊讶,“原来那些事情你也已经知道了啊,反正就算你全都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就算今天你能或者从这里走出去,也没人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姚数抬手轻抚自己的下巴,“但我不得不说,与你聊天真是让我有种身心舒畅的感觉,既然这样,就不妨再多和你说两句,”说着,姚数那双空洞的眼睛眯起,“而且我想,现在的你就算立刻想和我动手,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聂小叶的心猛地一沉。   “呵呵,就让你好好休息片刻吧,不知名的异种人。你说我不该忽视那些学生之间的霸凌与暴力,不该在学生之间‘挑拨离间’,但我想知道,就算我不那么做,又能怎样呢?”   姚数双手背在身后,朝着聂小叶的方向缓步走近。   他脚上那双光泽近乎完美的深黑色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是谁,安全局的眼线?教育部的爪牙?还是单纯的‘正义卫道士’?”姚数面具之上的脸满是不以为意,“但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就算我竭力做到不偏不倚,尽自己的全部努力解决学生们之间的问题,又能怎么样?”   “我在发现史达童上课看黄.片甚至对袁芳动手动脚的时候破门而入,没收他的手机,提出通报批评,再打电话给他的家长,史达童就能‘改邪归正’,管住他那因为雄.性.激素而日异失控的‘第五肢’?”   “袁芳就能一改软弱个性,不再因为类似的事情受伤害?”   聂小叶欲说什么,但姚数咄咄的语气丝毫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在发现史达童他们联合校外的学生欺辱孔可给她喂人类排泄物的时候,我上报学校、拨通教育局电话,他就能在被短暂管制之后痛改前非,从此之后再也不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事实上,我说的这种‘管制’,甚至都不能被记入档案。”   “而那个从小学开始就有吞食粉笔习惯的孔可,就能成长为一个心理健康积极向上的人?”   聂小叶呼吸一滞,她想起了自己一开始在茶水间看到的白色痕迹,孔可竟然真的一直就有吞食粉笔的习惯。   “至于你说我‘挑拨离间’,”姚数摊了摊手,“我承认,我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撒了一些小谎,导致一向与孔可暧昧不清的蒋健彻底讨厌她,甚至不惜联合史达童实施霸凌,但是——”   “这样吧,我举个例子。”姚数语气松缓了一些,注视着聂小叶,“如果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你,你身边有一个人一直在说你坏话,做有损你利益的事情,你会怎么样做?”   聂小叶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姚数的意思。   如果有人跟她说那样的话,聂小叶或许会生气,或许会报复,但做出蒋健做的那种事,完全就是过度报复,甚至有违法的倾向。   况且,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弄清楚真相,确认那个人的确做了有损自己利益的事情之后,再实施报复。   姚数是说,蒋健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蒋健本身就想要那么做,或许他的话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蒋健。   就这一点而言,聂小叶不得不说,她同意姚数的话。   再怎么说,对蒋健而言,联合史达童一起做出那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我不否认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部分事实,但大多数都只是毫无缘由的狡辩而已。”聂小叶一点一点握紧拳头,感受着自己正缓慢恢复知觉的右半边身体,“或许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那就让我再提醒你一次,你是一个教师,教师的天职是教书育人,而你只完成了前半部分。”、   “什么是‘育人’?”聂小叶语气愤慨,“育人就是通过自己切身的言传身教,为学生树立榜样,帮助引导他们培养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你不能在学生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能在冷眼旁观甚至是推波助澜之后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恬不知耻的人,真是让人开了眼!”   “你说的太好了,我真要为你鼓掌。”   姚数脚步停下,情绪激动的拍了两下手,“首先我是真的十分感激你,你能说出‘我的话里有部分事实’这种话当真是令我感动不已,因为除了你之外的其他所有人都认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完全狗屁不通,所以我还真是喜欢和你聊天啊......”   聂小叶:“.......”   此刻她唯一的想法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疯了。   或许和他说这些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只是目前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只能虚与委蛇和他继续毫无意义的辩论着。   “另外,你刚才说,‘育人’的意义是为学生树立榜样,帮助引导他们培养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姚数深邃空洞的眼睛睁大,“我很好奇,你认为我有哪一点没做到位吗?”   聂小叶:“......”这个人的脑子是被注射猪的血液了吗?否则是怎么能说出这么癫狂的话的。   “作为七三班的班主任,我想告诉你我眼里的这个班级是怎样的,并且,以我在这个学校多年的教学经验,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七三班是怎样的,这个学校就是怎样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差异。”   姚数语气认真,严肃的和他为学生们上数学课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首先,你应该知道,阳光中学的升学率非常高,但同时,淘汰率也非常之高,那些不够优秀的、达不到学校标准的学生,无论有多努力,都无法在这个学校留下来,因为阳光中学的每一个学生——当然也包括在你眼中或许一无是处的史达童,单独拿出来放到全市乃至整个联邦,都是极有竞争力的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班上的学生们——无论他们是从小在同小区长大的朋友、同桌还是脸上厕所都要手牵手一起去的好闺蜜、内裤都能穿同一条的好兄弟,他们之间都有着共同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与竞争,那就是学习成绩。简单来说,没有任何人会对除了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敞开心扉。”   “大家都知道考不上大学意味着什么,所以没人会真傻到对另一个人完全毫无保留。”   聂小叶沉默着,抿唇认真听着姚数的话。   “当然,成绩是底线,学生们因为成绩而产生的任何冲突都不是不能理解。”姚数继续说,“但除此之外呢,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接下来的这句话,那就是,自私的学生们可以因为任何不足为提的粗浅理由恨一个人,并对这个人施加言语或者行为上的暴力。”   姚数指向浴缸旁边那三个泪痕已经干了的女生。   “就拿她们三个来说吧,因为嫉妒朱若一和廖桐在一起,范佳曾经给廖桐发过匿名邮件,邮件里的内容是朱若一小学的时候在网上上传的自己的照片,当然,那些照片在现在看来有些可笑......而不能忍受自己成绩永远都落后于好朋友的韩月,为了想让范佳成绩下跌,甚至不惜劝说那个喜欢自己的男生去追求范佳,就是希望那个男生能影响范佳的学习......至于朱若一,班上的男生都认为范佳是‘男人婆’,应该是因为你在‘不经意间’跟廖桐透露,范佳从不穿真正的女生内衣。哦,忘了说了,范佳还曾经在朱若一的洗面奶里面偷偷加过消毒水。”   可是,听完这些话的三个女生脸上却并没有过度的惊讶,只有朱若一不敢相信地指着范佳说,“竟然是你,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韩月做的。”   “你看,她们似乎什么都知道呢。”   姚数轻笑了一声看着聂小叶,“现在你还觉得,我作为一个老师,在那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以正义的身份站出来,就能改变学生命运吗?”   “收起你的想法吧,年轻的女士。”   姚数语速渐缓,“校园不是社会的预演习,本质上来说,它和社会没有丝毫区别,如果你在工作中遇到了不公的事情,谁能帮到你呢。政府?法律?你的父母?还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恋人?”   “别傻了,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而你认为的正义使者,更多的时候只是加速把你推向地狱的恶魔罢了。”   在沉郁连绵的钢琴曲中,姚数说:“而这,就是我作为一个老师能教会他们的关于社会的最普通的一堂课。”   “现在回到你一开始愤懑的质疑。你说育人就是通过自己切身的言传身教,为学生树立榜样,帮助引导他们培养正确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姚数空洞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聂小叶,“请你现在回答我——”   “我,真的不配被评为优秀班主任吗?”   ————————   感谢在2024-05-2416:53:04~2024-05-2520: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月十一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9章 水母实验室:他想竭力保护的,就是她要不顾一切进攻的!   “你不配。”聂小叶眼神漠然摇了摇头。   姚数脸上空洞的眼神小幅度地颤动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是在遗憾地说——我原以为你能理解我。   “无论是学校还是外面的社会都绝不单纯这没错,学生们年轻幼稚但绝不单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只要是正常的人类,总会有好的一面与不好的一面,有善意也有恶意与私心。学生们是年龄小,但他们并不蠢,当然会为了自己的欲望与利益做出行动。”   “我同意,即便你是教师,也未必就要成为正义且善良的人,毕竟各行各业都无可避免会有一些人渣。但已经虚伪的混在人群中做了那么多的恶还没受到惩罚,难道不应该跟老鼠一样悄悄躲在下水道里面吗,像这样公然恬不知耻地标榜自己是‘优秀教师’的人,恐怕除了你也没几个了吧?”   聂小叶语气渐渐有些咄咄逼人:“竟然还说什么‘就算你站出来也无法改变学生命运’这种大言不惭的话。”   她鄙夷地轻笑了一声,“的确有很多老师会对学生产生积极深远的影响没错,但更多的老师们也就是领工资上课的职业者罢了。教书只是这些老师们生命中很小的一部分,他们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只要按照教学任务上好课就没事了啊,大部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做好自己该做的,至于其他的,大不了就是选择忽视。”   “而你却说的好像你一点选择都没有、除了拯救学生就只能毁灭学生了一样,你以为你是谁啊,学生们不需要你拯救,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姚数面具之上的阴影蓦地加重:“你——”   “刚才只顾着偷换概念,甚至还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人物啊,但我请问你,阳光中学里有哪一条校规说了希望老师能‘以身作则’用忽视挑拨和侮辱的方法教会学生人心险恶的?还是说,你入职的时候签了另外的合同......”   “那你倒是找出来啊?!”   说着,聂小叶手撑在墙上转头盯着浴缸一挥手,浴缸之中剩下的不到三分之一的水以及地上、窗帘上蓄积的水瞬间汇聚起来化成利箭噼里啪啦打在姚数的脸上、身上。   尖细又连绵不绝的水箭噼里啪啦击打在他宛若坚不可摧的面具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随即化成细密柔软的水雾落下。   “要是每个坏人的使命感都像你那么强的话,真不敢想象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着,聂小叶重新恢复知觉的身体一跃而起,银灰色的指尖利刃“砰”的一声划破了龙头之上古铜色的水管。   巨大的水流如瀑布一般哗啦啦从天花板上涌下,聂小叶深蓝色的长发和卫衣瞬间全部被水浸透了,湿淋淋地挂在她的身上。   长及大腿的卫衣浸透了水,往下拖拽着她的身体,聂小叶浅蓝紫色的眼眸垂下,在一片水幕之中直接用指尖利刃将厚重的卫衣一分为二撕开!   “刺啦。”   沉甸甸的卫衣被聂小叶甩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随即被水流冲到房间的角落里,聂小叶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顿觉轻便多了。   她卫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原本是长度正好的款式,但身体“异化”之后身高增长了不少,此刻这件毛衣只能勉强遮到她肚脐的位置,下.身的黑色“七分”打底裤也还不到脚踝的位置。   再加上赤着脚,这样的搭配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但因为她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如鲨鱼那样光滑坚韧的浅灰色,身体拉长之后,美人鱼般逆天的头身比例让她整个人仿佛就是为水而生。   因此,撕开冗余又笨重的卫衣之后这样一套黑色的衣服反倒显得她飒爽又干练。   聂小叶深蓝色的头发在水幕之中飘洒着,盘绕在她修长精干的流线型身体四周,浅蓝紫色的眼睛锐利注视着水幕另一侧姚数的身影,指尖利刃映出刺眼的银光,毫不留情地划破水流。   原本毛茸茸的白色鬃环之上的绒毛已经全部被水浸湿,服帖地贴在她被黑色毛衣包裹的修长脖颈上,随着水流的冲刷乖顺的改变着方向。   姚数才刚躲闪过去,比刚才数量更多、攻势更猛了不知多少倍的的水箭就已经再次前赴后继地朝着他身上、面具上涌去。   不同于刚才,这次的水箭是源源不断的,聂小叶划破水管之后,水流正决堤般从天花板落下,再经由她的手转变成让姚数措手不及的利器。   水箭不如银链刀那样杀伤力巨大,但胜在灵活便于操控,事实上,在发现自己能够操控水之后到现在这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聂小叶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个武器。   姚数在水幕之后腾挪躲闪着,即便无法击破他的面具,细密的水箭打在他身上,还是让他发出了沉闷的吃痛声。   察觉到这种攻击方法对击破姚数有用之后,聂小叶直接操纵水流卷着自己的身体翻转跃向天花板上,用锋利的指尖刃顺着破掉的水管向远处划开了更长的一条裂口。   更猛烈的水流呼啸着从天花板上冲下,发出激浪拍打海滩的声音。   与此同时,聂小叶将水箭分化成直径更细、更不易察觉的水针,裹挟在涌动着的水流之中朝着姚数面具之上空洞的眼睛中刺去。   姚数反应极为敏捷,大部分水箭都已经被他躲开,即便是打在他身上,似乎也只是能让他短暂疼痛,而且,水箭击打在姚数的面具上甚至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但聂小叶注意到,一向狂妄的姚数竟在有意保护他面具之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想竭力保护的,就是她要不顾一切进攻的!   “啊!”   一声怒叫隔着层叠交错的水幕传进聂小叶的耳中,在偌大的厅内回响着。   水幕对面姚数黑色的身影捂着眼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又是一阵水箭朝他飞去。   姚数一跃而起抓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侧身躲避,水箭砰砰的打在了他甩起的燕尾服上,化成绵软的水流坠下。   “看来还是低估你这个小姑娘了啊——”   姚数阴鸷的话音化作令人晕眩的环绕声瞬间分散在聂小叶的四周——片刻后,她手中的水箭悬停在半空中,望着眼前一圈黑色的残影停止了攻击的动作。   姚数那抹黑白色的身影在转瞬之间分裂成了无数个,面前数不清的姚数层叠交错如幻影,他们短暂停止动作的时候,聂小叶发现,这些所有的姚数都是一模一样的!   此刻她的眼前有无数个姚数,聂小叶也知道这无数个姚数中只有一个是他的本体,而其他的都是幻影,但以她的眼睛,根本无从分辨。   如果有鼓虾眼镜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短暂地掠过聂小叶的脑海,可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却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   迅疾的白光从黑白幻影之中飞去,被姚数抛出的白色面具毫不留情击打在聂小叶的大腿上,又如同回旋镖一样飞回了幻影之中的某个方向。   聂小叶眼前一黑,“咚”地一声单膝重重跪到了坚硬的地板上。   “还真是个懦弱到极点的人啊......”聂小叶身上满是冷汗,声音颤抖着呵呵笑了一声,“只有躲在幻影里面才敢摘下自己的面具吧。”   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聂小叶耳朵嗡鸣一声,腥甜苦涩的味道溢满了口腔。   这一次,被姚数抛出的白色面具打在了聂小叶的后背上,她还未来得及从地板上站起,就再一次跪到了地上,而这一次,她的两只膝盖同时一弯,几乎是跌趴到了地板上。   是她抬手驱使水流化作水幕挡在身前,才不至于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你这小姑娘说话还真是鞭辟入里......”周围黑白幻影中发出的声音环绕在她四周,以极快的速度变换着方向,“可再有道理的话,听久了也会让人厌倦的啊。”   “噗——”   聂小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液溅射在满是水流的地面上,颜色迅速被晕染成极浅淡的粉红,很快就被水流冲刷干净。   这一次,被姚数抛出的面具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聂小叶的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晃,陷入短暂的失明状态。   得益于异化之后身体表面坚韧的皮肤,姚数的面具攻击并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外伤,但接连的攻击已经让聂小叶的身体内部破损严重。   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流下,又被天花板上激烈的水流吞噬。   但几乎是同时,聂小叶就已经操纵水流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跃出了姚数黑白幻影的包围圈。   脑海中静寂的如同陷入了能湮灭一切的黑洞之中,聂小叶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啊,按理说这种时候,系统应该会提醒她生命值下降,让她保护好自己才对。   可系统面板上,她的生命值竟然就只有0.01。   不对......出于某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她的生命值正在0.0001到0.01之间快速且无规律地跳动着。 第200章 水母实验室:狰狞的陌生面孔   看着系统面板上不规律且快速波动着的生命值,聂小叶忽然想起了她刚登陆《水母实验室》副本的时候出现的幸运值负数且播报异常的情况。   不解的同时,聂小叶心里一阵烦躁。   如果这种情况是因为副本的某些设定导致的特殊性也就罢了,可现在看来,聂小叶觉得数据乱闪这种事很可能单纯就是因为BUG。   姚数这个BOSS已经够让人恶心的了,系统竟然还在这种时候掉链子,真是让人受不了。   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忽略系统显示的生命值和精神值好了,反正这些就只是数据罢了,对于她而言,在已经拼尽全力的情况下,活着就是活着,死了也没办法。   想到这里,聂小叶索性直接关掉了系统面板。   “砰!”   坚不可摧的面具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打在聂小叶的后颈上,她喉咙一阵铁锈味涌上来,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聂小叶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飞回了快速回旋的黑白幻影之中。   “咳咳咳——”   聂小叶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再次挥手召唤水流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   此刻她根本无从分辨姚数的方位,就算是攻击也是效率极低的白费力气,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可是尽管她已经召唤水幕将自己的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姚数飞袭而来的面具却仍可以准确无误的打在她的身上。   “哗啦!”   白色的面具势不可挡地穿过水幕,激起一阵水花重击在聂小叶左侧肩膀的位置,而这一次,因为身后厚重水幕的阻挡,面具的力道没有先前几次那么大。   再加上面具冲击到水幕之上的时候聂小叶及时用耳朵分辨出了攻击来源的方位,因此得以闪身避开了大半的攻击。   聂小叶身上的高领紧身毛衣上浸满了血水,深蓝色头发掩盖的头皮之上也早已布满血痕。   因为已经彻底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她眼皮阖着,雪白的睫毛上的血块凝结又被水流快速冲刷洗涤。   “砰砰砰!”   白色的面具从水幕护盾防护的空缺处蜿蜒而入,分三次接连击中聂小叶的额头、左胸和后腰。   “小姑娘,你的嘴硬程度已经让人感到不耐烦了。”姚数扭曲的声音响起,“对于倔强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认为,没有再与之沟通的必要。”   “砰!!!”   还未回到姚数手中的面具跟随水流的方向绕到聂小叶身体上方,遽然冲向她的头部,最终击中聂小叶左侧的人工耳蜗。   随着剧烈的嗡鸣声在聂小叶的脑海中响起,她的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聂小叶的耳朵,听不见了。   面具攻势并没有随着聂小叶召唤水幕的速度放缓而停下,相反,在察觉到聂小叶的身体已经渐渐没有力气之后,从黑白幻影之中飞出面具的速度力量都在不断地变强。   快速的攻击和精神干扰如同暗无天日的污浊毒水,持续不断伤害着聂小叶的眼睛、耳朵......她看不见了,也听不见了,周围的世界宛如真空般黑暗一片,直到最后,连鼻息之间的血腥气味都变得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但聂小叶自始至终从没有停止操控水幕保护自己的动作!   天花板上的水还在哗哗不停地往下流着,整个密闭房间已经成了泳池,水面没过人的脚踝、到达人的膝盖,甚至盖过了三个无措到发不出一点声音的女生的胸口。   三个女同学在这激烈的战场中慌乱的躲避着,她们已经抱团缩在了房间一角,如果不是因为在水下无法长久憋气,她们早就躲进了实木立柜中去。   聂小叶整个人都沉入了水中——异化后的“鲨鱼”身体不存在在水下无法呼吸的问题,事实上,在整个人都没入水中被冰凉的液体包裹住之后,聂小叶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姚数的面具依旧接连不断汹汹而来,毫不留情打在聂小叶已经伤痕累累的身体各处,所幸水流阻力削弱了面具的冲击力,聂小叶才得以有喘息的机会。   一个人能够承受疼痛的极限是什么程度呢。   周围的世界近乎归于虚无的时候,这样的念头划过聂小叶的意识。   如果一个人的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遭受着巨大的折磨,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见了、鼻子也闻不见了,却仍然活着,仍然可以思考,可以抬手,用皮肤感知水的流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定是因为——   因为这个人活着还有意义!!!   水流之下的聂小叶身形流畅如人鱼,穿梭躲避着面具的攻击——而她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遭受面具攻击的频率在逐渐减缓。   这当然不是因为姚数发善心放慢了攻势。   在水下游动的时候,聂小叶操纵水的效率和能力比先前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除此之外,水中任何细微的扰动都能极清晰地被她感知到。   正是因为如此,聂小叶才能在身体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的情况下避开姚数猛烈的连续攻击。   尽管此刻的她五感尽失,可身处水面之下,聂小叶发觉自己的世界正快速变得通透,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也嗅不到任何气味,可是水下的墙壁、障碍物以及朝她疾飞而来面具都那么明确。   聂小叶深蓝色的头发随着她的快速游动在激荡的水中飘动,天花板上吊灯摇晃着,灯光在水中的碎影随着她长发边缘的微弱蓝色磷光翻卷闪烁,从她身上渗出的鲜红血液混杂其中。   血腥又绮丽。   聂小叶闭着眼,感受着嘈乱水流的扰动方向,左右变换方向躲闪着,同时还不忘找准机会卷起水箭朝着面具袭来的方向攻击。   “嘭!”   “嘭!”   “嘭!”   水箭紧追着面具来源的方向势如破竹接连撞击在晃荡的水面之上,溅起的水花直冲天花板,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吊灯剧烈的摇晃着,刺眼的光线被水花分割,在周围映出炫目的光影。   “还真是条难缠的鱼儿啊。”姚数低语一声,这声音随即因为他闪转的身影变得扭曲而又模糊。   “哗啦!”   姚数黑白身影挥出的面具冲破因为浸满水而变成深墨绿色的丝绒布窗帘,将帘子后面的玻璃击得粉碎。   几乎是同时聂小叶就感知到了——水流正在涌向窗子的方向,房间里的水面正在下降。   这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如果房间里面的水全部流出,那她就再也不能利用水流感姚数的位置,同时,没了水的阻力,被姚数抛出的面具直接打在她身上的话,她恐怕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下去。   正在这时,聂小叶忽然发现,她的视野范围出现了微弱的淡金色的......类似电流信号那样的一个个闪烁的光团。   不,聂小叶知道,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视力恢复了,此刻即便她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对她而言仍然是漆黑一片,她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黑白格子的地砖,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都仿佛是不存在的。   但她的确“看见”了这些东西,闪烁着的淡金色光团如同一条条闪亮的通道,又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流星划过夜空,最终汇聚成三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女生的轮廓。   劳伦氏壶腹!   聂小叶猛然想起自己以前生物课上学到的这个甚至不在考试大纲范围内的知识点——劳伦氏壶腹是分布在包括鲨鱼在内的软骨鱼类身上的一种皮肤感觉器,后来科学家们还将它的原理应用在水下潜.艇的制作中。   简而言之,在污浊的水域里或者暗无天日的海水以下,当鲨鱼等软骨鱼类的视、嗅、味、触与听觉等感觉器官通通失灵的时候,平时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处的“壶腹”就开始发挥作用,它可以识别探测到微弱的电流信号,也正是靠着这功能强大的器官,鲨鱼才可以发现躲在暗处甚至是埋藏在砂石之下的猎物。   天花板上喷涌而下的水流远不抵水从玻璃窗外溢的速度,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里,水面就已经下降了好几厘米。   聂小叶流线型的身体灵活穿梭在水面以下,闪身躲避开迎面而来的面具攻击,同时悄无声息循着水流扰动的方向感知着。   就在她左前方十几米的位置,水面之下微弱淡金色信号汇成的姚数的下半边身体轮廓正清晰的显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心跳速度骤然加快,聂小叶屏住呼吸快速的思索着。   “哗啦”一声响,伴随着飞溅而起的水花,聂小叶如游龙般飞速钻出水面,她挥手的瞬间,涌动的水流瞬间化作千万只锐利的水刀朝着姚数脸上面具的边缘刺去!   丝毫没有任何防备的姚数下意识就要闪身躲避,可为时已晚,姚数周身的水面呼啸而起扭结成无数条锁链绞住他的身体,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砰砰砰砰砰......”   千万只水刀朝准姚数脸上面具与头皮交界的一角疯狂劈下,而就在姚数即将挣脱水链条一瞬,聂小叶指尖利刃伸长,不归一切地朝着淡黄色电流信号扰动的位置攻去,刺入面具微弱破损处一把将姚数脸上那张几乎与他的皮肉嵌在一起的面具掀了下来!   钻心刺肺的疼痛让聂小叶发出不顾一切的惨烈叫声,姚数脸上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面具被她剥下来的同时,聂小那锋利的指尖利刃连同右手的五个甲床瞬间崩断。   鲜血从她的指尖涌出,因为剧烈疼痛产生的应激眼泪从她满是血痕的脸上滑落。   面具从姚数脸上剥落后,聂小叶的五感几乎是同时就恢复了。   ——原来姚数的面具攻击并不是物理属性的攻击,其实是精神属性的攻击,而刚才聂小叶之所以看不见听不见,并不是因为她的视觉听觉系统被损害,而是因为她的神经系统被面具侵蚀导致。   聂小叶睁开眼睛,从水中一跃而起抓住吊灯乘胜发动水刀朝姚数攻击而去,可当她的视线扫过姚数那张脸的时候,她却短暂地怔住了。   “你,”聂小叶看着不远处那张狰狞的陌生面孔,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惊慌:“你不是姚数。”   ————————   PS:   有关劳伦氏壶腹的介绍参考网络资料,文章设定与实际有出入。感谢鞠躬! 第201章 水母实验室:无面杀手   剥开姚数脸上的面具之手,聂小叶右手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的指甲全部绷断,指尖止不住地往下淌着鲜红的血。   可她此刻却再也注意不到这钻心的痛。   几乎与脸孔融为一体的姚数被摘掉面具之后,那张脸上布满了皮肉掀开的斑驳血迹,可聂小叶盯着那张脸......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姚数!   疼痛与惊愕让她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聂小叶睁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不远处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快速的思索着。   没错,这张血迹斑斑的脸上的五官甚至和她印象中的姚数没有丝毫相似,班主任姚数的脸上五官平平,虽然她看过很多遍,但仍然说不出那张脸有什么明显的特征,而面具之后的这张脸皮肤白净细嫩,眉梢和眼睛都轻微的下垂着,粗看甚至比女生还要清秀。   就算此刻被聂小叶撕开了面具,那张清隽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愠色,就好像刚才和聂小叶战斗的你死我活的人不是他。   而此刻,站在她对面的男人微微喘着气,眼睛里有着深深的好奇,似笑非笑的看着聂小叶。   男人脸上的血痕和伤疤正在恢复,聂小叶知道他的身体也在恢复,可此刻,她却不由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未知状况僵在原地,无法发动任何攻击。   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竟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她曾在哪里见过他。   可她绞尽脑汁,却还是无从想起。   “无面杀手......”   “他、他不是姚老师啊,是无面杀手......”   角落里紧紧挤在一起的三个女生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声音,聂小叶转身看向她们,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朱若一正浑身颤抖地惊恐指着“姚数”的方向对她说:“姐、姐姐,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姚老师,他、他是联邦一级通缉犯......无、无面杀手啊......”   “无面杀手就是姚老师吗......”边上另一个女生几乎已经被吓傻了,虽然她们三人已经挤在墙角,女生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往后缩,“可是、可是联邦不是说他已经彻底失踪将近一年了吗......大家都说他早就被秘密杀死了......怎么、怎么......”因为太过紧张,女生的声音都变得尖利又磕巴。   此刻聂小叶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但她唯一做的,就是打开系统面板,对着“无面杀手”拍下了两张照片。   一张怼脸半身照,一张全身照。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是女生们所说的“无面杀手”,那对于她来说,能找到这个人应该相当于完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聂小叶心想,毕竟是联邦一级通缉犯,在她所生活的世界里,如果能为官方提供这种级别的通缉犯的任何有用信息,得到的奖励恐怕都够一个人衣食无忧度过余生了。   聂小叶猛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无面杀手的脸有熟悉感了!   她的确见到过这张脸,但不是在游戏中,而是在现实里——不是她所生活的世界的现实,而是《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中区别于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面的游戏的现实。   当时她和陈忠白刚从霍女士的家里逃出来,在去往那个废弃游乐场的路上,她的确在沿途的街道墙壁上看到过这个人的通缉令,那时候她着急逃走,根本没时间也并不打算去仔细看通缉令上的内容,但因为通缉令上的照片一般都打印的很大,再加上或许这张通缉令比较重要,反复出现了好几次,所以她才有点印象。   可是......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面的“疯狂之夜”对于整个世界而言只是游戏而已啊,为什么游戏中会出现联邦一级通缉犯。   游戏官方让玩家进入影视基地游戏就是为了让玩家们寻找这个所谓的一级通缉犯的吗?   聂小叶想到她所在的现实和游戏中经常出现相同任务、类似历史事件的情况,难道这里也有同样的设定吗。   ......聂小叶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想法绕进死胡同了。   可现在,这些都不是她最需要思考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为什么阳光中学七三班的班主任姚数会突然变成联邦一级通缉犯无面杀手。   她可是亲眼看着姚数带着三个女生从教室走到操场,又进入这个房间里面的,如果是中间换人的话,三个女生也该注意到才是。   还是说,其实姚数早就被无面杀手替换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在很久以前接触过姚数的学生们都说他是非常温柔的老师,而现在他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可是这些都只是她在一瞬间的猜测而已。   况且,就算联邦一级通缉犯需要一个现实身份,他又为什么选中了一个中学老师呢?做老师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而且每天要面对那么多人,说不定哪一天就被发现了。   为了保证自己能够有机会查清楚这些问题——   聂小叶心想,自己恐怕要先杀了他。   “完了完了,他就是无面杀手啊......”缩在角落的女生带着哭腔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不是说了吗,无面杀手在杀完人之后会把人的整张脸都剥下来......所以才叫无面杀手吧......”女生颤抖的手抬起,惊慌地轻轻碰触自己的脸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呜呜呜,求你不要杀我啊......妈妈,妈妈,救救我......”   “不止是脸哦......”   无面杀手泛着淡紫色的薄唇微微弯起,一步一步朝着三个女生的方向走过去,他波澜不惊的低沉声音里带着一丝耐心和温柔的意味,却让人觉得充满诡异与邪气。   偌大房间里面蓄积的水几乎已经全部通过破碎的落地窗流泻了出去,无面杀手黑亮的皮鞋踩在水迹斑斑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朝着三个女生步履沉缓走过去的同时,身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钢琴独奏声低沉却激烈,在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回响着,冥冥之中仿佛酝酿着未可知的危险。   每往前走一步,无面杀手的身体就会拉长一些,周身渐渐有黑色雾气氤氲出来,不足三十秒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足有三四米高的狭长倒三角形。   聂小叶睁大眼睛,仰头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无面杀手。   她眉目警惕,左手微动,锋锐的利刃悄无声息从指尖皮肉之中破出。   无面杀手身上依旧穿着长长的燕尾服,泛着淡淡黑金光泽的挺括衣料显得给他增添了几分庄重的气质,他整个身体被一层淡薄的黑雾笼罩,狭长瘦削的脸隐匿在雾气中,晦暗不清,只能看到他的面部覆盖着大大小小的裂痕,裂痕之中涌动着的赤红色血管散发着浓烈的红光,而在他充满恶意的两只红色眼睛上方,各有一只稍小一些的涌动着黑色光雾的椭圆形空洞。   他那双纤长且灵活的手臂轻轻拨弄着雾气,柔软坚韧的利爪如同弹奏琴键一般节奏极快的跃动着,动作却沉稳而又笃定,仿佛能顷刻之间撕裂任何物体。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他的双脚,无面杀手被黑白琴键般均匀的条纹西装裤紧紧包裹的长腿隐没在愈发浓郁的黑色雾气之中,缓缓朝几人飘来。   他移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且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阵轻风,迅速又难以捕捉。   “......包括头皮在内的脖子以上的地方,都会被剥.皮呢。”   无面杀手停在距离女生们只有两三米的位置居高临下看着几人,声音冷峻如修罗,却又有一丝在刻意逗弄他们似的意味。   三个女生愣了一瞬,“哇”地一声情绪失控大哭起来,她们不断往后挪着,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嵌入墙里面,一边惊慌失措地朝着聂小叶呼救:“姐姐、杀了他!姐姐杀了他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果然还是那副以自我为中心的样子啊,”无面杀手轻摇了摇头,略显嫌恶地“啧”了一声,“真是让人失望——”   话音未落,无面杀手那双纤长灵活的手已经朝着三个女生的方向飞袭而去,两只手穿过黑色的雾气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蜿蜒向前,同时分裂成几乎一模一样的六只手,猛地扼向三个女生的脖颈!   “啊啊啊啊啊啊......”   被掐住喉咙的三个女生身体失控般地被扭曲的手臂扯向空中,她们手脚并用地一边挣扎一边惨烈地尖叫着,眼球快速涨出血丝。   “哗!”   聂小叶挥手操纵地上和天花板上不断流下的水形成几十只锋利的短刃砍向无面杀手那六只扭曲的手,同时一跃而起伸出左手指尖利刃朝着无面杀手的下.体攻去——这一招的确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在几乎是双倍的身高压迫之下,这是聂小叶能做出的对她最有利的攻击。   看似柔软的水刃在聂小叶的驱使下仿佛有千钧力量,“砰砰”几声直接斩断了无面杀手的六只手臂!   暗红色的鲜血喷溅而出,被砍成几段的那六只细瘦纤长的手软趴趴落在了地上不甘的扭动着。   聂小叶心里为这片刻的胜利感到鼓舞,同时将身上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左手的指尖利刃上朝着无面杀手的下.体攻去——   不对!   聂小叶大脑嗡的一声响,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反常的事情。   既然无面杀手的手臂已经被砍断,为什么三个女生却没有坠落到地上?!   前所未有的惨烈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厅,聂小叶惊愕地抬头往上看。   无面杀手红色眼睛上方的椭圆形空洞里伸出的六条黑雾凝聚而成的锁链状的手臂已经将三个女生的胸腔剖裂撕开!   鲜血染红了女生们的身体,源源不断的黑气汇聚成一双双扭曲的手,将女生们跳动的心脏捧了出来。 第202章 水母实验室:背靠背 心连心   聂小叶一挥手操控水幕形成利刃砍向六条锁链状的手臂,同时调转方向,朝着三个女生跃去。   “砰!”   水花四溅,水刃被三个女生周身一层薄薄的结界阻挡,瞬间化成无数水花打在聂小叶的脸上、身上。   她的指尖利刃也在触及到这不知因何出现的结界之时发出“刺啦”的一声响。   被结界强大撞击力弹回的聂小叶气喘吁吁俯身蹲在地上,仰面看着瘦长高大的无面杀手以及被他控制之下的三个女生。   无面杀手周身笼罩着一层洒金的黑雾,而刚才阻挡聂小叶的那层结界,正是由无面杀手周身的这层洒金黑雾衍生出来的。   很显然,此刻无面杀手正在对三个女生进行什么“仪式”,在这场仪式结束之前,任何人都无法打断他。   聂小叶微微张着嘴巴,惊愕看着无面杀手那一条条锁链手臂穿梭在三个女生之间。   三只隐没在黑雾中的跳动心脏还在不断地往下流淌着鲜血,聂小叶甚至能听到它们此起彼伏的微弱“扑通”声,就像远处传来的微弱的鼓点。   心脏表面湿润,颜色已逐渐变成暗红色,每一次跳动,三颗心脏都会猛地收缩,血红色的液体会从心脏的表面渗出,在透明的液体中形成细小的涟漪,而后迅速放松,血红的液体又恢复平静却蓄势待发的状态,仿佛在等待下一次的跳动。   整个过程短暂又富于节奏,就像一场小小的震动波,可每一次的跳动都很有力量,仿若生命在做最后挣扎的样子。   聂小叶盯着那三颗心脏,总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心脏跳动的节律调动,跟着一揪一揪的。   扭曲的锁链手臂将三颗心脏托举在空中,六条锁链手臂围绕三颗距离越来越近的心脏旋转,忽地猛一收缩,心脏被收束的锁链带来的巨大力量压爆,鲜血飞溅。   聂小叶睁大眼睛,心脏剧烈一颤。   三个女生的胸腔至后背早已被无面杀手洞穿,血肉翻着,露出被染红的森森白骨,被取出的心脏爆裂的同时,她们的四肢扭曲,头也歪向不同的方向,连同整个身体都开始姿态诡异的颤抖起来。   聂小叶看着她们身上的皮肉干瘪下来,一根根、一块块森森白骨从女生们胸腔后背的破洞中飞出,甩出一丝丝血线,并以极快的速度分别交织缠绕成三根连在一起的白骨锁链。   锁链之上,心脏爆裂产生的鲜血雾化飞落,将这三根白骨锁链染上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斑点。   这一切都是在转瞬间发生的,等聂小叶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个女生就只剩下了软绵绵的空皮囊。   她们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已经被彻底抽出剔净,背部由三根布满血红半点的骨头锁链连接在一起,锁链纠缠连结之处是一团黑色的雾气,散发着幽暗的淡金色光芒。   同样被连接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女生的皮肤和血肉——   无面杀手六根锁链手臂飞速盘绕在三个女生周围的时候,她们柔软的皮肉已经被细细的黑色丝线歪七扭八的缝连在一起,这黑色的丝线坚韧又富于弹性,当她们三人距离拉远的时候,黑线拉长,但不可避免的,皮肉还是会被扯到绷紧。   被这样背靠背缝在一起,三个女生头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面部表情各异。   她们的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一块骨头了,此刻撑起她们皮囊的就只有穿梭在她们身体内部的黑色浓雾,因此,她们的表情也是一个比一个狰狞诡异。   聂小叶眼睛纹丝不动看着三人......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她们为“人”了,她们现在的模样,完全就是被缝制在一起靠背部锁链连接在一起的人皮偶。   “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团结友爱吧......”高高在上的无面杀手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眼睛上方椭圆形黑洞中探出的六条锁链手臂应声收了回去:“虽然只是做了你们不到一年的老师,但说到底,还是希望能够看到你们心连心的模样啊......”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了聂小叶的全身——   眼前的这个怪物在说什么啊?什么叫做‘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团结友爱’?把三个活生生的人心脏掏出来捏爆,再把她们的骨头抽出来、皮肉缝制在一起......这样就叫做心连心吗?   聂小叶的眼睛喷出愤怒的火光,在无面杀手周身的黑金色结界消失的同时,她倏然伸出指尖利刃,朝着他的方向急速奔跑、一跃而起!   汹涌的火焰轰的一声遮住了聂小叶的视线,在强烈的灼热感将她的头发边缘烧焦,刺鼻的蛋白质气味渗入鼻息,聂小叶余光瞥向不远处隐匿在火光之中的范佳那张愤怒的脸孔,挥手操纵卷起身后天花板上流下的水幕,将正对着她而来的火焰包裹熄灭。   无面杀手已经悄无声息退至距离聂小叶很远的地方,此刻正对着聂小叶的,是那三个被无面杀手剔骨缝制在一起的背靠背的三个女生。   她们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被黑气撑起操控的脸上表情茫然又充满了无知,而在她们的身后,高高在上的无面杀手再次生长出来的细长扭曲手臂正灵活操控着缝入她们皮肉之间的黑色丝线,决定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就算是作为怪物,你也够懦弱的了!”聂小叶抬手操纵水流激将自己的长发束到脑后,往后退了几步愤恨盯着躲在三个女生身后的无面杀手,“躲在三个小女孩背后算什么本事!”   “躲?”无面杀手阴冷地笑了一声,“作为学生,她们保护自己的老师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你是她们的老师吗?!”聂小叶厉声说:“傀儡做久了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你不是姚数,你是联邦一级通缉犯,恶贯满盈的无面杀手!”   “一日之师,终生为父。”无面杀手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教过她们,我就是他们的老师,不是吗,呵呵呵......更何况,以前的她们就只知道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争斗,披着稚嫩的皮囊做着比成年人还要恶心无数倍的事情,给别人造成了无数困扰与麻烦却不自知,你看现在多好啊,她们彻底团结起来了,身心交融——这才是真正的友爱啊!年轻的孩子们,难道不应该都像这样亲密无间吗?”   聂小叶看向无面杀手脸上涌动着的红色血管怔了片刻,心里不禁涌上一阵寒意。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怪物是真疯了,自己实在没有任何必要再与之多费什么口舌。   被血迹斑斑的骨链连在一起的三个女生被黑线缝制在一起的身体绵软,却莫名有种充满邪气的力量。   正对着聂小叶的那张脸是范佳,她整张脸充满愤怒,嘴角像是被用蛮力扯开了那样几乎咧到了耳后,一张口就是一个翻涌的火球吐出,气势逼人。   左右两侧则分别是韩月和朱若一。   韩月的脸上满是悲伤的情绪,两只眼尾以一种陡峭的弧度向下耷拉着,鲜血悄无声息渗出,顺着她泛着黑气的脸颊往下滑落,女生看似沉寂,可当她睁大眼睛发出哀嚎,那强烈的音波甚至足以将人的耳膜刺破,聂小叶就是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精神值立刻下跌到了二点几。   朱若一则不知为何一直浑身颤抖着,充满着说不出的恐惧,她总低着头,背也深深弯着,聂小叶甚至看不清她的表情,可她只要一抬头,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中射出的寒光能立刻让人陷入难以抑制的恐惧,身体也随之僵直,两三秒都动弹不得。   三个女生一个喷火、一个哀嚎、一个视线随时能让聂小叶动作戛然而止,且她们三个都是由无面杀手细长灵活的手中的黑色丝线控制,配合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聂小叶操纵水幕接连游移躲闪,还未扑灭一团火,哀嚎声伴着另一阵火焰攻击就已经呼啸而来,炽热的火焰烘烤之下,偌大房间中的水汽蒸腾着、氤氲在潮湿的空气中,转瞬之间,房间已经变得雾气腾腾。   而此刻,别说是杀掉无面杀手,就算是想要接近他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浑身上下都汩汩冒汗,聂小叶一跃而起抓住吊灯躲过又一个火球攻击,谁知一个转身与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她不远处的朱若一来了个面对面,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烁着的森冷光芒瞬间让聂小叶动作一僵。   接踵而至的火球正面撞到了聂小叶背上,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巨大的冲击力和炽热的高温让聂小叶像是掉入了热油锅中一样,疼痛难以遏制,她闷叫了一声,一跃攀上正在往外喷水的管道,将自己的后背紧紧贴到了水流的位置,剧痛才稍微得以缓解。   三个女生此刻不约而同地看向聂小叶——她们头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面部表情迥异,连接三个身体的部位有着明显的缝合痕迹,就像是经过了拙劣的人工改造。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扯下绑在腰间的布包,拿出里面的铃铛不顾一切的摇动几下,同时点开系统面板,打开相机,对准眼前的一切“咔咔”拍了两张照片。   包括银链刀在内的所有的道具都失效了,除了她在这里收获的两个伙伴。   时光鸦和,袁芳。 第203章 水母实验室:现在我需要你,所以你不能离开!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透明细长触手从天而降,又被聂小叶卷起的水幕冲刷,袁芳那布满大大小小椭圆形半透明卵状薄膜的头上猛地睁开一双巨大的深邃眼睛,稳稳落在地上,而她头上延伸下来的透明触角尖端的吸盘无声无息地涌动着,弥散出危险的气息。   距离上一次召唤袁芳已经过了远不止四个小时,而现在,聂小叶又一次摇晃了铃铛。   以一个人的力量面对无面杀手加上被他制成傀儡的三个女生,聂小叶已经越来越觉得自顾不暇,而袁芳就是她的底牌。   所谓底牌就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会亮出来。   而这一次,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袁芳,这次就拜托你了!”   接连不断的火球倏地从范佳口中飞射而出,韩月凄厉的嚎叫让整个房间都几乎在颤动着,聂小叶飞身挡在袁芳面前,侧身避开朱若一的视线,挥手召唤水幕将自己和袁芳层层围住、短暂保护了起来。   “放心吧,无论是谁,我一定——”   “是小袁同学啊......”一阵呵呵的笑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打断了袁芳的话,这声音又被水幕隔绝成扭曲摇晃的声音,传进聂小叶的耳朵:“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你竟然跟这个脾气火爆的人鱼姑娘认识啊......怎么会连‘老师’都不告诉呢,不是个乖孩子啊,呵呵呵呵。”   无面杀手话里像是有什么深意似的,“老师”两个字的音咬的格外重。   忽然听到对方说出这样的话,聂小叶正困惑着,却注意到身旁的袁芳身体竟颤抖了起来,她扭头看去,袁芳硕大深邃的眼睛闪烁着,泪水不可抑制地从里面涌出,流到她长满细小触手的脸上。   “怎么了袁芳?”   聂小叶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拉住袁芳的衣袖,只是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袁芳身体渐渐蜷缩起来,颤抖地摇着头,“不......我不能......”   无面杀手停止操控三个女生的动作,身体站的笔挺,一步一步遥遥走过来。   而三个女生被抽掉骨头的皮囊没有了丝线和黑雾的支撑之后,瞬间变得如干瘪的气球那样堆积到了地上,死物一般,一动不动。   漆黑的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缓慢有节奏的声音,无面杀手暗红色的薄唇一点一点弯起,声音意味深长:“小袁,你真的要帮你的‘新朋友’,来伤害你最亲爱的‘老师’吗......已经决定非这么做不可了吗......”   “只有老师能帮你啊......只有老师,才能毫无保留地爱你......”无面杀手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扭曲如同鬼魅,但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停在包裹着聂小叶和袁芳的水球不远处俯视着她们,声音充满耐心:“‘她’是你的朋友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师不要求你伤害她,你只要离开......只要离开就好了......”   “不!你不能离开!”聂小叶被无面杀手的话恶心的毛骨悚然,她紧紧抓着袁芳的衣袖一路往上揽住她的肩膀:“袁芳你抬头看看,这个人不是你的班主任,他不是姚数老师,你看看他真正的面孔,他是联邦一级通缉犯无面杀手,他暗地里一直在做伤害大家的事却装出一副为学生们好的样子......”   聂小叶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发现袁芳整个人已经不对了。   她瘦弱的身体被秋风卷下的落叶那样无措地抖动着,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头上细小的触角焦躁不安地在肉红色的皮肤里钻来钻去,声音也破碎不堪:“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能、不能伤害姚老师......这是底线......姚老师也好,励老师也好......我都不能做出任何伤害他们的事情啊......”   聂小叶一头雾水:“什么姚老师励老师,袁芳你抬头看看,这个‘人’根本不是你说的什么老师,你看看她把那三个女生弄成什么样子了,如果你继续听他的,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袁芳埋在臂弯里的头抬了抬,朝着地上三个女生干瘪皮囊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绝望地弯了弯唇角,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会的......我不可能被他变成更可怕的样子了......”   聂小叶动作一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袁芳的话。   袁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大概也是拜无面杀手所赐。   话音未落,袁芳瘦弱的身体已经渐渐变得透明,那些细小的触角和椭圆形的卵状物边缘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芒,一点点消失在聂小叶的视线中。   “离开这里吧,小袁同学......”无面杀手发出一阵满意的低笑,“这才乖......这才是‘老师’疼爱的乖孩子啊......”   “不、你不能这样!”   聂小叶抓住袁芳的肩膀试图留住她,但无论她怎么按住那些银色光芒,仍然无法阻止袁芳身体的消散。   不远处,无面杀手那双细长扭曲的手臂已经再次抬起,那十根笼罩着黑气的手指灵活操纵黑色细线,与此同时,瘫软在地上的那三张皮囊再次站立了起来。   和无面杀手以及三个连体人偶周旋到现在,聂小叶的身体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烈火烧不穿她坚韧的皮肤,可里面的骨肉组织早已因为灼伤而变得破损不堪,弥散在房间的黑雾和韩月的嚎叫声让她精神值急剧下降,此刻她的头脑也昏昏沉沉,视野中整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已经模糊成了斑驳的色块。   还有她的右手,掀开姚数面具的时候,她的右手指尖利刃尽数绷断,此刻指尖血肉模糊,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几乎用不上什么力气,就算是想要抬手操纵水幕都变得极度困难。   大大小小的伤已经透支了聂小叶的身体和精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所以袁芳不能离开!   可是出于某种她不知道的原因,袁芳似乎被无面杀手控制了。   在袁芳眼里,眼前的这个怪物是“老师”,而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老师”。   聂小叶强迫自己暂时驱散意识之中的迷雾,把刚才袁芳和无面杀手说的那些话迅速在心中一遍遍复盘,忽然想到什么,她双手按住袁芳的肩膀盯着她,语速极快斩钉截铁地说:“袁芳,不要离开。你不用伤害你的‘老师’,我只需要你帮我拖住那三个人偶,拖住她们,毁了她们,其他的都不用你管!”   袁芳迷茫的眼睛微颤了一瞬,看向聂小叶。   “袁芳,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需要你,只要摇铃就可以了,现在我需要你,所以你不能离开!去拖住那三个人偶,彻底毁了她们!快去啊!我需要你这么做!”   “你的底线是不能伤害‘老师’,现在你不需要伤害你的‘老师’,那三个人偶也不是你的老师......”聂小叶急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摇铃你就会帮助我——”   “只要你摇铃,我就会帮助你......”袁芳一点点直起身,“是啊,只要你摇铃我就会帮助你......”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无面杀手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鸷,他脸上透着红光的血管臌涨着跳动着,血红的眼睛里透出一阵精光:“小袁同学,你忘了老师的教导了吗,你——”   “我没有忘记老师的教导!”袁芳闭着眼睛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大声喊道:“我不会伤害老师!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老师的事情啊!!”   “这就对了。”聂小叶眉目一凛,深吸一口气挥手撤掉包裹在她和袁芳周围的水幕,与此同时,袁芳头上那些半透明的触角猛地伸长,同她的整个人一起冲向了三个连在一起的人偶方向。   “小袁同学这么不乖的话,就连‘老师’也帮不了你了啊。”   无面杀手话音未落,左手五指灵活一动,范佳那已经张到最大的嘴巴被猛然一扯,本就已经咧到耳后的嘴角又被撕裂的更开了,接连三个炽热的火球从她空中喷射而出,周围的水雾瞬间蒸腾起来,发出“滋啦”一声响。   而做出决定的袁芳已是铁了心要按照聂小叶说的毁掉这三个人偶,她身子一斜避开火球,头顶触角上的红色吸盘中猛地喷射出黄白色的粘稠液体,同时,张开嘴巴吐出满是吸盘的触手朝着韩月那张大嘴巴嚎叫着的悲伤面孔猛攻而去。   “到现在你们三个还都是这么令人讨厌!”袁芳头上的半透明薄膜里不明液体蛄蛹着,发出沉闷带着怨气的声音:“那就从你开始吧,韩月!”   浓腥的恶臭味扑面而来,聂小叶余光看了袁芳一眼,屏住呼吸抬头望向无面杀手那张狰狞的面孔,左手的指尖利刃倏然伸长。   终于能专心对付你了!   俯身朝前疾跑数十步,聂小叶跃起一把抓住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吊灯,一鼓作气将整个房间内甚至包括水雾在内的每一滴水都汇聚了起来,不过数秒间,一堵高大的弯曲水墙拔地而起,颤颤巍巍地横在了聂小叶和无面杀手之间。   即便是有着绝对的身高优势,有了这面厚重的墙,无面杀手也再难看见聂小叶的行踪。   聂小叶驱使水墙倒向无面杀手的方向,同时松手借着惯性斜跳上水墙,她脚尖轻盈点在缓缓倾斜的厚重的水墙之上绕向黑气最为浓郁的方向,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来,同时微一侧身将被她操控散开一半的深蓝色长发用水刀切断开来。   扭曲的水墙大有吞噬一切之势,似是要分神应对聂小叶,无面杀手操纵三个人偶的动作也放缓了些,聂小叶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俯身在不断变换着扭曲方向的水墙之上狂奔着,终于,她在水墙另一侧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身影。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聂小叶轻轻松手,让手中的那半段深蓝色长发卷着一小股水流飞向无面杀手正前方,而她自己则加快步速绕到其身后,把手边水流凝成水刀的同时,将全身上下的全部力气都汇聚到了左手的指尖利刃之上!   “砰!!!”   指尖利刃刺入无面杀手后颈,直.插进他的颈椎骨骨缝中,发出剧烈的声响,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让聂小叶昏厥过去,她咬着牙,手指猛地一弯,试将无面杀手的整个颈部穿透!   无面杀手身子一挺,动作僵住片刻,聂小叶心中暗喜,手指持续发力——还差一点点,只要再往前一点,她就能把无面杀手的整个头颅分割下来了!   其实聂小叶并不能确定砍下无面杀手的头颅就能制他于死地,但她所有的余力就只够她再发动这么一次攻击了。   所以她在赌。   聂小叶非常不喜欢赌,可现在看来,人活着,许多事并不只能由着喜不喜欢来决定。   “嗡——”   聂小叶睁大眼睛,她的整个世界如同末日那般陷入了长久的静寂。   从无面杀手眼睛上方的椭圆形空洞中身处的两双黑雾凝成的锁链手臂一前一后,同时剖开了她的前胸后背。   ————————   感谢在2024-05-2915:36:38~2024-05-3014:5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18瓶;淑女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4章 水母实验室:我想要你的‘灵魂’,并不只有得到你的心脏这一种方法   聂小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这一瞬间,无数种纷乱的思绪乱糟糟地掠过聂小叶的脑海。   自己会像那三个被挖出心脏的女生一样被抽出骨头变成无意识无自主能力的人偶吗?   被无面杀手控制后,他应该会毫不犹豫杀了自己吧?   从胸前到背后都被锁链手臂撕裂开的时候,其实聂小叶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的,她只觉得有呼呼的风声从身体里穿过,连骨头都被吹的好凉。   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不远处,袁芳依旧在和三个女生人偶苦苦战斗——此刻她也已经自顾不暇,才刚用触角刺向一个女生,汹涌的火球就又已经呼啸着过去。   其实还是无面杀手的力量,这三个女生现在就只是他的傀儡而已。   无面杀手......联邦一级通缉犯......   难道他已经强大到没有任何弱点了吗?   还是说,是她太弱小。   其实自己已经尽力了啊......聂小叶忍不住安慰自己,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只是输了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的小游戏而已,只要后面她能找到羊皮纸,按照罗丝老师说的,她还是有可能可以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不,她还未必会输,再过几个小时就到72小时了,她已经拍了不少照片,刚才战斗的时候甚至还拍到了无面杀手控制三个女生傀儡的正面照,只要她在72小时倒计时结束后提交的照片能够拿到最高分,她仍然可以赢得这场游戏,这样她就能去到基地的水母实验室,找寻和羊皮纸有关的线索,然后继续游戏。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提交的照片能够拿到最高分。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甘心。   聂小叶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血红色的大洞,眼皮沉沉望向高处正朝她露出一丝微笑的无面杀手。   他那张涌动着红色血管的脸已经越来越看不出人的模样,此刻半眯着眼睛,很是享受地随着舒缓的钢琴曲的节奏一下一下点着下巴。   与此同时,他的那双细长灵活的手臂还在操纵三个女生攻击着袁芳,阻挡袁芳试图过来救聂小叶的动作,另一边,锁链手臂发出哗啦声响,毫不留情地伸向她剧烈跳动着的暗红色心脏。   聂小叶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凉,眼睛也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合上。   她不禁想起罗丝老师把黑王冠交给她时候那令她至今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我,罗丝.德.施密特,谨代表施密特家族,代表伟大的银色之眼,将昭示着圣母指引的黑王冠交给聂小叶女士。”   “找到羊皮纸,你就是世界的主宰,新人类的领航者!”   罗丝老师那时候声音庄重,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任凭周围座位上的投影人震惊、议论,却依然把这个千钧重担交给了她。   就这样死了的话,罗丝老师一定会对她很失望的吧......   等等。   聂小叶猛地睁开眼睛。   她现在还有黑王冠!   在聂小叶离开圣光大教堂之前,罗丝老师层曾诉过聂小叶关于黑王冠的秘密,罗丝老师说,黑王冠是圣光大教堂的建造者,也就是她的爷爷圣伯特兰留下来的法器,里面蕴藏着神赐予的伟大力量,能够将两个生命的灵魂彻底交换。   当时聂小叶不太确定“将两个生命的灵魂彻底交换”这句话的意思,罗丝老师就给聂小叶举了一个例子。   “简而言之就是,黑王冠的拥有着可以使用黑王冠将两个生命的‘灵魂’进行交换,比如你,你现在就可以用它将你的朋友陈忠白的灵魂与其他任何一个人、甚至是天上飞过的一只鸟的灵魂进行交换,交换之后,你的朋友的身体会拥有鸟的意识和想法,而主宰那只鸟的躯壳的,就成了你朋友的意识和判断,这样说,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理解......可是......”聂小叶当时盯着手中那只泛着黑金光泽的老旧王冠,陷入了深深的不可置信之中。   “需要提醒你的是,凡人擅用神的力量会遭到反噬,”罗丝老师声音庄重优雅:“只不过使用黑王冠之后,遭到反噬的是并非使用者,而是交换灵魂的那两个生命。进行灵魂交换之后,那两个生命能够存活的全部时间只剩下三天,此外,每一个生命的一生中,只可进行一次灵魂交换。”   罗丝老师看着聂小叶的眼睛,神情慈爱似是提醒般地说:“即便黑王冠的使用者不会受到神的责罚,可我仍希望你能知道,对神的尊敬是每一个凡俗之人需终生铭记的事,不到万不得已,请勿要使用黑王冠。”   说罢,罗丝老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可都是先人走过荆棘之路后得出的血泪教训啊。”   ......   罗丝老师说,不到万不得已,勿要使用黑王冠,可现在不正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毕竟她都快死了。   而且黑王冠是圣母赐予的法器,这种时候,黑王冠一定不会失效!   这样想着,聂小叶手忙脚乱点进系统翻了半天把隐藏在角落里的黑王冠翻出来,正准备使用的时候,却又陷入了困境。   就算她想把无面杀手的灵魂从他的身体里交换出去,被交换者要选谁呢?   那三个女生学生已经被无面杀手捏爆了心脏,全身的骨头也都被抽掉,早就不可能再活着了,那么还活着的人就只剩下了两个,袁芳和自己。   聂小叶不可能把无面杀手的灵魂和自己的灵魂交换,那样就没有交换的意义了——当然也不能选择袁芳,先不说袁芳和无面杀手之间微妙的关系,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以袁芳现在的战力再加上无面杀手的灵魂,杀掉她也是绰绰有余。   似乎又是一条死路。   胸.口豁开的大洞不住地往外流血,就在无面杀手的两双锁链手即将触碰到她的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聂小叶咬牙直起身用力甩开无面杀手,深吸一口气操控水幕紧紧包裹在她的上半身,迫使强大的水压暂时止住她上半身的血,同时朝着袁芳大喊:“帮我再拖半分钟,谢谢!”   她话音还未落,无面杀手那双扭曲坚硬的漆黑锁链手臂已经一圈圈快速绕过她的身体,紧紧束紧了她的上半身。   “想保护你的心脏啊,”无面杀手语气带着轻蔑的玩味,“只可惜,我想要你的‘灵魂’,并不只有得到你的心脏这一种方法。”   聂小叶直接忽略无面杀手这阴鸷的话以及从他眼睛上方额椭圆形空洞中伸出的无数细密绵长的黑色触须,咬着牙竭力操纵水流快速盘绕在她的上半身,护住自己的心脏,同时快速召唤出了正在休眠的鸦老师。   “聂姐姐小心!‘老师’要摄取你的灵魂了!”   注意到那些黑色触须的袁芳朝着聂小叶大喊一声,飞身绕过火球后直接张口吐出一根包裹着暗红色粘液的吸盘卷起卷起朱若一的脖颈将她的头颅扯了下来甩在地上!   “让我看、啊啊啊啊啊啊啊聂聂聂聂聂聂老师你做什么啊鸦老师只能预知未来可不是什么战斗型鸟类啊啊啊啊等等——”   扑棱着躲闪周围黑雾水花和火焰袭击的时光鸦忽然意识到什么,它那双透着精光的圆溜溜黑色小眼睛不可置信地颤抖了两下:“不是吧你聂老师,你竟然想......”   “没错。”聂小叶有些歉疚地看了一眼那只黑白羽毛相间的鸟:“真是对不起,才刚成为伙伴就要......”   “你且慢啊啊啊聂小叶我告诉你如果你敢这样做我一定杀了你并且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聂小叶直接忽略时光鸦的尖叫,拧眉点击系统面板上的黑王冠,心里默念:“交换无面杀手和时光鸦的灵魂。”   就算时光鸦说永远不会原谅她,但聂小叶觉得,此刻的她别无选择,至少相较于阴鸷莫测的无面杀手,她觉得自己还更了解时光鸦一些,交换灵魂之后,她就有了一丝胜算。   而且时光鸦说自己没有战斗力这一点,更坚定了聂小叶做出这个决定的决心。   无面杀手眼睛上方空洞里渗出的黑色触手已经渐渐渗入到她的身体上,聂小叶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世界已经模糊到极致,她甚至能感受到无面杀手高大身躯之内的灵魂那冰冷黏腻的触感......或许这就是灵魂即将被吞噬的感觉吧。   直到遥远冰冷到无机质的声音如流星般划过聂小叶的意识,击碎了她高高扬起的希冀。   “圣母慈悲,赐予黑王冠力量,使凡人愈加仰慕神的高威......灵魂交换失败......须知众生生而平等,每个生命可进行灵魂交换的机会,唯有一次而已。”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灵魂交换失败每个生命可进行灵魂交换的机会唯有一次......聂小叶大脑飞速旋转强迫自己思考着,为什么她让无面杀手和时光鸦交换灵魂却会冒出这样的提醒......还是说,无面杀手和时光鸦两个之中有人的灵魂已经是交换过的了。   聂小叶心脏猛地一坠,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会错的。   七三班的班主任姚数之所以性情变化,由从前温柔贴心的好老师变成现在冷漠癫狂随意伤害学生的样子,并不是由于聂小叶之前猜测的那些受到打击或者生活发生变故之类的原因导致的,而是因为,姚数的灵魂不知何时被人交换了!   有人把七三班班主任姚数和联邦一级通缉犯无面杀手的灵魂交换了! 第205章 水母实验室:给已经赌上一切的她不可估量的奖励   “为!什!么!为什么要牺牲我为什么为什么聂小叶你知道吗在我之前的全部113个时光鸦的伙伴都是非常非常珍视我们的啊!”时光鸦扑棱着翅膀盘旋在火球和水幕交织的房间中,“只有你,就只有你想要牺牲我和怪物同归于尽你知道吗就只有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泥了忘记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啊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时光鸦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这是聂小叶又让它陷入休眠状态了。   此刻聂小叶根本没有任何余力去在意时光鸦的指责,袁芳还在和剩下的两个女生人偶苦苦纠缠着,而无面杀手眼睛上方的椭圆空洞里面那源源不断伸出来的黑色触手还在侵袭着她的身体,让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而她除了操控更多的水幕挡在身前减缓黑色触手侵袭她意识的速度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持续不断地思考着!   到目前为止,她知道眼前的无面杀手和七三班班主任姚数进行了灵魂交换,因此她才无法使用黑王冠将无面杀手这扭曲邪恶的灵魂交换到几乎没什么攻击力量的时光鸦身上,可是......聂小叶直到现在仍然深深地怀疑,灵魂交换甚至是灵魂被吞噬这种事情,难道真的存在吗?   聂小叶并非脑子糊涂了忘记自己现在是身处游戏之中——但即便是游戏,从进入第三行星到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是能用她所了解掌握到的科技知识和逻辑思维能够理解的。   当然,她也看过一些神怪玄学类主题的天马行空的小说,在那些小说中故事中,‘灵魂’理所当然的存在,甚至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别说是交换、吞噬灵魂,就算是想要取下一个人的灵魂长久保存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里不是那些充满神秘色彩的小说游戏,而是《第三行星》,无论是游戏宣传还是迄今为止她所经历了解的大部分信息都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   即便她只是一个有着专科学历的普通人,她也知道迄今为止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已经几乎到了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   在人工智能强大的算力帮助之下,人类在数学、物理规律掌握的方面已经基本不存在什么无法攻克的疑难问题,只是囿于能源限制,不得不有选择的削减研究的方向,将关注点放在对人类影响范围更大的问题之上。   从生物角度来说,DNA技术空前发达,基因编辑技术也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任何生物的每一个功能都可以被最大程度的放大或削弱,更不用说早已经流水线化的器官移植和义体技术。   如果不是因为联邦政府管控之下相对严苛的伦理道德限制,在大街上看到长着翅膀会飞的马头人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简言之,很多东西不存在不是因为它们无法被制造出来,而是因为人类不允许它们出现。   就拿游戏中那些看起来非常夸张的设定来说,在《海鸥养老院》中,钱长虹最终变成了蜘蛛,还有各种各样的能力,但其实只要把人和蜘蛛的基因进行融合,再花时间进行编辑、迭代、筛选、培养,这种是完全可以实现的;甚至范佳的喷火能力,也可以通过对人的口腔结构和呼吸系统进行改造来实现。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人类科技已经先进到了这种地步,灵魂吞噬或是灵魂交换这种事情仍是天方夜谭。   改造人的身体和操控人的灵魂是完全迥异的两个概念,因为到目前为止,对于“灵魂”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否存在,都有很大的争议。   就算是伟大的松平七郎教授,在提出“灵魂脉冲”这个概念,认为人的意识或灵魂是可以作为整体的电脉冲信号存在之后,也遭到了空前的质疑。   人们都说松平七郎教授这样的计算机领域顶级的专家之所以转而研究什么所谓的“灵魂”,根本原因就是他老了,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顶级科学家都不约而同在暮年转向研究神学,而松平七郎就是在步这些顶级科学家的后尘。   而无论是灵魂吞噬还是灵魂交换,其实本质上都和金苹果公司下属的科技公司西沃科技提出的“灵魂剥离”技术息息相关。   甚至于现在无面杀手伸出黑色触手吞噬聂小叶灵魂的这个过程,说是具象化的灵魂剥离也不是完全不合理,而灵魂交换则更类似于“剥离”的更高等级,毕竟只有将灵魂从生命体的身体上“剥离”下来,才能实现“交换”。   但是就算是金苹果公司,也只是说他们的灵魂剥离技术取得了重大进展,在可以看得见的未来有望实现灵魂和肉体的独立,而按照聂小叶的理解,“取得重大进展”也就同时意味着,还未完全实现。   事实上,聂小叶觉得就连这个“重大进展”也是有水分的,她当时仔细看过金苹果公司发表的那篇论文,上面最终结论部分写着的“灵魂脉冲信号剥离率”也就只有区区百分之几。   所以,但凡《第三行星》这个游戏的标签上有任何类似“幻想”、“虚构”的字眼,她都不会这么难以接受。   其实之前聂小叶也对自己忽然莫名其妙觉醒的“数据解析”能力产生过疑惑,毕竟无论是快速读取计算机数据还是读取死人的记忆,都让她十分不能理解。   尤其是读取人的记忆,当时的聂小叶觉得,自己能凭空读取另一个人的记忆、甚至是体会到当事人的情感,这和读取灵魂也没什么分别了吧。   不过后来她查阅了资料了解到,目前人类虽然还没有完全掌握人的大脑的全部构造,但是对“记忆区”的功能结构已经基本研究透彻,很多计算机或者人工智能的存储器的设计都利用了人脑记忆区的原理,而她也不是唯一觉醒出快速读取计算机数据的人类。   虽然到最后聂小叶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自己这种能力的来源和原理,但理解了人的“记忆区”和计算机的原理有某些共通之处这件事情之后,她也就想通了,她的能力只能像读取计算机数据那样读取人的记忆区的数据,与“灵魂”无关。   因为“记忆”和“灵魂”根本就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它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是现在,游戏中却出现了灵魂吞噬、灵魂交换的能力。   难道说在她登录游戏的这段时间里,金苹果公司的灵魂剥离技术又取得了进展?   虽然许多问题仍困扰着她,但聂小叶已经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无面杀手面具之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中始终有无数双细长的触手缠在聂小叶身上,数不尽的黑色的细长的触手如同幽灵一般丝丝钻入了不断旋转压迫在她身体周围的水幕之中,如同一只只魔鬼之手,那种冰凉的感觉似乎能触及她内心最恐惧最脆弱的地方。   即便聂小叶操纵水流召唤出了足以将无面杀手整个高大身躯紧紧束缚的水笼将他的身体固定,可无论是他那双灵活细长的手还是这无数双触手都完全不受影响,一边狠狠将袁芳摔在地上,同时吞噬着她的灵魂。   聂小叶的记忆其实已经开始错乱,甚至开始混入了无面杀手的记忆。   那陌生的记忆中总是有接连不断的钢琴声,琴声时而清脆时而低沉,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感情的,只是接连不断越来越快地在她脑海中响着......还有声音极为克制的哭声,那种情绪如同冰凉的潮汐一般冲刷着聂小叶,无尽的悲伤笼罩了她。   在无面杀手即将挣脱身上层层盘绕的水笼前一刻,聂小叶挥手撤去了所有阻挡他吞噬自己灵魂的水幕。   “哗啦。”   盘绕在她上身心脏周围的水幕倏然流落在了地上。   没有了水的阻力,无面杀手眼睛上方的椭圆形空洞中那漆黑细小的触手蜂拥而入,如入无人之境般势不可挡地侵入了聂小叶暴露在空气中的跳动的心脏。   就连无面杀手都眉梢一挑,惊讶于聂小叶这突然放弃抵抗的动作。   彻骨的冰凉传来,聂小叶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淡然等待命运的审判。   “不要害怕暂时的失去,神永远会给最勇敢的人不可估量的奖励。”   ——这是在《娃娃岛》副本里她被推进地下暗河之前系统给玩家的提示。   而此刻,聂小叶只希望,神也能像上一次那样,给已经赌上一切的她不可估量的奖励。   在极致的冰冷黑暗将她吞噬前一刻,足以涤荡一切的寂静彻底将她包裹。   接着是轰然而至的爆.炸声,聂小叶的身体重重落在了地上。   在身体触及坚硬冰凉的地面的一瞬,聂小叶立即睁开了眼睛。   穿梭在三个女生人偶之中的黑色雾气快速消散着,而她们的皮囊也很快干瘪松垮。   方才还不可一世操纵着三个女生人偶和袁芳战斗、差点吞噬了她的灵魂的无面杀手高大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骤然变得矮小,最终成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模样,瘫倒在了她面前,彻底成为了一具尸体。 第206章 水母实验室:玩家聂小叶获得“音乐鉴赏家”成就   无面杀手自.爆之后,这扭曲的地下世界如同流沙一般转瞬消散,等聂小叶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已经变成了最初姚数带着三个女生进入的那个咨询室的样子。   被PU板分割成的房间门口悬挂着的天蓝色窗帘被门缝里吹进来的风吹动,安静地飘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场梦。   聂小叶和同样睁大眼睛惊异不已的袁芳气喘吁吁站在原地正想开口说什么,又在看到不远处那三个身体已经血肉模糊的女生之后,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无面杀手死了,扭曲的世界消失,这也就意味着那些道具使用的限制不再起作用,浑身上下都布满伤口意识也几近模糊的聂小叶毫不犹豫点进系统面板,连续使用了好几瓶体力补充剂和提升精神值的咖啡,因为觉得体力补充剂生效太慢,她直接花100积分购买了一瓶压缩饼干,把体力值提高到了最高值。   与此同时,她一直佩戴在手上的青草戒指生效——刚才无面杀手不断释放的黑雾之中的毒气也缓缓被驱散。   体力值、精神值恢复之后,聂小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仍然止不住的疼痛流血,尤其是随着她精神值的恢复和意识的清醒,五个指甲都已经绷断的右手上传来的噬骨的疼痛愈来愈清晰,几乎要让她再次昏过去。   几度濒临死亡的聂小叶心有余悸,甚至想直接把当初罗丝老师赠予她的能延长生命的四号香水喷在身上——因为据她所知,这瓶四号香水除了能延长生命之外,还可以让人产生极致愉悦的感觉,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什么比“愉悦的感觉”更具有吸引力呢?   但聂小叶几乎是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因为她已经答应过小忠,如果杰西卡用不上这瓶香水的话,就把这瓶香水赠予他,毕竟小忠说过,他之所以到《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其实就是为了拿到四号香水。   虽然聂小叶不知道为什么小忠对这个道具这么执着,但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做到。   更何况,这一次她之所以能够从无面杀手的魔爪之下死里逃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小忠。   这样算起来的话,小钟已经帮了她三次了啊......第一次是在乌托邦区霍女士的家里,那时候他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自投罗网被霍女士抓到,其实就是为了借机能够救她出去;第二次是在时间迷宫里,事实上,小忠之所以进时间迷宫,也是为了寻找她,最后还为了让她能够赢得游戏,服下了毒药。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不禁有种很强烈的难过的感觉。   在时间迷宫的游戏结束之后,聂小叶除了想要把原本就属于小忠的那个道具“情绪调节器”交还给他之外,还计划着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她在时间迷宫中获得的除了时光鸦这个和她绑定的“伙伴”之外全部奖励道具和小忠平分。   不过她也有私心,其他的道具也就罢了,那本“知识百科全书”聂小叶也很感兴趣,所以心里就有点为难。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办法,既然是百科全书,那她直接把里面的文字图片数据做一个复制版不就可以了,这样她就可以把原版送给小忠,复制版自己留下,反正内容都是一样的。   拥有着“数据解析”能力,聂小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做到了这件事,但复制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看这本书,就又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游戏中。   而在她进入无面杀手的扭曲世界之后,几乎大部分非特殊道具都已经失效了,所以她不得不凭着现有的条件和对方苦苦战斗。   当聂小叶听到袁芳告诉自己,她的灵魂即将被无面杀手吞噬的时候,她才死马当活马医,在那本复制版的知识百科全书中检索“灵魂吞噬”相关字眼,希望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因为这本知识百科全书是复制版,根本不受道具失效的限制,而聂小叶也果真在这本据介绍说“记载了涵盖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各种冷知识”的道具中找到了和灵魂吞噬相关的信息。   根据书上记载,在遥远的未来,有一种可以吞噬人的灵魂的怪物,这种怪物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编号“VV0000973”,而它们之所以要吞噬人的灵魂,就是因为人的灵魂可以大幅度提升它们的力量。   书上关于这种怪物的记载就只有寥寥几笔,但仍然提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种怪物顺利吞噬人的灵魂的前提就是,被吞噬者的灵魂必须是严格“纯净”的,未曾有过任何“掺杂”,否则怪物就会在灵魂融合即将结束之时自爆而亡,而被吞噬者也会遭受强烈的精神创伤。   当时聂小叶一时之间不理解所谓的纯净与掺杂的意义,就又迅速以“灵魂掺杂”为关键词进行了检索,但知识百科全书上关于这部分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以举例子的形式穿插在诸多文章之中,而且大多数说的模棱两可,不过聂小叶还是留意到了这样一个说法——   ......人的灵魂中混入了别人的灵魂,灵魂会变得不纯净,意识之中储存了别人的记忆,午夜梦回,人就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自己”,还是那个外来的“别人”......   当时看到这句话的聂小叶如获至宝,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使用“数据解析”的能力不知道读取储存了多少死去的人的记忆数据的自己——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她的“灵魂”应该早就不纯净了才对!   虽然知识百科全数的简介最后还提到——本书全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在抱歉。而且那个编号奇怪的怪物还是来源于未来,根本就没有任何现实基础。   但在那种时候,聂小叶能做的就只有赌上一切死马当活马医。   如果她的“灵魂”真的因为读取存储了别人的记忆数据而变得不纯净,那么也就是说无面杀手吞噬她的灵魂只会让他自己在吞噬即将结束的时候自.爆身亡,至于她会遭受剧烈精神创伤这种事......聂小叶当时自嘲地想,只要还能活着,无论是任何精神创伤,她也已经无所畏惧了。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无面杀手果真不能吞噬她这个灵魂不纯净的人的灵魂。   他死了,而她活了下来。   ......   虽然没有使用四号香水缓解身上的痛,但聂小叶还是一咬牙,又花了100积分买了一瓶强效止痛药服下——虽然现在的疼痛也不足以让她死,但是一想到现在距离72小时结束还有好几个小时,聂小叶就觉得,必要的时候还是不能太抠,钱这种东西,花了才有赚的动力。   因为实在是太痛了!前胸后背上的伤口比她的脸还要大!   止痛药几乎是瞬间就生效了,再加上这药附带着的能使伤口快速愈合的效果,不出三十秒,虽然聂小叶身上的伤疤还是很狰狞,但至少痛苦已经减轻了百分之九十九。   处理好自己身上的伤口,聂小叶几乎是立刻就跑到同样蹲靠在墙角几乎奄奄一息的袁芳身旁查看她的情况。   袁芳的身上到处都是异常严重的烧伤,从她头上脸上延伸出来的触角尖端似乎已经失去了再生的能力,动作扭曲痛苦地翻卷挣扎着,而她的嘴巴似乎也已经被完全烧毁,里面的牙齿都已经呈焦黑的样子。   “你撑一下,马上就好!”   聂小叶说着,毫不犹豫又购买了两瓶止痛药,可她还未将药瓶打开,袁芳的身体就剧烈挣扎了一下,按住了她的手竭力摇了摇头。   “不、不用......不用浪费......”袁芳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她剧烈咳嗽了几声,声音这才稍微恢复正常:“‘老师’死了的话,我无论如何也是活不了的,我们、我们签订了契约......”   聂小叶的心猛的一揪。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枚浅绿色的小瓶子瓶塞拔下扔到一旁直接把里面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液体滴在了袁芳布满血痂的脸上。   “你这个姐姐还真是......”止痛药快速生效,袁芳的神色很明显舒缓了许多,可她还是用责备的语气对聂小叶说:“这个东西,也不便宜的吧......”   “我还想再问你几个问题。”聂小叶将手中的瓶子扔到一旁,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袁芳抱在了怀里,声音里有些微的颤抖。   袁芳已经血肉模糊的嘴角微微颤了一下,似是在笑:“你果然是个爱问问题的姐姐啊......咳、咳,不过,这次不用你问了,我、我会把我所有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聂小叶心里兀地一酸。   “你想问‘契约’的事情吧......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爸爸妈妈都是物流员,他们很忙,能凑足够的钱送我到这里上学已经用光了他们所有的精力,所以我也知道,再去要求他们关心陪伴我是很不切实际的事情......”   “哦,爸爸妈妈还送我学了钢琴,我也已经考到了满级,只不过初中之后学习压力很大就没有时间弹琴了......总之,姚老师搬到我家隔壁之后,有时候会到我家来‘指导’我,你应该也知道的吧,物流员虽然薪水还可以,但是基本上没有个人时间,我爸爸妈妈经常不在家,姚老师就经常到家里来陪我,我也答应了姚老师,他帮我写进入高中部的推荐信,我就什么都听他的......这应该算是把灵魂出卖给他了吧......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了呀......”   说到这里,袁芳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着身体的剧烈痉挛,她身上那些扭曲的触手也像是不甘死亡一样快速在她皮肤里钻来钻去。   聂小叶沉默着拿出另一瓶止痛药滴在了袁芳身上。   “谢谢......谢谢姐姐,”袁芳空洞茫然的眼睛注视着聂小叶,“你肯定觉得‘老师’很坏,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在大部分清醒着的时候,我也觉得他是一个很邪恶的人......他也带我来过这个咨询室,不过一般他都会在我离开咨询室的时候让我忘记里面发生的一切......”   “不过,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老师’说的也没错,因为我们这些学生们真的就是他说的那么可恶。”袁芳声音虚弱的继续说着。   “我们总是包藏私心,嫉妒那些比自己好的,看不起那些比自己差的......就拿我们班来说,班上的学生们都各有各的恶,彼此说坏话互相举报还都是小事呢,有一些人甚至......”   说到这里,袁芳欲言又止,顿了片刻又继续说:“总之啊,我们都是仗着自己年龄小,可实际上做的事情不比学校里那些大家讨厌的趋炎附势的老师们好到哪里去......所以,就算‘老师’惩罚我们,就算他对我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可我认为至少这一点他是真诚的,他对我们的判断和批评没错。姐姐恐怕还不知道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这样年纪轻轻的我竟然知道那么多邪恶的事情。所以我怕他、恨他,但我不讨厌他......”   “他真的真诚吗?!”   聂小叶再也无法继续听袁芳说这些话,情绪激烈地打断了她。   “袁芳,你之所以能够从某种程度上理解那个可恶的男人的话,不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只是因为你勇敢,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而已!”   袁芳空洞的眼睛略微睁大,似乎有点不太理解聂小叶的意思。   “凭什么年轻稚嫩的学生就不能有私心不能作恶?成年人对看待未成年人的眼神中永远加了放大镜或者缩小镜,要么认为他们罪大恶极,要么认为他们单纯清澈,可那些学生们......你们这些未成年人们也都只是和大人没什么区别的“人”而已啊,或许因为年龄的原因他们没有经历过许多事情,但人性和欲望都是和大人一样的。”   袁芳听明白了聂小叶的话,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的‘老师’认识不到这一点,许多大人都认识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无法面对孩子的欲望和过错。无论是胆怯、自私还是嫉妒甚至是怨恨,这些对于大人来说再普通不过的情绪,怎么到了孩子那里就变得罪无可恕了?因为年龄小就必须是白纸一张的人吗?班上的学生凭什么就要比大人们更加高尚?做错事理应受到惩罚,这没错,错的是在一开始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孩子不应该犯错、或者不应该犯严重的错、甚至是做出犯罪的事情。”   “可是,只是认为孩子们不能不该犯错,就能改变他们也一样存在欲望的事实吗?”聂小叶声音有些嘶哑:“就在不久之前我也还是未成年人,可是你知道吗,十八岁生日前后的我并没有任何区别,你能理解吗,袁芳?无论是孩子还是成年人,我都还是那个我啊。”   袁芳茫然地眼睛轻颤了两下,有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   “就连法律都要以年龄小为理由对孩子们进行各种豁免,以“保护”为借口忽视他们虽然年龄小但也存在着各种欲望、并且很多时候这种欲望并不能被周围的人甚至父母察觉到的事实!我并不是说法律应该将未成年人和大人一视同仁,只是觉得,就算是要特殊对待孩子们,也应该在充分考虑到他们情况的基础上更加完善惩罚细则,而不是直接鲁莽的在针对大人的法律上减轻惩罚而作为对待孩子们的标准。”   “只是......或许孩子们更加脆弱一些吧,”聂小叶不禁想起了孔可,“很多事情其实原本不一定非要走上无可回头的绝路的啊......”   “......抱歉,这种时候还说这么多。”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聂小叶有些歉疚看向袁芳,嘴唇动了动,不再说什么。   “姐姐......”袁芳有些犹豫不可置信地试探着说:“你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勇敢的人吗?”   “我真的这么认为。”聂小叶认真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能意识到班上同学们和自己做的有些事情是不对的,已经很勇敢了。”   “那就在离开之前把我心底还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告诉姐姐吧......”   袁芳已经遍布焦黑触手的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坦然的笑容,沙哑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很不易察觉的小羞怯。   “其实我喜欢蒋健......从开学那天看到他在国旗下发言就已经喜欢他了,只是,只是班上喜欢他的女生很多,我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哪怕多看我一眼,我才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喜欢他。”   袁芳的身体边缘渐渐开始变得透明,聂小叶怀中的重量也开始变的越来越轻。   “我以前还梦到过他,梦到我穿着婚纱,他向我走过来......”袁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有些虚无缥缈起来:“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他讨厌班上所有的女生,就只在意我一个人啊......”   ......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不合时宜地聂小叶脑海中响起——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个提示音并不是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的游戏提示音,而是《水母实验室》副本的专用提示。   这样一来聂小叶也能理解了,毕竟她现在是身处《水母实验室》副本之中的一个子游戏中,听到主线提示音也很正常。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击败无面杀手,获得“音乐鉴赏家”成就。鉴于玩家是首次获得“成就”,获得1000积分奖励,当前积分余额29317.8。】   【“音乐鉴赏家”成就简介:】   【如果没有音乐,人的耳朵乃至听觉就会变得毫无任何意义。仅能像动物那样单纯听到这世界上存在的声音,理解其中的含义再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举动,那耳朵和毫无灵性的鼻孔又有什么分别。是音乐让人能够透过耳朵领略存在的美好,让人这种卑劣到与蝼蚁毫无二致的动物有了那么一丁点神性。毫不夸张地说,懂得音乐的人离神更近。   作为音乐鉴赏家,你的耳朵和听觉系统比常人更加灵敏、准确、发达,无论声音远近大小,无论是人类、鸟兽甚至是植物无意义的响动,只要你愿意,你甚至能听到这世间万物在时空交错中发出的最隐晦的低吟。   去听吧,接下来你的世界,将会出乎你预料的神奇玄妙。】   不远处,无面杀手的尸体已经变得惨白僵硬。   泛着黑雾的“记忆数据”缓缓从他的身体里面逸出升起,聂小叶闭上了眼睛,发动“数据解析”开始读取无面杀手的记忆数据。 第207章 水母实验室:徐小姐您好,我是金苹果公司人工智能研究室研究员李逢秋,请多多指教   我父亲给我起名叫李法。   后来为了避免我被枪.毙,父亲把我的灵魂和一个前来监狱和笔友见面的中学老师姚数进行了交换。   那之后我就不叫李法了,而是改名成了励文法。   当然还是跟父亲姓。   父亲原本叫李逢秋,是一个据说造诣非常高的科学家,只不过后来他犯了事被联邦秘密通缉,因此才不得不逃走,并更名为励丘。   我的父亲这个人就和人们刻板印象之中为了科研宁可放弃一切的那种古怪的科学家没什么区别,外人都觉得他是深不可测的大师,只有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彻底的俗人而已。   关于这个人,我唯一感觉到有趣的,就是他和母亲初次相识时的那段故事。   我的母亲名叫徐英,是一位著名的钢琴演奏作曲家。   当然我心里也清楚,那些蜂拥至母亲个人演奏会现场的“狂热粉丝”们,没几个是真正懂音乐的,十有八九都是被母亲美丽优雅的气质吸引。   就这一点而言,美丽的容貌对于母亲而言反而成了令人遗憾的事,因为她的确是一位才情横溢的钢琴演奏大师,而那些在演奏会上大呼惊艳赞叹的庸人们,都只是在买椟还珠罢了。   照理说,性情古怪的科学家和气质优雅的钢琴演奏师的人生是几乎没有什么可能产生交集,但或许父亲与母亲就是被缘分所深深羁绊着,无法逃脱避免。   ......   徐英第一次见到李逢秋是在她本人的钢琴演奏会上。   那天台下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之上闪耀着光芒的徐英身上,而正当她开场曲演奏完毕起身向观众鞠躬之时,却忽然发现就在她正前方第一排,有一位观众却睡着了。   而且不仅如此,这位穿着陈旧的黑红格子衬衫的男观众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靠在其右手边一位穿着白色乔其纱上衣的女士肩膀上,睡的如痴如醉。   女士的脸色难看至极,而他的男伴也已经多次尝试推开他或是叫醒他,但不管对方如何摇晃他的身体,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仍酣睡不止。   被他“骚扰”这位女士的男伴起初以为他是恶作剧,后来见他无论如何都还是无法醒来,甚至把手指探到了格子衬衫男人的鼻尖,确认他还活着。   这位身穿格子衫的男人就是李逢秋,恰巧他左手边的观众也是一位女士,右手边女士的男伴总不能把这个讨人厌的大活人推到另一位小姐肩上去,就这样艰难地周旋了半天,李逢秋的头仍像是被磁石吸引了那样倒向他右手边的女士身上。   最后许是实在不堪其扰,又或者觉得是被变态缠上了,李逢秋右手边的女士和她的男伴在演唱会还未进行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愤然离场。   两位起身离开的时候,沉浸在演奏之中的徐英抬头往他们的方向看,竟破天荒的弹错了一个音——这也是徐英登上舞台至今首次出现失误。   李逢秋直接睡到了演奏会结束还没醒,等徐英卸完妆,又想起了这个人,便回去演奏厅去看,说来也巧,徐英刚走到李逢秋身旁,他就睁开了眼睛。   “真是抱歉啊,”李逢秋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挠着头一脸抱歉地跟眼前这位身穿波点长裙优雅得体的小姐道歉,“您就是表演者徐英吧?不过我得为自己解释一句,实在是因为我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失眠还真是麻烦啊。”   徐英有点惊讶:“怎么会这样,”说着又抿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讥诮,“不过我看你刚才睡的很香甜嘛。”   “我每回实验出问题都会失眠,老毛病了,”李逢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说来也是神奇,一听到您弹奏钢琴,我就立刻困了,真比任何催眠曲都管用。”说完又连连道歉。   徐英觉得这个人说话有意思,又有点好奇:“听起来,您之前没听过演奏会,那今天怎么会......哦,真是失礼,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我叫徐英,双人徐,落英缤纷的英。”   “哦,我叫李逢秋,你叫我小李就行。”李逢秋呵呵一笑,又挠了挠蓬乱的头发。   听李逢秋这么说,徐英不禁抬眼看向这位胡子拉碴的男人......乍看之下这人她都能称呼一声叔叔了,“小李”这种熟稔的称呼,她可叫不出口。   不过这人虽然不修边幅,长相倒是周正,浓眉大眼的,看起来颇有一身正气。   想来刚才他应该真是睡着了,不是有意打扰另外两位观众,看他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他刚才说自己有失眠的困扰应该不是假话。   “李先生,您好。”徐英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回来听这种高雅音乐是吧,”李逢秋丝毫不拘礼节,又是一笑,“其实今天这票是我同事给我的,说是让我来放松身心、陶冶情操,他本来打算跟女朋友来看演奏会,但谁知道上个星期他女朋友跟他分手了,就把票转给我了。”   徐英柳眉轻轻一动,有些不解:“那你左边位子上坐着的那位女士,想来应该也是你的同事了?”   真是奇怪,徐英心想,既然是同事的话,看到他睡成那样,至少也该提醒照顾一下。   “那倒不是,”李逢秋连忙解释,“我同事把其中一张票在网上卖出去了,你说的那位应该是买转手票的人,我跟她完全不认识。”   “原来是这样。”徐英恍然大悟,“那你这位朋友对你真是不错,”说着,她脸上浮现了一丝骄傲之色,“我这门票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买到的。   “不、不,”李逢秋摆了摆手,“您误会了,我同事没这么大方,他可不是免费送我门票,”说着,他干笑了一声,“价值三万的门票,我这连一半都没有听到。”   “不止一半吧......等一下,你说你同事收了你三万?”徐英看着李逢秋,脸上优雅得体的笑容略带一丝意味深长,“就算是失礼,我还是想友情提醒一句,你这位朋友,似乎有些不厚道呢。”   “谢谢徐小姐。”李逢秋倒也没有惊讶,“我知道他卖我贵了,我上网查了一下,就算是加价,第一排的座位七八千也买得到,不过一想到他女朋友甩了他跟我也有关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就当是补偿他了,我当初就不该在他女朋友面前提起他跟隔壁部门检测员一起看电影的事啊。”   徐英:“......”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捂着肚子笑了半天,说:“你这人,还真的挺有意思啊。要我说,你同事收你三万,可能还收便宜了呢。”   “我也这么认为。”李逢秋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徐英粉黛不施的脸,“确实是收我便宜了,这场音乐会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说罢,从裤子口袋里面掏出一沓名片拿出一张恭恭敬敬递给徐英。   “徐小姐您好,我是金苹果公司人工智能研究室研究员李逢秋,请多多指教。”   ......   父亲这个人啊,有时候真难以用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他。   当初他和妈妈第一次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才六岁的我听完脱口而出:“爸爸是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妈妈所以才自导自演的吧,我从来就没见他出门随身带名片过,照我看,爸爸这样的人可说不出什么‘这场音乐会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这种酸掉牙的话。”   当时爸爸也没生气,反而很得意地笑着说:“所以伟大的实验和伟大的爱情都是一样的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灵光一现啊。”   说什么“伟大的爱情”,到后来还不是离婚了。   离婚就离婚,临死前还说什么怀念从前的话,所以人就是这样一种自相矛盾的动物。   “那时候的我,还真是......她说的没错,我这一辈子,唯一说对的一句话就是那句......”   ——父亲说完这句话就断气了,一脸视死如归的坦然。   虽然如此,但不得不说,我的童年时代是充满着幸福美好的回忆。   父亲和母亲非常恩爱,极其依恋彼此,只要父亲和母亲在一起,他们就会旁若无人的黏在一起,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总是牵着手,动不动就要亲一下对方。   古板的父亲会为母亲做最疯狂的事情,他严厉教育我禁止吸烟喝酒纹身,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李法,你要遵守校规,不能做出格的事情让爸爸妈妈担心,却为了能让母亲开心纹上满背烈焰般的红玫瑰。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我终生难忘的是有一次我放学回来,竟然撞见了衣衫完整只解开了皮带的父亲和浑身赤.裸的母亲就那样忘情投入地纠缠在沙发上的场景。   ......这样说的话那时候的父母好像根本就没有关注过我吧,他们的眼里就只有彼此,或许我感觉到的童年幸福就只是我为他们的幸福感到开心而已。   是啊,仔细想的话父母好像很少单纯地只是因为我而去做什么事情,我没有属于三个人的美好回忆,只有我一次次见证他们幸福的过去。   父母甚至没有真正为我过过儿童节,就算儿童节带我一起去动物园也是因为妈妈想要看兔豚鼠而已,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傻乎乎的兔豚鼠,我喜欢威武的狮子和老虎,可我喜欢什么对他们来说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每次我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都会为妈妈买昂贵的礼物,说妈妈为了生下我遭受了苦难,所以我的生日这天最应该被关注的是妈妈,甚至连我的生日蛋糕都是挑选的妈妈喜欢的款式,但别人家就不是这样,我的同学们过生日的时候,他们的爸爸妈妈会为他们开生日派对,邀请小伙伴们一起去庆贺生日。   甚至就连我取得成就的事情,父母好像也看不到,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也喜欢弹钢琴,擅长弹钢琴,和母亲一样,但父亲只会说,看,李法遗传了阿英你的天赋呢。   是遗传吗?真的只是因为遗传吗?我一天十几个小时泡在琴房练到手指都变形了父亲为什么就是看不到呢?   后来,父亲为了一个“重要的科研项目”需要经常加班,母亲为此频繁的感到不满,他们因此争吵,关系也越来越紧张,甚至就连母亲在红贝大剧院的演奏会大获成功也没有得到父亲的礼物和关心。   我给母亲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她在红贝剧院舞台上弹奏时候的场景,但那时候她喝的醉醺醺的,根本就不当回事,紧接着她打翻了红酒瓶,那张圣洁美丽的画瞬间被染得血红。   他们两个彻底爆发是因为在一次对母亲来说非常重要的私人演奏会上,父亲睡着了,他打鼾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后来还上了新闻。   那天晚上他们在家里打起来了,是真的打起来了,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摔的粉碎,包括我刚拿到的水晶奖杯——那天我拿到了白鸽杯钢琴大赛中学组特等奖,我是这个比赛历史上拿到特等奖的获奖者中年龄最小的人,当年母亲也是八年级才拿到了一等奖,而我七年级就获得了特等奖。   只不过,没人在意。   母亲离开之后,我跟父亲一起住,父亲经常说,看到我弹钢琴就会非常生气,晚上睡不着觉,有时候他喝醉酒情绪失控还会扇我巴掌,我实在无法忍受,就偷偷跑去找到了母亲,告诉母亲我希望跟她生活在一起。   但那个时候母亲根本无暇顾及我,因为她已经陷入了另一段恋情。   ————————   感谢在2024-06-0215:08:08~2024-06-0309:44: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III I VIII 3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水母实验室:人生中第一次,我觉得我看到了神的存在   那段时间我的日子的确不是很好过,就那样厚着脸皮夹在父亲、母亲和母亲的男朋友之间生活,虽说两边都可以去,但我总觉得两边都不是家。   不过,进入高中之后,之前的那些事情就渐渐被我淡忘了,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快看到希望了。   当时的我就隐隐约约有了这样一个想法——人的确是一种坚韧的动物,无论经历什么样的创伤,只要还没死,就总能以一种自洽的方式继续日复一日的好好活下去。   我文化课成绩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不差,只要通过高二的艺考,考入音乐学院,往后的生活就能彻底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了。   倒不是因为我想成为什么超越母亲的知名钢琴演奏家,我对音乐的热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无论经历什么样的事情,只要坐上琴凳,指尖碰到黑白琴键,我就好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受干扰的纯净世界,内心再也没有了孤独与恐惧。   可尽管我的钢琴水平受到专业老师的不吝表扬,班上的老师和同学也都知道我拿过许多奖的事实,身边还是会有一些诸如“有一个钢琴家妈妈就是便利啊”之类的话出现。   对于这些话,我虽然心里不满,但它们也没办法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和伤害,怎么说呢,如果连我的亲生父亲都觉得我的才能仅仅是因为“遗传”的话,那旁人这么想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不过虽然这么说,被班上大部分人讨厌的感觉还真是让人觉得不那么轻松。   学习成绩比我好的和学习成绩比我差的人都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艺考生就是走捷径,而且因为妈妈曾经担任过某个钢琴大赛的评委,大家就更觉得我在音乐上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都是因为妈妈的影响力,但大家都不知道吧,妈妈担任的是成人组的评委,我也从来没有靠过妈妈的关系拿奖。   或许大家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我总觉得,对于那些人来说,只要坚信别人的优秀都是走捷径得来的,就能让他们更加心安理得的继续平庸下去。   不过我在班上也不是没有交到过朋友。   她叫楚和,跟我一样也是艺考生,我很欣赏她,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当然,大家都认为她长得很漂亮,我欣赏她是因为她有才华,虽然她拿过的奖没我多,但那只是因为她不如我勤奋,如果她像我一样每天花十几个小时练琴的话,我觉得她的水平一定会在我之上。   楚和太受欢迎了,每天想约她出去的男生们几乎都能为她打起来,正因如此,她要花大量心思在社交方面,练琴的事情也就不能像我那样投入,毕竟我可是大家公认的“怪脾气男孩”。   总之,或许因为对钢琴演奏共同的热爱,我和楚和成了好朋友,她对我非常好,有一次下雨我忘记带伞,她不仅撑伞和我一起走到了校门口,之后每次第二天要下雨,她都会提前提醒我带伞。   她一般不在家里练琴,而是会去少年宫的琴房,虽然少年宫那边的钢琴经常因为调音不准而走调,但一想到能跟楚和一起练琴,我就也经常去那边了。   我跟楚和都没有学过编曲,但在我和她第一次牵手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四手联弹共同创作了一首《芍药花》,那是一首华丽妖冶的即兴曲,也是我从未尝试过的曲风。   窗外雨流如注,将比她脸颊还红的芍药花瓣打的湿淋淋落在地上,我和她的指尖近乎重叠。   人生中第一次,我觉得我看到了神的存在。   很快就到了艺考的时间,我跟她不在同一个考场,但所幸分到了同一个校区,九点半开考,我跟她约好七点半在学校附近见面,然后一起打车去考场。   但考试那天,我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她到九点她还没出现。   我给她打了无数电话都没人接,但我又没有其他联系她的方式,只好在原地一边等她一边继续一遍遍打着她的电话。   从学校到考场有接近二十分钟的车程,再加上检阅准考证之类的程序,最晚我九点也要出发了。   所幸路上没堵车,等到了考点,距离考试开始已经只剩下十分钟时间,但我还是先跑到她的考场去看她是否到场。   她竟然已经到了。   在看到楚和坐在教室最里面的等候区的时候,我又高兴又不解,但心里想的还是,不管怎样,只要她到了就好。   楚和应该也看到了我,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不认识我一样,甚至冷漠的让我有点害怕。   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那么看我。   因为一切都是假的。   楚和对我的好、提醒我带伞、和我一起练琴、主动牵我的手......包括我的准考证,都是假的。   她修改了我的志愿——我们共同的志愿,还做了一份假的准考证给我。   那天我是被保安带出考场的,因为扰乱考试纪律,我还被警察带走教育了半个小时。   警察对我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我一直都在想楚和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根本不需要想那么久,这件事非常容易理解。   本质上来说,楚和和我是竞争关系,音乐学院录取名额有限,没了我,她就少了一个重量级的竞争对手。   我没想过举报,因为她不是别人,她是楚和,我只想当面问她一句,听听她对这件事的解释或是说法。   如果她说,是因为担心考不进去音乐学院才这样做,如果她道歉的话,我觉得我应该会原谅她。   我已经练了这么多年钢琴,不差这一年,我可以明年再考,我相信我一定考得上。   退一万步,就算是无法进入音乐学院其实我也并没有那么在意,毕竟我想做的事情就只是弹钢琴,而不是考入音乐学院。   但楚和没跟我解释,我刚走到她身边准备叫她出去,她就一脸嫌弃地拎着水杯离开了座位。   身边几个男生们哄堂大笑:“真以为小和会喜欢你啊,都是打赌懂不懂,她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才不得不跟你做男女朋友到艺考结束啊,真是异想天开......”   真是一场天衣无缝的闹剧,她一开始就把结局都想好了。   楚和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生,也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我杀了她,是她自己杀了她自己。   在我跟楚和关系好的那段时间里,我知道了她最喜欢去一家二手钢琴店淘“古董”,她说很喜欢一些老旧乐器自带的故事感和神秘感,最经常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迷你钢琴,店老板每次收到什么稀奇的好货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她,而只要楚和喜欢,她一定会买下。   我照着楚和的喜好在地下市场买了一个价值不菲的定制迷你水晶钢琴,经过一番改造之后,又通过网络以低价卖给这家二手店的老板。   果不其然,很快楚和就告诉了班上她的好朋友们,她淘到了一个美的无与伦比的好东西,还邀请大家去她家里一起欣赏。   ——她从来就没邀请过我去她家里。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就静静等待着,直到楚和收到音乐学院的保送通知书的第二天,班主任告诉大家,楚和出了意外,死了。   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意外。   哦,楚和应该也是知道的,在她死的前一刻。   我在那个水晶钢琴里加了一个小机关,只要完整弹奏《芍药花》,琴键缝隙中就会射.出足以在数秒钟之内杀死成年人的毒药。   其实只要楚和再也不弹奏那首我和她共同作曲的曲子的话,她是不会死的。   因为我只想杀死一边说着丝毫不在意我一边又偷偷弹奏着只属于我和她的曲子怀念我的那个虚伪的楚和。   杀死楚和让我意识到,原来杀人会让我产生一种极为强烈的快感,这种快感甚至超越了弹琴给我带来的满足感。   之后我又杀了班上的一个男生,这个男生曾经和楚和牵过手,一想到这样不堪的人也曾经牵过楚和的手,我就睡不着觉,这样的人,他根本不配啊。   本来我还想杀了我的同桌,因为他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心了,不洗头不洗脚就罢了,竟然就在上课期间堂而皇之抠脚,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但最终我还是没对他下手,因为他这个人虽然跟动物没什么分别,心肠倒是还不错,好几回体育课结束都会顺手帮我带一瓶矿泉水——当然了,他这样的人带的矿泉水我根本不敢喝就是了。   高中毕业之后,我没有进入音乐学院,而是考进了一个普通的大学,不过每天弹钢琴的习惯还是一直伴随着我,大学毕业之后我没有正式工作,李逢秋和徐英每个月给我打的钱已经足够我生活。   我也不是没有收入,相反,我的收入十分不菲——靠着在暗网接一些暗杀的活,我每个月能赚到的钱可能比李逢秋和徐英的工资都高出不少。   有一天我看到一个悬赏令,上面被暗杀者的名字很熟悉,仔细看了才知道,这个人竟然是我的高中体育老师,而经过我的一番调查,我发现,发布悬赏令的人竟然很有可能是我那个不洗头不洗脚的同桌。   我毫不犹豫杀了那个总是喜欢色.眯.眯盯着女生胸.部看的地中海体育老师,但我至今仍不知道,我那个看似温和的高中同学为什么想要杀了他。   这之后,我找了一个钢琴辅导老师的工作,因为我发现,有一个正当的职业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非常必要的。   最可怕的杀手并不是人尽皆知战力很强的大块头,而是就生活在人们身边的那个脾气温和的李大哥——这是我杀了那么多人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暗网里的悬赏令各种各样,但我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要出钱杀了我的父亲李逢秋。   我佯装要接单,了解下来发现贴出悬赏令的人似乎是母亲的男朋友,对方担心母亲对前任回心转意,所以才要杀了他。   不过很快我就意识到,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因为联邦发布了通缉令,说金苹果公司研究员李逢秋贪污巨额经费,或将面临严峻刑法。   当时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以我对李逢秋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他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钱,结果我还没联系上他,我自己就被警察抓了。   警察说我涉嫌侵占联邦公共财产和资源,很快就给我定了枪毙的罪名。   真是可笑,我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却因为侵吞联邦财产被抓,这让我不得不好奇,李逢秋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让联邦对他的儿子都要赶尽杀绝。   我没有反抗,我也无法反抗,但就在我以为我要死了的时候,李逢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我的灵魂跟一个前来监狱跟笔友见面的中学班主任的灵魂交换了。   那个名叫姚数的男人被枪毙了,而我,成了阳光中学七三班的班主任。   再次面对那群曾经给我造成不小阴影的青春期男女的时候,我发现,作为老师和作为学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被学生尊敬信任的满足感和成就感一度让我想要戒掉杀人,从头再来,以姚数的身份做个好人。   直到我有一次偶然间听到班上有个同学说——   “姚老师怎么那么恶心啊,明明偏心的不行却还要装出一副对大家都很关心的样子。”   几乎就是在听到那个女生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我就已经想到了杀死她的办法。   ————————   【有关无面杀手的过去部分到此结束。】 第209章 水母实验室:杀人游戏   “恭喜各位玩家来到时间迷宫出口之前的最后一个关卡。”   115号时光鸦黑白条纹相间的双翅并拢,动作优雅站在由上方高高悬吊下来的银质架子上,款款向眼前这七位玩家躬身躬了躬身,朝着眼前的男男女女继续说。   “不管大家是靠着怎样的方法,运气——又或是实力,来到这里,站在这里的各位都已经是非常厉害的人了。总之,接下来大家只要通过这个名叫“杀人游戏”的小游戏,就可以到达终点了呦。”   这只左脚爪上绑着一条细细银色链子的时光鸦的声音丝毫没有鸟类的聒噪刺耳,它的每句话都如夜莺般动听,就连说出“杀人游戏”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一以贯之的悦耳。   七个玩家面无表情的彼此看了几眼,继续听主持人时光鸦宣布游戏规则。   “主持人——也就是我,115号时光鸦宣布游戏开始后,每位玩家都有一分钟的发言时间,所有人发言完毕之后,大家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之后开始投票,投给想杀的人。需要提醒大家一点,游戏开始后,除了发言玩家之外,其他人请不要讲话哦,否则主持人会判定违规并宣布惩罚措施。”   时光鸦眨了眨眼睛,声音温柔地继续说:“按照最后的投票结果,票数最高的人和最低的人直接通关,成为第一名和第二名,不过至于哪一位是第一名、哪一位是第二名,则需要到最后由主持人揭晓结果呢,请大家保持耐心,如给大家造成了麻烦,万望谅解。剩下的玩家们按照得票从低到高的顺序排列,决出第三名、第四名和第五名。按照规则,前五名能拿到时间钥匙,而第一名则可以获得游戏开始前大家提交的19件宝物中的十件。”   “那么,规则介绍基本上就到这里了哦,”时光鸦端正优雅地站立在银质架子上:“如果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的话,大家可以举手提问哦。”   说罢,时光鸦昂首望向眼前这偌大的椭圆形建筑。   从外观来看,这栋建筑和斗兽场无异,宏伟高大的多层拱门外墙上雕绘着精巧如生的鸟兽图案,层叠的观众席以阶梯形式环绕着正中央大理石铺就且布满沙子的竞技场,七位玩家分散地站在数百平方米的竞技场上,眼神充满戒备与些许困惑。   “举手的是杰西卡女士吗?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吗?”时光鸦张开双翅飞到竞技场上方,声音温柔地问道。   “时光鸦您好,我想请问,在您宣布游戏开始之前,玩家们可以交流吗?”   金发碧眼的杰西卡撑着身体半蹲在地上,刚说完一句话就猛咳了几声,口中溅出的鲜血洒到银白色的沙子上,鲜红的痕迹十分显眼。   杰西卡身上的灰白色保暖夹克上的布料破破烂烂,上面满是血痕,一看就是刚经历过什么可怕战斗的模样,整个人狼狈极了。   “当然可以,杰西卡女士,按照我的习惯,我一般会等玩家们都准备好了再宣布游戏开始。”时光鸦声音迟疑了片刻,“您,您还好吗?”   “谢谢您的关心,我没问题。”说着,杰西卡踉跄几步走到了不远处的约书亚身旁,距离约书亚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几乎是往前跌着才撑住了约书亚的肩膀。   “杰西卡!”约书亚愣了片刻,赶紧伸手将杰西卡抱到了怀中,他一边继续在背包里翻找最好的止痛疗伤道具,又犹豫地看向杰西卡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不是你说我们三个在游戏结束之前除了私底下发消息之外都要彻底假装不认识吗,现在怎么......”   说着,约书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戴胜和梵烛。   进入“疯狂之夜”之后,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因为进入了不同的时间线,就再也无法通过系统后台联系彼此,不过幸运的是,他们后来又和梵烛在时光迷宫这个中场小游戏里面见面了。   在一开始的19人紧张又惊险的大乱斗游戏里,杰西卡提议大家表面上假装不认识,有什么情况在后台沟通再做出决定,就是用这种方法,四人完美配合迷惑众人,顺利通过了最初的关卡。   后来,戴胜运气爆棚,直接抽中了“去时光迷宫终点前一关等待”的福利,约书亚凭借着优越的道具储备顺利来到这里,梵烛和杰西卡运气没那么好,中间都遇到了不少棘手的难题,不过两人一路拼杀过关斩将,最终也站到了这最后的竞技场上。   梵烛身上没受什么特别严重的伤,但杰西卡不幸直接对上了BOSS科德,差点没命,要不是最后科德一个疏忽给她钻了空子,恐怕就要命丧当场了。   在竞技场重逢之后,看到杰西卡受了那么重的伤,约书亚差点就没忍住要直接冲过去了,但一想到如果他那么做了杰西卡会生气,约书亚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默默把他的疗伤道具不断通过后台赠送给杰西卡。   所以现在看到杰西卡就这么暴露了他们先前就认识的事,约书亚有点没反应过来。   “杰西卡考虑的没有问题。”梵烛迈步走到两人身边,“最后一关就是靠投票,”说着,梵烛瞥了一眼戴胜,“我们有四个人,只要提前商量好的话,胜算非常大,至少前两名大概会在我们之中。”   “五个人五个人,”一个穿着深蓝色厚重棉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忙不迭一脸讨好地冲了过来,“咱们明明是有五个人啊......梵姐姐,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把我忘了啊,咱们一队的啊!我!魏林轩!跟雪尽一起的小主播!四眼男!梵姐姐,你想起来了嘛!嘿嘿,我这一局是真幸运,不仅跟雪尽大佬一队,还跟这么漂亮的姐姐分到了一队......只要咱们五个齐心协力,名次还不是咱们说了算的,我也不求拿第一名了,只要能拿到时间钥匙我就心满意足了,嘿嘿......”   “梵烛,这人谁啊?”约书亚扶着杰西卡站起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满脸都写着“带带我”的男生。   “锋哥,他们都认识的呀,我们怎么办?”不远处站在竞技场边上的女生声音带着哭腔响起,这边五个人不约而同往那边看去,身穿白裙子的郑倩抱着罗召锋的手臂摇了摇,眼里闪烁着泪花:“明明很快就要到终点了,明明这次我们都有机会的......怎么会是现在这样呀呜呜呜......”   “我跟这个人见过,但不熟。”梵烛收回视线,冷眼看着这个名叫魏林轩的男生,话却是对约书亚说的:“我和雪尽才是队友,这个人只是系统随机分配进队伍里面的陌生人,他的话大家不必在意。”   说罢,又毫不掩饰冷漠厌恶之色地对魏林轩说:“最后再和你说一次,别那么叫我。”   “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魏林轩愣住了,吃惊地大叫起来:“之前雪尽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当时不是还说大家都是队友要互相照顾的吗?现在怎么又——算了!”说着,魏林轩一转身气呼呼走到了正抱着罗召锋手臂哭哭戚戚的郑倩身旁:“妹子快别哭了,既然他们嫌弃我,那我就跟你和这位大哥站一队了,他们四个人,咱们有三个人呢,四个人对三个人,咱们还未必一定不能赢呢!”   说着,魏林轩赌气似的看向梵烛她们的方向,“反正一共有五个人能拿到时间钥匙,大不了我就不要了还不行吗,但就算是我被淘汰,我也要拖你们一个垫背的!”   听到魏林轩这么说,郑倩停止哭泣,一脸悲伤地看向他,声音还带着哭腔:“你说什么?要跟我和锋哥站一队吗?”   “你要跟我和倩倩站一队啊?那可真是太好了!”罗召锋眼睛一转赶紧走到魏林轩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大哥,你要真帮我和倩倩投票,我们之后肯定好好报答你!”   说话间,郑倩、罗召锋和魏林轩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   “哎呀我的梵大小姐,您就不能收一收您的大小姐脾气吗?”一直没说话的戴胜这下忍不了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能稍微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吗,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啊!”戴胜气的直跺脚:“要是他们三个人真齐心协力只投他们商量好的人,那咱们这边肯定得有人被淘汰啊!怎么着,你想被淘汰啊?!能走到现在都挺不容易——”   “我看你是挺容易的,”梵烛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打断了戴胜的话,“如果你想跟那个人站一边,没人拦着你,只是有一点,”梵烛转过头看着戴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别让我做中间人。”   “这种时候别内讧。”又使用了一些治疗道具之后的杰西卡身体恢复了不少,她抬手稍微整理了下上衣看了一眼约书亚,语速很快:“我们三个跟梵烛小姐怎么说也算是有过生死交情,就我个人而言,我愿意相信梵小姐的判断。”   想起圣光大教堂里面大家一起同生共死艰难度日的事情,戴胜和梵烛的脸色不约而同松缓了下来。   杰西卡的视线不轻不重地从不远处还在悻悻看着这边的魏林轩身上掠过,“现在大家都已经做了选择,至于结果如何,就只能拭目以待了。不过游戏开始之前我还是想和大家表明我的态度,”杰西卡看向约书亚、戴胜与梵烛,“如果我有幸能拿到第一名,我愿意和大家分享最终得到的道具奖励。”   “我也愿意!”约书亚跟着就举起了手:“我的所有财产和道具都归小杰西卡全权支配!”   “......那我当然是照小少爷说的做。”戴胜耸了耸肩。   “嗯。”梵烛没多说什么,但也很快就点头默认了。   看到这边的表态以及约书亚那副对杰西卡忠贞不二的态度,郑倩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她提醒似的扯了扯罗召锋的衣袖,仰面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你们对面的搞这种假惺惺的保证还真是有一套,真要是拿了第一名,会不会翻脸还不一定呢。”罗召锋看了一眼郑倩,忍不住带着嘲讽看向约书亚:“还有啊,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秀什么恩爱吧,说什么财产道具都归对方支配,这种话恐怕只有一无所有的男人才会说得出口吧?”   听到这话,旁边的魏林轩一惊,一脸大事不妙地看向约书亚。   “我???一无所有???”   约书亚都被气笑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刷刷刷接连不断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个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价值极高的闪闪发光的稀有道具,“少爷我活到现在被人喷过无数次,今天还是头一回听到人说我一无所有......”   实在气不过的约书亚甚至直接把当初差点消失在《娃娃岛》地下暗河里又被聂小叶给找回来的那个纯银帆船都给调了出来。   精致绝伦的漂亮帆船“哗”地一声落在竞技场大理石地面之上的沙子里,滑到了已经惊讶道合不上嘴巴的郑倩和罗召锋面前,约书亚声音咄咄逼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少爷我是不是一无所有!!!”   郑倩脸都黑了,罗召锋也面子挂不住,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约书亚......”   杰西卡一脸无语,正准备制止约书亚,不远处的魏林轩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杰西卡说:“这些都不重要啊,现在的游戏规则是投票,票数说了算。反正我肯定是不指望进前五名了,但我还是有句话想对这位大姐说,你们不要以为梵烛是什么可以信赖的人,我跟她认识,这个人两面三刀,很会看人下菜的、啊——”   一抹赤红色的光影闪过,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魏林轩“咚”地一声跪到了地上。   梵烛动作敏捷利落将那把足有半米长的赤红色血翅刀从魏林轩胸口抽出收刀入鞘,冷冷看向脸色煞白的罗召锋和郑倩。   其实梵烛早想杀了魏林轩,最开始在乌托邦区的时候,如果不是魏林轩表面假装友善背地里使绊子,她也不至于跟大部队走散,浑身赤裸逃到圣光大教堂里面去。   鲜血从魏林轩唇角流出来,他瞪大眼睛指着梵烛:“你、你......”   “你什么你!”约书亚上去就是一脚踹到魏林轩的额头上,“你他妈叫谁大姐呢!”   魏林轩的黑框眼镜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轻飘飘坠落到了沙地上。   杰西卡微微皱了皱眉,转而仰头看向盘旋在竞技场上方的鸦老师,语气恭敬礼貌:“请问鸦老师,比赛开始之前杀人应该不算犯规吧?”   “应该......不算吧。”时光鸦温柔的嗓音里带了一丝迟滞:“规、规则里也没说比赛期间不能杀人。”   “嘶......原来杀人游戏是这么个意思啊......还是梵小姐脑子转得快啊......”戴胜说着,又缓缓转过头,朝着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郑倩和罗召锋抬了抬下巴——   “那、那这两位?” 第210章 水母实验室:爆炸发生原因或与陨石变轨撞击地球有关   “就、就这么把BOSS秒了。”庄仪愣了一瞬,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照片都还没来得及拍。”   看着无面杀手几米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变成普通人的模样,庄仪颇有些心有余悸地推了推苍白脸上架着的厚重黑框眼镜。   不远处角落里,三个衣不蔽体的女学生紧紧缩在墙角,似乎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虽然是这么说,雪尽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惊讶,他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个中年男人死不瞑目的脸,声音平淡:“不过我的道具恰好能克制他。”   说着,雪尽伸手扯下了墙上挂着的厚重墨绿色丝绒窗帘抛到角落里三个女生身上,又看了一眼庄仪,“你现在可以好好拍。”   庄仪:“......”   不过她转念一想,好像也是啊,一开始展示的那些获奖作品里的确有不少尸体的照片。   想到这里,庄仪赶紧点开系统面板,这种虚伪伪善、两面三刀、穷凶极恶的杀手班主任,一定要多拍几张才是。   她打开系统相机调节快门,先对准了死去的无面杀手的整个身体准备拍一张全景照——   “咔嚓!”   庄仪看着刚拍下照片中猝不及防突然出现的那张如鲨鱼般冷酷却又莫名让她有种熟悉的脸,收起系统面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聂小叶的浅紫色竖瞳脱口而出——   “聂小叶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庄仪盯着聂小叶上下打量了许久。   长及腰的深蓝色头发、浅灰色鲨鱼般的皮肤、纤长的四肢还有她那酷似人鱼的耳朵......就算是作为《第三行星》的骨灰级玩家,庄仪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特别的“皮肤”。   看到聂小叶忽然间以这种奇怪的样子凭空出现,一旁的雪尽似乎也有些惊讶。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即看向聂小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怨怼对她说:“你迟到了五小时四十八分钟。”   ......是啊,聂小叶心想,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竟然跟无面杀手战斗了将近六个小时。   怪不得要使用那么多道具才能回复体力值和精神值。   或许这也从侧面说明,随着个人能力等级的提升,她的体力和精神上限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不过聂小叶更不能理解的是,庄仪竟然会以玩家的身份出现在游戏中。   庄仪可是《第三行星》游戏开发团队的工作人员,就算她没有参与所有副本的设计,但像这样和普通玩家一起进入副本竞争,难道不会对其他普通玩家不公平吗。   “你们......”庄仪看看雪尽,又看向聂小叶,皱眉推了推黑框眼镜,过了数秒恍然大悟,“不会这么巧吧。”   *   事实证明,真正的情况比庄仪以为的还要巧。   首先庄仪能跟雪尽和梵烛匹配到同一个队伍里就是巧合。   庄仪是以单人模式进入《水母实验室》副本的,而雪尽出现在这个副本里,则是因为梵烛。   梵烛是雪尽的客户,雪尽之作为梵烛的队友进入这个副本,就是因为梵烛的账号预约到了他本场次的带练。   虽然梵烛的游戏账号注册时间长,但她的游戏场次却没几场,从她的个人主页来看,她不是什么热衷于游戏的人,就算进游戏也从来不开直播,所以游戏一开始,那些奔着雪尽来的观众们就疯狂在雪尽的直播间讨论这个颜值极高却“来路不明”的女生的身份。   按照雪尽的规矩,但凡他接带练的工作,必定会开直播,预约他带练的人也都默认接受他的这个习惯。   事实上,因为雪尽的名气和实力,大部分想要预约和他一同游戏的玩家都非常愿意在雪尽的直播间露脸,除了极少数的特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自己也会开着直播,甚至是在游戏开始前就大肆预热宣传。   并且,一般情况下能够预约到和雪尽一起游戏的人,基本上都有一定背景,至少得有钱。   所以,梵烛在雪尽直播间的出现再加上她不开直播的这个特殊举动,很快便在游戏论坛里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有人知道梵烛是谁吗?”   “关注梵烛了,那种清冷倔强的调调完全就是我的菜啊,拜托姐姐看看我吧!”   “大家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能摇到雪尽做带练的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所以穷鬼赶紧撤了别丢人现眼了行吗。”   “凭什么让我们穷鬼撤,我们穷鬼就不能给姐姐贡献流量吗?这什么世道穷鬼难道连韭菜都不配做了吗?”   “啧,看来大小姐家道中落之后日子不好过啊,以后难道要做主播混饭吃了吗笑死人了。路过顺嘴科普一下,这位梵烛小姐可是联邦绝对有头有脸家庭的千金大小姐,私人会所连开上百瓶酒眼都不眨的那种,只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爸妈都进去了,估计大小姐脾气也该收敛咯。最后,瓜不保真,听我一句劝,别扒她,当心被封号。”   “别的不说,就看她说话做事的风格就知道梵烛绝对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人,总之关注了,希望姐姐大杀四方。”   “这都是什么老掉牙的炒作方式啊,以前借雪尽炒作的人还少吗?说什么千金小姐,反正你们网红圈就人均千金小姐呢,我就问哪家千金小姐会在游戏里一丝.不挂走老半天,就算她是被队友坑,那好歹也该屏蔽下观众吧?别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屏蔽,又不是纯游戏新人。个人认为,梵烛的出现就是炒作,懂的都懂,她的nude视频已经火遍暗网了。反正我话就放这里了,一个月之内这姐不开直播我倒立骑自行车。”   “未必就是炒作吧.......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新闻,前任联邦财务部副部长因为贪污被抓入狱,判的是终身监.禁,而联邦最大的食品加工厂也在不久后被爆出问题,老板还有老板的独女都被抓了,巧不巧,那个食品加工厂老板的女儿正好就是这位被抓的副部长的夫人,而且姓梵......”   ......   至于庄仪,她说连她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休假闲得无聊单纯的开一把游戏,结果就跟总榜第一的雪尽匹配到了同一队。   本来能跟雪尽匹配到一个队伍就已经很巧了,更巧合的是,庄仪竟然在她选择的时间线中再次碰到了雪尽。   当时庄仪正跟在不知为何带着三个女生离开教室去往操场的姚数身后,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就看到了坐在操场上的雪尽。   因为姚数和那三个女生并不能看到玩家们,庄仪走过去问了雪尽才知道,原来他是在等人。   庄仪问雪尽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看姚数到底想干什么,雪尽同意了。   于是两人一同来到了这个扭曲的世界,撕开了姚数的面具,击败了无面杀手。   聂小叶看着角落里被吓得魂不守舍的范佳、朱若一和韩月,又想起在她的时间线里被无面杀手捏爆心脏变成人皮偶的她们,不禁有些唏嘘。   雪尽不愧是顶级带练,不仅在十几分钟之间就轻松击败了无面杀手,还保全了三个女生。   相较之下,她的灵魂都差点被无面杀手吞噬了。   不过,倒也不用拿自己和雪尽比较,聂小叶心想,本来就不是同一个级别的,像这样对比根本毫无意义。   “那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说完她跟雪尽偶遇的事情,庄仪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地看着聂小叶光滑的浅灰色皮肤:“还有,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我和雪尽是在之前的时间线里碰上的,本来约好了先分头调查,24小时之后在操场见面,但我因为进入了姚数的扭曲世界,被无面杀手拖住了,没办法离开。”聂小叶言简意赅,说着还看向雪尽:“我勉强杀死无面杀手,算了一下时间之后进了这个时间线。不过我来的时候雪尽已经不在操场上了,我等了半个多小时,就想到咨询室这边碰碰运气,结果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至于我的外表变化......”聂小叶思考了一下,“你们应该知道晚自习期间整个学校会突然暗下来这件事吧,总之,一开始我也跟大部分人一样浑身溃烂流血,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原来是这样。”庄仪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用了道具,所以才没有跟NPC一样忽然出现那种可怕的症状,雪尽应该也是一样。”   “不过我刚才也发现,进入这个扭曲世界之后就不能再随意切换时间线了,应该是只有通关之后才行,我看看......”说着,庄仪点开系统面板,“嗯,现在的确可以切换时间线了。”   说到这里,庄仪看了雪尽一眼,颇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刚才在高大可怖的无面杀手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确有想要切换时间线逃走的打算。   不过看雪尽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庄仪这才放下心来。   “击败无面杀手之后可以获得一个‘音乐鉴赏家’的成就,”聂小叶继续说,“不知道这个成就有什么用。”   庄仪一脸不知情的表情摇摇头,看向雪尽,“应该只有击杀BOSS的人才能获得成就吧?”   “我没有收到获得成就的提示。”雪尽说。   “难道是雪尽大佬没有打出True End吗?”庄仪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又自觉失言,有些不自在地将格子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虽然聂小叶也觉得这样说有些冒犯雪尽,但她还是照着自己的想法说:“而且我当时击败无面杀手之后,这个扭曲世界直接就消失了,但现在,”聂小叶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无面杀手,“BOSS死了,我们还在他的世界里。虽然并不是不能离开,但和我之前经历的还是有区别。”   “而且你还拿到了新皮肤。”庄仪紧接着说。   聂小叶:“......”   其实聂小叶心里隐隐觉得或许这一切跟当时无面杀手吞噬她的灵魂失败后自.爆有关,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不过一想到她竟然获得了雪尽没有拿到的成就,聂小叶心里还是有些难以克制的喜悦。   “庄小姐说的有道理。”雪尽神色如常,“很多时候大家都需要多次进副本才能发现游戏的全部细节,更何况这还是个开放世界。”   雪尽视线和聂小叶那双充满着危险气息的淡紫色竖瞳短暂交汇,随即分开。   “那现在呢?”聂小叶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距离72小时结束就剩下不到四个小时,你们照片拍的怎么样了?”   “倒是拍了不少,就是不知道水平怎么样。”庄仪说。   “先离开这里吧。”雪尽眸色渐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   起初聂小叶还没反应过来雪尽话里的意思。   三人带着三个女生原路离开扭曲世界,才刚通过墙上的宣传海报回到咨询室,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广播声——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沃夫特市南郊片区发生大规模爆.炸,爆.炸伴有强度核辐射,据联邦安全局和联邦航天局初步判断,爆.炸发生原因或与陨石变轨撞击地球有关。此次爆.炸可能导致严重的灾难性后果,影响范围广泛,请迅速前往就近的紧急避难所。如不清楚避难所的位置,请拨打紧急服务热线100获得帮助......”   ————————   感谢在2024-06-0515:34:46~2024-06-0616:46: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心动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1章 水母实验室:几十个国家团结起来,成立了地球联邦   听到广播中的“陨石变轨撞击地球”字眼,聂小叶瞬间就想到了现实中有关“四战”的那段历史。   太类似了,广播中所说的爆炸、核辐射以及陨石撞地球,几乎就和历史书上所讲述的扭转四战进程的那场爆炸一模一样。   这不由得让聂小叶联想到,难道游戏中的这部分剧情,是参考化用了四战有关的内容吗?   *   初中最开始学现代史的时候,聂小叶最为向往的,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世界。   书上说,那个时候的地球上有近千个国家和地区,人类文明是真正意义上的百花齐放。   差异的存在也就意味着更高程度的包容,或许就在只有一江之隔的两岸,一侧拥有着先进发达、密集程度极高、竞争激烈的现代科技,而另一侧则处在几乎人人均等的乌托邦状态,甚至有些地区还停留在效率极低的农耕文明阶段。   地理环境、资源条件和社会文化的碰撞使得地球之上各处的人类生活状态千差万别,而人们对这些习以为常。   不同的国家、地区有着不同的理念与治理方式,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选择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任何地方生活。   第三次世界大战彻底消灭了“落后”。   无人机、自主武器以及生物、化学武器甚至是微纳精密机器人技术的应用使得战争如闪电般迅速且又非常具有杀伤力、威慑力,地球上国家和地区在战争的“催化”下迅速“融合”,数量也由近千个变成了区区几十个。   但一切并未结束。   人工智能技术的迅速发展使得本就迫在眉睫的能源问题变得一触即发,国家之间的矛盾迅速升级,在这样紧绷的局势之中,第四次世界大战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不同于三战的轰轰烈烈与杀伤力巨大,第四次世界大战主要是以网络战和信息战的形式进行的,国家之间的紧张关系进一步被激化,甚至于在强大的基因编辑技术的影响下,生物增强和人机融合技术也使得人类上千年来的道德和法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人类文明即将被四战毁于一旦的时候,一颗带着强辐射的变轨小行星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按照预测,这颗名为“贝努”的小行星原本将在与地球安全距离之外转向飞往太空远处,可不知为何却忽然改变了轨道,毫无征兆地撞上了地球。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摧毁了方圆数百公里内的一切,瞬间高温引发了大范围的火灾,周围的森林、城市......一切都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最可怕的是辐射,这颗小行星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核辐射物质,撞击产生的放射性尘埃被抛入大气层,这些尘埃降落在地表,污染水源、土壤和空气,随着大气环流扩散,形成了全球性的核污染;与大气中的水汽结合,形成放射性降雨,持续不断地污染着地表和水体,危及一切生命的生存......强核辐射破坏臭氧层,引发生物灭绝、海洋污染,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接踵而至。   “核冬天”持续了将近两年,在那段时间里,全球气温骤降,食物供应短缺,人类的文明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挑战。   癌症、白血病等疾病发病率大幅增加,农作物减产、能源短缺和环境污染导致全球经济彻底崩溃。   地表被撕裂产生巨大的陨石坑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毫不留情地昭示着灾难的可怕。   而人类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意识到,自身竟是如此脆弱与不堪一击。   但人类最终还是站起来了。   几十个国家团结起来,成立了地球联邦,守望相助抵御灾难。   文明存亡之际,一切的内部纷争都是那样的苍白与可笑,所有的观点、争论,对自由的追求以及对不公的呼吁都戛然而止,昔日打红眼的不同国家、党.派都沉默着携起手来,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为着共同的目标努力。   四战在2263年悄无声息的降临,又在2264年随着小行星的撞击轰轰烈烈落下了帷幕。   地球联邦成立后,联邦总指挥官提出,为了让人类铭记这场灾难,在公元纪年前统一加上字母“E”,代表人类文明的火种永不灭。   人类用了5年的时间恢复重建,至E2269年,地球联邦已经成为人类强大而稳固的领航者,行星撞地球和核辐射给人们带来的阴霾也消散了大半。   灾难非但没有使科技发展的脚步停下或迟缓,反而引爆了科技的进步,人工智能技术前所未有的发展,金苹果公司开发的AI助手已经强大到足以渗透到人类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是为了表示人类已经彻底摆脱了小行星贝努给地球带来的创伤,金苹果公司给他们升级过后的AI助手取名为“贝努”,从那时起,对于大多数还在世的人来说,“贝努”只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与帮手,再也不是那个曾经几乎要将人类毁灭的可怕的“天外来物”。   人类彻底将第四次世界大战写到了历史课本上。   *   而现在,聂小叶听着循环播放的广播声,不由得回想起了历史书上的内容。   其实算起来,聂小叶出生是在E2275年,那时候距离地球联邦成立抵御核辐射灾难也才只过去了区区十一年而已,可现实是,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周围几乎已经没什么人再提起四战了,也是因此,聂小叶对那场大灾难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也是因为她所在的西海市和陨石坑距离很远,总之,对于那场大灾难,聂小叶是没有什么亲身体会的。   但这不代表聂小叶不知道“陨石撞地球”与“核辐射”意味着什么。   三人刚从咨询室里出来,学校操场上空就有一架飞机低空飞过,震耳欲聋的广播声响彻整个世界,而刚才聂小叶她们听到的广播声音,也正是从这些飞机上传出的。   整个阳光中学已经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不同于聂小叶在之前的时间线里的经历——那时候灾难刚刚降临,学生们还愿意顶着恐惧和慌乱听从学校的安排,此刻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溃烂流血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着,让人胸闷作呕,也有还没断气在学校里奔跑的学生,但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他们身上的校服的话,几乎很难看出他们是“人类”。   校园上空飞机穿梭着,警笛声和广播的声音持续不断响着。   很快,浑身上下穿着黑色防护服的清理部队来了到学校,他们开着黑色的执勤车,有条不紊地把死人清理出去,然后在教室和校园里持续不断地喷洒消毒水。   为了避免被这些执勤人员发现,聂小叶、庄仪和雪尽三人尽量避免走人多的大路,而是绕道在黑漆漆的校园中行走,经过学生活动中心附近那个名为“偶郁”的房间的时候,聂小叶看到门口不远处的过道上有三四个学生紧紧靠在一起的抱头哭泣着。   其实聂小叶她们跟这几个学生隔着很远的距离,只是因为有鼓虾眼镜,聂小叶才得以看清楚他们的情况,这几个学生的四肢早就溃烂的不成样子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清理部队抬上运尸车。   聂小叶忽然想起她和雪尽之前在12月31日那个时间线中,接近二十四点的时候在“偶郁”房间门外忽然响起的拍门声音。   灾难降临在阳光中学是在12月25日的凌晨,难道那个时候拍门的人是幸存者?   或许当时那个幸存的学生是听到了房间里她和雪尽说话的声音,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拍门,希望能得到帮助。   可是就算聂小叶现在切换时间线去到那个时候,她也无法帮到那个拍门的人或者与之交流,因为那个人拍门的时间正好是在12月31日的24点钟的最后一秒,如果聂小叶把时间线切换到那里,她只会再次进入时间迷宫。   更何况,这这么多的受害者,她根本帮不过来,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些都是NPC而已。   从咨询室里出来之后,庄仪就一直在拍照片——不得不说可拍的素材太多了,核辐射对普通人的伤害是毁灭性的,而这还仅仅是核爆发生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聂小叶和雪尽也拍了照片,不过因为每个人最多只能拍20张,而聂小叶的大部分照片格子都已经在无面杀手的扭曲世界中被用掉了,所以她没拍几张就停下了。   “杀了无面杀手之后应该就算通过主线了吧?”庄仪对着远处正在清运尸体的清理工拍下一张照片,“现在我们应该就只用等72小时到就可以结束游戏了。”   说着,庄仪点开系统面板,又使用了一个能抵抗核辐射伤害的道具,“不过我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理解我们进七三班教室的时候响起的那三个规则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明白。”聂小叶说,“一开始我以为那是游戏对玩家的要求,后来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而且班上的同学也并没有百分之百遵守规则。”   “难道是姚数给七三班定的规矩?不守规则的人会被他惩罚?”庄仪有些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好在那个变态已经被杀了,想想还真是可怕,这种人面兽心的混蛋竟然能做老师,对了,”庄仪对聂小叶说,“发现这个班主任面具之下那张脸跟外面的联邦一级通缉犯一模一样的时候,你应该也挺震惊的吧。”   聂小叶不动声色看向庄仪,看来庄仪似乎并不知道姚数和无面杀手灵魂被交换的事,她点了点头,“是那三个女学生提醒了我才想起来,在外面看到过无面杀手的通缉令。”   “无面杀手的通缉令贴的满大街都是,我一进来就发现了,当时还撕了一张那在身上留纪念呢。”庄仪撇了撇嘴,抬手推了下厚厚的黑框眼镜。   72小时时间很快到了,在游戏系统的提示之下,聂小叶从她拍摄的20张照片里选了一张提交了上去。   游戏系统的声音响起:“您的照片提交成功,请耐心等待最终结果。”   听到系统的播报,聂小叶心里如释重负,她看了一眼自己浅灰色的光滑皮肤,有些心有余悸地想,这个“疯狂之夜”游戏还真是够疯狂,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聂小叶还未来得及轻松,温和冷静的系统女声继续播报——   “如果您足够幸运的话,真正的‘疯狂之夜’才刚刚开始呢。” 第212章 水母实验室:购物乐园   从不足一平方米的格子间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聂小叶身体一软,手下意识撑住了银白色的墙壁。   刺眼的光线让她瞳孔骤然缩小,但只是一瞬,聂小叶随即立刻抬起手臂看向自己的皮肤。   ——回来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而眼前这狭窄逼仄的空间,正是她最初进入“疯狂之夜”的那个格子间。   “尊敬的嘉宾聂小姐,欢迎您回到龙先生的影视基地。”   温和却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的同时,她四周那银白色的墙壁随之消失不见,聂小叶身体失去平衡,脚下踉跄半步,又被身前的品子轻轻搀扶住手臂。   聂小叶抬眼看向眼前这个身着象牙白色宽袖和服的女士,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   品子微微颔首,本就低着的头更往下弯曲了些。   聂小叶记得眼前的这个名叫品子的工作人员,初见品子的时候,聂小叶看着品子那张被厚厚白色脂粉遮盖的没有丝毫表情的脸,还以为她是人偶,当时聂小叶被品子那绘制着铃兰花朵的腰带吸引,又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不过人偶的身体应该是冰凉的才对,刚才品子伸手搀扶她的时候,聂小叶分明的感受到了来自于这个永远都弯着腰的工作人员指尖的温度。   尽管和常人比有些过于冰凉了,但聂小叶很确定,那的确是一双有着人类温度的手。   “已经过去了三天了吗?”聂小叶活动了一下身体,却丝毫不觉得疲惫,于是这么问品子。   聂小叶现在身处一间约十几平的类似会议室的地方,进门左手边的桌子上摆着的两台电脑的屏幕都是黑着的。   品子恭恭敬敬地朝着聂小叶微微颔首,目光带着一丝欣赏与温柔的情绪看向聂小叶:“距离聂小姐您进入游戏到现在,只是过去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而已。”   聂小叶眉尖蹙了下。   不过“游戏”和“现实”之间时间流速不同这种事,她已经在时间迷宫里面经历过了,此刻品子这么和她说,聂小叶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总之,还是要恭喜聂小姐。”品子再次朝聂小叶半鞠了一躬,“经过匿名观众和游戏系统的打分,您在本次的‘疯狂之夜’游戏中拔得头筹,以两千三百九十一分的综合分数位列第一。”   聂小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品子。   就这么猝不及防告诉了自己拿到第一名这件事情了吗?   不过也难怪,从品子对她的态度上也能看出些许端倪,引导聂小叶进入游戏的时候,品子的声音是如同机器般的冷漠,而现在,品子看她的时候,似乎有了那么一丝情绪。   “您获得的分数可以以一比一的比例转化为购物币,供您在影视基地的购物乐园中进行消费。不过在此之前,还是想冒昧问您,关于您和霍田田小姐见面的地点,您有什么打算吗?”   聂小叶花了几秒钟消化了一下品子这拗口的话,答:“我想去水母实验室。”   说话间,聂小叶已经注意到她的系统背包里多出了2391个购物币,购物币后面的备注写着——   特殊货币,仅支持在《水母实验室》里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的购物乐园中使用。   品子有些犹豫地看了聂小叶一眼,苍白的唇角微微弯了弯,朝她颔首半鞠躬:“明白,这就帮您准备。”   聂小叶略微松了一口气,总算能进入水母实验室了,只要能在里面找到罗丝老师说的羊皮纸,应该就能比较顺利地通过这个游戏的主线了吧。   “在你们准备的时候,能先带我去‘购物乐园’中看看吗?”聂小叶问品子。   “当然可以。”品子侧过身,微弓着上半身拂袖示意聂小叶:“请您跟我来。”   之所以想先去购物乐园,并不是因为聂小叶着急使用这些购物币,而是因为梵烛通过游戏后台发来消息问聂小叶在哪里,还说她和雪尽现在正在购物乐园。   聂小叶这才知道,原来雪尽和梵烛分别获得了第二名和第三名,而“疯狂之夜”的第二名和第三名虽然没有“和特邀嘉宾共度美好一晚”的奖励,但他们获得的分数也是一样可以转化为购物币在购物乐园中进行消费,只不过转化比例有所不同,第二名的转化比例为0.9,也就是1分可以转化为0.9个购物币,而第三名的转化比例则少的多,只有0.3。   反正也要在基地里面等,还不如先和他们碰个面。   至于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三人,因为没有进入前三名,他们现在已经被告知可以离开了,不过约书亚贿赂了一个工作人员,他们现在正在基地的工作人员休息区里泡温泉呢。   “这基地外面简直冷的不是人待的地方,我跟小杰西卡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你结算完了一起走。”约书亚原话这么说。   聂小叶也联系上了庄仪,只不过庄仪只是恭喜了聂小叶拿到第一名,却并没有说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做什么,聂小叶也就没多问。   唯一联系不上的就是小忠。   按照聂小叶的理解,陈忠白在时间迷宫中服下毒药之后应该就是“死”了,玩家死了之后会退出游戏这是常识,那么也就是说,小忠现在应该在《水母实验室》副本的其他地方。   但聂小叶出来之后给陈忠白发的消息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心里隐隐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聂小叶又在队伍群里发消息@陈忠白,但还是没有收到回应。   如果有能定位队友的道具就好了,聂小叶心想,实在不行就等离开这里之后叫出时光鸦问一问......想到这里,聂小叶莫名就有些心虚,之前在和无面杀手战斗的时候,她还想要交换时光鸦和无面杀手的灵魂,也不知道时光鸦是不是现在还在记恨她。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聂小叶看着身侧的品子,说话的口吻也不自觉的变得像品子那样周全又得体:“我记得一开始的游戏介绍里说的是,参加‘疯狂之夜’游戏的一百位嘉宾将与特邀嘉宾共同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这里的特邀嘉宾应该指的就是田田吧,但我好像没在游戏世界里见到她。”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游戏里面没有出现过霍田田那也是不准确的,因为聂小叶清楚地记得,她曾经在七三班教室第三排左右的墙上看到过一张霍田田穿女仆装的大头照。   品子认真聆听着,随即莞尔:“毕竟是游戏里面的事,谁也说不准,而且我想,一百个人里面能真正遇到特邀嘉宾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的吧。不过您很快也就能见到霍田田小姐了,您说是吗?”   从那间办公室一样的房间里走出去后,品子引着聂小叶走到长廊尽头进入电梯,随后按下了顶楼38楼的按钮。   “购物乐园就在顶层38楼,稍后就劳烦聂小姐跟随电梯门口的指引一个人走过去了。”品子双手交叠放在身侧,“基地有明确规定,除了持有购物币的玩家以及购物乐园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并没有进入乐园的权限。”   “麻烦品子小姐了。”聂小叶说。   “聂小姐您这么说真是客气了。”品子声音依旧温柔,“不过按照基地的规定,您本次在‘疯狂之夜’游戏中获得的购物币需要在三次及以内消费完毕,如果您的购物币在消费三次之后仍有结余,您可以再次参加‘疯狂之夜’游戏,这样,可消费次数就会再次刷新。”   “叮——”   电梯在38楼停下,聂小出了电梯之后穿过一条银色的长廊,很快就在不远处看到了巨大的写着“购物乐园”字样的灯牌。   购物乐园的大门有点类似商场里游戏厅的正门,门上硕大的四个字闪烁着炫目的光芒,隔着不远的距离,聂小叶能看到门内正前方摆着一个流动着淡蓝色光芒的圆形球体,蓝色圆球遮挡住视线,让里面的一切都变得神秘。   系统后台消息提示音响起,是梵烛发来的,梵烛说她和雪尽现在在服装店区域,如果聂小叶到购物乐园的话,可以去那边找他们。   聂小叶走进购物乐园大门不远处的时候,系统面板的背包闪烁了一下,里面新增了一张购物乐园的地图。   她点进地图看了一眼,整个购物乐园的分区错综复杂,里面设有主题街区、餐饮区、娱乐设施和休闲区域,商品店也分为品牌店、特色手工艺品店和礼品店等不同种类,从地图点进不同区域还能看到简单的设施详情,就拿主题街区来说,古典街区、未来科技街区和雨林街区等各有各的特色,据介绍,里面的气候和生态也是完全迥异的。   看到地图上琳琅满目的区域和店铺,聂小叶不禁有些担心,自己身上这两千多个购物币,会不会根本不够花啊。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同时在地图上搜索“服装店”。   服装店在购物乐园靠近里面的左侧,穿过主题街区的接待区、展示厅和互动区就能到达,但是收起地图的时候,聂小叶忽然瞥到主题街区边缘的地方竟然还有“繁育基地”这种地方,她当时就愣住了。   按照常识,只有动物园里才会有繁育基地的吧,难道这里面还有小型动物园吗......怀着这样的困惑,聂小叶迈步走进了购物乐园装饰着彩灯和艺术雕塑的恢弘大门。 第213章 水母实验室:Y00895621(下称“王东雨”)系初代产生异化的寒鬃兽   购物乐园内部的空调温度相对较低,聂小叶走进门就感觉到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她身上穿着的依旧是那件灰色的长卫衣,冲锋衣外套还寄存在乐园里,聂小叶下意识搓了搓肩膀,抬手将绑着长发的黑色头绳扯了下来。   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垂在背上肩头,那种冷飕飕的感觉相对而言就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聂小叶从购物乐园正门口那个流泻着淡蓝色光芒的球体右侧绕过去,走进了一条细长的走廊,走廊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地上淡绿色的指引符号提示着行人前进的方向,不过通道虽然狭窄,但是因为就只有聂小叶一人,倒是显得空荡荡。   里面太过安静了,聂小叶甚至听得清楚自己因为寒冷而加重的呼吸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边缘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漆黑小门,小门上面有“主题街区”字样的提示,聂小叶走近小门约一米的距离时候,小门边缘的红光快速流转一转,随之打开。   按照地图上的介绍,主题街区从外到里依次是古典之忆、当代掠影、未来科技等不同风格的展示大厅,地图还贴心地提醒聂小叶,游客在主题街区如有购物需求,需要首先联系工作人员,说明自己的具体需求后再进行下单。   聂小叶加快脚步走进“古典之忆”街区,略微刺眼的光线让她不禁眯了眯眼睛,一阵浓郁的馨香气息侵入鼻腔,看清了周围环境的聂小叶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足有上千平的大厅,很类似于她所熟悉的博物馆或展览馆的构造,左右两侧高大的落地玻璃里面是供游客观赏的“展示品”,站在宽敞走道里面稀稀拉拉的游客们正拿着手机对着里面“展示品”拍照。   和聂小叶认知中的博物馆和展览馆不同的是,这里的玻璃窗内所“展示”着的并不是历史遗迹或者物件,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浑身赤.裸、身上长着或稀疏或浓密白色绒毛的“人类”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生活在展示厅里这些大大小小的隔间里,透过单向隔音玻璃墙壁甚至能听到他们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聂小叶动作停滞一瞬,有些僵硬地抬脚往前走去。   所以,难道这些主题街区里面的展示区所展示着的,竟然是这里的“正常人”口中的异种人或者寒鬃兽?   左手边第一个隔间里面住着一个矮小的男人,他全身上下只戴着一双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套,正四仰八叉躺在简陋单人间的卧室里打着呼噜睡觉。   这个隔间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结构,十几平的房间被分成了一件不足两平方米的淋浴房和一间小小的卧室,卧室地面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揉成一团的卫生纸,甚至还有黑长的蟑螂穿梭其中,包括透明玻璃墙壁在内的墙上也有不明的脏污痕迹。   就这么只是扫了矮小男人一眼,聂小叶就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不仅没有长满能遮盖基本身体构造的白色绒毛,他身上几乎连正常的体毛都没几根,这样看着他,就跟看着一个赤.裸的男人没有任何差别。   聂小叶随即低头看向玻璃窗左侧的立柱式电子屏,上面有对玻璃窗内“展品”的详细介绍。   结果开屏就是暴击,展品介绍的前四页都是对里面这个男人全方位无死角的照片展示,清晰到甚至连这个男人屁股上长了几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聂小叶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快速划过前面几页,终于看到了“展品简介”,也就是正经的文字介绍——   展品名称:   Y00895621   代号:   王东雨   体长:   169厘米(30日内平均体长)   体重:   79公斤(30日内平均体重)   基本信息:   Y00895621(下称“王东雨”)系初代产生异化的寒鬃兽,因其基因型(P型)极为稀少,且该基因型的寒鬃兽本身十分抗拒和其他寒鬃兽共同生活、交配意愿极低,目前主要采用人工方式对其进行基因延续。尽管如此,其后代存活三年及以上的概率依旧非常之低。   据统计,目前尚存的已知寒鬃兽中,P型基因型寒鬃兽的总数为109只(其中98只生活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购物乐园中共有21只),仅占寒鬃兽总数的不足0.03%。   P型基因型的寒鬃兽有一个典型的共同特点,那就是身体之上白色绒毛的覆盖率极低。   王东雨全身上下只有双手上长有浓密的白色绒毛,而其他部位和正常人类无异,不过该寒鬃兽平时有戴手套的习惯,如果使用强制手段不允许其戴手套,王东雨会出现绝食、疯癫等一系列症状。特别说明,并非所有P型基因型寒鬃兽都有类似习惯。   在“展品简介”的下方,还有一个“商品定制”的链接,聂小叶怀着复杂的心情点了进去,被震惊的更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商品定制”栏目里面是游客们可购买的利用王东雨的身体以及身体所能产生的物质制作而成的几种物品——   鬃毛戒指[稀有]:   售价479购物币(基础版本)。   用王东雨的手部绒毛编织而成,能够有效抵御寒冷。除御寒外,佩戴该戒指有概率触发壮.阳效果。此外,佩戴该戒指很大概率会使人的交际能力变低。   红味饮料:   售价699购物币(每100ml)。   主要成分为王东雨的血液。能够有效恢复体力值和精神值,并且有概率提高个人能力(包括体力值和精神值)的上限。饮用后反应能力可能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降低。   不明的白色分泌物:   售价1999购物币(基础版本,使用年限为3年)。   王东雨心情愉悦时分泌的白色粘稠液体,能够有效增强身体某些部位的机能。使用后会出现心跳加速、体温升高等症状,不建议患有心脏疾病的人使用。   特别定制物品:   售价根据游客需求而定(特别定制物品售价下限为2000购物币,无上限)。   在不损伤王东雨基本身体、精神功能的情况下,根据游客的具体需求,使用王东雨的身体及身体产生的物质定制的物品。   如游客的需求涉及损害王东雨的身体、精神功能,则由游客先行出价,工作人员报送基地进行审核决定是否为游客进行定制。针对特定需求,游客的可出价总次数为一次。   ......   简单浏览完“展品介绍”,聂小叶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与她一墙之隔的对面那个正酣然入睡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模样,脸上胡子拉碴的,明明看起来一天到晚都在睡觉的样子,青黑色的眼袋却依然又深又重。   他的头很大,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臃肿,肥硕的啤酒肚堆在油腻腻的床单上,一下一下均匀地起伏着,短小的生.殖.器像一根胆怯的软体动物,被可怜兮兮地挤在他那长满肥肉的大腿之间。   聂小叶知道自己为什么再次看向这个男人的时候,心里再没了一开始那种看到裸.体异性的羞耻感。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只是一件供人消费的商品,和水煮鱼店里那些游动在浴缸里面供客人挑选宰杀的鱼类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会羞于去看一件物品,羞耻感的产生来源于“大家都是人”这个基本共识。   此刻聂小叶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这整个“古典之忆”街区、甚至是全部的购物乐园中所展出、出售着的,应该就是被人类定义为“寒鬃兽”的异种人。   这里就是一个大型的“寒鬃兽”养殖加工基地。   游客们所购买的每一件道具都是用这些已经被彻底剥夺了生命权和尊严权的异种人的血肉制成。   聂小叶现在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动物园才有的“繁育基地”这种地方了。   而这里之所以被命名为“古典之忆”街区,大概是因为这部分展厅里所展出的异种人都是最初形成的那批寒鬃兽,他们身上的白色绒毛分布密度相对较低,性状也更加五花八门。   透明玻璃墙壁对面的王东雨动作缓慢艰难地翻了个身,他身下那只可怜的小床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王东雨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他砸吧了两下嘴,两只带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往臃肿的肚皮下塞了塞。   聂小叶最后看了王东雨一眼,心情麻木沉重地沿着站厅往前走。   上千平的站厅宽敞明亮,这些格子间里住着的有单身年轻男女、独身老人,也有夫妻或者养育了孩子的家庭——当然,他们都是异种人。   这些被游客们肆意观赏着的异种人们就这么像是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这里,在毫无隐私的环境中吃饭、睡觉、观看电视节目,甚至是开怀大笑。   聂小叶一路走过去的时候,成年人基本上都像是没看到她一样早就习惯视若无睹了,但年幼的孩童则是会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指着她问身边的长辈外面的人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   每当这种时候,每当有孩子声音稚嫩地说出那些不解困惑的话的时候,聂小叶的心就会下意识收紧一下。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分不清楚生活在透明笼子里的人到底是里面那些异种人,还是正被孩子观察着的她自己。 第214章 水母实验室:稍后就为三位贵宾安排三间行政套房服务   聂小叶脚步匆匆穿过主题街区的不同展厅,一路上不时有游客和穿着黑白西服套装的工作人员谈论定制商品的事情。   有个带着藏蓝色棒球帽的男人似乎是想要用某个玻璃窗内小男孩的血液定做什么商品,但因为他要求的功能所需血液量比较大,但这个小男孩尚且年幼,取血存在一定困难,所以工作人员在劝说这个男人使用同基因型寒鬃兽的血液进行弥补。   但棒球帽男人似乎对那个正在玩电子四子棋的小男孩很执着,坚决不肯退让自己的需求,还表示,无论出多少钱,他都没有任何问题,希望基地方面能帮他想想办法。   在进入购物乐园之前,品子曾和聂小叶提过,无论聂小叶想要什么功能的商品,都可以尽管向基地方面提出需求,只要在基地的能力范围之内,工作人员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她提供最为优质的服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游客能够支付定制商品所需的购物币。   经过在展厅的观察,聂小叶已经大致了解到,这里的很多商品都具有堪比高端医疗的特殊效果。   除了能够恢复体力值、精神值之外,还有些商品甚至还有改变人的容貌、提高人心肺等各种器官的功能的作用,至于那种能够让人产生极致精神愉悦的商品更是数不胜数,当然,也有一些类似衣服、摆件那种并没有实质性使用功能仅仅是具有装饰作用的商品供游客们挑选。   这些还都只是基础款的,如果游客们希望能够提高自己的寿命或者提升自己某方面的能力,也可以使用和自己同基因型的异种人进行实验,进而改造自己的身体机能。   刚才聂小叶碰到的那个戴蓝色棒球帽的男人之所以需要那个小男孩大量的血液,好像就是因为他想要用那个小男孩治疗自己某种基地外面的一声无法解决的棘手基因疾病。   使用异种人改造自身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面临法律问题,毕竟大家都觉得那只是寒鬃兽而已,和市场上摆着的牛羊肉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心理压力也会小很多。   虽然这里的游客们是用看待“物品”这样的态度对待异种人,只要有购物币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需要,但聂小叶一时之间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对工作人员提出自己想用某个大人或小孩的身体做出什么功能这样的话。   在透明玻璃窗之内生活着的异种人,除了身上长有白色绒毛和被人们定义为“寒鬃兽”这两点之外,无论是长相、语言还有生活习性都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或许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把他们当做商品,但聂小叶初来乍到,着实还无法彻底习惯。   因此,聂小叶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着走过各个展厅,并仔细浏览记下所经过的站厅“展品”的介绍。   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的购物币只能通过“疯狂之夜”游戏这一种方式进行获得,而想要得到进入疯狂之夜游戏的门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要么需要有人脉,像聂小叶就是从罗丝老师那里得到的门票,或者就是要花钱,很多人都是用不菲的价格在地下市场买到的门票。   当然,据说在地下市场,购物币好像也是可以赠予或者买卖的,但那样的话价格就没有上限了,恐怕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能自由购买。   先前聂小叶还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挤破头花那么多钱就为了进入基地玩一场游戏,就算有时光鸦或者道具奖励,但觉大家的热情也有些过于异常的高了。   但现在,拿到购物币进入购物乐园的她才彻底明白了。   这个购物乐园就像一个大型的不受管制的变.态市场,在外面无法实现、不敢不能实现的需求,在这里都能被堂而皇之的提出。   或许大部分人心里都知道异种人和普通人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大家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毕竟在基地外面的世界里,大家不也都接受了乌托邦区的存在吗,很多异种人的小孩也可以和正常人类的小孩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聂小叶觉得罗丝老师可能早就知道这种地方的存在,所以她才要率领银色之眼这个组织里面的异种人进行反抗。   罗丝老师深知动物世界的争斗就是这么血腥、残忍又直白,赢家高高在上拥有一切,理所应当地吃输家的肉,喝输家的血。   离开主题街区之后,聂小叶误打误撞走进了繁育基地。   这里的整体装饰布局和展厅类似,里面都是各种大大小小分隔开的房间,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能看到房间里面发生的一切,天花板、墙面和地板装饰是灰棕色,墙壁上挂着的暖色调抽象画作莫名给这里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氛围。   只不过,繁育基地里所展示的内容比先前的展厅里面更加大胆不可思议,在这里,游客可以看到直接“寒鬃兽”交.配、分.娩以及养育后代的全部过程,甚至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定制“寒鬃兽”作为宠物。   只不过,因为基地外面法律规定等的限制,游客所定制的宠物只能由工组人员养育在基地内的特定区域,但拥有了宠物的玩家可以随时进入宠物所在的区域和宠物进行任何形式的互动。   这难道不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饲养“人类奴.隶”吗?聂小叶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梵烛再次发来消息,问聂小叶什么时候到,她和雪尽已经在服装店区域的出口了。   聂小叶不再在展厅里耽搁,打开地图定位服装区出口的位置,快速往那边赶过去。   *   “是在主题街区那边的展厅耽搁了吧?”看到聂小叶走过来,正在翻看一件腰部镂空的雪白绒毛吊带长裙的梵烛放下裙子朝她招了招手,“能理解你,我刚到那里也有些惊讶。”   和主题街区那边类似,服装店里所有的衣服鞋履等物品基本上都是用异种人的皮.肉毛发制成。   有些会有一些附加功能,比如御寒、增加魅力之类的加成,不过这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只是单纯的衣服,不像前面几个区域那样可以根据需求定制功能。   当然,这里衣服的款式也是可以定制的,一定要增加功能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有数量充足的购物币应该就没问题。   聂小叶朝梵烛挥挥手,视线瞥了一眼站在梵烛不远处的雪尽,对方脸上好像有些疲倦不耐之色,看到聂小叶走过来,雪尽微微朝她颔首,也算是跟她打招呼了。   “那边展厅里的景象确实有点让人无法接受,真没想到这里的购物乐园竟然是这样。”因为服装店里的游客数量不算少,聂小叶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尽量避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无法接受?”梵烛那张精致的脸上略过惊讶之色,细细的柳眉挑了挑,“我倒是觉得这里很好,能买到很多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定西。不过我的购物币太少,买那些便宜的东西有点鸡肋,就只能买几件衣服咯。”   说着,梵烛有些意味深长地朝聂小叶一笑:“先前看你果敢又杀伐果断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呢。果然还是年龄小啊......是不是被展厅里面的阵仗吓到了啊,小妹妹?”   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梵烛嘲笑了,聂小叶脸颊顿时泛起了一抹红色,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语气有些不甘地说:“好像你说我年龄小也有点不太合适吧?”   聂小叶只知道梵烛是前联邦财务部副部长的女儿,但并不清楚她的底细,就她跟梵烛短暂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的了解来看,聂小叶觉得就算梵烛比她大,应该也大不了两岁,顶多就是二十出头罢了。   谁知道梵烛竟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以为我现在几岁呢?告诉你吧,我今年已经过了31岁的生日,算起来恐怕要比你大十几岁,叫你一声小妹妹还是绰绰有余的吧?”   “啊?”聂小叶张大嘴巴,脸上的惊讶之色比她一开始看到主题街区里面的展品介绍时还要更夸张,她张着嘴巴震惊了半天,脸颊红的跟浓郁的晚霞似的,“真是想不到......原来您......我一直以为我们年龄差不多,真是抱歉了。”   梵烛弯着眼睛温柔地笑着,她看着聂小叶:“我就当你现在的震惊是在夸我咯,”说罢,梵烛收起脸上的笑,“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好好考虑这里的商品,两千多购物币还是能买到一些好东西的,就像那个‘红味饮料’,喝下去之后个人能力可以提升不少呢。”   说着,梵烛看向一旁的雪尽,“这点你可以好好跟雪尽交流交流,毕竟他可是这里的常客呢......”梵烛眼睛眯着,脸上挂着细微的笑意,“话说回来,据我了解,好像雪尽在‘疯狂之夜’很少拿到第二名的成绩吧?”   聂小叶没有回应梵烛这句有些讥诮意味的话,而是认真看向雪尽:“如果雪尽先生能指点我两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三人离开服装区域之后去了餐饮区。   离开之前,梵烛最终还是用169购物币买下了那条腰部镂空的裙子,据工作人员介绍,这条裙子可以让人在进行亲密行为的时候兴奋感大增,而且因为目前在打三折,此时购买非常划算,听到这里,梵烛就再也没有犹豫,直接去服务台进行了结算。   这里的餐厅和水吧里大部分餐品和饮料都是免费的,但工作人员表示,含有酒精的饮料则需要支付购物币。   因为雪尽之前在这里存的有酒,本着能少花钱就绝不多花钱的原则,梵烛就提议大家今天一起品尝一下雪尽的品味。   “因为近期游客数量增加,我们的六星套房服务已经全部订满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服务生朝着三人半鞠了一躬,声音是标准式样的温柔甜美,“稍后就为三位贵宾安排三间行政套房服务,您看可以吗?”   聂小叶:“......?”   为什么只是喝个酒而已还需要什么套房服务啊? 第215章 水母实验室:身旁的这个男生有些过分的漂亮了   “现在你总算信我了吧?”   梵烛抿了半口高脚玻璃杯中猩红的酒液,眯着眼睛看向聂小叶,“这里的酒的确有能让人做那种事的时候情绪高昂的作用,但那只是人们对它的错误理解罢了。”   聂小叶吞下口中略带酸涩口感的冰凉液体,身体微微发颤地看了一眼手中空荡荡的酒杯。   这酒名叫“第一滴血”,据说是由葡萄酒为基底调制的,和购物乐园所有在售的含酒精饮料一样,这酒能最大程度地放松人的大脑,让人产生极强愉悦感的同时,大幅度提高人的精神值,并有极小几率提升人的精神值上限。   最重要的是,它没有任何副作用,也没有令聂小叶担心的成.瘾性。   当然,如果能让人在做.爱的时候情绪极度高涨不算副作用的话。   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到这里饮酒的人来说的话,这甚至是个锦上添花的优点。   在得知喝这里的酒能提升精神值之后,一开始打定主意不喝酒的聂小叶果断改变了主意。   反正是雪尽出钱,她没道理拒绝,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发生什么事情也是在游戏里,如果是在现实中,她绝对不会做这种跟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喝莫名其妙的酒这种充满风险的事情。   刚喝下第一口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这酒的口感和现实中她喝过的度数略高的廉价啤酒并没有什么区别,略带苦涩的冰凉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从舌尖到身体都开始有微微发烫的感觉。   但是很快,聂小叶就理解了为什么大家愿意花费高昂的购物币买酒。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奇特感觉。   聂小叶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浪潮席卷了她的身体肌肤,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神经末梢都在叫嚣颤动,视野变得模糊而又柔和,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温柔梦幻的光芒。   每一次呼吸之间,空气顺着气管深深进入肺部的时候,都会有一种直抵心灵的深层次满足感。   一路走来的所有疲惫和紧张在无形之中已经一扫而空,她的身体仿佛沉浸在一片柔软无形的云之中,四肢开始变得轻盈无比,就像是在冒着淡淡香甜热气的温泉之中自由漂浮着,毫无任何压力和束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单纯的愉悦感在不断增强,就像在潮汐引力之下一层一层冲刷着海滩的浪,终于在某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整个世界都在此时变得完美无瑕。   一口接着一口,聂小叶情不自禁地将玻璃杯送至唇边,饮下杯中冰凉带有苦涩腥甜气息的酒液。   直到高脚杯中的最后一滴酒被聂小叶饮下,她才抬起已经略显迷离的眼眸看向雪尽。   如果能再喝一杯就好了,聂小叶心想,她的精神值已经几乎快回满了,只要再喝一杯,不,哪怕再喝一口、甚至是半口,她就能彻底满足了。   就在聂小叶以为雪尽会唤来服务生为聂小叶续一杯酒——就像他刚才对待梵烛那样的时候,雪尽却只是蹙眉看向她,声音冷冰冰地问她。   “聂小叶,你确定,你现在希望再喝一杯吗?”   这句话就像一盆带着冰块的水当头而至,彻底浇灭了聂小叶对酒的渴望。   或许是错觉,但聂小叶觉得自己能明确感受到,雪尽看她的眼神里有真切的不屑。   像看一个瘾.君子。   刚才短暂的愉悦与快乐瞬间变得模糊而又遥远,聂小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宿醉之后忽然发现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街道。   心里有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正在蚕食着她的理智和情感,并以她可以明确感受得到的速度让她变得麻木寂寞。   或许真正属于人的愉悦与幸福总是需要什么代价,像这样轻而易举获得大量的快乐之后,留下的就只有难以自拔的空虚吧。   “谢谢你,”聂小叶真心实意地对雪尽说着,干脆利落伸手将酒杯放在了颜色深邃的黑色玻璃桌面上,还略显飘摇的声音中有种倔强的执着:“我暂时应该不需要了。”   “雪尽你也太小气了吧?”身体深陷在黑色皮质沙发里面的梵烛斜着眼睛看向雪尽不满地撅了撅嘴巴,“区区一杯酒而已,再说妹妹又不是真买不起,干嘛那么凶?”   “谢谢您,梵烛小姐......”聂小叶手撑着沙发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不过,和雪尽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再喝了。”   “像之前叫我梵烛就好了啊,”梵烛挑起眉梢笑的眼神荡漾,她瞥了一眼雪尽,又撑着瘦削的下巴看着聂小叶,声音娇滴滴的:“只是比你大十几岁,还没有到叫“您”的程度吧?”   “知道了。”聂小叶说。   不知道为什么,聂小叶虽然现在想起刚才喝酒产生的感觉仍然不免会有些空虚与心有余悸,可她一点都不讨厌梵烛这样喝酒喝到迷醉的样子,反而觉得她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总之就是比起平时那种高冷的模样更多了一种千娇百媚的柔美。   或许是因为聂小叶打心底里觉得,其实无论梵烛喝了几杯,她都不会喝醉。   就像此刻,梵烛的眼睛已经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但她眼底的那种凌厉与危险却丝毫没有减少。   “一开始到这里喝酒是这样的,”梵烛弯着唇角,她手撑着额头垂眼看着地面,话却似乎是对聂小叶说的,“不过几次之后这种空虚与罪恶感就会减轻很多了......”说着,梵烛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让人打心底接受不劳而获的幸福感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啊。”   聂小叶不想聊喝酒的话题了——聊这个总不免让她想起刚才那种无端愉悦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能不能冒昧问一句,梵烛和雪尽刚才提交了什么照片?”   虽然聂小叶在“疯狂之夜”拿到了第一名,但其实提交照片的时候,她心里也一点底气都没有,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要弄清楚那个游戏系统的评分标准到底是怎样的。   为了表示诚意,聂小叶先说了自己提交照片的内容:“我提交的那张照片上是无面杀手被我杀死之前的样子,只是看画面的话,还是很恐怖的。”   其实聂小叶这样说还是有所保留。   事实上,聂小叶提交的那张照片上拍摄的内容是无面杀手眼睛上方的椭圆形空洞中伸出无数扭曲的手伸入她袒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那一刻的景象。   那时她已经决定停止抵抗,彻底让无面杀手吞噬她的灵魂——而无面杀手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他即将因为吞噬灵魂失败而死去的这个事实。   画面上无数扭曲的黑色小手呼啸着涌入聂小叶的身体,而无面杀手那张一直笃定倨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畏惧与崩溃之色。   “和你的差不多。”雪尽并不介意告诉聂小叶这些,“我拍下的是无面杀手被我杀死前不久恐慌的脸。”   “什么无面杀手呀,我在的地图里好像根本没有这个BOSS嘛......”   梵烛虽是这么说着,却一点都没有问下去的意思,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弯着,音调慵懒地说:“我大概也猜到了游戏系统是让我们拍下令人惊心动魄的照片提交上去,但因为我实在没拍到什么,72小时结束的时候,就自拍了一张提交咯。”   “不过,就结果来看,这么做好像也还不错。”说着,梵烛抬眸看向雪尽,朝他眨了眨眼:“你说,是不是游戏系统也觉得我美得惊心动魄呢?”   聂小叶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别开视线不再去看梵烛和雪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聂小叶总觉得梵烛和雪尽之间有种莫名暧昧的氛围,刚才在服装店的时候梵烛结账前还撒娇似的问了雪尽好几遍她新买的裙子好不好看。   进了餐厅更是这样,尤其是在雪尽说之后还有任务让大家少喝点之后,梵烛似乎在和雪尽赌气似的,一杯接着一杯不停地继续喝。   “雪尽怎么总是这幅冷淡的样子呢?”   梵烛歪着头盯着雪尽的眼睛,音调莫名有点撒娇的意味。   “难道是怕你的粉丝们生气嘛?偶像包袱还真是重呀......不过要是粉丝们想要骂的话就让她们骂我好了,骂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些......反正你已经答应了请我和小叶妹妹喝酒,就不能小气,否则——”   “抱歉,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一会。”聂小叶实在无法继续坐在这里当明晃晃的电灯泡了,她果断站起身,朝着梵烛和雪尽简单解释之后,叫来服务生带她去行政套房。   其实聂小叶一开始猜的也没错,这里的行政套房的确是供饮酒之后的游客寻.欢作.乐使用的,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她过去休息。   毕竟据雪尽说,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购物乐园里的酒店是整个《第三行星》游戏里唯一不被系统所监控的位置,里面的所有数据都在产生的过程中被实时删除,这一点也是经过联邦政府官方证实过的。   当然,酒店里面的一切真实情况也绝对隐私保密,绝对不会出现在直播间或是任何网站论坛之中。   毫无疑问,这里的酒店极尽奢华,尤其是行政套房及以上的房间,光是听工作人员介绍就让人觉得,说是天堂也不为过。   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按下了通往酒店的电梯按键。   看来这酒的效果来得猛去得也快,此刻,聂小叶眼前的一切已经恢复清晰。   电梯门打开,聂小叶按下绘有“zero hotel”LOGO的楼层按钮,而后走到电梯右侧的角落里站着。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个高大瘦削的男生快步跑了进来。   “抱歉。”男生明亮的眼睛朝聂小叶弯了弯,而后喘着气站定。   聂小叶看着电梯门上镜子里映出的男生的男生白净的脸,呼吸不由得紧了片刻。   身旁的这个男生有些过分的漂亮了,漂亮到甚至让她觉得,刚才喝了酒之后那种不真实的愉悦感好像又突然莫名回来了。 第216章 水母实验室:难道是地下女友?   几乎是在看到这个男生的一瞬间,聂小叶就已经认出了他。   这个男生正是《第三行星》带练总榜常年排行第三、用无可挑剔的的颜值征服所有玩家的那位——   夏漱。   只要是人就总会有缺点,或许有人会说夏漱性格呆蠢、反应慢甚至是有点幼稚,但提到相貌,没有任何人能在夏漱身上找到一丝不足。   在绝对在颜值面前,人类的审美是可以被统一的。   无论是五官还是身材比例,夏漱的条件都优越到完美。   并不是几乎完美,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曾经有质疑夏漱粉丝过度吹捧他的人公然开直播,完全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建模夏漱的身体五官之后分析发现,即便是用最严苛的标准来衡量夏漱的相貌体型,竟然也挑不出一丝瑕疵。   按照那次直播中夏漱的粉丝们总结数据,夏漱的脸型接近椭圆形,这是公认的符合黄金比例的脸型,额头宽度约为脸部总宽度的1/3,下巴稍尖但不过于突出,脸部骨肉匀停,线条优美流畅。   他的五官堪称完美,双眼之间有着正好一只眼睛的距离,眼睛大而深邃,是标准的深邃杏眸,和头发颜色一样的浅金黄色瞳孔的色值与完美级天然黄色钻石丝毫不差,高挺的鼻梁长度为面部的三分之一,宽度也与两眼内角距离正好相等。   夏漱身高正好一米八,体重据官方数据是75千克,体脂率低,肌肉紧实线条明显又不至于夸张,整体显得匀称而健美,他的身体完美符合黄金比例的标准,肩膀宽阔、胸肌发达。   除此之外,他的皮肤光滑柔润,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如同一件精致的瓷器,他浅金黄色的头发在日光下会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泽,微长的头发发梢自然卷曲,即便是凌乱也显得那么完美。   拥有着这样完全无可挑剔的五官和身材,别说是活人,即便是能工巧匠雕刻的人偶,也难免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却不是夏漱的容貌,而是他的气质。   夏漱的气质,如果一定要具象化的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只阳光自信又活力迷人的完美狗狗,他的眼神永远都温暖且坚定,无形之中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   而这种气质,是无法仅通过看网上的照片或是视频感受到的。   其实聂小叶之前在游戏论坛也没少看带练总榜前十名的大佬们的资料或是游戏视频,当时的她只是觉得夏漱长相的确不错,倒是并没有因为夏漱的长相对他产生任何欣赏或是迷恋的情绪。   毕竟当时聂小叶关注的只是游戏实力,只有像雪尽或是风鸣狱这样的大佬带练才能让她敬佩,而且聂小叶觉得,颜值高的人似乎并不稀缺,如果一定要说相貌的话,无论是雪尽、风鸣狱甚至是约书亚和梵烛都长得非常好看,聂小叶觉得她自己长得也不差,只能说大家各有特色。   但此刻真正见到夏漱的时候聂小叶才意识到,原来长得好看与长相气质完美之间,还是隔着天堑般的距离的。   夏漱身上散发着的那种如同青草般美好又充满活力的气息......以及他举手投足之间那种风流少年的姿态,真的很难让人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也难怪夏漱12岁进入游戏,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已经稳坐带练总榜前三名,彻底实现了财务自由,名利双收。   很多人都说夏漱没有游戏实力,是个单纯靠脸吃饭的花瓶,可现在照聂小叶看来,以夏漱的先天条件,他无论做哪一行应该都是完全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电梯镜中映出的夏漱,过了十几秒聂小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些不妥当,略显得有些尴尬地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不过夏漱似乎很习惯这种别人盯着他看的情况发生,他和聂小叶的视线在镜中短暂交汇时,还坦荡温柔地朝着聂小叶颔首并弯唇笑了一下。   聂小叶:“......”   虽然表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聂小叶的心早就止不住狂跳不止,甚至还忍不住反复回想着夏漱对她笑的那个瞬间。   已经是大佬了人竟然还这么温柔接地气......聂小叶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彻底成了夏漱的忠实粉丝......   “叮”的一声提示音打断了聂小叶心里的狂欢,电梯在“zero hotel”楼层应声停下。   门打开之前,夏漱手机响了,他接起了电话。   尽管夏漱已经压低声音,聂小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声音也是这么好听。   夏漱的声音有种充满少年气的爽朗,虽然他才刚20岁而已,但仍然能让人感受到蓬勃的男性魅力。   “静怡姐姐......已经到门口了......真的抱歉,还是迟了几分钟,让你久等了......我马上就到......已经买好了,你放心吧......今天一定要好好让姐姐知道我的厉害啊......”   和电话里的人交谈着,夏漱就这样离开了电梯,聂小叶在原地愣住片刻,最终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侧身钻出了电梯。   此刻聂小叶心里就是止不住的好奇,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地涌进脑海。   夏漱来到这个酒店是为了和电话里那个名叫“静怡”的女生见面的吧?   “静怡”是谁?   夏漱的女朋友吗?   可是夏漱的个人主页上好像明确写着目前没有女朋友啊?   聂小叶记得很清楚,但凡论坛里面有人要捆绑夏漱炒作CP,无一例外都会被粉丝们狂骂。   难道是地下女友?   才刚被夏漱的颜值和气质吸引,就这样知道了他来酒店和女朋友见面的事实,还有刚才电话里那暧昧的话......   聂小叶忍不住想,如果夏漱的粉丝们知道了他已经有了关系很亲密的女朋友,应该也会像她一样忍不住产生一点失落的感觉吧。   不过,这种失落的情绪只是很短暂地掠过聂小叶的心头而已,此刻聂小叶就是很好奇且疯狂想知道夏漱到底是要和谁见面!   “我知道房间号......马上就到了......好,那我不挂电话......”   夏漱温柔又颇具耐心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一点点变得模糊、难以辨别,而聂小叶手里捏着薄薄的房卡往和夏漱相反的方向走,却忍不住微微侧着头竭力竖着耳朵听夏漱讲电话的声音。   就在这时,脑海中却猝不及防响起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温馨提示:检测到玩家的听觉系统功能已经不能满足实际需求,“音乐鉴赏家”被动触发。】   【从此刻起,你的耳朵和听觉系统比常人更加灵敏、准确、发达,你将从另一个角度感受到这个世界不为众人所知的另一面。】   【以上提示将在每次被动触发时自动响起,可在系统面板关闭提示。被动覆盖范围及作用效果会受到玩家本人个人能力以及被覆盖范围内实际情况影响。“音乐鉴赏家”相关介绍可查阅系统面板。】   提示音结束之后,刚才已经变得模糊不可闻的夏漱的声音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抱歉,久等了......静怡姐姐已经不开心了吧。”   伴随着推门和喘气的声音,夏漱的声音在聂小叶的脑海中响起,紧接着,聂小叶听到一个成熟稳重的女性声音略带责怪地说:“慢点,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可让人怎么办......”   聂小叶总算明白“音乐鉴赏家”的成就有什么用了。   简单来说,这个成就会让她在想听到具体目标的声音的时候自动触发“能清晰听到更大范围内目标的声音”的被动。   就像现在,单凭她的耳朵肯定听不到那么远距离的声音,但是在触发被动之后,她就可以听得到夏漱和那位“静怡”的声音了。   聂小叶觉得可能是因为她个人能力有限,夏漱的声音倒是清晰,但“静怡”的声音却断断续续的,其实仔细想也能想得通,毕竟夏漱才是触发她被动的直接“目标”,“静怡”的声音只是间接被她听到而已。   不过,虽然现在能如愿听到夏漱那边的情况,但聂小叶却莫名觉得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不管怎么说,偷窥别人总是不好的事情。   但现在被动都已经触发了,聂小叶也不打算就这么对夏漱的情况置之不理,再怎么说夏漱也是带练总榜前三名的大佬,先不提她本身就对夏漱的情况很好奇这个事实,如果现在能掌握一点大佬的“隐私”,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退一万步来说,现在可是在游戏中。   现实中偷窥别人是违反道德法律的,但游戏里可没这种规定。   这样想着,聂小叶就继续听着夏漱那边的情况。   不过,那边倒是没有发生聂小叶预想中那种令人脸热的事情,夏漱进去之后为“静怡”剥了个橘子——没有喂她吃,而是直接把一盘橘子递给了“静怡”,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在房间里一边聊天一边下四子棋了。   两人聊天的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甚至有点枯燥。   ......   静怡:最近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每一件都很棘手,像这样能静下心来和你下棋的时间还真是难得。   夏漱:如果工作上的事总是让姐姐烦心的话,干脆不做就好了吧,反正以姐姐现在的能力和地位,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反对。   静怡:呵呵呵,如果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夏漱: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复杂的吧,实在不行就换个工作,像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嗯,怎么说呢,其实说实话,我甚至不觉得和姐姐下棋是工作。   静怡:谁不知道夏漱是第一会哄人的人,你说的话我可半个字都不敢信啊,哈哈。   夏漱:哪有啊......看吧,姐姐一直想着工作的事情,快要输了呢,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静怡姐姐了......   聂小叶躺在套房的大床上听着那边两个人的动静。   主要就是“静怡”在说一些工作压力大之类的事情,但她具体也没说是什么事情,聂小叶就这么听了快十分钟,都没搞清楚“静怡”做什么工作,甚至连她的身份和年龄范围都没个定论,只是大概知道到这里陪“静怡”下棋聊天应该是夏漱工作范围内不得不做的事,但夏漱好像也并不讨厌这件事。   只是......身为顶级带练的夏漱竟然还要到游戏里陪客人下棋聊天吗?   聂小叶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起初聂小叶也觉得做带练就是要唯顾客的命令是从,不过很快她就了解到,带练其实还是有一定的主动权的,可现在的事情却又让她不得不颠覆了之前的认知。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那边“静怡”断断续续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夏漱,你这次真是太不小心了。”   紧接着一声让人极度不适的刺耳声音在聂小叶脑海中响起,所有的声音就此戛然而止。 第217章 水母实验室:联邦副总指挥官   聂小叶腾的一声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来,顿时感到大事不好。   行政套房蓝紫色的氛围灯映在聂小叶的眼底,莫名有种古怪迷离的色调,光滑具有金属质感墙壁上闪烁着淡淡的蓝白色海洋水波纹,冷气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聂小叶背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很显然,和夏漱在一起的那个“静怡”发现了她。   一定是因为对方的个人能力远超于她或者是开了某种反侦察技能,想到这里,聂小叶才意识到,刚才她应该在大致知道夏漱那边的基本情况之后就立刻结束“音乐鉴赏家”的窃听效果。   被动开的时间太久了,当然容易暴露!   而且,直觉告诉聂小叶,一旦她被抓到,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她现在必须立刻离开,彻底逃出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可一想到自己还未来得及到水母实验室和霍田田见面,聂小叶又改变了想法。   至少要先离开酒店区域。   聂小叶屏住呼吸,在原地踱了两步,同时迅速戴好能解毒的青草戒指和鼓虾眼镜,正准备离开时,却忽然接收到鼓虾眼镜传来的门外的红外信号。   有人在她的房间门口。   难道这么快就找到她了吗?   聂小叶心脏快速跳着,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身往身后看去——但这间近乎完美的行政套房甚至有独立的酒架吧台,却唯独没有任何窗户,或者其他任何能供她逃出去的通道。   “咚咚”。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聂小叶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弯腰将脚上的鞋子脱下,轻手轻脚快步走到门口,隔着单向猫眼朝外面看去。   竟然是雪尽。   聂小叶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觉得雪尽在这种时候忽然间出现在她房门口有些过于巧合。   尽管是这样想着,聂小叶还是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   门才开了一半,雪尽已经敏捷地侧过身钻进房间,他反手“砰”地一声将沉重的门关上,一把抓住聂小叶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你惹麻烦了。现在立刻去购物乐园门口,品子在那里等你,她会带你去你指定的地方和特邀嘉宾见面。”   两人距离很近,聂小叶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雪尽身上散发着的温热气息。   她心脏快速跳着,有些不明就里地抬头看向雪尽。   雪尽轻轻皱了皱眉,他目光微顿,点开系统面板快速操作两下,随后才开口对聂小叶说。   “那个人是木静怡,你应该知道她是谁。”雪尽声音顿了顿,表情复杂地看向聂小叶,而后继续说:“现在我只能帮你躲避片刻,但你未必就真逃得过。但是无论如何,答应我的事,记得尽快帮我做。”   “这次谢谢你。”聂小叶立刻点了点头,她更靠近了雪尽一些,语气虽轻却充满一种利落与坚毅:“现在我有把柄在你手上,这比你给我的任何珍贵道具都更可靠,你不用怀疑,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说罢,聂小叶拉开房间门敏捷钻了出去,等雪尽出门往外看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之外。   黄油鞋垫能提高她60%的敏捷度,但持续效果只有三十秒,聂小叶连续使用了四个道具,才堪堪看到购物乐园的大门。   这一路上,聂小叶没有片刻犹豫,对照着购物乐园的地图一路抄近道往前赶,心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那个“静怡”竟然就是联邦副指挥官木静怡。   聂小叶并非不知道这位分管军.事、人事等核心工作的总指挥官的大名,实在是因为“静怡”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常见,再加上一直以来作为领.袖的木静怡给大众留下的都是那种令人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干练的印象,聂小叶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想。   怎么会是她?   聂小叶快速奔跑着,同时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并没有非常关注政.治新闻,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木静怡好像至少也有五十多岁了吧?   而且,作为极少数平民出身的领导人,木静怡是公认的联邦核心领导机构中最充满权威与智慧的人,因为过于严苛,很多媒体甚至还讽刺她是个“无情的工作狂人”,这样的联邦副总指挥官,怎么会跑到游戏里面和夏漱......下四子棋?   但仔细想想,如果对方是木静怡的话,一切似乎也能解释的通了。   作为联邦副总指挥官,个人能力和拥有的道具远在聂小叶之上这是很正常的,所以她才可以“反侦察”到聂小叶的被动。   况且,虽然聂小叶不关注时政新闻,但是木静怡有包.养年轻男孩的这个癖好也几乎是人尽皆知。   很多政治对手都会以这一点来攻击木静怡,但其实大众对这件事根本就完全不在意,说到底大家都心里清楚,到了木静怡这个地位,做出点出轨或是包.养之类的事是最不足为道的了,何况木静怡从未结过婚,做这种事甚至是合情合理的。   很多相貌不错的男生们甚至会等在联邦办公大楼附近木静怡常去的咖啡厅里,就是渴望着能有朝一日被副总指挥官看上,从此不用再吃生活的苦。   难道夏漱已经被木静怡包养了?   那夏漱是主动的还是被公司安排去的?   应该是被安排的,刚才夏漱还说,陪木静怡是他的工作。   这样想着,聂小叶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起来——她以后不会也要被公司指派去陪一些大人物或是富商老板吧?   不过聂小叶也清楚,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不被木静怡发现她就是那个偷听的人,否则能不能活到被公司指派去陪客人的时候还不一定。   聂小叶冲出购物乐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等待她的品子。   品子已经换上了一件黑底白色碎花的窄袖和服,发髻上别着一根朴素的棕灰色木簪,看到聂小叶跑过来,品子朝她弯唇一笑,微微颔首半鞠了一躬。   “聂小姐好,特邀嘉宾霍田田已经在水母实验室恭候您的大驾,这边请。”   说罢,品子侧过身,迈着频率极快的小碎步走到电梯旁按下了按键。   聂小叶快步走过去,跟着品子进了电梯。   基地里面下着雨,品子帮聂小叶撑起透明的雨伞,走上了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   品子身高比聂小叶矮不少,再加上踩着薄薄的木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几度让聂小叶觉得她要跌倒在地。   但无论聂小叶怎么说,品子都坚决不肯把伞交给聂小叶,还说没有让客人撑伞的道理,聂小叶也就不再坚持。   水母实验室就在龙·剧院附近的一栋白色小楼里面,走进连接剧院和这栋白色小楼的长廊,品子收起伞,抬手理了理耳边沾了雨水的发丝,引着聂小叶乘电梯到了地下一层。   “沿着这个走廊走到尽头,水母实验室就在您的左手边,”品子微微喘着气,“您到了时候不用敲门,直接进去就好。”   “辛苦你了,品子小姐。”   电梯门缓缓合上,聂小叶看了一眼温柔注视着她的品子,转身朝着幽深泛着深蓝色光芒的走廊走去。   走廊的地毯柔软干净,冰冷的气息顺着聂小叶的脚底丝丝渗入她的身体——从酒店冲出来的太急,她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也是因此,习惯低着头走路的品子一路走来都是目视前方的,或许就是为了避免看到聂小叶沾满雨水的狼狈的脚。   聂小叶穿过走廊,步子也不由得越来越快——终于要到水母实验室了,只要找到里面藏着的羊皮纸,应该就能通过游戏主线了,想到这里,聂小叶的内心不禁有了一丝激动与雀跃。   走廊尽头左手边约三四米纵深的通道里有一扇边缘散发着淡淡红色光晕的半透明大门,门上有一个黑底红字的LED屏幕,屏幕背景是流动的栩栩如生的水母图案,上面写着“水母实验室”几个字。   透过这扇门,能看到房间里隐隐约约泛着秾丽的红光,聂小叶脚步顿了片刻,伸手推向这扇半透明的门。   在聂小叶手触碰到这扇门的那一刻,厚重的半透明玻璃门缓缓滑动打开,眼前是一片氤氲着朦胧红色雾气的房间,透明玻璃地板下面缓慢涌动着的粘稠红色液体偶尔会呈现出游动水母的轮廓形状。   聂小叶赤脚踩上冰凉的玻璃地板——身后的门随即关上,这里面太寂静了,甚至让人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红色的雾气一点点散去,聂小叶也渐渐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左侧墙壁上装饰着泛着幽暗红光的水母壁画,右侧墙壁内嵌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水箱中漂浮着机械化的水母,每只水母都被浓淡不一的红光照亮,天花板上悬吊垂下的灯饰也是水母造型,内部充满着红色的液体和细小的扭动着触须的机械水母。   真不愧是水母实验室,有深海恐惧症的人在这里待久了恐怕都会昏过去。   浓雾散去之后,周围开始响起极轻的流水般的低沉声音,偶尔还夹杂着机械的嘶嘶声和电流的噼啪声,这声音逐渐由小变大,最终成为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乐。   适应了周围幽暗红色光线的聂小叶环顾四周,却发现霍田田并没有在这里等待她,不过她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件事,而是很快进入了游戏状态——开始寻找羊皮纸的下落。   沿着空旷阴冷的房间一路往前,聂小叶认真地寻找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无论是水箱、架子还是墙上地上的装饰品,包括天花板上凹凸的缝隙乃至垂下的灯饰,她都仔仔细细的查看一遍。   同时,聂小叶也调用鼓虾眼镜的摄像头和分析系统,在房间里不断找寻羊皮纸。   “不知道贵客在找什么呢?”   一个甜美到甚至有些发腻的熟悉声音在前方不远处响起,聂小叶心里一紧,抬头看去。   流动着水母图案的墙壁缓缓打开,一个约两米高萦绕着迷离梦幻氛围的舞台出现在聂小叶面前。 第218章 水母实验室:立刻带她去艾部斯疗养院   低沉的电子音节奏由缓到急,又渐渐变得轻柔下来,闪烁着暗红色灯光的舞台灯光暗下来,数秒钟之后,又倏然大亮,刺的聂小叶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霍田田脸上画着浓艳到和她的身材年龄丝毫不相称的妆容,身上穿着一件缀满流苏铃铛的银白色及膝吊带紧身裙,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红色荧光的裙子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她单手向上缓缓扭动细瘦的腰肢,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动作利落转身,朝着聂小叶勾唇一笑。   音乐节奏变换,散发着蓝紫色基调的红光闪烁,霍田田身体随着音乐舞动,双手勾勒出独特而迷人的曲线,布满亮片的发梢在空中飘散飞扬着。   “叮铃铃——叮铃铃——”   霍田田加脚步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会伴随着清脆细碎的铃铛声音,这声音忽远忽近,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不知不觉间牵动着人的心弦。   聂小叶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即便她曾厌恶过霍田田,甚至出手了结了她的生命,可此刻她心里仍有一种对霍田田深切的怜惜与同情。   在聂小叶所生活的世界中,霍田田还只是一个孩子,孩子的人生是该在学校中度过的,而不是像这样在这种幽暗的房间里为陌生人跳这么具有性.暗示意味的舞蹈,就算是再穷的家庭都会尽量保护年幼的未成年人——   不,聂小叶想起了她邻居家一直被父母当做出气筒的静静......还有小学、初中班上那些不得已早早辍学去打工的同学们。   仔细想想,很多时候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似乎和看似夸张的游戏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不用跳了。”   聂小叶别开视线盯着舞台上霍田田那不断旋转扭动着的扭曲影子,干脆利落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聒噪的背景音乐。   洁白的舞台上晕开一滴浅红色的水渍,浓重的红色在舞台地面上迅速扩散开来,吞噬了纯净的洁白。   霍田田身上那件吊带裙悄无声息从四面八方剥落开来,与此同时,听到聂小叶声音的她动作一顿,地面上的影子也戛然而止片刻。   但只是片刻,紧接着霍田田的身体就又已经随着音乐的节奏跃动起来。   “我说你不用再跳了。”一片黑暗中,聂小叶面颊有些发烫地看着舞台中央浓烈灯光之中几乎一.丝不.挂的霍田田,抬高声音:“还有,穿好你的衣服。”   “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霍田田略微喘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讥讽,身体舞动的节奏非但没停下来,反而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   “不久前,你还是我们家的笼中兽,而现在站在斗兽场中提供表演的人却已成了我......如果我在你们这些“人类”眼中还算是人的话。”   聂小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霍田田的话。   按照聂小叶之前读取田田记忆数据得知的情况,龙先生应该是田田的生父——这样的话聂小叶就更加不理解了,正常的父亲怎么会让女儿在这种地方为客人提供这种程度的表演,更何况,难道霍田田不是早就被她杀死了吗?难道龙邦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的事实吗?   还是说,霍田田没死?   还是不对,聂小叶曾也跟雪尽和梵烛求证过,用寒鬃兽鬃毛制成的鬃环只会听命于鬃毛主人的意愿,除非鬃毛主人被旁人杀掉,鬃环才会自动将主人变更为杀死鬃毛主人的人。   更何况,如果霍田田没死,她又怎么可能可以读取霍田田的记忆数据?   霍田田一定死了,眼前的这个人是假的。   聂小叶想起她的《金苹果公司》副本中遇到的那些假的“松平七郎”。   按照《水母实验室》的背景设定,以这里的科技水平,能制造出眼前霍田田这样足够以假乱真的“仿生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我现在得意又有什么问题呢?”聂小叶强迫自己抬眸盯着光影之中依旧扭动着身体的霍田田,声音带着一丝质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一开始就是你们主动招惹我,设下陷阱坑害我和我的同伴,”说到这里,聂小叶冷笑一声:“你刚才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我的同伴们活该就是你们的盘中餐、口中食。”   “你是在故意装傻吗?”霍田田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愠怒:“乌托邦区本就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明知道‘人类’的法律在那里都不适用还特意跑过去,被抓到了又说出这种话,还真是有够‘人类’啊......”   “更何况,你们的地盘还不够大吗,”霍田田跳舞的节奏越来越快,声音也充满着凶狠:“一边不允许‘我们’在未拿到通行证的情况下进入乌托邦区以外的任何地方,却又肆意进入我们的地盘胡作非为......呵呵,反正跟你们说这种话就是对牛弹琴罢了。”   “你们能抓人,我们也能想办法反击。”聂小叶注视着霍田田,“再说,我也没要求你一定要跳完这支并没有什么美感的舞。”   霍田田喘着气轻笑一声:“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霍女士让她放了你的,但既然你有本事搞定她,那么我在这里见到你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看来龙邦不仅造出了眼前的“霍田田”这个假人,甚至还改变了她的记忆。   “就算我不搞定霍女士,你也会帮我‘说服’她的,不是吗?”聂小叶紧接着说。   聂小叶这么说就是想知道霍田田脑海中有关她的记忆停留在了什么地方。   “你......你果然告诉了霍女士我提出跟你‘合作’的事情!”   霍田田语气慌乱地说完就沉默了下来,脚下的舞步也越来越乱,起初落后于音乐的节拍,后来甚至直接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甘地盯着聂小叶,眼神里满是恨意:“你答应过我的......我以为,至少你还算守信用......”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霍田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身体一点点弯曲,身上薄薄的肌肤都在轻轻抖动,许久后才缓缓蹲下,将头埋在了膝盖中,声音发颤又破碎的喃喃低语。   “霍女士知道了......龙先生也一定知道了......怪不得他让我来‘疯狂之夜’......他以前从来没让我来过这里......不,我以前经常来‘疯狂之夜’,这里胜出的游客一直都是由我来招待的啊......不!不!为什么每次离开这里之后我的记忆总会变得模糊不清啊......是因为喝了马提尼的原因吗,是啊,没人能拒绝一杯马提尼......”   霍田田的语速越来越快,她睁大的眼睛纹丝不动,脸上不断流下泪水,猛地摇着头。   “不啊,我怎么会喝马提尼呢......我从来都不喝酒的啊......我还没有到能喝酒的年龄.......可是我没到喝血的年龄不也已经开始喝血了吗......”   聂小叶低头看着霍田田的背,她细瘦脊柱骨上均匀分布着一个个形状分明的凸起,看起来像是一条细细的蜈蚣。   现在的这个霍田田大概以为聂小叶能离开霍女士的家就是因为她告诉了霍女士霍田田主动提出合作这件事。   很显然,霍田田很害怕她厌恶霍女士和懦弱的‘异种人’的真实想法被霍女士和龙先生知道。   可是聂小叶还是觉得不对劲,以她对霍田田的了解,这个表面稚嫩的女孩子,无论是心思还是意志都远比很多大人都还要深沉坚强的多。   现在这种茫然失措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真正的霍田田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被龙先生制造出来的“霍田田”的性格是错乱的,她的个性中包含了许多龙先生对她的错误认识。   如果今天胜出的人不是聂小叶,而是其他基本没跟霍田田真人相处过的玩家,那么胜出者大概就是会欣赏下这“性.感”的舞蹈,再做点别的其他不可描述的事情,这里约会顺利就结束了。   “如果你配合我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事情的真相。”看到霍田田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对劲,聂小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继续一字一句地说:“我跟你保证,这件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田田抬起头,扯起嘴角看着聂小叶:“你的‘保证’,我还能信吗?”   “信不信由你。”聂小叶说,“我刚才说了,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想问什么?”霍田田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这么说。   聂小叶:“既然你......时不时会来这里,那你有没有听说过‘羊皮纸’?”   *   从龙先生的影视基地离开后,聂小叶将厚厚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戴好帽子,第一时间给戴胜、约书亚和杰西卡发了消息,请他们出来汇合。   同时,她还联系了雪尽和梵烛,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离开了影视基地。   霍田田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羊皮纸的消息,据她所说,影视基地里面的“水母实验室”这个房间是近两年才有的,当时这个房间刚修建成功的时候,基地还动用了不少资源进行了大范围的宣传。   其实基地内部的工作人员都非常不理解这件事,因为这间水母实验室虽然布置的颇有惊悚氛围,舞台效果也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但这样的房间在基地里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很多更加受欢迎的主题约会房间都没这种宣传待遇。   而且,在基地对水母实验室这个主题房间投放了大量宣传资源的情况下,它的预定量和火爆程度甚至还排不上基地前十名,尽管如此,基地还是不遗余力地宣传着这个几乎没什么亮点的房间。   总之就是恨不得所有进入基地的游客都知道,这里有水母实验室这个地方。   在霍田田回答了聂小叶的问题之后,聂小叶如实的告诉了霍田田所有的情况。   包括当初她是怎么杀了霍田田、拿到她的鬃环的使用权的,聂小叶都没有任何隐瞒。   其实聂小叶已经分不清霍田田算是什么了,她是人吗?可她已经被聂小叶杀了。   现在的霍田田,应该更加类似龙先生为了掩盖霍田田的死亡制作出来的一个仿生人。   听完聂小叶的话,霍田田的确陷入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惊惶状态,可至于她以后会做出什么事,这就不是聂小叶能决定的了。   这个世界已经乱成一团糟了,再增加一件“仿生人知道自己是仿生人”的意外,也未尝不可。   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重要的是,聂小叶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一个现实。   真正的水母实验室根本不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   基地里面的“水母实验室”只是一个诱饵和幌子,至于龙先生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是为了什么目的,聂小叶目前还不得而知。   基地外面飘着细碎坚硬的冰晶,聂小叶站在一个巨大的“疯狂之夜”广告牌下面,边浏览自己的系统面板,同时等待着正在外基地外面赶来跟她汇合的戴胜一行人。   这种天气还真是可怕啊......聂小叶抬头看着天上浓灰白色的厚厚云层,不禁想起了“疯狂之夜”游戏中那场毁灭了一切的陨石变轨撞击地球事件。   所以,这里的极寒气候是什么导致的吗?   难道和“疯狂之夜”的设定类似,是陨石撞地球,而后导致了核冬天吗。   ......猝不及防的,剧烈的痛麻感自后颈传来,几乎在顷刻间传遍了聂小叶的全身。   聂小叶迅速切换面板,可她还未来得及抽出银链刀,意识世界已经陷入一片黑暗。   身体一软导致地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聂小叶听到一个冰冷的机械声音说。   “立刻带她去艾部斯疗养院。” 第219章 水母实验室:紫色天鹅绒房间   “杰西卡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约书亚挣脱开杰西卡捂住他嘴巴的手,侧头望了一眼带走聂小叶那部银白色卡车的最后一抹影子,按捺不住自己焦急情绪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戴胜,又尽量声音温和地对杰西卡说:“小杰西卡,我理解你是担心我的安全,但是聂小叶她——”   其实约书亚是想说之前被困在教堂里的时候聂小叶的付出,还有特意为杰西卡找到能延续生命的四号香水的事情。   可话还未出口约书亚忽然意识到,以他对杰西卡的了解,她并非知恩不知报的人。   “我也想救她。”杰西卡拧眉,声音干脆利落:“但挟持她的那四个人都是真枪实弹的仿生人,我们三个就这样贸然上去一定会吃亏。”   “是啊小少爷,”戴胜也附和道,“那个个子最高的大块头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最先进的义肢和传感器,手臂上还加装了冲.锋.枪,只要我们上去,必死无疑。”   “你少说两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约书亚冷声对戴胜说:“你根本就不在意聂小叶的死活。”   戴胜悻悻低下头做了个在嘴边拉拉链的动作,噤声再也不说话了。   狭窄的巷子里飘散着零星坚硬的雪粒,往远处望去,三三两两裹着防水睡袋的流浪汉就这么躺在脏兮兮的路上,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啃饭团或嗑.药,时不时还往三人的方向望一眼。   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三人从影视基地出来后,就按着聂小叶发的定位一路走过来,结果才刚看到站在马路斜对面的聂小叶,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聂小叶被猝不及防出现在她身后的银色机甲仿生人击中了后脑勺。   紧接着一辆银白色的卡车呼啸着转弯开过来,从上面下来的三个模样相似的仿生人一边警戒四周,同时动作粗暴地将聂小叶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身体扔到了后车厢中。   要不是杰西卡反应快迅速开了群体隐身,三个人现在肯定已经被那些仿生人盯上了。   “约书亚,你先冷静。”   杰西卡撤去隐身,侧过脸瞪了一眼离他们不远处那个张着嘴巴惊讶不已的流浪汉,拉着约书亚离开巷子沿着街边迅速往前走。   她边走边说:“我们现在立刻去找罗丝老师。聂小叶说她之所以去影视基地参加疯狂之夜的活动就是因为要去水母实验室帮罗丝老师找东西,现在她已经成功拿到了第一名,也去过了要去的地方,如果罗丝老师还在意她想要寻找的答案,就不会对聂小叶置之不理。”   “可是......”约书亚皱眉挠了挠头,“聂小叶不是说那个地方根本不是——”   “不管是不是,她都已经完成了罗丝老师的任务。”杰西卡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杰西卡,“至于结果,你我说的都不算,罗丝老师要听答案,只能把聂小叶找回来。”   “还是杰西卡小姐聪明!”戴胜一拍手,“而且听聂小叶说,那个罗丝老师好像还是什么组织的老大,由她出手再合适不过了!”   “你少拍马屁!”约书亚伸手狠狠拍了下戴胜的头:“小杰西卡聪明不聪明还用得着你说!”   可过了一会,约书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又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杰西卡脚步匆匆,瞥了一眼约书亚的脸问。   “我只是想起我们被困在教堂里面的时候......”约书亚声音里带着一点迟疑,“那个罗丝老师,感觉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空中纵横交错的轨道电车发出由远及近又倏然远去的声响。   “约书亚。”杰西卡说。   “嗯?怎么了,小杰西卡?”   “你说我们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碰到过好人吗?”   约书亚:“......”   杰西卡扭头,抬手轻轻抹掉了落在约书亚睫毛上的雪粒,声音温柔地说:“我们要加快速度了,聂小叶还在等我们呢。”   *   痛......   好痛......   剧烈的刺痛感觉以她自己都无法感知的速度从颈部传至身体各处——不,不是从颈部传来,聂小叶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直接遭受这样的剧痛。   她睁不开眼,只能似是而非的嗅到一阵灼烧蛋白质的气息,刺痛感觉传来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变得模糊而又不稳定,即便是闭着眼睛,视野中急速交错出现的闪光和黑白条纹以及耳边嗡嗡的声响仍然让她觉得天旋地转,恶心不已。   聂小叶想打开系统面板使用道具回复体力值和精神值,可每当她试图按下道具栏图案的时候,那种剧烈的刺痛感却又潮水般的再次涌过来,蒙蔽淹没了她的意识世界。   “咚咚、咚咚——”   强烈且越来越无规律的心跳声让聂小叶陷入强烈的焦虑和失控感,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使用道具失败之后,聂小叶猛地紧握双手睁开了眼睛。   但也只是勉强抬起眼皮依稀能看清周围的世界而已。   冰冷潮湿的房间里只有四面光秃秃的斑驳大理石墙壁,两个身型几乎一模一样的高大男人正站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聂小叶撑着眼皮粗粗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个男人身上覆盖着的银白色合金装甲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蝇类复眼般的通红电子眼占据了楔形头部的大部分面积。   “他们”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至多只能算是仿生人。   而且还是相对没那么“人性化”、和人类差异比较大的那种。   以这个副本的技术水平而言,就连灵魂都能交换,制造出高度类人的仿生人肯定是不在话下,因此很显然,这两个仿生人的主人并不想拥有那种传统意义上而言更加先进的、甚至是足以以假乱真的仿生人。   而眼前的这两个仿生人无论是从外观还是行为动作习惯来说,都是那种机械感十足的存在。   “已经醒了。”   肩上扣着两枚古铜色徽章的仿生人炯炯有神的复眼闪烁了两下,朝着右手边的仿生人说:“撤去电刑设备,准备进行水刑。”   聂小叶本就近乎紊乱的心跳剧烈跳动了两下。   她记得这个声音,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附近被人袭击的时候,她昏迷之前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但很快,聂小叶就发现,这两个仿生人的声线是一模一样的,都是那种空洞、冰冷的充满机械感的声音。   肩上空荡荡的那个仿生人在听打开勋章仿生人的指示之后,动作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说了句“立刻执行”,随即走到不远处靠窗的墙壁上操作了几下。   聂小叶身体一软就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她有气无力地看着原本附着在自己手臂、腿上、脸上的电极触头迅速收缩撤去,很快,那个肩上没有徽章的仿生人伸出银白色的机械臂抓着聂小叶的脖子,直接将她丢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装满水的陶瓷浴缸之中。   心里强烈的不祥预感已经几乎到了顶峰,但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电击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聂小叶任由自己的身体被仿生人扔到水中,而在她的头没入水面以下的时候,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很快,聂小叶发现,这些仿生人似乎并不是要杀了她。   因为就在她吸入了大量的水、肺部已经因为强烈的压迫感而感到刺痛到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蹲在浴缸旁的仿生人竟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从水面以下拽了出来。   “咳、咳——”   聂小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对空气的极度渴望迫使她大口的呼吸着,整个呼吸道连同肺部都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火辣辣的。   “哗啦!”   还未喘过两口气,仿生人冰凉的的机械手臂又毫不留情地掐住了聂小叶的脖子将她的身体按进了水中。   即便是意念想要挣扎着将头伸出水面,可聂小叶的手指只是很轻微地动了一下而已。   只要撑过去就好了吧——这是此刻聂小叶意识还在保持清醒的那部分唯一的想法。   它们可是拥有着高度发达的传感系统的仿生人,只要它们的目的不是杀了她,那么它们就一定会调用全部的传感器监测她的心跳、呼吸等全身上下所有的的生理指标,确保她不会死在这里。   也就是说,她一定不会死,只是需要遭受一定程度的痛苦。   只要不死就好。   聂小叶心想,只要不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样想着,她紧紧咬着牙,在又一次被拉出水面的时候用尽全力大口呼吸!   她全身的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因为严重缺氧,聂小叶的脸已经接近青黑色,整个人都弥漫着骇人的死气。   但她还在继续撑着,在每一次被拽出水面的时候,聂小叶都竭尽全力的吸入着几乎要将她呼吸道灼烧到麻木的空气。   就这样,不知道被按下水面再拖出来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仿生人似乎终于结束了它们的“任务”,它们将聂小叶从浴缸里拖出来,在她的后颈注射了一阵麻醉剂,很快聂小叶就失去了意识。   等聂小叶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如同牢狱一般的地方,周围是淡淡的薄荷甜香气息,她的意识也已经几乎恢复。   刚才被电击、被一次次按到水下几乎窒息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但她的记忆中却又真实的被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此刻她身处一间柔软到甚至有些温馨气息的房间,可只需稍微清醒一些的人,就能感觉到这里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氛围。   房间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四四方方的墙壁全部覆盖着厚重的紫色天鹅绒,触感柔软,色泽深沉,仿佛能吞噬光线,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古老的水晶吊灯,灯光微弱,洒在墙壁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如同无数只闪烁的眼睛,无声在暗处窥探。   深色木质地板上铺着一块浅黄白底色紫色斑点的猎豹形地毯,她所在的角落里是一张铺着紫色丝绒桌布的长桌,桌上有两个圆形孔洞,里面是银色的锁.链和手.铐——锁着她的身体,铐着她的手腕。   对面的椅子是锐利的银色丝线编制而成,看起来随时能将坐在上面的人切成薄片。   而她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烘干,上面的污迹和血渍被打理的干干净净,包括她的头发,虽然目前聂小叶看不到自己,但她能明确知道,她的长发被非常用心的盘了起来。   她额前与脸颊上原本有些细碎的发丝甚至都被特意修剪定型了起来。   就好像,她接下来要见的人位高权重,而她不能有任何失态的地方。   意识已经基本恢复,聂小叶此刻也来不及猜想接下来回面临什么状况,而是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面板,连续使用了不少体力补充剂和咖啡。   后台消息不停闪烁着,有约书亚发在小队群里的,也有雪尽和梵烛的私信,无一例外,都是在问她现在在哪里。   聂小叶统一回复:我在艾部斯疗养院。   想了想,又点进了陈忠白的对话框,告诉他,自己现在被抓进了艾部斯疗养院。   在时间迷宫一别,聂小叶就再也没收到过陈忠白的消息,但她一直觉得,只要小忠能看到她的消息,就一定会回复的。   正想着,对面布满紫色天鹅绒装饰的墙壁上缓缓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   ————————   PS:捉了下虫,字数略有变化,谢谢!   感谢在2024-06-1418:28:40~2024-06-1520:4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声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0章 水母实验室:麦茶精酿   “你们说,聂小叶被四个仿生人抓走了?”   罗丝老师声音沉稳,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她的双眸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中,令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没错,她说她现在被抓去了艾部斯疗养院。”杰西卡手撑在面前的长桌上,“如果您还想知道聂小叶在基地里面经历了什么的话,最好尽快把她救出来。”   杰西卡的话音落下,宽敞的会客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剪裁优雅得体的银色连帽长袍将罗丝老师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长袍边缘的金线刺绣和光滑润泽的丝绸相得益彰,她颈上长长垂下的银色链条上挂着一个银色眼睛形状的装饰,那颗瞳孔大小的黑色钻石在一片碎钻中熠熠生辉。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只银色眼睛都像是在注视着人一样,闪烁着神秘的光辉。   罗丝老师肩背挺直坐在长桌一端的黑色椅子上,动作优雅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冒着香甜热气的牛奶红茶饮了一口。   过了足足半分钟——罗丝老师似乎终于品味到这杯茶的鲜甜滋味,她才微微俯身,将古铜色茶杯放回到橡木桌上,掀起眼皮看向不远处按捺不住焦急神色的三人。   罗丝老师对他们有印象,当初被她关在圣光大教堂的时候,她还以为最先反目的肯定就是这对一看就年龄差很大的情侣。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对彼此之间的感情,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复杂深沉的多。   从一开始被关进教堂直至最后,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放弃对彼此的希望,尤其是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着调的灰头发男生,他对那个金发碧眼的成熟女朋友的认真程度,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意思。   罗丝老师视线轻轻划过三人,看向他们身后的那面高大墙壁。   墙壁上绘制着色彩浓艳的圣母像,人类存亡之际,身披红色战袍的圣母高高在上,振臂呐喊,而辽阔战场之上的普罗大众似乎被圣母的精神力量感动,前赴后继挥旗呐喊着冲向黑云密布的前方。   没人能看清那鲜血横流的尸海之中某个普通人的脸上是激愤还是畏惧,也不会有人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但每一个向前的普通人对这场战争的胜利却都是必不可少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早就知道......”杰西卡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怒意盯着罗丝老师:“你早就知道基地那边会有人等着聂小叶吧......你根本就没打算救她!”   “啊?”约书亚和戴胜同时不解地看向杰西卡,约书亚压低声音扯了扯杰西卡的衣袖:“小杰西卡......”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罗丝老师精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遗憾,“我派过去所有寻找水母实验室的人都被抓了,不仅如此,每一个尝试接近水母实验室的人都会被调查......”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是真的对聂小叶抱了希望的,她的确和我派过去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什么?!”约书亚直接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罗丝破口大骂:“你这个老巫婆到底想干什么啊?就算你有必须派人过去的理由,那就不能在我们出发之前稍微说明一下寻找水母实验室的人会被盯上这个情况?就眼睁睁看着人去送死是吧?!”   因为动作太大,约书亚面前那杯伯爵奶茶杯子被他震得哗啦一声响,奶白色的茶液溅到了桌上。   杰西卡转头仰面看向一眼约书亚,拉住他的手朝他轻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又看向罗丝老师,声音隐忍:“你到底想找什么?一点都不能透漏是吗?”   “首先感谢约书亚少爷的建议。”罗丝老师语气仍是彬彬有礼,似乎丝毫没被他刚才的话冒犯到,她看着约书亚声音温和:“如果以后再派人过去,我会考虑提前告诉对方这个情况的存在。”   “至于杰西卡的问题,”罗丝老师挺直肩背一副无能为力的态度摇了摇头,“抱歉,实在不方便透露。但根据我的了解,抓人的那些人的确有心狠手辣的恶名,如果你们要救人,请务必尽快。”   “你怀疑我们撒谎。”杰西卡往椅背上一靠,唇角带着轻蔑的笑意瞥向罗丝,“你觉得聂小叶进入了水母实验室是我们的谎言,你认为我们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骗你帮我们去救她。”   罗丝老师依旧端坐着,神色平和一语不发。   不否认,也不认可。   “‘疯狂之夜’第一名有任何挑选约会地点的权利,”杰西卡声音凌厉,“你现在尽管可以让人去查前面那场游戏的第一名是谁,如果第一名就是聂小叶,你觉得她会选除了水母实验室之外的任何地方吗?”   罗丝那副笃定淡然的神色有微不可查的变化。   “不过,”杰西卡垂眸看了一眼腕上手表的时间,“如果你要查的话,恐怕要抓紧时间了,因为你只有五分钟。”   杰西卡微微挑眉:“如刚才你所说,我们时间紧迫。”   “我想不必了。”罗丝老师那双深沉精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原来聂小叶竟拿了第一名,麻烦三位再将她被带走的情况和我细说,我准备立刻计划营救。”   “还真是变脸比变天都快。”约书亚毫不留情地抱怨。   罗丝老师略带歉意一笑:“实在是我派出去的人很久都没能拿到那个游戏的第一名了。”   杰西卡又把聂小叶当时被抓走的情景和罗丝老师描述了一遍,最后说:“艾部斯疗养院,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在杰西卡回想刚才的情况的时候,罗丝老师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查前一场“疯狂之夜”游戏的第一名情况,得知聂小叶的确拿到了第一名之后,她又让人去查艾部斯疗养院,可得到的结果却让她惊讶。   “杰西卡小姐,你确定聂小叶和你说她被抓到了艾部斯疗养院吗?”罗丝老师将她刚得知的消息告诉三人:“整个联邦都没有艾部斯疗养院这个地方。”   *   梵烛跟着雪尽穿过13号大街喧闹嘈杂的地下市场,在一个不起眼类似垃圾房的地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挂着个脏兮兮的晴天娃娃的木门之后,又穿过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木质楼梯。   楼梯走到尽头像是到达了一个死胡同,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壁上用颜色夸张的颜料喷绘着各种不堪入目的画。   雪尽戴上黑色手套,右手食指按下了前方墙上画着的裸.女下垂的胸.部之上黑色的乳.头。   “叮铃”一声响,裸.女表情夸张的脸上打开了一扇黑洞洞的小门,里面传来一声粗粝的烟嗓:“找谁?”   “我找‘茶叔’。”雪尽说。   “轰隆隆——”   裸.女的身体一分为二,面前的铁墙上开了一扇门,雪尽和梵烛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红色走廊,不远处的半圆形拱门上闪烁着一个“麦茶精酿”的招牌。   走进门,迷宫般的地下酒场中灯光昏暗,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呛人的烟草味,低沉的爵士乐兀自响着,吧台周围散落的卡座和圆桌旁零零散散坐着饮酒的客人。   “给我一杯大麦茶,全糖。”   雪尽朝着站在圆吧台后面打着领结的服务生说了这么一句话,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服务生抬头看了他和他身侧的梵烛一眼,随后将手机塞进裤袋里,声音懒散地说:“这边请,茶叔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酒场里侧有几间包厢,包厢门口悬挂着厚重的竹帘,服务生让两人先在门口稍后,掀开了3号包厢的帘子进去,片刻之后走出来说:“先生请进三号房间,这位女士可以先到我们贵宾区品尝一下我们新出的几款酒。”   梵烛往3号包厢方向看了一眼:“要是我不想喝酒呢?”   服务生一脸为难,还未说什么,雪尽回头看了梵烛一眼:“你现在门口等我片刻,我很快就出来。”   “好吧。”梵烛撇了撇嘴,“那你快点,这地方乌烟瘴气的,我害怕。”   雪尽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服务生走进了三号房间。   包厢里面布置很简单,就一张桌子,一把竹编的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丝质衬衫裤子的男人,男人个子不高,脸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脸颊和红唇饱满的发亮。   “雪老板快坐!”   看到雪尽进来,茶叔手撑着椅子半起身殷勤地朝他招了招手又坐了回去,“怎么样,没认出来吧,新定做的脸,我的销售跟我说这可是现在最火的五官,霍田田同款,嘿嘿,当然是大人版的咯。”   茶叔的声音是那种标准的男播音员声线,因此用这种腔调说话多少显得有些怪异。   雪尽没坐,进门扫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开门见山:“茶叔,我要查一个叫‘艾部斯疗养院’的地方。”   “这么急?”茶叔一摊手,“行,我帮你看看,你先坐这稍等片刻。”   雪尽还是没坐,他看着茶叔拿出手机,似乎是在打字发消息。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茶叔那张紧致饱满的脸上扯出一个为难的笑容:“雪老板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人了,这地方一般人绝对不可能知道,只不过啊,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你问这地方干嘛啊?不会是打算去里面救人吧?”   雪尽一脸懒得废话的表情:“你直接开价,我赶时间。”   “行!”茶叔朝着雪尽比了个大拇指,“跟雪老板做生意就是爽快。”说着他伸手比了几根手指,有些试探地说:“这地方有点特殊性,要价贵了些,反正我就一口价这个数,雪老板要是没意见我立马交货,至于钱你现在一次性付还是分期我都没意见,不收你利息!”   “成交。”雪尽说着,拿出手机简单操作了几下。   茶叔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响,他赶紧拿起手机查看了一眼短信,紧接着那张饱满的脸都笑出了几根褶子,“雪老板果然大气!我也实不相瞒,您问的那地方可不是什么‘疗养院’,那是联邦最高监狱里面的一个精神病院。”   说着,茶叔手撑着桌子起身凑近了雪尽一些,压低声音,有些阴森地说:“......专门杀‘联邦叛徒’的地方。”   “咱们已经是老熟人了,有句话我还是想多说一句,”茶叔声音里带着几分劝告的意味:“虽然我知道雪老板神通广大,但那种地方,还是要慎重啊,要是一不小心,全副身家都赔进去了,那可得不偿失。”   雪尽看了茶叔一眼,抛下了句“合作愉快”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   离开麦茶精酿之后,两人去了一个私密性极好的酒吧,在包厢里,雪尽把刚才得知的消息告诉了梵烛。   “你就那么在意聂小叶,非救她不可吗?”梵烛有些不解地问雪尽。   “如果不是我实在不方便去,我不会麻烦你。”雪尽蹙眉对梵烛说,“就劳烦你按计划行事,另外,那里非同寻常,务必小心。”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句话是在关心我吗?”梵烛朝雪尽眨了眨眼,又撅了下嘴,“还是说,你怕我死了,就没法把聂小叶救回来了?”   “如果你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雪尽别开脸不去看梵烛那张被昏暗灯光映照的影影绰绰的脸,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梵烛轻“哼”了一声,“答应我的东西到时候记得给我。”   梵烛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调让雪尽想起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的购物乐园餐厅里面,梵烛和那个身材强壮的男性工作人员毫无顾忌地在男卫生间纠.缠在一起的场景。   雪尽脸上掠过一丝嫌恶,而后轻点了下头:“你放心,等你把聂小叶带回来,我会把购物乐园‘零酒店’的VIP卡亲手交给你。”   “嗯。”梵烛弯起眼睛一笑,也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里可真是我见到过的最适合喝酒的地方啊。”   ————————   感谢在2024-06-1520:48:01~2024-06-1617:3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驼驼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1章 水母实验室:影视基地的大老板,我祝你不得好死   门开之后,聂小叶不由自主地坐正身体,看向不远处那个缓缓朝她走近的男人。   对方个子不高,一眼看去大约也就只有一米七左右,可气场却强,身上的黑色西装剪裁考究得体,纯色领带极具质感,房间里灯光很暗,他却仍戴着一副细长的浅灰色墨镜,就在聂小叶看向他的时候,他镜片之下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聂小叶没有挪开视线,径直盯着男人那张轮廓分明带着冷峻气息的脸,他那张脸白的有些让人觉得不正常,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厚实的头发整齐考究的梳向后方,略带油亮的光泽。   他朝聂小叶走来的步伐沉稳笃定,无形之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聂小叶觉得对方一定是个狠戾的人,他戴的那副对于平常人而言会增加气场的墨镜,反而掩盖了他的这种强势。   “你就是龙先生吗?”聂小叶盯着对面男人墨镜之下那双眼白面积有些过大的男人,在他还未坐在她对面那把由银色丝线编制而成的时候直接开口问:“影视基地的老板,龙邦。”   并非是聂小叶要刻意无理挑衅惹怒对方,只是此刻聂小叶心里强烈的不详预感告诉她,接下来这个男人可能会以她无法想象的非人手段对待她,如果她想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唯有一开始就先发制人这一个办法。   刚才电刑、水刑的阴影犹在,聂小叶未及回想就已经不寒而栗。   其实按照她的想法,就算是她做错了什么才被抓来,可至少也该先对她进行审问再根据情况进行惩罚,但抓她的人偏不走寻常路,或许对方就是想让她明白他们的道理——   这回无论她认不认罪都得死,只不过不认罪的话会死的非常惨。   就在男人微微俯身动作顿住的那一瞬,聂小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霍女士的情人、霍田田血缘关系上的父亲、龙先生影视基地的老板龙邦。   或许他还有别的身份,只是此刻聂小叶还不得而知。   只不过,聂小叶已经大致明白她被抓来的真正原因。   她杀了霍田田,无论龙邦对霍田田这个异种人女儿是什么感情,霍田田毕竟还是他的女儿。   这回她可能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聂小叶心想。   龙邦听到聂小叶这么问,动作只是很轻微的顿了一下,随即坐到了那个一看就很锋利的椅子上。   就算是要死,但死之前也总得竭尽全力——这样想着,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选择了一个道具。   【系统提示:是否确认对龙邦使用道具“阿尔法打分枪”。】   聂小叶心里默念“确认”。   【道具名称:阿尔法打分枪】   【道具介绍:可对指定目标的精神力(俗称信念)强度进行打分,打分结果范围为0-9分,分数越高,代表目标精神力越强。使用者无法对精神力高于自己的目标进行准确打分。使用打分枪会破坏熵增的过程,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后果,请谨慎使用。】   【打分中,请稍候......】   【打分出错,目标无法选中......结果分析中,请稍候......】   【经系统判定,所选目标实体所在位置距离玩家过远,超出阿尔法打分枪作用范围,请重新选择目标。】   听完系统的提示音,聂小叶愣住了一瞬。   什么叫做“所选目标实体所在位置距离玩家过远”,难道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龙邦本人,只是他的虚拟投影吗?   那这个虚拟投影做的也太逼真了吧,连她的肉眼竟然都无法分辨。   聂小叶不由得又想起她在《金苹果公司》副本中遇到的那个虚拟投影BOSS,和之前那些能明显看到投影边缘毛刺的投影相比,眼前这个“龙邦”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息人,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或许龙邦就是不想让她发现眼前的他只是一个虚拟投影,所以才选择从门外一步步走进来,如果不是聂小叶刚才对他使用阿尔法打分枪,估计直到龙邦离开她都发现不了对方只是个投影。   想到这里,聂小叶打开了鼓虾眼镜。   同时她又注意到,在龙邦落座的时候,那把由极细银色丝线编织成的椅子轻轻往地毯下陷落了一些,甚至包括他一路走过来皮鞋踩过的地方也是,地毯上现在还能看到浅淡的痕迹。   全息人当然不会有重量,聂小叶环顾这间布满紫色天鹅绒的房间,心想,大概是和影视基地类似,这里的所有装饰布置应该都已经被特殊处理过。   鼓虾眼镜的镜头下,龙邦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片大致呈现人形轮廓的模糊影子,并且分析画面上不断有提示跳出来,显示无法分析当前模糊影子的具体属性。   聂小叶低头看了一眼捆住自己手腕的锁.链和手.铐,心里不详的预感不由得加剧。   “知道我是谁对你并没有意义。”男人敲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微抿着唇看向聂小叶,“不过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龙邦。”   “我有两个问题问你,希望你能配合。”龙邦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说话也是言简意赅的语气,可聂小叶能分明地感受到他那与胸腔共振着但没什么起伏的声线中蕴藏的危险气息,“另外,我不喜欢谈话对象中途分心,希望你能配合,暂时收起你的小动作。”   正准备点开系统后台聊天框回复梵烛消息的聂小叶动作一顿:“......”   “那我就开始了。”   龙邦注视着聂小叶,直到她关闭系统后台面板才开口继续说:“第一个问题,你是谁,来自哪里。第二个问题,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什么,是过去,未来,外星,还是——”龙邦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盯着聂小叶:“只是一场游戏。”   聂小叶大脑嗡的一声,难以言喻的恐惧将她淹没。   原来龙邦抓她过来竟然不是因为她杀了霍田田!   在之前游戏的过程中,聂小叶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既然按照《第三行星》的设定,游戏世界里面的地图、NPC都是严格符合逻辑链条的,那么作为另一种意义上的“人”,游戏世界的NPC为什么就永远不会发现玩家们是“玩家”、是“外来者”的事实呢?   虽然也不排除有些游戏副本是类似于角色扮演主题的,玩家们一出现在地图里就自带身份,可是对于有些地图尤其是很多开放世界的设定而言,玩家们没有身份、没有生活背景,就这么凭空从天而降,改变世界再悄然离去,难道游戏世界的NPC们就从头至尾没有任何察觉吗?   之前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聂小叶只是简单地觉得游戏就是游戏,里面的NPC设计的再逼真,那也毕竟只是NPC,说不定游戏官方在设定角色的时候就已经加了类似“NPC不会意识到这里是游戏”这样的底层指令。   直到现在,聂小叶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之前的猜想并非天方夜谭。   龙邦此刻已经注意到聂小叶来路不明这个事实,并且,从对方的语气来判断,聂小叶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个被龙邦抓过来的人。   见聂小叶不开口,龙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手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克制着不耐的情绪继续说:“你和你的同伴陈忠白凭空出现在乌托邦区,你们先前并不认识,但他叫你队友,又称之前看过你的‘视频’,说你两场游戏就拿了新人王。”   聂小叶还是没说话。   “或者我换个问法。”龙邦舔了下单薄且有些发青地嘴唇,脸上渐渐显露出了一丝愠色:“你为什么要寻找水母实验室,之前和姚数认识吗?”   聂小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她不知道龙邦对“游戏玩家”这个群体了解到了什么程度,也难以想象如果对方真的确认了这个世界只是游戏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事实上,她甚至觉得现在的游戏系统是出bug了,NPC竟然在质问她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聂小叶一脸倔强地看着龙邦,声音里很有一种出身贫民窟的底层人愤世嫉俗的味道:“是要把我卖进红灯区还是要摘我的器.官悉听尊便,你们这些‘上等人’从来不都是为所欲为,何必找什么理由,”说着,她冷哼了一声,“先是那些基因突变的‘异种人’,接着又迫.害到我们这些没有家没有身份的流浪者身上了,你们的招数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影视基地的大老板,我祝你不得好死。”聂小叶猛地抬手,带着手腕上的锁.链也“哗啦”一声响,她朝着龙邦竖起中指,声音恶狠狠地说:“顺便说一句,就算我现在死了,能杀了你女儿,也值了。”   龙邦薄唇微微抿了一下,拧眉盯着聂小叶,片刻后推开椅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许久后,倏然消失在了聂小叶眼前,只留下一片残影。   在龙邦离去之后,聂小叶未来得及平复自己的心情第一时间点开了系统面板,快速在五人小队群里发消息——   龙先生的影视基地的老板龙邦猜到了这个世界有游戏玩家的可能性,他抓我来就是怀疑我是玩家。你们小心。另外,龙邦是霍田田的生父。   聂小叶觉得,龙邦并不能百分之百确认聂小叶就是游戏玩家,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把她抓来问这些问题,毕竟这个猜测太过于大胆。   如果有人告诉聂小叶,她所在的世界只是别人的游戏,就算种种现实都能与此契合,她也会很难接受。   因此聂小叶觉得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迷惑他的视线,至于刚才说出那些话,也是因为聂小叶并不觉得龙邦真的在意霍田田,她只想给自己打造一个“黑.户”的人设,暂时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聂小叶一条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那扇门再次打开。   两个身披银色机甲的仿生人走进来,同时,她所在的桌子右侧布满紫色天鹅绒布料的墙上倏然凸起一块接近椭圆形的黑色石床,聂小叶只是看了一眼石床上燃烧着的蓝黑色火焰,未及反应,她的身体就被仿生人坚硬的机械臂禁锢,下一秒,她已经被倒立捆.绑在了石床之上。   蓝黑色的火苗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灼烧着聂小叶的身体,起初她还未觉得有什么异样,等觉得不适的时候,一切似乎已经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意识世界已经变得模糊又混沌,蓝黑色的火苗跃动着,舔舐着她的身体,耳边似乎有亡灵在低声吟唱,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从她的皮肤表面萌生,游魂一般流窜在她的身体之内。   此刻的她已经好像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操纵系统面板给队友发消息,聂小叶甚至觉得,就算约书亚他们知道她在哪里,也已经来不及救她了,耳边似乎有提示她精神值下降的机械声响,但聂小叶已经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幻觉。   这种感觉让她不禁回想起在“疯狂之夜”游戏中无面杀手试图吞噬她的灵魂的感觉......一双双扭曲的手伸进她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里的时候,她也曾感受到过这类似的绝望。   她尝试使用“美人鱼项链”来吸收来自周围的“污染”,可这道具只是稍微减轻了她的痛苦片刻,紧接着,黑色石床之上的蓝黑色火焰竟轰的一声燃烧的更加剧烈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聂小叶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滋滋”闪烁的系统面板上,美人鱼项链的道具标识就这么消失了。   在意识世界即将支离破碎到毁灭的时候,聂小叶拼尽全力,在已经颤抖到模糊的系统面板上按下了另一个道具。   【系统提示:玩家是否确认对自己道具塞勒斯网。】   【塞勒斯网:用以捕获意识的神秘大网。使用道具后可将指定目标捕获至网中,目标在塞勒斯网内将会看到其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发生。使用塞勒斯网捕获目标成功的概率随着目标内心恐惧程度的升高而上升。目标克服恐惧或经道具所有者允许方可离开塞勒斯网。该道具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对聂小叶——也就是我自己使用塞勒斯网......使用时长为1小时。”   在聂小叶破碎不堪的意识中,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察觉不到了。   聂小叶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是什么,因此她也知道,那种程度的恐惧和此刻来自灵魂深处那种对跌入未知黑暗虚空甚至是彻底湮灭的惶惑根本无法相比。   道具使用后转瞬之间,周围蓝黑色的火焰戛然消失。   聂小叶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222章 水母实验室:读档   一个小时的时间似乎并不算长,聂小叶回到紫色天鹅绒房间恢复知觉的时候,燃烧着蓝黑色火焰的黑色石床已经消失。   火焰灼烧身体产生的疼痛感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可那种灵魂被灼烧剥的心有余悸却依旧铭刻在聂小叶的意识深处。   再加上刚才在塞勒斯网中经历的事情,聂小叶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因为恐惧条件反射似的在不自主地轻轻抖动着。   耳边有说话的声音,但一开始完全是模糊不清的状态,混在她脑海中嘈乱的背景音里更是让人难以辨别,聂小叶竭力去听,只听到了一些诸如“故障、难以修复”之类的词语。   再接着听,聂小叶能简单判断出说话的声音里中除了仿生人机械感十足的声音之外,还有个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这个年轻女性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难题,语气为难,带着点不情不愿:“跟你们说了已经检查第三遍了,目前没找到漏洞......你们与其这么盯着我让我查BUG,还不如等那人醒了直接问她。”   仿生人声线丝毫没有任何波澜:“庄工,您应该知道,您跟我们说着些没有意义。”   年轻女性:“怎么没有意义,只要你们把我刚才的话当做本次检修的总结报上去,我现在就能回家继续玩我的游戏而不是凌晨还在加班。”   仿生人:“我们的确可以把您刚才对于紧急加班的言论作为您对于“加班”的意见反馈进您的月报和年报中。”   年轻女性有点气急:“你们人工智能学起人类威胁恐吓那一套还真是游刃有余到了让人讨厌的地步。”   “谢谢您的夸奖。”仿生人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却莫名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我就当您刚才的话是对我们的夸奖。”   “行了行了,我再来检查一遍。”年轻女性彻底放弃了,“但你们听好了,这是最后一遍,要是这一遍还是没查出来BUG,你们必须把现在的结果上报,否则就帮我开辞退信吧,我能力不足,胜任不了目前的工作。”   “庄工您真幽默,就算您要辞职,也需要领导层审核批准才能开具辞退信,我们并没有这种程度的权限。”仿生人一本正经地解释完毕,又说,“已为您申请加班车贴,稍后为您预约空中出租。”   “我要尊享出租车,免广告的那种。”年轻女性带着怨气说完这句话,就投入了工作之中。   两个仿生人也沉默下来,不再打扰她。   可能是因为意识不够清晰,她总觉得这人说话的语调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眼皮又酸又沉,她努力尝试了几次,终于勉强掀起了眼皮,剧烈的刺痛感传来,像有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眼睛里。   周围是一片模糊的紫色,偶有带着火花的亮光闪烁,同时还伴随着强烈的刺耳声响。   聂小叶身体躺在柔软的浅黄白底紫色斑点的豹纹地毯上,手腕依旧被沉重的金属手.铐和锁.链禁锢着,不过她一时间还无法挪动身体,只能不断眨着眼睛,尽量让视力变得更清晰一些。   视线适应房间的光线的时候,聂小叶抬眸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起初看到说话那人的脸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要么就是她太渴望有人来救自己所以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人也转过脸看向她,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和她无异的惊讶表情。   庄仪?!   庄仪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甚至以为自己已经离开游戏回到了现实中的金苹果公司里,而庄仪则是来检修她身上出故障的设备。   但聂小叶知道并不是这样,因为她的周围仍是那个到处是紫色天鹅绒的房间,那两个仿生人身上银白色的机甲也是这里独有的款式。   所以刚才仿生人口中的“庄工”指的就是庄仪,她不是玩家,而是这里的工程师?   可是,如果不是“玩家”的话怎么会去“疯狂之夜”玩游戏,而且庄仪也说了,她是碰巧和雪尽、梵烛他们匹配到了一组。   但再想想,似乎并非只有“玩家”也可以进入“疯狂之夜”,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个开放世界,她的“时间迷宫”里面遇到的游戏者里面似乎有不少都像是“本地人”——也就是游戏中的NPC。   聂小叶猛然产生了个令她难以接受的可怕猜想。   会不会有可能,庄仪的确是和她一样的“玩家”,但她进入游戏之后就被龙先生盯上了,而后她直接“叛变”投靠了龙先生,还在这个疗养院得到了一份工作。   而自己之所以被龙邦抓到,就是因为庄仪把她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聂小叶立刻又觉得漏洞百出,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如果庄仪真把“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这件事告诉了龙邦,那龙邦似乎也不必要像刚才那样费尽心机再找聂小叶求证了。   况且,龙邦这种一看就狠辣谨慎的人,如果知道了事实真相,恐怕会立刻杀了庄仪,至少也会把她囚.禁起来,绝对不可能让她在这里工作。   就在聂小叶这么思索的时候,庄仪“哗啦”一声放下自己手中的黑箱猛地站起身对她面前两个比她高几乎一头的仿生人说:“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现在需要你们两个去‘实验室’帮我把9073号模组取过来,我想尝试一下,说不定就能找到‘犯人’忽然离开房间又在一个小时后回到这里的原因。”   两个仿生人脖子僵硬地扭动着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肩上扣着徽章的仿生人对庄仪说:“我想皮斯科一个人去取模组应该能顺利完成任务。”   聂小叶努力尝试着挪动身体,就在她右手食指轻微动了一下的时候,庄仪忽然往左走了一步抬高声音充满不耐烦的语气说:“但凡皮克宁你调用一下相关数据库就能知道,9073号模组的保密等级很高,需要至少两个D级以上的仿生人共同在场才能取走,你们要么现在立刻去,要么把我刚才的话作为结果上报,自己选。”   说罢,庄仪看了眼两个仿生人,用警告的语气说:“还有,作为仿生人,希望你们以后尽量少用类似包括‘应该’在内的模糊特性的词汇,没有人会喜欢像人一样的仿生人,”庄仪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龙先生尤其不喜欢。”   庄仪的语气越来越冷峻,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甚至觉得,给你们起名字的工程师应该受到惩罚。”   “抱歉。我刚才的意思是,皮克斯100%能顺利完成您交付的任务。”肩上扣着徽章的仿生人说罢,又微微地下了它那泛着银色光泽的头颅,“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我刚才的想法是错误的。请庄工放心,我和E_998112l_sdbn_00371会尽快把9073号模组带过来供您使用。”   “别像人类那样叫我庄工。”庄仪轻轻捏紧了有些泛白地手指,“我有名字。”   “好的,庄仪小姐。”   仿生人说罢,效率很高地和同伴离开了紫色天鹅绒房间,临走前还动作恭敬地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彻底的沉寂之中,庄仪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又在看到站在墙边的聂小叶的时候吓了一跳。   “当初说让我填写测试问卷是假的吧。”聂小叶毫无任何血色的脸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她试图往庄仪的方向走,又被手上的锁.链限制,最终只是在原地动了动脚步而已,“你当时是在拿我做什么实验吧,只可惜实验并不顺利,最终头盔都烧坏了。”   那时候聂小叶刚结束《海鸥养老院》副本,因为她在游戏中优秀的表现,她和庄仪都受到了公司的表彰,庄仪以请聂小叶帮忙填写问卷为由约她去马方街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但就在聂小叶戴上庄仪带来的填写问卷头盔后不久,头盔就出故障烧了,聂小叶的头发都被烫焦了。   其实当时聂小叶就怀疑过庄仪让她戴的头盔可能并不是真的只是用来填写问卷,但一想到庄仪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往这方面细想,更不可能问出口。   直到现在,太多的疑惑让她不得不与庄仪当面对质,甚至忍不住说出了这很久之前的猜测。   哪怕是冒着伤害救命恩人的风险。   “聂小叶,现在这里不安全,能不能——”   “这里会被龙先生监视对吗?”聂小叶几近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但我想你应该有抹除你我聊天画面的能力,不是吗,庄工?”   庄仪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聂小叶说的没错,她的确能抹除紫色天鹅绒房间的数据,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回到现实中,我的命都是你的。”聂小叶说,“但现在是游戏,我很想与你公平竞争。你是和抓我过来的人站一边的人,对我来说你就是‘反派’,我只能与你为敌。”   “我从来没觉得你的命是我的。”庄仪说,“我救了你,但我的目的并不是救你,而是高质量完成我当时的工作。当时的我认为你有成为优秀带练的潜质,所以选中了你,而现在你也为公司带来了远超过当时投入的收益,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反而要感激你。”   “另外,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反派。”   庄仪有点苦恼的皱着眉,想了想,跟聂小叶解释:“我想你应该知道《水母实验室》这个开放世界副本是可以暂时存档之后多次登录的,只要玩家在游戏中没死,使用‘读档道具’就可以保留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进度再次登录,只不过读档道具非常稀有——好像很久都没有掉落过了吧,并且即便使用了可登录次数也还是有限。”   聂小叶快速消化着庄仪的话,事实上,这个副本可以多次登录这件事她的确是第一次听说。   “我之前进过这个副本,当时因为挺喜欢这个副本的大世界,就在这里面的金苹果公司找了份技术工程师的工作,哦,可能你还不知道吧,按照这个副本的设定,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也是金苹果公司旗下的产业。”庄仪看着聂小叶,脸上流露出一点尴尬:“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我还没转正呢,所以就想先体验一下正式职员的感觉......”   聂小叶有些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她实在想不通,在游戏里面还要找工作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第223章 水母实验室:这地方戒备森严,你朋友是从哪里进来的?   不过聂小叶倒是不觉得在这个游戏副本里会有金苹果公司的存在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本来《第三行星》游戏就是金苹果公司旗下的,公司在游戏里面打个广告、提升一下金苹果公司的知名度也很正常。   虽然以金苹果公司的实力,就算不打广告也已经是无人不知了。   “可还是不对。”聂小叶看着庄仪,声音依旧带着戒备之意,“就算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副本,还存档了游戏,但时间呢,按照公司正常规定,你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在游戏中的公司里再找一份工作。”   除非庄仪说她很久之前就已经登入了《水母实验室》副本,而且在进入金苹果公司之前就已经梦想着成为职员并在游戏里开始做准备。   但就算是这样,聂小叶心里还是觉得想不通。   作为金苹果公司的职员,庄仪每天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根本就只有很短暂的几小时,况且庄仪又不是聂小叶这样以游戏为工作的带练,可以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游戏里。   刚才庄仪还说,就算使用读档道具,但能登录的次数还是有限,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是怎么做到能维持在游戏中的职员身份不被上司发现的。   庄仪身上穿着的应该是工作制服,米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装短裤,衬衫右侧胸口印着一个金色的苹果形状标识,再加上她令人印象深刻的厚重齐刘海和黑框眼镜,很有一种技术人员的稳重感。   聂小叶对庄仪的印象也一直都是这样的。   专业能力强,看起来总是漠然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但其实很有责任心,会让人觉得是那种对于工作一丝不苟的人。   可现在,聂小叶却莫名感觉到庄仪身上有种很难以捉摸的气质,这种气质潜藏在她技术人员的身份之下,危险又神秘莫测。   她甚至开始觉得,会不会当初庄仪救下自己也是出于某种阴谋。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刻有些愧疚地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还真是心思缜密,真不愧是两场游戏就拿到‘新人王’称号的高手。”   庄仪有些为难地摸了摸刘海,“没办法,工作狗没时间就只能用道具,你可能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第三行星》吧,其实很久之前这游戏有可以改变时间流速的设定,简单来说就是,你觉得自己在游戏中度过了一年的时间,但是其实现实中带着头盔的你只用了十几分钟玩游戏。”   “就像时间迷宫那样吗。”聂小叶说。   庄仪打了个响指:“没错,不过那里面更夸张,无论玩家在时间迷宫里待多久,出来之后会发现你还是停在进去的时刻——以前拿到时间迷宫第一名的玩家还会有改变时间流速的道具奖励,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取消了。”   “还有啊,关于之前我让你填问卷那件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庄仪黑眼圈深重的眼睛看着聂小叶,“只不过不是现在,希望你能理解。”   聂小叶有些紧绷的表情松缓了一些,她点点头:“我愿意相信你。”   “谢谢。”庄仪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我刚才支开了那两个仿生人,但我想它们最多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回来了。这个房间的设施和安保都是我做的,我知道房间没有任何问题,你突然消失又回来应该是用了道具吧。”   庄仪没等聂小叶的回答就继续说:“其实龙邦早就怀疑这个世界有‘外来者’了,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说着,庄仪的眼睛闪烁出一丝亮光:“游戏中的NPC竟然能想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游戏世界这种可能性,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聂小叶也觉得这一点很令人难以想象,但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庄仪完全不同。   庄仪对这种情况似乎充满了赞叹与好奇,而她则是担忧。   如果一段程序数据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只是一段程序,并为此感到愤怒与担忧,那么这段程序和“人”之间本质上的不同似乎已经非常模糊了。   区别只在于,程序只能存在于数据世界中,而人是有实体的。   可在同样都具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谁又能确定地说,存在实体就一定比只能存在于虚拟世界有优越感。   ——聂小叶胡乱想着。   “因为身份原因,我可能没法救你出去,我还想继续在这个世界的公司里多待一些时间。”庄仪带着歉意看向聂小叶“但如果你有什么我能力范围内可以做到的事情,你尽管提出来,我能帮就帮。”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帮我给来救我的朋友开个门。”聂小叶果断地说,“作为回报,如果以后你的‘问卷’需要我填的话,我可以继续帮忙填写,我不介意再戴那个会爆炸的头盔。”   庄仪:“......”   她只是客气问问,原来对方还真有需要啊。   “......能不能问一句,这地方戒备森严,你朋友是从哪里进来的?”   “垃圾清运系统。”聂小叶说。   *   据梵烛说,雪尽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联邦最高监狱中垃圾清运系统的地图,梵烛就是靠着这张地图和雪尽给的密码破译道具从远郊一个看守松懈的垃圾站点一路冲到了联邦最高监狱内部。   联邦最高监狱的垃圾清运系统是不仅仅只有地下系统,它在水里甚至是空中运输系统里都有厢房,而且设置极其复杂,而且动不动就是死路。   等梵烛好不容易到了监狱所在的区域才发现,这里的清运系统竟然和地图上画得完全不一样,密码复杂程度也远远超过了她道具所能破译的范围,有些地方还需要刷虹膜甚至是通过性格核验系统才能过得去。   所以梵烛只能在后台给聂小叶发消息,问她现在知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同时还告诉了雪尽,他给的地图不是最新版。   “竟然能查到这里是联邦最高监狱,看来你这位朋友真不是一般人。”   庄仪说着就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她走到房间门口俯身拿起地上贴满贴纸的那台厚重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随意地席地而坐将电脑放在腿上掀开噼里啪啦边敲键盘边和聂小叶说:“你朋友应该还没到监狱辖区范围吧,我可以先帮她进第一道门,这个不算难。”   “她已经进来了。”聂小叶说。   “啊?不会吧?”庄仪扭过头睁大眼睛看向聂小叶,声音抬高语气充满不可思议:“那真是惨了。上个月监狱里面的垃圾清运系统刚升级改造过,升级后的系统可以24小时不停变化构造形状,你懂我意思吗,就算你朋友现在知道自己在哪里,等系统随机刷新之后,她的位置和周边的环境也会发生变化——就像积木一样,我根本无法定位她的位置,所以帮不了她。”   “为什么垃圾清运系统要设计的这么复杂?”聂小叶这么说着,还是把刚才庄仪说的情况告诉了梵烛。   “这里可是联邦最高监狱。”庄仪一摊手,“可能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人发现吧。”   “如果我朋友能准确说出她现在的具体位置和管道里面的情况,你能帮她走出来吗?”聂小叶问。   “啊?”庄仪有点困惑地推了推已经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皱眉思索着:“......只知道实时位置可能不太行,但如果能连续至少三次知道系统刷新后你朋友的具体位置,我可能可以推算出系统接下来的刷新规律——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最新系统的刷新是没有规律的,我只能从源代码入手,尝试模拟接下来的刷新可能性并不断优化。只要能确认她的实际坐标,接下来就好办了。”   庄仪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敲着键盘:“你让你朋友一定要尽快,描述具体位置的时候不用太详细,只要告诉我她正对着某个确定方向站定的时候眼睛能看到的前后左右分别是门、墙壁还是缺口就好了。”   “我朋友说她现在一栋灰色圆顶建筑的下面——她刚又说位置刷新了,现在她在一个有很多铜像的广场下面。”聂小叶说。   庄仪敲击键盘的手短暂停顿了一下,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对聂小叶说:“原来你刚才说的具体位置是这个意思啊,那就好办了。”她飞速推了下眼镜,“你朋友现在在第一餐厅的正下方,稍等,我来调到一餐模块......你让她报一下肉眼能看到的前后左右分别是门、墙壁还是缺口......”   完全进入工作状态的庄仪几乎是处于一种完全忘我的境界,她俯身弯着背,眼镜都已经滑到鼻头上方了也顾不上往上推一下,只是身体越来越往前,两只眼睛也几乎要贴到电脑屏幕上去。   屏幕上的黑绿色光影映在她鼻尖上,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   庄仪:“好了,现在开始报位置。”   聂小叶:“门、缺口、墙壁、墙壁。”   庄仪:“嗯。”   聂小叶:“墙壁、墙壁、墙壁、墙壁。”   庄仪:“嗯。”   聂小叶:“墙壁、门、缺口......稍等下,我朋友说有她那边情况有点复杂,好像有新的垃圾进来了......”   ......   每次位置刷新,聂小叶就第一时间把梵烛报给她的位置信息告诉庄仪,就这样尝试了大概七八次之后,庄仪重重敲了下键盘,声音如释重负。   “搞定了!你现在告诉你朋友,等下次系统刷新的时候,她会处在一个三面是墙一面有门的垃圾厢中,她一定要从这唯一的门里冲出去,之后每次刷新都是这样,如果厢房里面有开着的门就从门里出去,没有门或者门都是关着的就站在原地不动,我最终会把她传送到疗养院正下方的中转站,那里的厢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四面墙都是红色的,等到了这个红色房间,你就让她从唯一的缺口出去,然后找到中转站里唯一的一个男女通用的卫生间,暂时先躲在里面,再见机行事。”   “明白。”   聂小叶迅速把庄仪的话告诉梵烛,那边回复收到之后,聂小叶又看向庄仪,语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还有两个朋友也已经从因赛普伦研发公司押运车专用通道进来了,但她们现在被困在西北门一号门那边,说是一号门要戴头盔确认身份,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   刚结束一番操作眼睛都已经有些昏花的庄仪推了下黑框眼镜:“......我没太听清楚,你说什么?” 第224章 水母实验室:别以为他们只针对异种人   “小杰西卡,我给你买了两个加敏捷的道具,还有一个能暂时隐身的道具,你先收一下,就在礼物箱里面,有什么紧急情况还能稍微避一避。”   “你积分余额好像不太够了是吧,我给你转了一万,你自己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道具,一定要提前买,这地图有的地方会限制道具购买,万一急用又没法买就不好了。”   “救人要紧,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次没救回来下次还可以再试,我已经在跟那边管安全的副典狱长沟通了,他现在还在犹豫,说白了就是想多捞点,我觉得给他钱倒是没问题,主要我得确认这人可靠,不能半路把咱们给卖了。”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你现在到哪里了呀?”   ......   杰西卡身穿一身洁白的防护衣,头戴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安全面罩坐在通体银灰色没有任何标识的卡车驾驶座位上,她警觉地操纵方向盘目视前方,而脑海中系统面板上不断弹出着约书亚发来的消息。   顺利通过五号门后,杰西卡继续驱车穿过一条两边长满黑色荆棘丛的砂石路,缓缓朝着四号门的方向开过去。   高高的路灯如同一双双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投下明亮的光线,将这条狭窄的道路照的通亮。   道路两旁密集的摄像头随着车子的移动缓缓改变方向,严密监视着银色卡车的一举一动。   “小杰西卡你现在到哪里了?算时间应该已经进去了吧?能不能回复我一下你现在的定位啊?总是收不到你的消息我挺担心的。”   “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那个罗丝老师不放心,反正不管后面遇到什么事,咱都先顾好自己,那个罗丝就是个NPC没必要管她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能想到这点。”   “唉,只能说是不凑巧了!为什么那两个押运人员都是女性啊,如果是一男一女的话我就能跟小杰西卡你一起去了,就算是两个男的我也能跟戴胜一起去啊。其实小杰西卡你知道吗,我觉得就算你的面具用在异性身上其实应该也没问题,之前你给聂小叶捏的那张姓陈的那小子的脸不也没被那个小女孩发现。”   “不过你说得对,面具适配度还是越高越好,这样确实更保险些。”   “按计划,应该只要从西北门出去就安全了,反正西北门那五道门应该都是识别人脸的,等下,那边典狱长有回话了,我去看一下......”   杰西卡皱着眉,点开已经“99+”的消息记录,快速回复约书亚:“没有重要事情不要再给我发消息,否则我直接屏蔽。”   那边立刻回复了个“收到”,随即安静了下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罗丝老师似乎是察觉到了杰西卡的情绪变化,有些警觉地低声问:“怎么了?”   ——此刻的杰西卡和罗丝的面容已经不是她们原本的模样。   杰西卡的的面孔是一个眉眼坚毅的年轻姑娘,而罗丝的脸则是一个黑色眼眸太阳穴深深凹陷的中老年女人。   罗丝老师最终还是通过一些手段打探到了艾部斯疗养院就位于联邦最高监狱这个事实,随即和杰西卡她们商议决定,先混进每日往返于因赛普伦研发公司和联邦最高监狱的押运车中,再进入监狱找到并救出聂小叶。   按照罗丝老师的掌握的情报,这趟每天一次的押运车由两位工作人员共同负责。   在拿到这两名工作人员的信息后,罗丝让她埋在因赛普伦公司的内线先把这两位工作人员控制起来,随后和杰西卡一起戴上杰西卡制造的面具,上了这趟押运车。   整个过程惊险但还算顺利,罗丝的内线给这两个工作人员注射了浓度的麻醉剂,同时确认这两个身体均经过机械改造的工作人员以及押运车上均没有装备定位以及报警传感器和其他异常之后,杰西卡和罗丝才驱车出发。   押运车基本是自动驾驶,不过身处驾驶位的杰西卡的精神依旧全程高度集中。   押运车进入西北门大门的时候不需要对两位工作人员进行检查,但是从西北门大门开到监狱内部还需要经过5号、4号、3号、2号和1号这五道门,虽说每一道门都只需要通过人脸识别就能开进去,可道路两旁密密匝匝布满尖刺荆棘丛和接连不断的监控摄像头还是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没事,”杰西卡目视前方,声音比刚才罗丝和她说话的声音还要低:“就是这些摄像头让人很不舒服。”   说着,她视线瞥向后视镜和罗丝的目光交汇片刻,转移话题:“这个因赛普伦公司不是做脑神经系统研发的吗,怎么会跟联邦最高监狱有联系?”   罗丝老师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她没回答杰西卡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觉得呢?”   “难道那个公司用罪犯的器官做实验?”杰西卡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别以为他们只针对异种人。”罗丝老师轻声冷笑,“罪犯、穷人和所有没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资源’罢了。”   杰西卡没再说话,因为4号门已近在眼前。   她动作沉稳地踩下刹车,和罗丝老师一起摘下厚重的头盔,坐正身体面向前方那扇白漆大门上方的摄像头。   片刻后,大门缓缓打开,杰西卡戴好头盔,继续沿着砂石路往前开。   小路蜿蜒曲折,似乎没有任何规律,开进第二道门之后杰西卡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来过了这里,只不过是拐了个弯又开回来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顺利通过1号门,对她来说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   过了4号和3号门的安全检查之后,杰西卡算是松了一口气,直到一旁的罗丝老师语气带着点狐疑的说了句:“怎么感觉我们开进来用的时间比线人说的长了不少。”   杰西卡顿时有些警惕:“是哪里不对吗?”   “不清楚。”罗丝老师思索片刻:“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这次主要是用的自动驾驶模式。”   1号门就在不远处,本来已经觉得成功开进监狱十拿九稳的杰西卡不禁紧张起来,或许是听到罗丝老师那么说之后的心理原因,杰西卡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不觉间,杰西卡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冒出了一层汗,她右脚停在刹车上面,几乎屏住呼吸,看着正前方那扇白色的大门一点点靠近。   “请两位工作人员下车,按照语音提示接受检查——”   狭窄的驾驶舱内忽然响起这样一句机械提示音,杰西卡猛地抓紧方向盘,下意识地一脚踩下刹车。   罗丝老师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脸色也瞬间变了。   “请两位工作人员下车,按照语音提示接受检查——请两位工作人员下车,按照语音提示接受检查——”   杰西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发现声音来源在后视镜上方的一个红色小喇叭那里。   提醒她们下车接受检查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两人面面相觑,均为接下来该做什么犯了难。   正在这时,车厢里响起了“铃铃铃”的电话声音,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光头大胡子的脸,旁边是文字提示——   D区安保队长奥利尔来电。   同时,系统后台约书亚的消息跳了出来:“小杰西卡你们怎么样了,妈的那个副典狱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除了想从我嘴里套话之外没别的目的,我现在再找找门路,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杰西卡心里一沉,看来现在就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抬手就要去接电话,一旁的罗丝老师脸色一变,伸手按住了杰西卡。   杰西卡侧头看她,又忍不住扭头看向罗丝老师那只按在她腕上的手。   罗丝老师的手也太凉了,像冰块一样,这简直不像人的手。   又或者说,这只手就像人工安装的那种机械义肢,温度已经被周围的极寒环境同化。   但很显然,罗丝老师那只手不是机械义肢——又或者说,那是一只仿真程度极高的义肢,上面的肌肤纹理都完全足以以假乱真。   罗丝老师不动声色收回了手,她坐正身体,目视前方声音从容对杰西卡说:“你想好了?”   杰西卡看了看两旁尖利的黑色荆棘和前方那扇高高的白色大门,“我们现在无路可走,不接电话只会被更快发现,接了电话至少还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罗丝老师不再说什么,杰西卡手指顿了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粗粝的中年男人声音含混不清地从听筒传出,还带着几分不满和调笑的意味:“只知道你这小妞脱裤子慢,接电话也是慢的不行啊......算了,你听我说,月初系统升级了,咱们这个区域还没来得及开会,总之现在过1号门要下车通过安检系统的测试,很简单,就按语音提示操作就行——哎呦,还挺能喝啊你。”   “队长,请问现在是要测试什么呢,之前不是直接刷脸就可以通过吗?”杰西卡捏着嗓子声音讨好地说罢,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她的声音经由模拟器处理后变得清脆又充满着稚气,已经陌生的让她完全无法适应。   “当然他妈不方便......”奥利尔粗声咒骂了一句,似乎又想起什么,低低笑了一声,“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明天晚上你下班后你别忘了来我办公室一趟......还不是上个月有个人渣非法潜入了监狱里面,虽说也没搞出什么事情,但上面直接发火了,不仅开了好几个大队长,还彻底升级了安保系统。原来1号门确实可以刷脸过,现在不行了,要戴上特制脑机头盔通过检测,反正就是要确认进出监狱的除了那些死刑犯外,都是咱们自己人。行了年轻人,劝你一句,以后遇事少打听,小心惹祸上身。”   “知道了,奥利尔队长。”杰西卡掐着嗓子,强忍着反胃答:“那我们明晚见。”   “早这么配合,之前不就能少吃点苦头了,你们女人啊还真是麻烦的蛋疼。”奥利尔说罢,直接掐断了电话。   “看来这次行动无法继续了。”罗丝老师皱着眉,声音果决:“立刻采用PlanB。”   “稍等片刻,”杰西卡说,“我先联系一下小叶。”   *   1号门缓缓打开,杰西卡和罗丝老师迅速跳上车,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杰西卡看着后视镜中连接头盔的机械臂消失在荆棘丛之外,仍不免有些心有余悸。   她是真的完全没想到,就在被抓到这里的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聂小叶竟然就已经有了内应,而且这人还神通广大到能在一分钟内直接帮他们直接过了头盔安检的地步。   “真不愧是黑王冠选中的人。”罗丝老师声音里带着点高傲,“看来你们还是不够了解你们的那位朋友,我想,就算没有我们的援助,她也能逃出生天。”   杰西卡踩下油门沿着既定路线往前开,听到对方这么说,她瞥了一眼刚才喝下随身携带的黑色迷你水壶中饮料之后的罗丝老师唇角的一丝红色痕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希望你我两人接下来不要拖她后腿。” 第225章 水母实验室: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那就准备收网吧   “你第一批进来的朋友刚才已经进入中转站那边的卫生间了。”   庄仪迅速调用了那边的摄像头,语速很快的说:“她打死了一个穿着防护衣的工作人员,现在走的路线也是往出口方向的,估计很快就能离开垃圾清运系统了。”   “至于你的第二批朋友......”庄仪专注盯着屏幕,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敲击着键盘,“她们把车开到指定位置离开后就消失了,我现在还没法定位具体的位置。反正我已经按你说的把她们都放进来了,至于其他的就靠你们自己了。不过我还有句话想提醒你一句,那位是非常谨慎的人,就算你们有完全的把握,也千万别忘了留好后手。”   庄仪“啪”地一声将膝盖上的笔记本合上站了起来,她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聂小叶:“不过,就按刚才的情况来看,你们的这次‘营救’似乎有些准备不足啊。”   聂小叶知道庄仪是在说自己请她帮忙的事情,心里有些不知味,却没表现出来,又问:“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被转进来的‘玩家’吗?”   “不是说只要帮你们开门就好了吗?”庄仪看着聂小叶。   “抱歉。”聂小叶苍白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庄仪别过脸,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手表的时间,又拿出手机快速敲击屏幕发了几条消息后,转头看向聂小叶。   “稍后等那两个仿生人回来后,我检测结束会上报说这间房的安保系统被人黑了,大约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修复——当然,房间没被黑,我检测的时候会制造出房间被黑的假象,不过好像这些也不用特意告诉你......总之,我最多就只能帮你争取三个小时时间,拖太久会被老板怀疑。这三个小时时间里,他应该会暂时把你转移进别的房间里去,毕竟审问还没结束。”   聂小叶感激地看向庄仪点了点头,一边听同时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杰西卡和梵烛。   “按照我的了解,龙先生可能把你们转移的地方有两个,那里是专门关押——”   庄仪语气一顿,看向聂小叶:“某类人的地方,那里现在只剩下两个房间能用,不过就算你去了那里,你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因为那里所有的房间从里面看所有的陈设布置什么的都完全一模一样。当,然我也不会知道你的具体位置。那地方名叫“休息室”,就在一餐附近的那个铜像广场下面,目前还空着的两个房间分别是B01L和D09N房间,正好你有两批来营救的朋友,可以让她们各去一个地方,跑空的话就撤离或者去另一个地方帮你——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安排由你们商议决定。”   “谢谢你。”聂小叶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我帮你可不是白帮,”庄仪那双一看就很缺觉且没什么神采眼睛看着聂小叶:“再怎么说目前我还负责你这边的维护工作,以后除了填写问卷之外,我还有可能会请你帮忙完成其他的工作,希望你能配合。”   “那是自然。”聂小叶甚至觉得庄仪的这个条件根本就算不上任何要求。   “还有希望你记住,我们现在是在游戏中,”庄仪说,“真到了现实,我可不会帮你做这种欺骗老板的事情。”   庄仪说完这句话,聂小叶的直播间里一阵“哈哈哈哈哈”的弹幕飘过。   【这个庄仪是金苹果公司的员工吗,求生欲还真是强啊。】   【别说,还真是,前段时间我看到烂苹果的转正名单有这个名字,挺厉害的,刚毕业就能拿到这种offer,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话说这小姑娘已经是金苹果公司的人了还这么说那可是有点太不了解贵司了,怎么说呢,金苹果虽然很多地方都不太地道,但是这点气度还是有的,拿自己公司甚至是CEO恶搞甚至都不在话下。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这是游戏,没人会真往现实里代入。说实话,你就算在游戏里把CEO杀了,回到现实也不会有任何后果。当然前提是,你得能杀得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现实真实游戏里说的那样,大部分玩家也都只是普通人,既没能力管业管不着啊。况且这游戏的副本多了去了,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谁分得清。既然分不清,也就不重要了。   我很久之前玩过一个副本,是有点那种末世未来求生风格的设定,我当时通关主线的时候发现大BOSS竟然是金苹果公司的CEO,真是有种震惊我一万年的难以置信的感觉。谁知道,这都还不算最离谱的,因为又过了大概半年多,我发现那个副本直接被关了,当时我还以为是里面内容太劲.爆被联邦盯上了,结果仔细一看论坛才知道,竟然是因为副本里面的金苹果公司CEO直接搞阴谋把整个世界都给毁灭了,世界毁灭了人都死光了副本肯定就要关啊,哈哈哈,仔细想确实是这个理。   来自一个老年人的碎碎念,不喜勿喷。   另外,刚才我说的那个副本,大家有想玩的可以关注我后台发私信,我这里有绝对保真复刻版的(内部专供),包邮仅需299(只有程序,不含头盔眼镜)。只要299就能身临其境体验人类毁灭的悲壮,看金苹果公司CEO毁灭世界,错过真是要后悔一万年。不是骗子,我都快70了肯定不是骗子,骗子死全家。】   【大家别相信前面那个卖游戏的人,那人就是个骗子,他说的那个副本直接在《第三行星》官网就能解码下载,而且免费,只不过不太容易找,而且现在那个副本只能玩单机版,很多功能都是阉割的,不过想体验的话倒是可以去试试,因为市面上绝不可能出现联机版了,毕竟服务器在烂苹果那里,副本关了就是关了。】   【......难道没人觉得这副本里面NPC觉醒很可怕吗?之前好像别的《水母实验室》副本玩家也没遇到这种事啊,而且好像那个龙先生很久之前就已经在怀疑他们的世界有外来者了。NPC竟然猜到了他们的世界是个游戏这种可能性?细思极恐。】   【可能这副本设定就是这样?主线是觉醒后的AI和人类之间的战斗,毕竟是开放世界,一切皆有可能吧。静待后续。】   【我有个疑问,为啥聂小叶觉得影视基地的水母实验室不是真的水母实验室啊?她之前又没来过,那真的水母实验室在哪里?有没有大佬解释一下,感觉我现在都快不认识这个副本了。】   【疯狂之夜里面,无面杀手他爸把他和中学班主任姚数灵魂交换用的应该就是罗丝老师给聂小叶的黑王冠吧,那聂小叶为啥不能用黑王冠直接把大BOSS龙先生的灵魂给换了,这不就直接赢了吗?】   【好办法。只可惜小叶姐姐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过龙先生本人(之前审问她的那个是全息投影啊朋友】   【啊?投影啊?我以为那是真人。】   【不怪你,就连小叶姐姐一开始也以为那是本人。而且庄仪不是说了,龙邦很谨慎,应该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秒了。】   【想什么呢,秒龙邦。这人的身份可远不止影视基地老板那么简单,为了不剧透具体就不细说了,感兴趣可以去《水母实验室》论坛查。】   【不是雪尽的粉丝或是黑粉,纯游戏玩家在这里有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小叶姐姐被关进联邦最高监狱里面之前一个月那次安保系统大升级是雪尽造成的啊......因为雪尽上个月确实是上了这个副本,不过那次他是一个人随机匹配的,没带客户,说是要进联邦最高监狱帮客户找道具,但那个客户又不想引人注意,所以就让雪尽单开。虽然不知道雪尽有没有找到客户要的东西,但那次雪尽从监狱里全身而退应该还是产生了不小影响的吧,要是这次的副本就是雪尽上回存档的同个副本,那安保升级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件事。】   【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啊!这也能解释为啥雪尽打算去救聂小叶但是却说本人不方便去,确实不方便去,因为上个月刚去过哈哈哈。】   ......   *   “雪尽,你不用过来了,聂小叶里面有内应,帮我逃出了垃圾清运系统。我现在在去往铜像广场下面的休息室B01L房间的路上,希望你给的地图接下来不要再出问题,呵呵。根据聂小叶给的消息,她等下会被关进B01L和D09N房间的其中一个,具体是哪个还不确定,不过她的队友们也在赶过来救她的路上,如果到时候B01L没人我就直接去D09N房间。收到请回复。”   梵烛身穿厚重的垃圾清运工作人员的制服,步速快却一点不慌不乱,继续给雪尽发消息。   “另外,今天我可是为了你在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钻了足足三个小时,除了之前说好的好处之外,你最好现在开始思考怎么补偿我。”   雪尽很快回复:“收到。”   聊天框里这两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梵烛脚步顿了片刻,隔着玻璃护目镜的那双眼睛微微一眯,而后加快速度朝着灯光昏黑弥漫着腥臭气味的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是安全通道,梵烛走进去,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监控摄像头之后,双手直接剥开了身上的防护服扔到一旁布满灰尘的地上。   她伸出右手,一只银色的打火机立刻出现在她的手心,梵烛手指一扣,明黄色的火苗瞬间跃动而出,随即轻轻一甩,带着火苗的打火机坠落到厚重的防护衣上。   火焰迅速扩散,数秒之间,厚重的防护服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消失的一干二净,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此刻的梵烛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浅灰色的紧身衣,她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对着手腕和胸前喷了两下,动作麻利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监狱工作人员黑色铜扣制服,迈步走上了窄小陡峭的楼梯。   *   “休息室?”   听到杰西卡这么说,罗丝老师眸光微聚,“那应该是最高监狱里A级关押室的代号,稍候,我来看一下地图......找到了,就在第一餐厅下方,离我们非常近,我们可以先过去,再见机行事。”   “我做面具最快也需要十分钟,到时候要麻烦罗丝老师帮忙掩护。”杰西卡说。   “放心。”罗丝声音沉稳,轻轻点了点头。   *   联邦最高监狱A级关押室一共分布在七处不同的地方,位于铜像广场下面的关押室是最新建成,又称“休息室”,里面有9个独立的囚室。   休息室里面的房间是所有关押室中最少的,但总面积却不小,足足有近四百平方米——当然,每个房间就只有二三十平而已,其余的面积则是安放防御系统之所在,九个房间分别分布在A-I九个不同的区域,不同区域距离不远但彼此独立。   也就是说,想要从一个房间去往另一个房间,只能先回到大门口,然后沿着唯一的正确路线前进,当然,中间还需经过密码复杂的几道门,不时还有工作人员在期间巡逻。   A级关押室的每个囚室都可以算得上是完全密闭的高科技单元,尤其是最新建成科技含量最高的“休息室”。   它的墙壁统一是银灰色的,由防爆材料制成,门口安装有多重锁具和生物识别系统,房间内部设施齐全,包括一张还算舒适的床、一个书桌、卫生间和淋浴间,此外,每个房间都配备了空气净化系统和温度控制系统,确保居住环境良好。   可以说,这里是整个监狱里居住条件最宜人的地方了。   而此刻,在休息区E区某个小房间之中,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笔直站在龙先生的上半身投影前方,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龙邦低沉的声音莫名带着点轻松的语调,黑框眼镜之下的目光闲散惬意:“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那就准备收网吧。”   男人身体一挺,声音如同士兵一样勇毅果决:“收到!” 第226章 水母实验室:“精神地狱”   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大门表面嵌入的复杂银色电路形状的图案上流动着微弱的蓝色和紫色光线,就在梵烛停步在大门前的时候,大门正上方闪烁着红光的圆形摄像头旋转方向,蓝色光圈投射出的光照在她的脸上。   大门的边缘装有多个锁扣和机械强化装置,质感厚重,坚不可摧。   这里就是A级关押室的正门,每个要走进正门的人,都需要通过这个精密的脸部扫描系统。   梵烛身上的呢子黑色制服崭新笔挺,颇具防风防寒质感的上衣正面一排光亮的铜扣上刻着象征联邦最高监狱的银色的等边三角形图案,上衣肩部预留有加强肩章的位置,只不过梵烛这身衣服上并没有缝制任何徽章,黑色长裤修身且便于活动,搭配黑色皮靴和与铜扣呼应的带有铜质扣环的黑色皮带更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   就像是一个正式的工作人员那样,梵烛站在大门前笃定抬头面向装有高分辨率扫描仪的摄像头。   布满微型传感器和LED灯的扫描系统灯光随着扫描系统闪烁变化着——同样在不断变化着的还有梵烛的五官。   淡蓝色的光芒映照在梵烛脸上,起初只是她的五官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就像全息投影受到某种信号干扰那样,她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虹膜中出现了细微的代码划过般的景象,紧接着,她的鼻子和嘴巴的轮廓开始模糊,如同受到磁场影响一样轻微闪动起来。   不足一秒钟的时间里,她的面部皮肤已经像液态金属那样流动起来,五官的位置和形状开始迅速出现细微却显著的变化,整个动态过程流畅自如,加上梵烛本身就优越的五官,很有一种电子流动的美感。   很快,梵烛的脸已经“适应”了大门的密码系统,摄像头中淡蓝色的光芒倏然而止,随着“滴”的一声响,大门缓缓打开。   梵烛目光平视前方,抬手快速整理了下大衣的黑色立领,迈步走向了大门之中。   就在抬脚的一瞬间,梵烛的五官又以极快的速度调整,恢复了她原本样貌。   按照雪尽给的情报,从“休息室”正门通往B区的正确巡视路径只有一条,要到达B区,还需要通过三道密码锁。   第一道门是指纹密码锁。   这个简单,梵烛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个指纹锁伪装指套,这个只有两三厘米的小玩意内部嵌入了纳米级的感应芯片,可自动破译扫描器的密码系统并调节细节,确保在扫描时与目标指纹库进行匹配。   和普通的伪装指套不同的时,这个道具具有强大的防检测功能,可以完美规避指纹系统的安全监测。   这是梵烛出发前雪尽给她的道具——虽说雪尽只说是借给她使用,不过梵烛可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好东西还回去。   梵烛脚步轻快穿过灯光刺眼的银色走廊,可等她停在第一道门前的时候,却愣住了。   该死的雪尽,说什么计划万无一失,谁知道竟然又出问题了!   一定是因为安全系统升级,原本只要通过指纹检测就能打开的门现在竟然变成了两个员工同时通过指纹检测才能打开。   难点就在“同时”,如果不是要求同时通过指纹检测的话,梵烛就还是能操作两次直接用指套通过。   正当她犯难的时候,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打哈欠的声音。   梵烛心里一沉,下意识按住上衣口袋中的手.枪转身看去。   一个穿着和她同款制服的男人从走廊一侧里走出来,边走边整理裤腰带。   那边的确有个卫生间,刚才梵烛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那个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梵烛没犹豫,直接走了过去。   对方是个小麦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厚厚的嘴唇下方有一颗圆滚滚的痣,上面有一根粗而硬的黑色毛发,看起来格外引人注目,男人脸颊发红,身上还散发着去味剂都掩盖不住的酒精气味。   “你好。”梵烛停在距离男人不足两米的位置,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奉命到B区巡视,需要你跟我一起开指纹锁。”   为避免被外部渗透,A级关押室工作人员并没有严格的编制,都是上面随机分配的,人员来源也五花八门,有队长级别的,也有新人,当然都是从通过保密审查的正式工作人员中抽调的,因此,彼此之间不认识是正常现象。   这是联邦的一贯作风,信机器不信人,大家也都默认,只要能通过“门”的审查,都是自己人。   “哦哦,好,好。”中年男人看到梵烛走过来,连忙下意识掩住口鼻,侧过身尽量离梵烛远一些,“是因为马上有人要进来所以才加强巡逻吧,不过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啊,刚才来的那两拨人可都是四个人一队。”   听到中年男人这么说,梵烛心里不禁想,看来聂小叶大概率应该会被转移到B区了,刚才来的那两拨人应该就是提前做准备的吧。   “我想我并没有向你汇报工作的必要。”   梵烛看着男人发红的脸颊,刻意抬手碰了碰鼻尖皱起眉,语气冷冰冰的,说完就转身朝着指纹锁门的方向走去。   等梵烛走到门口回过头,才发现中年男人还是站在刚才的地方动都没动,他脸上带着笑,声音有些油滑地对梵烛开口。   “你不是来巡视的吧?”   梵烛脸色蓦地一沉,皱眉声音带着怒意:“你说什么屁话呢,酒喝高了吧。”   “嘿嘿嘿,别生气嘛妹妹。”中年男人一手扣着腰带旁的枪袋,一手有些混不吝地摸着嘴唇下面那个黑乎乎的痣步子晃晃悠悠往前走着:“就算我喝到昏迷我也不会忘记咱们上个月刚出新规,进‘房间’巡视必须两个人一起,不然为啥要升级指纹锁。”   梵烛盯着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又不是第一个来的,怕什么,又不是不愿意给你保密。”中年男人笑得脸上横肉乱颤,略显大舌头的声音猥琐:“不就是想用那台仪器麽,只要你态度好点,我帮你刷一回指纹不就是了.....你说也真是的,本来那台仪器是用来审犯人的,自从被菲利那家伙用来做那种事情之后,这下好了,到B区巡视的人那是一天比一天多,大家也不抱怨加班了,就他么一天到晚在我这里转悠!”   “被你猜中了。”梵烛脸上依旧带着愠色瞪着中年男人,声音却柔和了许多,“不如这样,我先陪你去洗手间玩一下,结束了你帮我开门,怎么样?”   “我叫多梅尼克,”男人咧开嘴,露出满口被香烟熏得发黑的牙,他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饱含着欲.望在梵烛脸上身上乱晃着,殷勤地朝她伸出手,“只要你陪我玩一回,以后我随叫随到,天天帮你开门。”   梵烛唇角微微弯起,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甲缝里满是污垢的大手,轻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多梅尼克的手臂越过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我叫菲谢尔。”她说。   *   温热的鲜红血液溅.射在卫生间泛黄的瓷砖墙壁上,嘴唇下方长着一颗黑痣的男人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未发出半点声音,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梵烛蹲下身,抽出一柄半米长的红色砍刀,直接照着死去的多梅尼克的右臂肘关节的位置砍下。   她拉出半卷纸将血迹清晰干净,又把尸体和脏东西烧掉,而后拎着这根粗.壮的手臂离开了卫生间。   “滴——验证通过。”机械声音响起,大门应声而开,梵烛将手里的半根手臂扔到地上清理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刚才在卫生间的时候,梵烛从多梅尼克口中得知,刚才他说的那台吸引很多工作人员到B区“打卡”的仪器其实是位于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的3号审讯室里面的一台“刑.具”。   本来这台仪器是用来在犯人不配合的时候进行辅助惩罚的。   犯人戴上头盔,设备能连接到人的神经系统,随后仪器就能按照预设的模式让犯人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痛苦。   当然,这些模式都是在深入研究过人的精神心理之后制作出来的最能征服人精神领域的刺激,对审讯的过程有非常大的帮助。   因此这台设备也被这里的工作人员戏称为“精神地狱”。   谁知道一个名叫菲利的工作人员竟然在某次审讯的时候发现,将这些“模式”中的其中四种进行叠加同时使用之后,竟然能让人产生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据菲利说,他本人上去体验过之后觉得,这种愉悦感远超过他的任何一次性.高.潮体验,也是他所尝试过的所有药.物都无法比拟的。   并且,这种感觉似乎还不会上瘾——或者应该说是不会生理成.瘾,毕竟这是种极致愉悦的感觉,每个正常人应该都难以忘怀。   后来,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就陆陆续续有不少工作人员假借“巡视”之名来这里体验。   反正这台机器也弄不死人,大家就更无所忌惮。   甚至还有人戏称,难怪大家都说天堂和地狱只有一线之隔,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   第二道门是体温状态扫描,应该是用来防备异种人进入的,梵烛几乎是瞬间就通过了检测。   经过3号审讯室的时候,梵烛扭头看了一眼这扇门,脚步顿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第三道门是声音检测,梵烛早已做了完全的准备,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可越往前走,梵烛心里就觉得越是不对劲。   她的有“远望”和“透视”的个人能力,能力范围大致有两三百米左右,所以在走进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休息室”的大致情况她都已经尽收眼底。   梵烛不仅盯着B区的情况,同时也在关注着D区那边的状况,两个区域内空房间倒也不少,但是看布置来说明显像是关押犯人的大概率就是有床的房间。   从她进大门开始到现在,B区这边关押室的墙面和天花板上的装饰已经被远程操控换了三四次,D区那边的关押室里面也有两三批人进进出出。   这让她想起刚才多梅尼克说的话,在她来这里之前,B区其实也已经来过两拨人。   如果只是随机把聂小叶关进两件空房间的其中一间的话,似乎也不至于对两边的房间同时开始进行布置。   难道今天会有两个人同时被关进这里?   正当梵烛觉得自己的行动计划是不是已经暴露了的时候,她的视线远处的D区关押室之中靠近门一侧的银白色墙面上豁然打开了一扇门,四个身穿工作制服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走进去之后,墙面又瞬间恢复成原先严丝合缝的样子。   梵烛大脑嗡的一声,第一时间打开系统面板给雪尽发消息。   “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你立刻让聂小叶另外的同伴也终止营救计划!”   可已经来不及了。   刚才在她身后关上的那扇门和面前的最后一道门几乎同时打开,前后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端着武器乌压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227章 水母实验室: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梵烛手撑着身体从约一米二宽铺着洁白床单的小床上坐起身,大脑刺痛难忍的感觉许久还未消退。   她才刚恢复意识,就下意识去“看”远处的事物,可别说用个人能力去探查周围区域的情况,就连她身边的东西她也只是勉勉强强才能看得清楚。   房间狭窄的跟鸡笼没什么区别,充其量也就二十个平方,陈设完全可以用简陋来形容。   白色的床、白色的书桌座椅,灰白色磨砂玻璃隔开的卫生间和淋浴间......除此之外就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的墙和刺眼的顶灯——而这应该就是不久前聂小叶发给她的有关“休息室”内部大致结构装饰。   梵烛抬手掐了两下眉心,美甲上栩栩如生的红色金鱼在顶灯照耀下泛着鲜血般的光泽感。   她点开系统面板上和雪尽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好消息,已经进入休息室的关押房了。坏消息,是被抓进去的。”   等她按下发送键,对话框里却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消息发送失败。】   梵烛脸一沉,直接关掉系统面板,又努力尝试着发动个人能力去探查周围区域的情况。   可无论她怎么尝试,别说像往常那样看清周围直径两三百米范围内的情况,现在的她就连透过门查看这间房的门牌号都办不到。   她环顾四周,扫了一眼银灰色的墙面、天花板和地板。   这里的房间果然保密性够强,屏蔽了系统的后台信息系统不说,竟然连她的个人能力都被限制了。   梵烛尝试着点了下系统面板上她惯用的那把血翅刀,刷的一声响,那把半米长的砍刀轻车熟路的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梵烛收回武器,心想,所幸只是限制了后台消息和个人能力,还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抽了个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喝下,而后缓缓在房间里踱步,一边寻找对自己有帮助的线索,同时不断思考着。   “咔哒——”   听到声音动静的梵烛侧过头,看到正对着小床的光滑墙面上开出一扇门。   先是两个身披银色机甲的仿生人走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身穿灰色长卫衣的聂小叶,她步子僵硬,脸色不怎么好看,身后还跟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看到梵烛,聂小叶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倒是梵烛,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欲言又止。   从聂小叶走进房间到离开,四个仿生人全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房门关上之前,梵烛扭头往门外看出,可除了刺眼的漫长银色走廊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仿生人离开后,聂小叶和梵烛两人一个坐在书桌前的椅子旁边,一个坐在床上,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并不是因为她们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两人都知道,身处这种环境之中,两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定会被记录下来。   说不定把她们关押在这里的人就是怀着此种目的才把两人关在一起——目前龙先生还没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线索,还不如看看她跟伙伴说了什么,就算两人可以尽力避免透露对他们有用的东西,他们也还是有获得信息的可能性。聂小叶是这么想的。   许久的沉默后,梵烛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点惊讶的表情。   因为她在系统后台收到了雪尽的消息。   “你现在被抓了吗?不能回消息也没关系。先撑一下,我来想办法。”雪尽这么说。   梵烛有些不太理解,但她还是立刻尝试着回复雪尽的消息,但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发送失败。   难道这间房的“墙”只能拦截发出去的消息,却无法阻止玩家们从系统后台接收外来消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梵烛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聂小叶,她和聂小叶可是同处于“墙”内,这样的话彼此之间应该是能通过系统后台发消息的吧?   想到这里,梵烛毫不犹豫通过系统后台发消息给聂小叶:“聂小叶,你能看到我的消息吗?”   “能是能。只不过,我们就这样在这里发消息交流,不会被那些人发现吗?”聂小叶并不去看梵烛,而是盯着门的方向。   梵烛迅速回复:“啊,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我们系统后台消息系统的功能被彻底屏蔽了呢。不过关于你说的那个可能性,我想应该不至于,因为我刚才尝试给xj发消息,发现消息被拦截了发不出去,但xj从外面发给我的消息我去却能够收得到。如果他们真有能监听我们系统后台消息的能力,应该不至于再去拦截发出去的消息,索性直接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还能得到更多信息,那样的话我们要真有什么计划,他们也能随时得知。”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要谨慎一点。”聂小叶说。   梵烛:“那是自然。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就只有静观其变了。”   聂小叶对梵烛的看法深为认同。   没办法,对方人太多了,虽说她身上也有不少道具,可说到底冷.兵.器还是比不上热.武.器,虽说以她现在的经济实力,去系统商店买把枪什么的也不在话下,可事实上,想要跟龙邦拼硬实力,她还远远不够格,就算是勉强买把枪,恐怕这钱也就只能是石沉大海。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聂小叶甚至连龙邦本人都还没见到过,对他更是一点都不了解。   除非像雪尽那样有用之不尽的强大保命道具,或者是像约书亚那样,各种稀有道具随便买,那样的话或许还有逃出去的可能性。   而对于聂小叶来说,她只能等待机会,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做出鱼死网破的行动。   况且,聂小叶还是觉得,虽然龙邦对她用了不少折磨手段,但对方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直接杀了她,毕竟她身上还有龙邦想要知道的秘密,而她正好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和龙邦有关的事情。   正思考着怎么回复梵烛的时候,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的门忽然再次打开。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又在看到跟在两个仿生人走进来的那个人后睁大了眼睛。   ......怎么庄仪也被关进来了啊?   *   杰西卡和罗丝老师两人狼狈地躺在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地面上,惨白的脸颊上擦伤和血痕明显。   两人的意识早已恢复,但强力麻醉剂的效用还未彻底消退,此刻只有手指和脚趾能勉强弯曲。   天花板上吊灯的光亮剧烈而刺眼,两人无法翻动身体,可一睁开眼又泪流不止,只能暂时闭上眼。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两人的身体才勉强恢复知觉,杰西卡身体恢复的快一些,她撑着身体站起身后,又竭力将罗丝老师拖到了洁白的小床上。   两人还未喘息片刻,距离小床约两米左右的上空倏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西服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的上半身全息投影。   “龙邦......”罗丝老师细长的眉毛拧起,脸上顿时浮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之色。   “罗丝女士,庄仪小姐,你们好。”龙邦唇角浮现了一丝冰冷的笑意,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定在罗丝老师身上,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对她说:“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作为一个异种人,伪装成人类隐藏在社会里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也真是颇不容易吧。”   听到龙邦这么说,杰西卡不禁瞥了眼身旁的罗丝老师。   虽然杰西卡已经竭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可她脸上还是忍不住浮现一丝惊讶。   不过龙邦这么一说,杰西卡心里的困惑瞬间也就迎刃而解了。   难怪罗丝老师身体冰凉,喝的饮料也是血红色的,本来她心里还觉得奇怪,但如果对方是异种人的话,一切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罗丝老师竟然是异种人......杰西卡大脑飞速旋转运作着,努力回想着和这个神秘的女人有关的一切事情。   杰西卡想起从圣光大教堂里出来之后聂小叶跟大家说罗丝老师邀请她们加入银色之眼以及让她们为银色之眼寻找羊皮纸的事情。   当时杰西卡就不理解,再怎么说罗丝老师也是人类,就算她无法忍受异种人的困难处境,这样大张旗鼓建立一个推翻人类的组织,似乎也有些太过令人无法想象。   的确,人类对待异种人的手段是有些太过残忍,可难道罗丝老师就没考虑过和人类宣战的后果吗,就算她带领异种人取得了胜利,可她不是异种人,又怎么可能被异种人群体所接受。   这样两面不讨好的事情,真的有人会去做吗?还是说,罗丝老师就是这样坚持公义不计后果的人?   杰西卡当时把她的这个想法告诉了小队的所有人,大家都对她的猜测表示认同,不过后来聂小叶又说了一个想法。   聂小叶提起了在圣光大教堂参加罗丝老师赠予她黑王冠仪式的事,她说当时那场仪式让她印象深刻,如果这个世界真存在“圣母”这样的神秘力量的话,那么罗丝老师的行为也就能解释的通了。   作为“神的使者”,罗丝老师无论站在人类或是异种人任何一方的立场似乎都是合情合理的。   可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似乎并没有聂小叶想的那么复杂,这个世界大概没有所谓的神秘力量,罗丝老师其实是隐藏在人类群体中的异种人。   想到这里,杰西卡立刻把她目前得知的信息和猜测发在了系统后台小队群里。 第228章 水母实验室:摆在你们面前的路有三条   “原来除了我之外另外来救你的人就是庄仪?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梵烛在三人小群中说。   庄仪被带进B区关押室之后,她第一时间用道具建了个三人小群。   在这种团队副本中,游戏系统会自动组建小队聊天群,但彼此不在同一个小队的玩家若是想组建多人群聊关系,就需要使用道具。   本来庄仪和梵烛就是一队的,两人之前有彼此的好友,而庄仪和聂小叶在基地里见面的时候就加了好友,所以庄仪作为梵烛和聂小叶的共同好友,才可以建群。   看到梵烛这么说,聂小叶立刻回复:“其实不是这样……”   可虽是这么帮庄仪撇清关系,聂小叶又觉得自己似乎又不太方便就这么直接把庄仪在游戏中的真实身份和情况告诉梵烛,因此只好话说一半,再看庄仪的态度。   “嗯?难道救你的还另有其人?”梵烛这么说。   梵烛立刻想到了约书亚他们,但她没把这个猜测说出口,原因也是一样,她目前还不能确定聂小叶和这个庄仪的关系情况,因此对于一些关键信息,只能采取能省略则省略的态度。   “不管怎样,既然现在我们三个已经被关在这里了,就一起想办法吧。”从建了群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庄仪表态后又在群里@聂小叶:“看来还是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既然都认识的话那就好办了。”梵烛紧接着说,“说实话,我跟这位庄小姐虽然是队友,但我进游戏没多久就跟大部队走散了,因此也不算太熟悉。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在逃出去之前,我会以我们三人的共同利益为首要考虑目标。另外,聂小叶救了我,小叶的朋友,我自当尊重。”   “但我还是想和大家说句感谢,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小心被抓进来,也不至于连累两位。”聂小叶说。   其实聂小叶心里清楚,她并没有主动要求梵烛和雪尽来这里救她,在监狱里面和庄仪碰上也只是因为偶然,而梵烛之所以愿意冒险前来,除了因为在圣光大教堂的那段经历之外,或许也还有别的原因,但尽管是这样,她这话还是发自内心。   因为聂小叶对两人的判断依据除了过往在游戏中的经历了解之外,还有她情感上的直觉。   庄仪自不必说,她救了自己,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机会,这一点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的。   事实上聂小叶总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庄仪的话,做出这种到游戏里另找一份工作的事情似乎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在得知NPC可能察觉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游戏的时候,聂小叶感觉到的是毛骨悚然,而庄仪却是兴奋好奇。   或许这就是技术人员的执著吧。   至于梵烛,聂小叶知道她的出身非同寻常,作为没落家族的大小姐,又为了生存投靠火星帮的洛伦佐,想必她的处境并非常人所能理解,在这种情况下来到游戏之中,梵烛没有私心和算计才不正常。   而聂小叶能明确感受到,梵烛愿意冒着千难万险穿过垃圾清运系统来到这里,除了她或许存在的个人目的外,多多少少也有想要救出她的心思在。   紧接着聂小叶又说:“我知道对于两位来说,听我说一句抱歉感激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接下来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   “你倒是不必这么想,”梵烛说,“既然龙邦已经猜测到这个世界可能有‘外来者’这个可能性,那么想必被盯上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再说我们进游戏本来就是希望能尽量多触发‘剧情’,总在舒适区待着可没什么意思。”   庄仪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开门见山地说:“因为休息室的安保防御系统是我参与设计的,我就先把‘休息室’房间的基本情况跟大家分享一下。大家也可以结合自己的能力情况,想一想有什么应对策略。”   “当初建造‘休息室’房间的时候,龙先生有两个要求,第一,未经允许,房间内的情况不可以被任何‘外来者’所观察到,同时,身处房间之中的关押者也不可以用特殊能力观察到房间外的事物;第二,未经允许,房间内外的人不可以用任何通讯方式进行交流。”   “当然,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吧,现在房间中的你们不能用系统后台发消息出去,但队友给你们发的消息你们却能收到。这并不是因为龙先生特意这么要求,而是因为我的整个项目还未彻底完工,我一开始也没想到隔绝房间外的人往里面发消息是个大工程,按我的计划,最快也要再等两个月才能完成。”   “你不是玩家吗?为什么要帮龙先生做这种事情。难道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吗?”梵烛问。   “……算是吧。”被打断的庄仪表情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梵烛和聂小叶。   梵烛:“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好像也很难确定谁是敌人,万一我们都以为那个龙邦是对手,结果大BOSS另有其人,那就难办了……抱歉,你继续说。”   “其实我已经说完了,”庄仪说,“我知道的大致就这些,对了,据我所知,整个联邦最高监狱有这种功能的关押室就只有这里,其他地方的安保系统据说要等这边完全建设好之后再分批次升级。不过现在我被抓了,也不知道龙邦会找谁继续这个项目。”   “我有个问题,”聂小叶说,“你刚才说龙邦对你提出的那些安保系统的要求,他怎么能确认你真的实现了那些目标?”   “这里关押的‘外来者’并不只有你们……或者现在应该说,我们。”庄仪说。   聂小叶思索着庄仪的话。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玩家”被抓进来的话,那龙邦似乎的确能通过那些人之口验证庄仪是否实现了他所需求的功能目标。   聂小叶又想起那天龙邦的全息影像出现时问她的那些问题,看来那个时候龙邦虽然是那么问,但应该已经对事实真相有所了解。   之前她也问过庄仪,这里除了她之外是否还关着其他的“玩家”,当时庄仪并没有正面回答。   而现在庄仪之所以改变态度,应该也是因为知道龙先生不可能放过她吧。   一想到庄仪要想再继续玩这个游戏可能就只能重开一个号从头再来,聂小叶莫名就有点愧疚。   正想着,系统后台跳出一条消息——是庄仪的私聊信息。   “聂小叶,我并非怀疑你,但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被龙邦发现,他把我关进这里,说明他已经发现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外来者’,但你知道吗,抓我的人上门的时候,我发现不对就立刻锁上办公室的门紧急检测了一遍之前帮你做的那些事,我非常确认我整个过程的操作痕迹都已经被抹干净了,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觉,连半个多余代码都没留下。”   聂小叶:“......”   都已经快被抓了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检查自己的代码有没有问题,而不是逃跑,这还真是......很庄仪啊。   “你离开之后就来了四个仿生人给我注射麻醉,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里的审讯室,不过我在审讯室里待了很久也没人过来,后来就被带到了这个房间。”聂小叶说,“会不会有可能,他们早就盯上你了?”   庄仪:“不可能,我现在负责的项目都是保密等级最高的,如果龙邦怀疑我,不可能把这种等级的项目交给我。”   “难道是我之前跟你的接触让龙邦开始怀疑我?”庄仪有点自言自语似的给聂小叶发消息:“不对啊,我在副本里第一次跟你见面就是在‘疯狂之夜’中,但我们那个时候本来就是在玩游戏,我说的那些话应该也没什么不合适......主要是,龙邦有什么必要监视我吗?”   在庄仪给聂小叶发消息的时候,她的系统面板上又跳出了一条私信。   杰西卡:“龙邦刚才说罗丝老师是异种人,她没有否认。也难怪她会成立银色之眼为异种人鸣不平。”   杰西卡:“对了,我被抓的这件事你能不能先别跟约书亚说,他那个人性子急,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而且,我总觉得龙邦应该不会轻易就杀了我们。”   杰西卡:“不过我想,你现在还不回我消息的话,应该也没办法联系约书亚吧。”   罗丝老师竟然是异种人,聂小叶心里惊讶片刻,但很快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在霍田田的记忆中,她厌恶所有人类,觉得人类身上都有一种令人恶心的腥臭味,但她却觉得罗丝老师是特别的。   霍田田觉得罗丝老师身上有很淡的玫瑰牛奶的香气,就像是妈妈的气息。   当时聂小叶只是觉得霍田田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罗丝老师对霍田田有知遇之恩,那种感觉只是情绪的产物,现在得知罗丝老师是异种人后才忽然意识到,或许这只是因为异种人更加能适应彼此之间的气味吧。   聂小叶把庄仪给她发的这条信息转发到了三人小群中,又说:“按照庄仪刚才说的,杰西卡既然能给我发消息,说明她和罗丝老师现在被关押的地方应该不是在‘休息室’。”   “罗丝老师?罗丝.德.施密特?那个老巫婆也被抓进来了?!还跟你朋友关在一起,不对啊,我很确定她不是玩家啊。”庄仪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惊讶的情绪:“这下完了。”   听庄仪这么说,聂小叶心里莫名就有点慌:“怎么了,她是和我朋友一起来救我的,进来的时候戴了面具,可能你没认出来。”   “如果罗丝真是异种人,”梵烛说,“这对我们来说或许还是个机会。”   狭小的房间里寂静无声,三人正在小群中交流着,距离她们不远的上空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西装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的上半身全息投影。   “想必你们都已经认识我了,但出于绅士的礼仪,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做一下自我介绍。”男人的声音深厚沉稳,“我是龙邦,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龙先生’。”   聂小叶、庄仪和梵烛抬起头,视线齐刷刷地盯着男人那张不乏岁月沟壑的脸。   “事已至此,我就长话短说。”龙邦唇角习惯性下垂着,“现在的事情很简单,作为一个‘异种人’,罗丝觉得她们的族群过的并不好,她成立银色之眼,试图灭掉人类,建立属于她的新世界。”   聂小叶盯着龙邦,她想起影视基地购物乐园中那些被制成标本、衣物甚至是食物的异种人们,而龙邦竟然只觉得那些异种人只是过得不好而已。   龙邦语气稍顿,“而我,作为人类,别无他法,只能清扫人类文明道路上的障碍。”   “摆在你们面前的路有三条。”龙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场,“不管你们来自过去、未来或是其他任何时空,哪怕这个世界对于你们来说只是游戏一场,此刻的谈判桌上,拥有更多筹码的一方显然不是你们。”   “很显然,罗丝是个好老板,她能亲自来这里救你就能证明这一点,”龙邦视线停在聂小叶脸上,“但这也正说明,你身上有不容忽视的特别之处。彻底站在我这一边,罗丝能给你们的好处,我能加倍给你们。”   “这是你们能选择的第一条路,也是我希望的情况。” 第229章 水母实验室:一个名叫‘END’的人工智能   “当然,我也可以杀了你们。”   一片沉寂之中,龙邦继续从容不迫地看着三人说:“就像那些不愿意配合的‘外来者’一样,你们的生命彻底毁灭,离开这个世界。”   “坦白说,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因为据我了解,你们这些‘外来者’虽然和大部分人一样都在竭尽全力活着,但你们似乎比平常人更喜欢主动用死亡的方式进行逃避。”   “而我最不喜欢的,”龙邦眼睛微微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鸷:“就是你们喜欢的事情发生。所以你们应该能够意识到,就算你们坚定选择这第二条路,过程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如果你们不愿与我站在一边,那么无论你们是选择加入施密特那个可笑的银色之眼,还是不归属于任何一方与我作对,你们注将面对的,就是第三条路。”   “我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们活着,或者用一种你们更能理解的方式来说就是,你们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死去,只能日复一日待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中。”龙邦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却依旧沉稳,“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想要用死亡的方式离开,都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到龙邦这么说,聂小叶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寒意从她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龙邦难道真的已经知道了她们是“游戏玩家”吗?   他猜到了玩家们只有死亡或者通过主线触发系统提示才可以离开游戏,所以采用这种方式威胁大家?   可是,如果龙邦真的意识到了他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场游戏,玩家们的配合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   聂小叶在想,如果她得知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别人的游戏副本,包括她在内的整个世界就掌握在几个每天都只是在心不在焉等下班的程序员手中,她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难以想象。   “你一定很好奇,”龙邦缓缓挪动视线,居高临下睥睨着庄仪,“明明你的程序天衣无缝,为什么我却能发现你的秘密。”   “为了并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龙邦注视着庄仪,仿佛是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目光竟渐渐变得有了那么一丝不可思议的柔和,“说起来,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啊,那时候的世界,真是令人不堪回首。”   据龙邦所说,一百多年前,他在被临时抽调去负责一个环境治理项目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令她印象深刻的实习生。   当年的那个实习生就只有19岁,她不爱说话,是个计算机天才,他组里好几个博士通宵合作都想不出的方案,她只需要打开电脑,用不了多久就能交给他一段令人惊艳到堪称完美的代码。   在龙邦的带领下,他们团队只用了不到半年就完成了任务,成功提交了项目结题报告,当时他主动提出邀请那个女生去他所在的研究室工作,并表示可以破格给她助理研究员的职位,但那个女生却以不考虑在当地发展为理由拒绝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觉得遗憾。不是因为他拒绝了我给她的机会,而是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在这个领域成为举世瞩目的人。”龙邦看着庄仪,“事实上,项目结束之后,她整个人就彻底消失了。不是死亡,而是彻底消失。”   龙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从某种意义来说,在这个网络四通八达的世界中,绝对的低调和举世瞩目一样,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对她这种级别的天才来说,想要在这个数据世界隐匿自己的行踪似乎不难办到,因为事实证明,我掌握着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却无法找到一个普通女生。”   “在这种情况下,”龙邦看着庄仪,露出了一丝由衷的微笑:“如果你是我,在再次看到她的情况下,你会不会特别注意到她?”   庄仪脸上的表情由疑惑一点一点转为错愕。   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口中喃喃:“你说的那个实习生,不会就是我吧?”   *   庄仪这下算是明白了。   她的确不是因为帮聂小叶放人进来才被龙邦发现——当然,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龙邦一定早就留好了后手,事实上,从她进入副本之后向金苹果公司发出求职邮件的那一刻开始,龙邦就已经盯上了她。   “我想不通。为什么龙邦的记忆中会有我的存在?同名同姓,长得也一样?”   思绪纷涌的庄仪在三人小群里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而且,那个人竟然也擅长计算机?为什么?这确定不是游戏系统的BUG吗?当然,从原理上来说,《第三行星》应该不会出BUG才是,或者说概率非常之低。我倒是也知道这游戏有时候会用现实中素人的信息进行建模,毕竟这游戏跟历练系统同源,再加上联邦默许,从法律角度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我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而且还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游戏体验!”   庄仪最不喜欢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能一个人解决的事情就绝不肯和别人多有哪怕一个眼神交流。   一想到自己是BOSS苦苦寻找的故人般的存在,庄仪就觉得毛骨悚然般的可怕。   聂小叶:“龙邦说他最开始遇到你,那个,我是说他记忆里的那个庄仪,是在一百多年前。我记得一开始在乌托邦区那个超市看到过时间,这个副本时间线是2324年左右,一百多年前,差不多不就是我们生活的那个时候?”   “你这是什么意思?”梵烛说,“难道现在的副本是我们所生活的现实的未来?我觉得自己快要被绕晕了。”   “能不能先别说这些了。”庄仪说,“现实就是,因为龙邦很久以前曾经跟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共事过,所以他一开始就在监视我。不对啊,既然他早就知道我不对劲,为什么还要让我参与那些保密程度极高的安保系统升级的项目?!难道他是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就要最大程度把我的能力物尽其用吗??总之不要再说这些了!!”   庄仪的情绪明显有些烦躁,脸上也不自觉显现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们现在要考虑的关键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刚才我们三个没有按龙邦的要求做选择,还不知道接下来他会怎么对付我们。对了,关于这个龙邦,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们说。”   在听龙邦说完他和“庄仪”的过往之后,庄仪心里莫名就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失控般厌烦恶心的感觉。   并且,这种厌恶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极快的速度滋长,难以抑制消退。   原本庄仪对龙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可现在她却只想让这个人消失。   进入游戏到现在,庄仪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击杀NPC的冲动。   “据说这个人在一个叫水母实验室的地方存放了一个名叫‘END’的人工智能,这个AI就类似于一小段病毒,能迅速让人的灵魂感染并产生异常,最终走向毁灭。”庄仪说,“这件事是我偶然间发现的,真实性不能保证。不过虽然我知道有这件事,但我个人还是对这个AI的存在表示怀疑,因为从理论上来讲,“让人的灵魂染上病毒”这种事听起来更像是幻想小说里面的内容。”   “如果这种东西存在,我是说如果,龙邦想做什么?”梵烛语气惊讶,“谁不知道人工智能功能强大,尤其是在这种高度智能化的社会,龙邦是要毁灭人类吗?”   “我听说,在刚刚结束的‘疯狂之夜’游戏中,胜者选择的约会地点正是水母实验室。”庄仪瞥了一眼聂小叶,“你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应该也不是偶然吧。”   梵烛也看向聂小叶,后又在小群里@庄仪:“你的消息很灵通呢。”   事到如今,聂小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对庄仪隐瞒这些事情的必要了。   庄仪的身份已经被龙邦发现,这也意味着,庄仪的另一层身份被彻底揭开,接下来她要想保命,就只能和聂小叶她们站在同一战线。   聂小叶觉得,如果真能有庄仪这样一个队友加入,那她们的胜算将会大大增加,毕竟她在金苹果公司工作过,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肯定远超自己——虽然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为了什么战斗。   “我寻找水母实验室并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个AI,而是受罗丝老师所托。”聂小叶说,“罗丝老师说,水母实验室中有一个叫羊皮纸的东西,那上面记载了水母实验室最重要的研究成果‘失落的文献’,只要拿到这份珍贵的文献,世界未来的方向就尽在掌握之中。   聂小叶刚把这条消息发到小群里,安静的房间倏然一声响。   光滑的银灰色墙壁上打开一扇门,四个身披银色机甲的仿生人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三个人不约而同面露戒备的神色,但仿生人只是一语不发,动作整齐流畅迈着脚步迅速走到聂小叶身旁。   没有任何征兆地,为首那个仿生人就这么抬起机械手臂按住聂小叶的后脑勺猛地往前一推,紧接着另一双泛着冷光的手拿着一支银质金属注射器,将细长的针头刺入了聂小叶的脊椎骨中。   这整个过程几乎是片刻之中发生的,聂小叶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庄仪和梵烛腾地站起身,与此同时,另外两名仿生人机械右臂刷地举起,它们流线型的机甲上亮起一串串蓝色符号和数据流,小臂迅速收缩回旋,大臂之上金属板滑动打开,内部复杂的机械节奏在空中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组合。   伴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炮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分别瞄准了两人。 第230章 水母实验室: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向梵烛道个歉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之下,庄仪和梵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缓缓举起双手,很配合地坐回了原处,默不作声看着聂小叶被两个仿生人带出了房间。   “聂小叶,你现在还能说话吗?”梵烛在脑海中系统面板的三人小群里@聂小叶,“如果能回消息,记得在群里说句话。对方有热武器,我们暂时还不能做什么。”   说罢,梵烛又问庄仪:“你跟龙邦共事过是吗?按照你对他的了解,这种时候他带走聂小叶是为了做什么?应该不至于要杀了她吧。”   “我猜应该是审讯。”庄仪说,“龙邦不是那种会把犯人单独关押的人,他更倾向于把‘同伙’们放在一起,看他们互动。不过被关押的人都还是会被带出去分开审讯,我猜,等一下聂小叶回来之后,就轮到我们了。”   *   恢复意识之后,聂小叶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来自脊柱的酸沉麻木的感觉。   仿生人灵活的机械手将细长的金属针头从她身体里抽出来,聂小叶紧皱眉头,一边适应周围明亮刺眼的视线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包括墙壁、天花板在内六面都是镜子的房间,镜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乍一看就像是一块完整毫无瑕疵的镜面,四方房间内除了正中央的一张白色窄铁床之外没有任何陈设,就连光源似乎都是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上散发出来的,空间得到了无限延伸,肉眼很难辨别房间的实际大小。   聂小叶此刻躺靠在没有床垫床单白色铁栅都裸露在外的小床上,冰凉的银色颈枷紧紧贴在她的脖子上,其上连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链条,直通到天花板之上,她的手腕和脚腕上套着四个一模一样的金属手.铐,上面同样有延伸到地板上的银色链条。   铁床床尾位置有一块数字显示屏,除了那两个笔直站在她身后的仿生人之外的另外两个仿生人正在同时操纵屏幕,他们的机械手指速度很快地敲击着屏幕,发出“咚咚”的声响。   麻醉导致的意识模糊和身体僵硬感一点点消退,聂小叶尝试活动身体,带动着金属链条发出窸窸窣窣的金属碰撞声。   清脆声音和敲击屏幕的声音一起在房间回响着,久久不衰,聂小叶这才意识到,或许这间房并不大。   银色链条比小拇指还细,但上面却密密麻麻刻着肉眼看不清的符号,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使用鼓虾眼睛去看,同时也是尝试一下道具是否还能使用,最终发现,即便使用鼓虾眼镜看清上面刻着的符号的每一处细节,她仍无法理解这些符号的含义。   ——至少道具还能用,聂小叶心想,只要他们不杀了她,她就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迅速在三人小群里把她现在的情况编辑成文字发了出去。   【系统提示:消息发送失败。】   发送失败吗......聂小叶有些疑惑,不是说休息室房间外的人可以用系统面板发消息给房间里面的人吗......那看来现在她应该还是在休息室区域,只不过被转移到了另一个房间中。   两个操控显示屏的仿生人似乎是已经完成了什么,他们转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另外两个仿生人,动作一致地点了下头后,转过身向同一个方向走去,与此同时,纤尘不染的玻璃镜面某个位置倏然开出一扇门,两个仿生人离开之后,这扇门又悄无声息合上。   颈枷猝不及防收紧,虽然不至于让聂小叶无法呼吸,但那种金属紧贴肌肤的感觉还是让她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虽然是面对着显示屏的背面,但借助鼓虾眼镜的力量和墙上镜面的反射,聂小叶能看清屏幕左侧是在运行着什么程序代码,而右侧则是一个类似心电图那样几条花花绿绿的曲线。   她正准备尝试着使用“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去读取那些程序的含义,原本站在她左后方的仿生人迈步往前走的时候却不小心撞了她的肩膀一下,聂小叶下意识往仿生人方向看,同时警惕地往另一侧挪了挪身体,不料却看到仿生人小臂流线型的银色机甲上飞速闪烁一行淡淡的白色字体——   请立刻打开系统面板上“附近的人”功能,我是玩家。   聂小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与此同时,她视线敏锐捕捉到电子屏上右侧正平稳前行的曲线剧烈波动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聂小叶,屏幕上显示的曲线会向对方暴露她的信息。   刚才那个撞到她的仿生人已经走到电子屏的位置转身站定,那双丝毫没有任何情绪的脸注视着她,就跟机器人没有任何分别,仿佛刚才的波折从未发生过。   而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个仿生人似乎注意到了电子屏上数据的异常波动,那双炯炯有神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两下,往电子屏的方向走过去。   未及思索刚才仿生人手臂上划过的那行小字的意思,聂小叶首先点击系统面板使用了道具“情绪调节器。”   【道具名称:情绪调节器】   【道具介绍:可在一定情况下对指定目标的情绪进行调节。道具的适用范围和强度与玩家个人能力素质相关。】   【系统提示:当前该道具等级较低,可供使用的情绪模式有“平静”“积极”“消极”三种,请选择希望调节的情绪模式。此外,初次使用该道具有一定概率会产生不良反应,90%以上的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克服这种反应,请谨慎思考后使用道具。】   看着电子屏上那还在不断震荡着的数据曲线,聂小叶把有关不良反应的一切想法抛在一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平静”。   几乎就在她做出决定的一瞬,电子屏上波折的曲线前所未有地陡峭迅速上下来回几次,而后恢复平缓,维持着微弱的毛刺波动状态不断向前延伸。   也是在这一刻,聂小叶觉得自己的大脑中像是混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意识记忆甚至是所有情绪被全部抽离的强烈空虚感和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至没有任何空隙的胀痛感来回在她的脑海中激烈循环碰撞。   强烈的被操控、被窥视、被未知力量占据意识以及难以形容的扭曲感觉让她深深恐惧不安,聂小叶呼吸频率不由得加快,头晕目眩和恶心的感觉让她有想要呕吐的冲动,紧接着“哗啦”一声响,她的双腿猛地伸直,又被固定在小床上的手.铐脚.镣限制住,手腕和脚腕上瞬间浮现半圈鲜红的血痕。   但这种强烈的不适感只持续了很短暂的片刻,就像是轻风吹散云雾那样,很快,聂小叶的意识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平静状态,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海平面,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的甚至让她有点恐慌。   聂小叶侧过身,竭力用手肘撑着硬邦邦的铁床板挪动着身体,表情也一点点恢复。   那个发现电子屏上曲线异常的仿生人盯着屏幕看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咬着牙身体还在轻轻颤抖的聂小叶,最终走回原处站到了聂小叶身后。   聂小叶平复着呼吸的频率,同时不忘按照刚才那个撞到她的仿生人手臂机甲上提示的那样,点开系统面板的好友界面,寻找“附近的人”功能。   这个功能在“设置”里面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聂小叶瞥了一眼站在她前方的那个冷冰冰的仿生人,打开了“附近的人”并开始搜索。   【系统提示:魏林轩请求添加你为好友,请确认是否通过。】   聂小叶点了确认。   成功添加好友之后,聂小叶迅速点开了魏林轩的头像照片,那是一个身穿蓝色厚重棉衣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看起来没比她大几岁,脸颊略瘦,脸上的胡子似乎没刮干净,有一片淡淡的青色痕迹。   聂小叶努力回想,可还是对这个男生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确认,无论实在现实中还是游戏里,都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本来还以为是约书亚来救人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你好,我是魏林轩,咱们之前还没见过面,所以不好意思以这种方式加你好友。我来这里是想要把梵烛救出去,她是我的队友,我们跟雪尽都是一队的。”   原来是梵烛的朋友,聂小叶这样想着,对方的消息已经又跳了出来。   “之前我在影视基地里面的购物乐园看到过你跟梵烛还有雪尽走在一起,刚才我看梵烛好像也很担心你,我猜你们应该是朋友吧,不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刚进游戏的时候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她全身赤.裸逃进一个教堂的事情,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实她之所以那么狼狈,就是因为我。”   “具体情况我也不细说了,反正那件事我肯定要负全责,而且,说实话,我当时之所以那么做,其实是想开玩笑,我觉得梵烛很漂亮,想吸引她的注意,其实也有见色起意的成分在。我知道我的那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梵烛在时间迷宫里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在等一下回到房间的时候帮我转告梵烛,就说魏林轩现在就在休息室,想要救她出去。忘了跟你说,你现在是在审讯室,你结束之后是庄仪,梵烛是最后一个被审讯的人,你们要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精神地狱’,要不了命,但真的很痛苦,我能力有限,没办法帮你们减轻痛苦,不好意思。”   “我知道梵烛是个有个性的女生,如果她不希望我再出现在她面前,我也可以现在离开,绝对不干涉她的事、惹她厌烦。”   “当然,如果梵烛不介意我救她出去,那就请她在被仿生人带出去的时候给我个暗号,就假装不小心踩我一脚就行,可以吗,我的后脑勺上的编号是YZ73。”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向梵烛道个歉。” 第231章 水母实验室:“哼哼。”“哼哼。”   热。   好热。   滚烫的空气如同一阵阵扑面而来的热浪,蒸腾着,盘旋着,舔舐着人的肌肤,几乎能把人融化。   明晃晃的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湛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   阳光的温度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呼吸,水分都被大量带走,在灼热的空气中消失无踪。   聂小叶抬手挡在眼前,勉强睁开眼。   从进入《水母实验室》以来,整个世界就都是冰天雪地的零下环境,即便穿着厚衣服全副武装,甚至有鬃环在,可极端寒冷环境还是在人的身上打下了不可消弭的印迹。   随时有可能到来的雪天和冰冻以及无处不在的严寒让聂小叶极度害怕热量流失,就算没有太多能量消耗,每隔一段时间也会使用体力补充剂维持状态,后来她的身体已经能够在寒冷环境中正常生存,可对低温的畏惧还是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寒冷让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萧瑟,人的意识也在无形中被塑造成对环境随时保持敌意的状态。   已经有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太阳了。   不,确切来说,就算现在不是在游戏中,现实世界里她也几乎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炎热天气、见过这样大的像近在眼前一样的太阳。   聂小叶所在的世界永远都是被乌云笼罩着的,淅淅沥沥的雨就像尿失禁那样永远下个不停。   可是.....聂小叶抬手抹去脸上被炙烤地微微颤抖的沙尘,眯着眼睛努力往远处看了一眼......这也太热了吧。   难道这个所谓的审讯就是要让她从寒冷的状态忽然进入极热世界,用高温来折磨她吗?   烈阳灼烧之下的空气波动让视线变得扭曲,远处依稀有轮廓模糊的山脉,热气笼罩之下,本就似是而非的形状更难辨认。   聂小叶此刻站在一条被晒得黑亮的窄柏油路上,浓烈刺鼻的沥青气味渗入人的鼻腔。   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般,伴随着空气中难以忍受的热度,极其缓慢地流淌。   柏油路往前延伸着,看不到尽头,身后也是一样,整个世界除了这条细窄弯曲的柏油路之外就只有一望无际的泛黄沙地,偶尔有风,炽热的空气卷着细密的黄沙,让人极度不适。   她尝试挪动了一下脚步,甚至能感觉到地面是绵软的。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提示告诉聂小叶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要做什么吗?还是就原地站着不动就可以了?   周围的气温可能有四十度,聂小叶心想,不,或许不止四十度,四十度的温水好像也不会让她的皮肤有被烫到的不适感。   聂小叶就这么强忍着难受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除了炽热干燥的空气和看起来已经快要融化的柏油马路之外,这个世界单调的就像那种很古早的跑图游戏地图。   而她的存在,渺小的就跟沙漠中的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聂小叶回头看了一眼,尝试着抬脚往前走了几步,黏腻的马路粘着她的鞋底,每走一步都格外不易。   但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而且走起来还能带动气流,让人感觉上好受一点。   往前走了大概一两分钟之后,聂小叶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气温好像在慢慢降低。   不过也有可能是错觉,会不会是高温让她的温度感觉系统已经失调了,所以有这种感觉。   聂小叶竭力保持着意识清醒,继续往前走。   处于这种奇怪的状态,虽然还是可以调出系统面板,但周围什么人或其他事物都没有,似乎也没有使用道具的必要,又走了几分钟之后,聂小叶使用了一瓶体力补充剂,状态恢复了一些之后,她才发现,刚才的感觉并非错觉。   周围的环境温度的确是在降低,此刻的柏油马路都变得没有之前那么黏软了,至少不会对她走路产生什么影响,那种刺激的沥青气味在渐渐消散,刚才还时有时无的风也停了。   又走了几分钟之后,虽然太阳依旧很大,远处的山脉形状仍然因为热空气的波动而模糊不清,但对于聂小叶来说,她的体感温度完全可以称得上适宜。   但聂小叶心里怪异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来愈强烈。   很难形容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大太阳天在沙漠里行走,周围空气灼热的一点水分都没有,整个世界都要被烤干了,可她的体感温度却像是身上自带一个透明的移动空调房一样,能看到周围环境的酷热,却只感觉到不热不冷,清爽适宜。   难道是因为她开始走路,所以才让体感温度变得舒适?   百思不得其解的聂小叶继续往前走,体感温度却没有继续下降,而是就维持着这样让她舒适的状态。   这种情况下,聂小叶自然不敢停在原地,唯恐一停下就又感受到那种灼热不适的感觉,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开始有上坡的趋势,但这对聂小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仰头看了天上明晃晃的太阳一眼,戴上卫衣兜帽,迈步继续向前。   可是,这算什么惩罚?   刚才听魏林轩那么说,聂小叶还以为她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怕的怪物或者让人无法忍受的折磨,但就只是这样往前走的话,好像根本不是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啊。   这样想着,聂小叶忽然看到了远处大约几十米外的位置有个类似小房子形状那样模糊的形状,空气太过灼热,就像被高温烘烤那样扭曲的波动着,虽然距离不远,但还是很难看清那是什么。   聂小叶放慢脚步,思索着,尝试使用鼓虾眼镜,却听到这样一条系统提示。   【环境温度过高,该道具相关精密元件有90%以上的概率被损坏,是否继续使用。】   聂小叶果断收起了系统面板。   她加快脚步往前,等走到那个模糊的附近才看清楚,那并不是一个房子——而是一个圈养小猪的铁笼子。   聂小叶彻底愣住了,因为她还从来没有近距离看到这么多的小猪。   她所在的世界,大部分动物都已经濒临灭绝,猪这种动物和兔子、猫、狗一样都是富人才可以买得起的宠物。   聂小叶以前也在动物园举办活动的时候亲眼见过猪,但那次整个活动现场就只有一只很小的瘦弱的猪,等聂小叶挤过一层一层的围观人群冲到前面的时候,展览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她甚至还没亲耳听到猪叫声是什么样的,那只干净精致的玻璃橱窗连同小猪一样缓缓下降,在她不舍的目光中消失了在她面前。   而现在,她面前有几十只,或许还不止这个数量的猪,这些猪体型有大有小,但一看皮肤和身体状态就知道它们都还是小猪而已。   它们并没有像是之前她见到的那样被作为濒危动物小心翼翼地呵护,而是密密麻麻挤在这个和她身高差不多的三层铁笼子里,不断发出或低沉粗重或高亢尖锐的声音。   聂小叶此刻感受不到气温的灼热难耐,但眼前的这些小猪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炙热的烈日散发的光线毫无任何遮蔽的直射在笼子上,铁笼被晒得滚烫,仿佛一座燃烧的牢笼。   靠近铁笼的小猪皮肤热的通红,被挤在笼子中央的小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几只甚至已经倒下,胖乎乎的身体轻轻起伏着,这是它们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气温太高了,小猪们的身体一个挨着一个,连挪动的空间都没有。   它们的皮肤被烫得起了水泡,有的甚至开始脱皮,鲜红的血液混着脓水往下流淌,每一次它们试图挪动身体,都会因为铁笼的烫热而发出痛苦的哼叫声。   小猪们四只腿都颤颤巍巍的,似乎早就已经没有站着的力气了,汗水啪嗒啪嗒从它们通红的皮肤上滚下来,落到铁笼上的时候,又迅速蒸发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铁锈味,混杂着小猪们的体味和血腥味,格外刺鼻。   似乎是看到了有人走过来,那些小猪们半睁半闭的眼睛接连缓缓睁开,它们嘴里不断发出微弱的哼哼声,眼神充满绝望与痛苦注视着聂小叶。   聂小叶往前走,它们似乎也想冲向她的方向,小猪的鼻子不可避免撞到铁笼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灼热的铁笼子将它们的皮肉烫出蛋白质燃烧的气息,但它们仍义无反顾的一次次往前冲,似乎聂小叶就是它们唯一的希望。   “哼哼。”   “哼哼。”   周围没有一丝风,只有炙热的气流在流动。   小猪痛苦的呻.吟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就算聂小叶听不懂它们叫声的确切含义,也大概能明白,它们是在向她求救。   聂小叶在VR动物园体验过数字模拟小猪生活环境的场景,所以她知道,这些无辜的小猪本该在清凉的泥地里欢快的打滚,或者在水坑里愉快的玩耍,可是此刻,它们却只能在烈日下忍受煎熬。   其实聂小叶一直很喜欢小猪这种动物。   它们身子圆滚滚的,短小的四肢和翘起的小尾巴是那么憨态可掬,光滑细腻的皮肤带着点淡淡的粉色,耳朵又大又软,眼睛乌黑透亮,带着一丝稚嫩的天真好奇。   小猪的性格似乎也很好,它们会互相依偎,有时会用鼻子轻轻碰触彼此,性格温顺又友爱。   即便此刻,铁笼子里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小猪们因为求生的意志不断往聂小叶的方向冲着,铁笼子被撞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但它们彼此之间仍然竭力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有小猪倒下的时候,旁边的猪会焦躁地嗅舔倒下的小猪,求救似的朝着周围努力哼叫,就算身体贴到笼子的铁条上,也会尽力避免踩到彼此。   小猪们稚嫩清澈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凶狠或者恶意,只是很单纯地望着她,渴望着被聂小叶拯救。   “哼哼。”   “哼哼。”   似乎所有的小猪都已经发觉了聂小叶的出现,它们迫切的往笼子靠近她的一侧涌过来,无助地发出凄惨的叫声。   聂小叶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到每一层铁笼都有一扇小门,门上的锁头是虚挂着的,不需要钥匙就能打开。   心里异常平静的,聂小叶伸出手想去打开门,却感觉到脸颊上有一丝凉意。   她收回手轻轻触碰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的痕迹。 第232章 水母实验室:获得道具“蜂鸣耳机”   在意识到自己在流眼泪之后,聂小叶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她收回想要去打开铁笼锁头的手,重新审视着这一切——尝试着,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重新思考这一切。   在这个太阳似乎把整个世界的水分都彻底蒸发干净的世界里,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猪的确很可怜没错,她也的确能轻而易举放出它们,就算自己仍然无法给小猪提供水,或者让它们暂时凉爽一些,但能够离开铁笼子至少能让那些小猪不再像现在这样拥挤,短时间内能好受不少。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放出这些小猪,救了它们会有什么后果?   笼子里相继有小猪倒下,躺在笼子里的小猪相比站着的小猪而言需要占据更大的面积,部分还强撑身体站着的小猪已经在不得已踩到了一些倒下小猪的身上。   最上层的小猪要承受毫无任何遮蔽的日光暴晒,中间一层的小猪因为过于不透风的环境,还站着的已经没剩几只,而最下层的小猪身上则布满了上面两层小猪身体上流下来的汗水、体垢和血污。   而那些意识还算清醒的小猪们,无一不是渴望地望着聂小叶,它们的叫声嘶哑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单纯无辜的眼睛充满悲伤。   聂小叶眼睛里还在不断地流下泪水。   不知不觉间,她的鼻涕也顺着嘴唇流下,无论聂小叶怎么擦拭,眼泪鼻涕却只是更加猛烈的流下。   事实上,聂小叶的内心有一种近似置身事外的平静感。   她知道自己应该打开笼子,直觉告诉她应该这么做,虽说此刻她并不受烈日炙烤地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知道遭受那样的酷热是有多么难捱。   但无论是刚才抬手去尝试打开笼子,还是此刻的涕泪横流,似乎都并不是因为处于对这些悲惨小猪们遭遇的同情,就只是很简单的因为本能——就像草履虫会无意识趋近食物远离光源那样。   【系统提示:在使用情绪调节器的情况下突破情绪阈值有极大概率导致道具破损,请降低规避外界刺激,或及时关闭情绪调节器。】   聂小叶:“......”   眼前的小猪们还在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它们脆弱柔嫩的皮肤上沾着铁锈,不顾一切将已经破皮出血的鼻子撞在笼子上。   它们越来越微弱的“哼哼”声意思非常明确——   救救我。   救救我们。   请救救我们。   脸上的眼泪鼻涕还在不断地流下,她擦也擦不完,鼻子早就已经塞住,只能用嘴巴呼吸,泪腺疯狂分泌泪液的同时,聂小叶的呼吸频率也不由得加快,她的胸口又沉又闷,就连胃都像是被撕扯一样钝痛着。   聂小叶记得,上次有类似的感觉是在看了一个亲情电影的时候。   在那个电影里,年仅三四岁的女主角小沫被父母抛弃,年迈的奶奶尽心尽力抚养小沫长大,尽管家里清贫,仍然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小沫,用全部的爱意呵护着她。   电影结尾奶奶去世的时候,一直强忍着泪水的聂小叶再也憋不住,她痛哭流涕,那种委屈悲伤的情绪呼啸而至,就像自己失去了最依赖信任爱着的亲人。   那时她极度悲伤难过的生.理反应和现在一模一样——眼泪失控流下,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缩着,皮肤也在微微发热。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聂小叶知道,此刻她的心却和冰面一样平静,似乎永远也不会泛起哪怕任何一丝细微的波澜。   可在听到刚才系统的提示之后,聂小叶却忽然有点明白她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割裂的反应——明明看到这种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悲惨场景的时候,身体反应就是非常同情难受,可是心里却无动于衷,不可思议地平静。   因为她使用了道具情绪调节器,把自己的情绪强行调节到了“平静”状态。   但现在,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猪们的悲惨状况已经让她的情绪即将突破情绪调节器的限制,所以才会收到刚才那样的系统提示。   也就是说,此刻她所处的环境在有意刺激着她,让她难受,让她疯狂想要去拯救这些可怜的小猪。   就是因为使用了情绪调节器,她的情绪一直受外力所制处于“平静”状态,所以她才直到现在还没有行动,出手去救这些小猪。   那,假如接下来情绪调节器损坏呢?   毫无疑问,她一定会因为强烈的同情心去打开笼子放出这些小猪,至于结果如何,就是她不得而知的了。   想到这里,聂小叶毫不犹豫走上前,接连伸手快速按上了打开着的锁头。   “咔哒。”   “咔哒。”   “咔哒。”   三层铁笼被她彻底关上,那些绝望的小猪似乎意识到了她在做什么,拼命往前撞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   系统的提示音没再响起,聂小叶能明显感觉到,她流眼泪的速度也在减缓。   那些小猪依旧在被太阳暴晒着,有一半的小猪已经倒下,奄奄一息地躺在笼子里,身体呼吸起伏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低。   聂小叶在想,她是不是已经通过了这一关。   如果刚才她真的因为强烈的同情心打开笼子,或许真的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一切都在渐渐平静下来,包括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猪,聂小叶往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   脚下这条被太阳晒得黑亮的柏油马路蜿蜒通向不知何处,无边无际的黄沙地似乎就是这整个世界的全部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聂小叶仍旧毫无头绪。   渐渐地,聂小叶开始注意到,身体的凉爽适宜在慢慢消失,那种被炙热太阳灼烧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她的皮肤开始发烫,随着呼吸进入身体的干燥的空气混着沙子,让她的气管都被灼烧的生疼,汗水从头上、脸上身体上迅速滚下。   聂小叶却也不敢因此脱掉衣服甚至摘下帽子,因为她知道,没有了衣服的遮蔽保护,她的皮肤很快就会跟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猪一样,被炽热的日光灼伤蜕皮。   想起刚才热的几乎崩溃的时候开始走路就能逐渐觉得凉爽,聂小叶迅速行动起来,她看了一眼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小猪,义无反顾沿着柏油马路之前往前走去。   可连续走了五六分钟,聂小叶都没有如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觉得体感温度有任何下降。   相反,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身体内的水分都仿佛被蒸发殆尽了,每往前走一步、每一次的呼吸之间,她体内残存的水分都被干燥的空气带走。   脚下的柏油马路已经快要融化,她抬起脚的时候,鞋底上黏着的绵软的沥青拉出长而坚韧的黑色长丝,更让她步履维艰。   体力补充剂的损耗速度越来越快,但此刻聂小叶面临的最严峻的问题并不是没有体力,而是口渴。   聂小叶喉咙干燥的甚至已经有些轻微地刺痛,唾液似乎不再分泌,舌头也有明显的粗糙感觉,她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震得她的胸腔都有些疼痛,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聂小叶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一瞬间衰老了几十年,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她拖着疲惫绝望的步子往前走,思考着,既然往前走并不会让她难受的感觉减轻,那是不是应该停下来休息一下。   “呼哧。”   “呼哧。”   “呼哧。”   聂小叶头昏眼花,大口喘着气,沥青散发出的浓重刺鼻的气味让她有种强烈呕吐的冲动,她低着头,视线范围内只有黑亮的马路和黄色的沙地。   又走了一段,聂小叶抬手擦了擦汗,直起身往前看——不知何时,刚才那个关着很多小猪的三层笼子又出现在了她的不远处。   内心有种意料之外的惊讶感,聂小叶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快速往笼子的方向走过去。   仍旧是刚才的那一批小猪,聂小叶记得最上层角落那只身上有大大小小浅灰色斑块的小猪,不久前它还在竭力撞着笼子,渴望着聂小叶能打开笼子放它出去,而现在它已经快要完全失去生命力,胖乎乎的肚皮缓慢的起伏着,那双快要失去生机的眼睛努力抬着,充满绝望地望着朝着笼子走去的聂小叶。   “还真是令人恶心的蠢猪,明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放它们出去,还这样白费力气。”   ——这样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蹦出来的时候,聂小叶被吓了一跳。   可是,聂小叶发现,她完全无法停止这样想,即便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看待这些和自己没什么区别正在经历阳光暴晒的可怜动物,但这种念头却愈演愈烈。   “猪本来就是低劣又令人厌恶的动物,在‘动物大灭绝’来临之前,它们和其他动物一样都只是人类的食物而已。”   聂小叶忍不住将视线挪到笼子里那些小猪圆滚滚的肚皮上。   “真是肥啊,任何肥胖的动物,包括人在内,都是完全不懂节制的低等动物,想想它们贪婪进食的样子,这种动物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饱的感觉,无论怎么吃喝,都还是觉得不够,再多的食物都填不满它们贪婪的欲.望。”   “猪这种动物生来就是应该被人吃的吧。”   这样想着,聂小叶瞳孔微微放大,吞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口水,“是啊,如果能把这些猪放出来,杀了它们,它们的血应该可以止渴。”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想象着新鲜的血液如同清甜的甘露那样滑过喉咙的感觉......   锁头,对,笼子上的锁头,聂小叶睁开眼,迫切地望向笼子上刚才被她按上的锁。   不知何时,那三只锁已经打开了。   笼子里的小猪们几乎已经全都倒下,有不少身体甚至都一动不动,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此刻它们完全就是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   “刷”地一声,银链刀反射日光,出现在聂小叶的右手掌心,刺得那些望着聂小叶的小猪眼睛猛地一躲。   怀着对血液、对水分强烈的渴求念头,聂小叶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伸手去开锁头,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的声响。   【系统提示:在使用情绪调节器的情况下突破情绪阈值有极大概率导致道具破损,请降低规避外界刺激,或及时关闭情绪调节器。】   聂小叶脚步一顿。   又来了......刚才的那个提示。   和刚才一样,周围的环境在不断推着她,试图让她打开笼子。   区别只是,之前是打开笼子放出小猪,而现在是打开笼子喝它们的血。   那么,无论外界环境怎么刺激,只要她不按照内心下意识的想法做就好了吧。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聂小叶收起银链刀,动作缓慢将笼子上的三个锁头再次按下。   重度缺水的感觉还是让她有着强烈的对小猪血液的渴望,聂小叶果断将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猛地咬了下去。   此刻聂小叶来不及去想亲口咬破自己的肌肤吮吸自己的血液是需要何种意志才能做到的事情,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去打开笼子。   无论如何,都不能。   剧痛和血腥气味同时传来,整个世界陷入黑暗的同时,聂小叶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道具‘情绪调节器’获得升级,下面播报升级后道具的基本情况。】   【道具名称:情绪调节器】   【道具介绍:可在一定情况下对指定目标(包括除道具使用者本人之外的其他目标)的情绪进行调节。调节范围为“完全积极”至“完全消极”之间不同程度的情绪,详见情绪调节器使用面板。】   【系统提示:玩家通过“精神地狱”试炼,获得道具“蜂鸣耳机”。】 第233章 水母实验室:有个第五名的幸运儿抽中了一个特殊的道具‘仿生人’   【道具名称:蜂鸣耳机】   【道具描述:一副戴上后不停发出各种类似高频噪音、刺耳警报的特殊耳机。】   【使用方法:使用者佩戴耳机,在蜂鸣耳机干扰音的影响下完成任务,如阅读文章、解决数学题等。使用者需要在持续的声音干扰中保持冷静和专注,完成任务后可获得丰厚奖励。首次使用道具时,玩家可根据耳机提示了解更详尽的信息......】   其实就连聂小叶其实也不甚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就算是通过了“精神地狱”的考验,整个过程虽然饱受高温的煎熬,但和她的心理预期相比,倒也算不上太过夸张。   黑暗的降临伴随着知觉的消退,直到她彻底失去对意识世界的掌控前一刻,聂小叶还在不停地思索——   “精神地狱”中的世界是能改变她的情绪状态吗?   为什么那个世界在不断以各种方式暗示她打开那个三层笼子?   如果她真的打开笼子,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   聂小叶并没有疑惑太久,因为很快庄仪就告诉了她答案。   正如魏林轩所说,庄仪是第二个被审讯的人,聂小叶本以为庄仪会和她一样在“精神地狱”度过漫长的时光,可她刚清醒过来通过系统后台小群告诉梵烛魏林轩道歉以及想要来救人的事情没多久,庄仪就已经被四个仿生人抬了进来。   聂小叶这才发现,从她被带走到被抬回来,中间只过了连十分钟都不到的时间。   和“疯狂之夜”以及“时间迷宫”一样,接入仪器之后感知到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迥然不同。   不过几人对这种事情早已经见怪不怪。   梵烛被带走的时候,聂小叶看到她从床上站起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不小心”踩到了编号YZ73的仿生人的脚。   和聂小叶想的一样,梵烛答应了魏林轩的提议。   毕竟这种情况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怎样,能逃出去还是第一位。   只是不知道,在龙邦森严的监控之下,魏林轩打算用什么方法来救人。   庄仪很快醒了过来,和聂小叶一样,庄仪视线茫然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盯着虚空坐了很久,才缓缓恢复意识。   她甚至也顾不上房间之中的一切都在龙邦的监视之中这回事,意识清醒之后,痛苦不已地揉着身体心有余悸地对聂小叶说:“果然我早就被那人盯上了,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精神地狱”那么恶心,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就是个单纯刺激人痛觉神经系统的脑机设备,不过你应该很能明白那种感觉,毕竟你也刚经历过......”   庄仪撑着窗边的桌子挪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似乎一杯水不够解渴,她又接着给自己倒了两杯水,喝完抬手用袖子擦了下唇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聂小叶,也不再用系统后台小群发消息,而是直接跟她说。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会被一群猪啃噬撕咬到一片肉都不剩,不过比起被比大象还高的猪踩在脚下,那种被手掌大小的小猪活活咬死才是最痛苦的吧,你觉得呢?”   聂小叶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她谨慎地通过系统后台小群给庄仪发消息,这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和聂小叶一样,庄仪连上那个设备之后起初也是在一个被太阳炙烤到炎热无比的世界里行走,而后遇到了一个装满小猪的三层笼子。   只是,和聂小叶不同的是,庄仪起初并没有因为往前行走体感温度就变得舒适,她一看到那些小猪就产生了一种非常厌恶的情绪,就类似于聂小叶在第二次看到笼子的时候对小猪的印象。   毫不夸张地说,庄仪那时候甚至觉得笼子里的小猪生来就应该去死,那些肮脏低劣的下等动物仅仅是出现在这个地球上就是对资源的浪费。   再加上庄仪当时觉得又热又口渴,于是她就萌生了一种打开笼子割破小猪的喉咙痛饮它们的鲜血的冲动。   “这对我而言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你或许不知道,我虽然不是非常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但我平时基本上会有意不去吃荤腥,倒不是因为我对动物有多么喜爱,就只是单纯觉得,我跟它们同为生命,如果不是必需,我似乎没必要因为食欲去吃肉。我也不怎么喜欢吃肉,会消化不良,放屁还会很臭。”   庄仪非常罕见地开了个玩笑,又说:“反正我们平时能吃到的真正的肉也没几样。”   尽管庄仪是个半素食主义者,对动物的生命以及存在充满着尊重,但当时的她就好像被什么力量控制了一样,最终还是抽出了锋利的刀刃,打开了笼子。   可当庄仪打开笼子之后,那些原本已经被太阳暴晒的没什么力气的小猪却失控般从笼子里蜂拥而出,它们的身体转瞬间变得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紧追着庄仪,毫不留情地把她踩到了脚下。   紧急情况之下,庄仪用了保命道具才勉强逃出。   等那些巨大到已经变形的猪消失在庄仪的视线外之后,庄仪才觉得自己体感温度慢慢变得舒适,没过多久就闻不到空气中刺鼻的沥青气息,也感受不到炽热太阳灼烧皮肤的痛感了。   然后,她再次遇到了那个装满小猪的三层笼子。   烈日暴晒之下,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不适的庄仪看到那些可怜的小猪,自然是下意识就心生怜悯,不过有了刚才的可怕经历,庄仪一开始就告诉自己,这次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总之就是,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她绝对不能去碰那个笼子。   庄仪看了一眼那个关着小猪的笼子就果断离开往前走,但那个三层笼子就像是鬼打墙一样,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庄仪面前。   更为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庄仪心里对小猪的同情怜悯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地步。   “我当时甚至觉得,如果我不打开笼子,整个世界就要完了,那些可怜的小猪还在等着我拯救,同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动物,我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它们刚才变成了可怕的怪物甚至试图杀了我,可是,如果能帮到它们的话,就让它们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人类曾经不是也毫无顾忌地以猪为食物吗,只是因为现在它们的数量减少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大家才有所收敛而已......真是可怕,反正那个时候,我就是疯了一样的觉得,哪怕打开笼子会导致世界毁灭,我也一定要那么做。”   最终的结果是,庄仪打开了三层笼子。   里面的那些小猪涌出,它们的身体顷刻间变得如同手掌大小,数量也以指数级增多,细密锋利的牙齿“霍霍”磨着,潮水一般淹没了庄仪。   *   梵烛很快也被抬回了房间。   她的经历和庄仪类似,虽说中间有部分细节不完全一致,但结果都是一样的——身处“精神地狱”的她起初也想着不去动那个奇怪的笼子,但最终都会因为强烈的情绪驱使打开笼子,而后被铺天盖地的“猪怪兽”折磨。   三人或盘腿坐在地上,或坐在椅子上、床上,面无表情地在三人小群里交流。   “这么看来,聂小叶之所以能抵抗那个世界里的精神控制,基本保持理智状态,是因为使用了情绪调节道具。”梵烛说。   庄仪:“也不全是。她的道具最后能升级就说明她本人的情绪控制能力还是可以的。”   “但我觉得,如果没有使用道具,我肯定会忍不住去打开笼子。”聂小叶如实说。   “最让我想不通的是,龙邦想干什么。难道他认为,经历了“精神地狱”我们就能同意跟他合作吗。”   庄仪接着说:“还有,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做到控制我们的情绪,我是说,从原理上说,让人产生疼痛或者愉悦之类的简单感觉的确能通过脑机设备或者药物之类的外部措施干预神经系统做到,但那时候,导致我们不顾一切去打开笼子的,应该不止是简单的愉悦或者痛苦。”   小群里沉默了好久,无论是聂小叶还是梵烛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庄仪。   “那个,我想说的是,如果龙邦能通过一台设备强行控制扭转我们的情绪,那么从理论上来说,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审问我们了,就技术层面而言,我们对他来说没有秘密,或者说,他掌握的技术水平比我们所生活的真实世界还要高出不少。”   聂小叶思索着庄仪所说的话。   游戏世界比现实世界技术水平高是什么概念。   如果游戏世界只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的虚拟世界,那么无论游戏世界的技术多么先进似乎都不是什么不能让人接受的事情。   毕竟程序数据再加上人类的想象力,一切似乎都是可能的。   可《第三行星》是“真实”的游戏,金苹果公司曾在新副本发布会上说过这样的话——《第三行星》是一个比现实更加真实的游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按照庄仪所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游戏世界的NPC不仅意识到了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是游戏,他们的技术水平也高于现实。   聂小叶觉得无法想象。   “我刚才同意了魏林轩救我,”梵烛打破了群里的沉默,“我打算看看能不能先借他的力离开这里,如果真有机会离开,我再和雪尽想办法救你们。不过魏林轩也说,如果可以,他会把我们都救出去。”   庄仪:“你们说那个玩家假扮成了仿生人?他是不是也参加了上次的‘疯狂之夜’,上回的‘疯狂之夜’首次新增了第四名和四五名的奖励,也就是说,除了前三名会有积分可以转化为购物币的奖励外,第四名和第五名也有奖励。虽然他们不能用积分兑换购物币,但可以作为‘游客’参观购物乐园,还各有一次抽奖的机会。”   “我听说,有个第五名的幸运儿抽中了一个特殊的道具‘仿生人’,听起来那个玩家使用的似乎是这个道具。”   聂小叶想起她和“仿生人”状态的魏林轩交流时,对方一边说没跟她见过面,却又说在购物乐园看到自己跟梵烛、雪尽走在一起。   当时聂小叶心里就有点疑惑,魏林轩又不是前三名,为什么他能进购物乐园,难道是他之前参加‘疯狂之夜’游戏获胜过,手里的购物币还没花完?   现在听庄仪这么说,聂小叶才明白,或许魏林轩就是那个抽中道具“仿生人”的第五名。   其实在经历完“精神地狱”之后,聂小叶也有一个觉得疑惑的地方。   只是此刻,她还无法把这点跟庄仪和梵烛分享。   ————————   感谢在2024-06-2920:21:30~2024-06-3017:0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4章 水母实验室:尝尝它吧,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被关进审讯室连接“精神地狱”后,在这些仪器设备控制扭曲聂小叶的意识的同时,她也在尝试使用“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来对整个审讯系统的数据世界进行探索。   聂小叶的时间不多,因为从连接审讯系统到自己的意识世界被接管控制,中间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但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聂小叶还是获取了一些信息。   虽说并不是第一次使用个人能力,之前在现实世界,聂小叶也曾使用“数据解析”快速查阅整合资料,可聂小叶还是第一次“看到”数据世界如此直观具象呈现在自己面前。   审讯系统是一个充满着时刻流动着的蓝色荧光和亮绿色数据代码的几乎完全封闭的黑色世界,这个世界不大,聂小叶毫不费力就能触及到它的边缘。   程序的世界是完全无机质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也化作了万千代码中普通的一个,没有身体,没有存在感,在观察着这陌生世界的一切的时候,也被凝视着。   每一个功能模块都是一个个独立的虚拟建筑,情绪检测系统、分析模块、响应模块、用户设置模块、能源系统、安全与调节模块......系统不同的功能区域的外在表现各异,数百万个闪烁的像素在建筑外墙和内部涌动、闪烁和变化着,时刻在不断进行着自我重组和优化,却又保持着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平衡与秩序。   在这些模块中,聂小叶能直接读取的就只有检测系统而已,审讯系统的检测模块有生物特征检测和行为分析两块,前者包括心率、面部表情、语音、体.液等不同指标的实时测试过程,而后者则是以被审讯者在系统中的精神活动以及“行为活动”为依据。   虽然不能完全读取这个系统的所有模块详情,聂小叶依旧能大致理解这个系统的基本功能架构。   简单来说,审讯系统就是一个给被审讯者输入一定的场景暗示,进而观察被审讯者情绪状态外化反应的程序,另外她还注意到,系统内部和数据安全放在同一模块的调节模块似乎还有一定的反馈调节功能,但因为无法深入这一模块的内部,聂小叶也只能仅凭感觉进行猜测。   ——在之后被审讯过程中,聂小叶实际的体验跟她之前的猜想是一致的,无论是炎热的环境还是突然出现的装满小猪的笼子都属于场景暗示的范畴,而她的情绪也的确能被审讯系统调动控制。   审讯系统各个功能模块之间凭借时刻穿梭着的复杂数据流进行紧密联系,彼此之间逻辑关系严丝合缝,又被安全系统有力的保护着,作为一个“数据外来者”,聂小叶只能身处这个独立的程序之中观察这一切,却不能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而之所以说审讯系统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世界,一方面是因为这个系统竟然有内在的近乎完全独立的能源模块,也就是说,它的安全性和独立性高到令人发指,紧急情况之下甚至可以通过自行强制切断电源的方式来进行自我保护。   但另一方面,没有任何人为制造的系统可以做到完全独立于外界而单一存在。   聂小叶能清晰“看到”连接系统和外界模块的那一条细细的紫色数据流在时刻不停地交换着数据,只是以她现在的能力,她甚至连这段紫色数据流的代码都完全无法捕捉到。   毕竟个人能力有限,聂小叶没有在破译程序密钥这方面花费太多时间就接受了这一点。   除此之外,在进入审讯系统探索的过程中,聂小叶产生了一种非常强烈的熟悉感觉——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或者说,这个审讯系统的程序模式,她并非第一次经历。   起初是来不及思索就进入了审讯系统主导的环境,但现在从里面脱离出来之后,聂小叶不断回味,才意识到这种熟悉感来源于何处。   之前在读取濒死的霍田田以及科德的记忆数据的时候,她曾有过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感觉。   尤其是在聂小叶第二次看到装满小猪的笼子时对那些可怜的小猪产生极度厌弃情绪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对于生命极端漠视,甚至于几乎已经忘记自己也是作为一个生命、一个人而存在的感觉,与她在读取霍田田、科德记忆数据时所感受到的他们对于生命的情感体验毫无二致。   ——所以那个时候,无论是聂小叶还是庄仪、梵烛,都会产生刺破小猪喉咙去喝它们血的本能冲动。   再具体一些,应该是说与霍田田、科德小时候对于活着的感觉是一样的——那就是完全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霍田田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被母亲和父亲喜欢,四岁开始上学后又不断地被班上的学生校园暴.力,那些学生厌恶她的异种人身份,无所不用其极地用各种正常人都难以想象的手段折磨她,甚至还抽霍田田的血来喝。   对于这一切,霍田田的心里似乎没有任何波澜,就连因为身体极度痛苦感到绝望的时候,也还是那么的平静。   她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怨恨的情绪,身体疼痛到难以忍受的时候,情绪依旧是麻木的。   科德也是一样。   他出生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异种人,直到小学游泳课上被班上同学发现后背上长有鬃毛才意识到自己和大家不一样。   但其实,在意识到自己是异种人前后,科德的心境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无论是之前被同学欺负、孤立还是之后被亲生父母所厌弃,他都只是在毫无任何怨言或其他情绪地承受着,其实都不能用“承受”来形容,因为从科德本人的角度出发,他没有任何不满,就只是活着。   之所以对这种完全麻木的感觉印象深刻,是因为这种感觉似乎违背了聂小叶作为“人”的认知与天性,在她的内心深处烙印下了深深的挣扎无助感。   聂小叶甚至觉得,如果那些被龙邦制造出来作为工具的仿生人有感觉的话,应该就是类似这样的。   很难形容那种连她都不确定是不是能被称得上是“感觉”的感觉。   具体来说就是,年幼的霍田田与科德其实会哭也会笑,但他们笑未必是因为感受到了开心,哭也不一定是因为难过,他们并非完全不了解人性的缺点与欲望,也会在被欺压的时候感觉到不适,只是,他们发自内心的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人类社会的规则与所谓的鄙视链,也好像完全不会对他们的认知产生任何影响。   而那时候的霍田田与科德之所以没有想过去疯狂报复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伤害别人,只是因为他们还小,没有太多人生经验,不懂得什么是反击。   ——当然聂小叶也只是类比,因为她知道,仿生人只是机器,不会有感觉。   聂小叶之所以觉得那种感觉可怕,大概是因为,毫无感情的人与情感丰富的蛇一样,都会让人发自内心产生一种避之不及的恐惧感。   这就是聂小叶在“精神地狱”产生熟悉感的来源——异种人霍田田与科德幼年时期对于外界的麻木感觉。   或许只是巧合,聂小叶心想。   作为不被父母全心全意爱着的异种人,霍田田与科德的童年经历一个比一个坎坷,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种对于外界环境低敏感的情感调节障碍状态应该也算是某种意义上得自我保护。   那么,对于霍田田与科德来说,这种麻木的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霍田田第一次明确感受到被人欺凌的屈辱感以及霍女士对她的在乎和爱意是在因为被同学抽血感染细菌病毒住院的时候。   那个时候,正在读取霍田田记忆数据的聂小叶心里也充斥着前所未有强烈的情绪,就像是开闸的洪水,冲击的她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当时聂小叶觉得,霍田田之所以能够不同寻常地产生那种激烈的不甘的情绪,是因为看到了极度悲伤到浑身颤抖的霍女士,被母亲的失态感染到,可是如今想来,这或许并不是事实的全部。   就像当时科德在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与整个世界的联结以及充满爱意的情绪或许并不是因为妻子尤尼恩的出现。   现在,聂小叶意识到了一个被她忽略的地方。   那就是,无论是霍田田还是科德,在他们的情感世界变得充盈、不再麻木的时候,都伴随着同一个事物的出现。   血液。   霍田田在医院进行了换血治疗。   而科德在认识尤尼恩的之后某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尤尼恩帮科德带了一瓶血液饮料。   “尝尝它吧,你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聂小叶记得,当时尤尼恩这样和科德说。   想到这里,聂小叶忍不住继续往下想——   会不会有可能,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异种人”和正常人类除了有体表是否会长出绒毛的差异之外,还有情绪感知力的不同。   异种人在正式饮用血液之前,对世界的认知几乎是完全麻木的,直到开始使用人类鲜血,他们才会真正意识到“情感世界”的存在。   *   梵烛同意魏林轩找机会营救她们之后的三天时间里,魏林轩这个人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这件事似乎也就这样没了下文。   这三天,聂小叶、庄仪和梵烛就这么被关在房间里,除了有仿生人每天不定时送一次饭之外,跟外界没有任何交流。   当然,她们还是可以通过系统后台收到同伴发来的消息。   聂小叶收到了杰西卡的消息,杰西卡说她一直跟罗丝老师待在同一个房间,中间两人都分别被“审讯”过几次,听仿生人说话的语气,似乎很快她和罗丝老师就要被转移到另外的房间了。   梵烛也收到了雪尽的消息,雪尽说目前不仅是休息室,整个联邦最高监狱都处于全面戒严的状态,他最快能在四天后着手救人。   外援短时间内来不了,聂小叶只能考虑自救。   她想起之前在另外一个房间对自己使用道具“塞勒斯网”后被转移房间的经历,打算再使用这个道具诈对方一次。   毕竟,只要有变化,就有可能会有机遇产生。   “塞勒斯网”的冷却时间有三天,现在使用次数应该已经刷新,另外,这个道具对指定的目标只能使用一次,那么也就是说,她现在只能对庄仪或者梵烛使用这个道具,之前在圣光大教堂的时候,梵烛好像对这个道具有点排斥......等等!   聂小叶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明明按照使用说明,“塞勒斯网”对指定目标只能使用一次,可为什么她在圣光大教堂已经对自己使用过道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在之前的那个房间里对自己使用道具。 第235章 水母实验室:攻略龙邦,跟他谈一场恋爱   聂小叶的第一反应是,在游戏中,她个人能力的提升引发了道具“塞勒斯网”功能的升级。   毕竟每次使用塞勒斯网的时候,她都会听到这样一句提示——随着使用者能力和等级的提升,塞勒斯网的功能可进一步解锁。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刻点开系统面板,浏览塞勒斯网的道具介绍,在没发现任何与先前不同的地方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尝试再次对自己使用道具。   【系统提示:塞勒斯网对指定目标仅可使用一次。如需进一步解锁道具功能,请提升使用者的能力和等级或提升道具等级。】   聂小叶十指交叉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复盘着之前的经历,思索着。   既然不是因为个人能力提升或者道具升级,那么,先前能对自己二次使用塞勒斯网大概率是由外因导致的。   那个诡异的紫色天鹅绒房间。   “庄仪,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聂小叶立刻在三人小群中发消息:“之前关押我的那个紫色天鹅绒房间,它和其它房间有什么不同吗?我曾在里面使用过一个能将人转移到别的空间的道具,但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个道具对指定的目标就只能使用一次。我之前在另一个地方已经对自己使用过那个道具,可在紫色天鹅绒房间里,我却又成功对自己使用了那个道具。”   “我已经确认,道具没有升级,我现在也无法再对自己使用那个道具,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当时所处环境的原因。”   聂小叶说完之后,三人群里长久的沉默着,就在聂小叶甚至以为系统后台消息发不出去了的时候,庄仪幽幽来了一句。   “没想到居然被你发现了......”庄仪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看着聂小叶,抬手推了下黑框眼镜,继续在小群里说:“之前我尝试修改过疗养院的安保系统,详细情况就不说了,总之我的目的就是给玩家们的道具开后门,解除一些稀有道具的使用禁制。”   庄仪继续说:“当时我考虑的是,万一我自己被关进来,说不定还能用一些没来得及刷新的道具自救。反正龙邦应该也不太了解玩家们道具的具体情况,而对于其它玩家来说,一般大家都会记得自己重要道具的刷新时间或者使用范围,这个bug被发现的概率不算太高。”   聂小叶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那个时候身处紫色天鹅绒房间的她的精神状态极差,顾不上去思考塞勒斯网还能不能对自己使用这件事,只想着赶紧解脱,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庄仪对安保系统做的这点改动。   “但这应该算是,作弊?”聂小叶忍不住问。   而且庄仪还是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人员,如果工作人员都能在游戏中随意修改设定,那岂不是要乱套了。   “还好吧。”庄仪看了眼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梵烛,语气不卑不亢:“首先游戏没规定不能这么做,其次,要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就算玩家很了解这个副本的机制甚至是后台程序,但说实话,副本世界里的程序逻辑跟现实世界区别可不止一星半点,技术水平也不在同一层面,我是因为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刚进入游戏就从头学起,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聂小叶大致能理解庄仪的意思了。   这就类似于,游戏世界虽然是现实中的工作人员制造出来的,但它们技术层面的底层逻辑和现实完全不同,如果想要在游戏中做出改变,那就要学习游戏世界的规律,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做事。   简单来说就是,游戏世界也有计算机技术和编程的存在,但是这里的编程语言、算法、逻辑等的体系和现实世界未必就是完全一致的。   就算是现实世界里的计算机大佬来到了这里,也未必就能胜任游戏世界最简单的程序员工作。   庄仪甚至还说过这个游戏世界的科技水平高于现实这种话。   也难怪聂小叶之前在接入“精神地狱”这个审讯系统的时候,大部分程序模块她都根本看不懂详细情况。   而庄仪之所以能做到这种地步,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更多的还是和她之前在这个世界的努力有关。   想想也是,如果庄仪对这个世界不够了解,应该也很难通过金苹果公司的面试。   这样看来,岂不是等于庄仪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中活了两次。   梵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在这里使用冷却时间还没过的道具?”她最关心的,还是逃出去这件事。   “现在不可以了。”庄仪看了一眼聂小叶,一副拜你所赐的表情:“之前帮聂小叶放你们进来之后,因为担心龙邦发现安保系统的程序被我做过手脚,我已经把那些‘bug’全部删除了,谁知道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   梵烛:“那真是可惜。我的‘时间停止表’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刷新。”   庄仪:“我的‘隐身披风’也还要等半个月才能再用,不然还能找机会溜出去。”   听着两人这么说,聂小叶内心一阵艳羡。   虽然她没听过也没见过庄仪和梵烛说的这些道具,但只听名字就知道,那是非常厉害的有用道具。   不过,聂小叶也能明显感觉到,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无形之中拉近了很多。   这或许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状态下产生的共鸣与同理心吧。   “不过,聂小叶刚才说的能把人转移到别的空间的道具,如果是对指定目标只能使用一次的话,那能不能对我使用。”庄仪说:“我保证,如果我能逃走,肯定不会不管你们。”   聂小叶脸色有点尴尬,她想了想,在小群里解释。   “那个道具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虽说对指定目标使用后可以暂时把人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个空间是什么地方,而且在那个空间里,人能看到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物,最关键的是,如果不想回到现在的位置,就只能一直待在那个未知的空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在那里待久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如对我使用你那个道具吧,是叫‘塞勒斯网’,对吗?”梵烛说,“如果使用道具后我的消失能让局面产生变化,那么我认为庄仪留下会对现在的情况更有利,毕竟她比我更了解这个地方。”   聂小叶看向梵烛:“但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进塞勒斯网吗。”   梵烛扭头看向聂小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的确很抗拒对自己使用这种道具,似乎之前也在圣光大教堂里提过,但梵烛没想到,聂小叶还记得这事。   “现在也不想进。”梵烛唇角勾起一丝笑,捋了捋黑长的头发说,“但你不觉得吗,只有这么做能利益最大化。你不能再使用那个道具,庄仪最好留在外面,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聂小叶不得不承认,梵烛的分析是对的。   如果房间里的人忽然消失会让龙邦采取行动,那么庄仪留下的确对局面更有利。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商量。”聂小叶说,“杰西卡给我发来消息,她说罗丝老师在有意无意暗示她还有我们能一起帮“银色之眼”反抗人类的欺压,为异种人争取权利。再加上之前龙邦也在逼我们做出选择,我想就这件事说说我的看法。”   “我认为,就算是为了通关游戏,我们应该也都是要做出选择。在我看来,虽然现在龙邦把罗丝老师抓到了这里,但我觉得跟他站在一边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首先龙邦已经想到了我们是‘外来者’的这个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完全信任我们,给的许诺很有可能也就只是大饼,等我们真帮他消灭了异种人群体,他的矛头就该对准我们了。   “况且,我现在真想不明白身为阶下囚的我们对龙邦到底有什么用,他为什么执着于劝说我们跟他站在统一战线?这里面很可能有什么阴谋。不过似乎也能理解,毕竟按照游戏的一般规律,玩家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身份总要有些特殊才有意思嘛。”   “此外,不知道庄仪有没有去过‘购物乐园’,在我看来,那里根本就是一个残忍的异种人屠.杀基地,以龙邦为首的人类把异种人制成衣服、食物、药品,这种行为我真的无法接受。”   “因此,如果选择站在罗丝老师这边,能帮异种人群体争取到平等的地位,我认为这也是好事一件。   “就像庄仪说的,归根到底,大家都是生命。”   “另外我还有个私心,”聂小叶最后说,“现在很显然,跟罗丝站在一边情况会比较艰难,那这样的话,通关奖励应该会更丰厚吧。”   庄仪:“......”   梵烛:“......”   “你真是够现实的。”庄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过也不要把罗丝想的太简单了,虽说龙邦不是什么善茬,但罗丝那个老巫婆也绝对不是什么软柿子。”   “购物乐园我去过,那里面很多东西的确让人很难接受,但你别以为异种人就是任人宰割的小可怜,不是这样的。这些年,银色之眼在罗丝的带领下,势力遍布联邦各个角落,就连政府都有他们的人,不然为什么龙邦只敢悄无声息把罗丝关在这个隐秘的角落里。”   “而且,据我了解,联邦的很多大人物为了得到异种人“耐寒”“迷惑”还有召唤血使的能力,早就跟他们关系密不可分。”庄仪继续说,“总而言之,上层里面有龙邦这样坚决对异种人赶尽杀绝的人,也绝对有和异种人利益绑定的人。一句话,联邦并不是铁板一块。”   庄仪:“我是想说,聂小叶刚才担忧的问题的确存在,但即便我们选择和罗丝她们站在一边,万一到最后‘新人类’主宰世界,我们还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毕竟我们又不是异种人。”   “但在这个游戏里,我们似乎必须选择一个立场。”梵烛说,“不然的话可能就要被两边同时针对了,那样也挺没意思的。”   梵烛继续说:“我倒是倾向于同意聂小叶的想法,再怎么说,异种人也有好好活着的权利。而且刚才听了庄仪的分析,我觉得,就算有我们这些玩家的帮助,最有可能的结果也是两方和平共处,从实际情况来看,一方把另外一方彻底干掉的概率不大。”   “在我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帮助罗丝她们争取到权利,然后游戏结束。”梵烛又说,“当然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设想。”   “进游戏之前我查过攻略,据说这个副本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宣布游戏结束,有个玩家还说,她在副本里喜欢上了一个NPC,刚把NPC完全攻略,两人正式成为恋人关系,游戏就宣布结束了。”   说着,梵烛唇角扯了扯,在小群里说:“呵呵,如果能直接攻略龙邦,跟他谈一场恋爱,是不是也能完美结束这个副本啊。”   聂小叶和庄仪直接愣住,互相对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   “梵烛你还真是,哈哈哈哈,艺高人胆大。”一向不苟言笑的庄仪笑得眼睛都从鼻梁上滑了下来,她也顾不上在小群发消息,直接脱口而出:“攻略他?也亏你想得出来。”   “是啊,就算想要攻略他也要先能见到人才可以吧?”聂小叶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庄仪怔住片刻,随即笑得更夸张了:“不是吧聂小叶,你竟然也跟着往这方面想??”   “很好笑吗?”梵烛耸耸肩,“又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梵烛微皱眉头看着笑成一团的聂小叶与庄仪,完全理解不了她们两个人的笑点在哪里,过了片刻,见两人还在笑个不停,她直接在小群里发消息——   “适可而止吧你们两个。聂小叶快点对我使用那个道具,我倒是也想看看最让我恐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聂小叶憋着笑点了点头,在对梵烛使用“塞勒斯网”之前,她又在小群里说:“梵烛进塞勒斯网的时候,我也想用一个小道具,用这个道具通关好像能得到什么丰厚奖励。”   “那我来放风。”庄仪一边继续笑着,同时在小群里发消息:“不过聂小叶你小心点啊,一般系统说会给丰厚奖励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知道了,”聂小叶说,“谢谢提醒。”   对梵烛使用塞勒斯网之后,梵烛整个人身体轻微颤动闪烁了一下就消失在了聂小叶和庄仪的视线中。   与此同时,聂小叶点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是否使用道具“蜂鸣耳机”。】   【道具描述:一副戴上后不停发出各种类似高频噪音、刺耳警报的特殊耳机。】   聂小叶想象了一下最强烈的噪音在耳边大声响起的场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是”。 第236章 水母实验室:‘灵魂剥离’的关键理论难点   【蜂鸣耳机使用方法介绍。】   【使用者佩戴耳机,在蜂鸣耳机干扰音的影响下完成任务,本场任务名为“莉莉丝之死”,完成任务后可获得丰厚奖励。】   聂小叶闭上眼睛,在她的意识世界中,一副冰凉沉重的耳机悄无声息戴在了她的头上。   在感受到那不同寻常的质感之后,聂小叶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都跟着轻轻一颤,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都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而事实上,在一旁的庄仪眼中,聂小叶只是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意识世界中,冰冷的丝毫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质感声音提示还在继续。   【高额的回报对应着相应的付出,若玩家无法完成任务,则必须心甘情愿任选一种自杀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到提示声音的聂小叶:“......”   完不成任务就要自杀,那她还是暂时先别使用这个耳机了。   但聂小叶还未寻找到摘下耳机退出任务的方法,那个充满机械质感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   【愿赌服输,落子无悔。任务即将开始,请玩家调整状态......】   聂小叶:“......?”   这算什么啊?   绑架吗?   充斥着一片黑暗的意识世界远处有一点点光亮产生,直觉告诉聂小叶,任务已经开始了。   聂小叶急忙寻找着任务世界的出口,心里焦躁后悔不已,刚才她就应该仔细考虑庄仪说的话,谨慎对待这个道具。   是啊,系统说会给丰厚奖励的,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任务。   之前她只想着赶快寻找突破口,却没想到,身在虎穴之中的自己竟紧接着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可是,心甘情愿自杀......为什么这个惩罚机制这么令人熟悉。   聂小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时间迷宫最后一个关卡时候的规则——   对于玩家来说,通向最后终点的唯一一条路,就是你的‘对手’、你的‘友人’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在停止呼吸前的最后时刻仍不断祝福着你走向胜利。   没错,在时间迷宫的时候,系统也曾提出过“心甘情愿自杀”这样的要求!   只是,之前那次和现在的区别是,时间迷宫里是要求玩家的对手或友人心甘情愿自杀,而现在,规则是要求玩家在未能成功完成任务后心甘情愿自杀。   聂小叶情绪紧绷着,“注视”着漆黑世界中远处不断扩散的亮光,如果是往这个方向想的话,那么类似的事情好像还不止这两次。   之前被困在圣光大教堂中的时候,“圣母”的测试规则是——六人在教堂之中生存,教堂里只剩下三人的时候,测试结束......虽说规则没有直接点明需要有人心甘情愿自杀才能结束游戏,可这种要求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六个人只能活三个,剩下的三个人要么被干掉,要么就是自杀。   如果不是最后聂小叶突发奇想用塞勒斯网破局,按照那时候的情况,继续拖下去的话,他们会选择自杀的可能性还不小。事实上,当时好几个人都已经提过自杀这回事。   聂小叶越想越不能理解,甚至觉得这件事有点诡异。   为什么系统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各种方式迫使玩家自杀,而且是心甘情愿自杀?   心甘情愿的自杀和直接死去之间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难道玩家们心甘情愿自杀对游戏系统有什么好处吗?   “刺啦——”   聂小叶意识世界猛地震荡了一下,剧烈的声音如同无数钢钉刺破耳膜那样让人极度不适。   远处正在一点点扩大的光亮瞬间被撕开了个巨大的口子,乱七八糟如同马赛克一样的色块飞速缠绕盘旋着,涌入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又接连不断带出一些零散破碎的记忆片段。   这尖利的声音并不是蜂鸣耳机发出的,聂小叶很确定。   因为她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又出现了萧曳的记忆。   *   “砰。”   一辆白色的SUV缓慢撞上了黑黄相间的挡车器,汽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高领半袖紧身针织衫和水洗蓝牛仔长裤的年轻女士小声咒骂着走下了车。   萧曳侧着身走到车子后面,弯腰检查了一下,发现车尾有个地方轻微凹陷进去之后,她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了条短信,而后绕了半圈拿起副驾驶上的双肩包背在一侧肩膀上往外走去。   地下车库闷热的空气混合着燃油令人不适的气味充斥在周围,因此萧曳脚步很快,她一边往出口走一边揉着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倦。   地库出口的收费屏上显示,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离开地库后,热意仍旧一丝不减,老小区内依稀亮着的几盏路灯照在萧曳身上,映出了她额角潮湿的汗迹。   萧曳刷门禁走进一栋居民房,乘电梯上了六楼,拿出钥匙打开了604的门,走进去一边换鞋,反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后,又随手把书包扔到了地上。   房子不大,是一室一厅的布局,进门就是从没用过布满灰尘厨房和狭窄的客厅,再往里面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卧室,卧室门开着,里面空调的冷气正丝丝往外渗透,因此整个房子都充满着凉意。   大概是出发前又忘记关空调了。   从进门直到卧室的地面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没拆的快递、电蚊拍、成箱的方便面、速溶咖啡还有文件夹、机械键盘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规律地堆放在本就不宽敞的通道里。   再加上刚才萧曳扔到地上的书包,这房间一眼看上去几乎让人没个下脚的地方。   不过房间里虽然东西又多又乱,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走道里恰好有一条能供一个人行走的小路,卧室里也是,椅子上放着的满满当当的衣服都已经被一件件折叠好,总之就是很有一种乱中有序的意味。   萧曳揉了揉眉心,一边脱衣服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到最后都没人接,萧曳似乎也没在意,拿着手机赤.身.裸.体往浴室方向走去。   洗澡洗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萧曳快速冲了两下身体关掉淋浴,湿淋淋的手直接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她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在架子上,拉下毛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体。   “小曳,你回家了吧?”年轻男人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来,对方似乎是刚结束什么剧烈运动,男声音里还带着点喘息的声音,又有种朝气蓬勃的力量感。   “真没想到第一天就是地狱式训练,我刚结束训练,领了备用手机,对了,我的个人手机上交了,现在的备用手机里就只有这一张电话卡,还不能联网,你别给我之前的手机发消息打电话啊,我收不到。要是你真有急事你就给我这个手机发短信,我看到肯定立刻回你。”   “小曳你不知道,我们的教练简直太不是人了,上来就是魔鬼训练,都凌晨了还不放我们回去,最要命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原本我们都以为大家都是一样要训练到这个点,结果等我们回来才发现,人家其他宿舍的甚至都已经睡觉了!只有我们小队这么惨!”   萧曳“嗯”了一声,拿着手机往卧室外面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辛苦阿澈了。”   “其实也还行,因为早就习惯了。”   男人分享欲爆棚似的继续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虽说这种封闭式集训参加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这次我才算知道不能跟外界联系是有多让人度日如年,真想立刻结束集训飞到你身边啊......要说上天肯定是嫉妒我有女朋友吧,不然为什么我刚谈恋爱就给我搞异地这一出。”   “......对了,今天早上我上飞机前去你家了一趟,给你买了点营养品,你平时总是不好好吃饭,哦,因为时间不够了,你房间我就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   “你不用帮我整理的,我都习惯了。”萧曳脸颊有点擦红。   “就顺手的事。”严澈没怎么在意,又说:“你刚到家吗?反正你别嫌我烦,我还是要说一句,洗完澡之后就好好休息吧,都凌晨了,别再开电脑了,那些数据第二天也能处理啊,还有,洗完澡不要喝冰咖啡,影响睡眠不说,对肠胃也不好啊......”   萧曳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刚掀开的电脑和手里的速溶冰美式,默默合上电脑,把咖啡放到了一旁,说:“知道了。”   “......小曳,你已经在喝咖啡了吧?”严澈语气古怪地说。   “刚打开,你说了我不喝就好了。”萧曳拿起手机躺到床上,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阿澈,我今天在地库停车的时候又刮到车子了。”   “刚拿到驾照能开上路已经很厉害了,人没事最重要。”严澈说完,短暂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小曳,等我回去就搬到一起住,可以吗?”   萧曳看了一眼阳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冰咖啡,还有旁边椅子上被严澈折的整整齐齐的衣服,未置可否,却说:“那你爸妈那边呢,他们好像不是很同意我们在一起。”   “那是以前,小曳你是不知道上周公示你担任科技部副部长时候我爸妈的样子,”严澈语气得意又有些不满地说:“我妈直接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还说什么时候有机会要一起吃饭呢,我都没理他们,就说你最近忙,以后再说。”   “他们一直是这样,总觉得婚姻就是应该讲究门当户对,”严澈似乎对父母充满怨念,“现在好了,我配不上你了,该焦虑的人应该也变成他们了吧。小曳,如果以后真跟我爸妈见面的话你就说嫌弃我年龄比你小,也让他们紧张一下。”   “对了,你担任部长我还没正式恭喜你呢,等我集训结束一起吃饭吧。”严澈说。   “就只是个名誉副部长的虚衔而已,主要也还是为了后面科研经费申请的便利。”萧曳没有丝毫介意,反而语气坦然地继续说。   “况且,你父母的担忧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要说别人,我自己也觉得我爸妈是充满着不安定因子的赌鬼穷鬼,阿澈你想想,你父亲是元帅,联邦所有的军械都归他管,你母亲也一样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他们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的婚姻大事,他们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呀。”   严澈不以为意:“反正他们现在都被你的能力征服了,我爸妈也就这一点还好,他们最欣赏有才能的人,而你的实力足以让所有质疑的声音消失。”   说到这里,严澈松了一口气:“虽说不管他们怎么反对都改变不了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的事实,但现在看到他们心甘情愿接纳你,总觉得还是不一样啊。”   其实听严澈这么说,萧曳心里也觉得轻松了不少,但此刻她却顾不上想这件事,因为她已经被严澈话里的一个词吸引住。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萧曳似乎想到了什么,直接跳下床掀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几个数据文件夹,噼里啪啦敲了几下键盘。   严澈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萧曳皱了皱眉,回头对着手机语速极快地说:“阿澈,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问题刚才忽然有了思路,能不能麻烦你先挂电话,我们明天再聊。”   “......知道啦,少喝点咖啡,早点休息,爱你。”   说罢,严澈挂断了电话。   “终于想通‘灵魂剥离’的关键理论难点了......”   萧曳专注盯着电脑屏幕低声自语着,脸上倦意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兴奋。 第237章 水母实验室:莉莉丝之死   脑海中那几乎将她感官撕裂的混沌模糊的色块渐渐收拢,不知从何而来却又忽然消失的萧曳的记忆戛然而止的瞬间,聂小叶猛地从意识世界深处抽离,却又觉得有一块千钧重的石头沉闷地压在她的胸口。   无孔不入的窒息感似乎随时都能让她再次失去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掌控力,聂小叶迫使自己开始思考,可对萧曳记忆中诸多事情的疑惑却让她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毛骨悚然之感。   为什么萧曳在研究“灵魂剥离”?   就算萧曳曾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可“灵魂剥离”被提出来到现在好像也没几年。   而且,“灵魂脉冲”的概念最初难道不是松平七郎教授提出来的吗?   聂小叶试图回忆刚才忽然出现的萧曳的记忆,以及之前曾在她脑海或精神世界中出现过的有关萧曳的一切事情。   其实每当聂小叶试图回想那些事情,都会有一种喉咙被扼住的恐惧与极度不适,每一次的思维运转,都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挤压她的大脑,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现在也是一样。   在萧曳记忆在脑中闪回以及精神负担加重的那些时刻,疼痛会瞬间加剧,仿佛脑海中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   可这次,聂小叶强烈的好奇心占领了上风,她不顾一切的深入着那些记忆片段,试图挖掘有关萧曳的一切细节与线索,竭力将它们拼凑起来——   萧曳的童年并不好过,家里贫穷,父亲赌.博,生她的人并没有打算好好养她。   中学时期,她想要一个随身听却没钱买,最终只能去店里偷。   高中萧曳认识了严澈,严澈对她很好,给她买奶茶,在书店里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看着她笑。   后来萧曳和严澈之间发生了什么聂小叶并不知道,她只知道萧曳20岁大学一毕业就成了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万众瞩目,风头无两。   而这时候,萧曳已经和严澈成为了恋人关系,原本反对两人在一起的严澈父母似乎也因为萧曳的成就改变了主意。   聂小叶回忆着、搜索着,想起萧曳记忆中她生活的小区地下车库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2193年。   2193年。   一百年前。   萧曳生活的世界是她所在现实中的一百多年前,那时候四战还没有爆发,甚至还没有联邦,年份前也不用加字母“E”。   好久远......聂小叶这样想着。   所以,一百多年前,萧曳就已经在研究“灵魂剥离”,甚至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而严澈,或者说是雪尽,竟是萧曳的恋人。   可想起萧曳记忆中,和严澈在高中时期的那些事情,聂小叶又没那么意外。   就算她没谈过恋爱,大概也能知道,在严澈心里,萧曳是特别的存在。   如果说一百年前的严澈只是二十出头,那现在的他......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岁了。   一百二十岁的人,应该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已经被机械义肢所替换了吧,可就算这样,大脑也是会衰老。   事实上,八九十岁之后,人就算还活着,认知能力早就已经退化的几乎跟婴儿差不多了。   难道雪尽真是和公司签了协议,去世后将灵魂上传至带练系统,此后以“数据”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聂小叶忽然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想起雪尽之前把她认成是萧曳那件事,会不会有可能,其实雪尽并不是完全认错,只是她被萧曳“附身”了,所以雪尽才能在和萧曳无论从长相到性格都完全迥异的她身上“嗅到”从前恋人的味道。   这样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总会时不时想起萧曳的记忆。   但下一刻,聂小叶就迅速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附身”这种事,只会在幻想小说中存在,现实又不是游戏,连灵魂都能交换。   又想到雪尽之前跟她交易时请她帮忙做的事情,聂小叶觉得,雪尽之所以接近她,很有可能就是早有预谋,毕竟他所提的那个要求,还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办到的。   不过聂小叶觉得自己也不吃亏,所以就答应了。   如果可以像之前读取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那样,能多了解一些萧曳的记忆就好了,可聂小叶对萧曳记忆世界的了解,也仅有先前的那些碎片,很多事情还都是她联想推敲的。   不过,聂小叶猛然意识到,她刚才想了那么多,但其实她连萧曳是不是曾在现实存在过都不知道。   有关萧曳的记忆是莫名其妙在她脑海中冒出来的,再有就是雪尽一直在她面前提起萧曳这个人,可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雪尽——所有人都没见过雪尽。   万一雪尽并不是“人”,而是一段金苹果公司为了盈利制造出来的程序数据,那雪尽寻找的萧曳大概率也只是一段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数据,有关萧曳的那一切都是虚假的。   而聂小叶,只是阴差阳错莫名其妙卷进了两个“数据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之中。   这样似乎很合理,毕竟年仅二十岁的联邦科技部副部长......这种履历还是让聂小叶觉得有点太过传奇。   但这又无法解释聂小叶脑海中莫名出现萧曳的记忆。   ......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怪圈。   聂小叶觉得自己现在非常有必要停止思考,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彻底分不清虚拟与现实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之后去查一下“萧曳”这个人。   如果萧曳真的曾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那就一定会在互联网上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滋滋——滋滋——”   充斥着黑暗的意识世界猛然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炫目的光亮从口子里流泻而出,聂小叶心脏反常地快速跳了两下,脑海深处如电钻绞震般持续刺痛,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头晕恶心耳鸣的症状接踵而至。   聂小叶尝试抬手挡在眼前,却发现在这个世界中,自己并没有实体存在,她的意识飘荡在空中,如同旁观者视角,又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实感。   令人不安的刺耳声音缓缓停下,黑暗与光亮如同被神秘力量驱使一般混合交叠,最终呈现黑白对比鲜明的抽象空间。   “刺啦。”   如指甲刮过黑板那样高频的刺耳声音瞬间引发聂小叶强烈的不适感,“眼前”的黑暗中的光亮流畅自然汇聚,一块高大的类似白板那样的长方形屏幕出现。   整个世界仿佛被奇异的力量支配着,一切都简化为最基本的形状和色块,黑白分明的世界中,除了散发着光亮的白板屏幕之外,没有阴影和光线的过渡,就只是单纯的黑。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四四方方的光亮屏幕上接连闪过一道道细长的漆黑划痕,伴随着刺耳的指甲不停抓挠黑板的声音,聂小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发颤。   紧接着,光亮屏幕上分化衍生出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半裙套装的女人,女人纤瘦的身体如同一缕烟雾袅袅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最终轻飘飘站在了白板附近。   巨大的光亮白板屏幕映衬之下,女人的身体显得那么渺小,在这样单调抽象只有黑白的空间内,聂小叶看见女人的白色剪影缓缓向她走来。   女人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领口系着一条丝巾,细长的高跟鞋踩在黑暗中,走路的声音被刺耳的划白板声音所掩盖。   她那轮廓分明的脸线条分明,唇角位置有一颗细小的黑痣,身姿挺拔的如同雕像一般,虽然没人能看清她的面部身体细节,可那种不怒自威的高冷气势仍旧显露无疑。   看着女人朝自己走来,聂小叶下意识就是想要往后退,只是,作为没有身体实体只有意识感知的存在,无论她怎么尝试,从感觉上来说,那个女人与她的距离依旧在不断拉近。   看来任务应该是要正式开始了,聂小叶头痛不已地想着。   “你好,本次任务名为‘莉莉丝之死’,我是今天任务的主持人紫罗兰。”   女人停下脚步的时候,那刺耳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偌大的黑白分明的世界中,就只有女人充满压迫感的的淡漠声音响着。   “任务即将开始,规则如下。你聆听观看一段故事,在三次提问之后,还原故事的真相。请注意,对于你的提问,主持人只能回答‘是’或‘否’。”   紫罗兰的声音冷冽的不带一点人味,说罢轻轻一侧身,双手交叠仰面看向了身旁高大的光亮白板屏幕。   白板屏幕上的光亮渐渐暗下去,“莉莉丝之死”几个黑色的大字出现,又渐渐流淌消融在黑暗中,而紫罗兰的白色身影却愈发清晰明确。   类似持续不断的车鸣、发动机声和人声混杂在一起的嘈杂声音响起,聂小叶头痛难忍,依旧强撑着精神盯着眼前的一切。   有着微弱亮光的白色屏幕彻底暗下去,紧接着,一个身着长裙,长发及肩的瘦弱女生的白色剪影出现在了原先白板屏幕的位置。   “莉莉丝和喜欢的男生去了在酒店。”   紫罗兰冷淡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身穿长裙的女生剪影四周就如同木偶戏那样出现同样是白色的酒店房间装饰类似的剪影,很显然,酒店床上躺靠着一个身穿运动装的男生。   聂小叶专注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想,身穿长裙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莉莉丝了。   “两人在酒店床上看了一整天的恐怖电影,男生都完全不为所动。”紫罗兰的声音就像旁白那样继续陈述着。   酒店上方硕大的白色钟表剪影上,指针快速旋转着,与此同时,莉莉丝和男生躺在床上的剪影也像是被按下了几十倍速键一样快速僵硬地挪动着,两人时而看着对面的电影投影,时而拿起遥控器。   中间聂小叶似乎看到了莉莉丝主动抱住了男生,但是画面一闪而过,她也不能确定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莉莉丝的白色剪影迅速走下床,在酒店窗口短暂停留之后,打开酒店房门离开,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紫罗兰解释画面的声音继续:“莉莉丝羞愤不已,一个人哭着离开了酒店,并删除了男生所有的联系方式。”   所有的闷噪声音全部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沉寂的如同虚无的黑暗之中,有婴儿和女人尖细的哭声缓缓响起,白色的墓碑剪影出现,上面写着“莉莉丝之墓”六个大字。   “半个月后,莉莉丝死了。”紫罗兰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阴冷的气息:“为什么?”   聂小叶莫名有种身体发冷的感觉,她看向依旧端正站着的紫罗兰,莫名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自己的灵魂。 第238章 水母实验室:这道具完全就是个陷阱   紫罗兰口中的“故事”已经结束,她单薄身体的白色剪影伫立在无边无际的浓重黑暗之中,几乎纹丝不动。   即便没有身体实体,聂小叶仍觉得此刻紫罗兰就是在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的提问。   可聂小叶根本就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周围的环境状似极致安静,可聂小叶知道并非如此,充斥在耳边乃至整个黑暗中的低频噪音缓慢而持续的存在着,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征兆。   这声音虽然不像高频噪音那样刺耳,可这种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深沉而又隐秘,就像是从地底深处直接传到人的脑海中那样,持续不断地嗡鸣着,又像心脏跳动的节奏,缓慢地回荡着,给人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聂小叶尝试着去回想紫罗兰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可这种沉闷又让人窒息的“声音”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持续不断地磋磨着她的神经线。   黑暗之中无形的静谧将她内心深处嘈乱的不安感最大程度放大,也让她的五感变得前所未有敏锐,甚至于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自我摧毁。   事实上,这种低频噪声给人带来的压力和窒息感甚至比刚才指甲划黑板之类的噪声还要让人难以忍受,这种情况下,聂小叶几乎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系统面板上的道具都还可以用,聂小叶戴上能解毒的青草戒指,紧接着使用情绪调节器将自己的状态调节到了“平静”状态。   使用情绪调节器带来的副作用接踵而至,预料之中强烈的空虚感、整个人被污染物填充殆尽的恐惧感混乱失序地碰撞着——但和上次一样,这种感觉也只是持续了片刻,很快,聂小叶的世界就归于平静。   就像从黑暗到令人绝望的深海底钻入空气中那样得到解脱之后,聂小叶片刻没有犹豫,开始回想复盘刚才紫罗兰讲述的那个故事——   莉莉丝和喜欢的男生去了酒店。   两人在酒店床上看了一整天的恐怖电影,男生都完全不为所动。   莉莉丝羞愤不已,一个人哭着离开了酒店,并删除了男生所有的联系方式。   半个月后,莉莉丝死了。为什么?   ......   聂小叶初中的时候,曾在一本四战之前风靡一时的旧杂志《齿轮心》上看到过一个名为“海龟汤”的趣味游戏。   所谓的“海龟汤”,其实就是一种问答形式的逻辑推理游戏,玩家通过提出问题和获取回答,来解开一个由出题人(或称主持人)给出的谜题。通常情况下,谜题的答案涉及复杂离奇的情节,玩家则需要在提问的过程中拼凑出完整的故事。   而现在,听紫罗兰介绍完任务规则和故事内容之后,聂小叶才意识到,此刻她面临的任务其实就和“海龟汤”游戏很类似。   因此,聂小叶回想自己曾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谜题和谜面,分析着紫罗兰刚才介绍的故事内容,尽可能的将思维发散,提取着故事中的关键词。   喜欢的男生......恐怖电影......羞愤不已......半个月后......死了......   紫罗兰单薄的白色剪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黑暗中,注视着她,聂小叶深思熟虑之后,问出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请问男生是人类吗?”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在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可能因为这里的空间和别处有所不同,她的音调莫名有了些空灵之感。   而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聂小叶觉得,虽然故事里说的“莉莉丝和喜欢的男生去了酒店”这句话好像有另一层含义,那就是莉莉丝单方面喜欢男生,男生却不喜欢莉莉丝,可反过来想,这也有可能是任务的陷阱,刻意引诱玩家往歪的方向想。   如果男生真的不喜欢莉莉丝,又为什么答应和她一起去酒店看恐怖电影,而且一看就是一整天。   因此她想到,或许男生是仿生人,虽然他因为某种原因答应了和莉莉丝一起到酒店看电影,但由于仿生人并不具有人类那样的情感,大概率也没有生.理需求的冲动,因此才会出现“完全不为所动”的情况。   而且在紫罗兰播报故事的时候,中间的黑白剪影画面中有一幕是莉莉丝主动抱了男生,但男生却动作僵硬,虽然没有反抗,但也完全没有任何积极回应的情绪。   再加上进入“休息室”以来频繁接触的人主要都是仿生人,因此聂小叶才想到,或许男生只是没有感情的仿生人。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么这个故事的前半部分似乎就已经可以解释了。   “否。”   紫罗兰冰冷毫无任何情绪的声音将聂小叶的所有思路全部打乱。   聂小叶心里瞬间紧张了起来,毕竟这个任务只有三次提问机会,如果提问结束之后不能还原出整个故事,应该就算是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的话,她就要按照游戏规则,心甘情愿地自杀。   可是不自杀又会怎么样呢?   而且,就算她要自杀,也根本做不到心甘情愿啊。   但既然游戏这么规定,想必应该有它的应对策略。   聂小叶短暂分神之后,又把精力集中到了这个故事上。   还有两个问题,她还有获胜的机会。   想到通过任务之后的“丰厚奖励”,聂小叶不由得充满了信心。   “请问男生的性取向是女吗?”聂小叶问。   再次思考之后,聂小叶想出了这样一种可能性。   男生不喜欢女性,他是同.性.恋,对莉莉丝也并没有爱恋的感觉,但莉莉丝此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对于一同去酒店看电影这件事,男生和莉莉丝所理解的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到了酒店之后,两人起初也是在一起看电影,后面莉莉丝主动去抱男生,于是男生向莉莉丝坦白,自己并不喜欢女性,莉莉丝羞愤不已离开酒店,过了一段时间越想越难受,于是自杀了。   “是。”   聂小叶刚问出口,紫罗兰就给了她预料之外的答案。   ......又猜错了。   现在就仅剩下一次提问的机会了,而且聂小叶也清楚,后面莉莉丝死亡的原因大概率不会是自杀那么简单,而且就算要自杀,为什么一定是十五天之后?   按照人类正常的情绪规律,莉莉丝最有可能自杀的时间就是让她崩溃绝望的事情发生的当天,而越往后,自杀的冲动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化。   所以,这个“十五天”背后,一定有着某种她现在还未想到的原因。   又或者莉莉丝的死并不是自杀导致的。   可这个故事中除了莉莉丝和男生之外并没有别人物,如果莉莉丝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难道是男生杀死了莉莉丝?   如果真是这样,那男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因还是与前面酒店中发生事情的反常有关。   但男生既不是仿生人,又不是同.性.恋,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同意和莉莉丝一起来到酒店看恐怖片?正常人类应该都知道和异性去酒店开房意味着什么吧。   还是说男生本来就不情愿和莉莉丝一起来酒店,是被强迫的?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全程不为所动了......聂小叶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男生之所以不为所动,会不会有可能根本就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动?!   男生死了。   聂小叶都有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但她还是顺着这个思路继续不断地往后面思索着。   在酒店看了一整天的恐怖电影......根据这个线索往下想,会不会有可能男生在看恐怖片的过程中被吓死了,所以莉莉丝才会羞愤不已,哭着离开酒店,这样的话删除了男生所有的联系方式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男生人已经死了,再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但总觉得还是有些牵强啊,聂小叶心想。   最后的一次提问机会了,聂小叶强忍住情绪调节器作用下带来的头晕不适的感觉,看向不远处紫罗兰单薄的白色剪影。   “请问,”聂小叶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男生是在看恐怖电影的时候被吓死了吗?”   紫罗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否。”   聂小叶彻底崩溃了。   到目前为止的猜测方向全部错误,已经浪费了全部的提问机会,可现在却等于完全回到了原点。   “三次提问已结束,请玩家根据目前已知的信息,还原故事的真相,解释莉莉丝的死因。”紫罗兰的声音就像催命符咒那样应声而至。   而此时,聂小叶却陷入了极度茫然无措的境地。   她脑子里乱乱的,无数种可能性碰撞着纠缠着,似乎都是对的,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因为按照规则,真相就只有唯一的一个。   聂小叶努力调整状态,以莉莉丝的死因作为出发点,将目前所有的可能性快速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性是,莉莉丝是自杀。   而她之所以自杀,则是对现状不满导致的失望、沮丧等负面情绪引起的。   为什么会产生负面情绪?   因为这个男生。   这个男生做了什么?   从故事来看,或许就是因为男生什么都没做,才导致了莉莉丝产生负面情绪。   而男生为什么在酒店里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聂小叶起初已经猜测了这方面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男生是仿生人、男生是同.性.恋、男生死了等。   第二种可能性,莉莉丝的死是他杀。   那么根据故事介绍,杀死莉莉丝的人没有别的可能性,就只有这个男生。   这个男生为什么要杀死莉莉丝?   因为对莉莉丝不满,或者有其他原因导致的负面情绪。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聂小叶回想着刚才那个简短的故事。   会不会有可能是因为莉莉丝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就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   那么现在问题又回到了,为什么莉莉丝要删除男生的所有联系方式,为什么莉莉丝会羞愤不已。   殊途同归,或许还是因为男生在酒店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但这两种方向的猜测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莉莉丝是在离开酒店之后的第15天才死去。   聂小叶大脑飞速旋转着,她不断想出更多的可能性,每当觉得某个想法或许就是正确答案的时候,又忍不住否定自己。   因为她已经没有试错的机会了。   聂小叶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继续集中精力到“谜面”上。   现在的好消息是,她思考以及回答问题的过程没有时间限制,因此她可以充分思考后再给出答案。   不远处,紫罗兰单薄的剪影静静伫立着,丝毫没有催促她的意思。   聂小叶将脑海中的杂念摒除,决定从最初她在旧杂志上看到的“海龟汤”谜题开始,重新审视这个还原故事真相的任务。   她以前也没少扫描杂志上的二维码直接去玩“海龟汤”的游戏,可基本上这种游戏都不会限制提问的次数,玩家可以尽情的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表达出来,再根据程序设定的反馈缩小答案的范围,直至最后猜到正确的答案,体验那种恍然大悟的快感。   而现在的这个任务,她就只有三次的提问机会,并且主持人还只会回答“是”或“否”。   可实际情况是,“海龟汤”这种游戏之所以让人充满探索欲,就是因为它的“汤面”拥有着无数种离奇不可思议地可能性,要让玩家在三次提问之后就直接还原故事的真相,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就拿刚才她的其中一个猜测来说——男生是同性恋,知道这个真相的莉莉丝羞愤不已,删除了男生的联系方式并且把这件事广而告之,男生一怒之下杀了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还原其实都能自圆其说。   或许有比这个猜测更加离奇的“真相”存在,但无论如何,这种可能性也不能完全算是错的吧。   但现实却是,只要玩家无法猜中“答案”,就算是任务失败。   聂小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大概这个游戏规则就是这么的不合理,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没想让玩家赢。   而这个道具“蜂鸣耳机”存在的意义,根本就不是给玩家提供得到“丰厚奖励”的机会,而是找个借口让玩家心甘情愿自杀——这道具完全就是个陷阱。   所以,就算这无数种可能性中真有一个是正确答案,从概率角度出发,她也根本无法靠三个提问就完成任务。   可就算知道是这样,她又能怎样呢,聂小叶甚至感到有些无助,身处游戏之中,她似乎也只能按照游戏规则走,没有别的选择。   聂小叶再次回想一开始紫罗兰介绍故事的时候,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种时候,唯有竭尽全力而已。   她一遍一遍回想着紫罗兰讲述任务时候每一个字,就连语气变化都不放过,猛然间,聂小叶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啊,紫罗兰在介绍故事的时候,除了她的声音之外,还有一个类似视频那样的黑白剪影画面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她“眼前”闪回着,那个画面应该就是正好和紫罗兰的旁白互相对应的。   如果能在戴上鼓虾眼镜的情况下再次观看那个画面一遍,她就可以利用这个强大的道具对应着旁白逐帧分析故事,虽然画面是二维的黑白剪影,但想必能得到的信息也会更多。   “紫罗兰女士您好,”聂小叶声音礼貌,不卑不亢,“请问在还原这个故事之前,我能再听聆听观看一遍最初的那个故事吗?”   *   “紫罗兰女士,我想我已经知道了莉莉丝死亡的真相。”   重新观看那段黑白剪影画面之后,聂小叶终于确认了答案,她内心依旧忐忑,可声音却沉着。   “莉莉丝杀了她一直喜欢着的男生,和这个男生的尸体一同去了酒店。中间莉莉丝给男生的尸体使用了某种能让死亡一段时间之内的男性生.殖器.官短时间活跃的药物,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身体和精神满足。”   聂小叶斟酌着每一个字句:“随后,莉莉丝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羞愧,又因为男生从来没喜欢过自己而愤怒,哭着离开酒店,并删除了男生的联系方式。”   “最后,警察查到了莉莉丝杀人并亵渎尸体的事实,将其抓获并对莉莉丝判处了死刑的惩罚。”   ————————   PS:   1、关于“海龟汤”的介绍来源网络。   2、真相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化用自《名侦探柯南》 第239章 水母实验室:声波海螺   “莉莉丝之死”是一个推理解谜游戏,但让聂小叶完成任务获得游戏胜利的,却不是她强大的推理能力,而是使用道具进行作弊。   所幸紫罗兰女士同意了她再聆听观看一遍谜题的要求,在使用鼓虾眼镜逐帧分析那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快速闪回的画面之后,聂小叶才基本确定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   莉莉丝和喜欢的男生去了酒店——   推开酒店房间门走进去的就只有莉莉丝一个人,在她拉上酒店窗帘,用酒精湿巾仔细擦拭完酒店里面的桌面、遥控器之后,莉莉丝从巨大的行李箱之中拉出来了男生已经近乎僵硬的尸体,扶着“他”躺靠到了床上。   两人在酒店床上看了一整天的恐怖电影,男生都完全不为所动——   心情很好的莉莉丝将房间里的空调关掉,打开了自己最喜欢的恐怖电影播放着,躺靠到了男生身边。   中间莉莉丝拿出化妆包中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器,在男生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针药物,随后,男生尸体的生.殖.器.官就像活人那样不可思议地变大了起来,莉莉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抱住了男生。   整个过程中,恐怖电影都在不间断地播放着。   莉莉丝羞愤不已,一个人哭着离开了酒店,并删除了男生所有的联系方式——   身心得到满足之后,莉莉丝继续躺在男生身边看电影,又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女生又拿出了化妆包拆开一次性注射器在男生的手臂注射了一针,但这次男生的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   莉莉丝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她似乎很悲伤地低下头捂着脸,肩膀轻轻颤动着。   不久后,莉莉丝哭着离开了酒店。   半个月后,莉莉丝死了——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画面上只有一只钟表一闪而过,钟表的外形是手铐嵌套的形状。   虽然画面上没有明示这半个月时间发生了什么,但聂小叶这才想起来,四战之前大部分国家其实都是有死刑的,很多国家还有“对于重罪者最短可在15天之内完成审判处决全过程”的法律规定。   因此她很自然而然的联想到,犯下杀人亵渎尸体重罪的莉莉丝被法律审判,处以了死刑。   ......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声波海螺’。”   紫罗兰声音冷淡地说完这句话,那单薄伶仃的白色剪影闪烁一下,消失在了黑暗中。   聂小叶将那令她毛骨悚然的诡异故事抛到脑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自杀了。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聂小叶觉得自己可能都不会再试图使用“蜂鸣耳机”刷道具奖励了。   风险太大了。   这次如果没有鼓虾眼镜的话,她大概逃不过被迫自杀的命运。   意识世界中的黑暗缓缓消散的时候,聂小叶迫不及待点开系统面板,查看她冒死获得的新道具。   【道具名称:声波海螺】   【道具介绍:能发出强烈未知复杂频率声波的珍珠白色海螺。常用于控制敌人行动,制造逃生机会,进行非致命打击。可令使用者之外的人晕眩至失去意识30秒到三分钟时间,作用范围为以使用者为球心半径200米的球体区域,具体效果与使用者及作用目标的具体能力有关,以实时实际效果为准。道具作用效果不受任何媒介阻隔。使用过程中,道具拥有者可自行指定一定数量的人免疫道具的晕眩效果。道具冷却时间为三天。】   还算是个有用的逃生保命道具,聂小叶心想,也不枉她为了得到它差点要自杀。   耳边沉闷压抑到极致的沉闷噪音猝不及防停止的一瞬间,聂小叶毫不犹豫睁开眼睛手撑着白色的小床坐了起来。   庄仪仍旧靠坐在白色书桌前的椅子上,看到聂小叶起身,神情有些惊讶。   “通关了吗?这么快。”庄仪抿唇看着聂小叶的方向,迅速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这才过去五分钟不到。”   又是这样。   和之前的疯狂之夜、时间迷宫以及精神地狱一样,在使用蜂鸣耳机之后,她意识中的时间的流速和游戏中的现实是完全不一致的。   “还是时间流速的问题。”聂小叶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言简意赅地解释,又看着不久前梵烛坐的那个方向,“也就是说,梵烛还要大概一个小时零五分钟才能回来。”   “但奇怪的是,从梵烛小时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庄仪说,“上次你在紫色天鹅绒房间忽然消失,他们可是第一时间就给我打电话要求检修房间。”   庄仪的这条消息刚说完,房间们忽地被粗暴的推开,四个身披银色机甲的仿生人前后走了进来。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进来分别站在了不大房间里的四个角落,倒三角形金属面孔上那双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机械眼睛时刻不停地扫描着房间各处的情况。   梵烛和聂小叶互相对视了一眼。   “会不会是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龙邦没现在时间管我们。”庄仪猜测着,在小群里说:“按理说,忽然少了一个人,再怎么说也该有个负责人出来调查才对,竟然只派了四只苍蝇来盯着我们,很反常啊。”   “或许他们是有了之前我忽然消失又出现的经验,对这件事情见怪不怪了。”聂小叶说,“还好设定了了梵烛离开一个小时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再看看。”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庄仪撇了撇嘴,又问:“你刚才怎么样,有没有拿到丰厚奖励?”   “还不错。”聂小叶如实说,“等梵烛回来之后,我想我们可能可以考虑找个机会突围试试。”   梵烛离开房间整整一个小时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仿生人细长的机械手敲击手臂上硬邦邦的机甲,似乎是发出了什么消息,但也只是这样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四个仿生人好像就只是在这里监视着她们,并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一个小时十分钟快到的时候,聂小叶盯着梵烛消失前坐着的位置,没过多久,空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梵烛就这么凭空又出现在了床尾一侧的地方。   三人小群里,聂小叶和庄仪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跳了出来。   聂小叶:“怎么样?”   庄仪:“总算回来了。”   那四个仿生人散发着红光的眼睛齐刷刷望向梵烛的方向,它们上下扫描着她,神情动作警觉,却仍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片刻之后,房间门打开,仿生人们默不作声地前后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小叶莫名感到,回到房间的梵烛和之前似乎变得不同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难道是因为梵烛在塞勒斯网中看到了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情之后,状态发生了变化。   聂小叶看着梵烛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冷峻面庞,正兀自想着这件事的时候,梵烛的个人私信从聂小叶的系统后台跳了出来。   “感谢你的道具,聂小叶。我的个人能力突破了,现在我可以看的清楚整个休息室区域的结构与状况。接下来我们可能会迎来转机。”   “那真是太好了,”聂小叶立刻回复,“我得到了一个能用声波眩晕敌人的道具,可以考虑配合使用。”   与此同时,聂小叶又忍不住想,为什么她已经进入了塞勒斯网两次,个人能力却一点都没突破。   紧接着,梵烛又若无其事地在三人小群中回复两人:“让大家担心了,我没事。虽说在塞勒斯网中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离开那里的时候也有幸拿到了一些小礼物。总之,我现在能清晰知道此刻我们所在的休息室区域的基本情况,之后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   “啊?”   庄仪似乎对梵烛的话感到非常惊讶,她思索片刻,在小群里说:“可是,我当初在设计休息室关押室的安保系统的时候,已经把玩家们的道具和能力都考虑在内,后面的测试也都证实,在关押室安保系统打开的情况下,身处关押室的人、玩家乃至仿生人都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观察到外面的一切,在外面也是一样,根本不能看到房间里面的情况。”   “系统本身就是与漏洞并存的。”梵烛的话客观又理性,“更何况,这种时候,庄仪小姐难道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设计的系统尚且不够完美吗?”   庄仪:“......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梵烛毫无保留地把她通过个人能力观察到的休息室区域的整个地图分布告诉了聂小叶和庄仪。   此刻整个休息室区域除了9个独立的囚室中关押着的人之外,巡逻的安保人员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仿生人,真正的管理员就只有三个。   梵烛想起不久前她混进休息室时候的情况,那时每个区域都至少有两个管理员在负责。   或许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里的人手才被临时抽掉了。   而且,梵烛现在才发现,她第一次进入休息室区域的时候其实并不能看到从A-I每个区域内囚室的位置和其他信息,只能看到还开放着的B区和D区里面囚室的情况。   当时梵烛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她的个人能力能看得到的范围是有限的,她还以为其他的关押室都在她可视能力范围之外,才看不到它们的位置和情况。   但现在她才意识到,其实A-I这九个区域是互相交错包容的,虽说彼此并不相通,但囚室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远。   也就是说,梵烛第一次进休息室区域的时候,因为个人能力还未提升,所以她无法看到庄仪设计的安保系统启用之下的关押室的位置和内部情况,只能看得到除了关押室之外的房间仪式当时还空着的、未开启安保系统的B区和D区的囚室里面的情况。   而现在,经历过塞勒斯网中的一切之后,她的能力升级了。   所以才能直接突破庄仪精心设计的安保防御系统,直接看清所有关押室的位置以及房间内的一切。   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事情......果然还是那件事情啊。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未必就甘愿用经历那可怖的一切,换来个人能力的提升。   梵烛那双美艳精致的眼睛失神地盯着银白色房间中刺目的吊灯,麻木却又有些心有余悸地想。 第240章 水母实验室:雅各布叔叔,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纯黑色的豪华轿车穿过弯曲的盘山公路疾驰向前,身着端庄肃穆黑色长裙的梵烛端庄坐在后排座位上。   她略带婴儿肥的细嫩手指轻轻抚摸着左胸口洁白的山茶花胸针,纯黑色的大眼睛失神望着远处山尖上那一抹洁净的皑皑白雪。   朝阳隐匿在厚重的乌云之中,不是什么好天气。   车内一片死寂,沉闷的引擎声音震得人心都跟着颤动。   “今天副总统先生也会到吧?”母亲梵佳期的声音沉稳的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说是代表总统先生出席。”廖仲雄扭头看了一眼妻女,“葬礼是十一点结束,到时候佳期你先和小烛一同回去,我和副行长还有几位名誉董事还有一些事情要谈,或许会比较晚。”   “听说副行长那个人偏好看起来老实沉闷的女人,晚上的酒会你跟范经理关照一下,”梵佳期那双美丽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丈夫已经略有些沧桑的脸,最终停在廖仲雄额角的几根白发之上:“辛苦你了。”   廖仲雄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妻子的视线,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之后,又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女儿那张稚嫩苍白的脸:“这件事情过去爸爸帮你补办生日,委屈小烛了。”   “小烛已经八岁了,你不用再把她当小孩。”梵佳期说着,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梵烛只看了一眼廖仲雄关切的眼神,没看梵佳期,也没说话,扭头继续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轿车还未开上山顶,梵烛就已经看到了位于山顶那座古老教堂高耸入云的尖顶,钟声缓缓回荡在整个城市的上空,让人莫名有种寂寥落寞的沉重感。   梵烛跟随父母沿着教堂门口铺着的红色地毯从门口一路走进去,每走一步,她的脸就更苍白一些。   她的视线尽量看向祭坛之外的其他地方。   教堂内部庄重简洁,巨大的彩绘玻璃窗色彩艳丽,可在乌云笼罩之下似乎也少了几分光泽,中间的过道两旁摆满了整齐的洁白花束,那些花瓣上还挂着露水的百合花。   梵烛缓步往前走着,她好像听不见父母和旁人说话的声音,脑海里所想着的,就只有上次她去到教堂时发生的事情。   那时是父亲的一位丧偶的挚友再次结婚,整个教堂里都充斥着浪漫的氛围,粉红玫瑰铺天盖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梵烛的心沉重地跳了两下,忍不住让祭坛上看去。   祭坛上那口黑色的棺木上覆盖着一面镶着金边的国旗,精致的银烛台上火光微微颤动着。   烛泪悄无声息地缓慢往下滑动。   前排座椅上坐着的,都是新闻里面频繁出现的大人物,那些人身穿黑色的套装,胸前佩戴者各式勋章,神情肃穆,却根本没有丝毫的悲伤。   主祭司身着华丽的祭袍站在祭坛中央,手持经文用低沉的声音诵读着悼词。   他那张因为过度肥胖而层叠堆积的肉随着说话的音调起伏极具规律地一颤一颤的,就像她最讨厌的史莱姆玩具。   提起逝者生前的丰功伟绩时,主祭司的声音还会充满着夸张的深情和敬意,和那些演技浮夸刻意的歌剧演员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令人作呕。   梵烛不动声色的想着,最终还是将视线挪到了棺木背后那张黑白照片上。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张脸,可此前梵烛却从来注意到过,雅各布那张不苟言笑却儒雅稳重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   那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眼尾细小的周围不仅一点都不难看,反而让他整个人身上严肃冷峻的气质减弱了几分。   梵烛觉得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她感到一阵深深的窒息,难以克制地闭上了眼睛。   一颗泪珠从她的左眼悄无声息滚落下来,坠落到洁白的山茶花胸针上。   *   梵烛第一次见到雅各布是在光明银行的年终酒会上。   酒会开始的时候,光明银行行长雅各布致开场辞。   整个会场一片安静,台下的梵烛正在儿童区和一个小胖子因为小狗能不能吃巧克力的事情陷入争执。   身着白色小裙子的梵烛语气果决:“小狗当然不能吃巧克力,如果安迪你执意喂‘泡芙’吃巧克力,她会死的。”   ‘泡芙’是那只白色吉娃娃的名字。   小胖子安迪不甘示弱:“不可能,我昨天刚让泡芙吃过巧克力甜筒,它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梵烛愤慨地翻了个白眼:“你尽管继续给她吃巧克力,说不定你还会因为这种事名留史册呢。没错,以后狗这种动物从地球上灭绝的时候,历史书上会毫不留情的记录下来——小胖子安迪杀死了地球上仅存的小狗!”   说罢,梵烛声音充满讥讽地哼了一声:“不过像你这种人,这恐怕也是你唯一能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的方法了。”   “怎么可能?!”小胖子安迪急得大声嚷道:“狗这种东西不是到处都是,我麦杰斯叔叔家的庄园里有十几只这种狗呢——”   小安迪因为声音过大被父亲扇了一巴掌拖走了,梵烛撇嘴松了口气,一转头,正好看见致辞结束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的雅各布看着她笑。   梵烛眼神古怪地盯着紫装笔挺的雅各布看了两眼,忽然一咧嘴,回他了一个灿烂无比的露齿笑。   *   P.T酒店的地下花园是为纪念四战发生五周年所修建的一座前所未有的盛大花园。   整座花园里面没有任何一朵真花,里面包括植物、花朵在内的一切都是由先进材料经由精湛技艺所制作而成的。   四周的透明墙壁上内嵌着复杂的生物发光光路,柔和的混合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的如梦似幻,各种罕见的植物在这里不知疲倦的生长绽放着,每一片叶子上都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花园里的小路由发光的人工制造石子铺成,踩上去会发出柔和的光芒,路径两旁盛开的花朵甚至有的还闪烁着金属质感,每一种花都有独特的芬芳香气,有些花还能根据游人的情绪而改变香气。   花园中央有一座小型瀑布,水流在人工智能的控制之下闪烁着各色饱和度宜人的光芒,下方的水池里游弋着许多经过基因改造的鱼类,水流潺潺之间,薄雾朦胧,令人身心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雅各布站在正中央摆放着圣母和天使雕塑喷泉旁,他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伸进裤袋中拿出了一支浅绿色过滤嘴香烟,左手在口袋中摸了两下,随即睁开了眼睛。   “雅各布叔叔是在找打火机吗?”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男人背后响起。   雅各布转过身,看到身穿精致厚欧根纱小裙子的梵烛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她的小手里,拿着一个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银灰色打火机。   那双深如寒潭的眼睛中间的雾气不动声色消散开,雅各布转身走到梵烛身边不远处的位置,温和地对她笑着接过打火机,声音透着一种长辈的慈祥:“谢谢你,‘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女士。”   梵烛原本被灯光映照的有些发红地脸颊蓦地变得惨白:“你听到了啊?”   雅各布站起身,将那只打火机装到上衣口袋里,低头看着脸颊胖乎乎的梵烛:“你教会了包括我在内的全场所有人一种名留青史的方法,我们都应该感谢你。”   “我那是在骂那个无知的小胖子。”梵烛理直气壮。   “你的意思是,光明银行人事部副部长家的二公子是一位无知的小胖子。”雅各布抬手揉了揉眉心,克制住了脸上的笑意。   梵烛撇了撇嘴,一副“我管他是谁”的表情,她外头看了看雅各布那一头浓密的金发,看向他的口袋:“你可以抽烟,我不介意。我爸爸也有抽烟的习惯,我已经适应了。”   “但我想古板的上原部长应该还没适应酒会上有不打招呼就拿走别人打火机的客人存在这回事。”雅各布依旧是笑眯眯看着梵烛,声音里没有苛责的意味,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压力存在,“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之后会帮你把这只打火机还回去。”   梵烛脸色忽然又变得煞白:“你......你怎么知道?也、也有可能是你说的那位部长把打火机送给我的吧......”   “上原部长可以说是最不喜欢你父亲的那几个人之一,我想他应该不会把印有家徽且镶嵌着蓝宝石的重要物件交给‘仇敌’的女儿。”雅各布唇角依旧习惯性弯着,看着梵烛说:“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雅各布叔叔,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梵烛忽然大喊了一声。   雅各布脚步一顿。   “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你是个有意思的大人。”梵烛清脆的声音大声说。   “如果有机会的话,那是我的荣幸。”   雅各布说完,走进了喷泉周围氤氲着的薄雾之中。   可直到半年时间过去,梵烛才终于说服自己相信——   当时在地下花园中雅各布那句“我的荣幸”就只是大人随口敷衍她的一句话而已。 第241章 水母实验室:黑派对   Black Party(黑派对)是联邦规模、影响力最大的光明银行行长雅各布.李.艾普斯特恩的母亲优迪利亚女士每三年举办一次的私人宴会。   这个在艾普斯特恩家族沿袭了三十多年的派对前年因为优迪利亚女士得了肠癌住进医院而停办了一次,今年年初优迪利亚女士正式痊愈,于是在五月份的时候,整个联邦的名流圈都收到了那张精致的黑色邀请函。   梵烛是在姐妹会活动上听好朋友提起这次活动的。   事实上,四月份的时候,Black Party将会在六月举办的消息就已经在梵烛班上传开了。   起初梵烛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她一向不喜欢那些无聊的“大人宴会”,况且,想也不用想,这种派对会有多无聊。   梵烛也知道,大家提起这种宴会其实也并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对这种场合有多在意,大家关注的就只有一件事——谁家被邀请了,谁家没被邀请。   七八岁的孩子就已经变得和那些庸俗无聊的大人一个德行,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直到后来她在那些“大人味”十足的对话中听到了有人提起了雅各布的名字——   “不过我听说,虽然优迪利亚太太已经痊愈出院了,但今年的黑派对却不是由她本人主持,而且现在好像还不确定她会不会出现在派对现场,这不是很奇怪吗?”   “就是说啊,黑派对一直都是由优迪利亚太太主持的,现在忽然换成她的大儿子雅各布先生,那为什么不干脆把派对的名字的也换掉呢?”   “难道说优迪利亚太太痊愈只是艾普斯特恩家族放出来的假消息吗?”   “那着装要求呢?还是全身黑色的吧?”   “别开玩笑了,如果连着装要求都要改的话,那真是让人难以想象了。不过我想应该不至于这么夸张啦,上个星期我妈妈就已经带我去订做了全黑的套装,虽然这个设计师去年帮我做的那件裙子有些差强人意,但这次我还真是很期待成品效果,尤其是那支带镶钻星星装饰的手杖......总之到时候大家就能看到了,不过话说回来,大家应该都被邀请了吧?”   没被邀请——梵烛内心带着点怨气想。   可是为什么没被邀请呢?   梵烛不明白。   父亲是光明银行高级经理人,母亲又是联邦最大的食品加工厂财务部的部长,虽说这样的身份职位放眼整个联邦也还到不了能睥睨众人的地步,但一想到就连格蕾全家都被邀请了,梵烛就觉得想不通。   要知道,格蕾的父亲也就是个销售而已,大概是他近两年业务做的好,就连父亲都在家提到过那个个子矮小一脸谄媚的男人几次。   最让梵烛无法接受的是,难道雅各布在浏览宾客名单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在半年前和高级经理人廖仲雄那个名叫梵烛的聪明伶俐的女儿有过一次愉快的聊天这回事了吗?!   梵烛气的两天都没睡好觉,最终她决定拒绝守株待兔,而是主动出击。   她从父亲的手机上记下了雅各布的联系方式,而后在某天上午的课间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   出乎梵烛预料的是,接到电话的并不是雅各布本人,而是他的秘书史密斯先生。   或许是因为听到打电话进来的是个孩子,史密斯先生意外地停顿了一下,而后还是礼貌得体地询问:“请问您找雅各布先生有什么事情吗,年轻的女士?”   听到“年轻的女士”这个称呼,梵烛立刻火冒三丈,但一想到自己毕竟有求于人,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声音甜美温柔地开口。   “史密斯先生,我想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帮我询问一下雅各布叔叔,为什么没有邀请我?您就告诉他,我是‘打火机小姐’,他知道我是谁。”   史密斯专业得体地告诉梵烛,他会帮忙转告这件事,末了,又一本正经地对梵烛说:“‘打火机小姐’,我想您是否要尽快去做课间操了?”   梵烛脸颊惨白,匆匆说了声谢谢就忙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过后,梵烛每天都关注着父母那边的动向,以及家里的信箱里有没有出现一封黑色的邀请函。   终于,三天后的某天晚上,一家三口在客厅沉默地坐着吃晚餐的时候,父亲廖仲雄到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脸色莫名有些怪异的对母亲说:“雅各布让我携家人参加下个月的黑派对。”   梵佳期抬眸看了一眼廖仲雄,动作沉稳放下了手中的餐叉,拿起手边的玻璃杯饮了一口纯净水,这才开口。   “那下个月那场重要的谈判会议呢,有人选了吗?”梵佳期问。   “说是暂定让上原那边的人负责。”廖仲雄似乎有些忐忑,他目光深沉地望着妻子,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答案。   “上原啊......”梵佳期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大理石餐桌的台面,“总之就先按照宴会的要求做准备,我明天和父亲见一面。”   父母还在商议着参加黑派对的细节,但梵烛的心思却早已经跑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从父母隐晦的表情里揣测被邀请这件事对家里是好还是坏,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   雅各布应该是因为她那天的电话才改变主意,才邀请父母参加派对的吧?   宴会前一天晚上,梵烛兴奋的很晚都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又忍不住下床拿出衣柜里面新到的晚礼服套装在镜子面前比划着。   却无意间听到了安静的客厅中父亲和母亲聊天的内容。   梵佳期的声音沉静,没有一丝情绪——父亲和母亲向来如此,即便是私底下的聊天也严肃的像是商业谈判,梵烛从来没见过如此像是商业合作对象的夫妻,很多人至少还会在公共场合装一下夫妻情深,他们甚至连装都不装。   这也让梵烛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是如何被这样一对父母孕育出来的,大概是人类无.性.繁.殖技术有了突破吧。   “仲雄,我打听出来了,雅各布之所以一反常规邀请我们参加黑派对,或许并没有你我之前想的那么复杂。”   廖仲雄语气迫切:“那是为什么?雅各布忌惮我们,一直不支持我的政策,我的两次升职机会都因为他的一句话告吹......难道是现在改变主意了?”   “关于这一点,你要感谢你八岁的女儿。”梵佳期语气里带了那么一点骄傲:“她主动联系了雅各布。”   “啊?”廖仲雄惊讶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小烛?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梵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父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之后,非但不打算找她谈话,反而将计就计,直接利用自己达到拉拢雅各布的目的。   而她本人,竟也心照不宣地对这件事的进展感到十分满意。   现在梵烛倒是一点都不怀疑自己是廖仲雄和梵佳期亲生的了,她和梵佳期、廖仲雄根本就不可能不是一家人。   *   Black Party于6月16日的下午18点钟在古老华丽的艾普斯特恩庄园里面举行,这天傍晚,梵烛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小裙子跟随父母一起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庄园。   气派的庄园大门两侧点缀着纯黑的玫瑰的洒金的黑色缎带,入口处深黑色的地毯延伸至大厅,大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外饰也是黑色的,柔和灿烂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映照的光彩夺目。   毫无疑问,黑色是斯普斯特恩庄园今晚唯一的主题。   大厅四周布置的黑色丝绒幕布上点缀着纤细柔美的金色花纹,餐桌上黑色的丝绸桌布上是黑金的烛台和暗色的蜡烛,纯黑的实木座椅背后,整齐地系着优雅端庄的蝴蝶结。   可这一切却丝毫不显沉闷,因为每一件家具附近都有恰到好处的氛围灯,灯光色彩与周围的一切呼应,且丝毫不会有喧宾夺主之感。   梵烛一家在宴会正式开始前的十分钟到场,大厅里面已经有不少宾客。   一家三口像往常那样和宾客们寒暄着,热络地交谈——   优迪利亚女士果然没有出现,雅各布在宴会正式开始前五分钟出场跟大家打招呼,很快就被人群簇拥着移步到了庭院中的凉亭里。   来的人大部分都是非富即贵的上层名流,就连素来都很少对外界的事情发表评价的梵佳期都忍不住说,这次雅各布还真是够高调。   现场乐队演奏的小提琴音乐缓缓流淌着,气氛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充满着一些浪漫的情调。   结束了无聊冗长的寒暄环节后,梵烛百无聊赖坐在儿童游乐区的气球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盯着草坪上那几只死气沉沉的白色吉娃娃发呆。   ——这三只吉娃娃大概是整个宴会厅中唯一不符合“黑色”主题的事物了,它们的皮毛纯净的如同无暇的雪山,就连瞳孔的颜色都淡的几乎呈现灰白色。   梵烛想起上次见到雅各布的时候那只被喂巧克力的可怜吉娃娃,不禁扭头往凉亭方向看了一眼。   雅各布应该是故意的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   很显然,并不只有梵烛注意到了这三只小狗,已经有好几位宾客明里暗里低声谈论这几只吉娃娃。   “果然没有优迪利亚女士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啊。”   “这三只小狗浑身上下几乎一点黑色都没有,想必在整个联邦都不多见吧。”   “真不愧是雅各布先生,这三只洁白的吉娃娃真是难得一见的稀有品种,据说是金苹果公司生物实验室的最新杰作呢。”   “......”   梵烛懒得听这些人的阴阳怪气,本想主动走到雅各布身边找他搭话,但一想到自己这么做不知道会被多少人议论,又有些犹豫。   她倒不是害怕别人说她做事莽撞没家教,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父母的枪,用来拿下雅各布的枪——   虽然廖仲雄和梵佳期的确是心照不宣把她当成了枪。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梵烛从洗手间出来,冷不防看到了细长走廊尽头站着的男人身上别着的那枚银色胸针反射出的冷光。   她毫不犹豫停下脚步,转头往雅各布的方向跑过去。   雅各布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燃烧着发出猩红的火光,淡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让本就昏淡的光线更朦胧了一些。   到距离雅各布大约两米的距离的时候,梵烛从镶满黑色宝石的球形手拎包中拿出了一只名贵的黑色打火机,小巧精致的打火机上没有任何LOGO或其它标识,只有正中央印着的一颗洁白的、完美对称的爱心。   打火机没有任何包装,梵烛就这么把它递给了雅各布。   “感谢您今天的款待,甜点很美味,小狗也很可爱。”梵烛调整着呼吸,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雅各布接过那枚打火机,看都没看,直接放进了口袋。   “打火机上面的白色爱心会随着持有者情绪的变化改变颜色。”梵烛表情有一丝落寞,但还是声音明亮地解释,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您今天似乎有些......紧张?”   雅各布眉梢动了动:“很荣幸见到你,‘打火机小姐’,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您呢?”梵烛仰头看着表情略有些严肃的雅各布,“您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吗?”   “那就提前恭喜你,”雅各布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你的父亲终于要高升了。”   梵烛脸色黯淡了一下。   原来雅各布和父母想的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只是父母的枪。   “我会转告。”梵烛声音冷冰冰,“如果雅各布叔叔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稍等。”雅各布将香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走到梵烛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右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这是今天宴会的伴手礼,希望你喜欢。”   梵烛眼睛不由得一弯,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她接过盒子低头直接拆开——里面是一根黑色的手链,手链的吊坠之一只纯白色的小鱼。   梵烛有些疑惑,但还是将礼物收了起来,“我收下了,谢谢你。对了,我生日在12月31日,到时候爸爸妈妈会帮我举办生日宴会,到时候你会来吗?”   雅各布单手插在西服裤子口袋里,看着梵烛问:“你喜欢什么礼物?”   “我喜欢鱼。”梵烛毫不犹豫地说,“喜欢大鱼,越大越凶猛的鱼我越喜欢。”   于是雅各布答应说他会让梵烛亲眼看到地球上最凶猛的鲨鱼。   可惜他食言了。   12月30日一早,各大新闻频道滚动播放着同样一条新闻——   光明银行行长雅各布.李.艾普斯特恩或被火星帮恐.怖.分.子玛尔斯暗.杀,已于12月30日凌晨身亡。 第242章 水母实验室:门锁是——捕鱼游戏?!   庄严肃穆的教堂、乌龙笼罩之下黯淡的彩绘玻璃窗、宾客们虚伪的哀悼以及厚重黑色的黑色棺木背后雅各布黑白照片上唇角勾起的弧度......这所有的一切就像电影故障时卡顿的画面,带着尖利刺耳的背景音,在梵烛脑海中呼啸而过。   她要竭尽全力,才能将那在她脑海中循环了整整一小时十分钟的可怖画面驱赶开。   ......   三人小群中,聂小叶和庄仪还在继续聊着离开这里的可能性。   聂小叶:“按照刚才梵烛说的,这个地方现在应该算是守卫空虚状态,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找机会吸引仿生人进来,然后趁着他们开门的间隙,我直接用声波海螺眩晕他们,就算效果只有三十秒,我们也有机会突围一次。”   其实聂小叶还有另一个想法,那就是直接用银链刀劈开房门,然后用声波海螺晕眩周围的敌人,再找机会冲出去。   声波海螺的作用半径是200米,这个范围并不算小,如果敌人都失去意识,没有了用热武器攻击她们的能力,聂小叶觉得三人一起冲出去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一个问题,你的声波海螺能作用于仿生人吗?”庄仪直接指出了聂小叶计划的漏洞。   聂小叶怔了片刻:“这个我不确定。”   她又仔细看了下声波海螺的道具介绍,这才意识到庄仪提醒的有道理,因为使用说明里面的确提到了“作用目标......一定数量的人”之类的字眼,也就是说,她的这个道具,很大概率是对仿生人无效的。   聂小叶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庄仪,其实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只要有庄仪在,一切就总会有转机的可能。   这大概就是强大的技术人员给人的安全感吧。   “我看到了魏林轩。”   梵烛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心态,在三人小群中说:“他现在就被关在D区。”   个人能力提升之后,无论是透视还是看远处的事物都完全不在话下,梵烛视线掠过D区关押室中坐在床上低头看着地面身体几乎一动不动的魏林轩,把这个情况在三人小群中分享之后,继续望向四通八达但又彼此独立的休息室,尝试看其他的被关押者中有没有熟悉的面孔。   庄仪:“魏林轩?”   “就是请我帮忙跟梵烛道歉的那个玩家,抽中特殊道具‘仿生人’的幸运儿,”聂小叶跟庄仪解释,“他跟梵烛一队的,之前还说有机会的话会来救我们。”   “如果魏林轩可靠的话,他确实有机会帮我们一把。”庄仪思索着,“现在休息室这边的安保人员少,他有‘仿生人’这个据说很强大的道具,倒是有一些操作的空间,到时候再加上你的声波海螺,如果我们能离开这个关押室冲到审讯室那边,我就能用那里面的设备黑出一条通道。”   说着,庄仪略微皱了皱眉,“不过我听说审讯室那边的系统是全封闭的,安全接口好像还是龙邦亲自设计的,这样的话要破解就有点难度了,还不如直接用安全门上的设备进行操作,然后用休息室的迷你电脑操作......”   “我不太懂安保系统技术方面的事情,”聂小叶说,“不过我想,如果后面庄仪能有机会接触到电脑设备的话,是否可以做到直接把整个休息室的电源都切断,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自由出入这里了?   “不过如果审讯室的系统是封闭的话,那么里面应该有备用电源,所以我就联想到,其它的房间会不会也有备用电源?”聂小叶补充道。   其实聂小叶在审讯室的时候用“数据解析”能力接入审讯系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里的安保系统是完全封闭的,但由于她不想暴露自己的个人能力,就一直没把这件事说出口。   现在正好庄仪提到了这件事,于是聂小叶就顺着庄仪的话往下问。   “你想的太简单了。”庄仪说,“其他地方我不清楚,但至少艾部斯疗养院中所有的安保系统都是采取机械和软件双保险措施的,如果我这边强行切断电源,那么所有的机械锁都会第一时间启动,到时候整个休息室就会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封闭金属容器,我们再想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聂小叶点点头:“我明白了,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听庄仪说起这些,聂小叶再次感觉到,能和庄仪、梵烛这样强大又对队友有耐心的玩家匹配到一起对她而言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被关在这里面的人应该都是玩家。”梵烛在小群里说,“A区关押室里面那个男生是个靠游戏擦.边视频火起来的小博主,E区那个肌肉男也经常活跃在主播区,不过除了我们和魏林轩之外,其他人状态好像都有些奇怪,我估计可能是被关在这里太久,精神出问题了。”   “那个......”聂小叶眼神古怪地看向梵烛,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心里想的事发在了三人小群里:“总觉得梵烛好像对擦.边男生、肌肉男这类人很了解啊。”   梵烛脸色一点未变地摊了摊手:“人都有自己的爱好。”   这种坦然的态度反而让聂小叶莫名有种自己八卦过头的感觉,她脸颊红了红,遂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我又想了想,其实聂小叶说的倒也是一个思路。”庄仪皱着眉,“就算是机械锁,应该也有能源控制系统,这对完全不懂机械硬件的我来说确实是个突破口,让我想想......不过我还知道龙邦这个人喜欢用纯手动控制的机械装置,就是蒸汽齿轮那些老古董,就是如果遇上那种东西,我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们能离开这个房间。”聂小叶说。   庄仪:“没错。”   “魏林轩好像在往我们这边来。”梵烛在小群里忽然说。   聂小叶和庄仪两人看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有些激动,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群里问是怎么回事。   梵烛双目失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将她所看到的一切实时跟两人分享着——   D区狭窄的浅灰色走廊上,一个身披银色机甲的仿生人动作流畅却又带着点不自在的机械感往前走着,在经过员工休息区的时候,它脚步停顿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后身体一转,拐进了休息区。   等它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盒子,仿生人穿过走廊停在D区出口前方,将右手直接插.进了门上打开的空洞之中。   D区出入口大门随即打开,仿生人走出休息室区域,而后重新解锁密码进门,而这次,他进入的是通往B区的通道。   “那个仿生人应该就是魏林轩,”梵烛说,“我捕捉到了他后脑勺上的编号,YZ73,他手里提的东西有点像是笔记本电脑,但因为距离太远,很多细节目前还不能确定。”   看到梵烛这么说,聂小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给她发了一条个人私信:“梵烛,你的个人能力能搭载道具一起使用吗?我有一个鼓虾眼镜,分析能力还算强大,你如果能用的话,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而且按照鼓虾眼镜的介绍,个人能力越高,驾驭道具的能力越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看。”梵烛说。   “那就辛苦你了。”聂小叶说着,直接通过系统后台把鼓虾眼镜送给了梵烛。   “看到了,有用。”梵烛快速尝试了一下,“等下用好还你。顺便说一句,你这道具有点意思。”   聂小叶:“不着急,等我们离开这里你再还我就行。”   “现在可以确定那个仿生人就是魏林轩。”梵烛在三人小群里说,“他拿着一台手提电脑正在过B区的第二道安检门......他的步速正变得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到我们这边了......好像每个关押室门锁的设计都不一样,我们这间的门锁是——捕鱼游戏?!晕,要正好拿到7777分才能开门,不知道抓鱼的种类顺序跟密码有没有关系,真是够变态,不过保险起见,我都记下来了。”   “咔哒。”   房间门应声而开,聂小叶和庄仪早已看向门的方向,梵烛一边调节右眼关闭个人能力,同时左眼还在适应探索着鼓虾眼镜的同时不断监控着各区域的实时情况。   此刻的休息室风平浪静,三个管理员和五六个仿生人在不同的区域各司其职,完全没有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   梵烛利用鼓虾眼镜查看监控室内屏幕上的画面,发现整个B区的画面和实际情况竟是不一致的。   监控画面上显示,她们三人所在的关押室大门紧闭,聂小叶靠在床上,庄仪坐在椅子上,而她则坐在床尾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实际情况是,“仿生人”魏林轩冲进房间,刷的一声拉开手提包拉链直接递给庄仪,而后声音充满机械感却急促地说。   “我接入系统把B区这边的监控换面替换成了前天的视频,接下来至少十分钟没人会知道B区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只能尽力把大家带出休息室,至于离开这里之后的事情,我就不能保证了。”   说着,“仿生人”那双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眼睛看向梵烛:“如果大家愿意的话,现在可以跟我走。” 第243章 水母实验室:休息室B区有一个武器库   看着面前仿生人那张冰冷的机甲面孔,聂小叶内心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   没错,她和庄仪、梵烛都在思索着、等待着离开的机会,这个时候魏林轩的出现甚至可以算是天降救兵。   但魏林轩也说了,只能帮她们离开休息室区域,离开这里之后,其他的事情就要全靠她们自己了。   聂小叶并非胆小怕事的人,可一想到龙邦那张阴沉冷峻的面孔,她就不禁开始有些后怕与担忧。   ——如果龙邦得知她们逃了出去,他将如何愤怒,又会怎么对待三人。   聂小叶甚至都还未曾见过龙邦本人,只是与他的全息投影有过几次短暂的交流,可不知为何,那人强势气质的影响却像烙进她灵魂深处的一片阴影那样,挥之不去。   又或许,这种阴影只是被关在这里、被审讯、被折磨所导致的。   总之,离开艾部斯疗养院没那么简单,从休息室逃出去也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能恢复自由安全的状态。   但这样的犹豫只是极短暂的掠过了她的意识世界,随即便消失无踪。   因为即便聂小叶清楚此刻的改变好坏未知,但她已经没有考虑的时间了。   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与此同时,庄仪与梵烛已经做出了决定。   “感谢你提供的迷你电脑。”庄仪掀开电脑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毫不掩饰脸上的满意之色,立刻便说:“要离开就趁现在。”   “那就带路吧。”梵烛脸色依旧不那么好看,但语气里已经丝毫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聂小叶跟着表明积极的态度,又对魏林轩说了句“谢谢”。   这时,她的系统后台正好收到了杰西卡的私信。   “我和罗丝老师逃出来了,现在正在去往实验区的路上,罗丝说她在那边有接应的人,这次能逃离也是因为内应的帮助。我们先去实验区,后续再看情况找机会营救你们。望回为盼。”   看完这条简短的消息,聂小叶心里不禁为杰西卡松了口气,她随即在三人小群中问:“你们知道实验区吗?”   庄仪眼神古怪看了聂小叶一眼,但还是在群里回复消息说:“具体位置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地方很可怕,好像跟地牢挨得很近。”   “实验区在地下牢房下面几层的区域,就在艾部斯疗养院主楼正下方,”梵烛对着雪尽给的地图一边看一边说:“要想去往实验区的话,地下牢房是必经之地。”   “我们接下来能去那里吗?”聂小叶问。   *   在“仿生人”魏林轩的带领下,聂小叶、庄仪和梵烛三人动作迅速离开了关押了她们几天之久的房间。   聂小叶出房间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杰西卡回消息:“我们现在刚逃离关押室,正在去往实验区跟你们汇合的路上。”   杰西卡几乎是秒回:“收到。我们先去探路,随时保持联系。另外,地下牢房危险,尤其小心里面的那些囚犯。”   “收到,谢谢杰西卡提醒。”聂小叶说。   有魏林轩带路,离开B区的三道密码锁都过的非常顺利。   保险起见,聂小叶直接使用了声波海螺,一来是为了避免在离开的路上被管理员发现,但主要还是为了测试一下声波海螺是否对仿生人也有晕眩的效果。   正好梵烛能看到几乎整个休息室区域的情况,测试的结果就由梵烛来告诉她。   结果出乎聂小叶的预料。   声波海螺除了能让人类有晕眩的效果之外,还可以作用于仿生人,在聂小叶使用道具的一瞬间,梵烛视野范围内的几个管理员和仿生人都仿佛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痉挛着倒下。   这个结果让聂小叶振奋不少,就目前掌握的情况而言,艾部斯疗养院内的工作人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仿生人,这样一来,声波海螺的实际效用就大幅度增强了。   不过声波海螺的冷却时间有三天,这次算是非必要使用,有点浪费。   三人经过审讯室的时候,庄仪说她想进去看一下里面的封闭安保系统,可因为魏林轩的仿生机甲没有这个房间的权限,庄仪直接破译密码需要耗费的时间又太长,遂遗憾作罢。   一路上,庄仪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手里的迷你电脑屏幕,中间还差点撞到走廊的墙上,多亏聂小叶及时拉了她一把才躲过去。   到达B区大门口的时候,聂小叶看着那扇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大门上流动着的蓝紫色的微弱光线,心不禁提了起来。   ——终于到大门口了,终于能离开这里了,终于要恢复自由了吗?   “稍等一下。”梵烛脚步一顿,忽然这么说。   聂小叶心冷不防一沉,忽然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魏林轩也有些奇怪,看向梵烛问。   因为梵烛的这句话,周围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凝重,大家彼此对视着,最终不约而同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庄仪身上。   ——此刻的庄仪仍旧是旁若无人的样子,她保持着原本的步速往前走着,一手托着迷你电脑,另一只手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视线专注盯着屏幕,不时抬手快速推一下渐渐滑下来的黑框眼镜,而后迅速继续敲代码。   聂小叶:“......”   梵烛:“......”   就连魏林轩似乎都被这一幕惊讶到,那双散发着淡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直直盯着庄仪,然后看向聂小叶。   “庄仪你先等一下,”聂小叶赶紧上前几步拉住庄仪:“梵烛有话要说。”   “啊?”庄仪一脸茫然,抬手用食指骨节推了下眼镜,“有什么事情吗?”   “我刚才发现了一件事情,”梵烛眼神带着些许戒备瞥了一眼魏林轩那张因为覆盖着机甲看不清情绪的脸,对聂小叶和庄仪说:“休息室B区有一个武器库,就在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现在是不是要回去看看。”   “都有什么武器?热武器那种吗?”聂小叶立即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一听有武器库,庄仪立刻低头盯着迷你电脑边敲边说:“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吗?找到了。的确有一个独立的安保系统,加密等级极高,现在立刻开始破译的话大概需要15到20分钟的时间,不对,20分钟可能搞不定,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总之你们先商量,我来试试看。”   大家似乎已经习惯庄仪这种状态了,都见怪不怪,梵烛看像聂小叶说:“没错,都是热武器,那个武器库不大,但里面似乎有不少好东西,”说着,梵烛看了魏林轩一眼,“我打算回去看一下,不知道大家什么意见。”   “我支持。”聂小叶说。   刚才她之所以犹豫要不要立刻逃出休息室,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手上没有能和这里的安保人员抗衡的武器。   目前聂小叶所拥有的道具中,能算得上硬武器的就只有一把银链刀,可银链刀虽然削铁如泥威力巨大,和枪械类武器还是有着显而易见的代差。   就算能离开这里,一旦在外面遇到荷.枪实.弹的敌人,她就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所以,听到梵烛说这里有储存热武器的武器库之后,她立刻就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我没意见。”魏林轩充满机械感的声音莫名有种老老实实的意味,“如果你们要回头,我可以再帮你们开一次门。”   武器库就在审讯室背后相对比较隐蔽的位置,不仔细看的话,那扇银灰色的小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了一体。   四人站在狭窄到仅能容纳两人并行的走廊中,庄仪敲击迷你电脑的声音在走廊中清晰的回响着。   “有点难办啊......”庄仪自言自语着,鼻尖泛着点潮湿,修长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敲击键盘,又觉得一手捧着电脑效率太低,索性直接蹲到了地上将电脑放在膝盖上。   “按你的估计,”梵烛看了一眼庄仪,对魏林轩说,“我们有多久的安全时间。”   “......具体很难说,”魏林轩似乎有些为难,“我是把今天一整天的监控都替换了,管理员不仔细看的话大概率发现不了,至于我和仿生人互换这件事,只要关押室的那个‘我’不被提审的话应该也不会露馅,但我觉得我们这边最好还是尽快......”   “还有什么别的隐患吗?”梵烛似乎对魏林轩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满,说话语气略带不耐。   “其他应该也没有,就是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临时巡逻的人。”魏林轩赶紧说。   “那就问题不大。”梵烛松了一口气,她的个人能力能看到几乎整个休息室范围内的情况,如果有敌人靠近,她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聂小叶垂眼看着蹲在地上飞快操作电脑的庄仪,过了片刻,说:“大家能稍微往后挪一下,给我让出个位置吗?”   虽然梵烛不理解聂小叶想做什么,但她还是拖着庄仪往远离武器库小门的方向退了退。   聂小叶仰头看了一眼武器库门的大小和位置,随即从道具库中取出了银链刀——许久未曾握过的刀柄趁手极了,聂小叶手撑着背后的墙壁猛地发力,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那泛着银色冷光的蛇骨链刀锋一闪,“刷”地一声将面前那扇黑色的小门一分为二。   “哐当。”   厚重的金属门半边倒在地上,连带着门上方的墙壁碎屑都扑簌簌落了满地。   所有人都看着聂小叶——包括庄仪。   这巨大的动静让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庄仪都为之一震,她缓缓抬起头,在看到眼前被砍成两半的金属门之后,怔了片刻,又往上推了一下眼镜,而后缓缓合上了电脑。   “现在,应该不用再破译门锁密码了,吧?” 第244章 水母实验室:任由聂小叶的后背暴露于敌人的机.枪之下   武器库不大,站在门口就能一眼看清里面的全部情况。   厚重的金属墙壁上钢制的强化板上是几层排列整齐武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轻型武器,有手.枪、冲.锋.枪、霰.弹.枪、微型手炮之类的常用热武器,右侧墙壁上也有匕首和小型弓箭之类的冷兵器。   左侧墙壁上还悬着一些诸如防.弹衣、头盔和护膝的保护装备,此外,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弹.药库,库门是金属制作的,上面装有指纹识别系统。   聂小叶看了一眼武器库天花板四角的监控摄像头,下意识看向魏林轩。   他那充满机械感的仿生人声音连忙解释:“不用担心,我替换了整个B区的监控视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那我们就尽快自取吧。”梵烛说着,率先走进了武器库,站在正对着门口的墙壁前,视线快速扫过琳琅满目的武器架。   庄仪和聂小叶也一前一后走进去,庄仪进去就一眼锁定了那只军绿色的迷你手炮,她毫不犹豫伸手拿起手炮看了两眼,而后声音有些惊讶:“我们真是撞大运了,竟然是能收进道具栏永久使用的武器啊,不过可惜一人只能拿一件。”   说着,庄仪将迷你手炮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一件激光枪,片刻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如果大家没意见的话,这把‘雷瑟’就归我了。”   聂小叶走进去,扫了两眼架子上的武器之后,又回头看向仍站在门口的魏林轩:“你不用进来看看吗?”   “你们先看,我帮大家望风。”魏林轩说着,侧身站到了武器库门口。   这时候,梵烛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魏林轩:“进来看看吧,不拿亏了。”   况且,有梵烛的个人能力在,整个休息室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根本不需要放风。   “那行。”魏林轩没再推辞,往前走了几步进了武器库。   聂小叶最终选了一把名为“猎人三号”的冲.锋.枪,主要是因为它枪身不长,紧凑轻便,新手友好且威力不小,很适合近距离战斗使用,所用的子弹也是常见的9毫米直径,易于装配。   猎人三号的全自动模式下射速能达到1000发每分钟,火力强大,有效射程近300米,且能保证短距离射击的精度,除此之外,聂小叶最满意的就是,猎人三号可以根据不同的场景需求进行快速改装,诸如消音器、光学瞄准镜和战术灯灯配件都是原装自带的。   ——当然,1000发每分钟是猎人三号经过最大强度的全面改装之后系统所能承载的最大射速,普通模式之下它的射速基本维持在20发每分钟左右。   聂小叶之前在新员工培训的时候用公司的系统练习过常见热武器的使用方法,想来这把猎人三号虽说和她从前练习时使用的冲.锋.枪虽然细节不同,但使用方法都是类似的。   【系统提示:猎人三号冲.锋.枪已收入道具库中。9毫米子.弹可在系统商店补给。】   聂小叶顺手查了一下9毫米子弹的价格。   10积分一个,一枚子弹就是1000......聂小叶缓缓看向角落里的弹.药库:“我们是不是要拿点子弹?”   “我拿的是激光枪,不需要子弹,但每隔一段时间需要更换晶体,”庄仪说,“让我看下我这款晶体的价格......哦,还没解锁购买权限,什么,一个晶体要100积分?”   庄仪立刻扭头盯着弹药库方向,迅速掀开了手上的笔记本,“我现在立刻着手破译弹药库的密码......嗯,似乎加密程度不是很高,只是一个八位数密码,稍等。”   说着,庄仪还不忘抬头看了一眼聂小叶:“你先别动刀,弹药库不大,你这一刀下去,很多重要的补给可能都被你毁了。”   聂小叶:“......我知道了。”   梵烛在手.炮和庄仪同款的雷瑟之间犹豫了片刻——这里面的武器可选的种类还是有限的,她已经有了一把用惯了的迷你手.枪,就不想再选择枪这种武器。   慎重思考之后,梵烛最终还是选择了武器库中唯一的空气手炮,而她看中这款手炮主要是因为它的瞄准系统采用了她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全息投影技术,据介绍,这款手炮能够在空气中形成仅使用者可见的三维瞄准十字,和搭载的智能化监测系统完美配合,辅助使用者在复杂环境中精准射击。   虽说它的操作难度显然大于普通的枪.支,但胜在攻击范围大,且威力巨大,最重要的是,无需装填子弹。   不过,空气手炮也有劣势,那就是每使用十五分钟就要收回系统面板连续“充电”24小时,而且,这个冷却时间是不能靠其它任何方式缩短的。   魏林轩很快也决定了自己要选的武器,他本来拿了庄仪同款的激光枪,后来又说觉得晶体太贵,最终选择了另一款冲.锋.枪。   “好了!”庄仪啪的一声敲了下键盘,随即一合电脑蹲到半人高的弹药库前直接拉开已经解锁的那扇金属小门,将头探进了弹药库里面翻找着:“我要的晶体只有两颗啊,还行......聂小叶你应该是要9毫米子弹对吧,帮你拿出来了,正好50颗......”   “魏林轩的冲.锋.枪子弹应该也是9毫米的吧?”聂小叶接过那一整盒子弹,看向了“仿生人”那张冰冷如一的机甲脸。   “没事的,我、我有子弹......”魏林轩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犹豫。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自己留着了。”聂小叶没跟魏林轩客气,直接就把这盒子弹装填进了猎人三号内。   梵烛看了聂小叶一眼,没说什么,几人把弹药库里的材料全部分了之后,魏林轩提醒道:“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走吧。”庄仪握紧手中的雷瑟,一手拿着迷你电脑率先出了武器库的门。   聂小叶临走前她把猎人三号收回到系统面板,又从武器架上拿了一把能容纳100枚1.5毫米子弹的手枪握在手中,这才快步跟着几人出了门。   “不是说每个人只能拿一把武器吗?”魏林轩悄无声息快步往前走着,又带着些不解地问聂小叶。   毕竟是仿生人,魏林轩就算是疾走速度也快过不停往前跑的梵烛。   “每个人的确只能在这里拿一把武器收进系统面板,”聂小叶看着庄仪已经消失在前方走廊转角处的背影加快了脚步,“但就算不能把武器收入道具库,我想我也应该可以在这里使用这把武器。”   魏林轩:“似乎是这样。”   “你倒是聪明——”梵烛这么说着,回头看向聂小叶,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就在她们一行人后面狭窄的走廊尽头,一个身材矮壮浑身上下都包裹着银色防护服的男人两只漆黑的眼睛充满恶意地盯着她,即将按下手中的银色步.枪的扳机。   大脑嗡的一声响,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梵烛已经做了决定。   她迅速发动黄油鞋垫加速,一把抓住身侧不远处正在疾步向前的魏林轩冲到了走廊尽头转弯躲避,同时大声提醒聂小叶:“小心背后!”   梵烛的视野被走廊转角的墙壁挡住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穿着银色防护服的男人调转步.枪,将黑洞洞的枪口挪向了聂小叶的背后方向。   “砰!”   即便是在消音器作用之下,步枪射击子弹的声音依旧响彻整个走廊。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的那一刻,梵烛想起了在圣光大教堂中聂小叶在看到浑身赤裸的她时那句果决的“你们先不要进来”。   那时的她因为队友魏林轩的诡计掉队,浑身上下几乎一丝不挂流落到了圣光大教堂的忏悔室里,是聂小叶的信任让她的窘状得以缓解。   而现在,在这种千钧一发的生死时刻,她却选择了救下魏林轩,任由聂小叶的后背暴露于敌人的机.枪之下。   真是讽刺。   梵烛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已经明确告诉自己,她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情况紧急,敌人已经瞄准了她,她根本来不及操作空气手炮,在使用黄油鞋垫之后仅能带一人加速离开的情况下,救下魏林轩是最优解,因为只有他能帮她们打开前方的门锁,放她们离开休息区。   梵烛没有忘记自己此次进入联邦最高监狱里面的疗养院就是为了营救聂小叶,可在救下聂小叶与保全自己之前,毫无疑问,她选择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休息室的信息四通发达,有一个敌人发现她就意味这个消息会被即时传送到上层那里,如果不尽快利用魏林轩离开这里,或许以后就再没有这种机会了。   至于聂小叶,梵烛只能告诉自己龙邦不会那么轻易让她死,毕竟“玩家”对龙邦或许还有用,倘若以后再有机会,梵烛也还是愿意再次出面救她。   同时,梵烛内心很清楚,她作出这样的决定也可能导致聂小叶的死亡。   事实上,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刚才她看得非常清楚,那个瞄准她的矮壮男人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是让梵烛想不明白的是,在整个休息室都在她“视线”范围内的情况下,为什么她的个人能力丝毫没有察觉那个穿着银色防护服的男人的出现。 第245章 水母实验室: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   刺鼻的酸味混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苦涩直冲聂小叶的天灵盖,饮料触碰到聂小叶舌尖的瞬间,那种冰冷、滑腻、粘稠又带这些颗粒感的复杂口感裹挟着强烈的冲击感刺激着她的味蕾。   饮料被她吞下的时候,灼烧感划过喉咙直达胃部,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在聂小叶身体内部流动开来。   【系统提示:玩家使用道具“怪味饮料”,30秒内血液粘稠度会在安全范围内发生不可预知的变化。】   聂小叶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争先恐后地涌动、绽放着,她的感觉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空气中带着些微灼热金属燃烧的气息渗入鼻腔,天花板上刺眼的顶灯如太阳近在眼前,就连身后子弹穿过空气的声音都那么明确。   她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   细小的金黄色子弹撕裂空气高速旋转着向前,空气中的微小尘埃如同水波纹那样被震荡开来,子弹的轨迹渐渐弯曲,最终击中聂小叶肩膀和脖颈交连的位置。   可子弹却没有像聂小叶预料的那样撕裂她的肌肉,击破她的血管,反而像是打中了柔韧性极高的橡胶,在她皮肤肌肉的强大韧性作用下而改变方向。   聂小叶脖颈出的皮肤被子弹强大冲击力的挤压迅速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骇人通道,子弹的轨迹也因此进一步弯曲变形。   穿透聂小叶的皮肤之后,子弹“当”的一声坠落到地上,而聂小叶的皮肤也以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速度迅速恢复原本的形状,片刻之间,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青紫色褶皱纹路。   梵烛那句“小心”话音未落,剧烈的疼痛已经几乎将聂小叶的神经撕裂。   她身体踉跄着往后跌去,眼看着子弹打中自己的身体又转瞬轻飘飘滚落到地上,而后毫不犹豫单手撑着地面一跃而起,抄起冲.锋.枪就朝着刚在在她身后开枪的矮壮男人射去。   “砰砰砰砰.......”   9毫米子弹毫无任何规律地朝着穿着银色防护服冲去,打在他那泛着冷色冷光的衣服上,轻飘飘滚落,聂小叶心道不妙,那个男人身上的衣服看来不简单。   可紧接着伴随着炫目的一道光线划过,矮壮男人那张冷厉的脸瞬间像被激光切割过的泡沫一样迅速萎缩燃烧,转眼间就只剩下一个大洞。   “这人有帮手。”   聂小叶垂眸瞥了一眼自己右肩上那让她几乎痛到麻木的圆形痕迹,侧过脸迅速和站在走廊拐角处操着激光枪往她这边冲过来的庄仪交代一句后,抄起冲锋枪快速往倒下矮壮男人的方向直冲过去。   她刚才看得很清楚,矮壮男人那两个帮手刚从走廊转角探出头就缩了回去,那两个人身上都没有穿能抵御她的子弹的防护服。   她们这边加上魏林轩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两个,直接正面刚的话有一定胜算,但如果让他们逃了再引来更多的敌人,情况或许会难以收场。   杀了这两个帮手,这是她们最为保险的做法。   聂小叶发动黄油鞋垫,却又不免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直接带着魏林轩逃走的梵烛,以及刚才她回头看庄仪的时候呆愣地站在走廊尽头转角处的魏林轩。   不,不能犹豫,聂小叶心想,就算只有她和庄仪,也一定能干掉那剩下的两个帮手!   “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掠过,梵烛右手手臂上装备着空气手炮闪电般越过聂小叶,急速冲到了走廊尽头,她轻轻抬手,随即轰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走廊。   看到梵烛过来帮忙,聂小叶心中振奋,紧接着冲到走廊转角,对着另一个在空气手炮冲击波下仓皇奔跑还不忘抄起武器瞄准梵烛的男人毫不犹豫射击。   这种情况之下,她仍未忘记节省子弹,从洞口射出的十发子弹有三发打在了那个差点就要消失在她视线尽头的男人身上,对方沉闷地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吧?结束就赶紧跑。”   庄仪喘着气,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被梵烛和聂小叶干掉的敌人以及地上躺着的那个脸都被她轰掉的矮壮男人,转身毫不犹豫就朝着刚才来的方向奔跑。   聂小叶和梵烛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点,点了点头,而后跟着庄仪向前。   就好像刚才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目前不用担心,B区的两个管理员现在已经不在这里,几个仿生人好像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但问题不大,我们打个时间差,应该能出去......”梵烛边跑边说,随即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魏林轩,“愣着干什么,带路啊?”   “哦,哦,好。”魏林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敌人出现又被消灭的过程,声音有些磕巴地说着,转身朝着出口通道的方向而去。   “有什么不对吗?”聂小叶和魏林轩并肩向前,问道。   “没有......就是没想到忽然有人偷袭。”魏林轩说,“梵烛难道也没注意到吗?”   “我也觉得奇怪。”梵烛压低声音保留力量,脚步丝毫不停地向前奔跑:“按道理说整个休息室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但我就是没看到那三个人。”   “先离开再说。”聂小叶看向庄仪,“实验区的大门密码你能破译吗?”   虽说有银链刀,但聂小叶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顺利劈开大门,且实验区那边不比武器库,位置隐蔽且这附近的监控还被魏林轩替换了,如果她直接用银链刀开门,动静太大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已经在破译了,一路上的监控也已经操作过。”庄仪朝聂小叶比了个“OK”的手势,“但因为时间短,我的程序随时有可能被发现,我们能快则快。”   “嗯。”聂小叶说着,抬手用力捂住了右肩刚才被打中的位置。   怪味饮料的作用已经失效,聂小叶刚才在道具作用下变得粘稠且富于韧性的皮肤和肌肉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状态,而她肩上的伤口也开始不可避免的流血。   “你用这个,可以止血。”梵烛说着,通过系统面板给聂小叶赠送了一个“海星创口贴”。   聂小叶收下这个及时的礼物,却又在看了道具介绍之后有些舍不得用这个在止血和血肉恢复能力强大且价值50积分的道具。   “谢谢你,我收下了。”聂小叶脸颊微红挪开视线,“如果等一下我忍不了的话就用。”   “不用客气。”梵烛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聂小叶的窘状,“我应该做的。”   在魏林轩的带领下,梵烛随时关注着周围的情况,四人避开了那些前来巡视的仿生人,很快就到了B区的门口。   几人站在B区的大门口,默不作声但又紧张地看着魏林轩操作下的大门缓缓打开。   聂小叶盯着魏林轩泛着银色冷光的机甲背影,问:“魏林轩,你要跟我们出去吗?”   魏林轩怔了一下,看向梵烛,声音很没底气地说:“我就算了......”   “你可以跟我们同行。”梵烛对魏林轩说话时,依旧是冷漠的态度,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对魏林轩似乎已经放下了芥蒂。   “谢谢,”魏林轩声音抬高一些,“但是我没办法以仿生人状态离开原身超过1000米以上的距离,总之你们不用管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聂小叶说完,率先走出了休息室的大门,梵烛和庄仪也没说什么,三人对魏林轩再次道谢之后,毫不犹豫离开了给她们带来了强烈不愉快回忆的“休息室”。   从休息室离开之后,穿过一条连接两栋建筑之间的长长走廊,三人乘电梯去到了通往实验区的唯一单向通道。   一路上,庄仪凭借自己对疗养院安保系统的熟悉,成功的破译了通道门和电梯的密码,还算顺利,不过还是遇上了几个巡逻的仿生人,梵烛用手枪干掉了一个,聂小叶也耗光了自己冲锋枪的子弹杀了两个身披机甲反应能力一般的NPC。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实验区在行政主楼的正下方,但要去到那里需要经过一个名为“片908_B9_B12”的区域,也就是俗称的“地下牢房”。   去往地下牢房并不只是乘坐电梯就能到达,而是要先乘电梯到达地下八层的仓储区,而后沿着唯一的固定通道,直接穿过地牢区域,再乘坐电梯到达。   从地下八层仓储区往地牢方向走的路上,三人看到了一些身体支离破碎倒在地上的仿生人,这些应该是先前经过的杰西卡和罗丝老师干掉的。   一路都是下坡,奔跑起来相对省力,狭窄弯曲又幽暗的通道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且越往前,血腥味就越浓重,聂小叶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快到地牢正门的时候,聂小叶通过系统面板收到了杰西卡的两条消息。   “我和罗丝老师到实验区了,罗丝的内应“洁”已经接到了我们。等候你们的到来。另,地牢的大门是敞开的,你们进来之后可按照上述方法直接将大门反锁,避免可能到来的追兵和地牢囚犯前后夹击。”   聂小叶刚看完消息,对话框里就又跳出了一条——   “请务必小心地牢里的囚犯。” 第246章 水母实验室:灵魂碎片余额 110   通往地下牢房的通道越往前越狭窄,由银白色金属板拼合而成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也由一开始的银灰色渐渐变为灰暗的褐色。   空气中充斥着带有淡淡血腥气息的霉菌和腐烂的气味,三人手持武器轻声奔跑着向前,聂小叶心里那种不安地情绪却越来越明确。   四周墙壁缝隙间越来越密集的苔藓和湿滑的菌类,偶尔还能看到那些菌丝之中有一些不知名的软体动物灵活地蠕动着。   那是一种细长且灵活的乳白色小虫子,皮肤表面看起来光滑湿润,聂小叶只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的毛孔就忍不住因恶心和恐惧而收缩。   仿佛那些小虫子不是在墙壁上,而是随时都有可能钻入她的毛孔,在她越跳越快的心脏血肉之中穿针引线。   地面由一开始的平坦光滑逐渐变得凹凸不平,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声音断断续续,却又像砸在人的耳膜上那样清晰无比。   这些水滴在被吊灯映照的泛着银光的地面上形成细小的水洼,三人奔跑而过的时候,脚步声交错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再往前,地面上也开始有了菌丝和苔藓的痕迹,如果不是因为地面中间那一道苔藓菌丝被踏平的清晰路径的话,这条通道看起来的确就像是许多年未曾有人到过那样,潮湿又冷寂。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气息越来越浓重,庄仪和梵烛都戴上了口罩,聂小叶也从身上的卫衣内衬撕下了一条布绑在了面部,避免因为吸入过多有害物质而中毒。   不过杰西卡刚才和她说了,这条通道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危险性,只要别遇上巡逻值班的仿生人或有任务的工作人员的话,应该能顺利通过这里。   三人在蜿蜒曲折又幽长潮湿的地下通道里面向前奔跑了约莫十几分钟之后,终于到了地下牢房的大门口。   如杰西卡所说,地下牢房的大门是开着的,那扇看起来从来都没有关闭过的高大金属门上锈迹斑斑,上面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霉菌丝络,红褐色的铁锈和潮湿的天花板以及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站在大门口往地牢里面看,并不能看得清楚里面的情况,隐匿在昏暗灯光之中的走廊里氤氲着朦胧的黑色雾气,断断续续的哭泣呻.吟声遥远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地牢大门上布满了老旧但精密的机械装置,下方靠近地面的一部分区域上,锈迹和霉菌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刚才在给聂小叶发的消息中,杰西卡说,为了避免后面有追兵跟随,她们可以用罗丝老师给的方法把地牢的这扇大门关上,聂小叶心想,此刻这门上的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经过的罗丝老师制造的。   “稍等我一下。”聂小叶看了眼一旁的庄仪和梵烛,“我先按照刚才说的,把地牢大门反锁关上。”   “确定另一头有出口是吧?”梵烛蹙着眉,“如果我们现在在这里把门锁死了,等下对面又出不去,那可就成‘瓮中之鳖’了。”   “梵烛考虑的有道理。”庄仪表示同意,“而且机械齿轮什么的我可一点都不懂,要是我们真被关在里面,除非你能保证能用你那把刀劈出逃生通道。”   “我会尽力,却不能保证。”聂小叶眼神坦荡看着梵烛与庄仪,“但我的队友告诉我她和另一个人已经从地牢去到了实验区,那边还有内应。我想,既然选择了做队友,就要彼此信任,你们觉得呢?”   梵烛避开聂小叶的视线,算是默认,庄仪也耸了耸肩,“大不了就是死了重开游戏,一场游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我想,罗丝老师既然知道如何把大门关上,想必应该也不会不知道打开大门的办法。”聂小叶说着,打开系统面板切换到和杰西卡的消息界面,蹲下身,“我那位朋友说,罗丝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机械大师。”   “罗丝擅长的可远不止这些。”庄仪苍白的脸上有一种意味不明的奇怪情绪,她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探究:“聂小叶,你不会是真想跟罗丝那边的异种人站一队吧。”   “如果游戏主线要求我们一定要跟某个阵营站一队的话,”聂小叶对照着杰西卡发来的指南观察着大门靠近下方那块长方形区域里面齿轮和杠杆的位置及形状,寻找着初始杠杆的位置,“我宁愿和罗丝老师站一队。”   聂小叶从没想过按照罗丝老师说的那样帮助银色之眼消灭人类,让“新人类”主宰这个世界。   她只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购物乐园里面那些被制成衣服、药品甚至是食物的异种人。   如果因为生病而丧失人类某种功能的人依旧是人,因为残疾而缺少手臂的人依旧是人,那么因为变异或者其他任何尚未确定的原因而突发变异、身体产生耐寒或者长出绒毛这样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算是人。   没错,它们有饮用人血的习惯,会给“正常”的人类带来威胁,可若是一定要论及危险的话,那些潜藏在所谓的正常人之中却拥有着变.态的心理或欲.望的人岂不是更加危险。   聂小叶一直觉得,遇到问题的时候,人不能只想着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直面问题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她真的能找到羊皮纸,得到那份记载着人类未来方向的珍贵文献,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异种人和人类无差别的在这个地球上生活。   无论是同一阵营的朋友,还是永远无法握手言和的敌人,作为人类,作为生命,异种人和人类都无差别拥有着好好活下去的权利。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庄仪和梵烛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但她们也都未表态,只是互相对视一眼,看着聂小叶动作不甚熟练的操纵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齿轮杠杆。   聂小叶低头专注盯着长方形范围内的齿轮杠杆装置,旋转标注数字的齿轮密码锁,用银链刀的刀锋作为工具调整着次级齿轮,一边仔细聆听者齿轮之间“咔哒咔哒”的声响,确保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到位。   次级齿轮调整完毕之后,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起手指粗细的主杠杆,主杠杆的动作牵引门锁的锁闭机制,连带着矩形之外整个大门上以及内部的齿轮都开始有序旋转,金属部件由缓而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两扇十几米高的沉重大门开始缓缓移动闭合。   大门开始缓缓反锁的瞬间,聂小叶站起身,朝庄仪和梵烛点点头,而后三人很默契地不约而同一起向前跑去。   穿过大门所在的大厅之后,三人再次进入一个弯曲幽长的通道,沿着昏暗的走廊不断向前,空气中那沉闷潮湿又浓郁的腐臭气味存在感越来越强,聂小叶绑在面部的卫衣布条都渐渐难以阻挡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脑海中响起精神值下降的提示,聂小叶尽量憋气,可快速奔跑又迫使她不得不大口呼吸,她的喉咙被不断涌上的呕吐冲动顶的难受不止,体力值的下降速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聂小叶先是戴上了能免疫毒药的青草戒指,想了想,又打算使用美人鱼项链将周围的污染吸收,一来是清除通道里的污染,同时还能把这些污染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可她点进系统面板,发现里面并没有美人鱼项链的时候才想到,这个珍贵的能吸收储存释放污染的道具已经在龙邦审讯她时被那个散发着蓝黑色火焰的石床给毁掉了。   还真是可惜。   聂小叶再次心疼不已。   正打算关上系统面板的时候,聂小叶却发现道具栏图标附近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的幽蓝色的乌云形状的图标,下面写着“灵魂商店”四个字。   她点进“灵魂商店”,发现右上角写着这样一条提示——   灵魂碎片余额110   灵魂碎片......聂小叶记得她在刚进公司参加《金苹果公司》这个历练副本的时候,因为游戏结束的时候拿了满分,获得了10个灵魂碎片的奖励。   当时她就很好奇灵魂碎片有什么用,也注意到了“灵魂商店”这个图标,不过那时这个图标还是灰色的,也就意味着,那时候她还没解锁这个功能。   可是现在,她的灵魂碎片余额却变成了110个。   凭空多了100个。   聂小叶不记得除了历练那次之外她在任何时候拿到了灵魂碎片。   而且,据她了解,灵魂碎片似乎也不是像积分那样能轻易得到的道具,怎么会一下多了100个。   聂小叶点进“记录”里面查看灵魂碎片的来源,这才恍然大悟。   多出来的100个灵魂碎片是美人鱼项链碎裂之后的碎片转化而成的。   真不愧是从雪尽那里得到的特殊道具,就连被破坏之后仍然大有用处。   聂小叶压抑着呼吸不断沿着昏暗的长廊往前奔跑着,再次使用了一瓶体力补充剂之后,她迅速点进了灵魂商店的“上架物品”栏目查看她目前所能使用灵魂碎片购买的道具。   说不定会有什么能对她产生帮助的东西。   根据系统面板介绍,她目前的等级所解锁的物品有两个,分别是“洋桔梗”和“灵魂钥匙”。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之下,聂小叶迫不及待点进了“物品介绍”栏目查看这两个道具的详细情况。   【物品名称:洋桔梗】   【售价:100灵魂碎片】   【物品介绍:一支散发着美好香气的纯白花朵。使用该物品后,有100%的概率将精神值为0的玩家精神值提升为1。每位玩家三年内限购一次,每次可购买的数量为1。】   能将精神值从0提升到1......聂小叶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雪尽救她时候用的洋桔梗。   那时候她所看到的,并非这样一支花朵,而是一阵纯白的花瓣雨。   多少朵花才能汇成那样一场花瓣雨,购买那些花朵又需要多少灵魂碎片、耗费多长时间,聂小叶无法想象。   雪尽一定是非常在意萧曳,在意到了可以为了她——甚至是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她的情况下,为她献上一切。   聂小叶收敛思绪,点进了“灵魂钥匙”的详情介绍。   【物品名称:灵魂钥匙】   【售价:100灵魂碎片】   【物品介绍:一把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深蓝色钥匙。对指定的一个目标使用该物品后,使用者可随机进入该目标的灵魂之中的某个记忆片段,并在该段记忆中与目标本人进行交互,进而对该目标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或改变。每位玩家限购买一次。】   【特别提示:玩家使用灵魂钥匙后对目标产生的影响或改变非永久性有效,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对目标产生的改变或会消失。】 第247章 水母实验室:菌脑人   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洋桔梗还是灵魂钥匙,两者都是非常强大的道具。   但聂小叶目前却不打算购买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理由很简单,太贵了。   100个灵魂碎片,不用想就知道价值不菲,聂小叶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看看灵魂商店会不会上新更有用的道具。   而且,按照目前灵魂商店中的道具介绍,这两个道具并不是限时出售的,即便她临时有需要,当场购买也来得及。   三人沿着潮湿幽长的通道往前奔跑,又过了几分钟,她们才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强烈的腐臭气味从眼前那个正门敞开的大厅里散发出来,聂小叶看着不远处那被昏暗灯光照射的凹凸不平地面上三三零两聚集着的瘦弱躯体,心想,这里应该就是关押“犯人”的地下牢房核心区域了。   地牢没有门,但里面关着的那些人却丝毫没有任何往外走的打算,就只是没有任何生机地或彼此依靠着或躺在地上,不时发出痛苦的吟叫。   在察觉到聂小叶三人出现的时候,那些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抬起憔悴如菜色的脸上空洞的眼睛望向她们一眼,很快便挪开了视线,继续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到地牢里面的那些人没有任何发动攻击的想法,三人都放下了心。   但杰西卡之前也说了,地牢里的那些囚犯身上携带着不知道什么病毒,潜藏着巨大的危险,虽然可能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但没人知道那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杰西卡还告诉聂小叶,从地牢里面经过的时候最好能多低调就多低调,尽量不要跟那些人有哪怕任何一点眼神交流,避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正式进入那个到处都布满着脏污和血痕的幽暗大厅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梵烛先用个人能力加聂小叶的鼓虾眼镜探查了一遍里面的情况。   “里面大约有六七十个人,整个大厅都是打通的,没有单独的囚室或者房间。”   梵烛一边看这,同时在三人小群里面继续说,“大部分人的状况都不怎么样,差不多是濒死状态,心跳、呼吸也若有若无的。我大致看了一下,里面那些人算是分成了五波小团体,分别聚集在大厅的不同角落里,也有落单的,但不多。他们吃的饭菜都扔在地上,看起来条件很差。”   “......等一下,有些人的头颅好像是开着的,也有人头上插着电极片、管子和电线......里面还有身体经过改造的半机械人,我很怀疑有人正在他们身上做着什么实验,不过虽然我没有在这个大厅里面检测到任何监控装置,大家还是小心为上,等一下进去的时候,我带路,大家一定要跟紧我。”   聂小叶和庄仪点了点头,梵烛继续说:“从这里到地牢大厅的出口大概有不到一百米的直线距离,我们要保证在不制造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穿过里面,只要离开这个大厅,我们就能乘坐对面的电梯直接到达实验区,跟杰西卡她们汇合。”   梵烛观察完毕,暂时关闭鼓虾眼镜的左边一只镜头,而后率先迈步走进了地牢。   “这里的大门开着,可里面那些人却都丝毫没有任何要出门逃走的想法,”聂小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总觉得那里面的人不太对劲,总之大家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但无论如何都只能向前了。”庄仪眼眸一凛,抬手推了下黑框眼镜:“多想无益,冲吧。”   聂小叶点头,迈步跟上了梵烛和庄仪的步伐,可就在她抬脚迈入地牢大门的一瞬,意识世界却忽然像是受到什么猛烈的刺激那样兀的一颤。   紧接着,她眼前短暂一黑,耳边系统的提示声音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你是否要对这些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并自动存储。】   等聂小叶视力恢复正常的时候,眼前被昏黄灯光笼罩的散发着浓烈腐臭气息的地下牢房上空,竟凭空出现了数十只散发着蓝黑色雾气的灰黑色气泡。   这些游荡的记忆数据应该都是属于地牢中所关着的濒死之人的,聂小叶疾步在大厅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奔跑着,思索片刻,最终在心里默念——   读取全部游荡的记忆数据,但暂时不存储。   按照聂小叶以往的经验,虽说读取记忆数据的过程对于她意识中的世界来说极为漫长,可事实上,那看似对她的精神世界带来强烈冲击的过程在现实中其实只是在片刻之中完成的。   她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地下牢房以及艾部斯疗养院中的事情,无法压制的好奇心驱使着她,让她在这种危险的境况之下仍然选择读取这些看起来几乎已经奄奄一息且被改造的没有人样的人的记忆。   可那散发着蓝黑色雾气的气泡看起来又实在诡异,因此,这一次聂小叶决定暂时不存储这些记忆数据,只是读取它们。   就在聂小叶做出决定的一瞬,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如飓风般呼啸着进入了她的意识世界。   嘈杂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声音和与这些声音似乎没有直接对应关系的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画面在她的意识中交错闪回着,聂小叶觉得自己好似进入了一个混乱无序的异世界,数不清的情绪洪流不由分说地涌入着,几乎让她窒息。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崩溃大哭的声音、充满恶意的咒骂和丧失所有希望的低语声纠缠在那些几乎不堪入目的残破画面之中,像音画不一的失控恐怖片,在聂小叶的意识世界横冲直撞着。   凭借着多次读取记忆数据的经历,聂小叶竭尽全力,才勉强在那纷乱嘈杂的记忆碎片中挣扎着保持清醒。   一定是因为她一次性读取了太多人的记忆数据了吧......聂小叶这样想着,又深深憋了一口气,从那黑暗到几乎让人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的记忆世界中挣扎出来,聆听审视辨别着这一切。   ......   “再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分发食物的时间了,这一次我们小队一定要找准时机冲到最前面。已经超过24小时都没有进食了......好饿,好饿,好饿啊,好想吃牛排,吃披萨,好想痛痛快快的喝下一大杯全糖的冰可乐!!!!!不,不要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这些了......”   “这些人真是该死,明明这些食物每人一份的话足够维持所有人的最低生命需求,可他们偏要争抢,跟卑劣的动物一样争抢,有意思吗......可是真的好饿,坚持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不得不跟那些人同流合污了。不过现在的队长看起来似乎很强壮,比之前的小团队中那个瘦的跟鸡崽子一样的队长好多了,希望这次他能够带领我们拿到食物,只要一小块面包,哪怕只能得到一小块面包也好。”   “真的好饿!这种时候甚至开始希望自己能被拉出去注.射药物或者被贴上电极片做那些研究测试,因为只要被拉出去做实验的话就能有一份干净可口的盒饭,就可以不用挨饿了......上次被带出去是三天前吧,唉,被饿的已经记不清了,但还是忘不了那一次的盒饭有多美味,清炒时蔬、水煮鱼片、蒜蓉西蓝花,还有一整盒的白米饭......天知道那些可怕的工作人员在我的身体里注.射了什么,但和此刻这种饥饿的感觉相比,那些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这次能逃过一劫离开这个可怕的疗养院的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浪费任何一丁点粮食......”   “多亏了‘老大’,我们小队每个人每天都至少能分到一整条的碱水面包,虽然被关到这里之后的生活一天比一天难熬,可是能到现在这种境况我已经很满意了......先不说被饿的已经动都动不了的人,那些还活着但却只能吃食物残渣或者墙上滑腻腻的苔藓的人才是最可怜的,更不要说因为体力不支被可怕的‘菌脑人’盯上......”   “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那个恶心的男人占到了便宜,真的太恶心了......我甚至觉得,不仅是那条被他强行抱过的手臂,我整个人都脏了,不过在这种地方,能拿到食物,能勉强活下去已经算是幸运了吧,而且那个猥琐的男人连脑子都没有了,应该也已经没有人类的意识了吧,做那种事大概也只是因为男人的劣根本能吧,这样想想好像就没那么恶心了......可这里又哪有什么幸运,还不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拉出去注.射药物......乐观点啊,丽莎,乐观点,被注.射药物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看看那些大脑被切开浑身上下都插满塑胶管的人......不过,他们还能算是人吗......”   “那个该死的‘菌脑人’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这里一大半的女士都被他的下.流举动伤害过了......虽然我目前还没被那个混蛋盯上,可是谁又能保证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我呢......最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我竟然一点都摸不透那个可怕的男人寻找目标的规律,只知道他从失去意识一样的状态醒过来就会立刻无差别骚扰袭击这里的女士......如果能杀了他就好了,只可惜现在还没人能做到这一点......如果在那个可怕的恶魔睡着的时候靠近他的话,他那脑子被挖空的头颅之中的菌丝就会像触手一样袭击靠近者,上一个想要为大家除害的人不就因此而感染了那种可怕的菌丝吗......不管怎样,我一定不能轻举妄动......神啊,请保佑我一定不要被那个可怕的魔鬼盯上......神啊,请保佑我......” 第248章 水母实验室: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肌肤钻进了身体里   那些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尖叫低吟的声音片段在聂小叶的意识世界中来回穿梭着的时候,她也在竭力保持清醒,试图看清楚地牢之中那些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中所呈现的过往。   和从前任何一次读取别人的记忆数据都不同,这一次,她所感知到的那些过去完全就是碎片化的,那些记忆片段既不连续也不流畅,很多时候还会极为诡异的戛然而止,又或者甚至直接呈现空洞状态。   即便是拥有着强大的数据处理分析能力,聂小叶也根本无法把那些画面、声音之中的名字长相和过往与它们所对应的记忆确切联系起来。   只能机械地读取着这些几乎是支离破碎的记忆数据。   滋滋......滋滋......   昏暗的地下牢房中,“囚犯”们毫无生气地抱团挤在各个角落中。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血色,他们茫然无力的眼睛却不约而同地充满迫切望着天花板上方某个方向,焦躁不安的情绪充斥在稀稀拉拉的人之中。   在天花板上某块金属板打开的时候,一个吊着黑色箱子的绳索随即坠下,囚犯们像被某种强烈的信号刺激到,一哄而上冲向那个方向。   混乱一触即发,原本平静的地牢瞬间陷入失控状态,有人冲到了前排,整个身体都扑到了那个不足半米长的箱子上,后面的人毫不犹豫推搡着向前涌去。   不知道是谁表情狰狞挥出了第一击,拳头和手肘随即开始飞舞,所有人互相推挤着,有人扯住了旁人的头发,有人把指甲掐进了旁人的皮肤之中,黑色的箱子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暴.力打开,约莫有小臂那么长的淡黄色碱水面包散落到了地上。   画面仿佛静止了一秒,紧接着,打斗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有人伸长手臂从人群中扯到了半块面包毫不犹豫塞进了喉咙,有人在争抢地上掉落的食物的时候被其他涌上的人踩在了脚下,有人则弓身仅仅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那份食物试图往人群外.围退。   一番混乱之中,一个身穿土褐色马甲的高大男人接连击倒了好几个试图争抢食物的人,淡黄色的面包上溅上了鲜血。   对食物充满着狂热渴望的人渐渐停了下手上争抢的动作,他们的眼中充斥着失落与绝望,不甘心却又无奈地一个接着一个放下了手中的面包。   滋滋......滋滋......   弥漫着黑色死亡般雾气的地下牢房中,一个颅顶敞开暴露在空气中的男人倏然睁开了眼睛。   原本充满着死寂般的大厅里,骚动开始蔓延,所有的女性都不安地望向那个上半身几乎已经被灰白色菌丝覆盖的男人,条件反射般的做好了逃跑的架势。   这个男人头部上方已经完全失去头盖骨的保护,空洞的已经没有大脑胶质的头颅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丝,就像无数根细长的触手,随着男人的呼吸和移动不断地扭曲涌动着,被菌丝网络填充的头颅内部隐约透着幽幽的青绿色磷光。   细看的话,菌丝其实不止生长在男人的头颅之中。   这些纤细柔软的网络已经生长扩展到男人暴.露在空气中的每一寸皮肤之上,男人的脖颈、关节等处隐约可见一个个细小的布满了菌丝的疙瘩,这些斑点状的疙瘩受刺激破裂的时候还会喷射出一缕缕类似孢子那样的细密棕灰色烟雾。   男人那边缘几乎快要被菌丝侵蚀殆尽的眼睛疯狂地睁大,他上半身微微弓着,目光充满某种强烈的渴望在整个大厅内来回逡巡搜索着。   最终,这个外形可怖的“菌脑人”视线锁定在了某位穿着牛仔外套的女生身上。   可怜的女生惊恐的大眼睛里立刻留下泪水,不断摇着头,往远离菌脑人的方向后退着。   菌脑人瞳孔放大,口中喃喃说了几句没有任何人能理解其含义的话之后,拔腿就往牛仔外套女生的方向扑过去。   周围所有的人望着菌脑人与被他追着的那个女生,眼神里有冷漠,有庆幸,也有同情。   没有任何人对那个女生伸出援手。   菌脑人如同爆发力惊人的猎豹,直接扑到虚弱瘦削的女生身上,一把抱住了她。   滋滋......滋滋......   三个面颊凹陷,眼神中已经没有任何神采的人互相搀扶着,站在地牢大门入口处望着远处幽长看不见尽头。   许久,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三人相视一眼,迈出了离开地牢的脚步。   潮湿凹凸不平的通道内不时有水洼,三人手撑着滑腻腻的墙壁,踉踉跄跄往未知的前方。   因为距离墙壁太近,凸出的石块与金属刮伤了她们的衣物、手臂和大腿,但三人完全无暇顾及,只是一意向前。   随着距离地牢越来越远,三人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担忧恐惧渐渐转变为期待与喜悦。   忽然间,黑暗潮湿的通道剧烈震动了一瞬,凹凸不平的地面和锈迹斑斑布满五颜六色真菌的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那样变得如波浪般起伏扭曲着。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三人已经被无尽的粘稠黑暗吞噬。   ......   人濒死的时候,一生中的记忆会在意识中快速闪回。   短短的片刻之间,聂小叶看到了那些看起来悲惨的毫无二致的人迥异的人生。   她们大部分都是住在疗养院的病人——   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因无力治疗和对社会造成了强烈的负面影响之后被政府资助送进疗养院的穷人。   从小养尊处优,物质生活富足但精神匮乏扭曲不得已进来疗养的有钱人。   本身没有任何精神或脑部疾病,但因为被家人、另一半厌弃之后通过某些非法手段强行送进来的人。   甚至是一些身份地位尊贵的联邦上层领导人,他们在权.力斗争中惨败,不能死去,却再也不能以社会人的身份自由的活着。   也有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志愿者——   报名艾部斯疗养院对外开放的志愿者项目的大学生。   以及作为受试者参加这里科研项目的社会志愿者。   地牢就像黑洞,背景千差万别的人靠近它,被其捕获,就再也没有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只能悄无声息在这里腐朽,死亡。   ......   强烈的呕吐欲望让聂小叶猛地从那令人窒息的记忆数据海洋中抽离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脚下一顿,望着不远处庄仪和梵烛的背影,随即迅速拔腿跟上她们。   再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就能离开地牢了,聂小叶侧目,无论这里的人曾经是什么背景,这些都与她毫无任何关系。   聂小叶心想,无论这里怎样的地狱般的牢笼,她此刻唯一的目标就是冲出那扇大门,和杰西卡她们汇合。   只是短暂的分神,等聂小叶再次望向前方时,她忽然瞥见了那个蹲在角落里头颅上布满着灰白色菌丝的男人。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血腥气味,蜷缩在阴影中的男人扭曲的面容很轻微的动了一下,冷不防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当头一棒敲得聂小叶几乎窒息,她眼看着这个头颅上布满菌丝的可怖男人迅速锁定了正在快速往前冲着的梵烛,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阴影那样一跃而起,冲向了梵烛。   ——就像方才记忆碎片中那样。   菌脑人的动作异常迅猛,完全超出了人的反应速度,聂小叶看到了他那挂着狰狞笑容的嘴角咧开着,挥舞着双手箭一般迎面扑到了根本没注意到侧前方那个怪物的梵烛身上,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梵烛!”   “梵烛!”   聂小叶和庄仪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聂小叶立刻刷的一声抽出了银链刀握在手中加快脚步往前冲去——她的冲.锋.枪猎人三号目前已经耗光了子弹,但在这种敌人只有一个的情况下,聂小叶判定暂时没有使用热武器的必要。   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菌脑人扑到梵烛身上的那个瞬间,他头颅中、身上的那些白色菌丝就像被吸引了一样快速蔓延到了梵烛的身上。   梵烛目光遽然一凛,一把掏出手.枪“砰”地一声朝着菌脑人的头开了一枪,同时猛地一脚踹在了男人下.身的位置。   与此同时,庄仪手中的激.光.枪雷瑟射.出的炫目光线轰然朝着菌脑人的方向而去,随之而去的还有聂小叶手中银链刀那冷厉的刀锋。   被梵烛踹了一脚的菌脑人身体失衡后退几步,但他的反应极为灵敏,在察觉到了庄仪和聂小叶的攻击之后,只是轻轻一闪身就躲开了攻击。   梵烛的子弹距离过近,菌脑人没能避开,但他头颅中那细密柔软的菌丝却猛然蔓延张开,形成一张比蛛网厚重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网,直接将子弹吞噬其中,又随即快速收缩融合进张开的头颅之中。   极其轻微的冰凉刺痛感从梵烛脖颈上一滑而过,眼前的世界忽然短暂的模糊了一瞬。   她很明确的感受到了,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肌肤钻进了身体里。 第249章 水母实验室:冷冻人   空气中倏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嗡鸣声,银链刀薄如蛇鳞的金属刀锋闪过寒光。   锋利无比的刀刃一闪而过削过那团密集涌动着的灰白色菌丝,那些生命力旺盛不息柔软灵活如细虫的菌丝转瞬间就成了一团干枯杂草般的丝络,轻轻飘落在地。   聂小叶紧握冰凉坚硬的刀柄一跃而起,挥臂朝着菌脑人闪避的方向再次劈出银链刀。   链条完全展开的时候,刀锋长达数米,如同一条机敏灵巧的游蛇,在空气中如幻影般的穿梭着,朝着菌脑人不断生长扩大的菌丝网络疾飞而去。   对付这种怪物,银链刀的确比热武器要更奏效——   聂小叶这样想着,又在微一侧目瞥见庄仪的时候张大了眼睛。   庄仪手中那把雷瑟激光枪枪身上复杂的淡蓝色能量回路微微一亮,位于枪身中央的能量核心晶体闪烁出冷厉的光芒,枪口射.出的高能激光束刺得聂小叶下意识闭上了眼。   耀眼的蓝色激光从枪口飞一般划过空气,短暂照亮周围昏暗的环境,留下短暂的光痕。   等聂小叶眼睛睁开之时,激光已经命中菌脑人那即将生长成手形的菌丝网络根部,一阵微弱的灼烧臭气弥漫在空气中,被类似命中位置的菌丝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雷瑟的一个晶体能维持3分钟,我们必须在9分钟之内彻底消灭这个怪物!”庄仪通过系统面板将这句话发在三人小群中之后,转身又轰出一枪!   “目测这个怪物的弱点应该在头颅,”聂小叶迅速回应:“我争取用银链刀削断它的头颅。”   “那这些菌丝就交给我了。”庄仪紧皱眉头,弓身避开菌脑人那伸缩自如菌丝攻击,才刚用雷瑟烧断左侧方迎面而来的菌丝网,身后密密麻麻的菌丝大手已经距离她不足半米的距离。   “刷——”   银链刀划过那道迅速靠近庄仪的灰白色的幻影,刀尖弯成弧形又迅速收拢,杀意无声无息掠过。   争先恐后窸窸窣窣向前生长涌动着的菌丝瞬间失去了活力,仿佛化作苍白干枯的杂草,再无任何攻击力与生命力,飘散着坠落。   “多谢。”庄仪拧眉看向聂小叶,疾步往前避开菌丝,同时调节瞄准镜对准菌脑人那敞开在空气中布满灰白色菌丝的头颅。   可就在这时,庄仪却忽然发现,在她与聂小叶都避开之后,怪物的前进方向却丝毫没有任何偏移......菌脑人的目标始终就没改变过,他在朝着梵烛而去!   ......   那个怪物......是要攻击我吧......梵烛身体踉跄一下,手臂僵硬地朝着身体后面的某个方向抽动了一下。   肩肘关节“咔嚓”一声,剧痛传来,梵烛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控地对着身后某个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穿破空气打在一个正在抱着膝盖喃喃自语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张了张嘴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此刻在梵烛的眼前,光影和色块循环错乱卡顿着,就像数不清的被加速了无数倍的老式感光胶片穿插在她的世界里,转眼间,胶片聚焦放大,她看到聂小叶的头上长出一顶闪烁着血红色光芒的巨大蘑菇,庄仪的身上有无数黄黑色蜜蜂一般的虫子纷飞,她想开枪,身体却一动不动,她想要逃,可双腿却驱使着她往前挪动着。   聂小叶和庄仪的身影在菌脑人前穿梭着,她们的身体变成了柔软灵活的水藻,却又转瞬化作铺天盖地的沙海利箭,毫不留情刺入她的瞳孔。   末日来临般的尖叫声、海水奔涌呼啸的声音、枪声、爆.炸声、女人和婴儿哭泣的声音似乎是在同一时刻响起,梵烛觉得身边有一万个人在手持电钻朝向自己,耳膜被震破了一个血淋淋的大窟窿,无数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很快就要窒息。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鱼、是鸟、是兽,还是一片毫无任何知觉和情感的树叶,我要活下去吗?还是现在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梵烛——————”   有人在叫她,那声音很微弱,很遥远,细小到像是还小之中一尾小鱼扰动水波的声音,但她依旧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是聂小叶在叫她。   没错,是她的声音。   梵烛猛地睁开了眼睛,头上身上布满灰白色菌丝的男人那张狰狞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怪物的眼睛里布满了蠕动着的菌丝,柔软灵活的细小丝线从他的眼白钻出,又轻轻刺入蓝灰色的瞳孔里。   梵烛想握紧手枪发动攻击,想要闪身躲开怪物的迎面攻击,可身体却僵硬的麻木着,只是稍一发力,手中的短枪就“哐当”一声坠到了地上。   梵烛明白了。   她中毒了,中了怪物菌丝的毒。   幻听幻视、情绪剧烈波动、丧失身体控制......这些此刻正出现在她身上的和吃了毒蘑菇没什么差别的情况就是中毒的症状。   即便如此,那个怪物仍不肯放过她。   梵烛视野中的世界天旋地转,她看到了天花板上昏黄的吊灯离她越来越近,就像这个世界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太阳,但很快,黯淡的太阳亮了起来,灼烧着她的皮肤,湮灭了她的视线。   ......   “梵烛小心!”   轻而快的破空声和女生急促又带着点关切的声音伴随着由指尖直冲天灵盖的薄荷般的清凉刹那间将梵烛拉回现实,她身子猛地一轻,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聂小叶后脑勺上猎猎飘动的乌黑发丝。   温热带着浓烈腥臭气息的鲜血溅到了梵烛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和轻微的晕眩让她险些呕吐。   不远处,菌脑人被切断脖子的头颅睁大着深深凹陷的眼睛,在惯性作用下朝着远离她的方向飞去。   聂小叶手中的银链刀冷利的刀锋之上,暗红色的血迹快速凝结变为黑色,刀刃上的蛇骨链灵活弯曲,再次缠上菌脑人挣扎的上半身,与此同时,聂小叶左手紧紧搂着梵烛的身体,又在稳稳坠落到地上的那一刻松开。   “我刚才给你戴上了能免疫毒药的戒指,不知道对这些菌丝有没有用!”   说着,聂小叶眸光微缩,紧握刀柄用力一收,菌脑人的上身瞬间断成两截落到了地上,像被斩断却没死透的鱼那样扭曲挣扎着。   聂小叶瞥了一眼连接在菌脑人断掉的脖颈和身体之间的灰白色菌丝,转头看着梵烛脸颊和瞳孔里越来越多的细长丝线,语速极快。   “你应该是被菌丝感染了,我和庄仪都认为你暂时不应该再行动,如果你同意,我们会对你使用‘冷冻人’道具,半个小时之内你身体的所有循环都会停止。”聂小叶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举起雷瑟瞄准菌脑人的庄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怪物的目标是你,不过你放心,这半个小时之内,我和庄仪会尽全力保护你。”   “冷冻人”是庄仪的道具,如它的名字所示,这道具可以将目标冻住,三十分钟内身体循环暂停。   可这道具也有缺点,那就是只能在目标同意的情况下对其使用,当然,如果没有这个限制条件,庄仪会毫不犹豫把这个道具用在怪物身上,再趁机逃走。   那样的话,聂小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征求梵烛的意见了。   末了,聂小叶又补充一句:“至少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梵烛身体僵硬地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聂小叶。   她刚才已经看到了自己手背上正不断蔓延扩散的灰白色菌丝,也看到了右手小拇指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翠绿色戒指——清透的戒指内有黑白交织的丝状物不断掠过,黑白丝状物数量变多的时候,她晕眩和恶心的感觉也会加剧。   看来这菌丝够毒的,梵烛心想,就连青草戒指都拿它没办法。   所幸即便青草戒指不能彻底让她体内的菌丝消失,但至少此刻她能听明白聂小叶的话了——虽然聂小叶的脸上、身上都长满了五连六色的会跳舞的蘑菇,说话的声音也时而像死气沉沉的中年男人、时而又尖利的和发疯的小孩没什么区别。   梵烛理解聂小叶的意思。   被菌丝感染的她无论是行为还是精神状态都有很强的不确定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菌丝会在她身体各处蔓延生长,到最后她很有可能会变成怪物,甚至成为聂小叶和庄仪的敌人。   在这种时候,让她成为30分钟的“冷冻人”是最好的选择。   既能暂时遏制菌丝扩散,还能少给队友添麻烦。   唯一的问题就是,成为“冷冻人”之后的她,就等于间接被聂小叶和庄仪掌控了生死。   如果换做别人——任何人对她提出这种要求,梵烛都绝对不可能考虑。   在成为怪物发疯杀掉所有人和被人冷冻保护起来之间,她只会选择前者。   因为在她眼里,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就像不久前离开武器库却忽然遇到敌人袭击的时候,她唯一考虑的就是如何能安全逃离休息室。   哪怕她的选择会导致聂小叶背后中枪死掉。   ......梵烛已经涣散的眼睛微微一颤,动作僵硬地抬起左手,轻轻抚过右手小拇指上那枚翠绿的戒指。   “那就半小时后见。”梵烛仰面看向聂小叶,声音虚弱却干脆利落:“另外,鼓虾眼镜对你战斗有用,我先还你。” 第250章 水母实验室:血王座   灰白色的菌丝飞扬、被斩断,飘落在脏兮兮的金属地面上。   聂小叶挥舞银链刀挡在庄仪和梵烛身前,她猛一挥刀,菌脑人由左肩至右侧大腿的身体被倏然斩断。   薄薄的一道鲜血迸溅到地上,很快与地上的污迹血水融为一体。   断成两截的身体“砰”地一声,沉重坠落在地。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强烈的腐臭气息扑面直来,聂小叶看到菌脑人已经萎缩到皱巴巴的心脏孱弱无力地跳动着,每次跳动,心脏表面覆盖着的厚重黑色血管都有混合着灰白色菌丝的粘稠血液喷溅而出。   心脏旁边几条纤维状的器官就像某种不明生物的出手不断地蠕动着,发出湿润的声音。   菌脑人的腹腔内部也是一片混乱,肠胃系统如同一团扭曲的蛇群疯狂的蠕动着,肠道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黏液和暗黄色的待排.泄物,间隙还混杂着尚未消化的骨骼残片及食物残渣,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噗噗”声。   就在怪物的身体被斩断的瞬间,那些混杂在肠胃系统之中五颜六色的寄生虫惊慌地迅速逃离与空气直接接触的血肉表面,转瞬消失在了菌脑人的躯体深处。   与此同时,这两段身体截面上模糊的血肉之间那些藕断丝连的灰白色菌丝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生长着,转眼间,已经织成了一片薄而坚韧的大网。   聂小叶眉心微蹙......菌丝生长连结的速度还真是越来越快了啊。   这样想着,她快速侧眸瞥了一眼右后方的情况。   庄仪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银白色金属注.射器,细长的针头在空气中泛起一抹冷光,随即被她毫不犹豫地刺入了梵烛那已经逐渐布满细小灰白色菌丝的小臂上。   浓重的白色寒气自针头刺入的位置开始蔓延,片刻之间,梵烛的身体表面已经出现了一层细白的冰霜结晶,寒气迅速渗入她的皮肤,毛孔中的水分被转瞬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皮肤的颜色也由正常的肉色转变为没有丝毫血色甚至泛着点淡蓝色的苍白。   聂小叶看到冰霜迅速蔓延至梵烛的四肢,直到她整个人完全被冰封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透过冰块,仍然能看到她的轮廓和因折射而扭曲却又栩栩如生的表情。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三十分钟,不,应该说是不到九分钟的时间内干掉眼前这个怪物。   毕竟庄仪刚才说了,就算用掉所有晶体,她的雷瑟最多就只能使用九分钟。   可就算杀掉菌脑人,又该如何处理梵烛体内这些已经和她血肉彻底融为一体的菌丝呢?   ——聂小叶心中短暂地掠过这样一个念头,紧接着又挥动银链刀投入到了和菌脑人的战斗之中。   随着战斗时间的增加,菌脑人非但没有变得虚弱,相反他的再生能力和敏捷程度甚至更上了一个台阶。   从头颅中快速伸张蔓延而出的菌丝穿破空气,不断迅速变换成各种形状。   扭曲的手、狰狞的嘴、锋利的刃......聂小叶只是竭尽全力挥动银链刀,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地斩断那一团团菌丝。   处理好梵烛之后,庄仪抄起雷瑟调节瞄准镜朝着怪物上来就是致命一击。   炫目刺眼的激光从后脑穿透了菌脑人的头颅,可聂小叶才只是看了那个血淋淋的可怖大洞一眼,灰白色的菌丝就已经快速再生,将那个大洞补全。   聂小叶握紧银链刀,心中不免一沉。   “这个怪物似乎根本没有弱点啊。”三人小群中,庄仪的消息跳出来:“无论是砍断他的脖子、斩断他的身体还是打穿他的头好像都没什么用,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而且,你发现了没有,从一开始,怪物的目标好像一直都是梵烛。”聂小叶说。   “的确很明显,”庄仪说,“我们两个现在说是在和怪物战斗,其实根本就是在保护梵烛。聂小叶你信不信,如果我们两个现在直接离开,怪物甚至都不会追我们。”   “那样绝对不行。”聂小叶一边在系统面板上发消息,同时又是一刀再次将菌脑人的双腿斩断,“我们答应了梵烛,会尽力保护她。”   “是你答应了吧。”雷瑟轰然射.出的激光照亮了庄仪血迹斑斑的脸,她眉尖拧着,单闭左眼,瞄准怪物的心脏又是一枪。   “你说的没错。”聂小叶顿了顿,又发了一句,“所以如果你现在离开的话,我没有任何意见。”   “那倒不会。”庄仪扭头看向血肉纷飞之中疾飞而出的聂小叶,“都打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至少也要拿到击败BOSS的奖励才能离开吧。”   聂小叶凝重的表情怔了片刻,随即唇角一弯:“我都忘了打败怪物会有奖励了——”   “庄仪小心身后!!!”聂小叶猛地睁大眼睛,来不及在小群里发布消息,而是大声脱口而出,“你后面有人偷袭!!!”   原本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高壮男人忽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对准庄仪的身体冲了过来。   庄仪在听到聂小叶“小心”二字的时候就已经迅速反应了过来,她敏捷转身,对准那个试图偷袭的“囚犯”就是一枪。   偷袭者不像菌脑人那样有菌丝再生身体血肉的能力,庄仪的这一枪几乎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轰的血肉模糊,雪屑般的血肉纷飞,溅.射到了不远处长满霉菌的墙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没人注意到,菌脑人那被聂小叶斩成三段的身体还未来得及在菌丝的作用之下复原,可他敞开的头颅之中的菌丝就已经化作了一柄长剑,直接从庄仪的右臂横穿过了她的身体。   庄仪的心脏被直接刺穿,在身体内分成了两半——聂小叶透过鼓虾眼镜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聂小叶心脏也跟着停止跳动了。   “庄仪!!!!!!!!!!!”   聂小叶发疯了似的一跃而起,挥动银链刀不顾一切朝着菌脑人扑过去。   她睁大的眼睛中的毛细血管都几乎要爆裂开来,拼了命地朝着身体正在快速拼接恢复的怪物不断砍去。   “刷刷——”   银链刀穿过怪物血肉发出的破空声发出长鞭那样的哨音,聂小叶想起了她的《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的时候用银链刀将怪物打成血肉模糊的那时候——是啊,如果她能把菌脑人切成比绞肉机打过的饺子馅还要细碎的存在,她就不信这个恶心的怪物还能恢复!   银链刀砍过菌脑人的头颅、脖子、上身、手臂、大腿......如此循环着,聂小叶借助鼓虾眼镜的分辨预判着怪物菌丝的攻击方向,轻跳跃起闪避攻击一气呵成。   强烈的愤怒驱使着她的身体机器般战斗着,今天要么是她累死,要么就是怪物被砍死。   菌脑人的身体已经被砍成了一滩血肉烂泥,可它那支离破碎的身体器官上的菌丝仍然丝毫不停歇地在它那已经完全不辨人形的身体内来回穿梭。   聂小叶此刻已经和疯子没有任何区别,大厅角落里那些抱团的囚犯脸上无一例外均是发自内心的深深恐惧,他们甚至不敢抬眼看聂小叶,生怕惹怒了这个疯狂强大的人,招致杀身之祸。   可此刻聂小叶的心里除了愤怒之外,只有深深的愧疚。   是她害死了庄仪吧,如果她刚才不提醒庄仪就不会转移她的注意力,影响她的判断......一片混乱中,聂小叶看到庄仪的身体倒在了地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身上的衣服。   这样想着,她愈发加快了进攻的频率。   手连起来她就砍手,脚站起来她就砍脚......这个怪物怎么还不死啊,这个杀了庄仪的怪物真是——   “就这么小看我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聂小叶身后响起,聂小叶脑海中那已经嘈乱到几乎失控的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上挥砍的动作也不禁停下。   这声音是......庄仪?   庄仪活过来了?还是她根本就没死?   聂小叶迫不及待转过身,却又在看到眼前的一幕之时心跳几乎停止——   庄仪依旧躺在地上,鲜血也还在汩汩流出,因为失血过多,她的脸已经开始泛青,甚至有些死气。   她抬起手,下意识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可她的那副黑框眼镜早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意识到眼镜已经不在的庄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脸上那沉静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聂小叶看着庄仪孱弱的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与此同时,地上那些流淌着的血液——庄仪的血液、甚至是墙壁、天花板上那些早就凝固结块的血液都奇迹般的缓缓流动了起来。   那些和污水融为一体的鲜血、早已经失去活力的血液就像被某种神秘且强大力量驱使着,快速朝着庄仪的方向涌动。   庄仪看了聂小叶一眼,轻轻抬起手。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庄仪身体内的以及被她驱使的血液倏然蒸腾着化作一团雾气朝着地上那一滩已经被聂小叶砍成烂泥还未来得及恢复的怪物袭去。   沸腾的血红雾气如同一道血流之河,包裹着怪物那依靠白色菌丝连接在一起的破碎身体,发出“滋滋”的声音。   腐臭气混合着高温灼烧蛋白质的气味悄无声息弥散开来,聂小叶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庄仪猛然挥动右臂,血液瞬间凝聚成一把长达数米薄薄的血刃,闪电般劈向那团血雾。   此刻毫无疑问,整个房间所有的血液都已心甘情愿被庄仪驱使。   鲜红的、暗红的血线交织,在庄仪身后凝成一座荆棘丛生的血王座。   鲜血凝固汇聚而成的荆棘般的尖刺布满王座椅的背部和扶手,可这些荆棘又如血蛇一般不断涌动着。   基座由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缆线编制而成,管道中流淌的鲜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基座底部上的荧光色仿生植被根系深深扎进地面,根茎之内流淌的鲜血又由叶片缓缓滴落,仿佛在一刻不停地吸收着来自地下的能量。   庄仪身体轻轻一跃,双腿交叠坐上了血王座,她居高临下看向聂小叶,声音沉着却又带着杀意。   “你休息片刻,接下来这里交给我。” 第251章 水母实验室:“大海捞针”和“宇宙捞针”   此刻的庄仪,浑身上下都涌动着杀气腾腾的血雾。   她面色冷肃坐在血刺荆棘涌动的王座上,睥睨着远处朝着梵烛扑过去的怪物,微抬右手,血王座之上流动着的血液瞬间化作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细小针箭。   利箭在空中盘旋着,从四面八方刺入怪物敞开的头颅中扑出的灰白菌丝大网,又在触碰到菌丝的那一瞬爆.裂成蒸腾着热气的血雾。   血针如细小的烟花般绽开,发出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血雾中的液滴扩散,将碎裂开来的菌丝大网染得血迹斑斑。   带着铁锈气息的腥甜味顺着鼻腔气管渗入聂小叶肺部,她手撑着地面仰头看着身居血王座之上的庄仪灵活和菌脑人周旋着,惊住了一瞬。   她本来以为强大的计算机操控能力就是庄仪觉醒出来的个人能力,可现在看到这一幕,聂小叶才意识到,她所以为的计算机能力或许只是庄仪通过后天学习得来的,毕竟这种能够操控血液的强大属性看起来才更像是具有神秘意味的个人能力。   不过也未必。   说不定此刻的这种表现是因为庄仪使用了某种强大的道具,又或者说庄仪既觉醒了计算机能力,又觉醒了操控血液的能力。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聂小叶都忍不住在内心赞叹......庄仪还真是,强的可怕啊。   聂小叶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在疯狂之夜中面具老师的地下王国里她忽然变成能自由操控水的鲨鱼形态时的战斗力。   如果现在能再次变成那种形态就好了,这样胜算就会更高一些。   只可惜聂小叶根本不知道她那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种状态,离开疯狂之夜后,聂小叶也仔细查看了系统面板,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也只能作罢。   但此刻聂小叶并没有按照庄仪所说的那样选择休息,因为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庄仪,麻烦你拖住怪物两分钟,我试试其它办法。”   聂小叶气喘吁吁地撑着身体站起,在三人小群里这么对庄仪说罢,眼神担忧望了一眼角落里被冻成冰块的梵烛。   “区区两分钟。”庄仪垂眸和聂小叶对视一眼,挥手劈出一柄十几米长的血刀。   血刀杀气腾腾,在触及到菌脑人的脖颈之时刀尖迅速回旋卷曲,刹那之间就将菌脑人的身体连同绵延不绝的菌丝斩成一截一截。   聂小叶点点头,随即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提示:是否读取所选目标的心愿。玩家可通过为目标实现心愿的方式收集愿望,提高心愿书的收集程度可得到丰厚奖励,当前心愿书收集进度为1/?。读取目标心愿的程度和玩家个人能力有一定关联。”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播报完毕,聂小叶毫不犹豫默念“确认”。   她并没有打算为眼前这个疯狂的菌丝怪物实现愿望,只是想通过心愿书获取其内心的想法。   很明显,怪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梵烛,聂小叶想知道菌脑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梵烛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想要打败敌人,就要先了解他的弱点。   欲.望所在,也正是恐惧之所在。   聂小叶内心默念“确认”之后,她的整个世界寂静了一瞬。   眼前的一切扭曲模糊片刻之后,她看到菌脑人的身体化作了一个飘散着白色菌丝状雾气的骷颅头,空灵幽远的声音响起——   “找到她......找到她......”   菌丝悄无声息变幻形状,勾勒出一个长发及肩的女性侧影,随即消散无踪。   片刻之后,聂小叶意识恢复清明。   这难道就是菌脑人的心愿吗,他要找人,找一个女人。   聂小叶望了一眼正挡在梵烛身前召唤出一片血幕与菌脑人战斗的庄仪,深吸一口气保持平静,沉下心来思索着。   目前来看,菌脑人之所以不断试图接近攻击梵烛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个可能是,他之前认识梵烛,和梵烛之间有什么纠葛,所以想要找她。   但从梵烛面对怪物的反应来看,聂小叶觉得这种可能不大,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梵烛不可能在被感染走投无路的时候仍然不对队友透露分毫实情。   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怪物在寻找一个女人,但出于某种理由,他认错人了,把梵烛当成了他要找的人。   那么现在的问题关键就在两个地方。   第一,怪物为什么会把梵烛认成自己要找的人。   关于这一点,聂小叶不禁又想起她在最初进入地牢时候读取的那些“囚犯”的记忆。   事实上,菌脑人之前也曾像追击梵烛那样攻击过地牢里的其他女性,她读取的每一个人的记忆中,都有怪物忽然醒来袭击女性的场景。   这样想来,怪物的确是在寻找一个女性,只是从他的行为模式来看,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寻找什么。   第二,也是聂小叶最想知道的一点——怪物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聂小叶有种直觉,只要找到了怪物想要找的那个女人,或许这个怪物就能不攻自破。   而且,按照心愿书的规则,如果她能帮菌脑人找到那个“她”的话,应该能得到什么奖励的吧?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人的身份并没有那么容易确定。   ......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聂小叶抬头看了一眼飘散在被庄仪激起的血雾之间那些泛着黑气的记忆数据气泡。   她完全可以更加仔细地过滤一遍这些地牢中“囚犯”的记忆,对比筛选那些曾经被怪物攻击过的女性的共同点。   如果菌脑人所寻找的女性就在地牢之中,那就最好了。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即后退两步,选择读取附近“游荡的记忆数据”的同时,开启鼓虾眼镜扫描地牢的女性“囚犯”的所有特征。   当然,聂小叶也没有忘记扫描梵烛。   按照正常逻辑,既然怪物将梵烛定为攻击的目标,那么梵烛身上一定有某种值得他注意的点。   在鼓虾眼镜强大的观察分析能力的帮助下,聂小叶很快注意到了某个记忆数据气泡中一个片段。   其实这个记忆片段并没有什么特殊,就是一个女孩在帮一个男孩涂指甲油的场景。   记忆中的情绪是充满雀跃悸动的,男孩似乎对涂指甲油这件事有些抗拒,但女孩执意要这么做,男孩不得不配合——虽然勉强,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来,男孩还是欢喜的。   而女孩帮男生涂的指甲油款式和此刻梵烛之间的美甲很类似,都是白底甲油上绘着一只只金红色锦鲤。   唯一让聂小叶觉得遗憾的就是,记忆片段中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没有面孔,她能听到男孩和女孩的笑声,看到她们身穿白衬衫蓝黑色格裙长裤的校服以及一模一样的校徽,却无从得知他们具体长什么样。   但这条线索无疑对聂小叶非常有用,因为在反向对比了那些被菌脑人攻击过的女性的特征之后,聂小叶发现,那些被怪物袭击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这个记忆片段中穿校服的女孩有些共同点。   头发长度及肩、身形纤细、平胸、走路内八......虽说这些都不是什么特别标志性的特征,但看着鼓虾眼镜分析的结果,聂小叶还是觉得,这些或许并不是巧合。   聂小叶迅速锁定这只记忆气泡,选择了读取这只气泡之中的记忆数据。   记忆数据中仍旧没有气泡所属主人的脸,聂小叶只知道气泡的主人是个女孩,名叫苏。   *   苏的记忆世界如同一面支离破碎的镜子,有的镜面完整,有的上面则布满狰狞的裂痕与缺口,这些大大小小的碎片或空中悬浮着,或如断壁残垣一样交错无序地横插在聂小叶面前,组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迷宫。   每一个镜面碎片上都有长短不一的记忆,这些记忆彼此映照,闪烁不定,有的上面还有“error”的错误提示符极快速的循环穿梭而过。   而聂小叶刚才在统一读取所有记忆数据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涂指甲油的记忆片段,就是这数不尽的镜片上闪烁的记忆场景中最普通的一个。   断断续续的记忆就如同数据传输过程中戛然而止的断电时刻,在虚空中奔流的光脉冲穿梭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断流与数据丢失。   聂小叶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记忆数据。   大多数濒死之人的记忆世界就像一场漫长的电影,冗长但一览无余。   可苏的记忆不同。   苏的记忆中,以自己为主角的那场电影混杂在无数与她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与物的电影中,让人根本无从判断。   聂小叶在破碎镜片的迷宫中向前走着,镜片上的记忆片段也在没有任何规律的切换着,彼此映射着。   这些记忆片段中也有那个身穿白衬衫格纹短裙校服、声音纤细但面孔永远是一片模糊的女孩子——苏,但更多的只是一些对聂小叶来说毫无任何意义的画面。   车辆和行人穿梭流动的街道、被雨水折射出模糊色彩的霓虹灯牌、阴沉天空下被风吹动的草地、充斥着低头盯着手机疲倦面孔的地铁车厢、荒凉的海岸线、昏暗的咖啡馆、昏黄路灯下布满水洼的柏油马路、寂静图书馆中高高的书架、雨中孤独行走的身影、城市的天际线、公园长椅不远处放风筝的人、夜空的烟花、熙攘的市场、操场奔跑的身穿制服的学生......   虽说从前聂小叶读取过的记忆数据中也有这样类似的画面,可那些画面都是以记忆主人的视野和角度呈现的,并非毫无意义,并且数量也远没有现在那么庞大。   甚至庞大到了已经将记忆主人淹没的程度。   聂小叶看着破碎镜面上闪动着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乱码破碎、时而崩坏只留一片黑暗或空白的画面交错穿行着,一种深深的迷茫与无力感从她心底涌上。   一个人的记忆世界能够储存多少记忆,此刻聂小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真切的感受。   人所能回想起来的过往只是记忆的冰山位于海面上的那一个不足为道的尖角,更多的记忆隐匿在茫茫大海之下的黑暗中,无法估量。   她尝试着用“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处理这庞大的记忆数据,可每一次的努力都以失败而告终。   就连之前一直用的得心应手的直接检索固定画面的方法都没办法顺利使用。   她也能理解。   毕竟“大海捞针”和“宇宙捞针”这两件事,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聂小叶忽然明白,以往她每次用个人能力读取别人记忆数据的时候,呈现在她意识世界的数据应该都是类似“压缩包”那样的影像形式,她所看到的,就是数据拥有者所能回想起来的“冰山一角”。   而现在,压缩包展开,所有的甚至未曾被记忆数据的主人苏在意到的那些过往全数呈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记忆毫无任何规律,苏的意识中不再有“主角”与“配角”,也无从分辨哪些与她直接相关,哪些是她在意的,就像一部主次不分且未经剪辑的庞大影片,甚至连苏自己都被淹没其中。   数据海啸将至,无声地提示着聂小叶一件事——   过载。   意识世界那种晕眩的感觉也越来越加剧。   聂小叶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撑不下去了。 第252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的信念   聂小叶第一次听到内心深处“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是在她杀死田田的时候。   在那之前,她都是通过道具记忆的猫尾读取别人的记忆数据。   当时聂小叶觉得,或许是自己“数据解析”的能力得到了升级,所以才会听到这种声音提示。   后来,在她甚至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这个提示她读取游荡的记忆数据的声音却变成了脑海中系统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就好像,游戏系统悄无声息的兼容并接管了她的个人能力。   虽然《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一直宣称,只要通过公司正版脑机设备接入游戏,游戏系统就会自动扫描上传玩家的所有信息,确保玩家享受最极致真实的游戏体验,但经历了这一切的聂小叶还是会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这系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之所以在这种混乱不堪、意识世界即将爆.炸的时候想到这里,是因为此刻的聂小叶,再次听到了内心深处那个熟悉的近似于本能的声音。   “记忆数据读取过载......记忆数据读取过载......”   “你可以选择结束读取记忆数据的进程,或者,也有另一种选项......”   聂小叶强撑着过热发胀的大脑,发疯了似的好奇着另一种选项是什么。   “巨量的数据是麻烦......也可以成为资源......请问你是否要吞噬这些数据作为自己‘训练’的资源库。”   聂小叶几乎没有犹豫就在内心疯狂默念“是”。   “训练”是人工智能机器学习领域的一个常见词语,按照聂小叶的理解,如果她把苏的记忆气泡中这些展开的全部记忆数据吞噬,并以此作为打磨自身个人能力的基石,那么她的“数据解析”能力就能有大幅度提升。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明确地得知提升个人能力的途径,以一种她从未料想到的方式。   可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她吞噬了苏的记忆数据,苏会怎么样呢?   还未来得及细想,聂小叶已经看到这浩瀚无边的充斥着镜面碎片的记忆数据世界静止了一瞬,而后,无数流动着记忆数据的银白色碎片像是被她吸引了一样飞驰而来,消融于她的身体之内。   应该会死——内心的直觉告诉聂小叶,如果她吞噬了苏的记忆数据,苏会很快死去。   聂小叶也知道,如果她现在想要停止吞噬数据,直接结束读取记忆数据的过程,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只要告诉内心深处那个本能的声音,她要退出,一切就能接触。   可出于某种原因,聂小叶并没有选择停止吞噬苏的记忆数据。   哪怕明知道苏会死,她仍然选择了继续。   *   这不是聂小叶第一次在游戏里杀人,杀掉NPC,但这是第一次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仍然决定吞噬一个无辜女孩的记忆。   并且,她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赢得游戏,而是很单纯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的确,聂小叶可以告诉自己,要想战胜菌脑人怪物,她必须这么做。   事实上,这也真不算什么大事,为了让自己能力提升牺牲掉一些NPC,这不是每个玩家都在做的事情吗?她根本没必要矫情地像是自己要毁灭世界了一样。   但聂小叶知道,事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因为此刻的她更在意的是,吞噬了这个女孩的记忆数据之后她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当然,聂小叶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女孩一定会死,但她不在乎,或者说没那么在乎,至少相较于这个女孩的死,她更在乎自己是否能变强。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也明白,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机会,她仍然会这么做——那就是,在某些情况下,为了自己变得更强,不惜伤害别人。   聂小叶做事的原则一向是,但求无愧于心,或者说,她做任何事都是以不违反法律不主动伤害别人为前提的。   可是现在,她的原则好像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了。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虽然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存在于她的意识之中,她本人的身体此刻也只是身体僵硬地躺在金苹果公司办公大楼一个最普通的工位上,仅此而已。   但握刀的感觉,刀锋划过人体血肉的感觉,温热带着腥味的血液溅在她皮肤上的感觉,甚至是被她杀死的人短促无助的呼吸声、尖叫声都曾真切存在于她的意识之中,并将一直留在属于她本人的记忆里   直到她死之前,这些都不会改变。   先前有几次她杀人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在游戏之中,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短暂唏嘘,随后便沉浸在系统公布奖励的喜悦之中了。   刚才也是,她选择主动吞噬这个女孩的记忆数据的时候,其实也没考虑到,这个女孩其实已经是濒死状态,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毕竟她读取游荡的记忆数据这个个人能力只对濒死或刚死的人有效。   “不主动伤害别人”这个原则早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已经习惯了杀人,习惯了争斗掠夺。   在她甚至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而现在,一切变得更加可怕了。   因为现在的聂小叶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意味这什么,但她仍然没有选择结束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流淌着鲜活记忆的碎片像被鲨鱼吞食的沙丁鱼一样涌入自己的身体,想的不是停下,而是更多。   杀掉一个将死之人比和人堂堂正正战斗将其击杀低劣多了,本质上来说,其实和趁人之危的小人以及捡尸的鹫类没有任何区别。   而吞噬别人的记忆数据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这种方法,这和古典小说中妖怪杀人夺舍吸取阳寿差不多,也和这个世界中异种人饮用同类鲜血活下去是同样性质的吧。   但如果这样做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话就不一样了。   小的时候,聂小叶的信念是好好学习,只要能读一个好的中学就好了。   到了中学,她的信念是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如果能够找一个像爸爸那样的男人,过上和父母一样虽然不富裕但却温暖平静的生活就好了。   后来她差点死了,又阴差阳错活了下来,甚至还有了一份能赚不少钱的稳定的工作。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她以为的故事完美结束其实只是开始而已。   聂小叶从前的信念其实只是茫茫森林中一片树叶上某个露珠中生活着的某只以微生物为生的小虫子的信念。   如果她不知道露珠、树叶、森林甚至更辽阔的世界的存在,或许她可以满足于有微生物可以吃的生活,坚定着自己单纯的信念活下去。   可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世界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人不可能独善其身,安安稳稳做个素食主义者。   至少在她的左耳被火星帮的人炸.坏的时候,她是真的怕了。   差点被炸死和买一部手机踩坑损失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给妈妈买手机却买到故障机的时候,她不得不再花钱买一部手机给妈妈,当时的她愤怒,觉得无能为力,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已经有钱了却还是不能顺利的做好一件事情,甚至想过报复金苹果公司,或者努力改变这种令人恶心的情况。   所以她加入了浪潮俱乐部,想要借助那个组织的力量保护自己、提升自己。   可那时候的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因为当洛伦佐对她出手,毫无征兆地就差点要了她的命的时候,聂小叶再也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或是报复的想法,而是彻底沉默了。   当她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烂透了的时候,她一腔怒气热血想去改变。   可当她发现,有人动动手指就能轻易灭了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怒气与热血是多么幼稚且荒谬。   很多人似乎都是这样,被打了一巴掌的时候会情绪激动地跳起来反抗,但如果真的实实在在被砍了一刀或是差点被当做蝼蚁捏死,反而会很平静。   那时的聂小叶就是这样,因为到最后,她的选择就只是灰溜溜地躲进了游戏,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截止聂小叶进入《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的时候,大码头那场针对她的爆.炸中已经死了6个人。   她作为事件导火索,只伤了一只耳朵,应该感到万幸。   但那些无辜丧生的人呢?   事实上,似乎并不会有太多人在意那件事,因为在聂小叶所生活的世界,这样的爆炸和死亡每天都在发生,人们已经司空见惯。   她哪里是不想报复,聂小叶心里清楚,她是没能力报复。   当时她的选择是,忽略这一切,进入游戏。   只要进入游戏,现实中那些事情就不用她再思考了。   努力做好本职工作,通关,赚钱,拥有更多的存款。   但聂小叶偶尔也还是会想起那件事。   这次有汤凡庸忽然出现救了她、送她去医院帮她换人工耳蜗,那下次呢?   没人能保护她一辈子。   没有任何人能保护一个人一辈子。   游戏教给她的道理朴素、简单却又真实。   那就是,想要取胜,只能你死我亡。   她已经得罪了火星帮。   哪怕现在洛伦佐他们忌惮浪潮俱乐部的势力,暂时放过她,那以后呢?   她能一辈子躲在游戏里吗?   还有她的家人。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变得更强吧。   不为了改变世界,不为了任何人,就只是为了自己——去变得更强大。   聂小叶张大双臂,看着沙丁鱼一般的银色数据流涌入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在她的心里充盈起来。   如果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拥有愤怒的权利,那么就对不起了,苏。 第253章 水母实验室:神经猎手   苏完全展开的记忆中海量的数据成为了聂小叶个人能力提升的资源和养料。   聂小叶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精神世界不断充盈扩增膨胀,每一个镜面碎片上流动的记忆数据都是她成长的养分。   她有限的大脑闪现输入着各种信息,无数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解析的数据流以越来越惊人的速度涌入她的记忆世界。   聂小叶没有丝毫犹豫,全力以赴地吸收着这些数据和信息,与此同时,她意识世界的处理系统也在以这些新输入的记忆片段为基础进行快速的自我训练。   身体传来一阵阵晕眩的感觉,聂小叶一个接着一个机械地使用着体力补充剂,在消化着这些数据的同时,竭尽全力克制着内心深处强烈的兴奋感觉。   目之所及的世界中所有流动着记忆画面的镜片都被她吸收殆尽的时候,聂小叶仿佛看到了自己身体内某个神经元悄无声息亮起了一瞬。   那个闪烁着她从未见过光芒的神经元之内,有一张苍白瘦弱却美丽娴静的脸。   “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数据解析’升级为‘神经猎手’......”   内心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短暂地响起,又没头没尾地结束,最终陷入死亡般的寂静,聂小叶停止思索片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神经猎手。   具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个声音不能直接解释清楚?   而在聂小叶甚至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对所吸收的苏的记忆数据进行了极快速的清洗分析。   毫无任何意外地,聂小叶在苏的记忆中看到了菌脑人那张冷峻的脸,也终于知道了苏到底长什么模样。   保罗......原来那个头颅敞开不断生长着灰白菌丝的怪物名字叫保罗。   此刻对聂小叶来说,苏的记忆世界中的一切对于聂小叶来说都已经是彻底一览无余的存在,就连苏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那部分记忆对聂小叶来说也是清晰明确无比。   苏与保罗......保罗与苏......   看着苏记忆世界中的那些过往,聂小叶的心像是忽然间被踢了一脚,重重收缩了几下。   *   确定苏就是菌脑人——也就是保罗要找的人之后,聂小叶旋即调节鼓虾眼镜扫描整个地下牢房,很快就锁定了这个已经被她吞噬了所有记忆的女孩的位置。   不同于苏记忆中大部分时候头发都光滑柔顺的模样,此刻蜷缩在昏暗角落中的那个女孩一头海胆般凌乱的短发倔强地伸向四面八方,很像化疗病人被剃光的头发重新长出的状态,她那美丽娴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惧的神色,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鼓虾眼镜还是毫不犹豫地断定这个因为严重营养不良而面色苍白的女孩就是苏。   苏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但此刻里面只有一潭苦水,上面漂浮着一层迷茫与困惑的残渣,干裂的嘴唇时不时颤抖一下,偶尔还会伸出舌头舔舐掉嘴唇裂纹上渗出的鲜血。   尽管如此,她的气质依旧温柔极了,就像在疾风骤雨中摇曳的花,脆弱,却又让人心生爱怜。   聂小叶睁开眼睛,视线在紧紧抱着膝盖竭尽全力维持着毫无任何存在感状态的苏的方向停留一顺,而后望向了仍在不断和菌脑人......保罗战斗着的庄仪。   庄仪脸上、身上都涌动着鲜红的血液,就连那双平素几乎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里都有丝丝血线不断流动闪回,她指尖的血线操纵着大厅里的一切事物,将能利用的一切都化为了攻击菌脑人的武器,连那些无辜的囚犯都成了被她掌控的提线木偶。   但菌脑人太难缠了,他就像不死的魔物,无论庄仪用多么惨烈的方式将他的身体四分五裂,那些穿梭在他身体之内的灰白色菌丝就像有神的力量相助,总能奇迹般将他的身体缝合复原。   保罗还在不知疲倦地盯着被冻成冰块的梵烛的方向,庄仪的攻击也渐渐有了惫怠之色,聂小叶拧眉盯着隐匿在昏暗阴影中对这一切都似乎视若无睹的苏,疾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同时朝着正准备将菌丝利刃刺向庄仪的保罗大喊——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苏在这里!”   疾飞向前的灰白色的菌丝利刃在触及到庄仪挡在身前的血幕之前停滞在了空气中,而后消散无踪。   同样停滞的还有保罗的身体。   菌脑人保罗好似被定住了一样,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他头颅中的菌丝疯狂生长着,就像被泡发的银耳那样在地上涌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聂小叶。   看向聂小叶手中那个流泪不止的瘦弱女生。   【系统提示:当前玩家聂小叶的心愿书收集进度为2/?,获得道具奖励。】   【道具名称:记忆神经连接芯片】   【使用方法及功能:将记忆神经连接器戴在头上,确保设备的电极紧贴额头、前胸、肚脐、膝盖、足底等指定区域,设备会自动调节至最佳佩戴状态,连接使用者断裂的记忆神经,帮助其找回在战斗、事故或其他原因丧失的记忆及过去。】   听着脑海中系统播报的提示音,聂小叶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抓着苏的肩膀的手。   这样就算是帮保罗实现了他的心愿了吗?   那是不是保罗就能停止攻击放她们离开这里了?   记忆神经连接芯片......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道具。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收获,可此刻她的心却空落落的,像是无端被从中间掏了一个大洞。   菌脑人保罗敞开在空气中的头颅里不断扩大延伸的灰白色菌丝和他僵滞的身体一样,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停止了生长,保罗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中渐渐浮现了某种光彩,他身体微微向前一探,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但随即立刻拖着沉缓的脚步向苏走去。   ——苏也在朝保罗的方向走。   虽然她的身体已经虚弱的没有一丝活力,走路的时候更像是没有任何重量的鬼魂在向前飘动,但她似乎非常明确自己的方向,那就是保罗。   庄仪对眼前这极具戏剧性的走向很是不解,她端坐在血王座之上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指尖收缩,悬在她面前的血幕“哗啦”一声化作流淌的血水染红了已经不辨颜色的地面。   *   头发如尖刺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的苏,和浑身上下都蠕动着灰白色柔软菌丝的保罗,他们两人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一般,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走着,又在距离彼此不到半米的位置同时停下了脚步。   “保罗......保罗哥哥,是你吗?”   苏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回光返照似的划过一抹朝霞般美好的红晕,血迹斑斑的嘴唇一点点弯起。   保罗点了点头,他头颅上那灰白色的菌丝已经缩短的和短发差不多,柔软细密的菌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竟莫名有些飘逸的风采。   “是我,苏。”保罗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沙哑,但很温柔,很细腻,“我是保罗,是苏的保罗哥哥。”   苏深陷的眼眶里刷地滑下两行泪水,她声音带着哭腔地笑着:“我爱你。”   “我也爱你,苏。”保罗的声音很克制,但也有些哽咽。   “但我实在不想活下去了啊,保罗哥哥。”苏紧紧咬着下嘴唇,洁白的牙齿上都染上了一丝鲜血,“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保罗有些迟疑,迟疑且为难,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决断,就像怕苏反悔那样赶紧说:“那就一起离开,好吗,苏?”   “嗯。”苏垂下眼眸,再次流下泪水,“就一起离开吧,趁我还记得你。”   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保罗大跨步向前猛地一把将苏搂进了怀里。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搂的那么紧,就像是怕再次失去苏。   苏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羞怯却无比幸福的笑。   保罗头颅上那些似乎已经停止生长的菌丝有些诡异地发出簌簌的响声,一开始只是微微颤动,就像有某种未知的生命在其中苏醒,紧接着,灰白色的菌丝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驱使着,刷的一声开始迅速生长,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菌丝以紧紧拥抱着的苏与保罗为中心狂乱地向四周蔓延,就连那些躺在地牢地上的“囚犯”都被吞噬其中,灰白色的柔软细丝就像是活物一样蠕动盘绕,顷刻间就撑满了整个房间,顺着通道向四周蔓延。   聂小叶和庄仪扛起冰冻的又冷又硬的梵烛就往前跑,伸手那些紧密盘绕的疯长的菌丝跟紧追的恶犬似的死死咬住他们,随时有可能将她们吞噬。   “保罗哥哥。”   死寂的世界中,苏的声音纤细温柔。   她快要窒息了,被这铺天盖地的菌丝缠绕的时候,胸腔里的空气正在一点点减少,但苏一点都不怕,反而有种将要解脱的幸福感。   保罗抱苏更紧了些,有些心疼地“嗯”了一声。   “那个女生,她吃掉了我所有的记忆。”   “吃掉了苏所有的记忆吗?那我杀了她,好吗?”   “杀她还是不杀,由保罗哥哥做决定就好了。”   几乎是在同时,紧追在聂小叶三人身后铺天盖地的菌丝中无端伸出了一双大手。   灰白色的大手毫不费力地抓住聂小叶的身体,将她拖入了绵延不绝的菌丝之中。 第254章 水母实验室:神是个低劣的三流恶趣味编剧   发疯生长的灰白菌丝顺着聂小叶的眼睛、鼻孔乃至皮肤的毛孔不受控制地钻入她的身体肌肤,她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沉重,随时都要被死亡吞没。   聂小叶已经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和皮肉撕裂般的疼痛,她只是清醒此刻看不到自己的模样。   看来保罗并不只是打算和苏一起死,他在临死之前,也要把自己这个吞噬了苏记忆的人一起带走。   虽说能把个人能力提升一个阶段,就算是在游戏中死了也还是值得,但如果可以的话,聂小叶还是想活下来。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弄明白,都已经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就这么死去的话还真是可惜。   聂小叶快速思索着要怎么逃,她点开了系统面板的灵魂商店,甚至打算实在不行的话就用100灵魂碎片购买一朵洋桔梗。   可是洋桔梗只适用于精神值降低为0的情况,聂小叶竭力呼吸着,近乎窒息的她有些不确定洋桔梗对自己是否会有用。   100灵魂碎片换一个生的机会......聂小叶正考虑着这件事性价比的时候,一种突如其来抽丝剥茧畅快感从头至脚传遍了她的全身。   铺天盖地的将聂小叶整个人吞没的菌丝就像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那样,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连带着那些已经几乎将她皮肤血肉撑爆的柔软细丝一起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此刻的聂小叶身处离开地下牢房的通道门口,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抬手揉了揉又疼又涨的额头,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地牢中除了她之外,无一活口。   苏与保罗紧紧拥抱着彼此,他们的身体瘦弱且干瘪,像是被抽到干了灵魂血肉那样,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皮。   可虽是这样,他们身上那种誓与对方永不分开的气势却极具感染力。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是已经被刚才那淹没一切的菌丝杀死的“囚犯”们,那些人都是严重营养不良的悲惨模样,又干又柴的身体伛偻扭曲着,还有挣扎逃生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腐朽的气息正在缓缓消散。   聂小叶低头,看向自己那正在渐渐恢复血色的手,又不禁缓缓抬头,轻轻触碰了下自己冰凉的皮肤。   所以,是保罗最后放过了她吗?   “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是否读取并存储?”   熟悉的声音响起,聂小叶深吸一口气,望向悬浮在保罗身体上方那个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气泡,轻点头,默念了“是”。   *   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人大多数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当然我也是。   科技发展到如今的这种地步,再去主动选择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是有心理疾病的话,应该就是单纯的愚昧吧。   可直到苏渐渐开始忘记我,忘记我们之间的那些记忆,我才开始明白,或许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   神是个低劣的三流恶趣味编剧,祂让我早早遇到了深爱的女孩子,又在我们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时候轻动手指,毁了这一切。   祂一定很喜欢看我伤心欲绝的样子。   在我无数个痛哭流涕的深夜,神应该都是在左手捧着薯片右手抱着啤酒翘着二郎腿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吹着热空调满足地看着我,不时发出饶有兴味的轻笑声。   一想到我的悲痛给祂提供了那样源源不断的乐趣我就无比愤怒。   所以,就算是为了不让神那个可恶的家伙得逞,我似乎也应该选择释怀。   可神不愧是神啊,祂早就料到我这等凡人一定会觉醒的反抗之心,所以才早早发明了爱情,让我无法抽身其外。   我与苏中学就认识彼此了,那时候我才13岁,只是整个学校众多“保罗”中最为平平无奇的一个存在。   但认识苏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上学的路上多了很多温柔到恰到好处能吹开我长刘海,让我露出我最为满意的额头的风。   体育课上我扣篮的时候时间总能奇迹般的停止,帮我定格我最满意的动作。   就连从前放学路上我最讨厌的红灯也好像为了帮我和苏制造偶遇的机会似的,时长时短,变得一点规律都没有。   中学谈恋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大部分人都会在高中毕业到达法定结婚年龄的时候和喜欢的人登记结婚,我身边谈恋爱的人也非常多。   可奇怪的是,明明我喜欢苏,大家也都知道苏喜欢我,可是我们直到进入大学都没有正式捅破那层窗户纸。   所以怎么能说神不存在呢,安排我和苏见面认识互相喜欢上彼此也就罢了,祂竟然还让我们考入了同一所大学。   要知道我和苏根本就没有刻意商量这件事,因为我一直觉得,就算我们没能考进同一所大学我也会一如既往爱着苏,事实上,是否能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学校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或许苏也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能和苏考进同一所大学就更好了,这样就还能每天都见到她了。   而且,苏这么好,万一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虫想要试图接近她,我该怎么办。   后来在大二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我和苏一起去了郊区靠近海边的一个度假酒店里玩,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的酒,阴差阳错的——当然也有我的刻意为之,我和苏住进了同一个房间。   我可不是为了占苏的便宜,如果那时我脑子里有一点类似的猥琐想法的话那就让我立刻惨死,主要是因为那种场合人那么多,乱哄哄的,我希望苏能好好休息。   不过,我喜欢苏,也渴望着苏能喜欢我,各种意义上都喜欢我,这是真的。   但我永远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情,尤其是对苏来说。   但我没想到,那天晚上,苏却对我做了......趁人之危的事情。   半夜我感觉手臂有点疼,又痒又痛的那种不适感,当时我还以为酒店的躺椅不干净,谁知道睁开眼睛却看到原本躺在床上的苏正半蹲在我身边抱着我的手臂——吸血。   我当时以为自己做梦了,吓得动都不敢动,看着苏唇角鲜红的血迹,我才确定自己没看错,苏就是在吸我的血。   可就算是这样,苏还是好美。   窗子外面的路灯有些泛黄地灯光洒在她的脸颊上,她的睫毛真是好看到无法形容。   那时的我心想,哪怕她在将来的某天会喝光我的鲜血,我也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我装作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我没有问苏吸我血这件事,但我终于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了。   向苏坦白心意之后,她流着眼泪向我点了点头,我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然后立刻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之中。   我真的好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向苏表白。   她的身体纤细柔软,有一种甜美的馨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我一遍一遍地在内心问自己,保罗,你真的已经是苏的......男朋友了吗?   按照法律规定,读大学期间结婚生子有优待政策,我自然很想和苏结婚,可苏暂时还不想承担婚姻的责任,所以我们直到大学快结束都还一直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其实并不着急,也完全不想催苏。   就像这样每天能和她在一起,看她笑,听她叫我保罗哥哥,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如果一个人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事情,那他根本就不会去试着渴求更多,只会担忧眼前的美好脆弱易逝。   很快,我内心深处早已被神埋下的担忧成了真。   苏渐渐地开始遗忘很多事情,学校的课程与知识、经历的人与事甚至包括我们之间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对她来说好像都成了很陌生的事情。   最开始我发现这件事是在我们的第一次远途旅行中。   我们结束了前一天白天紧凑的行程以及晚上美好却令人疲惫的......相处之后,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我先于苏半小时醒过来,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看她唇角安心的笑意,听着她均匀沉静的呼吸声,在心里规划着今明两天的安排。   直到苏睁开了眼睛。   苏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她惊惧万分地推开了我,慌乱地拽着被子挡在胸口缩到了角落里,流着泪不停地摇头。   我一开始以为她在和我开玩笑,苏有时候会这样和我开玩笑,假装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然后看我出丑的样子咯咯笑。   然后我就做出了让我这辈子最为愧疚悔恨的事情。   那时候,我怪笑着装作恶人的模样扑过去掀开了苏的被子,将已经几乎破碎的苏按倒在了床上。   后来我才知道,苏生病了。   她的记忆正在以一种没有任何医生能够理解的方式离开她,当然,她也不是彻底把我忘了,偶尔还会叫出我的名字。   虽然医生没有直接说,但我总觉得,苏的这种症状很像是大家熟知的老年痴呆症。 第255章 水母实验室:成功了,实验体激活成功了   苏偷偷喝我的血的频率由一月一次变为一周一次的时候,我跟她讲起了这件事情。   当时苏听到我那么问她之后,一种悲伤的情绪从苏的身上弥漫了出来,她轻轻低下头跟我道歉:“对不起,保罗哥哥,我知道那么做不对,但是好像就是忍不住......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我倒是有些惊讶了,于是问苏:“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这件事?”   “保罗哥哥已经连着吃了一个月的炒肝饭......”苏抬手指了指我床头放着的那瓶补血药剂,“还有那个,保罗哥哥你生病的时候吃药都没这么准时。”   我被苏脸上的表情逗乐了,接着如实对她说:“既然我们已经互相坦白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不瞒你说,除了这些之外,我还去注射了能快速生血的蛋白,而且你每次需要的量又不多,这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那之后,我和苏一起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得知我们两个的身体都没什么异常之后,我也就没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后来,苏渐渐开始失去记忆,那时候我第一时间把“失忆”和“喝血”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心里那种一直隐隐存在的不详的预感再次浮现了出来。   强烈的不安全感让我改变了原先等待苏做好准备的计划,在我的劝说和推动之下,终于,苏同意了和我注册结婚。   因为我们两个都还在读书,所以就暂时决定不办婚礼,只是去登记领取结婚证。   虽说暂时还看不到苏穿上婚纱时候的模样,可有了结婚证明,至少我们两个能光明正大地搬到一起住了,以夫妻的身份。   起初症状不太明显的时候,我陪着苏去精神卫生中心看了几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苏连我都记不清了。   我本来以为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父母之后,那两位长辈应该会不遗余力地帮苏治疗,可让我崩溃的是,他们竟然直接选择了抛弃苏。   不是那种口头上的抛弃,而是直接一声招呼都不打彻底搬走了,无论我怎么打电话或者报警联系他们,他们都再也没出现过,就像是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时候,我才知道,其实苏并不是他们亲生的。   可我还是不能理解,就算不是亲生的,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情难道就是说抛弃就能抛弃的吗。   苏的父母的背叛丝毫没有动摇我好好陪伴爱着苏的决心,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时候,连我的爸妈都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边——   “我们现在根本就不清楚这个女孩的家世背景,你有没有想过,她身上可能携带着‘低劣基因’?不,不是可能,年纪轻轻就得了记忆退行性疾病,这样的人生出的孩子百分之百也是有基因缺陷的,我们家真的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如果你不同意离婚,我们就和你断绝关系,我和你爸爸早已经在机构预留了遗传物质,你并不是我们唯一的可能性。”   “保罗你要想清楚,我和你爸爸都是保守本分的人,我们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是以我们家积累下来的资源和实力,根本不足以你做出风险性这么强的决定,如今的社会对普通人来说容错率太低了,请你一定不要仅凭一时冲动就做出无法收场的事情。”   “爱情,我们都经历过,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除非你们两个在30岁之前一起死去,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曾经不顾后果的做法。这不是我和你爸爸恼怒之下的论断,而是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对全世界各地能提取到的数据进行分析筛选的结果。保罗,你真的确定你和那个女孩会是例外吗?”   “......”   光是听着这些冰冷的话,我就觉得我好像也要失忆了。   说出这种话的人真的是我的父母吗?是从小就陪我去公园、我生病的时候会担心我、每天晚上都为我读睡前故事的爸爸妈妈吗?   她们教会我如何去爱,却又告诉我,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是没关系,我还是会和苏在一起。   我的父母说到做到,在我签了与他们断绝关系的协议之后,他们一次性给我转了一笔钱,随后就从我的世界彻底消失了。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   这笔钱完全不够给苏治疗,再加上她后来转到了一家医疗水平更好的疗养院之后,我所有的积蓄都被花光了,还欠了很多利息很高的借贷。   不过看到苏在疗养院的系统治疗之下一点一点想起过去的事情,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值得。   为了筹集更多的钱给苏治疗,我签了协议,加入了苏所在疗养院的“志愿者小组”。   和我想的差不多,我们这些志愿者的主要任务就是尝试那些尚未上市的新药,配合医生及研究人员进行各类实验。   当然,这些药物和实验都有着不可控的未知风险,所以给的酬金也很高,算下来基本上能够覆盖苏的治疗费。   起初成为“志愿者”之后,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说到底志愿者就是小白鼠,要是哪天我忽然死了,谁来照顾苏呢。   但了解到这个疗养院的志愿者团队除了有我这样为了钱加入的人之外,还有许多渴望着找到疾病治疗新方法的人参与其中的时候,我的担忧也就不复存在了。   因为根据医生所说,苏患上的是一种他们尚未研究透彻的脑部疾病,那么也就是说,苏的治疗手段其实也是需要志愿者们共同努力才能研究出来的。   一想到我现在在做的事情能直接帮到苏,我就觉得现在哪怕是做小白鼠都有了崇高意义。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摘除了我的大脑。   ——我的大脑被医生们摘除这件事是我在自己空荡荡的头颅里面长出菌丝之后才意识到的事情,事实上,那天躺上手术台的时候,我以为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场很普通的测试实验而已。   总而言之事情的真相就是,研究人员们在我尚未知情的情况下摘除了我的大脑,然后把我装进了充满营养液的罐子里。   只是,出于某种连他们都尚未知道的原因,我被摘除了大脑的头颅里长出了菌丝,就连失去的意识和记忆也跟着那些菌丝一起回来了。   我在透明的营养液罐子里醒了过来,还未睁开眼,我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那些医生、研究人员们,他们竟然说苏是异种人。   他们说,虽然苏身上没有长出标志性的绒毛,但现在已经基本确认了,苏就是异种人。   他们还说,苏是异种人中最特别的一个,要抓住机会好好研究。   有个没穿实验服满脸大胡子男人脸上露出期待的光芒,语气兴奋地说,龙先生一定会对这个结果感兴趣。   我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包裹在我周身粘稠冰凉的营养液,看着营养液中那些飘动着的细长绵延的灰白色菌丝,心里一阵悲凉。   这样的我,还能继续保护苏吗?   此刻的苏,又在哪里呢?   在重新苏醒过来之后,我原本打算暂时不暴露自己已经清醒的状态,再趁机逃离这里,可我没想到,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些研究人员就发现了这件事。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兴奋地大声尖叫:“成功了,实验体激活成功了!”   实验体......应该指的就是我吧。   我觉得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了。   那之后,他们倒是没对我再做什么“大手术”,但还是每天都会对我做各种实验和监测。   我也很快发现,其实我的记忆和意识并没有完全恢复。   虽然我明确记得我有一个深爱着且必须要守护的爱人苏,可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她的模样,甚至连我们是怎么认识的都忘记了。   难道我和苏一样,也患上了失忆症了吗?   不对啊,我的情况应该比苏还要棘手,至少她的大脑还在。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作为试验品活着,可我心里的信念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了,如果没有苏的话,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吧。   过了很久,我仍然没有想起苏长什么样,可心里对她的思念和爱意却像我的头颅中长出的菌丝那样与日俱增。   现在的我,已经开始有些害怕和苏重逢了,她那么胆小,看到我这幅样子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是我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还是因为这里只是研究人员设计的另外一种实验条件,总之,我被关进了可怕的地牢里面。   除了我之外,那个地牢里面还有几十个“志愿者”,大家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了小白鼠,然后又被关到了这个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一样的地方。   我依旧想念着苏,但有时候我也会忘记她,地牢里面条件太差了,有时候饿极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神志都变得不清晰。   本来以为,被关进这种地方的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和苏见到面了,可忽然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她。   不会错的,虽然到那时我依旧没想起来苏的具体长相,可看到那个被关进来的女生的背影以及走路的姿态,我立刻就意识到,那就是苏。   可是......苏应该根本不记得我了吧,不然为什么在我冲向她的时候,她那么伤心,那么害怕。   没有食物的时候我就睡觉,醒来身体就会重新充满能量。   尽管苏仍然很害怕我,尽管看到我靠近她就会非常排斥,但是在我还能想起她的时候,我都会尽力冲向她。   只是,苏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我,她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深,甚至开始对我有厌恶的情绪。   说实话,我真的很难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讨厌我都没问题,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苏讨厌我,哪怕这只是她无意识的行为。   直到那个一看就很凶的女生出现。   她让我彻底想起了有关苏的所有事情。   原来我一直都认错人了啊......前所未有的愧疚情绪让我无地自容,那些被相貌可怕的我追赶过的女生们当时有多害怕,我无法想象。   我就知道苏只要见到我就能认出我。   终于,终于,终于见到苏了。   苏说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那没关系,一起去死就好了。   这样也好。   如果妈妈曾经说的那个“30岁定律”是真的,我和苏就永远不用为我们曾经做过的决定感到懊悔了吧。   至于那个吞噬了苏的记忆的看起来就很凶的女生,本来我是想杀了她的。   可就在她停止心跳的前一刻,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我想,如果我不杀她的话,苏美好的记忆就能以另一种形式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样的话,好像也挺好的啊。 第256章 水母实验室:拥有强大智慧和无限力量的怪物的大脑   【玩家聂小叶击败保罗,获得道具奖励。】   【道具名称:菌脑】   【道具介绍:拥有强大智慧和无限力量的怪物的大脑。“菌脑”的首个使用者可以与之融合,在具有神秘强大能力的菌丝与使用者的身体完全合二为一之时,使用者可以与菌丝进行沟通交流并完全控制其力量。】   【温馨提示:该道具可使用次数为一次,单次使用时长不限。道具在全部副本及地图均有效。】   聂小叶听着脑海中充满机械感的冰冷提示音,情绪依旧沉浸在保罗临死前那种浓重的幸福与哀愁之中。   或许是错觉,聂小叶觉得这次系统的奖励提示音比从前多了些机械感十足的音调,更生硬,更加不近人情。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最新获得的道具“菌脑”的详情介绍。   在仔细看完菌脑的功能和使用场景之后,聂小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梵烛。   梵烛身上已经感染了保罗头颅中的菌丝,如果稍后庄仪为梵烛的身体解冻之后,梵烛的体内仍有菌丝生长,那么就可以对梵烛使用道具“菌脑”。   按照聂小叶的理解,使用菌脑之后,使用者身体内本来就会长出菌丝。   既然是击败保罗之后赠送的礼物,想必使用菌脑之后身体里长出的菌丝应该与被保罗所感染的菌丝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这就意味着,等到这些菌丝在“菌脑”作用下与使用者的身体完全融合之后,这些菌丝就不再是对人身体有害的外来物,而是变成了使用者的工具和武器。   当然,是否使用道具还是要由梵烛本人来决定,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拿到这个道具,并不确定使用这个道具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此刻整个地下牢房和目之所及的通道中都是一片狼藉,虽然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灰白菌丝已经彻底消失,但是菌丝翻涌之后留下的漩涡和痕迹仍旧历历在目。   聂小叶睁开眼,缓缓逡巡着依旧潮湿黑暗的地牢和通道。   她想起方才自己被保罗操控的那双大手拉入令人窒息的菌丝世界之时胸腔被强烈挤压的恐惧感,无意识的大口呼吸了几次。   视线掠过地牢一角,地上充满着血水的水洼中细小的银色光芒闪了一下。   聂小叶定睛看去,原来那是庄仪不知何时被甩落到地上的黑框眼镜侧边上细小的镶钻装饰。   她脚步虚浮踉跄地走过去,俯身拾起那只厚重的眼镜,小心翼翼地用自己也已经血迹斑斑的卫衣下摆擦拭着它。   庄仪的这副眼镜倒是结实,被摔倒地上竟然还是完好无损。   聂小叶仔细先将镜片擦拭干净之后,厚重的镜片上闪过了一抹蓝光。   “聂小叶你现在还好吧?!”   庄仪气喘吁吁的声音先她一步顺着黑黢黢的通道传出来,聂小叶立刻转身,正看到她扛着浑身上下都被棕灰色橡皮绳绑的严严实实的梵烛冲进来。   “你没事就好。”   庄仪隔很远打量了一眼聂小叶后,“咚”地一声将梵烛扔到了地上,而后叉着腰松了一口气,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向聂小叶。   此刻的梵烛身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将她冻得僵硬的冰块,苍白的没有任何血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不断晃动细细密密的浅白色细丝,那都是从她身体肌肤之内生长出来的菌丝。   肉眼可见的,梵烛的状态非常不好。   她好像已经几乎快要完全失去理智了,光芒涣散的眼睛里甚至也有菌丝窸窸窣窣地钻入钻出,那不断痉挛的身体抽动着,被透明胶带贴住的口中不断发出没人能听得懂的怪叫声。   “梵烛现在已经几乎快要被那些菌丝控制了,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她就一口咬到我手臂上了,总之我认为有必要放弃她,当然,如果你执意带着她的话,我就只能单独行动了。跟你合作我没问题,但我不带拖油瓶。”   “这是你的吧?”聂小叶抬手,将已经尽力擦拭但仍带着些血迹的黑框眼镜递到庄仪面前。   庄仪看到眼镜,愣了一瞬,而后立即接了过来,她张口对着眼镜镜片哈了一口气,又粗糙利落擦了两下之后,将眼镜架到了鼻梁上。   戴上眼镜的庄仪眼睛里瞬间恢复了一丝神采,她对聂小叶说了句“谢谢”,而后朝着还在地上的绳子里挣扎的梵烛抬了抬下巴:“你说,怎么办吧?”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解决梵烛现在的困境。”   聂小叶把“菌脑”的事情告诉了庄仪。   “聂小叶你想清楚,”庄仪听罢聂小叶的话后脱口而出:“虽然我之前没听过你说的这个道具,但刚才听你那么说,我觉得这道具似乎是个挺有用的东西,关键时候很有可能还可以用来保命,你确定你要把它送给梵烛吗?”   “梵烛现在需要它。”聂小叶垂眸看向在地上挣扎着的脸部皮肤都已经快要被灰白菌丝吞噬的梵烛,“而且,她是为了救我才进这里的。”   “服了。”庄仪声音顿了顿,别过眼,“聂小叶你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吧?再说难道你忘了,刚才在休息室被突然袭击的时候,是谁为了逃走差点害死你。”   聂小叶没忘。   当时是梵烛一把抓住能带大家离开的魏林轩逃走,间接导致她肩膀中枪。   “我们现在还没彻底离开这里,”聂小叶已经做了决定,她对庄仪说:“如果接下来我们三人同行,胜算会更大。”   “随你便。”庄仪摊手,没什么表情,“反正那是你的道具,如何处置都由你决定,但我先说好,虽然现在我跟你们算是合作,但我随时退出。”   聂小叶看着庄仪那一脸看烂好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犹豫,她半蹲在地上用力将梵烛抱在怀里,先通过系统面板将刚得到的道具“菌脑”赠送给了她,而后不断在她耳边叫着她的名字。   “梵烛。”   “梵烛。”   “梵烛,你现在能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梵烛——”   “她过几分钟应该能清醒一次,”庄仪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聂小叶,“你现在叫也没用。”   “那我们先带她往实验区的方向走,等她清醒再和她商量这件事。”   聂小叶说着,一把将梵烛扛在了肩上,梵烛还在不断挣扎着低声呜咽着,聂小叶身体踉跄了一下,撑着脚步往前走。   看着聂小叶扛着梵烛往前走,庄仪撇了撇嘴摇摇头,而后迅速跟上了聂小叶,伸手抓住了梵烛的小腿,稳住了她因为挣扎而扭曲晃动的身体。   *   “真恶心......啊——”   短暂恢复清醒意识的梵烛抬手抓住在自己眼眸中来回钻入钻出的菌丝用力扯了一把,而后痛叫了一声。   柔软坚韧的菌丝被扯断的瞬间,尖端细小的血迹甩到了梵烛和一旁抱着她的聂小叶的脸上,留下浅淡的红色痕迹。   “你刚才说,只要使用那个叫菌脑的道具,我就能控制这些......东西吗?”梵烛一脸嫌恶地看着自己菌丝密布的手,点开了游戏系统面板。   “按照道具介绍,应该是这样。”聂小叶看了一眼梵烛已经被菌丝侵蚀的血迹斑斑的皮肤,“不过你要尽快做决定......”   “我没什么好犹豫的,”梵烛说,“这道具的确是唯一能救我的东西。只是,这个道具的有效使用次数就只有一次,我用了,就没法再把它还你了,你确定吗?”   “我确定。”聂小叶毫不犹豫地说。   梵烛嘴唇动了动,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看向聂小叶,又将视线挪到了庄仪的方向。   庄仪依旧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使用‘菌脑’了。”梵烛没有犹豫,趁着自己还清醒,果断按下了那个由柔软灰白色菌丝交缠而成的大脑形状的图案。   浓重的腥甜气息弥漫在梵烛周围,她皮肤、身体内的白色菌丝在她使用“菌脑”的瞬间化作了一阵白雾。   白雾盘旋在梵烛身体附近,随即渗入她的身体,仿佛将要与她融为一体。   头脑中那种晕眩到强烈不适的恶心感觉像是被这阵白雾带走了,梵烛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起来。   “菌丝消失了!”聂小叶看着梵烛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心中不由得感到欣喜。   随着那阵弥漫着强烈真菌腥潮气息的白色雾气在梵烛以及聂小叶和庄仪的周围不断扩散,三人动作又不约而同地短暂停滞,似乎身体也在雾气的影响之下变得迟缓僵硬。   但这样的负面影响只是片刻,约莫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梵烛和聂小叶互相支撑着彼此站起了身。   刚才那些令人恶心的菌丝全部消失不见,梵烛全身上下都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   此刻梵烛的眼白之中,其实都是灰白色菌丝组成的半透明胶质。   极细的柔软菌丝在梵烛的眼白里泾渭分明地涌动着,丝毫没有任何侵袭扩散到周围的倾向。   梵烛轻轻抬手,掌心刹那间飞出无数根坚韧绵延不绝的灰白菌丝。   菌丝源源不断涌出,盘绕托举着三人的身体,如同强大到令人安心的迷你飞行器,带着三人倏然穿过地牢出口的通道向前飞去。 第257章 水母实验室:人血YSE 猪血NO 鸭血NO 短尾猴血NO   在梵烛强大的个人能力、道具菌脑以及她手中的地图的帮助之下,三人很快就到达了实验区的边缘。   一路上,聂小叶都在担心会不会有龙邦的人追过来,或许是因为梵烛操纵菌丝之下三人前进的速度极快,总之,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和之前关押她们的休息室不同,因为实验区面积大、房间多,所以通向其中的大门就有十几个。   聂小叶和杰西卡通过系统后台交流之后,得知杰西卡和罗丝老师现在就在分析室的会议间中,因此,三人第一时间确定了位置,通过C号门进入了实验区。   ——目前实验区的各个大门都已经被罗丝老师和杰西卡控制,三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大门进入了内部。   紧密包裹三人的菌丝还未完全消散,聂小叶就远远看到杰西卡风尘仆仆地快步迎了上来。   看到梵烛挥手操纵菌丝全部融入她的身体之内,杰西卡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神色,她停在距离聂小叶差不多一米左右的距离,看着她,又左右看向庄仪和梵烛,对聂小叶说:“罗丝老师和洁现在在会议室,你们跟我来。”   “嗯。”聂小叶点点头,随即和庄仪、梵烛跟上了杰西卡的脚步往里走去。   如果不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实验区,聂小叶甚至觉得这里比之前关押她们的“休息室”还要更像监牢。   实验区厚重的大门边缘有一块一块的锈蚀痕迹,门上面密密麻麻闪烁着红色灯光的摄像头在几人走进来的时候随着她们移动的方向转动着,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昏暗的照明设计只提供最基本的光线,门口架子上乱七八糟挂着的一排污迹斑斑的实验服在地上投下很小一片阴影。   左右两侧有几间独立的铜墙铁壁修成的小房间,厚重的金属门上黑底屏幕上闪烁着“暗室”两个字。   整个大厅包括小房间在内的窗子都由厚厚的贴条封闭着——只是整个实验区都在地下,就算有窗子,意义可能也不大。   一路往前,墙壁上各种复杂的线路管道如机械血管一样交织着,正前方硕大的中央显示屏上实时闪回着各种复杂的分析数据。   主控台前坐着一个身披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工作人员的脖子被砍断了一半,那人沉重的头扯着脖颈上的皮肉倒向一侧,伸长的手放在身前的键盘上,脖子里汩汩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边的衣服。   聂小叶视线从那个看起来刚死没多久的工作人员身上挪开,看向了眼前硕大的电子屏幕。   现在刚过晚上十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血腥气味以及电子设备运转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四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只有仪器低频轰鸣声的空间里富有节奏地回响着。   穿过足有几十米长的分析室,从一扇银灰色的小门里走出去,视野变得更加逼仄了,走廊也很狭窄,仅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过。   会议间和分析室离得并不远——这一点好像和她之前在《金苹果公司》副本中看到的实验室有些类似,或许是因为方便拿到实验结果后直接进行讨论吧,聂小叶心想。   隔着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墙壁,聂小叶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两个背对门坐着的模糊的人影,走在前面的杰西卡直接推开会议室门,对里面的人说:“她们到了。”   罗丝老师和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聂小叶、庄仪和梵烛走进去,几人互相看着彼此,却都没开口,只是沉默地颔首示意,就算是打招呼了。   这件会议室不算太大,一张长桌,周围摆着十几个椅子,长桌正前方是一面预留给投影设备的白墙,除此之外的三面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各样的照片。   六个人间隔而坐,气氛自始至终都是紧绷着的。   杰西卡直接开口打破沉寂:“这是聂小叶、梵烛和——”   “庄仪,我们的伙伴。”聂小叶将注意力从墙上贴着的照片上收回来,看向庄仪说。   “嗯。”杰西卡点点头,“这是罗丝老师和‘洁’。总之,不管我们因为什么来到了这里,现在我们的目标都非常一致,那就是离开这里。”   罗丝老师没有介绍洁的身份和来历,大家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   六人视线交汇又分开,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这次我和杰西卡能到这里,多亏了洁的帮助。”罗丝老师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倦之色,青灰色的眼袋沉重地往下耷拉着,但她依旧端正坐着,声音笃定沉缓,略带着沙哑的质感:“目前洁已经向外部报备实验区状态良好,不过,虽说现在这里面除了洁之外所有工作人员已经都被处理掉,但我们还是要警惕意外状况的发生。接下来就请洁为我们介绍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靠门坐着的那个身形细瘦,扎着单马尾辫的女性。   洁看来约莫三十几岁,她皮肤白净,脸颊两侧略有不太明显的淡黄色斑块,白色圆领上衣有些发皱,大约曾洗过很多次。   聂小叶看着洁,又想起刚才进来的时候脖子被砍断一半流着血的工作人员,她是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沉稳安静的女性和“杀人”联系起来。   “按照实验区的惯例,每晚23:00到23:30之间,分析室包括通风橱在内所有的换气系统都会进行大清洗,那个时候我会辅助罗丝老师打开通风橱,随后,大家尽快从换气系统离开疗养院。以上就是计划的主要内容。”   洁说完这句话,扭头便看向罗丝老师,罗丝老师随即说:“我们的基本安排就是这样,现在离23:00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要随时保持警惕,避免有人发现我们的存在。”   “另外,分析室和走廊上的尸体可能也需要大家帮忙处理一下。”洁声音平静地说。   罗丝老师:“那是自然。”   聂小叶负责处理那个头被砍断一半的工作人员,后来还是洁说了大家才知道,那个工作人员临死前手放在键盘的那个位置有个一键报警按钮,多亏那人没按下去,否则大家现在的境况将会难以预料。   六个人仅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将几具尸体处理干净,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这里是分析室,很多试剂和药品都是现成的。   解决了这些隐患之后,大家又先后回到了会议室。   聂小叶也终于有机会能仔细看会议室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的那些照片。   这些照片拍的都是人像,具体来说是人的上半身正脸照,照片右下角统一印制着一串字母数字混合编码,有的照片上还有打印或手写的文字。   三面墙几乎都被这些不规则排列重叠的照片占满了,更显得原本就不大的会议室更加狭小混乱,照片之间用交缠的如同蛛网一般红色、黑色、白色等不同颜色的丝线连接着,丝线两端用塑料钉固定,看起来很像侦探电影里的某些场景。   在看到照片中苏和保罗脸的时候,聂小叶心想,照片里的人应该都是这里工作人员的实验对象。   聂小叶走近照片墙,仔细看向贴着苏和保罗的照片的那个角落。   大部分照片中的苏精神状况似乎都不是很好,甚至看起来有些不太清醒,苏非常抗拒拍照片,望向镜头的时候,眼神都是躲闪的。   保罗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主要是,很多保罗的照片其实都看不清脸,他的脸已经被不断扩散的灰白菌丝遮住了。   不过这些菌丝也是保罗的特征,让聂小叶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哪些照片是他。   这些照片乍一看没什么规律,有的是在统一的白墙背景下拍摄的,有的背景则是光线昏暗的地牢,在地牢里拍的那些照片似乎都是抓拍,旁边还有不小心入镜的其他“囚犯”。   密集的照片之中还有一些贴在相应照片上不太起眼的便利贴,上面是字迹潦草随意的笔记——   “血量5共情值3+血量6共情值5-”   “血量6+抗拒6+蛋白3+抗拒1-蛋白升级计划”   “人血YSE 猪血NO 鸭血NO 短尾猴血NO 牛奶NO 芦荟汁NO 对照组全部NO”   “婴儿血YES 3岁女血YES 16岁男血YES 20岁女血YES 40岁女血YES 混合血YES 冷冻血YES 对照组全部YES”   “共情max 记忆恢复19min后记忆逐渐减退”   “共情人血对照异种人10男10女”   ......   “摘除率30%记忆-10%摘除率90%记忆-30%摘除率100%记忆-99%需重复不稳定”   “菌丝!!!!!!”   “菌丝SEM 记忆区恢复摘除菌丝体外培养”   ......   “对这些照片感兴趣吗?”   洁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聂小叶身后传来,聂小叶侧过头,往旁边挪了一步。   “随便看看。”聂小叶说。   “这些都是这里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贴在上面的,”洁那双睿智却丝毫不露锋芒的眼睛看着聂小叶,略带浮肿的单眼皮显得她有些困倦,“有很多东西估计就算本人来看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写。”   “嗯。”聂小叶点点头,“这些照片都挺吓人的。”   “是吗?”洁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把人当做实验对象,确实挺——”   洁平静的音调猛地一转,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在嗅到浓重血腥味的同时,聂小叶看到了一把沾满鲜血的长刀贯穿了洁的胸膛。   聂小叶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她下意识点开系统面板调出银链刀,敏捷转身。   原本背对着她坐在会议桌前的罗丝老师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她手中握着那把刺穿洁心脏的银色刀柄,眼神平和地缓缓看向了聂小叶。 第258章 水母实验室:找了半天,最终目的地却在出发点   “咚”的一声闷响,洁瘦弱纤细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她眼窝深陷的双眸睁大着,缓缓挪向旁边站着的罗丝老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身体僵硬着保持半张口的状态,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聂小叶的心脏剧烈猛跳着,她手紧紧握着银链刀的刀柄,眼神充满警惕戒备看向一旁站着的罗丝。   刚从外面进来的梵烛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停在原地,她看向聂小叶,声音生硬:“谁杀了她?”   说罢,梵烛又将视线挪到了抿着薄唇端正站着的罗丝老师身上。   聂小叶点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时间。   此刻距离23:00只剩下五分钟不到。   “洁最初是由我引荐加入银色之眼的,她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人,不然也不会被龙邦选中,在疗养院一工作就是三年。”   罗丝老师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她垂眸看了一眼已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洁,转过身坐到了会议桌前的椅子上,单手握紧椅子的扶手继续说:“洁通过艾部斯疗养院面试的时候,我只交给了她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水母实验室的位置。”   “那,她现在是已经完成任务了吗?”聂小叶问。   在和罗丝老师碰面的时候,聂小叶就已经把她在影视基地中的水母实验室里的一切告诉了罗丝。   在听完聂小叶说的一切之后,罗丝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或是其他明显的情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聂小叶甚至还觉得她有那么一点失落。   随后,聂小叶就把自己内心的猜测如实告诉了罗丝老师——她觉得龙先生的影视基地里面的水母实验室并不是真正的“水母实验室”,那里的水母实验室就只是一个诱饵和幌子。   至于这个诱饵是为了吸引“玩家们”还是罗丝派出的人,又或者是有其他别的目的,聂小叶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聂小叶绝对不会把龙邦猜到了这个世界里已经有“玩家”出现的这件事情告诉罗丝。   毕竟罗丝是游戏世界的原住民,如果她也知道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游戏世界,那毫无疑问,她一定会把聂小叶一行人当做敌人。   而现在,听到罗丝老师这么说,聂小叶才意识到,或许罗丝本来就知道基地里那个水母实验室有可能是假的,但罗丝采取的是“饱和式寻找”的策略,而她,就只是罗丝派出的寻找队伍中的其中一支。   罗丝看向聂小叶,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是你帮我寻找到了水母实验室的位置。”   正好庄仪和杰西卡从外面进来,罗丝老师倒是出乎聂小叶意料的坦诚,直接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几人。   事实上,罗丝老师也是刚知道水母实验室的具体位置不久。   在罗丝、杰西卡和洁三人在分析室等待聂小叶她们的时候,她们联手杀了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还处理了监控和对外联系的系统,随后在分析室里巡逻的过程中,罗丝无意间在工作人员的日志中发现了水母实验室的相关资料。   原来,水母实验室近在眼前,就在乌托邦区的圣光大教堂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脸上都显现出了惊讶的情绪。   “那可真有意思。”梵烛看向罗丝老师,“找了半天,最终目的地却在出发点。”   罗丝眼神淡漠划过梵烛,没有理会她这句半调侃半带讥讽的话,而是看向聂小叶。   “所以,如果不是你进入影视基地的水母实验室里之后又被抓到了这里,我就不会来营救你,更不可能无意间发现这个关键信息。”罗丝老师抬手将卷曲的棕褐色短发拨到耳后,她看着聂小叶的眼睛,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赞赏,缓缓说:“这世上发生的事情果真都自有它的道理,圣母指引世人。”   “可就算是这样,又为什么要杀掉洁呢?”聂小叶脱口而出。   “你还不明白吗?”梵烛说,“罗丝派出的卧底洁在这个实验室待了三年都没完成任务,但罗丝本人只在这里半小时就发现了关键信息,你说呢?”   “那么,如果洁已经背叛了罗丝老师的话,刚才她给我们提供的逃生信息会不会有可能是假的啊?”聂小叶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可问出口之后,聂小叶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其实没有丝毫意义。   假设洁真不打算或者不能帮大家逃出去,那无论罗丝老师杀不杀洁都不会改变这一点,不杀她危险性反而更大。   如果洁打算帮罗丝的忙或者得到了龙邦的授意,已经告诉了罗丝老师正确的离开方法,那杀了她倒也无妨。   或者,如果洁根本就是无辜的,她就是恰好在这里工作了很久却没有发现水母实验室的秘密,那么罗丝老师杀她就算是冤枉她了。   可聂小叶看着罗丝老师此刻一脸坦然沉静的表情,她觉得罗丝老师似乎没有方才说的那么在意洁这个人。   而且,就算洁是无辜的,可这次帮她们逃出疗养院,再加上分析室死了这么多工作人员,即便罗丝老师不杀了她,龙邦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假如洁真的被龙邦抓住审讯,这对罗丝又大为不利。   总而言之,无论最终的事实是哪种可能性,洁只能死。   “我已经确认过洁的话,通风系统还有——”罗丝老师声音停顿一瞬,“不到两分钟时间就要打开了。”   *   距离23:00还剩下只有15秒的时候,罗丝老师已经带领聂小叶四人站在了分析室暗室的门口。   罗丝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四人,伸手推开了暗室的门,走了进去——   暗室的门低矮却厚重,上面的电子门锁闪烁着微弱的红色光芒,罗丝老师布满皱纹的手触碰到门的一瞬,电子锁上闪烁的红灯剧烈的亮了一下,尖锐的报警声极短暂地响起一瞬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敏捷纤长又灵活如章鱼触手的银色机械臂从罗丝老师掌心蜿蜒而出,顺着厚重的门钻入电子锁之中。   转眼之间,警报解除,伴随着“咔哒”一声响,暗室门缓缓打开。   罗丝身后的聂小叶、庄仪和杰西卡、梵烛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所有人都继续沉默着,跟着罗丝走进了暗室。   漆黑的小房间中几乎没有一丝光线,唯有墙壁上闪烁着的微弱蓝绿色荧光信号间歇性闪烁着。   五个人轻而杂乱的脚步声在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回响着,聂小叶正欲开启鼓虾眼镜,周围却忽然亮了起来。   猝不及防地,聂小叶被眼前的一幕惊住,就连呼吸都短暂停滞了一瞬。   罗丝老师身形端正笔直站在不远处,她双手微微张开——同样张开着的还有她那瘦且薄弱的胸腔,只不过,罗丝老师的胸腔内部没有血肉,也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完全被改装成机械构造的精致核心。   “咔哒咔哒”的声响从罗丝老师的身体里传来的同时,复杂精密的齿轮和蒸汽管道已经与她的神经系统完全相连。   罗丝老师的胸腔闭合,微弱的淡蓝色光芒闪烁,光芒沿着她的身体表面蔓延,随即向外扩散着,弥散连接到周围的空气中。   罗丝老师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只是她胸腔前方微微闪烁着淡蓝色光芒昭示着,一切都已经变了。   庄仪忍不住低声说:“机械之心......”   罗丝老师回头看了庄仪一眼,没说话,而是走到暗室里呼呼响着的通风橱前,微一抬手。   ——或许是错觉,聂小叶总觉得,自从罗丝老师“变身”之后,她的动作也变得像是机械人那样略显得有些僵硬。   银色的机械臂自罗丝老师的五指和手掌“咔哒咔哒”拼接着延伸向前,与此同时,罗丝老师的手臂也扭曲变形,细长的探针、扳手和一些列形状各异的机械器件伸展触碰到通风橱的一瞬,自然而又流畅地与其融合。   通风橱外壳上的螺丝数秒之间就已经被拧开卸下,螺母和零件掉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哐当”一声响,通风橱厚重的外壳坠落到了地上,罗丝老师右手机械臂上的探针随即伸入内部的电缆和线路中。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在不触发任何报警装置的情况下,原本还在运作着的通风橱安静了下来,罗丝老师收回手,探针和机械器件倏然被回收到手臂上。   “好了。”罗丝老师挺直肩背回头望向几人:“接下来就委屈大家从这里离开疗养院。”   通风橱内部的结构复杂而紧凑,密布的管线和过滤系统让通道狭窄无比,勉强仅能容纳一人缓慢向前。   所幸有罗丝老师在前方探路,她用机械钳灵活剪断阻碍的管线,在清除障碍物的同时,不断用机械臂撑开通道,再加上梵烛操纵灰白菌丝护住大家的身体,前进速度才不至于太慢。   通风管道内的空气干燥闷热,里面混合着浓度极高的有害生化试剂的气味,让人极度不适,不过好在越往前就越顺利,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空气越来越湿润,前方微弱的亮光也越来越明确。   罗丝老师伸长机械臂直接将前方的所有障碍物清除,梵烛操纵菌丝裹着大家向前。   ——混合着潮湿气息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得聂小叶瞬间神智清明。   黯淡的霓虹灯投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流动着的光怪陆离的碎影,包裹在聂小叶身上的灰白菌丝悄无声息松开。   聂小叶手撑着粗糙坚硬的地面站起身。   可她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不远处朝着她们呼啸而来的刺眼亮光晃到了眼睛。 第259章 水母实验室:巨大的宝藏和秘密   混凝土与钢铁编织而成的摩天大厦投射出的霓虹灯映照在灰云翻涌密布的城市上空,远处,银色月亮的黯淡冷辉静静洒向大地。   几百米外,一架灰绿色的直升飞机在夜幕之中迅速逼近,低沉的引擎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清晰。   聂小叶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望向眼前一晃而过的亮光,心里蓦地一沉。   追兵这么快就赶到了吗?   环顾四周,空旷的混凝土地面上淅淅沥沥的碎雨落个不停,远处高墙之上的铁窗电网似乎已将所有生的希望都全部阻隔。   稀薄的雨滴汇成水流,顺着聂小叶的头发流到她的额头脸颊上,她迎面望着疾驰而来的直升飞机,毫不犹豫调出了银链刀。   一旁的庄仪、梵烛和罗丝老师也均是迎战状态,几人对视一眼,眼眸中只有坚毅与果决。   “大家不要紧张。”杰西卡上前一步抓住了聂小叶的手腕,“应该是约书亚赶到了。”   直升飞机流线型机身划过空气,其上的隐身涂层闪烁着金属光泽,螺旋桨叶片高速盘旋着,在空气中划出肉眼无法分辨的凌厉弧线,搅动空气和雨滴翻涌着。   被切割的细碎如针如刀的水汽扑面而来,缠着几人的头发,打在身上,皮肤像被刀刮一样,火辣辣的疼。   在聂小叶几人惊愕的目光中,距离地面只有数米的机舱门猛地打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鹰般跃出,身着紧身战术服的约书亚浅灰色的头发被强风卷起,深邃的棕色眼睛始终注视着杰西卡的方向。   约书亚义无反顾跳下飞机,冲过来一把紧紧抱住了杰西卡。   “小杰西卡......”   约书亚修长宽大的手臂将一米七八的杰西卡抱在怀里,将近两米的他衬得杰西卡那么娇小玲珑。   可显然,高大的约书亚却是精神上弱势那一方,他搂着杰西卡的身体,将头埋进她的脖颈中,紧绷又颤抖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螺旋桨啸叫着扰动空气,吹得几人的衣服都猎猎作响。   没人能听得清约书亚和杰西卡说了什么,可就在约书亚抬头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他AR眼镜背后泛红的眼眶。   “离开这里吧。”约书亚一把掀开眼镜,捧着杰西卡的脸颊重重吻了上去,杰西卡动作僵了片刻,随即抬手紧紧抱上了约书亚的身体。   片刻后,约书亚戴好眼镜看向几人,“走吧。”   远处有驾驶闪烁着红蓝光巡逻车的安保人员疾驰着向他们靠近,“砰、砰”的枪响声被直升飞机的呼啸声削弱,聂小叶最后一个攀上绳梯,在子弹打中摇晃的绳子之时被庄仪一把拉上了飞机。   灰绿色的直升机利箭一般驶向灰云密布的天空,如疾飞的苍鹰,转眼间消失在霓虹之外。   螺旋桨在头顶轰鸣着,强劲的气流带着刺耳的闷响声,震得人耳膜都几欲撕裂。   聂小叶身体跟随摇晃着加速的直升机升空,超重的感觉让她几欲呕吐,聂小叶紧锁眉头,低头望了一眼愤怒不甘的敌人,一把将黑色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直到艾部斯疗养院乃至整个联邦最高监狱都消失在视线中,彻底融入夜色,聂小叶才稍稍放松下来。   头盔隔绝了大部分的噪音,可聂小叶脑海中的轰鸣声却丝毫没有减弱丝毫。   她靠在颠簸着疾驰向前的座椅上,掩面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这才感觉到深深的疲惫感。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聂小叶深呼吸着俯瞰着雨中黑暗世界里的霓虹,心里有百种情绪翻涌着,连她自己都难以琢磨。   “到最后果然还是钞票能有效解决问题。”几人的头盔耳麦中传来了约书亚的声音,坐在驾驶位的约书亚调节好自动驾驶模式,回头看了一眼躺靠着休息的几人,又恢复了他那吊儿郎当没正经的模样。   “虽然副典狱长是个只想拿钱不想办事的混蛋,但监狱的纪律监督委员会会长倒还行,贪财归贪财,至少没那么让人恶心,总之,他答应帮我稍微放松一下监狱领空的警戒,现在看来,这人果然还算靠谱。”   聂小叶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杰西卡在进入实验区之后就不断跟约书亚保持着联系,最初罗丝老师说从实验区的通风系统离开后她会找人接应,后来杰西卡得知了约书亚的安排之后,决定相信他,随即说服了罗丝。   但因为罗丝并没有百分之百信任杰西卡,还是安排了后手,两人约定,如果约书亚没有按时赶到,就使用罗丝的Plan B。   杰西卡之所以没把这件事情告诉聂小叶她们,其实并非是刻意瞒着她们,主要还是因为聂小叶从头到尾都没问杰西卡有什么安排,而是非常配合地按照她给的消息赶往了实验区。   机舱轰鸣着,杰西卡一下一下重重掐着眉心。   而直到此刻,直到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脱险,杰西卡才意识到,原来聂小叶自始至终都在无条件地相信着她。   “不过聂小叶,我发现你好像是那种‘野区采灵芝’类型的带练啊,”约书亚双手交叠托着后脑勺,说话语调嬉皮笑脸的:“据我所知,从进游戏到现在,你好像就没怎么辅助过戴胜吧......不是,我看你这表情怎么好像跟把戴胜忘了似的,戴胜,就你客户啊,那个总喜欢穿的花里花哨的男人,他——”   “我知道戴胜。”聂小叶眉头紧皱着打断了约书亚的话。   不过约书亚说的好像有道理,聂小叶心里想着,在这场游戏中,她的确没怎么帮到戴胜。   “啧啧,你还是新人吧?怎么这游戏风格跟顶级带练似的,”约书亚扯起嘴角一笑,“全程只顾着自己秀?”   “约书亚你不要没话找话。”杰西卡看了一眼聂小叶,语气带着点责备对约书亚说。   “我错了,小杰西卡,我知道你把聂小叶当朋友,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么说她了。”约书亚举了举手,认错态度极为良好,转而对着聂小叶灿烂一笑:“原谅我吧,行吗?”   “我知道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救我,所以,我首先应该对大家说感谢。”聂小叶视线坦然看向几人,最终停留在约书亚身上,“而且,你说的是事实,是我做的不够好。”   原本聂小叶还想说,如果戴胜对她此次带练不满意,可以到她的页面写差评,但一想到杰西卡刚才为她说的话,这想法在心里转了个弯,还是没说出口。   “除了我啊,我不是。”庄仪指着自己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可不是因为救你才来。”   “你可千万不能这么想。”约书亚挠了挠头发,“你想啊,戴胜之所以预约你参加这场游戏,主要还是为了我对吧,我最在乎的是谁,是小杰西卡,而你之前等于救了我们,所以,要说感谢,也应该是我说才对。”   说到这里,约书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掠过一丝心虚,目光躲闪着挪开视线,又看向杰西卡:“对了,小杰西卡,我进——来之前做了攻略,据说这里有个风景绝佳的网红打卡点,雪景特别漂亮,非常非常适合情侣拍合照,之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要不要一起去一次啊?”   杰西卡苍白的脸颊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声音微滞:“之后再说。”   “接下来去哪里?”旁边坐着的一直在闭目养神的梵烛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惫懒。   “水母实验室。”罗丝抬眸,声音沙哑地说,“如果大家不介意一同去的话。”   “等下,去那个实验室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去见个人。”约书亚收起脸上的笑,“借我直升机的老板说想跟我们大家见一面。”   *   麦茶精酿的包厢卡座之中,身穿黑衬衫的雪尽十指交叉身体前倾坐在柔软冰凉的沙发上,右手食指在无意识地一下一下轻轻扣着手背。   坐在他周围的几人神情或疲倦或好奇,包厢里面安安静静,暗黄的顶灯有气无力散发着光线,好像深海底部遥远的发光鱼类。   “总之,多亏了雪老板借我直升机,”约书亚对雪尽极尽感激,“这玩意贵倒不贵,主要是我以前从来没有飞机驾驶经验,雪老板的这架直升机搭载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傻瓜都能无压力操作——当然,真要驾驶的话还是需要一点天赋跟抗压能力的......”   雪尽是《第三行星》的顶级带练,约书亚早就知道他,只不过两人从前却没怎么打过交道。   “实不相瞒,”雪尽视线望向坐在他斜对面的聂小叶,“我这次联系约书亚先生,主要是希望能救出聂小叶。”   所有人都看向雪尽。   他声音沉缓,不紧不慢,“我得到消息,一个名叫‘水母实验室’的地方隐藏着巨大的宝藏和秘密,”说着,雪尽唇角轻轻弯起,“相信大家也都能理解,毕竟没有人会不对以上两者感兴趣。”   坐在雪尽身侧的梵烛眉梢轻轻一动。   “哦,那我明白了,聂小叶之前在‘疯狂之夜’里拿了第一,她选择去了水母实验室。”约书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方呢,你是想救聂小叶,这样一来,她欠了你人情,就会告诉你水母实验室的秘密是吧?”   听到约书亚这么说,杰西卡心里瞬间堵的不行。   这个傻子,竟然连对方意图都没搞清楚就敢接受对方送的东西,还真是让人崩溃。   雪尽没有否认。   “雪尽先生,对吗?”一旁端坐着的罗丝老师精明的眼睛打量着雪尽,声音沙哑地开口,“事实上,寻找水母实验室这件事,是我委托聂小叶女士去做的,而时至今日,我完全愿意信任聂小姐的能力与人品,当然,也包括她的朋友们,所以接下来,我将对您,对大家,毫无保留坦诚我所知道的有关水母实验室的所有事情。”   在获得了聂小叶首肯后——聂小叶也根本没有任何必要反对,罗丝老师告诉了大家水母实验室就在圣光大教堂的这个事实,并且真诚地邀请了所有人一同去往圣光大教堂寻找进入水母实验室。   “实不相瞒,银色之眼的成立初衷是为了能让他们口中的‘异种人’能够得到他们本就应该拥有的尊重,我寻找水母实验室也正是为此。”   罗丝那永远笼罩着一层雾气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里有真诚,也有期待,她视线缓缓划过在座的所有人,声音不疾不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但我也相信,我的所求与大家并无冲突。”   包厢里除了罗丝老师之外,所有人都是游戏玩家,大家进入这个名为《水母实验室》的副本的目的不言而喻,那就是找到“水母实验室”的真相,走完主线。   ——这当然与罗丝的所求并不相悖,因此,对于罗丝的邀请,所有人都是欣然接受。   只是,至于罗丝心里怎么理解大家的态度,除了她自己之外,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在去往水母实验室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做。”聂小叶抬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完成这件事,再和大家会合。”   包厢里短暂沉默了片刻,直到雪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要找人吗。”   ————————   感谢在2024-07-2515:44:54~2024-07-2619:2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想吃火锅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0章 水母实验室:电缆,能帮我简单介绍一下30号公墓吗?   “女士,欢迎搭乘红苹果空中的士,请问您接下来要去哪里?”   热情爽朗富有磁性又带着些机械感的男中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她将的士次卡插.进计费卡槽,侧过身配合着已经很有磨损痕迹的银灰色安全带自左肩滑到右边身体,垂眼看着狭小的车厢内细密的黑白格纹地板:“30号公墓”。   “好的,已接到由五番街去往30号公墓的订单,仿生人T30_1225130959为本次行程提供驾驶咨询服务。请乘客系好安全带,如有任何需要,请呼叫仿生人的名字“电缆”,电缆将竭诚为您本次行程保驾护航。”   “特别提示,本次行程将会被全程录音,录音内容由红苹果空中的士绝对保密,我们愿意随时接受您的监督。”   聂小叶看着坐在左前方驾驶座位上的仿生人驾驶员,这位名叫电缆的驾驶员和其他聂小叶在公共场合见到的“男性”仿生人外形差不多,高大,硬朗,发型修剪的短而整齐,体型瘦削却结实,明显的肌肉线条包裹在深黑色的西装外套里,给人一种清爽干练的感觉。   除此之外,电缆的右耳上佩戴着一个精致的七角度星形耳环,耳环上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的士盘旋着,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随即缓缓升空,即将驶入既定路线。   强忍住喉咙传来的不适感,聂小叶缓缓闭上了眼睛。   对于小忠已经“死了”这件事,聂小叶其实早有预感。   自从离开疯狂之夜后,她就不停地给陈忠白的系统后台发私信,可自始至终,陈忠白都没有任何回复。   当然,聂小叶也没有收到任何一条陈忠白发过来的消息。   按照聂小叶对小忠的了解,但凡对方能看到她的消息,就不可能会不回复她。   如果对方有机会,应该也不会什么情况都不和她说。   除非陈忠白和她经历类似,一离开疯狂之夜就被抓进了无法通过游戏系统后台发送消息的地方。   可虽然是这么想,聂小叶心里也清楚,更大的可能性是,陈忠白已经死了。   最初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聂小叶也被吓了一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想法却越来越明确。   和《第三行星》类似,“疯狂之夜”这个游戏也存在死亡率。   聂小叶在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在用户协议上了解到,在基地游玩的过程中,玩家们的生命安全将由本人负全责——当然,玩家们也可以选择提前购买价格高昂的人身意外险,只是这并不在陈忠白以及聂小叶的考虑范围内。   直到雪尽告诉她这个事实。   “那个名叫陈忠白的男孩在‘疯狂之夜’中心脏骤停,最终抢救无效离世。因为陈忠白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登记在册的亲人与朋友,按照影视基地的规定,陈忠白的尸体属于无人认领的‘流浪者’,死亡通知在影视基地官网挂了三天之后,他的尸体被按流程送去火化,现在陈忠白的骨灰被安置在城郊的‘30号公墓’。”   雪尽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只在看到聂小叶蹙眉的时候,表情才跟着微微动了一下,最后说:“骨灰的具体位置我已经发给你。”   聂小叶拒绝了约书亚和杰西卡要送她去30号公墓的提议,一个人购买了的士卡,坐上了这趟车。   这个世界的空中的士并不便宜,相较之下,去往30号公墓的话可以搭直达电车,速度不慢,也更加实惠,只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电车早已经停运——最早的一列电车要五点才会发车,但聂小叶一分钟都不想等。   “聂小叶女士,您好,我是本次行程的驾驶员电缆,请问您需要购买返程服务吗?”   仿生人爽朗的声音在的士车厢内响起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聂小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点开了系统面板想要调出银链刀。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仿生人之所以知道她叫聂小叶,大概是因为她购买的士卡的时候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车厢外,不知疲倦地扭动着纤细身体的虚拟歌姬的幻影一闪而过,城市的霓虹乱七八糟的混合着,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扭曲又模糊。   似乎是因为聂小叶沉默着没有回复的缘故,仿生人电缆声音四平八稳地继续为聂小叶介绍所谓的‘返程服务’。   “女士,您本次行程超过了100公里,可获得15分钟免费等候服务,如果您返程仍然需要空中的士服务,我可以驾驶的士去到您的指定地点等候。此外,如果您返程公里数大于等于本次行程的公里数的话,可以获得九五折优惠外加一张无门槛减免——”   “电缆,能帮我简单介绍一下30号公墓吗?”   聂小叶手撑着下巴,目光茫然地望着远处闪烁着星星点点亮光的黑暗世界,声音沙哑地打断了仿生人的话。   “聂女士,当然没问题。”仿生人声音即时停止,又在听完聂小叶的话之后一如既往的爽朗响起。   “30号公墓位于城市边缘,是一座114层的灰色大楼,这里是无人认领的尸体的最终归宿,所有无家可归的遗体都会在这里火化安葬。30号公墓是联邦首个实现全仿生人管理的机构(组织),当前全平台好评率为100%。”   电缆的声音有着仿生人特有的诡异,明明那么近,友好又热情,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越往前开,城市的灯光也就越黯淡,聂小叶看着自己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车厢内沉默着,电动的士的发动机像滚筒洗衣机那样尖锐地鸣叫。   “聂女士,请问您去往30号公墓是为了找寻亲人或者朋友吗?”电缆忽然问。   聂小叶心里蓦地一堵,眼睛也跟着一酸。   “很抱歉问出这样冒昧的问题,”电缆的声音非常刻意的变得低沉,“您也知道,30号公墓那个方向,去的人很少,偶然有去那里的人,目的也都类似。”   原来真的会有人去那里啊,聂小叶心里光秃秃的。   “如果,那里面的骨灰一直没人认领会怎么样?”聂小叶看着电缆整齐的后脑勺,问道。   “为了能更加高效回答您的问题,我想向您确认一下,您说的“那里面”指的是“30号公墓”吗?”电缆问。   聂小叶忽然有点哭笑不得,她点了点头:“没错,30号公墓。”   “如果30号公墓中的骨灰一直无人认领,那么,在整栋楼的骨灰容纳量到达上限的时候,整栋楼,包括那些骨灰,都会被送入地下。”   “送入地下?”   “没错,聂女士。”电缆继续说:“您要知道,30号公墓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它的周围有其他29幢一模一样的高楼,而是因为在它之前的29个公墓大楼都已经被沉入了地面以下。”   *   行程结束的时候,电缆说,因为一路上和聂小叶的聊天非常愉快,所以它已经为聂小叶申请了订单99折的优惠券。   看着那辆红白拼色跟南瓜车形状类似的空中的士倏然远去,聂小叶心里竟然有点因为没有订购电缆介绍的返程优惠而感到内疚。   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天,气温低,雨水被风卷着落到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冻成了冰碴。   聂小叶在30号公墓大楼的70层平台上站了片刻,冷风吹得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寒战。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走近了大楼。   自动门在她面前缓慢打开,无尽的灰暗走廊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最终在冷冰冰的灯管散发出来的光线里汇聚成一个灰暗的点。   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聂小叶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形状清晰的湿漉漉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金属的生锈味,聂小叶心想,这大概就是死亡的气息。   这里有114层楼,除了专门用于遗体火化的一楼之外,113层楼都是存放骨灰盒的房间。   电缆说,30号公墓每一层有9个房间,每个房间里有900个骨灰盒,那么整栋楼也就是——915300个骨灰盒位置。   按照公墓的规定,无人认领的骨灰严格按照楼层自下往上,房间号、骨灰盒编码由小及大的顺序摆放,也就是说,即使不算30号公墓,先前的29幢大楼已经容纳了26543700个骨灰盒。   两千多万个无人关心的灵魂就这样被安放在30号公墓大楼的正下方。   聂小叶望着墙上的电梯标识,走到70楼的电梯前,按下了上楼的按键。   小忠的骨灰就在109楼7号房间的891号位。   这样看来,再过一段时间,这幢30号公墓大楼也将要被沉入地下了。   电梯门打开,聂小叶迈步走了出去。   依旧是狭长死寂的走廊,每走一段,就能看到一个镌刻这黑色数字的冰冷灰色铁门。   1号门、2号门、3号门.......聂小叶数着数字,越来越接近小忠的房间。   不远处忽然传来的“哗啦哗啦”的声音,聂小叶心跳几乎停止了一瞬。   就在这片刻之间,对于自己脑海中兀自幻想出来的事物的恐惧冲淡了聂小叶心里的悲伤,可这又让她更加难过。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出现的,只是一个运送新骨灰盒的机器人而已。   聂小叶在原地怔了数秒钟,而后快步穿过走廊走到7号门前。   她紧紧捏着冰凉的指尖,推门走了进去。 第261章 水母实验室:......更有人称,龙邦此次住院另有隐情   金属打造的房间俨然末日来临之际的地下庇护所,吊灯散发着冷冰冰的光线,经由天花板、墙壁和地板的漫反射,让人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楼层很低,进门便能看到左右两侧一列列摆着的灰黑色的金属架子,架子侧边是清晰明了的数字编号。   九列架子从左到右依次排列,每个架子上能容纳100个人的骨灰,聂小叶往右边看去,一眼便看到了大大的白色数字“8”。   密密麻麻的小型金属盒子整整齐齐地倾斜排列在架子上,每个盒子里都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他们的名字也许早已被遗忘——又或者从未被人在意过。   这里没有鲜花悼词,没有任何温情的怀念,只有冰冷的金属和一串标示着他们存在过的编号。   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有一个长方形的LED时钟,聂小叶看着屏幕上不紧不慢地规律跳动着的白色数字,仿佛幻听到了并不存在的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只是,在这种除了死亡一无所有的地方,时间似乎并没有任何意义。   活人才在意时间,死人只是长眠。   房间里安静极了,远离喧嚣和聒噪的城市边缘本就荒无人烟,金属墙壁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讯号。   聂小叶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每走一步,就莫名更觉得慌乱。   891号位就在第八列架子最里面的位子,聂小叶蹲下身从下到上依次寻找着,又站起身。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正前方的一个盒子上。   小忠的骨灰盒和这里其他人一样,只是一个大约二十多厘米高、十几厘米宽的薄薄的一个盒子。   骨灰盒上没有写小忠的名字,也没有任何有关他这个人的介绍。   盒子正中间贴着一张白底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小忠穿着红色的冲锋衣,被冻得苍白的脸上笑容灿烂。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聂小叶就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试图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忠时候的场景,却发现,此刻自己脑海中的小忠完全就是眼前这张一寸照片上的样子,她根本没办法想起更多的细节。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记忆中的小忠比眼前的照片要真诚许多,对,就是真诚。   记忆还真是没用,不仅根本无法还原曾经发生过的事,还会在人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给过往加上许多子虚乌有的滤镜。   相较之下,能够百分之百记录下人或物的电子设备才更强大吧,至少不会“失真”。   但很快,聂小叶就意识到了自己这种不适感的来源。   骨灰盒上面的照片竟不是黑白的,小忠身上那件和她同款的红色冲锋衣颜色鲜艳,在她视网膜上留下久久难以消退的残影。   照片下方有一个凸出的小小的黑色LED显示屏,上面有一段白色的文字循环播放着——   或许你的心跳从未被人怀着爱意聆听   你哭泣的声音也从未被存档   信息流之中不起眼的碎片啊   却也注定在时空中留下光电的痕迹   愿你在虚拟世界中得到温柔   愿你得到永恒的安息   ......   这就是30号公墓之中的墓志铭吗。   聂小叶一遍一遍地看着这串白色的文字循环播放着,直到眼睛酸的看不清这个小小屏幕上的文字才闭上眼睛。   骨灰盒最下方还有一段极不起眼的白色文字提示:骨灰盒之上的照片系人工智能光子4号根据遗体状态自动生成,照片全部解释权归联邦政府所有。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剧烈地响起,打断了聂小叶的思绪,她心里一紧,扭头向前右侧看去。   刚才她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运送骨灰盒的机器人停在架子前,伸长机械臂将一个贴着白底照片的骨灰盒放入尚空着的格子中,而后收回长长的机械臂,调转方向离去。   按照规定,30号公墓不允许有空位的存在,那么,如果她现在把小忠的骨灰带走的话,下一个进来的机器人就会把骨灰盒放在她面前的891号位吧。   聂小叶收起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取下小忠的骨灰盒放入了黑色的手提箱中。   临走前,聂小叶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虚空中某个莫名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如果小忠你有空的话,就见一面吧。   *   离开30号公墓的时候还没到电车运营的时间,聂小叶先乘电梯到了公墓一楼,而后按照导航的提示走到了最近的电车站。   郊外比市区更冷,荒凉的风像刀子一样划在她脸上,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   这附近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偶尔能遇到几栋破旧的民房,墙上除了狗皮膏药一样的广告海报之外,到处都是子弹打出的孔洞。   电车站也简陋无比,只有一个简易的铁皮顶棚,长凳上面布满了未知的污迹,或许只有足够有勇气的人才敢坐上去。   聂小叶在车站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黑漆漆的天也渐渐泛白。   不远处走来了一个瘦弱疲惫的中年女人,她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远远看向聂小叶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警惕与戒备。   两人分别站在铁棚的两端,不约而同沉默着,直到天完全亮起,第一辆电车哐当哐当地疾驰着驶入车站。   聂小叶跟在中年女人的身后上了电车,选了车厢尾一个远离门的位置坐下。   她身体都快被冻僵了,整个人又冷又疲惫,车厢里暖呼呼的空调让她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下来,聂小叶身体前倾紧紧抱着手里的黑色手提箱,深深吸了一口气。   “叮叮”几声提示音之后,电车门缓慢关上,加速着疾驰向前。   从30号公墓坐到市区需要一个多小时,聂小叶正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却被车厢里电子屏幕上播报的早间新闻吸引了视线。   “据悉,龙先生的影视基地CEO龙邦先生因病住院,目前状况不容乐观。有知情人士称,龙邦有可能会辞去影视基地CEO的职务,这一消息引起了广泛关注,并引发了公众对于其接替者的种种猜测与讨论......更有人称,龙邦此次住院另有隐情,或与金苹果公司内部高层之间博弈有关......”   *   电车只能到达那条将人类世界与乌托邦区分割开来的那条河的边缘,聂小叶想要去圣光大教堂,就只能在终点站下车,而后徒步穿过那座大桥。   当然,也有胆大的人在桥边吆喝着问聂小叶要不要搭便车,聂小叶只是将手插在厚厚的卫衣口袋中,夹着那只黑色的手提箱快步往前。   过了桥之后,气温好像更低了,风中飘着的不止是雪片还是冰粒的东西打在脸上、身上,连呼吸都是痛的。   庄仪告诉聂小叶,现在所有人都在圣光大教堂里等待着,只要聂小叶一回来,大家就会到教堂的主会客室一同讨论去往水母实验室的事情。   聂小叶看着庄仪发过来的那条言简意赅的消息,心里揣摩了片刻“所有人”和“大家”到底都包括谁。   快速回复庄仪之后,聂小叶加快了脚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聂小叶终于走到了圣光大教堂门口。   灰云密布的天飘着似乎永不停歇的雨夹雪,圆形喷泉里面的流水依旧是光滑透明的冰柱,正前方天使与魔鬼交缠的雕像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聂小叶,更远处,堪称宏伟壮观的教堂尖顶被雾蒙蒙的空气晕染地模糊不清。   聂小叶仰面看了片刻,伸手推开了教堂沉重锈蚀的铁艺大门。   教堂内部的一切陌生而又熟悉,聂小叶凭着记忆穿过宏伟宽阔的教堂大厅,走进庄重典雅的庭院。   她知道主会客室的位置,当初在教堂里住的时候,她几乎把这里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只不过,那时候小忠还在。   天说变就变,进门的时候还飘着雪,而现在,噼里啪啦的冻雨已经不由分说砸到了庭院雕刻着繁复花卉枝叶图案的大理石地面上,石阶上砸出的冰凌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冷气顺着气管窜入肺部,眼前的世界一晃,聂小叶仿佛看到了小忠笑着将他雕成甜筒形状的冻雨冰块递到了她面前。   *   主会议室挑高足有十几米,四周高大的罗马柱围绕着一张近九米长的石板桌,罗丝老师坐在主位,庄仪、约书亚、杰西卡、雪尽、戴胜和梵烛分别坐在桌子左右两侧。   看到聂小叶推门走进来,原本正在讨论的几人安静了下来。   “抱歉让大家等我,大家可以继续讨论。”聂小叶说着,环视长桌,而后走到坐在靠近门最外侧的梵烛身边坐下。   会客室内的气氛有点奇怪,聂小叶进来之后,所有人都没再继续说话。   倒是梵烛,聂小叶刚一坐下,她就凑了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找到那个男生的骨灰了?”   聂小叶抬眼,充满疲倦地看着梵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喜欢他,聂小叶。”梵烛双手抱在胸前打量着聂小叶,“就算不喜欢,至少也不讨厌。”   聂小叶嘴唇动了动,正思索着如何回答,罗丝老师略带哑意的声音响起。   “说来也是惭愧,我找遍了圣光大教堂,却还是没找到那个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水母实验室’。” 第262章 水母实验室: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之前不是说,水母实验室就在圣光大教堂吗?”听到罗丝老师那么说,聂小叶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看向罗丝,又将视线缓缓挪到周围几人身上。   “看我们也没用啊,这里可是罗丝......老师的地盘,她要说找不到,我们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   会客室里再次恢复寂静,聂小叶手轻轻敲着椅子。   这下又陷入僵局了。   “对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新闻......”   聂小叶把她刚才在地铁车厢里看到的那个猜测龙邦生病住院的新闻大致说了一遍。   在座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但大家都沉默着,很久都没人发表看法,还是坐在罗丝左侧的雪尽开口,打破了寂静:“我有可靠消息,龙邦其实就是金苹果公司的CEO。”   这下,长桌前面的几人有些坐不住了。   一向严肃持重的罗丝身体微微前倾,皱眉看向雪尽:“龙邦不是影视基地的老板吗,虽说大家都知道影视基地是金苹果公司的产业,可是......”   罗丝话说一半,却沉默了下来。   是啊,没人知道几乎垄断了整个地球联邦大部分产业的金苹果公司的最高领导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新闻里从来没播报过,但更诡异的是网络和社交平台上也从来没人讨论过这件事。   可现在想想,似乎也没人真的见过龙邦本人。   按理说,龙邦虽然是影视基地的CEO,可说到底这也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根本不至于神秘到这种地步,不仅从来未出席任何发布会,甚至连新闻媒体都鲜有报道。   难怪银色之眼在联邦上下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却从来没人真正得到过有关龙邦的任何信息,现在想来,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说的真是事实,那倒也能理解了。   只是,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低调,就算是金苹果公司的CEO和影视基地的老板就是同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让人接受的事情吧。   罗丝双手交叠,缓缓摩挲着指间的粗茧,神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凝重。   其他几人倒是没罗丝想的那么复杂,大家只是惊讶了片刻,就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仔细想想,其实这件事并非完全无迹可循——如果龙邦就只是影视基地的老板,又怎么可能会手眼通天到能在联邦最高监狱内部公然开设疗养院。   再加上龙邦每次出现都是以先进程度非常之高的全息影像形象示人,而整个联邦之中,掌握着最先进科技水平的,除了一些不为民众所知的军事部门之外,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金苹果公司。   “如果龙邦就是金苹果公司的老大,那么新闻里面说的那些金苹果公司内部权力争斗的分析应该就是子虚乌有了吧,这人都谨慎小心到这种地步了,要不是真住院,恐怕新闻媒体也不敢这么随意乱说。”   梵烛看向雪尽,朝他一笑,而后继续说:“也难怪我们从联邦最高监狱里面逃出来的过程这么顺利,我猜有可能是因为龙邦住院了,对大大小小各个部门的约束力没那么强了,所以才有这种漏洞出现。”   “我看未必。”庄仪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又带着点淡漠:“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艾部斯疗养院里面95%以上的安保工作都是人工智能系统在负责,不会出现上面的人生病住院安保系统就变得松懈的可能性。”   “那万一我们就是那5%呢?”梵烛眉梢一挑,托着下巴看向庄仪,声音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语调,“不过庄仪小姐说的也对,所以还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足够了解那里的安保系统,我们可能根本就逃不出来。”   “你说话少带刺,”庄仪一点都不掩饰脸上难看的表情,“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眼看着梵烛和庄仪两人说话渐有剑拔弩张的趋势,约书亚眼珠子在几人之间一转,赶忙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说:“现在看来,水母实验室还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那大家要么就先散了吧,行吗,再各自想想办法,实不相瞒,我跟杰西卡也有段时间没见了,现在着急想带小杰西卡去个地方,大家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系,成吗?”   “小少爷,咱说话能稍微......矜持点吗?”一旁的戴胜猛咳了一声,一脸窘状扯了扯杰西卡的衣袖。   看着长桌前坐着的几人脸上古怪的表情,一开始没理解戴胜意思的约书亚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啪”的一巴掌抽到了戴胜头上,“想什么呢你,还有你们!我是想带小杰西卡去一个网红打卡点看雪景烟花!!!你们的心怎么就那么脏呢?!”   梵烛托着下巴饶有兴味打量着约书亚,声音带着调笑的意味:“那地方我知道,半山酒店里面的空中花园,对吧?”   约书亚:“......”   杰西卡:“......”   *   半山酒店的空中花园是位于市中心的一个知名的情侣打卡观景点。   约书亚带杰西卡进入《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之前就在游戏论坛里看过攻略,很多人都说在空中花园里可以看到隔壁龙先生的影视基地每周一次的烟花表演。   因为空中花园是全室外的,如果恰好遇到下雪天,在皑皑白雪之中和心爱的人相拥欣赏满天盛绽的灿烂烟花,观景体验甚至比在影视基地里还要好。   甚至于,论坛里面还流传着一个传说。   如果情侣在最盛大的烟花“龙之心”绽放时候拥吻,那么彼此就能长长久久在一起,永不分离。   ——论坛里是这么说的。   但此刻,约书亚牵着杰西卡的手站在熙熙攘攘的露天平台上,被摩肩接踵的游客们挤得几乎没有任何容身之地的时候,内心就只有一个感受。   Shit。   “Shit、shit、shit、shit、shit、shit、shit、shit......shit!”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路人踩到脚之后,一直在低声咒骂的约书亚气得大骂一声腾地跳了起来:“哎呦!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去的吗?!我这西装——你——算了......”   “没关系,你又不知道今天是空中花园的开放日,”一旁的杰西卡看着约书亚愤怒又沮丧的样子,紧握住他的手安抚他的情绪,“而且,我觉得,就算这里人很多,也一点都不影响我欣赏美丽的景色。”   “不影响吗?!”   约书亚一脸大冤种的表情,气得唾飞沫溅大声抱怨:“这半山酒店是不是有点忒坑了啊,我当初花8888定最贵的套房问服务生今晚是不是有烟花表演的时候,她也没提醒我一句今晚是开放日人会爆满啊,她哪怕就是提一嘴呢,我也会改订别的日子!现在好了,我跟傻子似的花大价钱买了免费的门票,跟个傻帽似的穿着特别定制的西服套装和皮鞋到这里人挤人来了!主要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开放日一年才一次,我这该是有多倒霉啊就正好碰上了这一天!”   “但是约书亚你不觉得吗,一想到今晚来空中花园看烟花的人都有着和你、和我们一样的愿望,就觉得,还挺浪漫的。”   高空中呼啸着的冷风吹动杰西卡厚厚羽绒服帽子边缘的白色风毛,她弯着眼睛看向约书亚,握他的手更紧了一些。   “什、什么愿望?”听着杰西卡前所未有温柔的声音,约书亚暴躁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柔软无措。   杰西卡牵着约书亚的手,一路说着抱歉拨开人群,穿过嘈杂拥挤的人流,走到了空中花园的边缘。   距地面整整一百米的空中花园和半山酒店之间,仅靠着一根细细的透明机械臂连接着,肉眼看去就像悬浮在半空之中,因此被人们叫做“空中花园”。   说是花园,可在这极寒且天气变化无常的世界里,哪里容得下任何柔嫩的花草,这里生长着的,都是经过基因改造过的“电子植物”。   这些电子植物外观看起来和花草没什么分别,甚至能按照人的需求散发香味与光芒、改变造型,但它们既不靠光合作用,也不需要土壤与水,只要接通电源,就能永远保持最美丽的状态。   漆黑夜幕笼罩之下,城市璀璨永不停歇的霓虹映照在半山酒店的空中花园里,让这片只有一百多平的狭小空间莫名有了些暧昧的气息。   杰西卡拉着约书亚的手站在花园透明的玻璃墙边,俯瞰着这个光流涌动着的巨大城市,周围的吵闹与欢声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杰西卡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洁白的雪片让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无形之中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温柔气息,她肩膀挤着约书亚,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羞于被人听到那样,轻声说。   “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在听到杰西卡的话的那一瞬,约书亚觉得自己心里的恼怒憋闷一股脑都被风卷走了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今晚了。   “杰西卡,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约书亚手臂撑在玻璃墙,注视着杰西卡被霓虹映照的愈发美丽的脸。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一见钟情。”杰西卡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笑意,又有点好奇。   “是一见钟情,就是那种,一见到你就很安心的感觉......就像、就像,”约书亚有些慌不择言,手比划着,最终脱口而出:“就像妈妈。”   杰西卡一挑眉,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杰西卡你别误会,我真不是那种妈宝男,就是我的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只是——我不是说我把你当成妈妈了,当然你确实比我大,但我也不是只喜欢姐姐,我以前也交往过比我小的女生——shit!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约书亚你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吗?”杰西卡抬手将食指轻轻放在了约书亚唇边,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约书亚一脸沮丧:“说什么,想说我是个傻逼吗?”   “我想说,虽然我从来没听约书亚提过妈妈的事情——”   杰西卡说着,母亲那张永远都是严肃着紧绷着的脸在脑海中一掠而过,但很快就消散了,随即,她弯唇一笑,“但我觉得,你的妈妈一定是个非常温柔的女性。”   “砰——”   盛大灿烂的龙之心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绽放,照亮了空中花园所有人满含惊讶与笑意的脸。   约书亚一把将杰西卡揽入怀中,低头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第263章 水母实验室:可‘人类’的数量那么大,你想把他们都杀了吗?   在圣光大教堂的会客室和罗丝老师等人告别之后,聂小叶回到了卧室睡了一觉。   还是她先前第一次来到圣光大教堂之时住的那间卧室,里面的陈设未曾改变分毫,床头的橡木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香浓巧克力,罗丝老师说里面加了助眠的香尾草。   以至于聂小叶漫长的梦里都萦绕着香味草混合热巧克力的浓醇香味。   她梦到自己在疯狂之夜之中被姚数面具之下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凝视着,对方笑着,将她的全部灵魂吞噬殆尽。   她梦到自己在时间迷宫之中被罗召锋和郑倩联手绞杀,在被郑倩踩在脚下的时候,聂小叶觉得郑倩的白裙子渐渐变得炫目刺眼,白光如同细针扎在她的眼睛里,剧痛无比,最终,时光鸦尖叫着疾飞过来,啄瞎了她的双眼。   她梦到购物乐园里面那些被抽干血液只剩人皮、甚至被做成食物的异种人们统统复活,成了地球的主宰,异种人们大笑着剥光“人类”的衣服,将他们摆到了旋转着的水晶餐桌上。   她还梦到自己最终没能从联邦最高监狱里逃脱出来,龙邦将整个《水母实验室》地图里面的玩家们全都抓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找到了连接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方法,正谋划着将游戏与现实彻底颠倒。   ......   一个噩梦连着另一个噩梦,每一个噩梦都比前一个更加诡异离奇,可尽管如此,聂小叶自始至终从未醒来过一次。   因为她太累了。   从离开圣光大教堂区寻找水母实验室开始,聂小叶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她不知道这中间过了多长时间,或许很久,又或许只是转瞬之间,可是从感受上来说,聂小叶觉得她好像经历了数月、数年之久。   这一觉,聂小叶睡了整整两天。   醒来之后,身体酸痛又疲惫,聂小叶掀开被子走下床,动作迟缓拉开窗帘,站在阳台床边盯着空中飘扬的雪花看了许久,才缓过来。   梦中破碎又断续的片段在她脑海中不时闪回,但聂小叶却觉得自己越是深入想,就越是想不起梦里的内容。   只是依稀记得......时光鸦。   当初在和无面杀手决战的时候,聂小叶为了赢,曾试图将时光鸦的灵魂和BOSS的灵魂交换,那时候时光鸦强烈反对,一定也对她产生了很强的怨念吧。   她正打算点开系统面板调出时光鸦跟它正面沟通一下,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聂小叶回过神来,往窗外一看,才意识到雪已经停了。   简单整理仪容之中,聂小叶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一位身披绣着银色睡莲黑色斗篷的神职人员模样的中年男人双手交握着垂在身前,看到聂小叶开门,对方语气恭敬:“聂小叶女士,罗丝老师有请。”   *   聂小叶站在圣光大教堂图书馆的门前,仰望着细长的教堂尖顶,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古书典籍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让聂小叶精神上莫名有种放松的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忙完了学习与兼职的事情,抽出时间去到附近的图书馆坐一下午,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什么都不用想。   图书馆正中央是宽敞的阅读区,四周环绕着高大的被擦拭的纤尘不染的木质书架,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书脊上金色的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不过,保存完好的书只是少数,大部分的文献资料都是泛黄破旧磨损的,沉淀着岁月的痕迹,就好像一见阳光就会灰飞烟灭。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罗丝老师沙哑沉静的声音从某个书架之中传来,在空荡荡的图书室里回响。   聂小叶转过身,看到身上一喜黑色长袍的罗丝老师手中捧着一本金色封皮的书从里侧两个书架指间的走道中缓缓走出来。   长袍拖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罗丝老师将手中厚重的书放在桌上,伸手拉出座椅,微微俯身坐了下去。   “您单独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聂小叶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似乎是没料到聂小叶这么问,罗丝老师眉梢一挑,怔了一瞬,“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想和你交流一下,毕竟——”罗丝老师抬眼,看向聂小叶:“你是圣母选中的人。”   “虽然我觉得我很有可能会让你失望,但是,”聂小叶走到罗丝老师对面的书桌前坐下,“如果你希望和我聊的话,我当然奉陪。”   “在你沉睡的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教堂中找到水母实验室。”罗丝老师说,“当时我在那个研究人员的电脑里发现了水母实验室对应的一串坐标,经过分析,我很确定那个坐标对应的就是水母实验室。”   罗丝老师继续说:“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你那个擅长计算机技术的同伴交流过,她也认同我的想法。”   “庄仪吗?”   聂小叶本来还想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罗丝老师能把那串坐标的具体信息告诉她,她也想看看那串坐标到底对应着什么,可是既然连庄仪都说罗丝老师没错,那这件事肯定就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顺利在圣光大教堂中找到水母实验室,聂小叶也在不停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她想过许多种可能性,比如或许水母实验室本来就不是个实验室,而是代表着其他的意思,就类似那种亟待破译的密码,又或者圣光大教堂的位置其实不止这里这一处——就像很多大学会在各地有不同的校区,而水母实验室则恰巧在另外一处的位置。   可不管怎样,这些就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到目前为止,她还暂时没有办法去佐证。   “是的。”罗丝老师说。   图书室里陷入了沉默,聂小叶盯着木质长桌上树干年轮的纹理,忽然说:“如果找到了水母实验室,您想做什么呢?”   罗丝老师愕然片刻,随即笑了:“小叶,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很多事情我不想瞒你,淡然也无法瞒你。”   “其实,我是异种人。”   聂小叶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她之前就已经听杰西卡提到过这件事。   而罗丝老师似乎也没有期待聂小叶有任何大的反应,只是继续说着。   “从意识到我是异种人的那天起,我就每天都给自己剃毛,不断地努力掩饰着自己是个异种人的事实,可事实上,我做这些并不是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人是一件令人可耻的事情,只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想以异种人的身份去引领变革与斗争,那根本就行不通。”   “如今异种人是什么境遇,你不会不清楚,所有人都看得到,可难道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如此吗?”罗丝老师眸光里浮现出一丝不忍与愠怒,“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对,也不会有人指出,因为这和他们的利益无关。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不敢,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大部分异种人还尚且能苟活——”   “可‘人类’的数量那么大,你想把他们都杀了吗?”   聂小叶打断了罗丝老师语气越来越不平静的话,“而且,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是异种人,按照你的说法,我根本没必要和你们站在一边,更何况,退一万步,就算你说服了我,那我的同伴们呢?他们可不会听我的。但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让他们和你一起进入水母实验室。”   “但我能看得出来,你的同伴都很在意你。”   罗丝老师并没有正面回答聂小叶的问题,只说了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便噤声沉默了下来。   “就算是这样吧,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要进水母实验室,肯定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聂小叶不准备把话说的太过直接,只说:“如果您现在改变想法,随时可以坦诚。”   罗丝看向聂小叶,忽然很慈爱地笑了。   “可是孩子,现在水母实验室的位置还没有找到,不是吗?”   聂小叶疲倦的眼睛像笼着一层雾气,她声音压低了一些,看着罗丝老师那双让她捉摸不透的眼睛:“但我相信,我们最后总能找得到水母实验室的位置,您说呢?”   图书室里是短暂的沉默。   “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愿意相信圣母的指引。”   罗丝老师垂下眼,盯着桌上那本金色封皮的书,不知在想什么。   聂小叶眼神锐利盯着罗丝老师,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妨再去问一下圣母的意见,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罗丝老师抬起头。   “你说什么?”   ————————   感谢在2024-07-2916:16:06~2024-07-3023:0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额.....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4章 水母实验室:圣母的伟大指引   聂小叶跟随罗丝老师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再次去往“地下教堂”。   这里是“圣母”的所在地,也是罗丝老师乃至整个银色之眼的精神堡垒。   而聂小叶此次前来,除了和罗丝老师说的那样,是想要向圣母询问水母实验室的具体位置之外,也是想要深入了解所谓“圣母”的真面目。   聂小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就算这里是游戏。   罗丝老师默念神秘的咒语,地道尽头的石墙轰隆隆地打开,随后,聂小叶跟随罗丝老师的步伐进入了宏伟精妙的地下教堂。   上百米高的教堂穹顶之上的彩色玻璃窗上映着自然又柔和的光线,聂小叶仰面望着墙壁上的彩绘画作,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了此刻自己是在地下。   罗丝老师踏进地下教堂的同时,无数红色、蓝色与黄色的色块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两人不远处的上方,色块交融重叠,形成更加复杂绚丽的颜色,最终在正对着教堂门的通道尽头形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圣母立体塑像。   圣母身披坚锐凌厉的银灰色装甲,手持一柄足以劈斩一切的长剑,长剑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仿佛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生命力。   聂小叶深吸一口气,注视着圣母不断变化着的面容,圣母脚下来往的人群映在她的余光中,以极快的速度闪回着,片刻过后,聂小叶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罗丝老师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聂小叶,她仰面,目光虔诚又带着某种狂热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圣母雕像投影,而后抬起右手,轻轻放在别着精致海螺胸针的左胸口。   “我,罗丝.德.施密特,谨代表施密特家族,代表伟大的银色之眼,向伟大的圣母致以最高的敬意。”   罗丝老师的声音庄严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希冀,说罢,她看着圣母那不断变化着的面容,沉默了下来。   圣母脸上的色块还在不断地融合变化着,就像流动的马赛克光斑,时而和善,有时候却又不乏狠厉。   片刻过后,圣母涌动变化着形状的面容之上睁开了一双黑色的眼眸,那双神圣且神秘的眼睛缓缓垂下,掠过一旁站着的聂小叶,最终停在了罗丝老师的身上。   罗丝脸上浮现一丝由衷的欢欣,她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充满着难掩的颤抖。   “伟大的圣母啊,我与我的同伴在这黑暗的世界中迷失了方向,眼前的路笼罩着浓雾,使我、使我们无法看清未来的方向,您的子民,请求您的指引。”   圣母模糊不清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祂唇角动了一下,空灵又带着慈爱的神秘声音响彻整个教堂——   “黑暗与迷雾只不过是你眼中的幻象,可事实上,未来并非是由你的双眼所能见,而是由你的心所感知。”   听着圣母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罗丝老师犹豫了一下,而后转眼看向一旁的聂小叶。   聂小叶从刚才进来站定开始就一只闭着眼睛,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罗丝老师就这么看着聂小叶,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高大的圣母像。   “感谢圣母的伟大指引。”罗丝老师看着圣母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只是......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请您赐予我明确的提示,告诉我到底该如何寻找水母实验室的方向。”   教堂内是长久的沉寂。   圣母漆黑的眼眸之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可无人能猜透这眼神之中蕴含的意义。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着。   罗丝老师布满雀斑的脸颊变得愈发苍白,鼻尖也慢慢渗出了汗珠。   她在等待着,但答案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   但最终,圣母的声音还是响彻整个安静到仿佛与世隔绝的地下教堂。   “沿着既定的路线前进吧,我的孩子们......在那黑暗无比的地方,或许埋藏着你们所渴望着的一切。”   “也就是说,水母实验室在地下?”   聂小叶睁开眼睛,扭头看向身旁还沉浸在圣母身影消散的神圣余韵之中的罗丝老师,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冷硬又突兀。   聂小叶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无意识地晃了一下神,仿佛刚从某个深沉的梦境之中醒来,她涣散迷茫的目光很快汇聚起来,继续对罗丝老师说:“刚才圣母的话里似乎有关键词,黑暗......埋藏......这样的话,圣母的意思应该就是说我们所要寻找的水母实验就在地下的某个位置。”   罗丝老师收回仰望圣母的虔诚视线,思索回味着聂小叶的话。   “我不否认你说的话有道理,只是......”罗丝老师脸上依旧是不解的神情,“我寻遍了整个教堂的每一个房间,当然也包括地下,可是仍未发现任何哪怕疑似是水母实验室的地方。”   “您说的没错,”聂小叶弯唇,脸上浮现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只是,我们之前都忽略了,如果是要寻找东西的话,还是要找擅长这件事情的人来做。”   *   “水母实验室应该就在圣光大教堂正下方一千多米的位置——具体来说是1390米,那个地方的结构设计和艾部斯疗养院的实验区非常类似,只不过,那里更加宏大。”   圣光大教堂的会客室内,罗丝老师、聂小叶、雪尽、杰西卡、约书亚、戴胜和庄仪分别坐在长桌左右两侧,专注听着站在长桌中央梵烛的介绍。   梵烛本来就有能够远视和透视的能力,后来被关在艾部斯疗养院的时候,进入了聂小叶的道具塞勒斯网之后,她的个人能力得到了升级,能够穿透事物远望的能力进一步增强。   正是了解这一点,在得知水母实验室位于地下之后,聂小叶就请梵烛在圣光大教堂内尽力往地下看,尝试寻找地下有没有可能存在“水母实验室”类似的地方。   只是,这件事并没有聂小叶起初想的那么简单。   城市的地下系统远比人们以为的要复杂很多,事实上,城市的地下结构功能多样繁杂,作为地上繁华都市的阴影与支撑,地下充满了机器的轰鸣和人类活动的痕迹。   四通八达的管道系统纵横交错着,如同一张看不见尽头的蜘蛛网,通风管和通讯电缆密集排列交缠,管道表面不满斑驳的涂鸦和标记,它们不仅是输送水、电、气的通道,许多非法组织还常利用这些管道系统作为秘密逃生通道或是隐藏的避难所。   除此之外,垃圾清运系统、地下车库、私人实验工作室、秘密俱乐部、地下交易市场或是废弃的地铁隧道以及下水道......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人类的活动痕迹丝毫不少于老鼠与蟑螂。   圣光大教堂的地下也是如此,教堂地下深处有着许多连罗丝老师都从不曾知晓的东西。   除了城市共有的公共系统之外,圣光大教堂正下方有着许多已经废弃腐蚀地不成样子的病房、手术室与研究室、成堆白森森的尸骨、荒废的地下避难所,再往下则是一些不知通往何处的秘密通道、墓室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光是排除医院的手术室和研究室就用了梵烛三天的时间。   等梵烛探查到圣光大教堂地下约一千米左右的时候,基本上除了岩石土壤和地下水之外就已经没有别的任何东西了。   也是此刻,梵烛曾想放弃。   因为虽然她的个人能力让她可以远望透视,可使用这种个人能力极其耗费精力,从一开始决定用个人能力往教堂底下看,她已经不知道用掉了多少体力补充道具。   就连罗丝老师都说,或许是大家理解错圣母话中的意思了,她还说,圣母给出的指引一向都比较模棱两可,这也是为什么她很多时候并不会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困惑讲述给圣母听,只会在自己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去到地下教堂倾诉。   但聂小叶自始至终就是很坚定,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所有人,圣母话中的意思指向非常明显,水母实验室就在圣光大教堂地下,如果1000米找不到就再往下找1000米。   梵烛苦笑:“聂小叶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最多再坚持三天。”   三天又三天,又过去了一个月后,梵烛在圣光大教堂地下1390米的区域找到了水母实验室——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如果水母实验室真的存在的话,那里就是唯一的可能性。   因为通往那个埋藏在地下一千多米的荒废的实验室的唯一入口,就是龙邦的个人豪宅。   “水母实验室周围所有的电磁信号都已经被屏蔽,一般的探测设备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梵烛手撑在厚重的长桌上,略带疲倦的视线环视众人,“另外,想要从任何其他可能的方向去到那个地方,都会严重破坏城市地下结构,造成大面积的设施破坏或人员伤亡。”   “也就是引起龙邦的注意。”庄仪推了推眼镜说。   “没错。”梵烛食指骨节敲了一下桌子,“总而言之,现在的问题是,谁能想办法混进龙邦的私人豪宅,然后沿着唯一的通道去往那个实验室。”   只要有一个人能到达水母实验室内部,然后再开启从水母实验室通往圣光大教堂内部的地下教堂的单向通道,那么其他人就能直接从圣光大教堂到达水母实验室接应了。   “就没有可能打通这个单向通道吗,”罗丝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眉心皱着:“我是说,从地下教堂到水母实验室的单向通道。”   “可以尝试,但不建议。”庄仪说,“如果我分析得不错的话,在一定条件下,水母实验室会启动自毁装置。”   会客室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所有人都在思索着。   首先不能冒着让水母实验室自毁的风险做任何决定。   其次,那可是龙邦,金苹果公司的CEO。   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龙邦的私人宅邸,可以说,几乎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无论是谁,做出这种决定都要慎重。   “如果是这样的话,”聂小叶思索着,“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或许可以自由进出龙邦的私人豪宅。” 第265章 水母实验室: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在聂小叶认识的所有人之中,只有一个人绝对见到过龙邦本人。   那就是霍田田的母亲——霍女士。   再怎么说,霍女士可是和龙邦生下了一个孩子,而且,当初她被关在霍女士的公寓里面的时候,明确知道龙邦曾到过霍女士家楼下,霍女士还匆忙出去见过他一面。   而且,当时也正是因为霍女士下楼去见龙邦,霍田田才会趁母亲不在对聂小叶提出合作的邀约,而聂小叶则抓住时机,果断杀了霍田田。   “但霍女士不是龙邦的情人吗?”梵烛拧眉,“你打算怎么说服她帮我们做事?”   “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还杀了她女儿吗?”约书亚摊手,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不用说服她,”聂小叶成竹在胸地说,“只是要借她的身体一用。”   一旁坐着的罗丝老师神色变了变,“你不会打算对霍女士用......那个吧?”   “没错,”聂小叶点了点头,“我打算用黑王冠交换霍女士的灵魂,只要霍女士身体里装着的那个灵魂是我们的人,我们就有可能可以借她的身体进入龙邦的私人豪宅。”   聂小叶将黑王冠能交换两个生命的灵魂这件事情告诉了众人。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坐在最边上的戴胜说了句:“谁去跟霍女士交换灵魂,我反正是觉得,再怎么说霍女士是女的吧,感觉这种任务还是由女性来执行更合适啊。”   “你少说屁话。”约书亚瞪了戴胜一眼,“你不想去就直说得了,说什么男的不能去,我想问问男的怎么就不能去了,而且这任务要深入虎穴,一看就很危险的好吧,当然是男士优先了。”   “危险的任务就要男士优先啊?”梵烛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约书亚,冷笑:“怎么,是因为男的多了一根皮纳斯吗?而且,艾普斯特恩家的小公子什么时候这么能扛事了?”   “梵烛你这嘴怎么跟淬了毒似的?”约书亚气的脸红了大半,他压着火气说:“再说我又没说你们女性不行,而且说实话其实我自己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只不过,如果大家觉得觉得要让杰西卡去跟霍女士交换灵魂的话,那我还是提议由我去,因为我不想让我女朋友冒险,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一点意见都没有,并且强烈赞成!”   “我有一个想法想要和大家商议。”罗丝老师的声音很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气势,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看向罗丝老师的方向。   “刚才小叶说,她曾去过霍女士的公寓,并且霍女士的女儿临死前也告诉了她许多有关霍女士与龙邦的事情,也就是说,小叶是我们所有人中最了解的霍女士与龙邦的人。”   罗丝老师注视着聂小叶,也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因此,我提议,由小叶与霍女士交换灵魂,设法进入龙邦的个人宅邸,寻找水母实验室。”   “我反对。”   雪尽低沉的声音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视线淡漠掠过罗丝老师那张慈蔼平静的脸,最终停在聂小叶脸上:“你刚才说,黑王冠能交换两个生命之间的灵魂,但你并没有说出另一半的真相。”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不解好奇的神色。   “每个人的灵魂只能被交换一次,”雪尽声音顿了顿,“最关键的是,交换过灵魂的人生命只有三天。”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但没人开口发表任何意见,会客室里面的空气沉默着。   一开始提出让聂小叶去交换灵魂的罗丝老师垂下眼,脸上有隐约的愧意。   “我同意罗丝老师的提议。”聂小叶果决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雪尽隐没在略长刘海之下的眼眸微颤,声音充满不解。   “是啊,为什么。”杰西卡也跟着说。   “因为现在黑王冠在我手上。”   聂小叶说罢,严肃的脸上又弯起一丝笑意,“而且,我也未必就只能活三天,之前罗丝老师送了我一瓶四号香水,我记得那个东西能延长生命的作用。”   平心而论,聂小叶不想放过这次做主角的机会,尤其是,如果能在雪尽这样的大佬面前做一次主角,那么毫无疑问,她的直播间数据一定会非常好看。   另外,因为之前她曾经读取过霍田田的记忆数据,所以她对自私、冷漠且在一定程度上来说非常软弱的霍女士没有丝毫好感。   “你确定吗?”雪尽手指收紧,握住椅子的扶手,“那个东西有很强的成瘾性。”   罗丝老师扭头看向雪尽,眼神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古怪。   聂小叶看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罗丝老师是在说,为什么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如果能在三天之内解决这一切,我不就不需要使用四号香水了吗?”聂小叶说。   “但三天之后你仍然会死。”罗丝老师虽是这么说,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心里认为的最合适去与霍女士交换灵魂的任人选还是聂小叶。   不过除了罗丝老师之外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聂小叶的话外之音。   ——对于她们来说,这里毕竟是游戏,只要能在死之前弄清楚水母实验室的秘密,大概就算是完成主线任务了,如果能在死亡之前完成游戏结算,那么死亡对于聂小叶来说就等于是永远不可能会到来的未来。   当然,身为游戏NPC的罗丝老师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黑王冠的拥有者已经发话了,那事不宜迟我们就早点着手行动吧,免得夜长梦多。”庄仪直起身体,“正好我有办法能让聂小叶在不被霍女士发现的情况下顺利和对方交换灵魂。”   *   庄仪所说的办法就是她冷却时间已过的道具“隐身披风”。   隐身披风是一件效果强大的稀有道具,它可以帮助使用者在一天之内避开游戏里所有的人物与监控的察觉,顺利去到使用者想去的任何地方。   当然每个道具都有自身的弱点,隐身披风的缺点就是冷却时间长,不过,这个缺点丝毫不影响聂小叶的使用。   因为一天的时间对聂小叶来说已经足够了。   聂小叶先是在罗丝老师的人的掩护之下去到了霍女士公寓楼下,在发现霍女士现身之后,聂小叶立刻使用隐身披风,而后找机会去到了霍女士身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之下对自己和按下电梯按键的霍女士使用了黑王冠。   与此同时,聂小叶服下了一颗能让服用者在药物所有者的控制之下自.爆身亡的药物——这是罗丝老师给她的药,就是为了保证霍女士的灵魂在聂小叶的身体内彻底死亡,不再能对整个计划造成任何威胁。   而药物的所有者是庄仪,这是由聂小叶指定的——只要聂小叶这边时机合适,她会第一时间通过系统后台给庄仪发讯号,庄仪则会立刻操纵药物杀死聂小叶的身体以及霍女士的灵魂。   “圣母慈悲,赐予黑王冠力量,使凡人愈加仰慕神的高威......灵魂交换中......”   聂小叶站在公寓楼下的电梯旁,身上遽然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这种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既尖锐又缓慢的仿佛将她的皮肉彻底分离的痛苦,世界颤抖了一瞬,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的视角已经彻底变了。   “叮——”   电梯门打开,聂小叶猛地睁开眼,看到了正对着电梯镜子的“自己”此刻的模样。   眼前的她,高而瘦长的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毛呢大衣,大衣领口和袖口洁白的风毛与裸露在空气中纤细的小腿上的绒毛几乎融为一体,略微凹陷的脸颊上细密的绒毛给原本锐利的眼睛增添了一丝温柔的气息,而这双美丽却疲倦的眼眸里,全是不可思议与惊讶。   “灵魂交换成功,立即启动自.爆装置。”聂小叶盯着镜中已经被她的灵魂占据的霍女士的身体,毫不犹豫给庄仪发消息。   庄仪几乎是同时回复:“收到。”   聂小叶眸中的惊讶一掠而过,镜中映出的她薄而苍白的嘴唇微抿了一下,随即神情漠然抬脚往电梯中走去。   “砰”地一声巨响从聂小叶身后传来,可她表情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隐身披风道具的使用者身死之后,道具的作用效果自动消失,这是隐身披风的另一条使用规则。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你是否要对这些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并自动存储。】   机械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聂小叶脑海中响起,她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指上令她极为不适应的柔软绒毛,内心几乎是同时就默念了“是”。   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现在聂小叶才意识到,她可以使用自己的个人能力在霍女士灵魂死亡的时候读取她的记忆数据,这样一来,她就能更了解霍女士以及龙邦,成功寻找到水母实验室的概率也进一步增加了。   【数据读取中......分析结果显示,该记忆数据不完整,直接读取或会产生一定的不适感,请确认是否继续读取。】   记忆数据不完整吗......难道是因为灵魂交换?这样想着,聂小叶依旧在心里默念了“是”。   就算会有不适感,这种时候,还是要尽量多了解一些有关霍女士的事情。   大脑中如针扎般的刺痛传来,聂小叶眼前一阵晕眩,不由得伸手抓住了电梯的扶手。   ......霍女士的记忆世界,和聂小叶想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样。 第266章 水母实验室:霍女士被带进了警察局   “各位乘客,您好!我们即将开始为EG3219次航班的乘客办理登机手续,请您准备好登机牌和有效证件……”   机场安检大厅内,身披卡其色风衣的霍女士一手拿着手机快速敲字回复消息,同时拉着黑色的迷你手提箱匆匆往前走。   周末的机场客流量并不算少,霍女士红色高跟鞋细长的鞋跟踩在光洁的地面上,清亮的“登登”声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里。   发好消息之后,霍女士抬头看了一眼20号登机口的位置,加快了脚步。   登机口前早排起了长队,霍女士看着几十米长的队伍,愈发心急火燎。   “呜呜呜呜……”   耳边呜咽的女孩哭泣声音传来,霍女士下意识侧头看了一下。   一个身穿红黑色格纹棉布裙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正站在饮水机旁哭泣。   霍女士又望了一眼20号登机口的位置,心里犹豫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   小女孩边上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男人正在接水,但男人接好水之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很显然,这男人跟小女孩并不认识。   小女孩的家人不在附近。   20号登机口还未开始登机,霍女士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最终还是摘下墨镜别再胸前拉着行李箱走向了那个正在哭泣的小女孩。   说来也是奇怪,发觉霍女士正在往自己这边走之后,小女孩呜咽着抹眼泪的声音渐渐停了,她仰着小脸,眼泪汪汪的大眼睛专注盯着霍女士,肩膀还在轻轻颤抖抽泣着。   “怎么不哭了呀?”   霍女士停在距离小女孩不足一米的位置,手撑在膝盖俯身看向她,弯起红唇微笑着轻轻朝小姑娘眨了下眼睛,声音温柔地说。   “因为……”小女孩红红的鼻尖抽了两下,瓮声瓮气断断续续地带着些不好意思说:“因为……姐姐好漂亮……”   霍女士弯起眼睛笑了,她点点头:“真是个嘴甜的乖孩子,那姐姐问你,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我叫霍晴,能不能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呀?”   “我叫贝蒂。”小女孩淡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抬手抹了抹眼泪,情绪稳定了许多,“爸爸去上洗手间,让我在这里等……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爸爸在哪里……呜呜……”   说着,贝蒂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贝蒂先不要着急,现在你爸爸一定也在找你呢,”霍女士抬手扶了下额头,想了想,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然后警察叔叔会帮你找到爸爸,好不好呀?”   “好……”贝蒂点点头,又抬手抹了一下鼻子,“谢谢姐姐。”   “贝蒂真乖。”霍女士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到小姑娘面前,“那么贝蒂先擦一擦眼泪,然后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说罢,霍女士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牵着小姑娘的手往与登机口反方向的咨询台走去。   等霍女士把贝蒂交到工作人员手上又说明了情况,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拉着行李箱一路小跑往20号登机口走去,快到的时候,发现登机口前还排着长队。   检票速度不算快,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正常排队的话,那么她一定是最后一个登机的人。   霍女士稍微放慢脚步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优先通道。   优先通道倒是没人。   霍女士心里犹豫了一下,而后戴上墨镜从手提袋里面拿出了通行证,快步走上去将通行证递给了工作人员。   ——虽说霍女士是异种人,可她凭借出众的相貌和过硬的表演能力在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从一名不起眼的助理做起,现在已经成了场务部门的副主管。   升任副主管之后,霍女士得到了政府部门颁发给她的“通行证”,在人类为主导的世界,持有通行证对异种人来说就意味着其拥有和人类公民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可以自由出入包括乌托邦区的任何地方。   除此之外,拿到通行证的异种人相比人类普通公民还有一项福利待遇,那就是在乘坐飞机的时候可以凭通行证原件直接走优先通道。   虽然霍女士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乘坐飞机去往世界各地,但在今天之前,她从来都没有使用过通行证走优先通道。   主要是因为她觉得,在当今的社会,异种人的地位本来就很微妙,就算拿到了通行证,但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特殊群体,能低调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做引人注目的事情。   但是今天情况有点特殊。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正常排队的话,霍女士上飞机的时候很有可能连迷你行李箱都没合适的位置放了。   她的箱子里全是重要的道具,要亲手交给甲方公司的,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她才选择手提而不是拖运。   再加上霍女士性子其实有些急,她也不太想最后一个上飞机。   反正有通行证,就用一次吧,再怎么说她也是依法纳税的“公民”,使用优先通道是政府赋予她的权利。   身穿藏蓝色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接过霍女士的通行证,看了一眼她,而后将通行证上面的条码在电脑上刷了一下:“女士您好,请面向摄像头——”   “F**K,这不是下等的异种人吗!”   一个正在隔壁排队的中年男人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霍女士,连声咒骂了好几句,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明摆着就是在骂霍女士。   “这寒鬃兽怎么回事啊,怎么大家都在排队就她不要脸地往前跑,难道咱们这些正常人的时间还没她这种贱种的时间重要吗?”   霍女士扭头,透过墨镜看向正在指着她破口大骂的男人。   中年男人身材粗壮,黑色卫衣外面套着件羽绒马甲,他脖子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银链子,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横肉微颤着,是极尽讽刺不屑的表情。   “你说谁不要脸呢。”   霍女士大脑“嗡”地一声响,全身的血液几乎都涌到头顶,她声音微颤,抿唇盯着中年男人,不自觉地握起了拳头。   “切,我他妈还能说谁,你这娘们搞笑的吧?”   男人嘴角咧开着,上下打量着霍女士发出不屑的冷笑声:“哦,不对,或许我应该说,你这母、狗。你他妈的睁开眼睛看看,整个机场有几个人跟你一样,身上长满恶心的白毛?长成这种样子不躲在家里也就算了,还挺会出现丢人现眼,口红倒是涂得挺红,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种下.贱.货,说到底出来招摇还不就是为了勾搭一个正常男的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真是令人作呕。”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立刻给我道歉,否则后果自负。”霍女士心脏剧烈地猛跳着,紧紧咬着牙,说话声音颤抖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自然。   作为一个在人类社会生活着的异种人,霍女士以前并不是没有遭受过别人的冷眼或是被不公平对待。   她做不到习惯,只能竭力安抚自己。   毕竟,想要好好活着,人总要找到某种方法自洽。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她大脑轰鸣着,叫嚣着,感觉自己身为一个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到了地上。   踩她的人满脸横肉,趾高气扬,末了,还朝她身上恶狠狠地吐口水。   “道歉啊?”男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表情,哼笑了一声,抬脚拨开身旁排队的乘客往霍女士的方向走,边走还边说,“行啊,我现在就当面给你道歉。”   矮壮的中年男人走到高挑的霍女士身前,抬眼看着她的脸,而后猝不及防挥起手臂照着霍女士的脸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霍女士耳朵轰鸣一声,短暂性地失去了听觉,她头猛地一歪,墨镜重重摔到了地上,唇角有鲜血流了出来。   周围的乘客们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到,也顾不上检票,纷纷后退,一直呆愣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拿起电话报警:“20号登机口乘客之间发生冲突,请安保人员立刻赶过来......”   “怎么样,这道歉你还满意——啊!!!”   锐利的尖头高跟鞋踢到中年男人下.体的一瞬,撕心裂肺的粗哑吼叫声响彻整个登机大厅,男人脸上的表情由嘲讽得意不自主切换为惨白失色,可他还未来得及弓身捂住身体,就已经又被霍女士重重挥出的右拳打中了眼睛。   霍女士的右手三个手指上都戴着造型夸张的戒指,再加上她平时有练习格斗的习惯,她这两下攻击威力极大,中年男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身体紧绷躺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还没结束。   几乎被气疯了的霍女士将一把拎起男人的卫衣领子,把他当训练桩那样连续不停地拳打脚踢着,等机场安保人员赶到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了,整个人完全休克。   所有的围观群众和工作人员都吓呆了,不自觉退避三舍。   这天,中年男人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而霍女士被带进了警察局。   中年男人的家属起诉了霍女士,当然,霍女士倾尽所有为自己请了最优秀的律师。   可最终,霍女士被判了巨额赔偿和行政处罚,同时,她的工作资格和通行证都被吊销,按照规定,她这辈子就只能住在乌托邦区,永远不能过河踏足人类世界。   而中年男人得到了最先进的医学治疗,在一个月之后痊愈出院——当然,他的所有治疗费都是由霍女士所出。 第267章 水母实验室:那如果我不止想要一枪崩了他呢   法院判了霍女士一年的行政拘留,但因为霍女士的律师从中斡旋再加上霍女士在狱期间表现良好,最终,霍女士只在里面待了半年多,最终提前了五个多月刑满释放。   因为霍女士被规定此后永远只能留在乌托邦区,所以监狱的工作人员驱车将她送到了乌托邦区的灰街才将她放下。   灰街是由人类世界驱逐至乌托邦区的人的统一遣送点,就算是在荒芜破败的乌托邦区,这里也算得上是条件差到了极点。   虽然霍女士是异种人,但从她出生到现在,还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到了,下去吧,以后好好生活,别再做违法乱纪的事。”监狱工作人员将霍女士放在后备箱中的灰色手提袋扔到路旁的马路牙子上,抛下了这么一句话就驱车疾驰而去。   霍女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印制着监狱LOGO的布包,望了一眼远处光秃秃的建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曾经也是繁华的街道,可如今却成了颓败的城市荒原,薄薄的雪覆盖在破碎的结了冰的地面上,道路两旁的高大建筑被冰霜侵蚀的只剩下了苍白的轮廓,早已破碎的橱窗里只剩下一些杂物堆积在那里,大片裸露出来的钢筋结构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与风雪。   风呼啸着,像刀子一样割裂着空气,削在人的脸上,夹杂着细小的冰晶,在建筑物的残骸之间流窜回荡。   霍女士缓缓睁开眼睛,轻颤着缩了缩肩膀,裹紧了身上早就斑驳发旧的风衣。   这一刻,她似乎忘了自己是异种人。   因为身为异种人,天生的细密绒毛就意味着,她根本不可能会畏惧严寒。   霍女士茫然失神地望着路对面扭曲的路灯杆。   百种滋味穿肠而过,最终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空虚至极的无力感。   作为异种人,她从小就要做的比正常人类优秀数倍乃至数十倍才能得到和他们同等得结果,哪怕只是获得最基本的读书的资格,她都要做一遍又一遍的测试,正常人的体检报告是一页纸,而她提交的,则是厚厚的一本书。   就算是进了学校,一切都还是不一样,大到课程、班级的选择,小到老师的态度以及学校很多的标语,总之处处都是对异种人、对她的拒绝与防备。   到了工作之后这一点就更明显了。   首先,异种人绝对没有资格从事公职以及大部分有正式待遇的工作,所以,即便她以文化课第一的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最终还是只能去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做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保障的助理职位。   就算是这样的职位,还是她过五关斩六将争取来的,事实上,每个能顺利进入龙先生的影视基地工作的人都会感恩自己足够幸运,能被面试官选中。   可是即便如此,霍女士从来就没有服过输。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行。   人与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出生就拥有数不尽的权势与富贵,有些人则一辈子就只能在贫民窟里面饱经风霜吃尽苦头,从社会意义上来讲,前者的地位显然比后者高许多,那么也就是说,她只是出生的等级位次更靠后一点而已,总有人要住贫民窟,总有人要是异种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霍女士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既然有些事情从她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那么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接受这一点并活下去,或者干脆放弃一切自杀。   她想活着,就只能接受这些规则,哪怕她并不觉得这些是合理的。   努力变得优秀是霍女士的信仰,可现在,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霍女士的银行卡里不是没有钱,可这些钱在乌托邦区就只是毫无意义的数字而已,这里没有任何规则与秩序可言,到处都滋生着危险与暴力,说是靠拳头取胜的原始社会都不夸张,就算她想要努力,也根本就无从着手。   风卷着不知是灰尘还是雪粒的碎屑刮进了霍女士的眼睛里,有泪水从她麻木的眼睛里面涌出。   还真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她心里满是悲凉的想。   如果当初在机场的时候就想从前那样由着那个男人骂她两句,装作听不到直接进机场不就好了吗?   或者直接不使用通行证,大不了就把行李交给飞机上的工作人员处理,她一直都知道要尽量低调的道理,为什么那时候偏偏就做了那样的决定呢?   ——在监狱这六个多月的时间里,她曾不止一次地这么想。   可到最后,霍女士觉得就算再重来一次,她当时还是会出手狠狠教训那个男人。   六个多月过去,时间已经冲淡了那个男人五官在她脑海中的印象,可对方那满脸横肉带着嘲讽的可恶嘴脸总在她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直接打死他。   “妹妹刚从里面出来吧?没地方去的话可以跟哥几个一起走啊。”   带着笑意的混不吝声音有几分调戏的味道,被风吹到了霍女士的耳朵里,她扭过头,看到了三个身上穿着破旧羽绒衣的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这三个男人的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疤痕,中间那个高瘦驼背的男人脸上还纹着一个多角星形的刺青,他们一边走,还不忘朝霍女士挤眉弄眼。   “不用去别的地方,你们就在这里解决就行,”霍女士眼神冷漠看向三人,同时直接开始解风衣的扣子,“是要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啊?”   三个男人脸上的嬉笑不约而同地僵住了,他们脚步顿住,面面相觑着,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女士已经将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脱光,身上只剩下监狱统一发放的灰色文胸和宽松平角内裤,她面无表情看着三个男人:“不就是要做吗,麻烦你们抓紧时间,我等下还有事情。”   “那、那不然我先来?”中间那个脸上纹着多角星形刺青的男人张了张嘴,“妹妹,需不需要让他俩回避一下?”   “都可以,看你。”霍女士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催促。   “那就回避一下吧......”刺青男人朝身旁两个男人重重使了个眼色,而后搓了搓手,往前走到了霍女士身旁试探着搂住她的腰,“那个,妹妹,你——”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三声枪声响起,刺青男人身体剧烈晃了一下,重重倒在了地上。   跟他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他那两个正准备离开的伙伴。   霍女士扭头,从子弹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   他就站在马路对面那个扭曲的路灯旁,一眼看去,身高约一米七左右,整个人硬朗挺拔,很有一种极强的上位者气场。   霍女士望向对方的时候,他刚将手.枪收回衣服口袋,正动作沉着地整理着下大衣的领口。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方窄窄的灰色墨镜之下锐利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霍女士也看着他。   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对面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可她同时又觉得,这种危险的男人,似乎就应该主宰这种世界末日一般的地方。   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石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盘旋,许久,男人迈步朝霍女士走去。   “你好,霍女士。”男人径直走到霍女士身旁,一眼都没去看地上那三个还在呼呼流血的混混,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我是龙邦,你也可以叫我龙先生。”   霍女士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她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能让人听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龙先生你好。我不知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但我希望你明白,对我来说,你和刚才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就可以,甚至都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根本不用做这种幼稚的‘英雄救美’戏码。”   龙邦颇有耐心地听着霍女士说这些,末了,他抬起那双粗粝的手缓缓摘下墨镜,看向她:“你说完了?”   “还没有。”霍女士声音里有了一丝怒意,“你觉得刚才那种戏码,我在监狱里面见得少吗?我越是反抗,对方就越觉得刺激,这件事就要拖更长的时间,索性任他们去,反正人的体力是有限的。总而言之,现在的我什么都不需要,所以,我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最后,霍女士又补了一句:“现在,我说完了。”   “嗯。”   龙邦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而后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了那把泛着冰冷光泽的黑色手.枪。   霍女士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这是一把SUZU91手.枪。”龙邦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做工精致的手.枪,说话的声音粗哑缓慢,又颇具沉稳质感,“如果你拿起它,就也能像我刚才杀掉那三个杂碎一样杀掉那个名叫桑迪亚哥的人。”   霍女士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忽然就乱了。   “没错,当初那个在机场冒犯你的人,名叫桑迪亚哥。”龙邦抬头,看着霍女士的眼睛。   短暂地沉默。   “那如果我不止想要一枪崩了他呢?”霍女士压制住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瞳孔微微放大盯着龙邦那张略显沟壑的脸:“如果我想毁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家人、朋友、未来,让他在彻底的无助绝望中死去呢?”   龙邦唇角微微一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拉起霍女士微微颤抖的手,将那把黑色手.枪放进她的掌心:“那也简单。” 第268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已经被我杀了   霍女士的记忆世界是不完整的,至少聂小叶读取到的数据是这样。   和之前苏极度细节、无比碎片化的记忆相比,聂小叶读取到的霍女士的记忆世界之中没有许多繁琐的细枝末节,基本上都是一些对霍女士来说印象最深刻的事件。   聂小叶有一种明确的感觉,对霍女士影响越大的事,她就能看的越清晰,反之,那些霍女士并不在意的过去,聂小叶无论多努力,都没办法真正明确的看到。   很显然,对于霍女士影响最大的,就是在机场被那个叫桑迪亚哥的男人侮辱并与之发生冲突那件事。   那次的事情直接导致了她失去了一直以来努力奋斗所获得的一切。   甚至于,霍女士和龙邦生下霍田田这种事与之相比都浅淡许多。   ——在龙邦为了帮霍女士射杀了那三个混混之后大约一年多之后,霍女士正式和龙邦开始交往,很快,两人生下了一个女儿。霍女士希望孩子能跟她姓,龙邦并没有反对。   在龙邦的支持之下,霍女士过上了还算安逸平静的生活,尤其是有了霍田田之后,霍女士更是把她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放到了女儿身上。   只不过,她再也不愿意离开乌托邦区。   在当着桑迪亚哥的面毁掉他的一切,又亲手剪断了他的喉咙之后之后,霍女士就再也没踏出过乌托邦区一步。   以前的霍女士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事业,可是后来,她心甘情愿住在乌托邦区的公寓内,几乎算得上是无所事事。   其实霍女士本来以为龙邦至少会问她一句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桑迪亚哥,但对方到底还是没问,就只是默默支持着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不过,龙邦的确问过霍女士,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去河对岸发展。   龙邦不止一次地提起,说会为霍女士打点好包括通行证、工作在内的一切,会无条件支持她追求梦想。   但每回结果都是一样。   “我现在只想好好支持田田追求自己的梦想。”霍女士永远都这么说。   霍女士的生活就这样以一种她从未料想过的方式继续了下去,而且肉眼可见的未来,一切似乎都还算得上完美。   ......   聂小叶睁开眼,看着电梯内屏幕上的数字慢慢变大,心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就好像有一块沾满水的棉花堵在胸腔里,让她呼吸困难。   霍田田曾说,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母亲软弱无能,是令人鄙夷的“保守派”,除了一味做龙先生的附庸之外没有任何追求。   不过,霍田田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经历了什么。   其实就聂小叶了解的情况来看,霍女士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称得上优秀的好妈妈,她在霍田田面前从不控制情绪,这种阴晴不定的态度或许也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影响。   只是此刻,聂小叶却好像完全不讨厌霍女士了。   因为聂小叶觉得,霍女士已经尽力了。   “叮——”   电梯到达顶楼38层,聂小叶适应着霍女士的高跟鞋,尽力调整自己,模仿着霍女士的神情姿态走出了电梯。   穿过装潢奢华的长长走廊之后,聂小叶已经基本适应了霍女士身上的衣服以及尖细的高跟鞋——霍女士这么多年来都还是喜欢穿高跟鞋,聂小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但凭着下意识的肌肉记忆就顺利地接受了这一切。   聂小叶站在高大的公寓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上方的摄像头,说了一句“开门”后,门缓缓在她面前打开。   这是她第二次到这个地方,只不过,第一次是被当做猎物抓来的。   聂小叶的心剧烈跳着,缓步走进公寓,她脱下身上的外套,将其挂在门口,而后“习惯性”地走到饮料柜前拿出一瓶纯净水——当然,都是霍女士的习惯。   装修精致的顶层复式豪宅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客厅中间的茶桌上那只腿骨形状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有露水,聂小叶无法用肉眼分辨出它是真花还是假花。   聂小叶抿了一口水,将玻璃水瓶拧好放到茶桌上,同时俯身斜靠坐在了沙发上,最后,还不忘按照霍女士的习惯翘起二郎腿。   所幸,霍女士平时一直是个情绪不外露的相对冷漠的人,所以聂小叶基本上毫不费力就将霍女士的神态习惯学了个七八分。   ——霍女士一直怀疑龙邦在监视自己,尽管她一直以来都从未找到过证据,但从内心而言,霍女士一直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也是因此,即便整套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聂小叶也不敢掉以轻心。   聂小叶就像霍女士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那样,平静地靠在沙发上,可她的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思索分析当下的情况。   现在对与聂小叶来说,她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让龙邦带她去他的私人豪宅“水·园”,然后她再从那里出发,经由地下通道去往水母实验室。   可要实现这个目标,阻碍却也不少。   首先,按照雪尽和罗丝老师调查的结果,龙邦斥巨资修建的度假宅邸“水·园”不在乌托邦区,而在河对面的人类生活的区域。   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现在得知了霍女士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不愿意再离开乌托邦区之后,这一点就成了制约聂小叶行动的最关键难处。   如果贸然向龙邦提出,想要离开乌托邦区,那么毫无疑问,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此外,按照龙邦和霍女士的约定及习惯,一般情况下,龙邦每个星期会抽出半天的时间和霍女士见面,当然,因为龙邦比较忙,他未必能把整个半天的时间都花在霍女士身上,而且,如果龙邦临时有事,他还会提前告知霍女士,取消见面。   正常情况下,龙邦下一次和霍女士见面是在四天后——也就是星期六的下午。   这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聂小叶使用黑王冠和霍女士灵魂交换之后,她的生命就只剩下了三天,就算到时候再用四号香水,也要看她对四号香水的具体耐受性和道具在她身上的作用效果。   换句话说,即便四天后她能正常见到龙邦,但问题是,四天后她是不是活着还不一定。   更何况,现在新闻里面说龙邦生重病住院的消息早就已经满天飞了,有的说他现在的职业生涯正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很快就要引咎辞职,甚至还有人说他已经得了不治之症,情况不容乐观,正在召集医疗团队会诊,考虑更换义体。   对于新闻里说的龙邦生病的这一点,起初聂小叶也觉得很突然,但后来想想,这一点似乎也有迹可循,不然为什么他那么排斥出现在公共场合或者媒体面前。   就连霍女士记忆中的龙邦,脸色也一直都很苍白。   也就是说,就当前的情况而言,龙邦很有可能会取消四天后的见面,如果聂小叶想要见到龙邦,甚至是去到他的私人豪宅,就只能提前行动,自己制造机会。   可具体怎么做,聂小叶又陷入了深深的为难之中。   要主动联系龙邦吗?   怎么联系?   对于霍女士来说,在什么情况下她会主动联系龙邦?   事实上,霍女士以前几乎很少联系龙邦,除了偶尔几次霍田田生急病她实在没办法之外,一般霍女士都会把要和龙邦说的事情留在两人见面的时候统一说,就像下属和领导汇报工作那样。   而在霍田田被聂小叶杀死之后,霍女士性情大变。   大部分时间里霍女士都和往常一样,甚至会安慰龙邦说,孩子没有了是事实,父母虽说难受,可除了接受之外也别无他法,而且孩子以后还可以再要,活着的人的生活总是还要继续。   只是偶尔,霍女士会突然崩溃,发了疯似的给龙邦打电话,流着泪谴责他不该阻拦她让人从影视基地里带走聂小叶,还痛斥龙邦说,杀了那个叫陈忠白的男孩有什么用,那个男孩又不是害死田田的凶手,而且就算要杀,也该把那个男孩交到她手上,让她亲自处理。   在霍女士情绪稳定的时候,龙邦给她请了心理医生,霍女士也很配合,只是,她情绪崩溃的频率随着时间的推移只增不减。   渐渐地,一向对霍女士都颇具耐心的龙邦似乎开始躲着她,偶尔见面,发觉情况不对,也会尽快让人接他离开。   聂小叶心想,自己总不能假装崩溃打电话给龙邦吧?   就算她试着打,按照近来的情况,电话很有可能也是无法接通。   忽然又有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霍女士的身体在她毫无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崩溃失控她该怎么做?   不对,现在的她虽说处在霍女士的身体里,但毕竟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她自己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霍女士真的是因为女儿的离世产生了精神类疾病,那这种疾病到底是身体层面的,还是精神层面的?   如果是身体层面的,那么聂小叶就还是面临着会突然崩溃的风险,如果这种疾病是精神层面的,那么她很大概率应该就不会发病,甚至还可以利用“自己”会忽然崩溃这一点来达成某种目的。   ......当然,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就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聂小叶仔仔细细将霍女士的记忆和现在的情况梳理几遍,最终,焦躁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她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拿出手机给龙邦发了一条消息。   “龙先生,有个好消息和你分享。聂小叶已经被我杀了。”   消息发出之后,聂小叶锁屏手机,内心也一点点变得忐忑。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时间,已经被她握出汗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聂小叶迅速低头按开手机。   竟然是龙邦的回复。 第269章 水母实验室:等比例缩小的霍田田的身体模型   影流别墅三层的书房中,龙邦姿态放松地坐在泛着银光的黑色合金椅子上。   他手放在黑色书桌上投影的虚拟键盘上,面前巨大的电脑显示器上绿色的代码在黑色背景的屏幕上快速闪回涌动。   宽敞的书房封闭性极强,四面墙上均没有窗子,更像是进行深度冥想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从墙壁、地板到书桌椅以及电子设备全部是光滑的黑色材质。   正对着书桌的墙上投射着大大小小的复杂数据屏幕,只要一抬头,就能方便看到投资、日程计划以及邮件、情报等信息。   书桌侧后方是一块可伸缩的全息显示屏,一束细小的光束从屏幕上方投射出来,汇聚成了一个身穿白色纱裙的女孩全息模型。   ——从面部五官可以明显看得出来,这是等比例缩小的霍田田的身体模型,只不过眼睛和头发做了一些夸张处理,看起来更类似于活跃在夜晚霓虹之中广告牌上的那种虚拟偶像形象。   “嗡嗡。”   桌上放着的黑色手机轻声震动了两下,龙邦眉头微蹙,看到锁屏上的信息提示之后,回望一眼面前的电脑屏幕,而后拿起手机。   龙邦点开消息的一瞬,原本就皱纹明显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手抓住座椅扶手,指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   宽敞却沉闷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一丝声响,气氛好像随着这条消息的到来无端凝重了几分。   片刻过后,龙邦抬手轻敲了着手机屏幕,发出了一条消息。   *   “恭喜亲爱的大仇得报。我知道这种时候我本应出现在你身边,只是想必你也看到了新闻,我现在实在不方便亲自去见你。还要说句抱歉,之前之所以不曾和你解释,也实在是不想让你担心,请务必谅解。”   聂小叶紧紧握着手中霍女士那背面镶嵌着密密麻麻钻石的手机,眉头皱着。   许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你是生病了吗?”   其实按照霍女士的个性,她应该不会给龙邦发这种直接到有些唐突的消息,但这种时候,聂小叶并没有别的办法。   消息发出之后,聂小叶锁屏手机,拿起面前茶桌上放着的瓶装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但这次,五分钟过去了,对方都没有回复。   聂小叶鼻尖不知不觉渗出了汗迹,脸颊也因为紧张开始微微发烫,所幸汗水以及泛红的脸颊被她鼻尖脸上细密的白色绒毛掩盖,就算高清摄像头靠近了也无法察觉。   “很严重吗?我想去看看你。”聂小叶心里忐忑着,又发出了一条消息。   却没想到对方的消息很快就跳了出来:“真的吗?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不愿意离开那边,我不想让你为我勉强。”   聂小叶紧紧咬着嘴唇,她回忆着看过的所有爱情主题的影视作品,同时回想之前读取到的霍女士有限的记忆中她与龙邦的相处模式,斟酌着,而后回复:“这种时候,你确定要和我说这种话吗?”   “亲爱的,你能来我自然很开心。我现在让优内特去接你,可以吗?”龙邦说。   优内特是龙邦的助理,它是龙邦亲自负责开发设计的一个仿生人,一般龙邦到乌托邦区见霍女士都是优内特负责接送。   “我现在就在公寓。”   聂小叶回复完这条消息,才发现自己的脊背和手心早就已经湿透。   她只见过全息投影状态的龙邦,那样的龙邦对她的威慑力已经足够深。   如果是和龙邦本人见面,聂小叶不知道身居霍女士躯壳之内的自己能不能逃得过对方那双让她无论如何都看不透的锐利眼睛。   ——但聂小叶并没有半分退缩的念头。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的道理她再清楚不过,能有机会在与雪尽同场游戏的情况下成为主角对她而言无异意味着巨大的关注度,而此刻系统播报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以及赞赏金额提示无疑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   在优内特到来前的这半个小时时间里,聂小叶仔细梳理了霍女士与龙邦的相处模式,也为各种意外情况的发生设想了预案。   她已经想好,如果有突发情况,实在难以掩饰自己的破绽,就“发疯”。   反正自从霍田田死去之后,霍女士的情绪总会时不时崩溃,就算霍女士“杀了”聂小叶,可丧女的悲痛想必也没那么容易能够消弭。   优内特驾驶着空中豪车停在了公寓顶楼的停机坪上,聂小叶出发前,擦掉了鲜艳的口红,换了一身低调轻便的浅咖啡色紧身套装,为了便于行动,还特意脱下了高跟鞋,从鞋柜里面找了一双米白色的粗跟鞋换上。   反正就算龙邦问起她也有办法解释——在为对方生病而担忧的情况下,她实在无心打扮。   身材中等气质内敛的优内特一如既往地沉默,全程说的话也不超过五句。   造型夸张的深蓝色空中豪车划过依旧飘着雪花的灰蒙蒙的城市上空,聂小叶坐在后排柔软的座位上,视线凝重盯着不远处马赛克一般的广告牌。   她越想平静下来,心里就越紧张,索性不再去想等下要见到龙邦这回事,而是点开了系统面板,将目前能用的道具又整理了一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空中豪车底盘变化形状,稳稳落在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某条道路上。   车子在狭窄弯曲的道路上行驶着,一路上都完全没有任何来往的车辆。   车窗外高大的人造杉树将周围的一切阻挡在外,聂小叶看着那些快速倒退着的笔直高大的树干,心里又开始产生那种不安的感觉。   “霍女士您好,稍后我送您到影流别墅之后,会有工作人员接您进去,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优内特的声音极为官方正式,几乎不用分辨就能知道它不是人类。   “谢谢。”聂小叶面无表情地说。   说话间,影流别墅已经近在眼前。   聂小叶视线盯着前方那座冷峻又不失美感的堡垒一般的建筑,心里默默惊叹了一瞬。   外面飘着雪,虽然是白天,周围依旧是雾蒙蒙的,可眼前的那栋宅邸却仿佛能吸收空气中的光线似的泛着一种冰冷而耀眼的光泽。   黑色与深蓝色交织的复合金属材料打造的宏大建筑宛若一座庞大的几何雕塑,线条锐利且极具力量感,就像一块被精巧切割过的巨大的深蓝色钻石,低调地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光辉。   大门左右两侧分立两尊高大且略显狰狞的机械守卫雕像,仿佛能随时苏醒,保护宅邸。   优内特平稳驾驶着车子停在了宅邸入口处宽敞空无一物的小广场上,而后动作礼貌得体下车,极具绅士风度地为聂小叶打开了车门。   聂小叶拎起放在一旁的黑色牛皮小包,姿态优雅走下车。   宅邸入口处是一扇高达十数米光滑如镜的单片智能合金门合金门,大门无缝连接着周围的墙壁,看不到任何传统的门把手或锁,大概只有宅邸主人才能通过生物识别才能进入。   聂小叶抬头往前看,大门正上方镶嵌着一块银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影流别墅”四个字。   身穿黑白色的套装的女仿生人工作人员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微笑开门迎接聂小叶,而后恭恭敬敬地引着她走了进去。   别墅内部的中央大厅地面是由黑色的特殊材料铺就,地面光洁灵动,走在上面很有一种漫步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之感。   天花板的吊灯由无数悬浮的晶体构成,其上的每一颗晶体都可根据人的情绪与需求调整颜色与亮度。   宅邸内部的一楼分为多个不同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有具备防.爆、防.弹功能的隐形的能量屏障进行隔绝。   此外,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智能化的家居系统无处不在,微型传感器监控着环境中的一切变化。   起初聂小叶也没注意到这一切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当她无意识觉得大厅光线有些暗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就像能够自适应她那样,悄无声息增加了亮度;而在她因为温度偏高不自觉流汗的时候,空气循环系统又极为贴心地将温度调高到了让她舒适的程度。   不过,尽管这里的一切都到了能让她叹为观止的地步,但因为之前已经尽量为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此刻的聂小叶只是淡漠地垂着眼,按照霍女士的习惯面无表情挺直肩背往前走着。   影流别墅的一楼是接待区、休息区和室内花园,还有一个先进的VR娱乐室,而据仿生人工作人员介绍,龙邦此刻正在二楼的私人生活区等候着她的到来。   二楼电梯正对着的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城市的全景,右上角的几面缩略屏幕上还有来自全球不同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长长的走廊一侧的落地窗内是一个设备高端齐全的健身房,此刻里面空无一人,灯光也暗着。   聂小叶余光掠过健身房一侧,但很快便收了回来,她目视前方跟随者步履均匀的仿生人,走到了一扇绘着大片藏蓝白色交织的抽象画的门前。   “霍女士,龙先生已恭候您多时。”说罢,工作人员朝着聂小叶微微一笑,半鞠了一躬而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去。   聂小叶看着面前这扇如同海面之上旋涡的大门。   她调整心情,而后抬手,轻轻按响了门铃。 第270章 水母实验室:水·园特别纪念活动   门铃响起之后约半分钟,蓝白色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   身穿黑色西服的龙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微微笑意,朝着聂小叶张开了手臂。   聂小叶微皱着眉,带着些担忧上下打量了龙邦一眼。   此刻眼前的龙邦和她想象之中完全不同。   没有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没有缠满绷带或其他医疗器材,而是......很正常。   如果一定要说和从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应该就是现在的龙邦那淡青色的胡茬略微有些明显——而霍女士记忆中的龙邦永远是一副精干整洁的模样,身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颓意。   聂小叶微微睁大眼睛,略显迟疑地上前一步,轻轻拥上了他。   龙邦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某种香调的古龙水,但具体是什么又很难描述,总之给聂小叶的感觉就是冰冷,冰冷到了极致,甚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退缩。   尽管已经努力在试着压制心里的惊讶,可直到两人在极简到几乎空无一物的宽敞客厅内面对面坐定,聂小叶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疑惑。   茶桌上摆着一只高脚玻璃水晶杯,杯子底部还有些许红酒,而在霍女士的印象中,龙邦似乎并没有饮酒的习惯。   仿生机器人给聂小叶送了一杯海盐柠檬水之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聂小叶视线扫过面前那杯气泡水以及桌上放着的那一叠精致的邀请函贺卡,抬头看着龙邦的眼睛:“我以为你真像新闻里说的那样......”   “快要死了吗?”龙邦翘起二郎腿看着聂小叶,唇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些媒体不是一直都那样,你忘了三年前吗?”   聂小叶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漠的神情,她思索片刻,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   她想起霍女士的记忆中的确有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影视基地里发生了一起异种人伤人事件,本来只是一起普通的意外,到最后新闻里面甚至说龙邦本人被那个混进去的异种人当场杀死了。   想来也并不是不能理解,毕竟龙邦是公众人物,总难免陷入舆论漩涡。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聂小叶不动声色往远离龙邦的方向测了侧身,而后俯身拿起桌上那杯饮料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龙邦,声音轻飘飘的:“你没事就好。”   “你生气了。”   龙邦看着聂小叶,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挨着她坐下,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对不起,我不该瞒你。”   和往常一样,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只有一句对不起。   聂小叶知道这时候的霍女士会怎么想。   或者说,该怎么想。   ——龙先生之所以不在短消息里面说清楚,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信息安全,现在外界都在揣测龙邦的状态,有心之人假借霍女士之名打探他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他不得不防,再加上他已经道歉,所以霍女士会原谅他,也只能原谅他。   “我的确生气。”聂小叶缓缓侧头靠到了龙邦的肩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新闻无论发生多少次,我都还是没办法习惯。”   此刻的“霍女士”的躯体里是聂小叶的灵魂,按理说聂小叶应该对与龙邦亲密接触这件事充满抗拒才对——事实上,她的确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和龙邦相拥以及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也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让她自己难以忽略的安心和依赖感。   或许人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也存在记忆,只是大多数时候,人都把这种记忆归结于感觉。   龙邦眸色暗了暗,他伸手拉住聂小叶的手放在掌心握住,用下巴轻蹭聂小叶的头发:“害你担心了。”   说着,龙邦的手已经悄无声息放到了聂小叶的腰上。   尽管来之前聂小叶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刚才两人也有了初步的身体接触,可现在的她还是有种猝不及防被冰凉的蛇贴到皮肤上的感觉,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排斥。   聂小叶的身体因为应激非常轻微地轻颤了一下,喉咙也一阵发紧。   而龙邦足够了解霍女士,他察觉到了聂小叶的不情愿。   “怎么了?”龙邦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聂小叶,声音带着一点压抑和不易察觉的不悦。   而聂小叶的脸上已经有两行清泪滚落而下。   她垂着眼,不动声色推开龙邦,背对着他抬手悄悄抹掉了脸上的泪。   尽管已经在克制,但聂小叶眼角还是由衷地流露出悲伤之色,她声音略带颤抖与哽咽:“不管怎样,我总算替田田报仇了。”   龙邦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得离聂小叶近了些。   宽敞的客厅安安静静,黄白色的灯光内嵌在银灰色的墙体和简约的天花板之上,散发出的灯光没有一丝温暖的意味。   落地窗对面空荡荡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五彩斑斓的抽象马赛克画作,可这丝毫没有改变客厅的沉闷气息。   龙邦看着聂小叶,脸上渐渐有了点歉疚的意味,手轻轻抚慰着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   “这件事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分享,也不想和任何人说,所以就贸然联系了你。”聂小叶带着委屈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还赶到了这里,希望你能理解。”   “亲爱的,你完全不必这么想。”龙邦说,“田田是我们的女儿,发生这种事......不说这个了,就是,你是怎么杀了那个人的,没伤到自己吧?”   聂小叶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来抬眸看了一眼龙邦,把自己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和龙邦说了一遍。   为了尽量避免暴露破绽,聂小叶能简略则简略,她声音充满不愿再提及此事的悲伤,告诉龙邦,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聂小叶”在隐身跟踪她,所以就提前做好防备,在对方身上放了炸.弹。   “其实我不是在怪你,”聂小叶悲戚地看了一眼龙邦,又垂下眼盯着细密的马赛克地砖,“我知道你当初不在影视基地里面直接为田田报仇是因为那里不能出人命,这是你的原则,我应该理解。”   “田田的事情,我知道你是最难过的人,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龙邦说话一如既往地模棱两可,“只是亲爱的,很多事情你根本不需要向我解释。我理解你,就像你会理解我。”   龙邦不动声色将揽着聂小叶的手收了回来,靠到了沙发上,视线久久停留在落地窗外正对着的那幅闪烁着的巨大广告牌上,不知在想什么。   宽敞的客厅里充斥着令人紧绷的沉默,时间一点点过去,沉默几乎化为死寂。   聂小叶用余光打量了龙邦一眼,思索着,而后坐直身体,“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公寓了。”   说着,聂小叶又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那张邀请函。   邀请函大约有A4纸对折那么大,上面绘制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图案组成的一双美丽的眼睛,那双令她熟悉的眼睛上戴着一个小天使翅膀造型的可爱银色面具,下面写着两行黑色的小字——   水·园特别纪念活动。   龙邦扭头看向聂小叶,视线也瞥向那张卡片。   “我用田田的形象打造了一个真人虚拟偶像,准备明晚在水·园推出,我应该和你提过,水·园是我的另一处私人宅邸。”   龙邦俯身拿起了那张卡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上那只美丽的马赛克眼睛,声音低沉地继续说:“人的生命总有结束的一天,我希望田田能永远活在所有人心里。”   聂小叶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疑惑与惊讶,与此同时,她鼻子不禁一酸,眼睛也再次湿润。   ——霍田田死去之后,因为龙邦的冷漠与不作为,其实霍女士的内心一直对龙邦怀着怨恨。   尽管龙邦是霍田田的父亲,但说到底,他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其实非常有限,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可不管怎样,霍女士也无法接受龙邦在得知女儿死亡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冷静,也是在那时,她才真正相信,或许龙邦真的就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女儿,这让霍女士怎能不痛苦。   可现在,看到这张精心设计的邀请函,看着闪耀着熠熠光芒的美丽眼睛,聂小叶才明白,龙邦并非像霍女士以为的那样完全不在意霍田田。   “这张邀请函是给你的。”龙邦眉心笼罩着聂小叶看不清晰的忧愁,拿着卡片的那张手往前伸了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小叶竟然从此刻的龙邦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脆弱。   “之前没为你准备邀请函,我以为你不会来。”龙邦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他这句话又的确是解释。   聂小叶久久盯着龙邦的眼睛,最终接过了那张邀请函。   她竭力保持冷静,话音却有种悲喜交加的怅然:“我想看看我们的女儿会以怎样的形象被人记住。”   话说出口的一瞬,聂小叶内心也深深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提出离开的时候,如果龙邦不挽留她,那她就真的要离开了。   而现在,事情才算迎来了真正的转机。   明天晚上,她就能如愿去往龙邦的私人豪宅水·园。   与此同时,聂小叶有些担忧地想,到了明天晚上,她的生命就只剩下不到两天时间了。 第271章 水母实验室:我的名字叫马赛克   原本龙邦说,他会陪聂小叶用晚餐,饭后再提前给她展示一下明天在水·园活动上推出的霍田田的虚拟形象。   谁知临时得到消息,明天活动的主设备运行程序出了一点问题,需要紧急调整,最终,龙邦只能匆匆离开别墅,赶去水·园那边解决问题。   龙邦说这个项目是由他本人全权负责的,因此这种程度的问题只能他亲自去。   ——和往常大部分陪伴霍女士的时候一样,龙邦总会接到这样或那样的临时工作通知。   其实聂小叶知道,龙邦之所以离开,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晚上自己的“需求”注定得不到满足,他这个人欲.望极强,基本上每次和霍女士见面都是为了那档子事,想必刚才被拒绝一定让他扫兴极了。   聂小叶本来还在发愁晚上要怎么应对龙邦,总不能骗他说自己生理期......不过这个理由似乎对龙邦也没什么用,他一向以自己优先,今天能勉强包容她估计也是因为考虑到霍女士还在经历丧女之痛。   总之,这样也好。   简单用完仿生人送来的晚餐之后,聂小叶没在别墅里面闲逛,而是直接去了龙邦给她安排的卧室休息。   这间卧室不算大,但整体设计风格和别墅其他区域差异很大,墙壁不是那种令人压抑的冰冷色调,而是带着点温馨的米黄——聂小叶知道霍女士喜欢米黄色。   聂小叶先是简单和庄仪、梵烛沟通了一下情况。   得知聂小叶一切顺利之后,那边也放下心来,梵烛又把自己最新探查到的位置坐标和聂小叶对了一遍,总之,有了梵烛查到的信息和大家的支持配合,只要明天聂小叶能顺利到达水·园,找到水母实验室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洗漱好之后,聂小叶坐在落地窗边望着窗外雾蒙蒙的夜色,耳边是吹风筒令人舒适的呼呼热风——在这里,她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吹头发,先进体贴的仿生人几乎能帮她解决一切需要。   床头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画面整体的背景是白色的,其上五颜六色的细小马赛克色块拼成这样一句话——   不能永恒存在的人类制造出了可以永恒存在的事物,是否意味着守恒定律失去了意义?   聂小叶看着画上的那句话,思索着。   人类真的能制作出永恒存在的事物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有真正的永恒?   聂小叶盯着那副几乎令人眼花缭乱的画,耳边吹风机沉闷的声响随着仿生人手臂的移动而忽远忽近。   她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色块渐渐变得模糊,随后快速流动了起来,不知不觉简,细碎的马赛克单元已经晃得她眼晕。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莫名觉得,那些色块的明暗对比之间,或许隐藏着什么。   可是无论她怎么看,那些色块最终就只是组成了一句话,那句让她想不通的话。   仿生人帮她吹干头发之后,又给她涂上了具有助眠作用的香甜的护发精油才离开,聂小叶一边起身去拿电视遥控器,同时点开了系统面板使用了鼓虾眼镜。   盯着那些马赛克图案看太久,聂小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昏花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去破解可能隐藏在那些图案之中的密码。   果然,戴上鼓虾眼镜之后,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把那副白底的画作放大几十倍之后就能清晰地看到,画面底部是密密麻麻的正方形小格子,且每个格子里面都有一串数字。   而在她眼里只是笼统的“五颜六色”的颜色,其实每一个色块单元经过解析之后正好对应着一串数字,如果把和数字对应的色块正好填充相应的格子中,那么这幅画就会呈现出一种与现在完全不同的面貌。   和刚才的白色背景不同,此刻的画面背景是彩色的,而中间空出来的白色细小格子则正好组成了一个让聂小叶熟悉不已的形状——   黑王冠。   能够交换两个生命的灵魂的黑王冠。   当然,严格来说,现在她眼前的这顶王冠是白色的,可除了颜色不同之外,无论是形状还是细节都完全一模一样,聂小叶甚至用鼓虾眼镜做了交叉对比,得到的结果也和她想象中一样——相似度99%以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忽然又想起客厅、卫生间以及地板上那些马赛克风格的图案。   她假装出去拿东西,和刚才一样快速使用鼓虾眼镜对这些图案进行了分析。   果然,只要有彩色马赛克图案的地方,经过解析之后呈现的都是白色的黑王冠。   王冠顶部镶嵌着的硕大的珍珠、冠冕表面那些那聂小叶至今都无法理解的神秘符文......毫无疑问,那顶王冠绝对就是黑王冠。   聂小叶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正对着床尾几乎占满正面前的巨幕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报和龙邦相关的消息,可她的心思却一点都不在屏幕上。   现在的聂小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龙邦的别墅里面会有加密的黑王冠画作。   据罗丝老师所说,黑王冠是圣光大教堂的建造者,也就是她的爷爷圣伯特兰留下来的法器,而按照聂小叶的了解,罗丝和龙邦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好。   这件事不可能是巧合,聂小叶确信无疑。   *   这天晚上,聂小叶出乎预料的睡得很好,在思考黑王冠的事情许久却发现无解之后,她不知何时就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地就醒了过来,但聂小叶并没有起床,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在床上躺到了十点过才翻了几个身,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   ——虽然聂小叶习惯了早起,可霍女士却每天十点前绝对不会起床,聂小叶总觉得这个房子里处处都是龙邦的监控,因此,但凡她能想得到的地方,她都会尽量按照霍女士的习惯做。   还未洗漱好,烤面包的香气就已经从客厅里飘了进来,聂小叶穿着睡衣走出去,正好看到仿生机器人将蓝白色的陶瓷盘放到了桌上。   “霍女士早上好。”   仿生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洋溢,它转过身朝着聂小叶微微俯身,“龙先生一早来过,因为不想打扰您休息就只是坐了十分钟就离开了别墅,他请我转告您,下午一点半会有专门的团队上门帮您设计晚上出席活动的妆容以及造型,如果您有什么要求或者想法可以现在告知我,我来与妆造团队进行联系。”   “谢谢你。”聂小叶掩面打了个哈欠,“我没有别的要求,让团队按照活动要求准备就可以。”   “收到,霍女士。”仿生人声音恭恭敬敬,“那接下来就不打扰您用餐了,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直接呼唤我。”   “我的名字叫马赛克。”仿生人说罢,就转身悄无声息退到了角落离开了房间。   聂小叶站在原地,看着仿生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许久才又打了个哈欠,朝着餐桌走去。   霍女士上午起床之后有健身的习惯,聂小叶就在马赛克的指引下去健身房跑了半个小时。   简单冲洗之后就是午餐时间,聂小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尽量多吃了一些补充体力。   到了下午一点半,妆造团队的四名工作人员带着大箱小包准时出现——霍女士跟这四个人见过面,但并不是很熟悉,不过好在霍女士这个人个性有些怪,心情不好的时候基本上跟任何人都没什么话,因此聂小叶就全程绷着面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任由妆造团队在她脸上身上涂涂抹抹。   挑选礼服的环节终究还是需要聂小叶的意见,工作人员们强推她选择一件黑色的曳地长裙,但为了方便行动,聂小叶最终还是坚定地拒绝了,最终在工作人员不解的目光中,选了一件颇具中性风的黑色抹胸连体裤。   下午四点过,完成妆造工作的团队离开后,仿生人马赛克为聂小叶送来了一瓶“甜点”。   看到藏蓝色托盘上那个泛着银光的金属保温瓶的时候,聂小叶还疑惑了一瞬,直到马赛克声音爽朗地对她说:“龙先生知道您有下午使用‘甜点’的习惯,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些,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男性的新鲜血液,不知道是不是符合您的口味。”   聂小叶想起来了,那里面是血液——按照霍女士的习惯,她每天都会至少饮用200毫升的新鲜血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心里莫名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明明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为什么刚才马赛克拿着金属瓶进来的时候她表现得那么茫然,如果因为她刚才的表现被龙邦识破她不是霍女士本人就惨了。   “谢谢你,放在桌上就好了。”聂小叶说着,佯装正在欣赏镜中刚做完妆造的自己的模样,瞥了一眼仿生人马赛克的方向,声音浑然不在意地说。   可与此同时,聂小叶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明白马赛克说的“甜点”是什么意思。   因为,霍女士只是对外宣称她有饮用血液的习惯。   事实上,她一直以来都只是不遗余力地狩猎、囤积着新鲜血液,可却鲜少自己饮用那些血液。   而包括龙邦甚至霍田田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作为一个异种人,霍女士其实并不饮用人类鲜血。 第272章 水母实验室:这个女孩永远美丽,永远存在   下午五点钟,优内特从影流别墅接到聂小叶,送她前去水·园参加活动。   据优内特说,龙邦原本打算亲自过来接聂小叶,但因为被工作上的事情耽搁,只能派他前来接人,而对于龙邦的这种客套话,聂小叶早就已经习惯应对。   聂小叶穿着一身精致干练的裘皮抹胸连体裤,洁白无瑕的弯月形镶钻胸针在车内黯淡的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或许是工作人员担心这种重要场合聂小叶会有体味,因此香水喷的格外浓重,刺激得聂小叶鼻腔时不时一阵发酸。   水·园距离影流别墅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因为正好赶上了晚高峰,略有些堵车,将近六点才开到。   豪华空中跑车倏然落地,沿着跑道继续往前疾驰,而聂小叶的视线已经被正前方那座在即将降临的夜幕之中熠熠生辉的建筑所吸引。   水·园比影流别墅更加庞大奢华,它的外观如同一颗散发着柔和美丽光芒的巨大异形珍珠,形态简洁而又温和,能反射光线的液态金属材质的外墙体表面时刻流动着如同水波纹一般的纹理,无处不在的白色光线从建筑边缘以及缝隙之中透出,就像隐藏在厚重云雾之外的天上星光坠入人间,美不胜收。   甚至无需刻意雕琢,整座建筑已经呈现出优美而又冷峻的曲线美感。   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周围闪烁着耀眼霓虹灯光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盘绕在这栋不算高大的别墅群周围,可水·园丝毫没有在周围璀璨的灯光映衬之下而相形见绌。   相反,它的优雅与温和气质似乎让这时刻奔涌向前的霓虹灯光都缓了下来,只是从外面看一眼,就能直观的感受到它无论伦比的珍贵与特殊。   聂小叶看着眼前这一切,也彻底相信了先前雪尽所说的——或许龙邦就是金苹果公司的CEO,能够在市中心这种地段拥有这样一座张扬到毫不避讳任何人眼光的宅邸,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坐在驾驶座的优内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只是目不斜视地向前开车,聂小叶视线在水·园的方向停留了许久才挪开视线,她低头从手包中拿出补妆镜,漫不经心朝着脸照着。   水·园主入口处是一片半透明的水流屏障,车子开近的时候,这道屏障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笔直向前的通道,门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着蓝白交织的细密灯光,聂小叶看着窗外,竟有一种车子驶入深海的错觉。   建筑内部是几乎全封闭的,向上看能透过特殊材料制成的单向玻璃看到夜幕即将降临的城市与霓虹,只不过如果从外往里看,就只能看得到建筑之上流动着水波纹的白色外壳。   处处都是水流潺潺,庭院正中央有一只几米高的乳白色的珍珠形状的雕像,周围细密环绕的水流层层叠叠,就像被一双奇迹般的手操纵着那样向上又极自然地弯曲着改变方向往下,水流盘绕着,形成了一个美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半透明贝壳。   聂小叶在游戏中与现实里见过无数种不同的喷泉,可没有任何一个喷泉是像眼前这个喷泉这样,精巧到了近乎鬼斧神工的地步。   一缕缕细细的水流交缠着却完全互不干扰,大部分水流都只有手指粗细,而贝壳表面部分雕琢细节纹理的水流几乎和头发丝差不多,就连贝壳上砂砾磨损的痕迹都那么精巧逼真。   水无处不在。   地板之下、每个区域之间以及门廊屏风都是以不断流动着的水为主体,可虽是如此,水却丝毫不喧宾夺主,完全以服务整个空间的布局和功能而存在。   一路走过去,如果不是因为聂小叶初次见到这种场面而觉得震撼,其实这些水的存在根本不会引起她过多的注意。   活动在下午六点正式开始,聂小叶到的时候,大厅里面的宾客们正三两聚在一起交谈着,聂小叶看着里面来往的人,停下了脚步。   大厅门口天花板上投射出一双由细密色块组成的带着天使翅膀形状面具的眼睛,眼睛的轮廓形状都和邀请函上面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双眼睛是彩色的,全息投影的色块流动之间,这双眼睛更显得栩栩如生。   大厅四面墙壁包括天花板和地面都是由特殊的智能玻璃屏铺就,玻璃内嵌着时刻涌动不息的水流。   此刻四周的墙壁呈现深蓝色,整个环境都像在散发着寒气一样,有种冷冽的气息。   半透明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由光纤组成的水晶灯饰,散发出的浅橘色光芒温柔而又美好,往上看时,人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身处黄昏的大海之下,很有一种慵懒浪漫的腔调。   来参与此次活动的人不算多,加起来应该也不足百人,再加上大厅面积过分的大,宾客们的存在感其实并不强。   而且大家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压低着声音,偶有玻璃杯轻碰的清脆声音,在极安静的环境中已显得有些突兀。   和聂小叶一样,在场的宾客身上的着装都是黑色主题,不过聂小叶也并不奇怪,这次的活动说是推出以霍田田为原型设计的虚拟偶像,可实际上也是一次对霍田田死去的纪念活动。   只不过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知道这一点就是了。   除了酒吧台与简餐区之外,上千平方的大厅之内就只有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形展示台,展示台对面的墙壁上有一面足有几十平米的隐形屏幕,屏幕与墙体完全融为一体,此刻上面正播放着霍田田参演过的影视剧与广告作品。   聂小叶视线被屏幕上的霍田田吸引——看起来约莫三四岁的霍田田穿着一件鲜艳的红斗篷蹲在雪地里,她手捧着洁白晶莹的雪活泼俏皮地洒向前方,整个大厅里都是霍田田天真烂漫的笑。   虽说有表演的成分,但聂小叶的确看呆了,倒不是因为霍田田的模样有多可爱,而是因为这块屏幕的分辨率太高了,就连粘在霍田田眼睫毛上的雪片质地都那么清晰明确。   她站在原地久久凝视屏幕,同时还不忘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梵烛发过来的坐标。   梵烛已经通过个人能力基本把这整个水·园的布局摸清楚了,通往圣光大教堂地下1390米的水母实验室的唯一通道就在三楼的某个房间之中。   而今晚,聂小叶需要在活动中找时间上三楼,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她自己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聂小叶看到了指示牌上显示,除了一楼可以被称作展厅的大厅之外,二楼三楼都是私人区域,闲人免进。   不过这点对她而言似乎倒也不算难,毕竟霍女士是龙邦的情人,如果她在活动中累了需要休息,龙邦应该会安排她上楼,到时候再见机行动就好。   聂小叶正想着,余光瞥见有人朝她递了一只装着香槟的高脚杯,她轻轻侧头,也不去看那人,接过酒杯轻声说了句“谢谢”。   “你能来,我很高兴。”   熟悉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她转头去看,这才意识到,刚才她以为是服务生的那个人,其实是龙邦。   “抱歉。”聂小叶看着龙邦的眼睛,脸上的窘态一闪而过,她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解释,而是看向面前屏幕上的霍田田,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吗?”   “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不用知道田田的事情,大家只需要知道,这个女孩永远美丽,永远存在。”   龙邦说着,手中的香槟杯轻碰了一下聂小叶手中的杯子,而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聂小叶侧着头,就这么看着龙邦,许久,她也举起酒杯,毫不犹豫地将杯中酒闷头喝了下去。   六点零六分的时候,整个大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下去,隐形屏幕上播放的影片也停下,和整面墙彻底融为一体,最终,只剩下大厅正中央的白色圆形展示台上还亮着柔和的灯光。   圆台边上投射出一个伞形的白色灯光,龙邦身着颇具质感的笔挺黑色西服站在灯光下,在渐渐围拢过来宾客的注视之中声音略有些轻松地开口。   “欢迎大家来到此次水·园特别纪念活动。”龙邦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激光笔,动作轻松自然,“也感谢大家,在看了邀请函扔对此次活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仍然拨冗前来。”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所有人都盯着灯光下的龙邦,包括聂小叶。   “之所以邀请大家到水·园,是想请大家一起见证影视基地即将推出的虚拟偶像“霍田田”的诞生。”   龙邦表情说着,轻点激光笔,他身旁那个高大的圆台之上立刻出现了一个以霍田田形象设计的全息虚拟模型。   女孩那双美丽的眼睛上戴着一只有着天使小翅膀的面具,海藻一样的白色长发在空中轻轻飘着,姿态轻灵地在圆台之上随着舒缓清脆的音乐声翩翩起舞。   宾客们抬起头,欣赏着虚拟偶像霍田田,只是,大家的反应却很平平,脸上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有种期待落空的意味,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对此次活动产生了疑惑,当然,大家看在龙邦的面子上,都在克制着,尽量不表现出来。   “这不是那个童星吗?”有人低声说。   “真人做成虚拟偶像吗,有点意思。”   “确实很可爱啊。”   ......这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如今各大公司都在不遗余力地做虚拟偶像领域的工作,类似的创意、概念与应用早就很成熟,根本不足以让人惊讶。   但宾客们的反应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龙邦,他抬头看了一眼圆台之上的霍田田,继续介绍着他的设计初衷。   “作为‘霍田田’的设计者,从最初的概念到现在的全息投影展示,她的每个细节都饱含着我以及整个团队的心血,霍田田不仅是一个虚拟存在,更是我们对美好、温暖以及陪伴等美好期望的具象化呈现......霍田田的诞生只是一个起点,未来,我们将不断倾听大家的声音,让她更加完善,开发出她更多的可能性......”   龙邦最后说:“如果大家有任何疑问或者困惑,欢迎随时提出。”   参加活动的宾客们提了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包括这个概念具体落地之后的应用场景等,龙邦一一做了解答。   现场的气氛并不像聂小叶之前想象的那样严肃沉闷,反而很轻松诙谐。   有人调侃说自己看了邀请函上写的“水·园特别纪念活动”,还以为是什么重大事件的纪念日活动。   还有人说觉得这种主题的活动似乎不应该被称作“纪念活动”,而是更应该以媒体发布会的形式推出。   “说起水·园,我还是第一次到龙先生的这座宅邸参观,真的完全被震撼到。所以,请容许我冒昧地插个题外话。”   宾客中一位身着紧身黑色礼服裙的女士弯起红唇看着龙邦,“我听说外面那座珍珠贝壳喷泉是由珍珠里面隐藏的核反应原料供能的,请问这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所有人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望向了龙邦。 第273章 水母实验室:就算要死,也是她自愿的   聂小叶坐在水·园二楼柔软的灰色皮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视线茫然望着窗外夜幕之中淅淅沥沥的雨丝。   水·园的二楼是私人生活区,只是,这里没有温馨的家庭氛围,和一楼大厅一样,这里是一如既往的极简与冷峻的设计风格。   墙壁是冷白色的,地板延续了大厅的智能玻璃材质,不知是水还是影像的水流在脚下轻轻流动着。   坐在这宽敞空无一人的客厅内,聂小叶甚至还能听到空气中微弱的潺潺流水声。   刚才聂小叶对龙邦借口说有点头痛,龙邦还以为聂小叶是看了一楼展厅大屏幕上播放着的霍田田的视频之后不舒服,于是立即叫人把视频关掉,而后亲自送她上了二楼休息。   龙邦早已提前为聂小叶——霍女士安排好了卧室,进门就能看到正对着门的墙上有一幅装裱精致的抽象画,画上正是霍女士本人。   卧室悬浮式的床下方环绕着柔和的蓝色光带,温柔的蓝白色光芒轻轻摇晃着,整张洁白的床如同置于荡漾的海面之上。   但进了卧室之后,聂小叶又说想先喝杯热茶缓一下再休息,于是龙邦安排了仿生人管家来为聂小叶沏茶,自己则去了一楼的展厅继续主持活动。   聂小叶就这么坐在落地窗前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等浓郁的茶汤几乎见底,聂小叶才站起身,她舒展了一下身体,而后唤来了仿生人管家。   “谢谢你刚才为我沏的茶,喝完茶之后我觉得整个人好了很多,我想我可能暂时应该不需要休息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简单参观一下水·园。”   聂小叶说着,望了一眼窗外的霓虹,“这是我第一次到水·园,我认为这里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您不用客气。”仿生人管家声音爽朗热情,“为您沏茶的时候我加了安神的草药,您如果喜欢,在您稍后沐浴的时候我也可以为您准备含有同样成分的香薰。”   仿生人继续说:“龙先生特意交代,要尽可能努力为您提供帮助,如果您想要参观水·园,请随我来。”   聂小叶点了点头,从沙发上起身:“有劳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仿生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边缓步往前走,同时耐心细致地为聂小叶介绍着二楼包括走廊、客厅以及另一侧包括影院、VR游戏室和水下酒吧在内的整个环境的细节原理。   “接下来请允许我带您参观整个水·园中最具‘水’主题的地方,也就是您将要下榻的主卧内的浴室。”   仿生人引着聂小叶走进主卧,而后轻触墙面上的隐形按键打开了浴室的门。   “如您所见,淋浴区四周的墙壁都是由水流环绕而成,此外,按摩浴缸特地设计成了与地面齐平的流线型,您沐浴的时候可以根据需求调整浴室的温度、湿度甚至是气味、布局等参数,享受沉浸式的解压沐浴。”   聂小叶站在浴室门口点了点头,“我会考虑尝试体验一下。”   “希望您拥有美好舒心的沐浴过程。”仿生人彬彬有礼地引着聂小叶回到客厅,“想必您已经参观过一楼,那里偶尔也会举办类似今天这样的展览与活动,至于三楼——”   聂小叶看着仿生人那精致到完美无瑕的脸庞,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三楼是龙先生的私人卧室与工作区域,如果您需要上去参观,我可以尽快请示龙先生的意见。”仿生人身体站得端正笔直,脸上挂着柔和的笑看向聂小叶。   “不必打扰龙先生。”聂小叶弯起唇角,“如果我有需要上去参观,之后会再和龙先生提起。今天辛苦你了。”   ——和霍女士一样,聂小叶也总会下意识把仿生人当成人那样的存在,习惯于向它们道谢,把它们当成某种确定的、值得礼貌尊重对待的存在。   “不客气,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唤我。”仿生人管家说罢,朝着聂小叶微微躬身之后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安静宽敞的客厅又剩下了聂小叶一个人。   而此刻,聂小叶却陷入了深深的为难与焦灼之中。   接下来该怎么办?   梵烛说了,通往位于圣光大教堂地底下的水母实验室的唯一通道入口就在水·园别墅的三楼。   而到现在,聂小叶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梵烛说,从水·园开始的通道中有接近三四公里的长度之内全部都是类似水的液体。   这整座别墅几乎都是由水组成,通道里面有水也并不奇怪。   可刚才仿生人也说了,要上三楼,必须经过龙邦的同意。   要硬闯吗?聂小叶觉得这根本不切实际。   龙邦的实力她早就见到过不止一次,很显然,龙邦很重视这座水·园别墅,这也就意味着,这里的安保措施绝对不容小觑。   就连一楼那座喷泉都是核能源驱动的,聂小叶能想象得到,如果她在未做好万全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冲上三楼,后果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她也不想直接向龙邦提出自己想上三楼参观。   或者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像刚才那样随口提出让仿生人带她参观别墅还勉强算得上自然,可如果直接找龙邦提这种要求,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在聂小叶的印象中,霍女士似乎很少向龙邦提要求。   除非是极特殊情况下因为霍田田去找龙邦帮忙之外,大多数情况下,霍女士其实是一个很“独”的人。   不能直接冲上三楼,又不能让龙邦带她上去,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多,她又拖不起。   聂小叶近乎绝望地坐在窗前,手紧紧捏着陶瓷茶杯,指骨绷紧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喝下最后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浓茶,就这么将她进入《水母实验室》副本之后所经历的关键事情捋了一遍,同时结合自己当下的目标,梳理所有的情况与可能性。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聂小叶站起身,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连她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决定。   *   “聂小叶是疯了吗?”   圣光大教堂的会客室内,天花板上繁复奢华的枝形吊灯散发出的昏黄光线照在围坐在长桌前的罗丝、雪尽、梵烛、杰西卡、约书亚、戴胜和庄仪的脸上,素来淡漠冷定的庄仪站起身看着众人,声音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我看聂小叶就是疯了。”庄仪的脸扭曲着,“对,你们没听错,她竟然让我想办法引.爆水·园别墅里面的核燃料,不是,那里可是市中心......我就先不说那座别墅跟周围建筑里面的人,她自己还在里面的吧?”   会客室里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着。   就连一向喜欢发表意见的约书亚这次都安静了下来,充满不解地看着杰西卡,一脸问号。   “能实现吗?”坐在长桌另一侧尽头的雪尽抬眼看向庄仪。   庄仪:“......?”   依旧没人说话。   “不是......”庄仪一脸无语地看着雪尽,憋了半天,才一脸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开口道:“如果一定要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按照聂小叶给的情报,水·园里面有现成的核燃料,就在庭院里的喷泉中。”庄仪拧眉,抬手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语速极快地说:“只不过我想,水·园里面大概率就只有供能系统,如果要引.爆那批核燃料,我需要入侵供能系统的安全系统,通过劫持或破解设施的主控,获得管理员权限——市郊就有现成的核反应堆,所以接下来,我要黑进核反应堆的控制系统,再用量子通信或加密信道的方法,想办法将两个系统对接,强制启动链式反应,最终引发爆.炸。”   “如果整个过程顺利的话,”庄仪表情凝重看着雪尽,“聂小叶会在核.爆发生的瞬间直接失去生命,甚至都不用再等一天半。”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雪尽并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直接说:“既然之前大家一致同意由聂小叶执行任务,那么现在我建议,按照她说的做。”   “我同意雪尽说的话。”梵烛也跟着表态,“我相信聂小叶有她自己的计划。”   约书亚皱眉:“可是——”   “我也同意。”杰西卡说,“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做的,我全力配合。”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同意。”约书亚仍是一脸困惑担忧的表情,但还是跟着杰西卡表了态,说着,又破罐子破摔地补了句:“反正就算要死,也是她自愿的,而且庄仪刚才不也说了,如果控制得好,那边核.爆影响不到教堂这里。”   “如果小少爷这么说,我也没意见。”坐在角落里存在感极弱的戴胜看着周围小声说了一句。   “既然这样,”坐在长桌一端的罗丝老师缓缓坐直身体,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那就按照小叶的要求,引.爆水·园。” 第274章 水母实验室:赌对了吗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裹挟着暴烈的狂风呼啸着闪过,在这一瞬,仿佛有一颗炽热的太阳从水·园别墅中央的珍珠喷泉里诞生,展厅内的墙壁、天花板以及所有能见之物都被这股突然袭来的白光吞没,耀眼的白光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刺盲,人的眼睛仿佛直接失去了视觉。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偌大的展厅之内已是一片漆黑,刚才还在巨大白色展台之上活跃着的霍田田的全息模型仿佛消失不见。   轰鸣声与无法抵挡的冲击波接踵而至,由珍珠喷泉这个爆.炸中心扩散开来,势不可挡的冲击波如同一只肉眼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它的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粉碎、撕裂。   站在展厅门口一位身着黑色丝绒礼服裙的女士那海藻般的及腰烫发率先滋啦滋啦燃烧起来,她惊慌失措,可还未回过神来,自己整个人已经被火光淹没。   炫目的白色亮光映在展厅内不远处的龙邦睁大的眼睛里,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被这可怖的白光吞没。   精致的展台、华美的顶灯玻璃以及展厅内甚至还未来得及惊慌失措的宾客们......都在这一瞬被炽热的狂风席卷撕裂,又随冲击波翻滚着冲向四面八方。   所有流动着的水转眼之间已经蒸发殆尽。   奢华无尽的水·园俨然成了燃烧的火球与骇人的废墟,任何尚未被冲击波摧毁的东西都已经被高温点燃,迅速卷曲、炭化,空气中弥漫着极端浓烈的焦糊味,就连原本冰冷的特殊材料玻璃地砖都因高温而开始崩裂。   剧烈的气流在别墅内翻滚,空气仿佛被撕扯成无数旋涡,整个建筑都在向内塌陷。   建筑顶部的玻璃被瞬间震碎,大大小小的碎片如同利刃射向四周,空气中都弥漫着细碎的尘埃与烟雾。   可这一切还只是开始。   别墅周围高大的杉树以及不远处的高架桥和建筑群也被核爆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冲击着,草坪被连片掀飞,泥土被冲击撕碎,裸露出下方的水泥与交错的电缆线。   原本被霓虹照亮的昏沉夜幕之中升腾起一朵滚滚而来的蘑菇云,巨大的毒烟以极快的速度向周围扩散,爆.炸的余波在几公里之外都余威仍存。   更远处,城市的霓虹一如既往地奔流涌动,将夜幕远处压低的浓云映出亮光。   *   聂小叶浑身一丝不挂坐在水·园二楼的按摩浴缸中,神态放松地闭着眼睛,任由水流时轻时重地冲刷着她的身体。   可此刻,她的脑海里却前所未有地紧绷着,在不断地和庄仪交流着的同时,还不忘时刻查看着系统面板的时间。   10——   9——   8——   ......   3——   2——   1——   “砰——”   刺眼的亮光与炽热的狂风裹挟着冲击波扑面而来的前一刻,聂小叶心猛地收紧,敏捷操纵浴室的智能系统打开了所有的喷淋系统,在爆炸来临的一瞬间,弓身扎进了巨大的浴缸水面之下。   空气震颤啸叫着,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尖锐刺耳声响,聂小叶紧紧蜷缩着身体,等待着。   包裹在她周身的水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很烫,并在迅速蒸发变少,由喷淋系统涌出的水也是一样,白茫茫的水雾充斥在不大的空间中,浴室内的气压迅速变大,压迫的聂小叶整个人都几乎要窒息。   灼热的令人不安的能量在几乎成为废墟的别墅内流窜,聂小叶觉得自己身体表面的绒毛已经开始燃烧起来了,蛋白质燃烧的刺鼻气息和灼热的刺痛让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脸上、身上的皮肤也开始溃烂流脓。   整个别墅都开始震颤晃动,天花板上有东西掉落下来,砸到了聂小叶身上,浴室的门也被热流冲开,强度极高的钢化玻璃没有彻底破碎,表面却裂成了蛛网一样支离破碎的形状。   一片黑暗之中,聂小叶紧紧抓住按摩浴缸光滑的扶手,死死不松开。   还好。   还活着。   浴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地上,到处燃烧着的熊熊火光映照得光滑的墙壁一片通红,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原本精致奢华的别墅已经成为了一片被火光和尘埃掩埋的地狱。   灼热的空气顺着鼻腔进入聂小叶的身体,呛得她剧烈地咳嗽着,但她还不忘抬手快速抚过自己的身体和皮肤。   聂小叶——霍女士的这具身体表面已经开始溃烂流脓,长发也开始大片大片脱落,可这种时候,她却丝毫顾不上在意这深入骨髓的疼痛,心里甚至有些欣喜。   赌对了吗?   聂小叶用指腹感受着她手臂表面那正在一点点变得光滑坚韧的皮肤,难以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皮肤溃烂、身体流脓、头发脱落......这种感受聂小叶再熟悉不过。   她曾在疯狂之夜中有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体验,那时她身处七三班的教室里,周围的环境忽然变暗,紧接着,灾难发生,所有人都接连出现上述的症状。   广播里说那次事件是陨石变轨撞击地球,但班上有同学提到,灾难发生后大家的症状和遭受强核辐射后的反应几乎完全类似。   而聂小叶此次之所以联系庄仪请她想办法引.爆水·园中的核原料,其实就是想要重复之前那次灾难发生之时她的另一个经历——变成“鲨鱼”。   梵烛说,通往由水·园通往水母实验室的通道有很长一段里面充满了水,这样看,如果能变成鲨鱼形态,这一点对聂小叶来说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再加上变身之后的能力和战斗力都会大幅度提升,这对聂小叶后续进入水母实验室之后的一系列行动也是有利的。   这样一来,也能成功解除龙邦的威胁。   身处这栋别墅之中,聂小叶知道自己时刻都处在龙邦的监视之下,就算她想采取什么行动,恐怕也会第一时间被安保系统控制住。   因此,如果能彻底毁掉这栋别墅、炸.死包括龙邦在内的所有人,这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之前在疯狂之夜,聂小叶是在经历了那次陨石撞地球的灾难之后,皮肤开始溃烂流脓,进而变成了能力强大的鲨鱼状态。   因此她觉得,要想重复之前的那次“变身”,就要经历类似的灾难。   聂小叶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制造出陨石撞地球这种事,但是那次班上同学们的说法却提醒了她。   皮肤溃烂、脱发......这些分明就是遭受严重核辐射之后的副作用,紧接着,聂小叶想到,如果那次的灾难就是新闻所说的陨石撞地球,那么按照她的了解,的确有很多陨石是自带强核辐射能力的,而在核辐射的作用之下,包括人在内的生命会产生基因突变这也是事实。   所以,就算她不能复制陨石撞地球,但制造一场核.爆.炸却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对于聂小叶来说,现在的问题就从如何去到水·园别墅的三楼变成了怎么制造一场核.爆。   但毫无疑问,这样做也有很大的风险。   核.爆的确威力巨大,如果她没能在辐射的影响之下变身成功,反而死在了这场爆.炸之中,那就得不偿失了。   除此之外,就算聂小叶的猜想是正确的,她变成鲨鱼状态的确是因为经历了核辐射,可是此刻的她是灵魂处在霍女士身体之内的状态,和先前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本来就不确定,现在又多了一个变量,这怎么能不让人疑虑。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点,聂小叶并不确定她变成那种形态是否就是因为核.爆的发生,这些对她来说只是猜测而已。   正是怀着这样的犹疑,别无他法的聂小叶做出了联系庄仪推进她的计划的决定。   庄仪能按照她的希望引.爆珍珠喷泉之中的核燃料这件事并没有让聂小叶惊讶,可让她不敢置信的是,庄仪竟然就这么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开始和她沟通接下来的计划。   而现在,聂小叶微侧过头,看着那熟悉的海藻般略带磷光的深蓝色长发飘曳在水汽与火光弥漫着的废墟之中,缓缓站起了身。   原本让她很不适应的布满白色绒毛的身体在溃烂流脓之后已经变成光滑而坚韧的浅灰色,聂小叶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雾气乃至别墅管道系统中流动的水好像在这一刻与她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呼应着。   聂小叶变成了“鲨鱼”。   和之前一样,她那大而深邃的眼睛在闪烁着淡蓝色磷光的脸颊上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双腿纤长强壮且灵活,聂小叶垂眸看了一眼她手掌新长出来的鳍状结构,随即猛地一挥手——   锋利如刀的指尖闪电般划过浴室光秃秃的墙壁,伴随着剧烈一声响,已经布满裂纹的磨砂玻璃瞬间崩短裂开成为无数碎片。   到处都是火光与接连不断的小型爆.炸,剧烈辐射产生的冲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聂小叶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   她原本的那套抹胸连体裤已经被火焰烧成了灰烬,早就不知所踪,目之所及之处,爆.裂开的玻璃衣橱中还散落着一些未彻底被毁掉的衣服。   聂小叶一挥手,空气中的水雾凝成一道柔软灵活的水流,卷着一套荧光绿和白色交织的长袖紧身短上衣和同款紧身长裤送到了聂小叶面前。   ——这是一套健身用的运动套装,也是聂小叶唯一能找到的一套还算完整的衣服。   三两下穿好衣服后,聂小叶站直身体,抬眸望向了不远处通往三楼的已经几乎摇摇欲坠的楼梯。   她抬手轻轻拂过散落在肩头的深蓝色长发,赤脚踩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上,毫不犹豫往前走去。 第275章 水母实验室:传送怀表   “咚咚咚咚咚——”   聂小叶赤脚踩在已经被热流和火焰灼烧的极烫无比的透明玻璃上快步往三楼冲去,她深蓝色的长发飘在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辉光,手中紧握的银链刀拖在玻璃阶梯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因为水·园的喷泉之中核燃料的纯度和量有限,经过庄仪的计算,核爆的威力也还算的可控的范围内。   可尽管如此,此刻整座水·园别墅的温度也至少有五六十度那么高——这温度对于一向习惯了低温世界的霍女士的身体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聂小叶提前使用了体力补充剂和雪尽送她的维持精神值的稀有道具,同时还戴上了能解毒的青草戒指,可周围接连不断的小型爆.炸和炽热高温还是让她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一样痛苦。   好在经历了皮肤溃烂流脓的整个过程之后,聂小叶倒是很快适应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放射性尘埃与毒素。   因此,虽说在高温之下的热浪中,周围的环境显得扭曲且模糊,她又不能长时间使用鼓虾眼镜,但至少她能在清醒状态下维持还不错的行动能力。   对此,聂小叶已经感到非常幸运。   变成鲨鱼状态之后,聂小叶的身高比原先高了一截,浑身的肌肉也更加强壮紧实。   荧光绿与白色交织的紧身运动套装本就是为健身设计,因此丝毫不影响她敏捷的运动,包裹在她身上还极具一种强大的运动美感。   刚才仿生人管家说,任何人要上水·园三楼都必须经过龙先生的同意,而现在,聂小叶动作轻盈侧身钻绕过已经塌下了一大半的墙壁,直接进入了原本被封闭的严严实实的三楼。   已经不需要再经过龙邦的同意了,而事实上,那位龙先生现在是不是活着都还未可知。   聂小叶倾向于认为龙邦已经死了,她刚才短暂打开鼓虾眼镜看了一眼,在核.爆发生之后的一分钟后,以她为中心的周围七八百米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活人。   “砰——”   楼下的饮料柜猝不及防炸裂,玻璃瓶和饮料罐飞的四处都是,甚至直冲到了三楼的阶梯和墙壁上,红黄色的火焰轰然燃烧起来,火势肉眼可见的扩大蔓延。   聂小叶扭头看了一眼,而后转身进了三楼。   三楼的整体布局和二楼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现在整个别墅都已经被炸的面目全非,但依旧能看得出,整个大厅都是完全打通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墙面光滑平整,是一种饱和度极低的灰色。   四四方方的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至少三米的大床,床上的灰色床单被子正在剧烈的燃烧着,只剩下已经被砸的有些变形的金属框架还勉强保留着原先的面貌。   除了这张床之外,整个三楼再没有任何能看得见的家具,墙面上也光秃秃的,一览无余。   聂小叶站在三楼入口处,视线在几百平的大厅内逡巡,同时不断比对着系统面板中梵烛发来的位置坐标,用鼓虾眼镜确定通向水母实验室的入口的位置。   事实上,爆炸发生之前,聂小叶已经在一楼展厅用鼓虾眼镜基本确定了通道入口坐标的位置,就在展厅尽头距离洗手间不远处的那根巨大立柱的正上方。   只不过上了三楼之后,整个大厅都完全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分区与房间,因此聂小叶只能重新尝试定位。   可与此同时,聂小叶的内心也充满了犹疑。   这样一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通道入口。   而且按照梵烛所说,这个通道里面还充满了水,可经历了刚才的那场爆炸,就算通道里面有水,应该也早就已经蒸发殆尽了吧。   对了......水。   如果那个通道是封闭的,此刻里面还是充斥着水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聂小叶可以利用她对水的感知能力再结合梵烛发来的坐标进行判断。   想到这里,聂小叶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开始用感觉探知周围的环境。   火光与高温交织的空间之内,到处都是连锁爆.炸,墙体之中的水管破裂,哗哗涌出的水四散流溢,又不断蒸发着。   可这些都是流动的水,而聂小叶需要寻找,则是处在相对封闭空间之内的、静止的水。   高温之中微微颤动着的空气鼓动聂小叶的头发,一片黑暗之中,聂小叶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无端生出了无数根触角,这些纤细又无处不在的触角穿过空气中的水蒸气、水分子,扭曲蜿蜒着,不断向前,在这间除了一张燃烧着的床之外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探索着。   纤细坚韧的触角穿过墙壁,渗入墙体之中......最终在某个地方停下。   聂小叶睁开眼睛朝着方才锁定的位置望去,可是她看向的方向只有一扇已经破裂了大半的落地窗。   窗外是浓烟与火光,更远处,聂小叶似乎看到了有闪烁着红蓝光芒的直升机正朝着这个方向飞过来。   应该是前来救援的飞机吧......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猛地一紧,要抓紧时间了。   聂小叶快步冲到那扇已经破裂大半的玻璃窗前,手撑在窗玻璃锋利的边缘仔细打量着。   这个方向的确就只有这扇玻璃窗,往外看就是水·园别墅的庭院。   可是她刚才的确在这个方向感受到了涌动的水流。   聂小叶再次闭上眼睛,尝试着用她已经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感官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纤长的触角伸向四面八方,最终停在某段静止的水流之中。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方向,可这个方向除了破裂的玻璃窗之外没有任何其它东西。   之前在一楼展厅研究位置坐标的时候,聂小叶甚至怀疑通往水母实验室的入口隐藏在三楼的墙体或是某根立柱之中,可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完全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也是,如果这个通道入口真如她想象中那样只是一个类似下水道那样的通道,那么似乎也根本没必要特地把它设在三楼。   直升飞机闪烁着刺眼的灯光,警笛声也越来越近。   聂小叶浅灰色的的手掌紧紧抓住锋利滚烫的玻璃窗碎裂的边缘,内心竟是出乎自己预料的冷静。   一定有某种办法的,一定有某种她目前还不知道的通往这个入口的技巧。   聂小叶已经明确感受到了,就在这里的某处,存在着静止的水。   而她现在唯一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近在咫尺的生命之水。   想到这里,聂小叶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扇破碎的窗玻璃以及周围的环境中。   面前这扇破碎的窗玻璃是整个巨大的房间四面墙上的落地窗之一,不过除了这扇窗子之外,其他的三扇窗都已经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彻底碎裂,只有这扇窗,还保留大约三分之一面积的碎裂残片。   可眼前这扇破裂的窗子却也没什么特殊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虽然窗玻璃碎裂的边缘基本上还是能看出有大致的圆弧形状。   可就算是这样,其实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毕竟窗玻璃碎裂的形状应该和当时所经受的冲击力有关。   聂小叶缓慢在这间弥漫着浓烟和焦灼热气的踱着步,尝试寻找到某种机关或通往其他空间的入口。   刚才还在快速靠近的警笛声刺耳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威压,直升飞机已经停在了距离别墅不远的某处。   闪烁的红蓝色灯光透过破碎的窗子映入三楼的房间,和房间正中间已经几乎燃烧殆尽的床上残余的火焰光芒模糊不清的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聂小叶的视线忽然被床头隐隐闪烁的一点蓝色光芒吸引。   一种强烈的类似征兆一样的预感就这样猝不及防击中了聂小叶的心。   她毫不犹豫快步走过去,俯身走到那张已经烧的只剩下金属合金框架的床边。   灰黑色的床骨上仍有融化的床单被子残留物缓缓流动,在这薄薄的灼热的液体之上,静静躺着一只古铜色的类似怀表一样的东西。   它的表面上雕刻着细小精密的花纹与符号,一端细长的链条上粘满了融化的黏液,中中央一颗圆形指示灯高频闪烁着刚才她所看看到的淡蓝色光芒。   聂小叶顾不上烫,直接伸手将其捡了起来。   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响起了令她欣喜的熟悉声音。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获得新道具。】   【道具名称:传送怀表】   【道具简介:由稀有合金与高能芯片打造的具有即时空间传送能力怀表。传送怀表正面镶嵌用于功能的能量晶体,背面刻有三角形的隐蔽开关。】   【使用方法:使用传送怀表前,需预先装配一枚能量晶体,随后按下怀表背面的开关,按照内置三维投影仪系统显示的全息地图及相关提示选择需要被传送的位置。】   【温馨提示:一枚能量晶体可用于一次传送过程。为保证传送过程顺利,请至少提前一小时安装能量晶体,或者提前预留能量晶体与芯片对接结合时间。此外,提前设置常用传送地点坐标可提高传送效率。】   听着系统提示的声音,聂小叶迅速点开了系统面板,在仔细读取查看了传送怀表的详细使用说明之后,她确定此刻的怀表应该是属于待使用的状态。   ——或许龙邦接下来有出行的打算,又或者他只是习惯性会提前安装好能量晶体以备不时之需,无论如何,这对聂小叶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咚咚”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起,那是来此勘察情况的安保仿生人上楼的声音。   与此同时,在确认了房间里没有其他可供使用的能量晶体储备之后,聂小叶毫不犹豫按下了传送怀表背面的三角形开关。   一束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聂小叶的身体包裹的同时,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眼前的世界迅速消散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颗粒……在三维与二维之间快速切换。   但这一切都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   一张广阔的标注着不同颜色小旗帜的深蓝色球状地图在聂小叶视野范围内展开,而球形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提示——   展开特殊空间。   ————————   今天提前一些更新,鞠躬! 第276章 水母实验室:聂小叶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为巧合的事情   金苹果公司、影流别墅、水?园、小鹰高尔夫俱乐部、影视基地……斯黛拉、伊莎贝拉、幸子、霍晴……安全部、财政部、联邦最高监狱……   聂小叶在看着龙邦在地图上的标记地点的同时,龙邦的社交与人际关系也在她的面前一一展开。   龙邦常去的地方除了两处别墅之外就是金苹果公司与影视基地,这人似乎是个工作狂,除了和工作相关的地点之外,地图上还标注了不少世界各地知名的科技公司和大型展厅等的位置。   事实上,整个地图上占比最多的标注就是与工作相关的地点。   聂小叶也发现,龙邦的情人远不止霍女士一位,密密麻麻的红色旗帜每一面都代表着一个女人居所的位置,这样看来,龙邦还真是精力旺盛。   除此之外,龙邦的社交圈也的确强大。   从地图显示的信息来看,无论是联邦上层的政治人物还是商界名流,这张地图上都有所涉及,总之,这个人的人际关系的复杂程度完全超乎聂小叶的想象。   看着这些繁杂的地点标注,聂小叶唯一的想法就是——   很显然,这块传送怀表是龙邦常用的工具,那么,如果她想要获得更多的替换能量晶体,应该去哪里寻找。   当然,这些都不是此刻的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聂小叶快速搜寻着地图上的标记点,但这张地图上的确没有和水母实验室有关的地点信息。   紧接着,聂小叶点开了右下角“展开特殊空间”的提示。   三维的圆球状地图缓缓消散,一张二维平面的地图出现在聂小叶的视线中。   而这张地图上,就只有一个标注点。   一面闪烁着浅绿色荧光的银色旗帜插在一个类似实验室平面结构的图标上,旁边闪烁着一行细小的文字提示。   水母实验室。   聂小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种强烈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终于,找到了。   她毫不犹豫伸出飘散萦绕着淡蓝色光点的手指,朝着水母实验室的图标触碰了下去。   “哗啦——”   冰凉的液体将聂小叶的身体包裹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了水流的声音。   期待已久的水流声终于在此刻响起,聂小叶睁开眼睛,尽管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她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觉。   毕竟,鲨鱼又怎么可能会畏惧水流与黑暗。   *   “收到消息了!”   庄仪手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朝着会议室里几乎昏昏欲睡的众人兴奋地大叫了一声:“聂小叶找到水母实验室了!”   雪尽睁开眼睛看向庄仪,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罗丝老师带着深深疲倦的眼睛蓦地闪烁出,语速沙哑却极快:“有办法送我们进去吗。我得到的消息是水母实验室内部有不止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向罗丝,脸上俱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抱歉。”罗丝坐正身体,表情依旧沉着冷静,交叠的双手指骨不自觉捏紧了一些,“小叶她现在安全吗?”   “你消息多怎么没见你自己打头阵探路啊。”约书亚瞥了罗丝一眼:“甭假惺惺的了,不就是想去水母实验室吗,不过这吃相也未免有点让人看不下去啊,我估计要是现在聂小叶死了你应该也一点都不会在意,恐怕只会想接下来找谁接替她继续往前冲。”   梵烛挑了挑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望向罗丝。   罗丝却像丝毫没有听到约书亚的冷嘲热讽一样,只是端正坐着,目不斜视,也不做出任何回应。   “不过我倒是觉得奇怪了,你们银色之眼不是挺厉害吗,难道就找不出来能找到水母实验室的人吗,咱们这刚认识没多久吧你就把这种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们,别是有什么不良居心——”   “约书亚你少说两句,”杰西卡伸手拍了下约书亚,“水母实验室大家都想去,不过我想,聂小叶既然能给庄仪发来消息,安全方面应该不用我们过多担心。”   说罢,杰西卡看向庄仪。   “聂小叶说她现在安全。”庄仪说,“但她目前刚到水母实验室里面,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查看里面的情况。另外她说,水·园爆炸的事情,目前似乎已经有官方人员介入了,希望我们能尽量帮她打个掩护。”   “这个简单,”罗丝老师站起身,目光沉着又透着一丝锐利,“我来安排,保证一天之内谁都查不到聂小叶身上。”   *   起初聂小叶完全想不明白这间普普通通的地下实验室为什么名叫水母实验室。   她觉得,既然名字里有“水母”两个字,应该就意味着这个实验室多多少少应该是和水母有关系的吧。   但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整个实验室没有任何水母相关的实验材料或者文献。   因为使用了传送怀表,聂小叶从那段充满了水的通道中穿过之后,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以她难以想象的速度到达了圣光大教堂正下方1390米的水母实验室入口处。   通道里面似乎有一些特殊的关卡,可因为聂小叶使用的是“自动模式”,所以这些根本就不需要她费心,传送的过程中,聂小叶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庄仪发消息,就已经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一个高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前。   身后是不知通往何方的幽深隧道,那应该是她来时的路,空气中漂浮着闪烁着微弱淡黄、浅绿光芒的微生物,勉强将漆黑的空间照亮。   空气中弥漫着深入骨髓的阴冷潮湿气息,每一次的呼吸就像有无数能够释放冷气的微生物随着空气进入气管肺腔。   周围太安静了,甚至有种身处地心的死寂。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有水滴缓慢滴落的声响,啪嗒,啪嗒,敲的人心脏都跟着颤。   就算是拥有了霍女士的身体又变成鲨鱼状态之后对低温潮湿环境已经非常适应了的聂小叶,内心也止不住有一种难以克制的对未知的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简单调整,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周围的光线,而后尝试着去寻找周围有没有电源或是其他开关。   聂小叶往前走了一步,这才看清门上那些她以为的锈迹其实并不是金属腐蚀产生的氧化物,而是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微生物附着在上面产生的斑块。   再仔细看,这些微生物其实还都是活着的。   细小的轻微的蠕动声音在极寂静的环境里黏腻缓慢而又极为清晰,仿佛这些微生物就生活在人的耳腔内部,正一点点往鼓膜的方向移动。   大门右侧有一个同样被真菌微生物附着的红色摇杆,聂小叶走上前去握住摇杆轻轻地往下一推。   湿滑黏腻的触感从手掌传来,与此同时,大门周围亮起了一圈暗黄色的灯带。   聂小叶这才看到,布满黏液与微生物的大门上写着已经被腐蚀的勉强只能看出形状的“水母实验室”五个大字。   紧接着轰隆隆一声闷响,眼前几米高的大门在聂小叶面前缓缓打开。   跟随着不断往前延伸的暗黄色灯带在幽深的地下长廊里快速往前走,约走了十几米,聂小叶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后,一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自动门发出接触不良似的声音,而后打开。   宽阔的实验室大厅被分割成多个面积不同的工作间,这里空气虽然没有外面那么潮湿,但依旧有种腐朽沉闷的气息。   大大小小的实验台和仪器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   实验室角落里有一间全封闭的不大隔断房间,刷着暗蓝色油漆的大门上写着“标本室”三个字,聂小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开了门左侧的开关走了进去。   令人干呕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看着前方以及左右两侧高大的陈列架上均匀摆放着的透明玻璃容器,短暂地愣了一瞬。   玻璃容器里面的琥珀色溶液里悬浮着大大小小的生物样本,起初聂小叶没看清楚那些是什么,凑近了才发现这些其实都是人脑——或者其他动物的大脑切片以及一些包含了确切人体结构的神经系统组织。   聂小叶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戴上了鼓虾眼镜以及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防毒面罩,紧接着蹲下身打开了架子下面的金属储藏柜。   柜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标签早已经模糊的透明或棕色的试剂瓶,有些瓶子翻倒在柜子里,瓶内空空如也。   估计此刻房间里刺鼻的化学品气息应该就是这些溶液泄漏产生的。   有了鼓虾眼镜,聂小叶不需要再像刚才那样直接且突兀地面对实验室里不知道是什么人体或动物部位的样品,再加上鼓虾眼镜强大的分析能力,聂小叶很快就根据实验室里设备的型号、试剂的种类等信息交叉分析出了水母实验室的基本情况。   这是一个脑科学实验室,除了她最开始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实验室之外,这里还有其他三个规模相对较小但设施和布局和它基本类似的实验室。   说到脑科学实验室,聂小叶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和联邦最高监狱之间有些暧昧不清关系的因赛普伦脑科学公司。   同样都是和龙邦有关的脑科学研究实验室,因赛普伦公司和水母实验室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联系。   ——这个想法短暂的掠过了聂小叶的脑海。   除此之外,实验室内部还有一个她目前尚未发现打开方法的挂着“计算中心”牌子的大门。   在发现自己确实打不开大门后,聂小叶短暂的放弃了寻找开门的方法,而是继续按照罗丝老师一开始的交代寻找由实验室通往外部的方法。   罗丝老师也之前说了,由水母实验室通往外部的通道可能不止一个。   在实验室内寻找着,聂小叶伸手拿起实验台上一个空着的试剂瓶,在鼓虾眼镜的帮助下简单还原了瓶子标签上的内容。   标签上手写画着一个三苯环的有机结构分子式,下面是红色的印刷LOGO。   看到这个LOGO的一瞬间,聂小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个脑科学实验室会以“水母实验室”命名。   红色的LOGO分两部分,上面是水母实验室的首字母缩写,而下面则画着一个细小的红色形状——   这个形状第一眼看去像是水母,伞状结构下方还有些细小的类似火焰的触手,但再看就能发现,它其实是一个大脑。   水母。   大脑。   聂小叶忽然意识到了一件极为巧合的事情。   水母没有大脑,却有着类似大脑那样的丰富的神经系统,并能利用这些神经系统感知周围的环境。   并且,水母的外形和大脑极为类似。   也就是说,把一个脑科学实验室命名为水母实验室,绝对不是巧合。   “你在那里做什么。”   极致的寂静中,一个低沉嘶哑锈迹斑斑的声音从聂小叶身后渗了过来。   聂小叶头皮一紧,随即点开系统面板抽出银链刀握在了手中。 第277章 水母实验室:怀特先生   可虽然下意识做出了抽刀回应的动作,聂小叶的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那样在原地僵直了好几秒的时间。   实在是因为这个声音太过诡异。   沙哑的声调、毫无任何人类情感的语气以及那种对于语言的强烈陌生感让身处一千多米地下的聂小叶在这一瞬间无端联想到了诸多可怖的事物。   应该是BOSS吧......聂小叶心想,一定是BOSS,这样想着,聂小叶转过了身。   在距她约几十米的实验室门口,站在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脸看着约莫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身形高大,背习惯性地弯着,头发却已经全白了,他身上穿着一件磨损严重的亚麻衬衫与卡其色长裤,衬衫袖口和下摆等地方都有颜料的痕迹。   “你是谁。”男人目光茫然看着聂小叶,用他那令人极为不适的声音又问了一句。   不过他虽是这么问,但聂小叶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出现感到奇怪。   聂小叶将紧握银链刀的手不自觉往身后挪了挪,心里的警惕感放松了许多。   因为她觉得,和自己相比,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更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一定要让她说的话,这个男人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画家或是从事类似领域的艺术家,总之就是不像科研人员——不过也或许是她对科研人员存在太深的刻板印象。   “我是......聂小叶,”聂小叶动作利落将银链刀往手腕上一缠收了回去,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后,又说:“我到这里是想要找东西......你呢,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怀特。”   男人似乎在思索什么,说罢这句话,那双茫然无神的眼睛忽然露出某种兴奋的亮光,猝不及防上前几步直接拽住了聂小叶的手臂,用那种对待熟人的毫不客气的语气说:“你跟我来一下。”   聂小叶下意识就想反手扣住男人的手臂扭断他的脖子,可潜意识里却又觉得这个中年男人似乎没什么恶意,于是又默默收回了手,任由着男人扯着她往前走。   “怀特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聂小叶盯着男人的后背,跟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往前走着,又忍不住问。   “你先别问行吗,到了你就知道了。”这个名叫怀特的男人无比坚定地拉着聂小叶往前走,似乎没有丝毫耐心回答的她的任何疑问。   聂小叶也只好噤声。   怀特拽着聂小叶走到了走廊尽头,而后连续按了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   在他们脚下不远处的地上,两块厚重的地砖像是两扇门那样缓缓打开,一个地下室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同时,伴随着“咔哒”的声响,一个简易的铁质楼梯升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怀特松开聂小叶的手臂,弓身动作麻利地“登登登”从楼梯下到了地下室里,下了几阶楼梯之后,他往上探头看了眼聂小叶,用那种不知道是熟稔还是命令的语气说:“赶紧跟我下来啊。”   等下到地下室地面上,怀特发现聂小叶还站在原地,语气有些焦急的朝她招了招手,“你怎么不下来啊?”   聂小叶:“......”   这个叫怀特的男人太怪了,发现她这个生面孔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说,还这么自来熟地非拉她去地下室。   更何况,现在的聂小叶的外貌看起来就是一个通体生长着浅灰色坚韧皮肤又有着深蓝色长发的......怪物,总之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类,但这个怀特看到这样的她的时候却一点意外的表现都没有,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还是根本不在意。   ——很显然对方不是盲人。   聂小叶探身往地下室里面望了一眼。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到怀特那头雪亮的白发轻晃着朝她招手。   可能是之前在联邦最高监狱待久了产生了心理阴影,此刻聂小叶满心想的都是地下室里面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水刑、电击、拔指甲......越想就越觉得后怕。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赶紧下来啊......”   地下室里,怀特还在朝她招手,聂小叶咬了咬牙,心一横,直接侧身往下一跃,踩到了地下室的阶梯上。   最终聂小叶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叫怀特的男人虽然怪异可疑,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而且聂小叶觉得,就算怀特想攻击她,真打起来的话,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对方脸色苍白,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看起来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真是太慢了。”   怀特看到聂小叶下来,转身沿着窄小的长廊往不远处亮着光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嘟囔抱怨着,走了几步,又不放心似的回头说:“你叫聂小叶是吧,动作快点,跟上我的脚步。”   聂小叶跟着怀特穿过了一条昏暗的长廊,潮湿的地下走廊中,空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带着植物清香的气息,莫名令人身心愉悦。   前方光线越来越亮,怀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聂小叶内心忐忑,却依旧跟随怀特往前走。   怀特走进长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透着亮光的小门,聂小叶随之进入,而后下意识侧头眯起了眼睛。   无论如何聂小叶也想不到,在地下一千三百多米的位置,竟然会有一间......画室。   这间画室非常大,一眼看去至少有两百平,虽然是位于地下深处,但挑高六七米的天花板上简约的顶灯散发着的光线却将整间画室照耀得温暖柔和。   画室的四面墙壁都是米黄色调,实木地板上木头的纹理已经被磨损的几乎看不出原样,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颜料痕迹。   进门右手边随意摆放着三四个高大的画架,右侧的调色台上摆满了各种颜料管和调色工具,此外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画架左边还有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一些绘画工具和未完成的画作毫无章法的堆在一起,跟整个画室风格一样,显得乱七八糟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颜料的气息,一点都不刺鼻,反而让聂小叶觉得很好闻,刚才在走廊里闻到的那种植物气息应该也是颜料的气味。   此外,正对着画架有一把舒适的老式藤椅,上面铺着一个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图案和花纹的软垫,看着这把藤椅,聂小叶甚至能想象到怀特靠坐在上面欣赏自己画作的场景。   这样看来,这位怀特先生还真是个画家啊,聂小叶心想。   “快,快帮我看看,你觉得这两幅画哪一张感觉更好。”怀特双手抱在胸前皱着眉盯着面前并排的两个画架,语气非常迫切地询问聂小叶。   聂小叶满脑子都是疑问,但还是走到了怀特身旁。   怀特面前的两个磨损严重的画架大小高低略有不同,但上面两幅未完成的画作乍一看确实一模一样,无论是画上的内容还是画布的大小都没有任何差异。   ——画面上是浓重橘红色晚霞之下辽阔的沙漠,漆黑、深青和橘红的云霞交织在远处的天边,近处公路边缘的大片黄沙都被映照得格外绚烂。   不过仔细看去的话还是略有不同。   左边的画面上画沙一片纯净,只有风掠过勾勒出的浅淡弧线,而右边公路边缘的沙子里则半埋着一只被几乎看不出标识绿色的塑料饮料罐。   聂小叶可以想象得到右边画面上的那只饮料罐的来历——多半是经过此处的旅人由车窗随手丢出来的,时间久了,瓶子被风沙侵蚀掩埋,就有了画面上的场景。   但聂小叶不明白这个怀特先生为什么拉她过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么一个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问题吗?   “我不懂画。”聂小叶看向怀特如实地摇了摇头,“而且我觉得,以您的水平,轮不到我来评价。”   聂小叶的确对画没什么了解,但她只是打眼一看她就能感觉到画面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晚霞秾艳,大漠豪迈,极端的视觉冲击力让聂小叶内心都为之震撼。   直觉告诉她,怀特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画家,只是处于某种她尚不知道的原因,他住在这里,又或者是被关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你不懂,”怀特这么说着,视线却依旧全然盯着左边的那幅画,“但画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事情,我现在问的是你觉得哪幅画好,你只需要凭借你心里的想法告诉我就行了,别磨磨叽叽的行吗。”   聂小叶看向怀特。   不得不说,这位怀特先生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人长得高大,端正的五官甚至还带着点秀气,总之就是很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除了性格有点古怪,脾气有点急躁。   “我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找从水母实验室这里通往外界的通道,”聂小叶思索着,看向怀特说:“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可以帮我吗?”   怀特扭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聂小叶:“去外面的电梯不就在我房间边上的储藏室里,你需要我带你去吗?” 第278章 水母实验室:只有晚霞与黄沙终将永远留在这里   聂小叶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知道了通道出口的位置。   ——其实聂小叶也猜测过,或许这位怀特先生就是隐藏在水母实验室中的BOSS。   就像之前疯狂之夜的姚数那样,只不过她要先找到触发BOSS现出原形的方法,然后再与之战斗将其击败,获胜的奖励中就有从水母实验室通往外面的通道的方法。   沉浸在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讶与喜悦感之中,聂小叶甚至忽略了怀特在她耳边的催促。   “就算要出去,你总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吧?”怀特皱眉盯着聂小叶,“两幅画哪一幅画更好,你只需要凭直觉回答这个问题就行,当然要有自己能说得上来的理由......你到底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我问的这个问题......”   “如果是以我非专业的眼光来看,我还是觉得右边那幅更好。”   “右边吗......”怀特扭头看向右边的那幅画,思索着,不自觉摇了摇头,“但你不觉得那个垃圾影响了整体的画面吗......不过我当时亲眼看到的大漠夜晚的场景,画面里确实是有这个垃圾的存在......”   “既然您说希望我说出我的想法,那我就冒昧了。”聂小叶走近右边的那幅画,眼睛注视着画面上与晚霞彻底融为一体的漫天黄沙。   “两幅画最大的差异应该就是那个绿色瓶子的存在吧,如果让我说的话,我是觉得右边的画面对我来说更有想象的空间,当然,两幅画都很壮阔,很美丽,可是在看到那个瓶子的时候,我难免会想,这个瓶子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有旅人曾经出现在这里,人从这里经过,然后把瓶子随手——大概率是随手丢在了这里,又或者这个瓶子是从别处被风沙卷着到这里的路边的,但无论如何,看到这个瓶子,我就会知道,这里不是不毛之地。”   “你的意思是,人的存在要靠垃圾来证明吗?”怀特非常认真的听着聂小叶的话,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或许你说的有道理,左边的画面虽然更纯净,但看到右边的画面,就更能意识到人的存在对于自然环境、对于地球来说是多么的毫无意义。”   “无论你说的那些旅人曾经在这美丽的环境中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最终留下的就只是垃圾而已。”怀特继续说:“而且显而易见,用不了多久,至少对地球来说不算久,垃圾就会被磨蚀殆尽,只有晚霞与黄沙终将永远留在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聂小叶反驳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这个瓶子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它是一个垃圾,或者说就只是一个垃圾。”聂小叶用怀特那种毫无顾忌的语气说:“我想到的是,如果我因为某种原因一个人来到了这片荒漠,那么在看到这个瓶子的时候,我的心里一定是非常欣喜兴奋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瓶子意味着这条路旁可能会有人经过,也意味着一个储水的容器,如果是只身一人出现在荒漠中的情况下,有了这个瓶子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聂小叶由着自己的想法说,“我这样说并不代表着我认为在野外乱扔垃圾是什么正确的事,只不过......凡事应该都不止一面吧。”   “就像——”聂小叶走近画面指了指上面的那条公路,“就像这条公路,您不觉得吗,这条公路的存在对于沙漠、对于整个地球都是毫无任何意义的,路的存在只对人来说才有意义,您能说这条路是垃圾吗?”   “照你这么说,那这条路的确是垃圾......”怀特的眉头紧紧的拧着,不自觉咬着下嘴唇,仿佛陷入了什么深深的困境。   “那您应该要感谢这条......垃圾。”聂小叶回头,注视着怀特:“因为如果没有这条路,您绝对没办法看到这样美丽的风景并将其画出来。”   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情绪中,忍不住继续不依不饶地说:“而且,继续照此推论下去,您的这幅画的存在也毫无意义,因为它并不能百分之百表现事实存在的那片沙漠的美,只是您对于那片沙漠进行想象之后的外化表现,只能代表您自己一个人,仅此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啊......”怀特陷入了深思。   聂小叶:“......我刚才说的只是为了反驳您,我并不认为您的画毫无意义——”   “所以,您就那么厌恶人吗?”聂小叶最终还是忍不住,心里话脱口而出。   听到聂小叶这话,怀特先生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了,他摊手耸了耸肩四下看了一眼,而后看向聂小叶,笑了。   聂小叶突然意识到什么,也笑了出来。   是啊,如果这位怀特先生不是厌恶人到了一定的程度,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画画。   而且从他的肤色来看,应该是有很多年没见过太阳了。   “你刚才说,要找从这里出去的通道是吧?”怀特先生终于不再盯着画,他转身走着,朝聂小叶招了招手,“我带你过去。”   *   聂小叶刚才想的没错,怀特的确在这个位于地下深处的水母实验室生活了很多年的时间。   久到怀特自己都记不清楚他在这里住了多久。   聂小叶也才意识到,其实怀特并不是一个怪人,至少他不是一个彻底的怪人,或许只有涉及到画的时候,他才会陷入刚才那种让人不适的状态中。   大部分时候,他其实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   怀特告诉聂小叶,他最开始来到这里是受到一位龙先生的帮助,那位龙先生说,在这里他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扰地专注于绘画之中。   当然,对方也不是无缘无故白帮他,作为回报,怀特每周都要配合这里的工作人员进行测试,所谓的测试,就像是体检那样进行身体检查,但这些检查具体是在做什么,又是为了做什么,怀特并不在意,也不想去探究。   “这个实验室好像关了很久了,”怀特带着聂小叶穿过他的生活区,边走边和聂小叶说,“其实,实验室关了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不过一定要说的话其实还是有点影响。”   说到这里,怀特脸上带着些狡黠地笑了:“那就是我不用每周都浪费半天时间‘体检’,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绘画上了。”   怀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很明显的皱纹,莫名更显得他儒雅温和。   或许是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了,就算是不愿意与人类接触的怀特说起话来都有些喋喋不休。   聂小叶一边听着怀特的介绍,同时还不忘观察着怀特先生生活的环境,也算明白了为什么怀特先生可以一个人在地底下好好生活这么多年。   这里虽然总体面积不算大,但说是一个小型社区也不为过。   这里的整体色调除了鹅黄就是米白色,灯光也很柔和,走在这条位于地下深处的街道中,聂小叶甚至有种身处迷你儿童乐园的错觉。   怀特先生的起居室旁边有好几个单独分开的小房间,分别是餐厅、商店、洗衣房、药房和娱乐室。   在这里,怀特所需要的一切都是由外形简陋但功能强大的机械臂来完成的,他只需要在想睡觉的时候躺回床上、想吃饭的时候坐到餐桌旁、想换衣服的时候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对药房的电子屏描述自己的症状,一切就能轻而易举的完成。   此外,怀特不需要与人类社会接触,但这不意味着他不想得知外面的一切,而这些,就需要在娱乐室里进行。   在娱乐室,他可以使用VR设备沉浸式地了解体验他想要了解的大部分外面实时发生的事。   而刚才他所画的那幅大漠晚霞的画作,就是在娱乐室里进行虚拟公路旅行之后得到灵感画出来的。   聂小叶跟随怀特一路穿过他的生活区,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生活在她眼里,简直就和一辈子生活在《第三行星》游戏中没什么区别吧。   可能还是不同的,至少在游戏里,她还能和真实的玩家们互动。   “到了。”怀特先生站在窄街尽头的一扇深红色的矮门前,推开铁门的同时侧身为聂小叶让开了位置。   “里面一共有三个电梯,应该可以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我记得他们说过,中间那个电梯是通往那条河下面的,不过具体我也不确定,电梯边上可能有提示,你看看你需要从哪个电梯出去。”   “哦,还有一件事,”怀特继续说,“好像人从外面进来的话也只能让从这个电梯里面手动操作才行,你要是出去了我可不负责帮你开门让你进来啊,我没时间......不过,我记得从计算中心那边也可以到这个电梯厅吧,你怎么不从那边进来。”   听到怀特这么问,聂小叶的心蓦地一沉,随即赶紧迈步推开红色的小铁门走进了电梯厅。   “操纵电梯有密码吗?”聂小叶松开铁门之前,忽然回头问怀特。   “密码?”怀特怔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密码,想出去就能随时出去。” 第279章 水母实验室:一团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东西   “说是水母实验室,搞得我还以为这里到处都是水母呢,结果到最后竟然一只水母都没有,别是走错地方了吧?”   进入水母实验室后,约书亚就捏着鼻子抱怨个不停:“没想到最后竟然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谁还能想到我跟小杰西卡最初到这里来就只是想要看雪啊?”   聂小叶直接忽略约书亚的抱怨,也没跟他解释自己关于“水母实验室”这个名字的猜测,,直接说:“约书亚,你不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打开计算中心大门的方法吗?”   “现在我们已经把水母实验室能进入的区域都找过,却仍旧没有找到‘羊皮纸’,”罗丝老师眉头拧着,平静的声音里略带一丝焦灼:“这样看来,羊皮纸应该就在计算中心里面。”   “说是羊皮纸,但未必就是一张真的纸吧?”庄仪摊了摊手,“会不会是什么代号,不过这里但凡还能操作的计算机设备我都已经简单看过一遍,倒是真没发现跟羊皮纸有关系的信息啊。”   “庄仪说的有道理。”雪尽说着,看向了聂小叶。   聂小叶跟雪尽对视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一开始就说了是要寻找羊皮纸,但是以如今的科技水平,薄薄的一张羊皮纸既储存不了多少有效信息,加密程度还低,想要留存信息的人大概率不会选用这种保存手段。   除非羊皮纸的制造者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人类还未进入文明时代,科技水平也还停留在原始阶段。   “如果已经基本确定了的话,那我们现在的目标就是打开计算中心的大门,对吧?”站在一旁翻看实验台上落满灰尘的实验记录的杰西卡走近几人。   “不过我其实也在想,地下室——可以这么说吧,虽然这里也是在地下,地下室那位怀特先生不是一直在画画吗,会不会有可能,羊皮纸就在那位怀特先生手里。”杰西卡继续说。   “杰西卡小姐说的有道理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戴胜一拍手,“羊皮纸羊皮纸,那不就是纸吗,要说什么东西跟纸有关,首先想到的就是画画啊!”   约书亚凳了戴胜一眼:“你少拍马屁,成吗?”   “但我问过怀特,他说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羊皮纸,”聂小叶说,“而且怀特先生主要是画油画,用到的油画布可能反而比纸还要多。”   “他说没有就没有吗?”约书亚一脸不以为然看着聂小叶,“照你这么说,警察也不用审犯人了,直接问他有没有干坏事,坏人一否认就能直接把人放了,是这意思吧?”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产生了分歧。”罗丝再次站了出来:“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认为羊皮纸在地下室怀特先生那边,聂小叶、庄仪和雪尽认为,羊皮纸如果不在外面的设备中,应该就在计算中心里面。”   罗丝老师说罢看向几人,大家都没有说话,对她的话表示默认。   “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把水母实验室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就是实验室区域不包含计算中心的部分,而这里,我们大家都已经尽力寻找过,的确没有羊皮纸的下落,可以暂时排除。”罗丝说。   “第二部分就是地下室怀特先生的作画区和生活区,”罗丝继续说,“不能否认的是,作为水母实验室的一部分,羊皮纸的确有存在于那里的可能性。”   “当然,第三部分就是我们目前还没发现的计算中心,可惜的是,就连梵烛小姐都无法具体看到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只说就能看到一团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东西,而我们现在也暂时还没找到打开计算中心大门的方法。”   “是门就肯定有机关,仔细找就肯定能打开的,再不成就花点钱嘛。”约书亚胸有成竹地说,“要不我们就先去地下室,要是那里真找不到,咱们就再去开计算中心大门,怎么样?”   “我赞成约书亚先生的意见。”罗丝老师端正站着,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如果羊皮纸不在地下室里,我们所有人就集中力量专攻计算中心的大门。”   “但就算在地下室里找到了羊皮纸,应该还是要去计算中心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的吧?”庄仪举了举手看向众人,“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留个遗憾吧?”   除了罗丝老师,几人都很快或点头或示意表示同意。   “庄仪小姐说的有道理。”罗丝说,“那我们现在就一起去地下室?”   “等一下哈,”戴胜挠着头,表情微妙地说:“那谁,那个梵烛现在不是在地下室吗?”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戴胜,并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   “不是,你们难道都没看出来?”戴胜看了一眼约书亚,表情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说:“那个梵烛,她好像,对怀特先生有意思吧?”   “戴胜你说什么呢?”约书亚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你说梵烛喜欢戴胜?你是第一天知道她这个人吗?那个怀特就是个各方面都一般的老头子,顶多还算能画几幅画,但梵烛她的品味从来就都没变过,她喜欢年轻的长得帅的——”   约书亚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余光看了一眼杰西卡,声音弱下去很多:“……不过梵烛喜不喜欢怀特跟咱们的任务也没啥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如果梵烛喜欢怀特先生,那么向怀特打探羊皮纸下落这件事就可以交给梵烛了。”杰西卡说着看向戴胜:“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梵烛喜欢怀特的?”   “倒也不是说喜欢,就是感觉但是看怀特先生的眼神有点……不同寻常,”戴胜说,“不然她怎么去了地下室那么久都还没上来跟咱们汇合?”   *   水母实验室地下室画室内。   怀特先生微微弓着背站在画架前,肩膀随着手臂移动画笔的动作轻轻左右晃动着,他亚麻衬衫袖口卷着,手掌和手腕处沾着浓淡不一的黄色与绿色颜料。   而在他的身旁,身穿黑色机车夹克衫的梵烛长发披在肩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画画。   画面上的公路沙漠空旷辽远,气势磅礴,怀特先生捏着一根细长的笔刷,正探身对着一个浅绿色的罐子涂涂抹抹。   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紧紧皱着眉头,满眼都只是面前的画,动作幅度偶尔还很夸张,让人担心他甚至会一不小心撞翻画架。   不过虽说怀特先生落笔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着的,一丝不苟,但他调颜料的时候却很随意,就像心不在焉的厨师悠哉调制酱料,有一种浑然不在意成品口味的松弛懒怠。   梵烛就这么站着,看着,那张素来淡漠高冷的脸没什么表情,却也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戒备。   工作台上的画铲被怀特先生不小心弄掉在了地上,发出“叮当”一声响,颜料随即溅了满地,但怀特好像根本没注意到。   梵烛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个那个色迹斑斑的画铲,动作小心而又神圣,就像对待什么脆弱而又珍贵的艺术品。   “哎——”   梵烛站起的时候,怀特先生一转身,直接重重地撞到了她的肩膀,梵烛细长的银色流苏耳环猛地一甩打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这小姑娘怎么还在这里啊?”怀特先生皱着眉看向梵烛,苍白的脸显得愈发没有血色,脸上一点歉意也没有,“你还有什么事吗,刚才不是说我要画画吗,我画画不喜欢被打扰。”   “抱歉。”梵烛眉眼间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声音温和平静,“您可以继续画。”   “被你这么一打断,灵感没了。”   怀特先生看了梵烛一眼,压住脸上的愠色,将画笔放在了工作台上,随之声音温和了许多:“我晚些再画,你找我有事吧,是要做什么测试吗,还要又要‘体检’,总之你直说就行,我要能配合我肯定配合。说真的,我以为你们的实验早就停了,现在是又开始了吧?”   梵烛一怔,随即说:“我想麻烦您抽时间跟我聊聊天。”说罢,又补充了一句:“半小时就可以。”   怀特先生那双略有些皱纹的眼睛目光深沉注视着梵烛,许久才说:“我这里只有水和红茶。”   梵烛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水就好。”   怀特先生的房间不大,整体布置非常简约,除了桌子和一张沙发之外就没有别的家具。   不过虽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这里却丝毫不显沉闷单调,明亮的灯光照在米黄的墙壁上,很有一种温馨安逸的氛围。   卧室的门开着,走进客厅就能看到怀特先生洁白的床,床上的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让人很难想象这张床和外面堪称凌乱的画室的主人是同一个人。   怀特先生先于梵烛走进房间,而后径直进了卧室,梵烛看着桌前唯一的沙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坐下。   很快,怀特搬着一个木制矮凳从卧室走了出来,他顺手带上了门,回头看到梵烛还站在原地,对她说:“你坐啊,我这里从来没客人,所以就只有一张沙发。”   他将矮凳放到桌前,又走到客厅边上的水吧台前接了两杯水,一杯红茶,给他自己的,另一杯是水,他将这杯水放到了梵烛面前。   “你介意我抽烟吗?”   怀特先生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坐下,他个子高,坐在这张矮凳上面略显委屈,找打火机的时候,只好半蹲着站起来。   梵烛嘴巴张了张,摇了摇头,才说:“不介意。”   “那就好。”怀特说着,又侧过身摸向另一只口袋,头也不抬地说着:“我需要抽烟,如果你介意也只好请你忍一下了。”   房间里面安安静静,只有怀特翻找口袋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在找这个吗?”梵烛说。   怀特先生仰面看向梵烛。   梵烛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正弯着眼睛看着他。 第280章 水母实验室:你真是长了一张该死的臭嘴   梵烛缓步从怀特先生的画室中走出来,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画室内温馨的亮光在走廊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窄,慢慢变成一条细长的光线,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觉得吗,所有的建筑、海洋,这所有的一切,包托人,最终都会变成沙漠啊。”   ——怀特先生的这句话久久回响在梵烛的脑海中。   前方是通向水母实验室的窄小铁质楼梯,梵烛苍白的脸表情僵硬,麻木地往前走着。   在过去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梵烛没有按照刚才大家发来的消息那样问怀特先生是不是知道有关羊皮纸的事情,就只是跟他闲聊,聊一些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   她甚至没有问怀特先生是不是知道雅各布。   因为从第一眼见到怀特先生的那一刻起,梵烛就知道,他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雅各布叔叔。   ——早已经死去的雅各布叔叔。   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两行清亮的泪水顺着梵烛的脸颊滑了下来。   寂静到令人内心畏惧的黑暗走道之中,梵烛用无人能听得见的细小声音喃喃低语着——   “雅各布叔叔,你早说你喜欢该死的绘画、该死的沙漠啊。”   *   梵烛从地下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走廊里等着她。   她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我并没有问怀特先生有关羊皮纸下落的事情。”   梵烛说着,从地下室里钻了出来,“这个问题刚才大家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当时怀特先生说他不知道,既然他都已经回答过了,我认为没有再问一遍的必要。”   雪尽看了梵烛一眼,但很快收回了视线。   “不是,怎么回事啊,为啥你们都这么无条件的相信这个怀特先生,我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约书亚忍不住说,“刚才聂小叶是这个意思,梵烛又说不用问,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咱这所有人里面好像就雪尽跟这个怀特先生认识吧。”   说着,约书亚的语气不禁带了几分讥讽:“真不知道是单纯巧合还是这个世界太小,刚才怀特先生说当初他之所以到这里画画还是受到了雪尽的启发,然后梵大小姐竟然也跟这个怀特认识?应该是认识吧,不然也不至于聊这么久啊。早知道是这样,咱们干嘛还费那么大劲找水母实验室啊,两位早点联系一下怀特先生不就找到了。”   约书亚很嘴碎地继续说:“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就是觉得这个怀特先生可疑,正常人谁会平白无故谁会躲到地下画画,一画就是这么多年,谁给他送吃的用的?要我说这就是个陷阱,这个怀特先生总会露出真面目。”   约书亚说这些话的时候,梵烛脸色是显而易见的难看,但她始终没回应。   其他人也都沉默着,没说话。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们就——”   “约书亚,你真是长了一张该死的臭嘴。”梵烛打断了罗丝老师的话,冷冷看了一眼约书亚。   约书亚没料到梵烛会忽然这么说,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的确说的有些不妥当,再加上梵烛脸色太过阴沉,因此对于梵烛这些骂人的话,也只好默默承受着,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约书亚的话的确有不妥当,”杰西卡握住约书亚的手看向梵烛,“只是梵小姐觉得不舒服的话可以直说,我想约书亚也很愿意跟你道歉,实在没必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我已经直说了。”梵烛也看着杰西卡的眼睛,用一种极度冷漠的语调低声说:“而且,说实话,您男朋友的一句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说罢,梵烛视线从杰西卡身上挪开,也不顾杰西卡好像还有话要说,直接走到雪尽身旁扯住他的手臂沿着走廊往前走:“你跟我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说。”   杰西卡还想说什么,约书亚摇摇头拉了拉杰西卡的手腕,“算了算了......她今天大概是吃火.药了吧,火气这么大......”   *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实验区旁边有个面积不大的茶室,茶室内的墙壁是仿木质纹理的金属,乍一看颇有古韵。   只不过里面的茶桌上早已落满了灰尘,淡淡的潮湿霉味漂浮在这不大的房间里,梵烛一走进去就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雪尽跟着梵烛走进去,看着梵烛把茶室门关上,听着她的问题,全程半句话都没说。   “放心吧,我已经屏蔽了观众。”梵烛说,“而且,你不用说的太明确,我尽力理解。”   “你问。”雪尽说。   “雅——怀特先生说他是因为才来到这里画画,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梵烛说。   雪尽看向梵烛,往里走了两步,随手拉了一个椅子,也不管上面的灰尘,直接坐下。   “其实事实比你想的简单,我当时偶然间遇到了一个迷茫的知名画家,跟他一起喝了杯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梵烛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雪尽,脸上是不以为意的神情:“我不相信你说的所谓“偶然”,但还是感谢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   “但是......”梵烛唇角动了动,过了片刻才说,“他说永远不想再离开这个地方,直到最后。”梵烛盯着雪尽的眼睛,“‘最后’,是什么意思?”   雪尽手撑在面前的茶桌上,桌上的灰尘在他的手肘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痕迹。   “梵烛,你想听我说一句真心话吗?”雪尽说。   梵烛立刻摇了摇头:“不想。”   “他不认识,不喜欢你,不爱你,所以你以为他对你的冷漠是因为他不认识你。”雪尽就像没听到梵烛的回答,面色平静看着她,“但我认为,就算他深爱你,也不可能为了你离开这里。”   梵烛垂下眼,看着地板灰尘上杂乱的脚印:“我说了,我不想听。”   “有些人的热忱太过深刻,任何事物都不能撼动其分毫。”雪尽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爱情也不能。”   *   “我再和你说一遍......对不起。”聂小叶一脸苦恼,绞尽脑汁想着措辞:“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当时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啊?!怎么可能会没办法!”尖利细长又聒噪的声音在不大的卫生间里回响着:“鸦老师也已经和你说过无数次——事实证明,最后没有牺牲我你仍然活到了现在,这正说明了牺牲鸦老师不是唯一的选择!!”   时光鸦扑棱着黑白交替的翅膀,声音恼羞成怒:“而且!!这里是女性洗手间,鸦老师是纯正的雄性,你怎么可以让鸦老师做出进入女性洗手间这种不伦不类不道德的事情!!”   “原来你是男孩子啊......”聂小叶有些抱歉地抓了抓头发,“不过这个洗手间应该很久没人用过了,我想应该没关系......”   “不是男孩子,是已经有着20年生活阅历的成年雄性!!”时光鸦情绪已经近乎崩溃地嘶吼着:“而且怎么会没关系!!鸦老师觉得非常有关系!!雄性不能进入女性卫生间,这是常识,是铁律,你这个人怎么......”   时光鸦很心累地长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聂老师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我道歉,道歉有意义吗?哦,或许对你这个曾经想要亲手杀死伙伴的心狠手辣的人来说有意义,但对于已经彻底心碎的鸦老师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时光鸦两只布满黑白条纹油光水滑的翅膀支棱挥舞着,“而且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你每次跟我道歉都要到洗手间,要不然就是其他僻静没人的地方......哦——我明白了!再一次!!聂小叶你再一次伤到了鸦老师的心!!你是因为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你做出这种事才跑到没人的地方悄悄跟鸦老师道歉的吧!!”   “你、你——”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时光鸦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那双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注视着聂小叶,一脸这人没救了的表情,末了,猛然意识到什么,对聂小叶说:“反正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作为伙伴,我不可能抛弃你,但让我忘掉之前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原谅你也不可能。”   发现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聂小叶立刻抓住机会对时光鸦说:“鸦老师,你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直说,如果我能做到,一定尽力配合。”   时光鸦昂着头,打量着聂小叶,许久,他摇了摇头,用那种懒得计较的语气说:“聂老师,只要你现在立刻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沉痛反思曾经对鸦老师做出的那些事,并向鸦老师真诚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这样啊......”聂小叶看着一脸傲气站在卫生间水龙头上的鸦老师,思索着,“其实吧......我也并不是不愿意当着大家的面向你道歉,只是鸦老师你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个地下一千多米的实验室,几乎没什么人的......”   “你少来!”时光鸦挺着羽毛丰满的胸脯,“你的所有朋友都在这里,就在隔壁的实验室里面,别以为我不知道!”   聂小叶:“......” 第281章 水母实验室:如果......如果注定有牺牲   “......总之,我不该在那种时候抛弃我的伙伴,时光鸦,鸦老师。”聂小叶视线环过站在她周围的众人,最后说:“哪怕最终并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提醒聂老师一句,”时光鸦站在聂小叶肩膀上,尖利的声音咄咄:“你当时并不是只是那么考虑,而是已经付诸了行动,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事情并没有按照你预想的那么进行,因此,最终的结果除了说明鸦老师比较幸运之外,什么都不能说明。”   聂小叶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   庄仪、梵烛、雪尽、杰西卡、约书亚、戴胜和罗丝老师几人看着聂小叶,又看向两只翅膀交叠在羽毛丰满的胸脯之前的时光鸦。   似乎大家都还在思考当下的事情,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表态,气氛短暂陷入死寂。   时光鸦神情透着说不出的委屈,高高昂着头颅紧闭着尖细的喙,耐心地等待着有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站在角落里的约书亚抬眼看向聂小叶,余光又望向趾高气扬的时光鸦,语气有些古怪的犹豫:“先声明啊,我就是一时之间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并不代表我就是这么想的,大家姑且也就这么一听。”   杰西卡皱眉:“约书亚,你有话直说就好。”   “好的,小杰西卡。”约书亚朝杰西卡一笑,随即恢复了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就是觉得,时光鸦——哦,是鸦老师是聂小叶在时间迷宫里面获胜之后得到的伙伴,按理说,对伙伴是要毫无保留这没错,但问题是,咱们这回能到水母实验室,不得已之间还是对龙先生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所有人都看着约书亚。   约书亚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时间迷宫是影视基地里面的地方,影视基地又是龙先生的产业,那么......”   “你你你你你你——”时光鸦扑棱了下翅膀用右侧黑白条纹相间的翅膀尖指着约书亚,声音里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你怀疑我是龙邦的间谍?!”   大家到没想到约书亚竟然会这么想,也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约书亚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看着时光鸦,什么也不说,一旁的杰西卡却在思索之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这个想法乍一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约书亚考虑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龙邦现在是死是活尚且还不确定,我们还是要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防备才是。”   “小少爷说的有道理。”戴胜附和道:“我也觉得这个时光鸦不是什么正经鸟,说不定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聊天内容都正在被他源源不断地告诉龙邦呢。”   时光鸦那双黑亮的眼睛不自觉流露出越来越惊恐地神情,他那尖细的长喙长着,喘着气,崩溃地看向其他人。   梵烛手托着下巴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我也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啊。”   “这么一想,约书亚说的好像有道理。”庄仪低声说了一句。   站在人群中间的雪尽与罗丝老师虽然明确表态,但显然他们两人都只是静观其变的意思,并没有明确对时光鸦表示支持。   “你们你们你们你们真的是太让人寒心了!!”因为强烈的愤懑,时光鸦大口喘着气,他瞪大黑亮的眼睛扑棱着翅膀盘旋在空中:“即便是你们对我产生了如此不公道的怀疑,我还是要解释一句,你们的猜测绝不可能是真的!!”   “你们以为我鸦老师是什么?一个由程序和摄像头组成的简单的麦克风加监视器吗?”   时光鸦在几人头顶上盘旋着,狠狠质问着大家。   “你们真是这么以为的吗?”时光鸦气的声音都在颤抖。   “告诉你们吧,我,时光鸦,鸦老师——的内核是当下你们能接触到的最强大的人工智能‘未来心’,你们知道‘未来心’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摆脱了任何人为的过程控制,翻译成你们能听懂的话就是,人只能杀死我毁灭我停掉我的程序运行,却不能对我发号施令!”   “我的核心处理器每秒可以处理数百万个变量,同时具有接入全球几乎所有信息源的权限!而之所以说我由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因为我可以利用未来心对这些庞大的信息数据集合进行多维度的实时分析,结合社会各领域的趋势,生成多样化的合理的未来场景,并对相应场景发生的概率进行预测,最后对预测结果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序,而这就是‘未来心’的最重要的部分——量子预测模型。”   “好好听着吧,愚蠢的人类。”时光鸦挥动翅膀居高临下看着几人,“这种模型远不仅限于你们所了解到的因果关系,就连潜在的随机事件、蝴蝶效应等其他复杂的相互作用也在我的掌握范围之内,甚至连你们人类的情绪波动和潜在的心理动机也难以逃脱我的眼睛......”   时光鸦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大家好像并不是很相信他的话。   “你们不相信是吗?你们怎么可以不相信!”时光鸦急躁地挥舞着翅膀,“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对我进行检查,我完全接受任何形式的检查,那个谁,那位带黑框眼镜的女士,庄仪是吗,你不是计算机方面很厉害吗,你现在可以对我进行检查——”   “聂小叶,聂老师!!”看着众人脸上的漠然,时光鸦彻底慌了,他扑棱了几下飞到了聂小叶背后,“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伙伴,他们都不相信我,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你应该说点什么吗?”   宽敞却杂乱的实验室中一片死寂,只有时光鸦略显嘶哑的叫声和扑棱翅膀的声音。   聂小叶抬头看向时光鸦,看着这只身披黑白相间条纹羽毛的充满活力的鸟。   而后缓缓抬手,朝他伸出了手臂。   “鸦老师,”聂小叶朝着时光鸦点了点头,“过来吧,我的伙伴。”   这一刻,时光鸦那双黑亮的眼睛几乎要泪流纵横。   “聂老师......我就知道......”时光鸦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他原地扑棱了下翅膀,而后飞快朝着聂小叶飞过去。   “你们还要说什么吗?”站到聂小叶手臂上的时光鸦重新恢复了自信,挥动翅膀用那种睥睨众人的目光环视所有人,“现在就连聂小叶都对我表示认可,如果还有人怀疑我是间谍的话,那可以直接离开这个队伍了!!”   “既然聂小叶都这么觉得,那我们自然没什么意见。”约书亚撇嘴歪了歪头表示认可。   很快,其他人也都或直接或间接地表示,愿意接受时光鸦作为伙伴。   时光鸦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他乖巧地站在聂小叶的肩膀上,用一种大方且坦然的语气絮絮叨叨地说着。   “早这样就好了嘛,而且,我当初选聂小叶作为伙伴也是认定了她是一个有担当的人,虽然之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但毕竟都已经选择了她,又不可能解除伙伴关系咯,现在看来,鸦老师对你们人类的了解还算不赖嘛——等等!”   时光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睁大眼睛张着嘴巴一脸惊恐地看向约书亚:“你刚才的那些话不会是激将法吧?!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先让我产生危机感,然后不得不向聂小叶求助,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再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怨她了?!”   约书亚耸耸肩:“鸦老师你可不要多想,再说以你聪明的大脑,难道不觉得我的质疑是存在一定合理性的吗?”   “要说的话确实也不是完全不合理......但是!但是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又在用夸我的方式让我放松警惕!太可怕了......你们人类真的太可怕了......”   时光鸦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一边扑棱着翅膀做出捂住耳朵的架势,同时还不断自言自语:“简直不知道你们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难道是我的系统要升级了吗......”   聂小叶听着时光鸦的念叨,有些心不在焉。   她本来是想,既然时光鸦有可以预测未来的能力,那么等他消气了之后,或许可以问问他羊皮纸是不是在计算中心里面,还有就是怎么打开计算中心的大门之类的事情。   可是聂小叶想到之前她问时光鸦类似问题时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再加上刚才时光鸦说的——虽然他有预测未来的能力,但毕竟自身也有着一定的权限,结果就是大部分时候对于很多事情只能给予提示,却不能直接给出明确的答案,因此又觉得,贸然问出这样直接的问题或许不合适。   至少会让时光鸦很为难。   总之按照聂小叶的理解,时光鸦预测未来的能力就类似于古老的占卜方式,只能给出大致方向,但如果涉及到细节的话,就算他明确知道结果,也不可以透露。   思来想去,聂小叶决定换一种相对来说比较模糊的方式进行询问。   “鸦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聂小叶在时光鸦絮叨的间隙插话进去,“如果我们打开了计算中心的大门,是不是就有机会能找得到羊皮纸?”   ——就算聂小叶觉得她问的已经够间接了,但这个问题显然还是让时光鸦为难了。   所有人都看向时光鸦,等待着他的答案。   时光鸦那双漆黑的眼睛闪过片刻的犹豫,尖细的喙动了动,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且认真的语气缓慢地说。   “就目前的情势来看,如果想要知道有关羊皮纸的秘密,打开计算中心的大门似乎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路径。”   时光鸦说着,侧过头注视着聂小叶,而后看向几人。   “只是我想,或许你们也要思考一个相应的问题。如果......如果注定有牺牲,你们会不会后悔之前的选择?” 第282章 水母实验室:鲜血顺着流动着扭曲光芒的大门上缓缓往下滑   时光鸦提到“牺牲”两个字之后,本就沉闷的实验室中气氛更加凝重了许多。   几人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有对时光鸦的这个问题作出任何回应。   过了约莫半分钟时间,约书亚握紧杰西卡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麽,总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才不算白来,再说,要是真一不小心死了,那绝不可能再有机会后悔,”说着,约书亚吊儿郎当地笑了下,“毕竟,死人怎么后悔啊?所以,鸦老师刚才那句话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胆小的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要是决定了往前走,那就得做好一切都有可能发生的准备,是这意思吧?”   时光鸦漆黑的眼睛望着约书亚,他没说话,意思就是默认了约书亚话里的意思。   “那就多谢鸦老师的提醒了。”约书亚朝时光鸦扬了扬下巴,“反正我先表态,那个计算中心我进定了,只要跟小杰西卡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当然了,要是杰西卡觉得不冒险比较好,那我也没意见。”   杰西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约书亚的手,转身就往通往计算中心的走廊走过去。   “我当然是跟小少爷。”戴胜说着,侧头看了眼聂小叶,赶紧跟上了约书亚的步伐。   聂小叶、庄仪、梵烛、雪尽和罗丝老师几人彼此看了一眼,大家没说什么,只是很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决定了啊......”时光鸦扑棱了两下翅膀往前飞去,他盘旋在聂小叶头顶斜上方,用一如既往的沙哑声调叫道:“聂老师我先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别死啊,我跟你绑定的,你要死了我就真的也死了,主要还复活不了,作为伙伴嘛,跟你一起并肩作战我倒是没意见,但我还不想死......”   *   在这个尘封已久的地下实验室中,计算中心是一个让人难以忽略的特殊存在。   它的正门虽然算不上高大,但和其它任何一扇门都不同的是,这扇宽与高差不多都是两米左右的金属门表面光滑无比,几乎看不到任何斑驳的痕迹,就连把手、键盘或者任何人们习惯中的开锁方式都没有。   门的表面泛着冷淡的冰银淡蓝光芒,很像液态金属,随着光线的变化和观察角度的不同微微起伏着,如同有了生命般缓慢地呼吸着。   先前聂小叶、庄仪、雪尽和罗丝老师在这扇门前观察了很久,都仍是一筹莫展。   聂小叶甚至想过用银链刀直接劈开这扇门,可当往常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银链刀刀锋触碰到门的一瞬间,就像被另一个空间吸引了那样,与门以一种奇异的状态融为一体。   她仍能轻松毫不费力地收回刀,可却不能对门造成丝毫的影响。   门的上方挂着一个老旧的金属牌,牌子上勉强能看出“计算中心”这四个已经被潮湿水汽腐蚀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穿过窄长曲折的走廊,几人远远就看到了计算中那扇特殊的大门,约书亚看向聂小叶:“那就是你们说的计算中心啊,看起来不就是一扇普通的门,我倒是想看看这门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十分钟后,尝试过背包里所有开门道具的约书亚:“F**K。”   “所以鸦老师还是觉得,任何时候都还是不能太过自信呢,现在尴尬了吧......”时光鸦又尖又哑的嗓音带着难以忽视的嘲讽,从聂小叶肩头传来。   “聂小叶你能不能先把那个声音难听的怪鸟收起来,吵得人心烦!”约书亚气得就差指着时光鸦大骂了。   “鸦老师,麻烦你先稍微安静下,谢谢。”聂小叶小声提醒了一句。   “没有门锁,没有生物识别装置,门四周甚至墙壁上也没有任何扫描设备。”雪尽站在门侧对面,说:“但找遍了其它地方,基本可以确认通往计算中心的门就只有这一个。”   “就不能再去问问那个怀特先生吗?”约书亚斜靠在墙上盯着那扇缓缓流动着浅冰蓝色光线的大门,余光又往梵烛的方向瞥了一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一直生活在这里,知道的肯定比咱们知道的多。”   梵烛冷冷看了一眼约书亚,话却是对众人说的:“怀特先生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安静作画,我想他应该不希望被人打扰。”   “那他——”约书亚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梵烛那张阴沉的脸,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行吧,那咱们就继续想办法,反正我现在是没辙了,这扇门就跟黑洞似的,什么工具都没用。”   说着,约书亚往前走了两步,他双臂抱在胸前,久久地盯着那扇门。   约书亚以及众人的身形映在门上,被扭曲成莫名的形状。   随着人的走动,门上的冰蓝色微光也以一种似乎没有任何规律的形态流动变换着,时而如流沙,时而像河流,杂乱微弱的光脉动明暗不定,盯久了好似能把人吸引进去一样,不免会让人眼晕。   看了片刻,约书亚有点烦躁地抬脚往门上踹了一下,门发出“咚”地一声响,仍旧没什么反应,约书亚歪着头思索着,又伸手将手掌贴到了大门上。   “靠——”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痛苦惨叫声,约书亚就像是被电击到了那样身体遽然僵直片刻,而后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约书亚!”   “小少爷!”   杰西卡和戴胜先后扑过去将约书亚从地上托了起来,大家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切询问约书亚的情况。   “约书亚你现在还好吗?”   “是触发什么机关被攻击了吗?”   “看样子有点像触电啊,是不是需要做心肺复苏?”   “还是先用一下能救命的药,我这里有药......”   “小少爷,小少爷——”   “.......”   杰西卡紧紧抱着约书亚,她垂着头,金色的长发遮盖了脸上的表情,大家就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渐渐地,大家呼喊约书亚以及焦急想办法的声音小了下来,狭窄的走廊不知不觉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寂静。   直到杰西卡很缓慢地抬起了头:“约书亚,他死了。”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哀伤,脸上的肌肉也绷紧着,苍白的嘴唇都跟着轻颤。   “小少爷......小少爷......”一直都是老成随性做派的戴胜声音颤抖地闷声念着,他不断地摇着头,脸上满是惊惧与不可置信,随即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朝着不远处那扇流动着冰蓝色光芒的大门上捶去。   “啊——”   和刚才约书亚一模一样,戴胜发出一声难以克制的剧烈惨叫,身体也是一僵,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死了。   转瞬之间,八个人的团队只剩下了六个人,约书亚和戴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成了两具尸体。   还活着的人不约而同望向身旁计算中心的大门。   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大门依旧无声无息地流动着金属的光泽,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与之无关。   冰冷黯淡的光线映在幽深曲折的走廊中,空气中一片死寂。   就连时光鸦都蜷缩着脖子停在聂小叶肩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杰西卡仍是半跪坐在地上,她紧绷的脸颊苍白到毫无血色甚至泛着难看的铁青,颤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约书亚的头发。   倒在地上的戴胜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冷,一旁的罗丝老师脱下了身上绣着繁复花纹的外套半蹲下去,动作小心翼翼地抬手抚过戴胜瞪大的双眼,而后将外套盖到了戴胜的头以及上半身上。   聂小叶想安慰杰西卡,但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没忘记这里只是一场虚幻的游戏。   可虚幻和虚假还是不同。   至少当她知道小忠的死讯的时候,那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是无比真实的,并且至今仍清晰地存在于她的心里。   其他人也是一样,突然发生了这种事,大家都完全没料到该如何应对,于是所有人都安静地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杰西卡接受约书亚已经死去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是,一直沉默着的杰西卡忽然将怀里的约书亚放到了地上,而后站起身,睁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梵烛:“是不是你......”   梵烛怔住了,片刻后,她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丝讽刺与不在意,语气也凉凉的。   “你男朋友死了我的确不怎么在意,但我还不至于因为他嘴臭乱说了几句话就对他痛下杀手。而且,你怎么解释那个花衬衫聒噪男也突然暴毙这件事?”   “杰西卡,”聂小叶忍不住开口,“约书亚,和戴胜的事情,或许和计算中心这扇奇怪的门有关。”   “这扇门吗?”杰西卡闭了闭眼睛,一大颗眼泪从她的左眼中流淌下来,滚落到了她的脖颈中,很快消失不见。   说着,杰西卡缓步走到了这扇泛着冰冷银色光泽的大门前,握拳重重捶在了上面,而后扭头看向聂小叶:“如果真是因为这扇门的话,我为什么没死。”   没有人回答杰西卡的这个问题,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杰西卡的手指骨节上渗出血,鲜血顺着流动着扭曲光芒的大门上缓缓往下滑。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就在此刻,眼前这扇诡异的大门之上,那微弱的冰蓝色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深了一些。 第283章 水母实验室:奇迹般的AI   杰西卡紧紧抿着唇,垂眼看着散发微弱蓝色光芒的大门上正缓缓滑下的自己的血液。   身旁约书亚的身体一动不动,他那张总是没正经的脸现在维持着难看的安静状态,眼睛也紧紧闭着。   或许是不忍,杰西卡的视线在约书亚苍白到透着青黑的脸上匆匆瞥过,而后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白色小盒子。   杰西卡的手轻颤着,从白色小盒子里抽出一根类似火柴那样的黑色金属棒,轻按了一下盒子上的某个按钮之后,将金属棒扔到了约书亚身上。   “轰——”   金色的火焰在约书亚身上蔓延,很快将他吞噬。   数秒之中,约书亚的身体已经燃烧殆尽,地上只剩下一根细小的白色的金属棒。   始终垂着眼的杰西卡蹲下身,捡起那根还散发着灼热温度的金属棒,将其放回了白色小盒子之内。   杰西卡双手交叠着,紧紧将那个白色小盒子按在心口。   一些记忆猝不及防袭来,让她很难应对——   “真不是我诅咒自己,就是......哎,反正,我们一起进游戏,肯定是我先死啊,至少也是我们同时死,反正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记忆中约书亚的语气依旧是那么不着调,“总之,这个盒子可以在我死后快速‘回收’我的尸体,这样就算我死了,还能在游戏里陪着你啊......啧,怎么这玩意听起来这么阴间呢,但不管怎样,能陪着你我觉得还挺好的,也不枉费我花大价钱收了这个道具......啊,其实说起来也没花多少钱......”   “......万一我们一起死?那我就没办法了。”   约书亚笑着摸了摸鼻子,“估计要真那样的话,我回来之后肯定会给同行的带练写究极差评,再狠狠投诉游戏官方吧,哈哈,当然我肯定也不会放过戴胜......”   杰西卡睁开眼迫使自己不再想那些事,心却跟着猛地揪了一下。   “现在的情况是,约书亚和戴胜在碰了计算中心这扇大门之后都......”杰西卡指腹摩挲过手中那个窄小的白色盒子,将其收进了口袋之中,稍微停顿了片刻,而后继续说:“但我同样也碰了这扇大门,却没事。”   “我和庄仪之前也碰过这扇门。”聂小叶看着杰西卡,补充了一句。   一旁站着的梵烛听到大家这么说,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眼前这扇流动着奇异光芒的大门。   ——无事发生。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雪尽。   雪尽会意,摇了摇头:“我没有接触过这扇门。”   “那么这件事其实已经足够明显了,”罗丝老师沉稳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扇大门只针对男性,它会在男性碰到它表面的时候触发某种足以致死的攻击,但女性触碰大门却不会有问题。”   说着,罗丝老师也走到大门之前,缓缓抬手,将手掌贴到了大门表面。   大门表面是奇特的冰凉质感,随着罗丝老师的靠近,门上流动的淡蓝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形状。   “既然这样的话,”聂小叶微蹙着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那会不会开门的‘钥匙’就是我们女性呢?我之前也注意到了,我跟庄仪走近大门的时候,门上的淡蓝色光芒会稍微变得深一些。”   “试试不就行了。”庄仪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厚重黑框眼镜,毫不犹豫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将手贴到了大门上。   聂小叶、梵烛、杰西卡和罗丝老师也先后将手掌贴到了大门上。   这扇流动着时刻变换的光芒的大门上的淡蓝色的确变得略微深了一些,但门却依旧和先前一样,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从某个方向打开的迹象。   气氛再度陷入沉寂。   几人默不作声地互相看了几眼,转而又盯着眼前这扇让人无可奈何的大门。   门上方才杰西卡拳头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暗红色的血迹就像门上结痂的伤口,在淡蓝色扭曲光芒的映照下泛着莫名的深色光泽。   “会不会有可能......”聂小叶忽然想到什么,抬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直接朝着门“咚”地打了一拳。   她这一拳打得重,鲜血几乎是立刻就从她的破损的皮肉上渗了出来——   就在此刻,所有人都注意到,大门上那淡蓝色的光芒显而易见的亮了一瞬。   “‘钥匙’不仅是女性,还和血液有关。”杰西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跟着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头上的血迹,迈步向前和聂小叶一样将伤口贴到了大门上。   大门上的淡蓝色光芒愈发亮了。   此刻,所有人的脸上俱是同样的惊愕与恍然大悟。   “看来真是这样啊......”梵烛沉吟着,动作利落从腰带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银色的刀刃在梵烛指间旋转几圈,随即,她用这把短刀割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   鲜血渗出,梵烛脸上的神色却依旧纹丝不动。   她将自己流血的手指按到了大门上:“只要有血就可以了吧。”   就在梵烛流血的手指触碰到大门的一瞬间,门上那淡蓝色的光芒像是被某种开关启动了一样,霎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冷冽明亮的蓝色光芒如同燃烧着的冰冷火焰,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但这光芒只维持了极短暂的时间,等大家睁开眼睛观察周围情况的时候,大门表面流动的光芒就像某种坚韧的液体那样从中央至两侧缓缓分开着。   “成功了。”聂小叶心里一阵欣喜。   “三个人就够了的话,那我应该就不用再弄破皮肤了吧。”庄仪小声念叨了一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一旁的罗丝老师那张始终紧绷的脸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欢欣情绪。   虽然对于大家对于大门打开的原理依旧不是很确定,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能成功打开大门就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   “我有个问题,”梵烛看着一旁站着的雪尽,有些迟疑地开口说:“既然这扇门会对男人产生攻击,且只有女性才能打开,那会不会等下雪尽走进去的时候直接也被......”   聂小叶也跟随者大家的视线看向雪尽。   的确,梵烛的这个猜测并非没有可能发生,毕竟这扇门太怪异了,没人能保证不接触到门就一定不会被攻击。   “这样的话,是否进入计算中心就由雪尽先生本人斟酌之后决定了。”罗丝老师坦然地这样说着,“我也认为小叶的猜测有道理。”   雪尽走到已经打开的门口正前方,朝着计算中心里面望了一眼。   虽然打开计算中心的大门颇费了一番周折,但事实上,这里面和先前大家见到的实验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宽敞的大厅里到处都是实验仪器、计算机与办公工位,就连扑面而来的那种久未通风换气的潮湿霉味都和外面的实验室如出一辙。   “不然你现在这里等一等,我们先去里面看看——”   梵烛一句话还未说完,雪尽已经迈步穿过了这扇近于正方形的大门。   其余几人的心不由得跟着雪尽的步伐提了起来,在看到他顺利穿过大门走进去之后,大家也紧随其后穿过大门进入了计算中心。   “里面有两个架子,挂着的实验服和鞋子也有男款,”雪尽指了指入口处大码的洁净服以及显然是男性工作人员使用的蓝色防静电绝缘靴,“我想这里应该是只有女性才可以打开正门,但男人应该也能进。”   “那这开门的代价也真是有点太大了。”梵烛低头咬住创口贴胶带撕开裹在手指的伤口上,“进一次实验室就得放一次血,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设计的。”   “哇......”   大家还在熟悉计算中心内部环境的时候,已经走到大厅尽头的庄仪站在门口的走廊里,望着右手边的方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聂小叶和梵烛对视一眼,两人快步穿过十几米长的大厅走到了庄仪身旁。   ——无怪庄仪惊讶,眼前的一切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走廊尽头是一个开放式的宏大空间,这个空间的上下两端不受天花板和地面的限制,往前看也看不到尽头。   一团巨大的类似水晶球那样流转着幽蓝和紫色光辉的云雾就这样悬浮缭绕在走廊尽头的开放空间之中,一眼看去就像承载了无数星辰的深邃夜空。   这个云雾缭绕的水晶球和计算中心的大门似乎是同一种材质,表面无缝且光滑,没有任何明显可见的装置或是按钮,很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触及的神秘气息。   球体下方悬浮着一圈泛着银灰色辉光的圆形金属装置,上面流动着的符号和电路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仔细看的话,这些符号和电路似乎在随着时间不断地变化着,并没有明确的固定形状。   “这就对了啊......”   庄仪素来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她就像喃喃自语那样低声念着:“不管我们到这里要寻找的是羊皮纸还是藏宝图,应该都和眼前的这个‘奇迹般的AI’有着难以分割的关系吧?” 第284章 水母实验室:三影同列 鲜血为书   “......不可思议......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庄仪站在“世界尽头”侧下方的中控室内,双手极快速地敲击着面前的键盘,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   她上半身前倾着,鼻尖几乎都要触碰到屏幕上,就连眼睛已经几乎滑落到鼻翼上似乎都顾及不到。   前方与她仅隔着一扇薄薄玻璃窗的那个巨大的“水晶球”散发着的蓝紫色光芒映照在庄仪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睛里,而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黑色显示屏上快速滚动着的绿色代码上。   “我出生到现在从来就没见过这样完美的程序,”庄仪视线快速地上下游移,不由自主地感叹,“......只可惜,完美的唯一缺点就是,如果旁人想要弄懂它究竟在表达什么,可能需要比面对一般程序更长的时间。”   “世界尽头”是计算中心这个和水晶球一样完美的庞大人工智能的名字——几人在中控室中获得的信息是这样。   但就算是到达了看似能接入“世界尽头”的控制室,想要在短时间内了解清楚这个存在于地下一千三百多米深的庞大AI的具体功能,仍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据庄仪所说,经她初步了解,世界尽头的服务器并不在水母实验室,具体位置当下则不得而知。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凭借中控室这些已经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机器尝试解析这个宏大人工智能的部分程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高效获取尽可能多的有用信息。   ——进而寻找羊皮纸的下落。   “......世界尽头的安保系统还真是跟紧闭的蚌壳一样坚不可摧啊......”庄仪短暂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抬手快速地一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继续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但不管是灌盐水还是用锤子砸,我今天就是偏要看看你里面的珍珠到底是什么样的......”   而在她身后,聂小叶、梵烛、杰西卡、雪尽和罗丝老师五人默不作声挤在这间保安亭大小的中控室里,偶尔视线交汇,也只能耸耸肩,继续等待。   “她工作起来还真是......”梵烛撇了撇嘴,最后挤出了一个词:“专注。”   聂小叶看着庄仪面前屏幕上快速闪动的绿色代码,过了片刻,她想到了什么,侧身穿过几人走出了狭窄的中控室。   外面是一座透明玻璃栈桥,落满灰尘的长桥在中控室正前方延伸。   栈桥在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分成了“Y”字形的岔路,左侧是直径足有十几米散发着荧荧蓝紫色光芒的水晶球,往右前方看,水母实验室的走廊灯火通明,却像是另一个世界。   幽深的空间无边无际、不知几何,除了水母实验室方向的一抹光亮,水晶球几乎是这里唯一光源。   然而,即便是这对人而言巨大的水晶球的光亮,在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也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不断变幻的蓝紫色光芒照亮了聂小叶周围的一片空间,让她能看清玻璃桥面上的尘埃以及她自己的倒影,可手撑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栈桥之下却只有似乎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身后的中控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备用灯,隔着不远的距离,聂小叶能看到梵烛她们站在狭窄中控室里面的侧影。   除了庄仪,大家都只是站着,没什么动作,但聂小叶知道,大家不可能无所事事,她们一定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着办法。   聂小叶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栈桥之下的黑暗用尽全力大叫了一声。   没有回声。   中控室的几人听到她的叫声,扭头往这边看过来,聂小叶抬手朝大家比了个“没事”的手势,而后快速调整状态,用自己数据解析——目前已经升级为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尝试接入世界尽头。   其实在发现了世界尽头这个神秘的人工智能的存在之后,聂小叶当即就考虑到了自己可以用个人能力接入它并尝试对它的内容进行解析这个可能性。   但之所以到现在才付诸行动,还是因为......眼前这团迷雾般的水晶球太过宏大神秘......可怕。   只是这样近距离抬头看着它,聂小叶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即将迷失于其中。   漂浮纠缠着的蓝色与紫色光芒流动着、融合着,像被一双看不见的神秘大手操纵、扰动......底座上散发着银色光芒的符文和电路信号不断变幻,在黑暗中掠过一束束光。   这种感觉就像漂浮于黑暗无边的太空之中的人凝望自己所生活着的地球乃至银河系......当人发现自己渺小的甚至还不若太空中的一粒尘埃,出现无法自处的情绪也是理所当然。   但最终,聂小叶还是决定尝试接入世界尽头。   即便这样做的结果是有可能被这个就连庄仪都惊叹不已的强大AI海量的数据所吞噬,她也在所不惜。   这样做的理由在她看来也很简单——   如果一件事情只有她才能做,那她只能去做。   聂小叶闭上眼,让自己的身体在意识世界中的存在感尽量降低......直到缩减为一颗细小的、没有重量的、漂浮的光点......   周围的世界冰凉、光滑、柔软......没有了身体之后,无论想要怎么移动都是那样毫不费力......   远处有一团很亮的云......自然而然地,聂小叶朝着那团云飞快地移动着......   那团云体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聂小叶还在快速靠近着它......   周围渐渐变得温暖......聂小叶的移动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   直到......直到这颗快速移动的细小光点彻底与那团很亮的云彻底融为一体。   ——世界尽头的数据形态和聂小叶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它一点都不复杂,反而出乎意料的简洁,如同极具美感、完全对称的神圣的宗教建筑,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与一目了然。   世界尽头的核心处理单元是深蓝色的,就像璀璨的星辰,位于这座庞大建筑的穹顶;组成数据存储系统的框架牢固庞大,数据在通路之间快速高效时刻不停地流动着;算法模块是这座建筑的基石,上面闪烁着神圣的紫色光辉;具有强大自适应能力的安全系统坚不可摧,也是因为它的存在,此刻的聂小叶也只能身居数据核心之外,作为旁观者欣赏着这座近乎完美的存在。   此外,世界尽头之内还有多种多样的可与外界联系的交互接口,聂小叶正是通过这众多的接口之中的一个进入这个庞大AI的数据世界的。   至于能源系统,聂小叶意识驱使着她那颗细小的光点在这座建筑中来回逡巡着,却始终看不到世界尽头的能源系统。   不过聂小叶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   很显然,支撑着这个庞大人工智能的能源系统一定存在,但就算她“看”到了能源系统,也并不能做出任何改变,因为就此刻而言,她虽然进入了世界尽头的数据内部,可她仍处于安保系统的屏蔽之外,对其内部程序数据的了解程度甚至还不如庄仪。   可就目前而言,在聂小叶看来,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世界尽头的内部基本架构和她从前经历过的那些程序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并不觉得世界尽头和大家寻找着的羊皮纸之间有什么联系。   只是......聂小叶意识驱使着渺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点在偌大的数据世界里遨游着,就她目前的状态而言,世界尽头给她带来的感觉真的很特别。   游弋在这庞大的数据世界之中的聂小叶并没有任何的茫然无措,事实上,她是那样的温暖舒适,就像身处最贴心的朋友、最亲近的家人,甚至是......最温柔的爱人的怀抱,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被接纳的安心。   聂小叶意识中甚至冒出来了一个略显怪诞的想法——她觉得她此刻的感觉,就像躺在自己的怀抱里,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彻底放松下来,静静感受。   ......不得不说,这个念头把聂小叶吓了一跳。   极端的熟悉和安心让她本能地放松警惕的同时,却又莫名产生了一种类似危险来临前的预警感,聂小叶感受着世界尽头庞大无垠的数据架构,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的“身体”正在以自己能感受到的速度越来越小,或许用不了多久,她这个渺小到几不可察的光点就会和周围这座庞然大物完全融为一体。   聂小叶瞬时清醒过来,决定暂时放弃在这里寻找羊皮纸存在痕迹的打算,立刻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影同列鲜血为书   三女之心甘献吾主   三影渐隐圣光自现   羊皮初展点亮迷雾   这声音穿透世界尽头的每一处,在这庞大的数据世界中重复。   太诡异了。   聂小叶近乎疯狂地不断冲向这数据世界通往外界的交互接口......她对这细微光点的操纵力越来越小,存在感也越来越微弱,这座数据建筑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刺眼,炫目的光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但无论如何,聂小叶仍在不断地尝试着。   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失败之后,在聂小叶觉得自己的意识下一刻就要消融在这数据世界中的时候——耀眼的光亮戛然消失,冰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聂小叶猛地睁开眼睛,她紧紧抓着玻璃栈桥护栏向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中控室冲过去。 第285章 水母实验室:说实话我不想死   “......三影渐隐,圣光自现......羊皮初展,点亮迷雾......”   罗丝老师手撑着狭小控制室的门仰望着悬浮在银灰色金属光圈之上巨大的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水晶球,低声念着方才响彻整个黑暗空间的空灵声音,面色肃穆思索着。   聂小叶的心剧烈跳着,她原本以为刚才那充满神秘气息的四句话是只有进入世界尽头数据架构之中的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却没想到,那声音的产生是因为庄仪攻破了人工智能的安保系统之后自动发出。   “刚才那四句话意思应该已经很明显了。”杰西卡瘦削惨白的脸颊上映着变幻莫测的浅蓝紫色光芒,声音低沉,像在下定某种决心,“想要得到羊皮纸的秘密,关键在于三点,三个女人、甘于献祭自身,以及鲜血。”   “这倒是和我们进入计算中心大门的那个‘仪式’很像。”梵烛轻轻摩挲着自己指腹还隐隐作痛的伤口,“就是不知道,这次它需要的三个女人是不是必须还是刚才用鲜血开门的那三个。”   “我觉得未必。”罗丝老师摇了摇头,“至少从那四句话的字面来看,并没有这一层意思。”   “但那四句话也没有说心甘情愿献祭自己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庄仪说着,余光不仅瞥向雪尽:“而且我真不明白,这地方是跟女性有仇吗,为什么但凡要到牺牲的时候,都只能是我们来出面。”   雪尽沉默着,没对庄仪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三影渐隐,圣光自现......”聂小叶沉思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献祭自身的那三位女性渐渐消失的时候,圣光自然会出现......”她视线缓缓掠过众人,“意思就是,只有甘愿献祭的人消失,才会有神迹出现。”   “所以还是要牺牲。”庄仪轻轻叹了一口气。   庄仪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动声音,所有人都提起心,不约而同往外看去。   原本安静地悬浮在黑暗中通往对面水母实验室走廊的窄长栈桥自中间向右侧分出一条差不多宽度的透明玻璃栈道,栈道之上的玻璃就这样凭空产生、快速搭建往远处延伸,最终形成一个悬空的圆台。   表面光滑涌动着蓝紫色光芒的水晶球上分化出三个细长的光柱,光柱扭曲着向圆台延伸,最终在圆台上形成三个类似舞台灯光那样的投影。   “......看来世界尽头是在用实际行动来对我的话表示赞同。”庄仪神色略显尴尬,她看着几十米开外悬浮在黑暗中的圆台之上那三束光柱,又看向了中控室里的众人。   “在场一共有六人,五女一男,”庄仪语速极快,显然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她看向雪尽:“作为唯一的男士,既然雪尽先生不用牺牲的话,那我想您应该也不必要参与发表意见的投票环节。”   靠在中控室玻璃窗边的雪尽点了点头,对庄仪的话表示同意。   从进入水母实验室到现在,雪尽的存在感就一直很低,而包括聂小叶在内的玩家们对这一点都有着共同的惊讶与预料之中。   一方面,就《第三行星》游戏论坛里大家放出有关雪尽的视频来看,这个人的确够强,不缺钱也不缺顶级道具,不过另一方面,他却往往并不是玩家之中显示度最高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低调,而且很多次都是在关键之处出现,力挽狂澜。   即便是之前已经对雪尽有所了解,像这样与之一起经历同个副本到现在,聂小叶还是不免感叹,对方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但不得不说,知道雪尽是游戏大佬这件事对聂小叶还是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既让她有努力追赶的目标,同时也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让她在遇到绝境的时候,潜意识里觉得,无论怎样,情况应该都不会变得太糟糕。   就这一点而言,雪尽的存在对聂小叶来说是利弊参半的。   给她勇气,或许也会让她无法彻底激发出自己的最大潜能。   “按照‘游戏规则’,”庄仪说着,看了罗丝老师一眼,紧接着望向悬浮在黑暗中的那个巨大水晶球,“现在需要献祭三位女性,作为相关者,我就先说我的想法了。”   “首先,我认为聂小叶不应该参与此次献祭。”庄仪看向有着一头深蓝色长发、鲨鱼般灰色的坚韧肌肤的聂小叶,“我们能找到水母实验室,几乎全部归功于聂小叶的自我牺牲,尽管她和霍女士交换灵魂之后生命只剩下三天——现在应该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了,但我还是觉得,小叶的存在对我们整个团队至关重要。”   聂小叶感激地看向庄仪,她没有选择推辞这份好意。   她当然不想献祭自己,不想死,从踏入这个副本一开始,聂小叶的目标始终就没有变过,那就是和她的客户一同彻底调查清楚水母实验室的秘密。   虽然现在戴胜和约书亚都已经死了,但对于聂小叶来说,想要揭开水母实验室谜底的强烈欲.望却只增不减,尤其是现在距离终点几乎已经一步之遥的事情,如非不得已,她绝不愿意放弃。   “那么就只剩下我,你,杰西卡和罗丝老师了,四选三。”梵烛说,“只是,如果投票的话,聂小叶要参与投票吗?”   “我也要参与‘献祭’吗?”罗丝老师眼睛微微睁大,语气中流露出由衷的不可思议。   梵烛:“......那您是为什么认为您拥有献祭豁免权呢?难道是因为......”梵烛上下打量罗丝老师,“......您的年龄比较长一些吗?”   罗丝老师苍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愠色以及难以掩饰地尴尬,她脊背挺的更加直了一些,随即恢复了往常冷傲的脸色,“梵小姐,您应该明白,我并非这个意思。”   “我不明白。”梵烛依旧是那副带着嘲讽的脸色,话也说得咄咄逼人:“没错,我们当初的确是经由您的提议和召唤才加入寻找水母实验室,但这并不意味着您是领导者,至少我不会任您驱使。”   梵烛看向聂小叶:“我对刚才庄仪的话没意见,聂小叶的确已经为了寻找水母实验室这件事做出了她的那份贡献,这一点我们都必须承认。”   杰西卡也点了点头,她手里紧握着“回收”过约书亚身体的那个白色小盒子,看了一眼正俯身站在中控台键盘前敲击着键盘的庄仪:“除了聂小叶,剩下就是我们四个,公平起见,我建议投票,每人选出一个留下来的人。”   “说实话,约书亚‘死了’,我也不想再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本来我和他就说好了......”杰西卡停顿片刻,最终做出了某种决定:“总之,我选择‘献祭’自己......另外,庄仪应该留下,她的技术后面应该会非常有用。”   狭小的中控室一片寂静。   正在盯着显示器屏幕的庄仪扭头看过来,“这样的话我也投我自己留下,说实话我不想死,世界尽头太难以令人想象了,如果有机会,我想弄清楚它的全部秘密。”   庄仪说话的时候,是那种完全坦荡的姿态。   事实上,就算庄仪不说,大家也都看得出来,对于她这种技术迷来说,如果在未完全理解这个神秘强大的人工智能之前就死去,恐怕会死不瞑目。   罗丝老师紧紧抿着唇,她额头上细密的皱纹紧绷着,用征询的视线看向梵烛。   “既然大家都已经做了决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梵烛一脸不在意的神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就是,在献祭之前——”   梵烛忽然顿住了片刻,那双倨傲的剪水瞳茫然望着远处的漆黑,过了片刻之后又缓缓垂下眼叹了一口气:“算了。”   聂小叶看向梵烛的视线悄无声息挪开,最终停留在了罗丝老师身上。   “不可否认,我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确十分不易。”罗丝调整状态,语气柔和,“只是,并非我贪生怕死不愿献祭自身,我身后还有整个银色之眼,而找到羊皮纸这件事对整个异种人群体来说都至关重要。”   “说来说去你其实还是不想死。”梵烛毫不留情地指出,“作为银色之眼的领导者,作为全体异种人深深信任着的人,我认为您应该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不考虑Plan B。”   罗丝眼神冷冽看向梵烛:“我不明白梵小姐的意思。”   “你早就知道寻找水母实验室的路凶险无比,但还是来了,”梵烛说,“那我不得不默认你来之前其实已经想好了自己牺牲之后的安排。”   见罗丝老师不应声,梵烛又补了一句:“偌大的银色之眼,应该不至于连个能接替你位置的人都没有吧?”   “换句话说,”杰西卡轻点了点头,“你一直在告诉我们羊皮纸对于银色之眼、对于整个异种人群体的重要性,但这也意味着,重要的是羊皮纸以及寻找水母实验室这件事,而不是你。”   “当然,我们也无法强迫你必须‘献祭’,”梵烛接着说,“那四句话也说了,要心甘情愿‘献祭’才有用,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通往‘世界尽头’的路,恐怕只有一方能继续往前走下去。”   罗丝垂着眼,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几人,唇角不自觉浮现了一丝笑意。   “我明白了,你们认为你们具有人数上的优势,所以即便没有我,也可以开启‘世界尽头’拿到羊皮纸,对吗?”   “恐怕是这样,罗丝老师。”   ——站在角落里的聂小叶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罗丝,声音里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或许您现在可以尝试联系跟随您到此处的那九位同伴,”聂小叶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罗丝,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压迫感:“看看她们是否能回应您的召唤。” 第286章 水母实验室:从一开始就布了个几乎天衣无缝的局   罗丝老师薄薄的唇紧紧抿着,难以掩饰眼眸之中的惊愕,深深凹陷的苍白脸颊也变得愈发没有一丝血丝。   中控室里的所有人也都望着聂小叶,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不解。   “什么......九位同伴......我不明白你话里的意思。”罗丝老师那双永远都深沉的如同最古井无波的潭水一样的眼睛闪躲着,语气也无意识地带着犹疑。   可她的不安逃不过任何人的视线,大家都安静地注视着聂小叶,等待她揭晓谜底。   ——或许除了雪尽。   惊讶并没有在雪尽那张素来漠然的脸上停留太久,他看向聂小叶的时候,复杂的目光中不自觉流露出一种赞赏。   “如果不是因为您和龙邦早就达成了某种合作,我想我们应该没有这么容易离开守卫森严的联邦最高监狱。”尽管话里有猜测的意思,可聂小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却十分笃定。   庄仪、梵烛、杰西卡三人面面相觑,杰西卡眉头深深皱着,问聂小叶:“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路来到水母实验室的整个过程,其实都是别人提前设下的圈套。”   “但罗丝老师为什么要跟龙邦合作?”庄仪有些不解,“她不是......银色之眼的领导者吗,”说着,庄仪声音低了一些,“......异种人和人类合作吗?”   “我倒是认为聂小叶说的有几分道理。”梵烛手托着下巴,“而且,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哪怕是天然的仇敌也可以短暂成为朋友。那么,假如这件事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龙邦与罗丝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梵烛走出中控室,转身站在栈桥上看向聂小叶:“别卖关子了,既然你选择在这个时候摊牌,肯定是已经心中有数。”   说话间,“刷”的破空声在几人耳边响起,梵烛抽出半米长的血翅刀看向罗丝老师,声音里没有一点抱歉意思地说:“得罪了。”   “不能说是心中有数,”聂小叶摇了摇头,“目前也只是猜测。”   “愿闻其详。”罗丝老师像是没看到梵烛手中锋利的红色刀刃,垂眼看向聂小叶,神色丝毫未变,语气却略带讥讽:“我也想知道,我和龙邦合作是为了什么。”   “真不愧是霍田田的表演启蒙老师,另外,在我为大家解释的这段时间里,您还可以继续尝试联系您组织里的那九位伙伴。”聂小叶不冷不热地还了罗丝一句,随即说:“我知道我的猜测或许听起来有些无稽之谈,所以我想先帮大家回忆几件事。”   “之前圣光大教堂之中,按照‘圣母’定下的规则,教堂里的六人剩下三人的时候,测试结束,对于被困于教堂之中的我们来说,当时有两条路可选,争斗,杀死同伴,直到剩下三人,或者......”   聂小叶看向众人:“投票或商量出可活下去的三人,另外三人自杀——而这就是我认为的龙邦与罗丝合作的目的——让我们心甘情愿自杀。”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聂小叶继续说。   而罗丝皱着眉,不自觉地轻摇了摇头。   “或许这个例子还不够直接明显。”聂小叶紧接着说,“而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在时间迷宫之中,我经历的某个关卡通关做法是,要让‘朋友’或‘对手’心甘情愿为了玩家自杀。”   “又是‘心甘情愿自杀’。”聂小叶强调。   杰西卡和梵烛、庄仪互相对视一眼,片刻后,杰西卡和梵烛交换眼神,梵烛开口:“我在时间迷宫中并没有经历你说的这个关卡。”   杰西卡:“我也没有。”   “我可以为聂小叶作证。”一直默不作声的雪尽开口,“她没有撒谎,在那一关卡,聂小叶的同伴陈忠白为她牺牲,最终换来了聂小叶的胜利。”   聂小叶看了一眼雪尽。   “我也遇到过聂小叶说的那一关。”庄仪脸色有点难看地举了举手。   杰西卡和梵烛态度坦然地点了点头。   梵烛说:“按照时间迷宫的机制,玩家遇到的关卡应该都是随机的,发生这种情况也正常,总之你继续说。”   “而且还不止是这样。”聂小叶说,“在最高监狱里被审讯的时候,我阴差阳错进入了一个名叫‘蜂鸣耳机’的东西里面——按照蜂鸣耳机的介绍,如果我没能成功想到它给出的问题的正确答案,就必须‘心甘情愿自杀’。”   “必须心甘情愿自杀......”聂小叶重复了一遍,“不觉得很可笑吗,用强迫的方式让对方‘心甘情愿’,可见你们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已经到了多么不择手段的程度。”   “还有现在。”梵烛已经彻底相信了聂小叶的话:“说是让我们其中商量出三位女性‘心甘情愿献祭自己’,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心甘情愿自杀’。”   “你所说的这些或许有着某种确实存在的意义。”罗丝老师依旧肩背挺直站着,眼神坦荡看着聂小叶,“但我以我的神起誓,我从来没有以任何方式尝试让你们‘心甘情愿自杀’。   聂小叶看着罗丝的眼睛,思索着。   “另外,”罗丝继续说:“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之所以能离开联邦最高监狱,也离不开你们那位名叫魏林轩的同伴的帮助。”   “多谢您的提醒,让我想起来那个叛徒有多么可恶。”聂小叶说。   聂小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直都只给前三名奖励的时间迷宫首次开放了给第四名和第五名的抽奖机会,而恰好和我们一同被关押在‘休息室’的魏林轩正好作为第五名抽到了特殊道具‘仿生人’,更不用提从一开始就人品堪忧的他忽然良心发现,不仅主动向梵烛道歉,还不顾后果帮助我们逃出那里。”聂小叶看着罗丝,“您敢以您的神起誓,保证自己对魏林轩做出这一切的真实目的毫不知情吗?”   “我就知道魏林轩那个混蛋不可能平白无故帮我们。”   梵烛对聂小叶的话丝毫不感到意外,提起魏林轩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厌恶。   “只是,聂小叶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魏林轩的?说实话,我始终没办法相信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但我却并没有发现他做的事情对我们有任何不利的地方。”   “首先是这件事太过巧合了,”聂小叶说,“而我从来都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巧合。另外,当时魏林轩披着仿生人的皮到关押我们的房间救我们的时候,他给庄仪带了一台迷你电脑,之后庄仪才可以方便地破解几道关卡的大门密码。”   “可问题是,我问过庄仪,她和魏林轩并不熟悉,我们之中也没人告诉魏林轩庄仪擅长计算机,聂小叶说,“按理说他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怪不得你之前那么问我。”梵烛看着聂小叶,“我当时还以为你在尝试劝我放下对魏林轩的成见。只不过......”   说着,梵烛语气里不禁有些抱怨,“既然你早就已经怀疑他,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才是吧......不过说实话,我也能理解你。”   “还有一件事。”聂小叶对梵烛轻轻点头,而后视线缓缓划过众人:“在我们即将离开‘休息区’但是又因为发现武器库的存在而折返之后,遭遇了一波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当时魏林轩的反应让我更加坚定了他就是龙邦卧底的想法。”   大家都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回忆着,却也没觉得当时有什么让人明显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魏林轩对袭击者的出现表现得太过惊讶了,给我的感觉就是,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忽然出现,对我们发起攻击,”聂小叶说,“或者换句话说,魏林轩应该是很确定,我们逃离‘休息区’的路上,根本就不应该有阻拦者的出现。”   “因为龙邦已经帮他安排好了所有要做的事情,”梵烛回忆着,不由得点了点头,说:“所以魏林轩一开始就知道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才会对突发状况的出现表现得那么惊讶。”   “看来龙邦的敌人不止银色之眼啊。”杰西卡说了一句。   狭小的中控室中一片沉默。   梵烛站在透明玻璃栈桥上,手握威武锋利的血翅刀观察着简陋房中的一切,锋利血红的刀尖戳在布满灰尘的桥面上,浓稠的黑暗将巨大的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世界尽头”包裹,无声无息地往外蔓延。   “也就是说,龙邦、罗丝和那个魏林轩从一开始就布了个几乎天衣无缝的局,目的就是......”杰西卡的声音打破死寂,她神色颇为不解:“为了让我们能,心甘情愿自杀?”   “没错。”聂小叶说着,看向罗丝老师:“从联邦最高监狱到水·园,又到现在的水母实验室,你们费尽心思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心甘情愿自杀。”   聂小叶没有给罗丝老师回应的时间,而是紧接着继续对罗丝说:“只是我不知道,您既然跟龙邦达成了协议,他是否已经告诉您全部的事实呢?”   庄仪沉吟:“全部的事实......”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禁有些惊讶,随即蹙起眉朝聂小叶轻轻摇了摇头。   聂小叶目光前所未有地锐利,她并没有顾及庄仪的劝阻,直接问罗丝。   “不知道您在和龙邦达成合作之前,他有没有告诉您,这个世界就只是一场游戏而已。” 第287章 水母实验室:这声音也在越来越近   “作为被‘异种人’们信任着的人、银色之眼的领导,”聂小叶神色平静却令人捉摸不透,她看着罗丝老师,声音沉缓:“我想您也一定考虑过,龙邦和您合作是为了什么。”   看到罗丝在听到她说这些话时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聂小叶心里已经明白,罗丝老师早已从龙邦那里知道这个世界就只是一场游戏这个事实。   聂小叶声音顿了顿,思索片刻,继续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龙邦的目标似乎是我们这些‘玩家’们,可您觉得,当他实现目标,如愿清除了我们或从我们身上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下一步的计划会是什么?”   包括罗丝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聂小叶话里的意思——事实上,这一点是大家很自然而然会想到的。   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的购物乐园里有着那么多用异种人的血肉制成的以待出售的商品,这已经说明了龙邦对异种人的态度,很显然,银色之眼这个反抗组织的存在对他有着不容小觑的威胁。   这也就意味着,龙邦绝对不会放过彻底清剿银色之眼的机会。   对于龙邦而言,在这整个前往水母实验室的计划中,聂小叶等人绝不是他唯一的猎物,而和银色之眼的领导者罗丝合作,很有可能是龙邦一石二鸟的盘算。   ——至少目前聂小叶是在这么提醒罗丝。   “无论我现在再说什么,做什么,你,你们都不可能再相信我说的任何一句话,”罗丝看着聂小叶那双略显稚嫩却无比坚韧的眼睛,声音沙哑,又带着点颓败的无奈:“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梵烛握住血翅刀刀柄微一发力,刀尖随即轻灵地在玻璃栈道上旋转起来,她脸上浮现一丝讥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其实你也不用这么问我们,只用问问自己,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狭窄的中控室里,充斥着一片尴尬的沉默。   除了依旧在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试图进一步破解世界尽头核心算法的庄仪,其他人都看着罗丝的方向,脸上充满着戒备。   “真是见鬼了!”   一片死寂之中,庄仪“啪”地一声重重拍了下键盘,愤怒地咒骂了一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系统,从来没有!世界尽头它不仅能主动防御我的仅供,居然还可以反击,甚至能主动对我的IP进行入侵封锁,我根本就没办法绕过它的防火墙!”   所有人:“......”   “聂小叶这回看来我们是真的要完蛋了,你还有不到两天好活,但我觉得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至少也需要两天才能稍微有一点眉目,啊啊啊真是急死人了啊这该死的防火墙。”   庄仪快速抬头看了眼聂小叶,抬手推了下黑框眼镜而后继续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绿色代码飞速滚动的显示器上。   “你说的没错。”罗丝目光有些疲倦地看向梵烛,像是最终妥协了一般对聂小叶说。   “在被龙邦关进联邦最高监狱的那段时间,龙邦向我提出了合作。”罗丝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一种难以置信:“他告诉我,我们从小生活着的这个世界,这里的一切——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其实都是虚幻的,我们所拥有的全部对于你们这些玩家而言,就只是一场除了娱乐之外没有其他意义的游戏。”   “你们无法想象我做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强迫自己相信眼前的现实。”罗丝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悲哀,像是在可怜聂小叶她们,可大家心里都清楚,她其实是在可怜自己。   “龙邦对我说,你们这些玩家们之所以来到‘我们的世界’,其实就和这里的人进入影视基地或者时间迷宫一样,只是单纯为了找乐子。只是你们获胜的方式更加特殊一些......”   说到这里,罗丝声音停了片刻,目光缓缓滑过几人。   其实聂小叶她们此刻心里充满了疑问,因为对她们而言,《水母实验室》是开放世界,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并没有明确的目的或者获胜标准。   不过,在游戏世界中和NPC摊牌自己是玩家而对方只是游戏世界虚幻的角色这种事,对所有人来说或许都是第一次。   “寻找水母实验室,找到‘世界尽头’,然后再毁灭这个对你们来说毫无意义的游戏世界,你们就能获胜——”   聂小叶不自觉睁大眼睛,试图说什么,但罗丝老师完全没有停下来让她插话的意思,紧接着继续说:“不过现在我也发现,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罗丝弯了弯唇角,苦笑:“很显然,龙邦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事实。因为如果事情是他所说的那样,你们应该不会主动提出让我参与‘献祭’。”   所有人都安静着,听罗丝继续说。   “龙邦说,世界尽头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人工智能,而你们玩家在找到它的时候,会派出三位女性‘启动’它,然后引发整个世界的崩坏,这样,你们就算完成了游戏任务,取得了你们的游戏胜利。”   罗丝:“所以当你们提出让我参与‘献祭’的时候,我就觉得,或许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如果事情真像龙邦所说,那么有资格参与‘献祭’的,应该就只有你们玩家。”   “但你忘了吗?我们最初之所以决定寻找水母实验室,是因为您的‘圣母’在圣光大教堂中选中了我。”聂小叶说。   “为了寻找羊皮纸,对吗?”罗丝老师轻轻吸了一口气,脸色一点点平静下来,她想开口,但最终只是看着聂小叶,什么也没说。   聂小叶和站在中控室的梵烛对视一眼,梵烛神色冷漠对罗丝说:“到现在为止,你在我们这边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度可言,所以你解释或不解释其实区别并不大。”   “就算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聂小叶说,“您似乎也不至于一定要和龙邦合作。”   购物乐园中那些被龙邦凌.虐制造出来的异种人商品还历历在目,聂小叶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绝对的利益,罗丝老师应该不至于会合龙邦合作。   如果龙邦的目的是让玩家们心甘情愿死,顺带彻底消灭包括罗丝在内的银色之眼,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在这场合作中,罗丝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想应该没人希望自己的世界被毁灭,”罗丝老师神色冰冷盯着聂小叶的眼睛,难掩语气的悲凉,“哪怕她是异种人。”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杰西卡说,“到最后,您和我们一样,都成了龙邦棋子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聂小叶发现了我那九位‘影子’,谁是瓮中之鳖还不一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并没有以毁灭我们的世界为目的。”罗丝意味不明地说着,转而看向聂小叶:“如你所说,我现在无法联系上我的九位‘影子’,你杀了他们吗?”   “我们没必要和她说这些。”梵烛看向聂小叶,与此同时,她在系统后台通过小群给聂小叶发消息:“如果可以,我建议尽快做掉罗丝的这些帮手们。”   聂小叶在群里回复梵烛:“我用塞勒斯网暂时把那九个人转移了,目前无法对她们下手,而且我不打算现在杀人。”   “小叶我说真的,你就是优柔寡断。”梵烛顿了顿,又说:“但人是你抓的,我的话只是建议,最终决定还是由你来做。”   “但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杰西卡也在小群里问聂小叶:“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人进来的。”   “多亏了时光鸦。”聂小叶说,“他说要去电梯井休息,那里潮湿又阴凉,他很喜欢。然后就运气好碰上了。”   “什么运气好,别拿这种话唬我们。我看那只鸟鬼精的很,它就是嘴巴贱兮兮,其实很向着你呢。”梵烛说。   聂小叶切出系统后台,随即看向一直在等着她回答的罗丝老师。   “如果那九个人威胁到了我,我一定会杀了她们。”聂小叶说,“但目前为止,我并没有伤害她们,说实话,她们现在人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九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   罗丝老师聂小叶,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话是不是在撒谎。   “那您呢?”聂小叶问罗丝,“现在您打算怎么做?”   罗丝视线不由得望向站在中控室门口的梵烛,她手里依旧握着那把血翅刀,锋利的刀尖在透明的玻璃栈桥表面划出了一小圈细小的痕迹。   “说实话......”罗丝深陷的眼皮垂下,声音越来越低,“我也不知道。”   “聂小叶,我有个问题。”梵烛看向聂小叶,语速很快地说:“我忽然意识到,你很早就知道魏林轩还有罗丝在骗我们,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进入水母实验室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你却仍然选择跟着他们到了这里,然后还带着不知情的我们一起?”   未待聂小叶说话,站在角落的雪尽不紧不慢开口:“现在你知道了,这里就只是个陷阱,如果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愿不愿意跳?”   梵烛立刻扭头看向雪尽。   她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事实上,雪尽说的没错,怀特先生在这里——雅各布的灵魂在这里,哪怕这里是有来无回的地狱,也没人能阻拦她。   梵烛瞪了雪尽一眼,没再说话。   “就算是陷阱也值得来,太值得了!”正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庄仪头也不抬地插话:“我先说好啊,在我弄清楚世界尽头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没人能离开这里。”   “放心吧。今天不会有人离开这里——”   遥远浓稠的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冷肃低沉的男人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像能穿透人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   这声音也在越来越近。   “或许,我是说或许——你们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第288章 水母实验室:你们这些无聊的、可恶的、只会在哗众取宠中浪费生命的所谓‘玩家’们   发现龙邦的身影从冰冷幽深的黑暗中渐渐显现出来的时候,聂小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循着那熟悉的低沉声音仰面往上看去,细碎如马赛克一样的色块正快速地融合着,几乎是转瞬之间,龙邦整个人的全息投影已经显现在所有人面前。   还是从前聂小叶见过的那个龙邦,精致考究的藏蓝西装搭配质感上乘的纯白色领带,窄细的浅灰色半透光眼睛之下的眼睛锐利且充满戒备,比聂小叶见过的任何仿生人都更加冰冷没有人情味。   他从同样是全息投影的高高白色阶梯上一阶一阶缓步往下走,动作比在自己家客厅还自然轻松,时而目光睥睨众人,紧抿着的嘴唇两侧。   光影变换之下,龙邦,深重的法令纹如同两道骇人的沟壑。   他约莫走了有一分钟时间——事实上,对于聂小叶她们而言,这段时间远比一分钟要漫长得多,最终,龙邦迈步踏上了布满灰尘的玻璃栈桥。   高高的白色阶梯悄无声息消失在黑暗之中,而龙邦那浮现着低调蟒蛇纹路的黑色皮鞋踏上栈桥之时,所有人都听到了很轻的“噔噔”两声。   龙邦没有死。   哪怕此刻出现在聂小叶面前的,就只是一个虚幻的全息投影,她也无比确信,龙邦没有死。   即便她先前在水·园制造了一场堪称惨绝人寰的核.爆,但像龙邦这样的反派BOSS注定会活到她就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   ——至少聂小叶看过的所有让她印象深刻的游戏视频里都是这个套路。   “你们,”龙邦抬手摘下架在高挺鼻梁之上那副狭窄的眼镜,微微眯着眼睛视线掠过聂小叶几人,“还真是自私又贪婪啊。”   所有人都看着龙邦,沉默着,而梵烛紧握血翅刀“刷”地一声架到了肩膀上,开口就是带着厌恶不耐烦的话:“像你这种连决战时刻都不敢现身的缩头乌龟,应该没资格评价我们吧?”   龙邦锐利的视线轻轻划过梵烛,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的嘲讽,而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龙邦冰凉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发自内心的不解,就像毒性最强的眼镜蛇吐着信子询问猎物在被自己舔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聂小叶呼吸不由得停滞了片刻——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龙邦身上的情绪。   恼怒的情绪。   “我为诸位客人准备了温和的‘热身’与‘前菜’,又不计成本地在影视基地为你们举办了盛大的狂欢派对,即便你们不喜欢时间迷宫这个游戏,但无论如何,时光鸦都是我带着最高诚意奉上的礼物。”   龙邦缓缓往前踱步,又扭头望着悬浮在黑暗之中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璀璨的世界尽头,而后继续说。   “你们亲身经历堪称神迹的购物乐园,又在联邦最高监狱之中度过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旅程,而最后你们来到这里,来到这整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实验室,亲眼见证无与伦比的世界尽头。”   说着,龙邦扭头,眼神忽然发狠地盯着聂小叶,盯着身处泛着昏黄灯光的中控室之中的所有人:“我以为这些对你们来说已经足够了,你们这些无聊的、可恶的、只会在哗众取宠中浪费生命的所谓‘玩家’们。”   “你们本可以在一场庄严而又令人铭心刻骨的仪式中死去,用生命谱写一段对未来永远充满希望的挽歌——你们甚至不用全部死去,只是三个人而已......”   “游戏不都是这样吗,互不相识的人相识相知,成为伙伴再为彼此牺牲,死去的人未必就是失败者,胜利的人在站上领奖台上的时候,也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选择献祭自己,反思为什么自己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而我——我负责保证你们之中活下来的人在拿到‘羊皮纸’的时候心满意足地感叹不虚此行......至于那些对游戏有着重要意义但从到到尾都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们,他们也会在澎湃的精神满足中满意离场......游戏不都是这样的吗......”   “但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龙邦悲凉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地平静:“这些对你们来说还不够,哪怕一切都是虚假的,哪怕这里的一切对你们来说就只是一场他.妈的无足轻重的游戏,你们还是不想愿意死。”   “没错,你们创造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叫什么来着,‘水母实验室’,对,这个世界叫‘水母实验室’。”   龙邦那双锐利眼睛之中的光芒闪烁着,眼睛也在一点点地睁大,他声音越来越轻,透着一丝精神失序的诡异:“但你们别忘了,在这里,我是主宰。”   就在此刻,龙邦抬手在冰凉的空气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哗啦”地一声响,玻璃栈桥就像被凭空锯断了那样遽然下坠,龙邦则纹丝不动悬浮在原地,任由连接水母实验室走廊的长桥坍塌坠入黑暗。   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就连远处水母实验室走廊那里散发着的微弱光亮也消失不见。   梵烛手撑血翅刀纵身一跃,攀住了聂小叶朝她伸过来的手侧身挤进了狭窄的中控室内。   “谢谢。”梵烛松开紧握着的聂小叶的手,一把按住摇摇晃晃的中控室墙壁将后背贴了上去。   黑暗粘稠的空气蠕动着,吞噬了离开这个地方的生命之光。   无边无际的深邃空间中,只剩下那团一如既往涌动着蓝紫色光芒的世界尽头,以及如同孤岛一样漂浮在黑暗中的狭小中控台。   “你们原本可以自己决定心甘情愿向世界尽头献祭自身的三个人,然后获得你们要的‘胜利’,离开这里。”   龙邦的全息投影身体边缘有细小的马赛克开始消融飘散,声音也越来越远,“但现在,你们已经亲手毁掉了胜利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彻底被世界尽头吞噬。”   “享受你们无比在意着的最后时光吧,在你们这场无聊的游戏彻底失败之前。”龙邦的身体彻底消散,他的声音也融于无边黑暗。   玻璃栈桥早已不知所踪,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刚才莫名出现的龙邦。   聂小叶站在跟保安亭差不多大的中控室门口,望着不远处依旧静谧涌动散发着蓝紫色光辉的世界尽头,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此刻身处太空之中。   除了这唯一的光源,一切都是黑暗的,流动的世界尽头如同一团美丽却危险的星云,而她们所在的这颗“中控室”流星,正以缓慢但均匀的速度向着那团星云靠近。   当下的情况甚至比聂小叶想的还要难办。   很显然,龙邦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场游戏,或许从聂小叶和其他的玩家们从进入游戏的那一刻起——至少是从龙邦开始怀疑她们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就已经在龙邦的监视之下。   龙邦的目的很简单,也非常奇怪,那就是希望她们能够心甘情愿死亡。   而罗丝——虽然目前聂小叶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罗丝来到此处的目的,但聂小叶十分确定,罗丝的行动并没有逃脱龙邦的预料,甚至很可能罗丝的所做根本就是龙邦计划的一环。   聂小叶知道,想要彻底揭开事情的真相,她无法绕开“罗丝的目的”这关键的一部分,事实上,针对这件事,她也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但聂小叶却总觉得,如果此时贸然执行自己的计划,大概率会有意外发生,因此她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直到龙邦毁掉了离开这个诡异空间的唯一一条路。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太混乱了,聂小叶紧紧握着中控室冰凉的金属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决定暂时摒除脑海中的一切杂乱想法,把精力重新集中在她的最终目标上。   ——作为一个带练,她的目标始终不会有任何改变,那就是努力赢下游戏。   而现在大BOSS已经昭然若揭,那就是龙邦。   对于聂小叶来说,她的最终目标也非常明确,那就是杀了龙邦。   到此为止,聂小叶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先不说此刻龙邦已经消失,就算是刚才龙邦出现的时候,她也根本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因为她们看到的,就只是龙邦的全息投影。   真正的龙邦此刻或许身在千里之遥的地方,不管她们付出多少努力想要寻找到对方,都只是徒劳。   那就再退一步......聂小叶无意识地紧紧抓着金属门,至少要先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聂小叶觉得事情已经糟糕到极点的时候,她却又意识到,原来情况还可以变得更可怕。   龙邦消失、栈桥崩塌只是开始,现在的她们——连同整个中控室都在以一种均匀且缓慢的速度向世界尽头靠近着。   而她距离这个神奇又强大的人工智能越近,她就越发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让她不寒而栗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极度安心的、舒适的、就像是以最放松的姿态躺在自己的怀抱中的感觉......就跟聂小叶之前进入世界尽头内部读取它的数据时候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远处那团蓝紫色的“星云”越来越亮,聂小叶也渐渐开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忍不住想要加快靠近世界尽头的速度。   ......她很享受这种逐渐增强的依赖感,甚至于,她的记忆、情感和认知都在迫不及待地融入这个强大人工智能的数据流中。   聂小叶知道——很快,她就要无法区分自身意识和世界尽头的界限了。 第289章 水母实验室:“姓名。”“萧曳。”“年龄。”“20周岁。”“性别。”“......女。”   越靠近世界尽头,那种温暖的、熟悉的感觉就越来越明确,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只有意识而不存在躯体的光点。   她无法看到自己,周围的庄仪、梵烛她们对她来说也就只是漂浮在她身边的、根本无法分清楚是虚幻还是真实的细小光亮,但聂小叶却清晰地知道,她的警惕与戒备正在慢慢消失。   聂小叶尝试使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再次读取世界尽头的数据库,但现实情况是,此刻的她正像龙邦说的那样被世界尽头边缘的光晕与数据流吞噬着,而这个强大的人工智能丝毫未对聂小叶的“入侵”表现出任何排斥。   相反,世界尽头的内部系统数据库正慷慨地张开不存在的双手向她的到来表示欢迎。   这就意味着,一方面,聂小叶正游荡在世界尽头的数据系统之中,但另一方面,庞大的人工智能也在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聂小叶的意识数据。   聂小叶十分清楚,在她弄清楚世界尽头内部的数据情况之前,她自己大概率早就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有许多共情能力很高的人工智能的运行原理是这样,它们能通过具有数据传输能力的特殊脑机接口读取并吸纳人的即时意识数据传输,以此提升自身的类人化程度。   那么,按照龙邦的意思,被世界尽头吞噬也就意味着,被吞噬者的意识数据会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这个人工智能的一部分,成为其可随时调用的数据资源。   当然,世界尽头到底能在多大的程度上读取同化聂小叶的意识数据,这点没人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待世界尽头吞噬完毕之时,聂小叶就不再是聂小叶,而是这个人工智能牢固庞大的存储系统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她没有别的选择。   尽管知道就算尝试读取世界尽头的数据大概还是改变不了被吞噬的命运,可就目前而言,她只有这唯一的一条路能走。   和先前一次试图读取世界尽头的数据系统不同的是,这一次,聂小叶轻松自然地越过防火墙与几乎对她完全不设防的安保系统。   就像被一双神秘大手拖曳吸引着,她来到了世界尽头的核心处理单元。   前一次聂小叶读取世界尽头之时,她看到的核心处理单元是如同璀璨星辰般的深蓝色,它位于这座精妙的数据建筑的穹顶,一眼望去是那么遥不可及。   可当她穿过那层冰凉的深蓝色迷雾抵达核心处理单元内部之时才发现,这里面是一片彻骨的黑暗。   或许任何颜色浓重到一定程度之后的最终归宿都是黑暗,就像所有能给人带来香味的分子浓缩无数倍都是刺鼻的难闻恶臭。   这里没有流动的代码数据,没有涌动着时刻不停歇的源源不断的数据流的各种模块,只有粘稠彻骨的黑暗。   只是,身处深邃黑暗之中的聂小叶却没有丝毫的恐惧感。   令她意外的是,此刻的她有一种具象化的安心感,就像身处母亲子宫之内的羊水中——毫不夸张地说,聂小叶觉得,她作为一个人一直以来内心之中空虚恐惧的那一部分就在此刻被完美地填充补足了。   冰冷的黑暗中,有关萧曳的记忆像从被蚁穴蛀穿的堤坝中溃散出来的微不足道光亮,从距离她视野很近的地方缓缓向外扩散蔓延。   聂小叶听到了严澈那微弱的、颤抖着的、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   “小曳......这地方很黑,很冷,你能握紧我的手吗?”   *   “请告诉我们您的姓名。”   “萧曳。”   “请告诉我们您的年龄。”   “20周岁。”   “请告诉我们您的性别。”   “......女。”   “萧曳女士,请问您如何看待气候变化问题。”   “......按照地球联合组织环境部最新公布的全球气候情况分析报告,尤其参考是空气成分变化方面的数据可知,当前的气候情况不容乐观,就这一点而言,全世界各地的民众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忧虑情绪。不可否认,气候变化是一个重要议题,但政府的干预应当适度,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我认为政府的工作重点应放在完善促进科技发展和市场驱动的解决方案,说到底,环保应该是自愿的,而不是由政府强制实施的,毕竟我相信,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曾给‘人类应该不顾后果肆意破坏环境’投上一票。”   “感谢您的回答。我们也想了解您关于政府和法律方面的看法。”   “......和关于气候与环保方面的看法一样,我认为政府应该适度废除或削弱部分不必要的法律法规制度,减少对某些实际影响未定的社会现象的干预。我十分同意地球联合组织在去年的全球工作报告中提到的一个观点,那就是,合法的政府权力来自于民众的同意,而非任何其他因素。人性本就不是完美的,由人所组成的政府又怎么可能会不出任何纰漏呢?这在全球各地都是如此。”   “感谢您的回答。另外,想问一下您说的‘某些实际影响未定的社会现象’,具体指的是哪些呢?”   “......嗯,抱歉,当下能立刻想到的例子并不多,但是......义体改造算是一个方面吧,如果一个成年人决定把自己改造成一个机械化程度极高的人类,那或许这完全是她的自由。哦,可能拒绝工作也算一个方面,就算有超过半数的人支持不工作的人需要按照一定标准缴纳罚款,我也还是觉得,人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   “感谢您的回答。最后,我们想知道,作为一个领域内顶尖的科学家,您如何看待技术与创新的问题。”   “......我觉得,关于这一方面,我最想说的一句话是——在一个自由的社会中,每个人都有机会为技术进步作出贡献,哪怕其本身都对此并不知情。”   “感谢您的回答。我们今天的‘交流’到此结束,稍后会有工作人员为您安排离开军事基地的空中的士。”   “今天的访问......意思是,这样的‘交流’还会有下一次是吗?”   “或许。具体情况我们会在7个工作日之后以邮件形式通知到您本人,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与配合。”   ......   “请告诉我们您的姓名。”   “萧曳。”   “请告诉我们您的年龄。”   “20周岁。”   “请告诉我们您的性别。”   “......女。”   “萧曳女士,请问您如何看待气候变化问题。”   “......上次和您的同事进行‘交流’之后,我的确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思考。不得不承认,当下主流的气候模型在数据分析模块的参数设置都有些过于悲观,气候变化这个情况固然存在,但它的严重性到底如何,我不想妄下定论。但我认为,有一点至少是确定的,那就是科技的发展与进步可以为许多新出现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案,在许多公司与企业的助力之下,如今的清洁能源开发技术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相信,很多技术会在不久的将来得以应用,出现在市场上。或许各国政府可以通过教育和市场激励等方法,鼓励个人和企业采取更环保的做法,而不是依靠法律强制。”   “感谢您的回答。您说的‘许多公司与企业’,是否特指金苹果公司,考虑到您现在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   “并不是特指,但的确包括金苹果公司。”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对政府干预促进缓解气候变化问题持悲观态度,而是更加看好‘公司与企业’做出的努力。”   “......我可以再重复一边我刚才的观点。首先我认为,人们在某种程度上有些高估了气候变化带来的负面影响——主要是对人类社会的负面影响,其次我并没有对政府的干预持悲观态度,只不过根据相关数据,政府在气候变化领域的投入产出比相较于公司或企业来说,不存在显著的优越性。”   “您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并没有对政府干预持悲观态度,但我的确更看好某些个人组织做出的努力。”   “我们后续会继续深入考虑您的回答,但就目前而言,我们觉得您的回答有些前后矛盾......不过,让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从您刚才的回答中,我们认为您对当前的法律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因为就世界各国政府的出发点而言,法律并非为了强制什么,只是为民众提供一个行为标准。”   “......或许制定法律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强制,可我认为法律的确是一种强制手段,如果不是这样,那要怎么解释全球每年因为注射死亡而被剥夺生命的上千人的存在?”   “被剥夺生命......看来您对‘死刑’存在的合理性有着不同的看法与意见。”   “......我想请问,你们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做这些无意义的辩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只有一句话想说——我有持有这些想法的自由,至于其他的,我不想也不需要做更多的解释。”   “自由......说到底还是自由的问题。”   “......”   “萧曳女士,您是累了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提前结束‘交流’。”   “我确实很累。”   “那么,感谢您今天对我们的理解与配合,我们七天后再见。”   “......不用谢。”   ......   ......   “姓名。”   “萧曳。”   “年龄。”   “20周岁。”   “性别。”   “......女。”   “萧曳女士,请问您如何看待气候变化问题。” 第290章 水母实验室:雪狼军事基地   萧曳坐在这间面积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会议室中,垂眼看着桌面上一次性杯子里冒着热气的黑色茶汤。   即便坐在她对面的名叫莱斯利和金江中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这里是会议室,但随着来此的次数逐渐增多,萧曳已经觉得这里和审讯室没什么差别。   一样的单调灰白色房间,一样上了锁的防盗窗,简陋的桌椅以及一次性杯子里浓茶。   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坐在她面前的工作人员。   这次是莱斯利和金江中,上次是成雄凤和缇娜,上上次是木村雪知和裴克......总之每次“接待”她的人都和上次不同。   而这一次和她“交流”的两位工作人员和先前几次一样,都有着明确的分工,一头金色短卷发的莱斯利负责提问,而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的金江中则沉默地坐在一旁面对着手提电脑屏幕噼里啪啦记录着什么。   ——而地球联合组织雪狼军事基地却把这样的问答过程称作交流,不是审讯。   “技术进步可以解决我们面临的许多环境问题,包括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因此应该减少对传统能源的依赖,增加对可再生能源的投资。当然,在去年小型核.爆事件带来的负面影响之下,当下民众对核能的态度相对比较微妙,或许官方可以在处理与核能有关的事情方面更加审慎一些。”   “感谢您的回答。”莱斯利翻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沓文件,手中泛着冰冷光泽的漆黑钢笔无意识点着桌面,头也不抬地继续问:“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认为解决环境问题的首选方案是技术革新,而不是对民众的行为加以约束?”   “还要怎么进一步约束民众呢?”萧曳僵硬疲倦的脸上忍不住浮现了一丝轻蔑的笑意,未经深思的话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再次降低人均月供电配额吗?还是继续提高目前的能源梯度收费标准?”   而萧曳这点少有的情绪被眼睛肿小的金江中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这个始终紧皱眉头的矮壮男人抬手往上拉了拉口罩,盯着萧曳看了一眼,而后继续低头记录着什么。   “感谢您的回答。看来萧曳女士对目前全球各政府的供电法案颇有微词呢。”莱斯利小声念了一句,未待萧曳有机会反驳,她接着说:“总之,让我们继续‘交流’吧,接下来我想了解您关于教育与文化方面的看法。”   说罢,莱斯利手撑着金属椅子的扶手往前坐了坐,好整以暇看着萧曳。   萧曳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莱斯利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虽然我所从事的科研工作与教育文化领域有限交叉,同时又存在着一定的距离,但作为一个受教育者,我主要想分享一点个人体会,仅供参考批评。”   “洗耳恭听。”莱斯利说。   “就我的感受而言,我认为教育应当鼓励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批判精神,而非灌输同一的思想,重视个体发展,而非标准化的测试,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教育的目的是培养自由而又有责任感的民众,而不是顺从的服从者。”   “那您的意思是否是,当下各国政府发展教育的目的是培养顺从的服从者,政府在以标准化的测试方式为民众灌输同一的思想。”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当下最广泛的教育方式还是标准化测试,而且,如果您认为通过脑机接口方式让在人类的记忆中安装不同的知识模块这种方式是‘灌输同一的思想’的话,那或许您说的话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当然,我必须指出的一点是,是否安装知识模块是每个人的自由。”   “即便如此,但您说的与我表达的并不等同。”   “那您想表达的是什么?”   “或许您应该问,我刚才表达了什么,因为我已经表达过一遍。我刚才表达的是——教育应当鼓励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批判精神......当然,如果您对我的话真的感兴趣,您现在可以翻阅一下金江中先生的笔录。不过我认为,我的想法只是一家之言,对于整个社会的发展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毕竟人的想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改变,并不是什么值得揪着不放的东西,法律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想了什么给其定罪,当然,大部分情况下是这样。”   “......笔录?”莱斯利挑眉,“萧曳女士,您认为我们是在对您进行审问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可能是。”莱斯利笑着摇了摇头。   萧曳看着莱斯利,没再说话。   “萧曳女士,如果您累了,我们可以提前结束‘交流’。”   “再见。”   ......   ......   “姓名。”   “萧曳。”   “年龄。”   “20周岁。”   “性别。”   “......女。”   “萧曳女士,请问您如何看待气候变化问题。”   “相较于社会、法律、科技、教育、文化等方面的改变造成的普遍影响,或许气候的变化所带来的影响是最不值得关注的那个。”   “您认为政府不应该把关注力放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是吗?”   “不是。”   “那您可以告诉我,您如何看待气候变化问题吗?”   “您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那或许,最能给您提供答案的人不是我,要我说,您可能需要去一趟氯碱新街1100号。”   “氯碱新街1100号?那里有什么,您的实验室吗?”   “氯碱新街1100号是西海市最大的精神卫生中心所在地。”   “......”   “感谢您的提问。如果您累了,我们可以提前结束‘交流’。”萧曳目光沉静注视着坐在她对面那个脸颊上纹着一个细小的青色半月形图案的男人,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谢谢您的关心,我想我暂时不需要。或许我们已经交流了足够多关于‘气候变化’方面的想法,接下来,我想知道您对目前健康与福利方面的看法?”   “健康与福利?我们所生活的地球吗?”萧曳一侧眉毛无意识动了下。   “根据地球联合组织目前掌握的信息,鉴于我们在太空殖民技术方面仍是止步不前的现状,我想应该是的......还是说,您在讽刺?讽刺当下整个地球之上没有任何健康与福利可言?”   “作为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我当然会认为我们的健康与福利永远不够好,如果健康与福利现状已经完美,那我们就没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了,当然,我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您觉得呢?”   “我——感谢您的回答。那您觉得当下的健康政策有哪些不足呢?”   “......健康是个人的责任,政府不应当过度介入个人的健康选择。”   “萧曳女士,方便您举个例子吗,我是说政府过度介入个人健康选择的例子。”   “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这方面的体验其实并不深入,当然,这与我是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身份密切相关。不过网络上有关这方面的讨论并不少,有时间的话您也可以看一下,比如不少政府为公民划分健康等级以及过度细致地把身体状况与可从事的职业挂钩。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视力情况未达到标准就不能从事大部分工作,除非更换机械义眼,还要是特定型号的机械义眼——而且不同国家、公司、企业对所接受的机械义眼的厂家、型号都有着完全不同的要求与标准。”   “那您对网上这种言论是什么看法?”   “我没有使用机械义眼的经历,所以并不能亲身体会到大家所说的那些困扰,比如只是因为被检测出患有轻微散光就被告知入职体检不合格。况且,据我了解,机械义眼虽然已经应用的非常广泛,但在相当一部分的国家和地区,其单价还是远高于人均工资,更不用说后期的维护费用,以及人们对于信息安全方面的担忧。除此之外,还有人比较介意自己的身体器官是否原装。”   “感谢您的回答。不过说真的,跟您交流完之后,真是深感我们的地球还真是存在着相当多值得忧虑的地方......不过或许您和我都应该去做一次‘心灵净化’了。”   “原来您是跟我交流完之后才有这种感受。”萧曳说。   “说实话,萧曳女士,我真的对您十分敬佩。您出生在一个十分贫困的村庄,父亲沉溺赌博,母亲感情方面的事情又比较混乱,可您仍然成长为了一个如此优秀、独立的强大女性,我想这一方面与您的聪明、努力与自律分不开,另一方面或许也说明了,在如今的地球联合组织以及各国政府的领导之下,每个人——无论她是什么出身、什么背景,都有成长为优秀之人的可能性。”   萧曳看着坐在她对面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很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而对方也同样看着她,脸上却是那种带着审视的、轻松的、旁观者的态度。   “我有一个问题。”萧曳说。   “萧曳女士,您请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在类似我们现在交流的这种轻松愉快的场合,我忽然站起来,用力在您的脸上扇一巴掌,对我来说,会有什么后果。”   “......”   “我记得之前缇娜曾和我说过,我在交流的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出来,你们会在能力范围内为我提供解答。我想,缇娜应该是您的同事。”   “我知道缇娜是我的同事......”圆胖脸上长满络腮胡的男人声音短暂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如果在——”   “其实按照规定,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后果,至少对您来说不会,或许您会被要求向我道歉,最多就是还会有一些精神补偿......”   “啪!”   萧曳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面前这个工作人员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回响。   萧曳垂眼居高临下看着工作人员睁大的眼睛,表情温和充满歉意地弯唇开口——   “抱歉。” 第291章 水母实验室:......我认为严澈是一个勇敢又温柔的人   “姓名。”   “萧曳。”   “年龄。”   “20周岁。”   “性别。”   “......女。”   “萧曳女士,今天,我们想与您交流一些与严澈中校相关的事情。”   萧曳抬眼看向面前工作人员右侧耳垂上三个小巧的银色耳坠,神色疲倦地坐正了些身体。   经过了长达数月、没完没了的重复问询,这些人终于切入正题了。   “作为严澈中校的女朋友,或许我可以这样称呼您,萧曳女士,”工作人员说着,谨慎地抬眼看向萧曳,确认她对这个称呼没有意见之后才继续说,“您应该知道,自从严澈中校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已经将自己的身心彻底献给了守卫地球的军队,献给了地球联合组织......”   “......或许我这样说并不准确,您应该也知道,作为严赤元帅膝下唯一的公子,严澈中校自小就被炽热的信仰之火熏陶着,想必其精神自小就如同钢铁一样坚韧无畏,这种责任感也贯穿着他的全部成长过程。”   萧曳微微皱了皱眉,很显然,她希望工作人员能快点结束这漫长的有关严澈的“前缀”。   不过就工作人员手中文件的厚度来说,这个“前缀”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严澈中校不仅把军队的事业当做一份职业,更将其视为一种神圣的使命,他每天都严格要求自己,持续不断学习最新的战斗技术和战术,确保自己时刻处在最佳状态。”   “对待生活,严澈中校一向简约自律,众所周知,除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外,他从不贪恋冗余的物质享受。严赤元帅说过,生活的意义不在于追求舒适与奢华,而在于自我提升与积极奉献。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优秀的家风教育,严澈中校的住所简单整洁,甚至和部队的宿舍没有什么区别,这也是他为了确保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以最高的效率迅速投入战斗。”   听着工作人员这如同表彰大会主持人一样严肃认真的语气,萧曳的眼皮不禁重重跳了两下。   ......这说的确定是严澈吗?   当然,工作人员说的严澈的工作态度那部分倒没什么问题,严澈的确是个聪明且有韧性毅力的人,从某种程度来说,守护地球的确是他的信仰。   可至于生活那部分......就在上个月,严澈才刚在拍卖网站拍下了一块比她年薪还贵的古董机械手表——当时竞拍的插件还是在严澈的央求之下由她编写的。   虽说严澈的确有个面积不大简单整洁的临时住所,那里面除了一张床以一个简单的小厨房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但那处住所主要是他为了应付父亲检查才专门购置并装修成那样的,严澈本人从来就没有住过那里哪怕一次。   而且,那只是严澈众多住所的其中之一,而他最常住的,还是那座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区域的独栋别墅,因为他收藏的机械表都在那里。   按照严澈本人的说法——我爸就是元帅当久了形成了表演型人格,我没必要像他一样没苦硬吃。   “虽然严澈中校目前只有20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但他对于爱情有着与众不同的理解。对严澈中校而言,真正的爱人不该只是互相陪伴过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而是应该如严赤元帅与其夫人那样,能够彼此理解对方的信仰与使命,必要的时候,甚至愿意并肩作战。对他来说,爱情不是简单的浪漫或是依赖,而是两颗心之间的共鸣。”   萧曳:“......”   她严重怀疑工作人员刚才念的这一段话是军事基地这边新来的笔试满分但毫无任何工作经验的文员写的。   “总而言之,严澈中校是一个已将全部身心献给军队与地球守护事业的人,在优秀的家庭与军队的锻造之下,他的精神世界已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其中装载着对军队事业的忠诚、对生活的质朴追求以及对爱情的深沉理解。”   一直低头盯着手中文件的工作人员终于抬头看向萧曳:“在此,我们想知道,对于严澈中校的这种精神,您怎么看?”   “......我认为严澈是一个勇敢又温柔的人。”萧曳说。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萧曳盯着工作人员,“您还想听什么?”   “......感谢您的回答。另外,我们想知道,如果在一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您是否愿意跟随严澈中校的脚步,无条件将自己一切献给军队与地球,哪怕这样做会影响到您自身的利益。”   “不愿意。”   ......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小曳,真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刚结束第一轮模拟训练,发了临时手机,晚上十二点之前上交,让我看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这边的萧曳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霓虹,眼睛蓦地就是一酸。   她将面前的文件保存好,抬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而后睁开,旋转座椅望向身后落地玻璃窗中自己遥远模糊的影子。   严澈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喘气声,萧曳心里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其实她并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严澈正在进行一场对他非常重要的封闭式集训,如果不是这边军事基地里的一次次“交流”让她实在无法忍受,她也不想给严澈打电话。   “训练累吗?”萧曳捏紧了拇指的关节,看着远处高架桥上车灯组成的红黄色长龙。   “不累,就是普通模拟训练,你知道的,这种训练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嫂子您千万别听严澈胡咧咧,这次训练我们人均至少少了半条命,刚才严澈他还亲口说他快死了我靠严澈你还是人吗......”   “我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我也作证是严哥对嫂子您撒谎!”   “......”   萧曳听着电话那边喧闹的男生声音此起彼此,又渐渐减弱,最后归于一片安静。   “小曳你别听他们乱说,我这边真没事,这次的训练确实比之前累点,但对我来说还好啦。”   萧曳将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里的声音莫名让她有种严澈就在她耳边对她低声说话的感觉。   就像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严澈抱她在怀里,温柔地对她耳语说晚安。   “真的不累吗?”萧曳声音又低又严肃,“你只有一次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   严澈:“......累。”   萧曳:“......”   “小曳你是不知道,这次的训练跟之前还真是不一样,”严澈崩溃地跟萧曳诉苦:“说真的,下午那会我真的就要坚持不住了,但一想到我要是半途而废了会被你嘲笑,我当时立刻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对了小曳,你之前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萧曳调整了下情绪,“还是我们登记结婚的事情,因为我们公司的婚假要提前一段时间报备,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下我们度假时间地点的事情。”   “跟我们结婚有关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是大事,”严澈说,“按照上面的通知,这次训练结束之后,至少半年的时间我们应该是相对自由的,所以具体时间地点我主要听你的,你决定好了我来安排。不过,我记得我们这边登记结婚之前,基地好像要找另一半‘交流’了解情况,听说流程上并不复杂,出来之前我登记结婚的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他们找你了吗?”   “......是吗,目前好像还没有......”   ......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小曳,不好意思——”   “严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回答我。”   接通电话后,萧曳没听完严澈的话就打断了他,“另外,非常抱歉在电话里问你这种问题,我知道这样严肃的事情理应等你回来再和你当面沟通。”   “......小曳,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上次你打电话过来我就觉得你好像是要和我说什么事。总之,你可以问我,我一定会认真且如实回答你。”   “严澈,我想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军队的,对吗?”萧曳说。   “应该是这样。”严澈十分认真地说完,又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除非我死在战场上。”   萧曳坐在办公室的旋转椅上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快速滚动的绿色代码,有那么一瞬间的绝望。   她沉默着,对面的严澈也许久没说话。   电话对面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但因为严澈不能告诉萧曳他的具体位置,所以萧曳只能猜测,或许他现在是在沙漠里。   又过了一会,严澈语气轻松地对萧曳说:“小曳,你是担心我死在训练场或者战场上吗?当然,我肯定不能跟你保证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但我绝对会保护好自己,而且你知道的,我要做的事危险性并没有那么大,很多体力或技术上的训练都是我自愿申请的......”   “严澈,我爱你。”萧曳声音略带哽咽地说。   “我也爱你,小曳。”严澈语气有些慌乱的心疼,“......你想我了,是吗,我也想你,小曳,我们的训练还有一个星期就结束了,很快我就能回去陪你了......”   “严澈,如果我能只爱你就好了。”   萧曳眼前的绿色代码一片模糊,在黑色的背景屏幕上融化成了类似某种割舍不断的黏液一样的东西。 第292章 水母实验室:我和你一样也才只有20岁   “严澈,你怎么在这里?”   萧曳推开公寓门,还未将手里的提包收起来就看到严澈正弯着腰收拾沙发上的速食包装袋。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刚洗过头,吹干的头发柔软又蓬松——是萧曳很熟悉的那种质感。   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萧曳忽然就觉得,连续开会做实验将近三十小时的疲惫像是一下子被彻底卸掉了。   “又加班到这么晚,现在都快一点了。”   严澈语气轻松如常,他将手里的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里,环顾左右,确认房间已经基本整理干净,才松了口气靠坐到灰白色的沙发上,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猛喝了几口。   “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萧曳将高跟鞋甩到一边,随手扔下包,赤着脚几步走到严澈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平静的冷淡:“不是在训练吗。你现在就不怕半途而废被我嘲笑了吗?”   严澈仰面看着萧曳,他眼睛里红血丝密集,眼底一片浓重的青灰色,却仍然朝着萧曳弯起眼很温柔地一笑。   “怕啊,但是比起被你嘲笑,我更怕失去你。”严澈眉心微微蹙,声音带着隐隐的担忧,问:“小曳,他们找你‘交流’过了,对吗?”   萧曳没说话,缓缓垂下眼,看着严澈身上穿着的这套灰色睡衣。   虽说之前住的那套房子是破了些,但其实萧曳并不是特别想搬家,主要这套公寓是公司给她的房子,虽然目前她还没有房子的所有权,但按照公司的规定,等她过了岗位试用期之后,人事部门就会帮她启动房产过户手续。   公寓是两室一厅,整体布局紧凑,总面积不算大,但胜在离公司近,且房龄小,萧曳都没装修,简单请人打扫后换了几件家具就搬了进来。   ——严澈也跟着萧曳搬了进来,他身上这套睡衣就是严澈搬进来当晚,他强迫萧曳送他的“乔迁礼物”。   “我问过朋友了,”严澈伸手扯住萧曳的手腕,她怔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他身旁,听着严澈继续说:“基地的‘交流’确实有点恶心,反正就是重复问一些看起来根本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有时候还会涉及到隐私,但大家说,只要没犯过杀人放火一类的重罪,肯定就都能过,小曳,你不用担心......不过,如果你受了委屈——”   “我没受委屈,只是......”萧曳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又过了片刻才继续说:“我现在才意识到,其实你母亲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严澈不解地看着萧曳,脸上的惊讶之色显露无疑,“小曳,你还不明白吗,不管他们之前和你说什么,他们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反对我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他们已经不反对了啊,还是说我妈又打电话给你了......”   萧曳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的。”   曾经她也觉得严澈的母亲是看不上她的出身,可事到如今她才明白,那时她觉得刺耳的难以忍受的话语,其实是对方推心置腹的肺腑之言——   “......萧曳,你和阿澈根本不是一类人。”   “你是荆棘里长出的玫瑰,是不需要浇灌也可以肆意生长的沙漠植物。你聪明、坚韧,一路走来也经历了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我和你坦白,其实我们对你做过背调,说心里话,我们都觉得,哪怕你现在一无所有,未来你也一定能凭自己的努力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但阿澈不一样,他从小就被我们保护着,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远不如你深刻,别看他平时自信开朗,其实他的这些快乐根本就没有任何自我根基,说到底,没吃过苦的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我说得更直白一些,阿澈就是个恋爱脑。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对你的感情来得快以后也会去得快,相反,阿澈他应该已经喜欢了你很久,以我们对他的了解,至少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仍然会非常喜欢你。我知道我的儿子是一个专情的人。”   “可即便如此,阿澈他也永远理解不了你,就像你永远不能理解他。如果我想的没错,萧曳你应该是个自由主义者,你不愿意被限制,永远都想尝试新的、未知的领域,也从不害怕挑战。但阿澈的圈子就这么大,他读我和严赤为他安排的学校,毕业后顺理成章进入军队磨炼,以后的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非常容易就能预见的......”   想到这里,萧曳不禁轻咬了下牙。   事到如今她最后悔的,就是她对严澈的母亲——那个温和优雅的女人,说出了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您相不相信,我就是严澈的“意外”。   “严澈,如果让你为了我放弃在军队的事业,你愿意吗?”萧曳抬头看着严澈的眼睛,语气十分认真严肃。   “退伍吗......”严澈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张着嘴巴,怔了半天才问,“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在军队,作为你的另一半——我的意思是,假如我们按照原计划结婚的话,我就要和你一样宣誓,在必要的时候无条件将自己一切献给地球联合组织的军队,哪怕这样做会影响到我自身的利益。”萧曳语速很快,丝毫不给严澈插话的机会:“这就意味着,哪怕有一天地球联合组织的军事基地需要我的专利或者论文核心数据,我也要无条件奉上,并且要怀着以此为荣耀的心态。但我完全不愿意那样做。”   萧曳的话斩钉截铁:“严澈,我努力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绝对不可能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梦想与追求。”   “我没想让你为了我牺牲任何东西......只是,有这么严重吗......”严澈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他思索着,问萧曳:“工作人员这么说的吗?不是军人身份的家属也要做到这种程度?”   严澈忽然意识到,因为他的父母一直是在军队工作,所以他甚至没觉得萧曳所说的那些到底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我身边也有夫妻双方不都是在军队工作的长辈,他们——”   严澈说到一半,看着萧曳,愣住了。   因为他在身边熟悉的长辈家庭里,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对一方是军人另一方不是的例子。   跟他同辈的人基本上也都只是和军人家庭的小孩认识结婚。   萧曳知道严澈明白了她的意思。   严澈是个单纯的人,但他不傻,从小耳濡目染之下,许多事情他只是不需要多想,但只要他愿意去听去想,这些事他能理解的比任何人都到位。   “我明白了......”严澈手撑在膝盖上,眼神迷茫地盯着地面,又轻声念了一句:“我明白了......”   萧曳看着严澈落寞的身影,心里蓦地有些酸。   认识严澈到现在,跟他吵过闹过,也哭过笑过,可她第一次见严澈这样。   “我不愿意为了任何人无条件牺牲我自己。”萧曳低声说,“我也不愿意以后在明知道你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逼你选我。”   “为了军队的工作,弃你于不顾吗?我不会的。”严澈说。   可是显然,严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十足的底气。   客厅窗帘打开着,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玻璃上,霓虹灯光被晕染出大片的红黄。   两人双手交叠,肩膀紧紧依靠,却都没开口。   最终,还是萧曳先打破了沉默,她岔开话题问:“你请假了吗?因为个人原因提前结束训练的话,之前的努力也会前功尽弃的吧。”   严澈依旧垂着眼,声音干涩沙哑:“我知道。可小曳你应该也明白,我挂了电话立刻就和上级请假打报告,然后搭车转机一路赶回来,这都是因为在我心里,你比任何勋章和荣誉都重要。”   严澈抬起头,缓缓转过身,手轻轻捧上萧曳冰凉瘦削的脸颊,“我一直都是这样。”   “我知道。”萧曳说,“但很多事情,如果从一开始没有想清楚,到了后面只会越来越难以处理。”   “就算一开始没想清楚,之后也还是可以可以通过努力扭转局面。事在人为,不是吗?”严澈倔强盯着萧曳,“除非你已经决定了,就是要放弃我们的以后。”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严澈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萧曳我告诉你,我不接受。”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萧曳说,“我不可能为你放弃选择权,你也不可能离开军队——”   “谁说我不能?”严澈紧紧抓着萧曳的手,“为什么你就那么确定我的未来就只有这一条路,没错,从我出生我的父母就在军队工作,周围认识的人基本上也都和军队多多少少有些联系,我选择这条路,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也是受到了家里的影响,可你别忘了,到现在为止我和你一样也才只有20岁,不要用那种明天我就要领退休金的眼神看我,行吗?”   可是你父母不会同意的......萧曳心里这样想,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真的不想再打击严澈了,这样的话她已经说的够多了。   “你现在肯定在想,我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是吗?”严澈看着萧曳,“但是我父母之前也不同意我和你结婚,你忘了吗?这次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严澈血红的眼睛睁大,一把扯起萧曳的手重重贴在自己胸口左侧,声音却像被抽干气力那样,失神又悲伤——   “小曳,要把我的心剖出来,你才相信我吗?”   萧曳鼻子不禁一酸,猛地摇了摇头,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那样抓住严澈的手,欲言又止:“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的话......你真的愿意把你的心剖出来给我看吗?” 第293章 水母实验室:人的情感有时会撒谎或者扭曲事实,但数据永远不会   “叮铃铃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毫无任何征兆地在昏昧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在充满浓重暧昧气息的房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严澈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嗖”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他翻身下床抓起床头的上衣一边往赤.裸的身上套,同时还不忘顺手去拿裤子——   床上躺着的萧曳困倦地睁开惺忪的眼睛,侧身看向正快速穿衣服的严澈,她伸手摸索着划掉了闹钟,声音慵懒沙哑:“......是闹钟。”   此刻严澈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现在的他并不是在集训队伍中,而是在萧曳的公寓卧室里。   他动作迟钝了片刻,长长松了一口气,将穿到一半的裤子拽下来随手扔到地上,然后躺回了床上。   “不好意思啊小曳,条件反射。”   严澈伸手环住萧曳的脖子将她带到了怀里,深深吸了口气,侧过脸吻了下萧曳的额头,轻声抱怨:“不过你这闹钟也太变态了吧,简直跟我们那边的起床铃一模一样啊,而且现在——才五点!你不是九点才上班吗?而且今天还是周末......”   “昨晚不是说了吗,今天要早起。”萧曳说着,拨开严澈的手臂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抬手伸展了下身体,掀开被子赤脚走下了床。   严澈愣住,视线跟随萧曳,看着她“刷”的一声拉开了灰色的窗帘。   窗外雾蒙蒙的,水汽笼罩着厚重的防窥窗玻璃上,往下汇成一条条缓慢下坠的小河。   “小曳,你不会真要把我心脏挖出来看吧......”严澈忽然意识到什么,再也无心继续躺着,腾的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穿衣服,直接跟着萧曳出了卧室的门。   “抱歉啊,我冰箱里的饭团和豆浆什么的好像都过期了......”萧曳站在冰箱前翻找着里面的东西,“还有一个三明治好像没过期——哦,已经发霉了......”   萧曳皱着眉把手里拿着的那个皱巴巴的三明治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向严澈:“只能去楼下便利店吃早餐了,你快点洗漱。”   两人去到萧曳公寓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里吃了热腾腾的杯面——一路上,严澈不停地问萧曳接下来要去哪里、干什么,但萧曳自始至终就一句话。   “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雨依旧没完没了的下,出了便利店,严澈撑起黑色的大伞,一手揽着萧曳的肩膀,按照她说的,走进了冷清的步行街。   这条步行街是金苹果公司附近知名的美食街,附近的上班族如果不在公司食堂吃的话,基本上都会选择到这里用餐。   这个时间点,平素热闹十足的美食街都是惺忪朦胧的瞌睡眼状态,沿街店铺门大都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油烟和各类美食的残余气味,潮湿的凉意让人不禁开始怀念熟悉的烟火气息。   萧曳挽着严澈的手臂,“啪嗒啪嗒”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溅到了她裤脚上,卡其色的长风衣下摆上也有了点点水痕。   “走到这条街尽头,再左拐,就到了。”萧曳说。   “好。”严澈也不再问,就按照萧曳说的往前走着,末了,还不忘看着她认真地补了一句:“小曳,我还是昨晚那句话,不管你打算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无条件配合。”   萧曳点点头:“我知道。”   离开步行街,两人左拐走进一条小巷子,严澈一眼就看到了巷子尽头那个写着“三通安保”的招牌。   萧曳步子加快,走到安保公司门口输入两个指纹信息,而后带着严澈走了进去。   里面就是一个普通的大通间格子间办公室,工位上都没人,只有门口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男人原本正躺靠在椅子上睡觉,看到有人进来,泛着油光的脸抽了一下,睁开疲倦的眼看向萧曳和严澈。   “王师傅好,您继续休息就行,我带人进来看看。”萧曳说。   “萧老师早。”中年男人看到萧曳,立刻恭恭敬敬站了起来,直到萧曳走到他的视线尽头才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   萧曳刷开一道磨砂玻璃门走进去,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按开了电梯,严澈跟随萧曳进入电梯,一路上半句话都没说。   这部电梯不是传统的上下直梯,而是可以朝着各个方向水平、垂直或以一定角度倾斜穿梭移动,严澈之前在军事基地见过这种电梯,所以并不觉得奇怪。   短暂的失重感后,电梯开始平稳运行,约莫过了两三分钟,才缓慢减速停下。   电梯打开,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银色大门,萧曳识别虹膜之后,大门打开,严澈往大门里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地问:“这里是你的实验室吗?”   大门里面是一间左右两侧摆满了各式各种实验仪器的类似理科试验室的大厅,层高很高,足有十几米,大厅正中间有一个电脑主机和大显示屏,边上有个类似做核磁共振检查一样的厢体,上面悬浮着一个蓝紫色的涌动着数据信息的云团。   “严澈,你昨天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把你的心剖开给我看。”萧曳走进实验室,转身背对着电脑主机看向正在迟疑着缓步走进实验室的严澈。   “所以,你打算亲自操刀,给我做台手术?”严澈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小曳,我也不是不信任你,就是,你好像就只辅修了一年的医学学位,连实验室都没进过......这,能给我做手术吗?”   大厅内的灯光炫目刺眼,严澈抬眼看去,感觉每个吊灯都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可说真的,严澈觉得他有时候真吃不准萧曳这个人,虽然他的猜测很离谱,但说不定她想做的还真就是他猜测的那样。   “我学的计算机,”萧曳有点崩溃地看着严澈,“怎么可能会给你做手术。”   严澈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刚才还在想,就算真要做手术,那我可能还要跟上面汇报,也不能说做就做,主要是留疤和风险性的问题。”   萧曳:“......”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今天可能是要给你做一场‘手术’,”萧曳说,“只不过不是身体上的手术,而是精神意义上的手术。”   “只要能不留疤不受伤,别的我都没意见。”严澈说着,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严澈,我需要提前告知你的是,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和你看到的一切,都需要我们双方对外保密,当然稍后我们也都要签署知情同意协议。”萧曳说着,神情也一点点严肃起来。   严澈抬头看向萧曳,虽然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可还是非常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没问题。”   “我要给你做的这个精神意义上的手术,严格来说应该叫它‘灵魂剥离实验’,”萧曳靠在电脑桌台前对严澈说,“或许你已经在新闻里见到过这个名词,但为了保证你的知情权,我还是要和你介绍一下这个实验的原理和过程。”   “灵魂剥离实验,顾名思义,就是将电子设备连接到你的身体上,进而将你的‘灵魂’与肉体进行分离,再将你的灵魂短暂留存在一个名叫‘灵魂存储器’的设备上。至于灵魂存储器,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移动硬盘。”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因为,我通过这种方式将你的灵魂剥离之后,就可以用特定的程序对你灵魂脉冲数据的相关区域——主要是情感区进行分析。”   严澈认真听着,表情却仍带着一丝迷茫。   “严澈,你说得对,事在人为,就算是现在,我也还是可以通过努力扭转局面,只是——”萧曳看着严澈,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并非我不愿意为了你、为了我们的感情努力克服诸多困难,可我需要在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明白了。”严澈点了点头,“你对我进行灵魂剥离实验,再分析我的情感区,就等于你剖开了我的心,那样你就能直接看到我对你的爱,就会相信我,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的,”萧曳说,“人的情感有时会撒谎或者扭曲事实,但数据永远不会。”   “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配合你做这个实验。”严澈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萧曳:“......你就这样贸然答应,难道都不想了解一下这个实验的风险或者副作用吗?”   “......是啊,不过在这方面你是专家,我觉得应该相信你。而且我是你最爱的人,你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严澈说着,没正经地朝萧曳咧嘴笑了下,而后又思索着说:“但是,如果实验失败会怎么样,我会不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疯子,小曳,如果我真的变成了植物人,你会怎么做?会离开我吗?”   听到严澈这么说,萧曳眉心一跳,心里莫名就有点不舒服,但看着严澈眼底温柔的笑意,那点不舒服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严澈,问:“那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严澈本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时,他好像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许久,严澈垂眼看着实验室洁净的白色地面,语气低沉且认真。   “我爱你,萧曳,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能理解我对你的爱,以及,我能对你的爱意做出回应。如果我连自你是谁甚至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我们的爱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希望你能离开我。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说着,严澈抬眼看向萧曳一笑:“而且,如果有一天我恢复正常了的话,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能找到你。”   “不用你找。”   萧曳低声说了一句,而后认真和严澈解释:“你不用担心风险问题,灵魂剥离对我来说是一项相对成熟的技术,从原理上来说根本不存在任何危险性,整个过程还可以通过程序预设自动控制,我自己也做过几次,所以请你放心。等下你躺到仪器上之后,我会全程手动操作,确保万无一失。整个过程中我可以实时看到剥离程度,如果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我都会选择中断剥离。中断剥离之后,你的灵魂脉冲数据会自动回到你的身体里,不出15秒,你就能恢复正常,除了轻微头晕恶心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不良后果。”   “另外,我会在你进行灵魂剥离的同时,对你情感区的数据——主要是与我有关的数据,进行分析并查看结果,至于你的灵魂数据中包括记忆区在内的其他任何区域的数据,我都绝对不会去动。分析结束之后我会给你看整个过程的数据日志,这点你不必担心。”   严澈点了点头,又说,“小曳,没关系的,我的灵魂对你来说完全公开,你可以查看任何数据。就算是军队,也没有限制我和另一半交流工作上的事,只是会规定不能通过网络交流关键信息,还有就是不能透露训练地点之类的实时情况,但只要训练结束,我还是可以和你聊那些的,这些你都知道。”   说罢,严澈想到什么,不由得流露出些许抱歉的神色,说:“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部队不限制我们和另一半沟通了......因为军人的另一半似乎也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萧曳没有继续和严澈聊军人家属的自由度这方面的话题,她思索片刻:“那好,如果你没意见,那么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结合你的情感区数据分析结果对记忆区相关数据片段也进行分析,当然,我会提前设置好参数,不查看和你的工作相关的记忆数据。”   “我还要和你说明一个情况。”萧曳说。   “作为科技部副部长,我有金苹果公司开具的特别实验许可证,对整个实验过程有着充分的自由度。这意味着,只要取得目标实验对象本人同意,我就可以不走报备流程直接进行实验。按照规定,你的数据除了我以及公司部分有权限的高层之外不会有人知晓,此外,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知道这份数据室属于你严澈。当然,我也有直接删除实验过程数据及记录的权限。稍后我查看完你的灵魂数据分析结果后,不出意外,我就会直接删除本次的操作记录,当然,这全部的过程都会体现在知情协议中。”   “总而言之,本次实验结束之后,最终留存下来的,就只是一份你签署知情同意协议。就算别人想查,也不可能知道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萧曳说。   “不止吧,”严澈朝萧曳眨了下眼,“最终留下来的,还有你对我彻底的信任。”   萧曳干笑了一声:“希望是那样。”   “在你签署协议之前,我还需要告知你最后一个注意事项。”萧曳说,“虽然灵魂剥离技术我已经操作过无数次,但事实上,无论我怎么努力,剥离率始终都无法达到100%,也就是说,出于我现在还没能研究清楚的原因,我从未完整剥离过任何人的灵魂数据。这次你大概率也是一样,但是只要剥离度达到平均值,数据就已经足够我分析了。”   “那万一我就是特别,正好百分之百剥离了呢?”严澈问。   “不可能。”萧曳直接否认,片刻后,又说,“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不能说你刚才的话一定不可能发生,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首先你的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不管怎样,我都会按照计划先对你的灵魂信号中情感区和记忆区的数据进行分析,毕竟这才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最主要目的,然后我会结束实验,将灵魂数据导回到入你的体内。”   “至于之后......”萧曳沉吟,“如果在你身上发生了这样能引起全球轰动的突破,那恐怕以后你要经常配合我进行实验了,直到我彻底弄清楚剥离成功的条件那一天。”   “那我的名字是不是就能出现在你的论文里了啊?”严澈唇角带着笑意说,“总之你说的这些我都没问题,接下来,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萧曳没理会严澈的调侃,点点头,转身启动灵魂剥离操作系统开始校验设置参数,同时提醒严澈签署协议后脱.光衣服躺到实验舱中。   整个操作过程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启动系统,实验体休眠,实验体清洁消毒,探针附着......最后,萧曳盯着在屏幕上闪烁的绿色光标,快速输入一串代码。   实验舱发出熟悉却莫名令人不安的嗡鸣声,萧曳手撑着桌面盯着右侧电子屏幕上的进度条,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   她想起大学最开始进行灵魂剥离生物实验时那些因为实验失败导致精神失常而无缘由自闭、撞墙、大叫、暴食甚至是抽搐而死的“小白鼠”们。   萧曳从来没问过那些“自愿”来做这种危险实验的人从哪里来,又为了什么来到这里,像动物一样沉默着配合她做实验。   她只知道,那些人和实验室花钱买来的真正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他们都是自愿的,而对萧曳来说,只要能推进她的实验,她不介意去做任何努力——至少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她会尽全力。   可现在,萧曳盯着眼前一直停留在“0%”的进度条,又忍不住看向边上的实验舱。   萧曳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这次的实验失败,严澈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一种深深的悔意从萧曳心底涌上来,让她甚至想要立刻中断剥离过程。   事实上,只要她愿意彻底相信严澈,今天的实验根本就不需要做。   可就算她无法做到彻底相信,她更不愿意看严澈出事。   现在中断应该还来得及.....   面前的屏幕动了一下,萧曳心里一紧,扭头看去——1%!   动了。   剥离过程终于开始了。   事实上,这次严澈的灵魂剥离实验进行的非常成功,剥离度也在不到半个小时就达到了平均值。   萧曳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也开始着手对灵魂存储器中严澈现有的灵魂数据进行切片分析。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程序运行的都非常顺利,直到突如其来的“滴”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萧曳的心遽然下坠,浑身都僵住了。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声提示音的含义——整个程序都和操作系统都是她负责设计的。   萧曳缓缓扭过头,尽管她仍然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但她还是非常明确地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着的硕大的标注着“100%”的绿色进度条。   严澈的灵魂剥离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第294章 水母实验室:科学已死,人类的未来将回归到向想象力要答案的野蛮时代   灵魂剥离度达到100%意味着什么?   首先,萧曳知道,灵魂剥离度达到100%是她一直以来所渴望实现的目标。   她曾无数次幻想着在实验室看到这个结果,但数年来,无论怎么尝试,现实都只是用最冰冷的方式驳斥着她的期望。   无数个在实验室疯狂加班焦头烂额却毫无进展的晚上,萧曳甚至觉得自己要改变信仰,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这种东西的存在了。   ......   萧曳出生在一个偏远的村庄里。   从未经历过贫穷的人往往会把人的堕落丑陋与懒惰不上进挂钩。   他们不曾被黑洞般的泥沼里一双双扭曲的手拖拽着往烂泥里沉沦,因此也只能轻飘飘说一句——   赚钱有什么难,不就是不够努力。   萧曳是少数亲手斩断了那一双双扭曲的手而彻底涅槃蜕变的人。   而且,她还是这少数人中的极少数。   至少在金苹果公司的历史上,年仅20岁就能位列公司高层的人,除了萧曳之外,没有第二个。   ......   凭借天赋与努力,萧曳在高中通过层层筛选,被全球知名的大学录取,又历经几番波折终于在大一下学期被自己心仪的导师选中,加入了脑科学领域最顶尖的实验室。   从那之后,她就踏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科研之路。   ——难以想象的顺利。   刚进入实验室,导师给萧曳安排了当下最热门当然突破难度最大的方向——意识上传。   这个方向研究的人非常多,因此相对容易发文章——很多人都觉得这个领域早已经是“洪水滔天”,研究人员们趋之若鹜,杂志社也乐此不疲,没办法,人们感兴趣,哪怕是水刊水专利,也有企业资金愿意为之买单。   现实如此,这个方向竞争非常激烈,想要取得突破性的进展非常难。   事实上,非专业领域的大众们对“意识上传”这个话题也并不陌生。   在诸多科幻主题的文学作品的广泛影响之下,人们已经习惯于将“意识上传”与“永生”挂钩。   很多科技公司甚至推出了定价高昂的“电子永生”套餐,广告语也打得诱人无比——赛博世界彻底重新定义永恒!上传你的意识灵魂,让生命继续在数字中跳动!   可现实是,人们对“意识”或者“灵魂”的了解还只是停留在非常浅层的初级阶段。   现有的手段普遍是利用大数据模型跟踪记录订购“电子永生”套餐客户的日常生活,事无巨细了解他们的身体特征、个性、习惯甚至是包括爱憎情感的内在特征,以此为依据“复刻”出一个就连这个客户们本人都几乎无法否认的他们自己,再把这个“电子人”上传到特定的加密云空间中,实现所谓的电子永生。   可事实上,虽然大部分愿意为“电子永生”套餐的人都不愿意承认,但这样的方式其实就是另一种版本的模拟人生游戏。   无论公司开发的大数据模型制造出来的“自己”是多么逼真,可本质上而言,那个“自己”也就只是一段人工编辑的程序代码而已。   或许那个“电子人”会和它的本体一样,在看到流浪猫淋雨的时候悲伤流泪,但这种悲伤与本体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从“电子人”被制作完毕上传至云空间的那一瞬间起,它就是一段独立的数字程序,即便它的“人生轨迹”就像真正的生命一样难以被预知,但那也只是因为这个大数据模型的运算速度足够快。   毕竟共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肉体会停止呼吸,会腐烂,而意识与灵魂——假如意识与灵魂存在的话,也会在人真正死亡的那一刻起彻底烟消云散,就像它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要解决意识上传的问题,首先要弄清楚意识到底是什么。   ——这是萧曳在第一次参加课题组组会上说的一句话,这句话现在被镌刻在课题组计算中心的大门上。   萧曳用一年的时间解决了“意识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又在大三上学期提出了“灵魂剥离”的概念。   灵魂剥离这个名词最开始在期刊上出现的时候,有专家评论说萧曳的导师纵容学生在正规期刊上装神弄鬼。   甚至有人说——科技飞速膨胀进步的结果就是,科学已死,人类的未来将回归到向想象力要答案的野蛮时代。   直到萧曳设计制作的灵魂储存器的出现。   在被批准对签订知情同意书的死刑犯进行人体实验之后,萧曳的实验结果在全球引起轰动,那些不惮用最严苛的标准抨击萧曳每一篇见刊论文的嘴硬专家们以及想象力丰富到认为萧曳已经为领域大牛生了三个孩子的旁观者们都默默闭上了嘴巴。   但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又有人提出,对死刑犯进行人体实验是最惨无人道的行为,因为显而易见,死刑犯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萧曳的行为无异于在彻底摧毁那些死刑犯在临死前人格的完整性。   换句话说,萧曳不配为人。   不过,这些舆论并没有对萧曳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更具体一些,这些舆论并没有对萧曳造成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首先她本人根本就不看也不在乎这些评论,其次,每次萧曳的论文正式见刊的时候,“电子永生”板块的股票都会迎来一波大涨。   这个领域的融资量以人们无法想象的速度一路狂飙,人们空前热烈的讨论着未来——而在此之前,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大部分人都或多或少地认为,这个世界即将在肉眼可见的未来以某种形式走到尽头。   原本已经日渐颓靡的社会劳动气氛被点燃,当人们真正开始相信灵魂永生不再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幻象,赚钱才真正有了实质性的意义。   拥有钱就等于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哪怕现在的人生烂得如一坨狗屎,只要能将自己的灵魂上传至“云”实现永生,只要不用真正的死亡,只要能存在——   只要能永远存在着,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啊。   ——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萧曳的科研进展突飞猛进,但很快,她就遇到了天花板。   她已经用具体的科学手段检测到了意识——或者灵魂到底是什么,甚至制造出了能短暂储存它的灵魂储存器,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无论她如何改进程序与算法、优化实验条件,都无法百分之百实现灵魂剥离。   萧曳可以使用仪器与程序将人的部分灵魂剥离至位于体外的灵魂存储器内,在发现剥离度无法继续增加时,只要中止剥离,灵魂信号就像被身体吸引着那样自动回到被剥离者体内。   但不管进行多少次实验,剥离度就像是宇宙飞船飞行速度和光速的比值,再怎么努力提升,也无法到达理论上的极限100%。   从实验结果来看,人的灵魂和肉体就像是共生体那样紧密相连着。   萧曳已经确定,人在死亡之后,体内的灵魂信号会快速消失,那么假如灵魂和肉体不可分割是事实,这就意味着,如果人的灵魂信号被彻底从体内剥离,人的身体也会消失,至少,人也会死亡。   有无数次,萧曳都忍不住想,或许灵魂就是无法脱离肉体而单独存在,不是因为她的剥离手段不够完美,也不是因为她设计的灵魂存储器还存在缺陷,而是因为这两者本身就不可分割——哪怕是短暂的一瞬。   可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一种深深的不甘心就会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甘心不是因为外界的议论和谩骂,而是出于对自己有生之年无法亲眼看到这个目标被实现的恐惧。   某种意义上来说,萧曳第一次想要实现永生就是因为她开始害怕自己无法真正从理论上解决实现永生的技术难题。   所以,当金苹果公司找到她的时候,萧曳几乎没犹豫就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金苹果公司的CEO Lucy和萧曳进行了一场电话会议,Lucy说,公司会给萧曳能力范围之外最高的职位以及最大的自由度,支持她继续研究,并且是不计后果的研究,这就意味着,萧曳甚至不用担心实验失败导致项目无法结题这个棘手的现实问题。   当然,金苹果公司不可能无缘无故给萧曳如此优厚的待遇。   他们的要求是,萧曳要尽全力实现灵魂剥离度达到100%,并将实现灵魂剥离度达到100%的技术条件研究清楚,并提供给金苹果公司,而金苹果公司对该项技术产生全部收益的99%拥有完全支配权。   萧曳当然不是不在乎钱,但她心里也清楚,别说她只能拥有1%的收益,如果能真正稳定实现灵魂剥离度100%,这项技术带来的哪怕万分之一的收益也足够一个人衣食无忧生活到地球能源枯竭。   而之所以毫不犹豫答应这个邀请,是因为萧曳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科学家”。   萧曳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如果真的能通过技术彻底剥离人的灵魂这个世界将会变成怎样,她只想知道如何才能够通过技术彻底实现这件事。   而现在,萧曳看着屏幕上剥离度100%的提示,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从未有过的极致冲动——   她真的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第295章 水母实验室:强烈的奉献精神和不计后果的爱   可尽管看到严澈的灵魂剥离度达到了100%这个令她惊讶、不敢相信又喜出望外的结果,萧曳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立刻进行后续实验的冲动。   萧曳选择按照之前和严澈约定的那样,开始对他灵魂信号中部分情感区和记忆区的数据进行分析。   正式输入“开始分析”的指令之前,萧曳扭头看了一眼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实验舱。   透过半透明的小窗玻璃,她依稀可以模糊看到严澈氤氲在白色雾气之中紧闭的眼睛。   其实,从严澈躺进实验舱的那一刻起,萧曳就已经知道她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对严澈的情感进行分析。   并非她认为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已经可以凌驾于眼见为实的数据之上,而是因为从那时候起,萧曳觉得哪怕以后她的一切都会因为严澈而被毁掉,即便她不敢保证自己永不后悔,至少她也愿意认了。   对萧曳而言,她对爱情最为担忧的一点就是它的不确定性。   可如今看着严澈那张平静的脸,萧曳觉得,哪怕下一秒世界毁于一旦,她好像也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提前中止程序。   因为在萧曳内心深处,她一直都很想知道,严澈眼中的萧曳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萧曳从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也不觉得自己是灰姑娘,可对她而言,严澈无疑是真正的王子。   正式和严澈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她和他牵手走在下着雨的昏暗街巷里,那时萧曳心里在想的是,哪怕严澈以后变成了萧东山那样赌博酗酒一事无成的失败者,哪怕她悔不当初对他厌弃入骨,她也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晚上。   她不会忘记严澈牵她手时掌心黏腻的雨水,不会忘记两人挤在一顶伞下跌跌撞撞往前走时揣在胸腔里那颗忧虑又躁动的心——   牵我手的可是严澈,他可是严澈,严澈能爱萧曳多久呢?   一天?一月?还是一年?   可是爱,到底是什么呢?   而此刻,看着屏幕上那具体清晰的分析结果,看着严澈记忆中与她有关的久远片段,萧曳觉得她内心一直以来的不安好像被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   【分析报告】   【分析对象:男性个体#4_092391_001】   【分析时间:20.86秒】   【分析工具:情感分析引擎V10.4.1】   【参数设置:/手动】   【概要:以个体“萧曳”为中心,对#4_092391_001的神经元活动、情感波动和记忆片段进行分析,分析过程中剔除与“严澈的工作”相关的任何具体事项,特别屏蔽“根据要求严澈不得与外界分享的保密信息”等相关部分的数据。具体分析结果如下所示。】   【情感强度:#4_092391_001对个体萧曳的情感表现出极高的强度,这种强度已超越常规数据参考范围的最大值(100倍以上)。参照数据库信息对该种情感强度进行具象化,这种情感不仅稳定持久,且不断强化,甚至可以无视时间流逝和外界因素干扰。点击展开“情感强度-时间”、“情感强度-记忆片段”相关对应表。】   【情感性质:参照#4_092391_001的情感频谱,使用模块63_0_F_11对情感频谱进行解析,发现#4_092391_001对萧曳的情感纯粹性>9(超凡纯粹性)。这种感情中包含着超越了自我保护、繁殖本能和社会影响的特征,具体表现为强烈的奉献精神和不计后果的爱。】   【点击展开详细动态分析报告......】   【当前设备云空间不足,是否扩容......】   【扩容中......】   看着动态分析报告上显示的情感曲线对应的时间轴,萧曳一点点睁大了眼睛。   原来,从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喜欢她了吗。   ......   在去到又河镇读高中之前,严澈就已经去过这个原本不会和他的人生轨迹有任何交集的北方小镇。   那时,严澈还在上初中,而他的父亲严赤接到调令,要在一年后到又河镇附近的军区无限期留驻。   为了方便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严澈的母亲决定提前到这个小镇考察一下,如果各方面条件合适,到时候她就会和严澈随严赤一同搬到这附近。   最吃惊的人是严澈——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那种连吃到非有机蔬菜都能不满一整天的人,而他已经提前查过资料,又河镇上的人一般不会把蔬菜按照有机与无机分类。   又河镇交通不便利,一家三口下了飞机又辗转颠簸了将近六个小时才到达镇上。   到又河的时候是下午,原本一路上就已经足够辛苦,好巧不巧,严澈乘车必备的MP3又出了故障,无奈,只能让司机绕路开到镇上的文具一条街买台新的。   没有了对严澈来说就是晕车药的MP3,短短几公里的路坐的他头昏眼黑,还差点吐在车上,等车子开到专卖店门口,严澈几乎是从充满异味的面包车上逃了出来,直冲进了专卖店里。   严澈坏掉的那台MP3是时下最先进最流行的听歌设备,不仅搭载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助手以及音乐解析度最强的芯片,还是他最喜欢的艺术家的限量联名款。   而又河只是一个连小县城都算不上的犄角旮旯,这里的专卖店能供严澈选择的最好的一款,也就只是他原本那款MP3的山寨型号。   不过严澈也知道这里不比家里,所以本来也就没抱什么希望,反正能解决他晕车问题的就只是音乐,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对设备的要求就是,有声音就行。   专卖店里人特别多,大部分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严澈进去的时候就被男生们喧闹的声音吵得直皱眉头,心里只想着快点结账走人。   可也是怪,虽然店里的学生们基本上穿的都是类似款式的校服,可严澈一进去,就被站在台灯和音响货架前的一个瘦削的女生吸引了视线。   那个女生站的地方没什么人,但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几个校服穿得乱七八糟的男生正坐在地上用游戏机打游戏。   起初只是不经意一瞥,但很快严澈就注意到了那个女生的与众不同之处。   她身上的校服穿得太整齐了,短袖衫、裤子板板正正,运动鞋白的刺眼,外套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蓝白色的口罩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周围人都只是随意穿着校服短袖,而她穿的却像马上要去参加升国旗仪式。   总之就是很容易让人觉得她是为了掩人耳目才特意穿成这样,但她本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穿有多引人注意。   严澈站在放着MP3样机的桌子前,也忘了爸妈还在门口车子里等他,就这么隔着喧杂的人群看着那个瘦削的女生。   女生斜对着严澈,低着头在货架前站了很久,似乎是在看架子上的台灯,可又忽然转过头,往身侧后方匆匆扫了一眼。   女生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让严澈好奇又难忘。   严澈忍不住想,那个女生真像一只被猎枪击中身体的兔子——她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睛仓皇又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潸然泪下。   那一瞬,严澈觉得自己心脏就像是忽然变成了一块薄而透明的玻璃,被那个女生的视线轻轻一划,碎了。   很显然,那个女生并没有注意到严澈在看着她,她只是往周围瞥了一眼就又继续低下头看向货架上的台灯。   可就在严澈还在心里回味那个女生刚才奇怪的眼神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女生不小心踩到自己绊倒在了地上,严澈心里一沉,抬脚就欲往女生的方向走。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女生迅速拉开了柜台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白色的盒子,同时拉起校服的下摆把那个盒子塞进了衣服里。   严澈:“......”   尽管严澈不愿意相信那个女生这样做是为了不结账直接带走她拿的白色盒子,可几分钟后,眼前的事实告诉他,那个女生就是偷了店里的东西。   一切都有了答案。   穿校服、戴口罩——这样全副武装其实就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个女生真正的目的是来这里偷东西。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告诉严澈,在那个女生不付钱带着商品踏出店门之后,他应该立刻把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店员,但内心深处有个奇怪的坚定声音却警告他:“别轻举妄动,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那个女生消失在严澈视线外之后很久,严澈才将手里的耳机放回桌上,他走到女生刚才站的位置,蹲下身,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里面是一款劣质的随身听,原版是金苹果公司两年前的畅销款,不过标价还算公道,只要69。   严澈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然后走到收银台。   老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严澈手里的盒子,头也不抬地说:“原价69,今天凭一高学生证打八折。”   “我不是这里的学生。”严澈说。   老板:“那就69。”   “这是200。”严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面值200的硬币放到了老板面前的玻璃桌上,在老板皱眉看向那枚硬币的时候,又说:“不用找了。” 第296章 水母实验室:就如他的名字,清澈如许   高中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并不意味着高中生活的结束。   高中生活真正的结束是在最后一次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   几十个年轻稚嫩的面孔上泛着劣质啤酒带来的红晕,在人声鼎沸的小吃街吵闹到人去街空,最后再依依不舍地用模糊不清地语气挥着手随口说再见。   那时候的依依不舍并不是因为知道这次或许就是大部分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而是因为家里的宵禁。   所有人的想法都很简单——反正未来还长着呢。   至于内心深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伤感,也早就在几轮真心话大冒险之后被冲淡到所剩无几。   萧曳高中三年从来就没参加过班上任何的聚会——无论是班级年度聚会还是班上小团体之间的聚会,她都以没时间为理由全部推拒。   没时间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没钱。   但高中毕业的最后一次同学聚会她去参加了,也并不是因为这次聚会是班主任出钱请客——而是因为她知道严澈会去。   萧曳心里十分清楚,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和严澈一同吃饭的机会。   虽然严澈从没说过高中毕业之后他就会消失在萧曳的世界里,但萧曳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与严澈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严澈这个人的性格好像就没有任何缺点。   阳光,开朗,幽默,大方,做什么事都坦坦荡荡的,就如他的名字,清澈如许。   是人心里就有阴暗面,但严澈没有,他的心就是一颗能给人无限温暖力量的太阳,人会被他吸引,靠近他就能感觉到纯粹的美好,奇迹般地充满积极的能量。   所有人都喜欢严澈。   从前每次萧曳被人讨厌的时候,她安慰自己的话都是——人又不是钱,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就算是钱,或许也会有人不喜欢,但严澈就是比钱还有魅力。   萧曳也喜欢严澈,但是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或许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至少高中这三年来,学校里跟严澈表白的女生就有17个,而这还只是萧曳知道的。   不过严澈这个人也有不太好的地方,他有时候会对萧曳说一些让人很难琢磨的话,就比如“我爸爸是元帅,但这话我只跟你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萧曳当然不会把这话告诉任何人,只是她想不明白严澈这么说的目的在哪里。   说大话炫耀吗?   可严澈真不是那样爱炫耀的人,他什么都不缺,家境一定十分优渥,这点很显然,但他的坦荡又让人根本无法嫉妒他所拥有的一切。   可那样的话又显然不是事实。   毕竟如果严澈真是元帅的儿子,又怎么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小镇读高中。   不过对萧曳来说,严澈的确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奇迹般的人。   萧曳从来没见过严澈这样的人,他就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不,就像遥远天上熠熠生辉的星子,因为钻石至少还是人能触手可及的东西,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行了,而星子,远在天边,只可远瞻。   最让萧曳难以想象的是,严澈甚至对她很好。   当然,严澈对所有人都不差,所以就这一点而言,萧曳并不打算也不能从严澈对她的好里解读出除了“他人很好”之外的第二层含义。   萧曳从没主动问过严澈高中毕业以后要读什么大学,因为她内心深处觉得这样的问题太过露骨,这就和主动告诉严澈“我已经喜欢你喜欢到无可自拔的地步了,求求你让我和你报考同一所大学吧”没什么区别。   后来萧曳才意识到,不问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洗脱喜欢严澈的嫌疑,这反而是一种明晃晃的心虚。   因为高二的某一天,严澈忽然就问萧曳以后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读大学。   那天是期中考最后一天,还下了小雪,去往考场路上,萧曳正好跟严澈同行,一开始两人都只是沉默着,忽然严澈就问了那样的问题。   严澈当时或许就是随口一问,可萧曳心却跳的就像连喝三杯浓缩咖啡一样疯狂,她佯装平静地回答了严澈的问题,甚至为了表示自己也可以做到坦然地问对方这种问题,萧曳也对严澈说,那你呢?   听到这个问题的严澈沉默了很久。   而在严澈低头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萧曳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被严澈看穿自己喜欢他的准备,同时也想好了不知道多少个否定的理由。   夹杂着细小颗粒的雪花落在萧曳的皮肤上,像有千钧重量,压在她心头,让她呼吸沉重,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严澈说,我其实也不知道,应该会去读军校,但具体去哪里要看情况。   萧曳当时就明白了。   严澈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或者是不方便回答她的问题。   他这样优秀又一向目标明确的人,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规划好未来,就算他自己没有打算,他的家人也不会没有计划——萧曳曾在家长会上见到过严澈的妈妈,严澈的妈妈和副校长坐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萧曳从未见过任何人的妈妈是那样美丽优雅。   于是萧曳对严澈说,无论以后你去哪里,你都一定会前程似锦。   其实本来萧曳想祝严澈前程似锦,但她又觉得自己的祝福其实对严澈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很显然,严澈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她也就不必再把自己那本来就微不足道的气运分给他了。   何况,萧曳觉得,严澈又不可能真的喜欢她,那她就更不必为了对方做出任何除了感动自我之外毫无意义的自我奉献。   还是划清界限为好。   想到这里,萧曳忽然又觉得很难受。   看,自己就是内心吝啬阴暗的和下水道的老鼠没什么区别,这样的她如果能被严澈那样的人喜欢,才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不公正。   也是因此,高考结束班长通知聚会的时候,萧曳内心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严澈是否参加这次聚会,她都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去参加。   因为是毕业聚会,基本上所有人都报名了——在听到严澈对班长说不参加的时候,正准备去报名的萧曳内心忽然就充满了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是填报志愿辅导讲座,按照往年的惯例,这次讲座应该就是学校组织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萧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在难过什么,明明自己原本就决定了不去,却为什么又在听到严澈说他没办法去的时候产生莫名其妙的难过情绪。   班长问严澈为什么不去,严澈笑着说是因为时间冲突,班长就说时间也还没有最终确定,还可以商量,严澈却只是说抱歉,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离开又河镇。   当时萧曳心想,应该是要彻底离开了吧,本来严澈就不属于这里,他只是要回到原本就属于他的地方。   而她这场长达三年的梦,也是该彻底结束了。   就在班长准备放弃软磨硬泡的时候,严澈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严澈说,不管怎样,这都是最后一次班级聚会了,他最终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抽出时间参加。   班长特别开心,又说,当然不可能会是最后一次班级聚会,我们班这么团结,以后每年都至少要团聚一次呢。   ——事实证明,班长说的没错,萧曳所在的毕业班此后每年果真都会团聚,哪怕人凑不齐。   但严澈也没错,因为那之后,严澈从来没参加过班级聚会,没和班上的任何人再见过面。   直到后来,他和萧曳重逢。   那晚的同学聚会严澈最终也没出现,班长说严澈最终还是无法更改自己的日程,不过为了补偿大家,严澈说他已经为大家预定了餐厅的豪华套餐,此外还帮全班的每个同学都买了小礼物。   萧曳收到的小礼物是一个封皮贴着她喜欢的歌手漫画照片的笔记本——和班上很多同学都到的笔记本是同款,只是封皮上的贴纸不同。   从来都没沾过酒的萧曳那天晚上喝白酒喝到鼻孔喷血,还用手机当麦克风站在凳子上唱了一首百风的《喜欢你》。   但其实萧曳没喝醉,酒精的确让她头晕恶心,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散场之后,萧曳拒绝了班长要送她回家的提议,一个人坐上了回家的末班公交车。   公交车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真的喝的烂醉头脑混乱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上车就开始对着塑料袋呕吐,还不断发出类似吼叫的哭泣声——萧曳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都已经醉成那样了还能做到提着装满呕吐物的塑料袋摇晃着走下公交车。   不过,中年男人下车之后,车子里也终于清静下来了。   萧曳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车窗外偶尔慢悠悠闪过的昏黄路灯,将随身听里的音乐声音开到了最大。   这个随身听就是她初中的时候从专卖店里偷来的那一只,说起来也是巧,严澈竟然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随身听。   因为萧曳没有电脑,她又不去网吧,自从她的随身听出故障连不上网之后,她就经常请严澈帮忙给她下载音乐。   严澈好像有点强迫症,他每次都会把她随身听里的文件夹整理的整整齐齐,那些乱七八糟的系统文件也被分类整理好,放在单独的一个被命名为“系统文件”的文件夹里。   萧曳单曲循环着她刚才发疯了似的唱的那首《喜欢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公交车司机透过后视镜不时看她两眼,萧曳觉得司机应该是在心里觉得倒霉——一晚上就载了这么两个乘客,还都是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那种。   车子快开到萧曳家里的时候,萧曳决定调整一下情绪,于是按开随身听准备换一首欢快点的歌。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让她的动作变得没有那么精准,萧曳原本打算点开最新的曲库文件,却不小心点开了“系统文件”。   萧曳从来没有点开过这个文件夹,因此,在看到文件夹里那个名为“XY&YC”的文件的时候,大脑短暂地停止思考了一瞬。   XY&YC——   萧曳和严澈,吗?   萧曳手剧烈颤抖着,点开了这个文件夹。   里面一共有五首歌,分别是——   《萧邦:夜曲作品9之2》   《曳染》   《我们的歌》   《爱情废柴》   《你的背包》   萧、曳、我、爱、你。 第297章 水母实验室:疯子   严澈心里清楚,所谓的到又河镇考察就只是一个幌子。   以他对妈妈的了解,别说爸爸是要到这样的小镇留驻,就算上面通知爸爸要去外星定居,雪弓女士也会毫不犹豫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好相关事情,带上严澈跟随前往。   而那短短几天的考察期,其实是给严澈的心理适应时间。   但严澈并不觉得换一个地方生活对他有什么难的。   反正有了小学去极地生活一年的经历之后,严澈觉得其他任何地方应该对他都没有什么挑战性了。   又河镇上一共有两所高中,又河镇第一高级中学和又河镇第二高级中学,简称一高和二高。   一高的师资和教学在全市都还算是排得上名号的,最终家里就决定了安排严澈去一高的实验班。   入学之前,严澈的母亲雪弓和一高的校长见了一面,主动提出了在一高设立助学金的想法,校长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叫来实验班的班主任和严澈提前熟悉,班主任说学校最关心的就是学生们的需求,让严澈以后有任何想法都尽管跟他提。   开学第一天,严澈发现班上竟然有“熟人”。   班主任安排严澈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子,和一个名叫萧曳的女生坐同桌,而严澈在见到萧曳第一眼,就想起了他第一次来到又河镇时见到的那个在专卖店偷随身听的女生。   那双眼睛,绝对不会有错。   凭借严澈的经验,这个名叫萧曳的女生肯定就是高一年级成绩排名第一的人了,至少也是成绩最好的那批人之一。   当然,除了他之外。   倒不是说严澈自负,在转学之前,他在全市排名第一的初中就没考过第二名,他有充足的理由对自己的成绩感到自信。   严澈背着书包坐到萧曳身旁,微笑着跟她打招呼说——你好,我是严澈,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萧曳正坐在位子上整理新书,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严澈看到萧曳的脸颊红了。   萧曳转过头看向严澈,声音冷冷地说,你好,我叫萧曳。   严澈莫名有点不自在,可能是萧曳的声音很有种冷冽轻盈的味道,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视线瞥到了萧曳书桌上那只蓝白色的随身听,紧接着故作惊讶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他之前买的那部同款随身听,说,好巧,我也有个一样的随身听。   萧曳显而易见地一下子不高兴了,她抓起桌上那个随身听塞进书包里,末了才说,这款大家都在用,碰到同款是很正常的事。   严澈当然明白萧曳为什么不开心。   说实话,他这么说就只是为了破冰,因为萧曳又不知道当年他看到了她偷东西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合适,心里立刻就有点内疚,可这种时候他又没法没来由的说道歉,于是气氛当时就尴尬了下来。   过了一会,严澈又对萧曳说,同桌你好,我刚来这里,很多地方都不熟悉,咱们中午能一起吃饭吗,我还不知道餐厅在哪里呢。   看着萧曳看自己的表情,严澈心想,他肯定是又说错话了。   萧曳看着严澈,语气有点莫名其妙地说,今天不是新学期第一天吗,大家应该都是刚来这里吧,我也还没去过食堂,说着,从书包里抽出新生导览册翻看一眼之后把它递给了严澈,又说,这上面有学校的地图,要是你实在找不到,可以打保卫处电话。   说罢,萧曳直接塞上了耳机。   严澈接过那页宣传册,低头默默翻看着,最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   严澈倒不是无法接受转学之后彻底成了万年老二。   真正困扰严澈的,是成绩永远考不过萧曳这件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的虚伪。   从小到大,严澈都是一个做任何事情都特别努力的人,无论转学前后,他都是一如既往的提前预习课程、努力学习,甚至是熬夜补课刷题。   可另一方面,严澈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他努力。   作为一个在老师同学眼里从来都是“不怎么学习但每次都考第一”的人,严澈内心其实很享受这种“轻松的优秀”给他带来的优越感。   表面上,他上课永远都在睡觉,很少听课记笔记,但其实老师上课讲的内容他早就已经在网上跟着专门的辅导老师学习过了。   而且,虽然他上课的时候是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的,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在睡觉,而是在心里默默跟着老师的讲课内容继续思考。   至于笔记,虽然他的课本和练习册上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可只有严澈自己知道他一学期要用掉多少笔记本和草稿纸。   对于严澈来说,别人问他借笔记的时候他云淡风轻回复的那句“啊,我不怎么记笔记”带给他的成就感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   但转学到这个偏僻小镇上的高中之后,严澈从来就没有考过第一名。   哪怕他的分数已经接近满分,但邪门的是,萧曳的成绩永远都比他高几分。   每次看到成绩单的时候严澈都在想,要是他在学校的时候跟萧曳一样刻苦努力,上课认真听讲做笔记,下课预习温习抽时间刷题,晚自习的时候再多看一些课外拓展方面的资料,会不会就能超过萧曳。   但严澈做不到。   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改变原有的学习方式。   身边的同学都说,萧曳考第一名我们不奇怪,但严澈考第二名才是最令人羡慕的天赋。   每当这个时候,严澈都是表面平静但内心却只能崩溃苦笑,然后晚上拼命熬夜学习,白天再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说,昨晚就不该打那么久游戏啊。   甚至这些都还还不算什么。   真正击碎严澈的,是有次考试之前,他书包里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掉到萧曳脚边又被她看到时,萧曳那不以为意的平淡眼神。   严澈当时就意识到,萧曳绝对早就知道他表面故作轻松背后暗自努力这件事。   不久之后,严澈再也不堪忍受这被同桌无声无息轻视着的感觉,于是在一次晚自习,他主动写纸条问萧曳,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萧曳对于严澈打断她看书的行为显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回复他,看出来什么。   严澈很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写,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我平时上课的时候其实都是在假睡,实际上却是在认真听讲这件事的。   严澈忘不了萧曳看到他在纸条上写的内容的时候的表情。   很快,萧曳在纸条上写,原来你是假睡。   严澈表面平静,可心里早就快被气疯了,他很笃定,当时萧曳递给他纸条的时候绝对就是在憋笑。   严澈问萧曳,你那天不是看到我的笔记本了吗?   萧曳说,什么笔记本。   严澈脸上挂着标准的温柔笑容,凑到萧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没什么,你继续看书吧,抱歉打扰你了。   晚自习放学路上,严澈把那张纸条撕得粉碎。   他花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终于想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实的真相是,无论是他的笔记本,还是他假睡,萧曳根本就没注意到、没细想,也根本不在乎。   严澈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初中的时候学校里那个永远都是排名第二被他压一头的女生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那种看仇人的表情。   被忽视的滋味,还真是让人不好受。   *   高三上学期,严澈听班上经常一起打篮球的朋友说,隔壁二高的某个黄毛要追求萧曳。   不过,说是“追求”,其实就是那个黄毛跟朋友玩游戏赌输了,而惩罚就是让一高成绩最优秀的女生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据说黄毛人长得还不错,对于追求萧曳这件事也表现出了较强的积极性。   严澈打听到黄毛准备堵萧曳的时间地点,并做好了到时候去偶遇的准备。   这天晚自习放学,严澈在朋友告诉他的地点等了很久才得知,黄毛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居然临时改变了表白地点。   或许是为了表现出自己不怕死的诚意,黄毛脑子一热,决定到萧曳家附近的小桥边跟她表白。   严澈骑着自行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往新的表白地点,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了石桥路灯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周围环境空旷安静,萧曳的声音毫无任何阻碍地传到了严澈耳朵里。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成绩差吗?显然不是。你的缺点多如牛毛,成绩差只是你最不起眼的缺点之一。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主要是觉得你,不太聪明,三句话有两句话都是病句,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沟通,就是,和你交流很累。”   严澈默默踩下刹车,停在树影中望着两人的方向。   “而且你的长相......不符合我的审美,两腮无肉无信,嘴唇削薄无情,鼻子窄小无财......我更喜欢有福气的长相。”   严澈:“......”   他觉得自己好像根本没必要来,因为比起被当做猎物的萧曳,那个男生好像才是更弱势的一方。   而且,萧曳还懂面相吗???   “另外,你太瘦了,发质也不好——”   “我那是烫的!”黄毛吼了一句,“而且瘦点有什么不好?你不也挺瘦的吗?”   严澈感觉那个男生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能别靠我这么近吗?”萧曳似乎是往后退了一步,“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朋友应该挺多的,难道他们之中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你,你的口气很重吗?”   骑着自行车停在树影里的严澈怔住片刻,而后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哈了口气闻了一下味道。   “萧曳我跟你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得不到就要毁掉,是这意思吗?”   萧曳瞥了一眼男生上衣胸口那不起眼的徽标,冷冷看向他,往左前方某个方向指了指。   “你看清楚,我家住那里。”   黄毛愣了,声音里带着嘲讽:“住那么破的房子还有必要特意提一嘴吗?”   “我爸是赌鬼,他欠的债多到他那条贱命死十次都还不上,”萧曳语气冷漠又平静,“而我妈,怎么说呢,就这个村子里是个男人有一半都有可能是我未来弟弟的父亲。”   “如果你想找人给我教训,我当然没能力反抗,不过我想我爸妈肯定很开心,他们想钱想疯了,要有这么一个维权的机会,他们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咬死不放。”   说着,萧曳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   “不过我想,你能买得起几百一件的上衣,给我爸妈赔点小钱肯定也不在话下,是吧。总之,你要想揍我,你现在就能直接把我推进河里,我不会游泳,看我溺死你应该会更解气。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给钱,我爸妈肯定会答应不起诉你直接和解。”   黄毛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惊惧,等萧曳说完,他就跟见鬼了一样骂了句“疯子”,仓皇跑开了。   看着黄毛远去的背影,萧曳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望了一眼不远处被风卷着摇晃的浓重树影,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298章 水母实验室:好小偷与坏小偷   高三下学期,一高组织各年级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去全市最强的实验学校参加为期三天的封闭式集训。   为了最大程度上节约时间,一高安排的大巴车在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之后才在夜色中出发。   萧曳一上车就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塞上了耳机,没过多久,严澈上车,坐到了她身边。   原本严澈想跟萧曳打个招呼再坐下,可看到她闭着眼睛,最终还是没叫她。   一高附近正在施工,大巴车一路颠簸开了十几分钟才终于上了高速公路。   透过大巴车的窗子能清晰看到漆黑的天上那一抹浅淡的月光,严澈缓缓侧过头,余光偷偷望着一旁的萧曳。   她比上学期更瘦了,纤细的眉毛弯曲的弧度就和天边的月亮几乎一样,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不时很轻微的颤动一下,就像蝴蝶翅膀。   严澈就这样看了很久,他觉得萧曳好像睡着了,但是又不是很确定。   从一高开到市实验中学大约需要六个小时,在前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严澈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时间。   又过了一会,严澈悄悄取下两只耳机收进书包里,抬手轻轻戳了萧曳的肩膀两下。   萧曳垂在脸颊上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睁开眼睛,茫然又困惑地看向严澈,问他,怎么了,有事吗。   严澈一脸抱歉地挠了挠头,对萧曳说,不好意思,能借我一只你的耳机吗,我的随身听忘记带了。   萧曳似乎是觉得严澈很莫名其妙,她盯着严澈看了几秒钟,说,对不起,我习惯用两只耳机一起听歌。   说罢,萧曳直接塞上了耳机,闭上了眼睛。   其实萧曳侧过头面向窗外方向之前,她看到严澈好像又说了什么,但因为音乐声音太大,就没听到。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严澈又把萧曳叫起来了。   起初萧曳的确有些不耐,但看到严澈那张惨白的跟纸一样的脸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当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立刻扯下耳机问严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严澈摇着头,用手捂住胸口艰难地说,我晕车,可能要吐了。   萧曳反应很快,当即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严澈,声音也有些慌乱,你先用这个,需不需要我叫老师?   严澈伸手就接过了塑料袋,几乎是刚撑开塑料袋,他就干呕着“哗啦”一声吐了出来。   萧曳就这么皱着眉看着头几乎都埋进了塑料袋里的严澈吐了足足两分钟。   等严澈吐完了,萧曳就把手里的纸巾递给他,严澈接过,擦了擦嘴巴,萧曳又把提前拧开的矿泉水递给严澈,严澈接过,漱了漱口,把漱口水吐进塑料袋里,扎好塑料袋,这才对萧曳说,谢谢你,不用叫老师。   萧曳点点头,把大巴车车窗打开一个缝隙,对严澈说,你透透气,想了想,又拿出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严澈,说,再用一个袋子吧,免得刚才那个破掉。   在严澈绑塑料袋的时候,萧曳问他,你是习惯性晕车吗,还是因为没吃晚饭?   严澈转头看向萧曳,说,我晕车的确比较严重,但如果乘车的时候听音乐的话就基本上不怎么会难受,今天是忘记带设备了。   萧曳立刻想到了刚才的严澈跟她借耳机的事情——当时严澈应该已经和她说了这件事,但是因为她戴上了耳机,就没听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耳机,心里一阵愧疚,随即将两只耳机递给严澈,说,你先用吧。   严澈笑着接过一只耳机在萧曳眼前晃了晃,又把另一只耳机递给了萧曳,说,我用一只耳机就行了,我看你随身都带着塑料袋,应该也是和我一样坐车不听音乐就会不舒服吧,那就我们两个一人一只,行吗?   萧曳点点头,接过耳机,又把手里的随身听递给严澈,她说,那你选歌,反正里面都是我爱听的。   严澈点点头,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将近晚上十点,大巴车里面除了车子动力系统沉闷的嗡鸣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辛苦上一天课又不得已连夜乘车的学生们几乎都闭着眼睛,在车内夹杂着燃油和各种异味的空气中短暂休息。   严澈轻车熟路地翻看着萧曳随身听里面储存的歌单,问她,原来你也喜欢百风的歌,说着就点开了百风的那首成名曲《喜欢你》。   见萧曳没说话,严澈又说,百风出新专辑了,你这里好像没有。   萧曳说,随身听的联网功能坏了,设备太旧又不值得去修,要下歌只能用数据线连电脑,但我家里没电脑,平时也很少去网吧,所以最近半年以来的新歌我这里都没有。   严澈对萧曳一笑,说,那简单,我有电脑,回去我帮你下歌,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大巴车窗玻璃里吹进来的一缕风将严澈额前的头发扬起,萧曳看着严澈的眼睛,很快挪开视线,说,那我把喜欢的歌手整理一下写给你。   集训结束回去又是晚上,这次萧曳主动坐到了严澈身旁,她直接把随身听和耳机递给了严澈,跟他说,我的耳机坏了一只,所以回去随身听就给你用好了,我虽然乘车不听音乐会有点难受,但症状肯定没你那么严重。   耳机我有啊,严澈说着从书包前面里翻出一根缠的乱七八糟的银灰色耳机插到了萧曳的随身听上,边把一只耳机递给她边说,虽然忘记带随身听,但是耳机倒是带了,还好带了。   萧曳接过严澈的耳机戴上,听完一首歌之后,萧曳取下耳机,眼中带着一点兴奋的光芒对严澈说,你的耳机音质比我的好太多了,感觉像在听现场......虽然我没听过现场。   你喜欢这个耳机吗?那这根耳机送你了,严澈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你不用客气,我还有其他耳机,只要你别嫌弃就好,再说这根耳机真的用了很多年了,很旧了。   其实萧曳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不喜欢无缘无故接受别人东西的感觉,可另一方面,萧曳又的确太喜欢这根耳机。   她本来想问严澈这根耳机的价格,然后攒钱给他买下来,可萧曳直到这样做显得太过小家子气,而且严澈也说了,他这根耳机已经用了很多年,就算她要买,应该也很难定价。   看到萧曳为难,严澈直接把萧曳书包侧袋里那个坏掉半只的耳机拿了出来,对她说,要是你实在不能接受,那我跟你换总行了吧,你看咱们两个同桌了三年,我这次才第一回知道我们居然有那么多共同喜欢的歌手,这也是一种缘分啊,所以,从现在开始,这根耳机就是你的了。   最后,严澈又说,不过,要是你觉得我这耳机太久不想要,那我也不勉强你......   萧曳再也无话可说了,再重新戴上耳机之前,她看着严澈那双清澈的眼睛说,谢谢你,严澈。   大巴车开在几乎没什么车子的高速公路上,远处漆黑天空里偶有星星闪烁。   周围有同学抱怨,为什么还没到学校,好累。   萧曳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银灰色耳机线,任由带着莫名哀伤情绪的音乐在她脑海中流淌着。   她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希望这场短暂的旅途永远不要结束。   *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萧曳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金苹果公司335层科技部副部长办公室的桌上包裹里拆出自己丢失很久的那本四线三格日记本时,她的第一反应是从皮包里翻出高中时候严澈送她的那根耳机塞进耳朵,然后将音乐声音调到最大。   或许是心里、脑海里不断叫嚣着的声音太吵了,才只好用音乐勉强压下去。   和严澈在一起之后,萧曳曾问过他那时候为什么忽然把陪伴了他很多年的耳机送给她。   也是很久之后萧曳才知道,那根耳机是严澈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定制版,耳机芯片里还镌刻着严澈的名字。   严澈当时想都没想就说,也不算忽然,就是觉得喜欢你,因为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会毫不犹豫给你,人都是这样的吧。   萧曳当时觉得,可能是自己真的从小在物质精神都极度匮乏的环境中长大,所以才会在听到严澈这么说的时候不由自主产生为他死掉也心甘的想法。   皱巴巴的四线三格记录本表面有大片黄黑色的水渍,所幸里面的内容都还没有被损坏。   掀开日记本第一页,萧曳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是严澈的字。   上面写着——给小曳。   那一瞬间,萧曳想到了很多东西,她知道这本日记里记录了她在专卖店偷MP3的全过程,也是因此,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萧曳就意识到了严澈为什么把这本日记寄给她。   其实最让萧曳难过的并不是严澈发现她曾经是个小偷这件事。   这几年来她做过太多的事,尤其是和金苹果公司开始合作之后,相比之下,偷MP3这种事其实根本就算是微不足道。   萧曳自己心里的确非常介意那件事没错,但她想的却是,如果严澈连那种小事都接受不了,那她还要怎么和他继续走下去。   萧曳将严澈写的那封信放到一边,手轻颤着往后翻,直到翻到她偷MP3那天的日记。   ——我知道我是个小偷,我知道我不配拥有美好的东西。   这句话赫然映入萧曳的视线的时候,她的瞳孔剧烈抖了一下,视线顿时模糊了。   最终,萧曳还是撕开了严澈写给她的那个小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狭窄的小纸条,很像高中的时候严澈上课跟她说悄悄话时候用的那种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从废品回收站偷到这本日记的过程还真是惊心动魄,但就算是小偷,也有好小偷与坏小偷之分。我跟小曳肯定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偷。   落款是,你最爱的阿澈。   ......   萧曳艰难地从情感分析引擎V10.4.1给她提供的严澈的记忆数据中抽离出来,站在中控屏幕前,扭头看向实验舱小窗内严澈那紧闭着的眼睛。   已经不需要做更多的分析了,萧曳心想,如果眼前这些数据还不足以证明严澈对她的爱意,这世界上就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爱了。   萧曳关掉情感分析引擎,清除数据,可就在她准备终止严澈的灵魂剥离过程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了开门的声音。 第299章 水母实验室:那个人临死前好像提到了“NPC”这个词   玻璃栈桥随着龙邦身体的消散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梵烛站在狭小的中控室中,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不断涌动着蓝紫色光芒的“世界尽头”,不由得感受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深深恐惧。   或许是世界尽头在向她靠近,又或是她所在的中控室正缓慢飘向那团星云。   在浓重幽深的黑暗之中,即便她不是孤身一人,那种深重压迫感还是如同浓云一样笼罩在人的心头。   中控室中死一般的寂静,大家被蓝紫色光芒映出怪异色彩的脸彼此面面相觑着,却只是沉默。   但很快,这短暂的平静也被打破。   尽管在龙邦消失之后,梵烛已经足够警惕,全神贯注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可就在她某个眨眼又睁开的瞬间,她身边的中控室以及队友们都彻底不知所踪——   此刻的她就像漂浮在深海之中的水生生物,周身没有任何着力点,远处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世界尽头”就是她视线范围内的唯一可定位坐标。   可不管她怎么挥手发力,试图寻找队友们的下落,她的身体却像不受控制那样,只是向着不断靠近“世界尽头”的方向缓缓移动。   梵烛尝试大声呼叫,但她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梵烛惊惧地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乃至身体边缘正散发着毛刺一样的微弱亮光,并且,这亮光还在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缓缓消散,向着“世界尽头”的方向飘散而去。   剧烈的头痛猝不及防袭来,就像无数带着倒刺的尖细针头毫不留情扎进她的头皮又遽然拔出。   梵烛觉得自己大脑之中所有的痛苦、欢乐、恐惧、希望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了某种令人麻木的东西,最终被逼进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内,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很明确却又无助地感到自己的一切情绪与意识都在被剥夺,而漂浮在黑暗之中的她无法阻止、无法逃离。   奇怪的是,尽管梵烛明确知道自己是在靠近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世界尽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光亮却越来越微弱。   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就感觉而言,她是在靠近世界尽头,可理智的判断又明确告诉她,她正在远离世界尽头。   幽深的黑暗还在蔓延,梵烛已经看不见自己包括自己手臂在内的大部分身体,深深的无力感正悄无声息将她笼罩吞噬。   梵烛不再尝试挣扎,因为很显然,一切的努力都毫无意义,她最终将化为虚无,这点不可逆转。   ——享受你们无比在意着的最后时光吧,在你们这场无聊的游戏彻底失败之前。   梵烛想起了龙邦刚才消失之前说的这句话。   可是,对于她而言,之后无论生死,她进入这场游戏的最终目的已经达到了。   想到这里,梵烛的心猛地一酸。   *   梵烛从小就对电子游戏不感兴趣,最开始接触《第三行星》还是因为雅各布。   雅各布死后的多年间,梵烛一直未曾放弃打听与他有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雅各布是个工作狂,作为光明银行的行长,雅各布几乎将他的所有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   所以当梵烛得知雅各布每天中午都会花一小时的时间进入《第三行星》这个游戏的时候,她立刻就对这个游戏产生了兴趣。   但登录几次游戏之后,梵烛却并没有发现这个游戏有任何真正吸引她的地方。   梵烛内心深处甚至觉得,只有现实中的失败者才会对这种既浪费时间又毫无任何意义的游戏感兴趣。   这样的想法让她矛盾不已,因为很显然,雅各布并不是现实中的失败者。   后来某一天,梵烛的线人带给她了一个消息。   ——雅各布其实并没有死,或者准确来说,雅各布的身体的确已经死亡,也在世人的瞩目之下被埋葬,但他的灵魂却被金苹果公司上传进了《第三行星》游戏中。   线人刚将这个消息告诉梵烛的时候,梵烛当即拿起枪打穿了那个可怜的瘦弱男人的脑袋。   虽说梵烛一直在查与雅各布有关的事情,但她却最讨厌别人觉得她在乎雅各布——而那个线人当时说起雅各布时候看她的那种邀功的眼神恰好让她极度反感。   另一方面,梵烛也不觉得这种鬼扯的事情会发生在雅各布身上。   即便新闻上一直在播报,金苹果公司的带练系统中的部分带练是签约了“灵魂上传”协议的已离世的人,但梵烛却觉得,所谓的“灵魂上传”无非就是金苹果公司为了吸引关注与圈钱放出的噱头而已。   因为如果所谓的“灵魂上传”是真的,那么毫无疑问,这个技术在被大众所知道之前早就应该风靡上流圈子。   天知道那些坐拥着普通人到死都无法想象的权力与财富的人是多么害怕死亡,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能将人的灵魂上传至网络之中进而实现永生的方式,那些脑满肠肥的人绝对会不惜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而金苹果公司又怎么可能会仅仅将这种技术应用于一个是人就能接触到的无聊游戏中。   可不管梵烛觉得这个消息有多不可信,在得知这个可能性之后,她还是决定不遗余力地去查。   梵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知道与雅各布有关的事情的机会。   如果那个线人说的话有任何一丝可信的地方,如果雅各布的灵魂真的被金苹果公司上传进了《第三行星》——先不考虑金苹果公司这么做是为什么,梵烛都觉得,她应该在带练系统中寻找雅各布。   可查遍了整个带练系统之后,梵烛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带练跟雅各布有哪怕一点相似之处。   梵烛又仔细回想了那个线人被她打死前的细节,然后想起,那个人临死前好像提到了“NPC”这个词。   难道雅各布的灵魂被金苹果公司上传到了某个NPC的身体内。   可是《第三行星》这个游戏副本无数,更不用说里面多如牛毛的游戏角色。   梵烛尝试过从金苹果公司内部下手,可她费尽千辛万苦,没查出雅各布灵魂的去向,倒是发现了另一件令她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   如果她的消息来源属实的话,雅各布被暗.杀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介绍雅各布被火星帮恐.怖分.子玛尔斯暗.杀过程的新闻还历历在目,可就梵烛得到的信息来说,新闻是假的,真相中很可能隐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阴谋。   梵烛对阴谋这种事再熟悉不过,更何况是牵扯到银行高层的事,她也早已习惯了新闻里那永远都分不清楚的真真假假。   可若是牵扯到雅各布的话就不一样了。   无论如何,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从《第三行星》中寻找雅各布。   哪怕线人给的消息并不属实,或者,哪怕雅各布的灵魂真的被放进了某个最不起眼的NPC体内,哪怕是大海捞针......只要还有一口气,梵烛就不会放弃寻找。   梵烛的确为了寻找“雅各布”去了不知道多少次《第三行星》的副本,但这次进入《水母实验室》,她却是为了另外的目的。   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梵烛没想到,这次,她竟然真的找到了雅各布。   *   见到怀特先生的第一眼,梵烛就十分确定,眼前这个气质慵懒的画家就是雅各布叔叔。   这种感觉让梵烛感到十分诡异。   因为首先,眼前的这个怀特先生和她记忆中的雅各布叔叔根本就没有任何直接相似的地方。   无论是外貌、说话的声音、身上的气息还是所从事的职业,两人都可以说是迥然不同。   可尽管一切都不一样,但怀特先生举手投足之间的神态以及身体每一个微小的习惯性动作——无论是无意识摩挲手指,还是站立端详别人时候那种独特的角度,都让梵烛有一种十分明确的直觉,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雅各布。   这个令她陌生的画家的身体里,有着她渴盼已久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的灵魂。   梵烛看着怀特先生的眼睛的时候,雅各布那熟悉的神情总像旧日那样浮现,而无论怀特先生看她的眼神有多冷漠不在意,她的心都会忍不住为之震颤。   无论如何梵烛都想不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雅各布叔叔这样一个时刻紧绷的彻头彻尾的工作狂的灵魂进入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之后,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慵懒随性到甚至有些偏执的画家。   如果只是因为环境改变的话,那这个转变也太大了。   梵烛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因为这个游戏系统——游戏里一定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东西改变了雅各布叔叔。   *   不得不说,就算是很难对游戏提起兴趣的梵烛,也被《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震撼到了。   先不说外界流传的金苹果公司把真人灵魂上传进带练系统这件事是真是假,如今她可是亲眼看到了游戏中的NPC意识到了自己身处游戏中世界中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当然,梵烛也想到了这些都是游戏官方提前设定好的剧情这个可能性,但在生成式人工智能极度发达的现在,金苹果公司真的会做出人工编写游戏剧本这种耗时耗力的事情吗?   可能,但可能性很低,而且实在没有必要。   金苹果公司一直宣称,《第三行星》是一个高度真实化的游戏,在副本的NPC和环境条件设定完成之后,公司就不会再对其做任何修改处理。   也就是说,每一个副本在开服之后就是一个独立运行的世界,除非遇到bug,否则官方不会对其进行任何干涉。   假设金苹果公司使用的人工智能引擎没有出问题,游戏剧情也是合理自洽的,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根据人工智能的运算和模拟,《水母实验室》这个世界里,NPC龙邦根据现有的情况分析得出了他生活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这个结论。   而在此之前,梵烛从来没有经历过或者听说过任何一个副本中有NPC“觉醒”的情况。   其实梵烛一开始得知雅各布每天都会进入《第三行星》游戏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按照她对雅各布的了解,对方并不像是会这样沉溺于游戏这种无聊的娱乐方式中的人。   而现在梵烛才意识到,或许雅各布每天登陆游戏并不是因为他喜欢玩游戏,而是为了一些其他的她所不知道的原因。   毕竟《第三行星》的大部分副本都不是一个小时能玩通关的,但如果每天都要登录的话,那雅各布进入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梵烛觉得,在游戏中寻找到雅各布叔叔似乎还只是个开始。 第300章 水母实验室:木头心脏   宽敞又空旷的画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画笔刷划过画布时发出的湿润沙沙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香味,那是一种丝毫不刺鼻的宜人植物气息。   怀特先生穿着宽松发旧的亚麻布衬衫,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淡黄色画笔,微微弯着背,在高大的画架前久久驻足,似乎是在思考如何下笔。   他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梵烛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十分钟,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而此刻的梵烛其实并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她记的没错,就在刚才她还漂浮在一个除了“世界尽头”与无边黑暗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怪异空间里,被那个未知的强大人工智能吸引着、吞噬着每一丝意识与理智。   可是转眼之间,她却又来到了这个画室里。   就像记忆断片了一样,梵烛绞尽脑汁也无法确切想起从黑暗空间来到怀特先生的画室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前的所有事物又是那样真实——梵烛闭上眼睛轻嗅房间中那淡淡的颜料气息,又缓步走到墙边伸手感受墙壁上略显粗粝的质感,这种实实在在存在着的感觉给她带来的安心踏实感是十分明确的。   至少这里比刚才那个无论如何都让人想不通的怪异空间真实多了。   梵烛望向怀特先生,片刻后,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宽敞明亮的房间与高大的画架让不远处的怀特先生显得那样渺小,可他绘画时专注的姿态却又让这方空间莫名有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他手上的动作轻盈却果断,偶尔停笔,往后退两步,眯起眼睛审视整幅画,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用指尖在画面上轻轻涂抹,连颜料沾到衣服上都丝毫不自知。   梵烛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这间地下画室里没有窗子,也没有时钟,一成不变的温柔灯光让她的感官彻底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判断。   有那么一瞬间,梵烛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选择在这样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里面生活、作画。   梵烛刚进来的时候,画布上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且黯淡的黄褐色基调。   怀特先生用宽大的刷子轻柔涂抹着画布,即便整个画面上没有任何细节,可梵烛就是知道他想画的是沙漠,梵烛视线随着他手上缓慢的动作移动着,静心聆听着笔刷摩擦画布声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听到了沙粒在风中呼吸低语的声响。   起初梵烛以为怀特先生想要画的是白日的沙漠,直到月亮的轮廓在左上角隐约浮现。   那一刻,梵烛轻轻屏住了呼吸——   怀特先生勾勒弯月的动作是那样细腻,梵烛甚至觉得自己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破坏月亮那近乎完美的残缺形状。   那弯浅淡的月亮出现在画布上的时候,画布一下就暗了下来,白天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夜晚,清冷的光芒洒在无边的沙丘上——随着画笔轻轻扫过画面,月光恰到好处地触碰到了每一颗沙粒。   沙丘在月光下静谧地起伏,渐渐与苍茫辽远的背景融为一体。   梵烛从来就对绘画没有任何兴趣。   可看着怀特先生那骨节分明却难掩粗糙的手握着调色刀轻轻刮出沙丘的起伏与阴影的细节的时候,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作画的美好。   又或者,能让她觉得美好的,从来就都只是那个人而已。   沙粒在画面上流动,深蓝与紫灰色的夜幕笼罩之下,远处有轻微的雾气浮现,入夜的寒气清晰明确地扑面而来。   在画作即将完成的瞬间,怀特先生停下笔,后退几步,仔细端详着画面。   不知道是不是对作品呈现的最终效果不够满意,怀特先生的眉眼之间笼罩着淡淡的哀愁——梵烛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重重揪了起来。   梵烛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发疯了似的渴望着知道一个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年间,梵烛经常问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死人念念不忘。   她到底是在寻找雅各布,还是在寻找别的什么。   此刻梵烛仍然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她却无比明确地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苦苦寻找。   她的心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被做成了坚硬的木乃伊,裹在一层一层厚重的布条里。   只有在想起雅各布的时候,那颗早就硬化变质的木头心脏才会短暂地跳动几下。   而她所要寻找的,就是这样心脏跳动的、存在着的感觉。   *   梵烛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站在距离怀特先生不远处的墙边。   直到怀特先生儒雅礼貌的说话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龙先生,你好。”   梵烛扭头,顺着怀特的视线方向看去,一身笔挺灰色西装的龙邦此刻就站在画室门口。   看到龙邦的时候,梵烛的心里莫名就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她看到了怀特先生收回目光时,不经意看向她那麻木且不在意的眼神。   ......那是一种让梵烛很难接受的目光,短暂的视线交汇间,梵烛能无比确切地感受到,自己对于怀特先生来说,就只是和路人无异的陌生人。   哪怕就在不久前,她还曾与他进行了半小时的交谈。   事实上,梵烛自己心里也知道,刚才怀特先生之所以同意和她聊天,就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而那场对她而言或许终生难忘的无聊谈话,对他而言只是不得已抽出时间完成的一场任务。   梵烛甚至觉得怀特先生其实已经彻底把她忘了。   “打扰你了,怀特先生。”龙邦步子沉缓往靠近梵烛的方向走了几步,说,“梵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借一步说话。”   怀特先生丝毫不介意龙邦借用他画室之内的办公桌,龙邦和梵烛走到画室另一端的桌前相对而坐的整个过程中,怀特先生连头都没回,只是继续专注盯着面前的画架。   “梵小姐,你似乎很在意怀特先生。”龙邦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很不明确的玩味,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梵烛对面,十指交叉,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怀特先生其实听不到两人交谈的声音——梵烛心里也清楚,沉浸于绘画世界的他也根本不会听他们说话,但就在龙邦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梵烛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怀特先生的方向。   “少废话。”梵烛眼神冷漠看向龙邦,就像看着一具毫无生命力的尸体,“我对赛博仿生人的台词没什么兴趣,建议你有话一次性说完。”   既然龙邦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游戏,梵烛也不打算跟他拐弯抹角。   龙邦那双深邃的眼睛轻颤了一下——很显然,梵烛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给他带来了深深的不适。   但这反应转瞬即逝,很快,龙邦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依旧微弯着唇角,若有所思看着梵烛:“既然如此,那我尽量长话短说。”   “你在乎怀特先生,那么显而易见的,他就成了你的弱点。”   龙邦说话的时候,唇侧的法令纹愈发深重,声音里也带着点令人难以忽略的阴鸷,“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你被你时间尽头彻底吞噬,死亡,结束你的这场‘游戏’,与此同时,我毁掉怀特先生,让他的身体和灵魂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游戏世界中。”   梵烛眼眸一颤,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第二条路,你同意献祭,心甘情愿将你的灵魂献给‘时间尽头’,而我向你保证,无论之后你是否存在于这个游戏世界之中,怀特先生都将在这里寿终正寝,按照他所希望的方式度过一生。”   龙邦眯着眼睛看向梵烛不自觉握紧的拳头,后背往后微倾,贴近座椅靠背,意味深长地说:“在意什么,就要为之付出代价,这一点你我都一样。”   “可能我和你还不太一样。”梵烛说。   “哦?”龙邦微微挑眉,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不过你说的或许也有一定的道理,”梵烛说着,身体微微往前,侧过身望着怀特先生那依旧专注盯着画作的背影,“人呢,总要为在意的东西付出一定的代价——”   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梵烛动作迅速果断激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手中快速组合成型的空气手炮,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流能量波动,空气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迅猛飞射向前,直接从怀特先生的背后洞穿了他的心脏。   温热鲜红的血液飞溅,斜掠向怀特先生身前宽大的画布上,就在他身体坠落在地的那一刻,静谧幽深的月下沙漠之中开出了无数朵妖冶的血花。   梵烛动作利落收回手炮,垂眼冰冷地睥睨着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龙邦。   他的周身微颤出闪烁的光晕,就像全息投影信号不稳时产生的毛刺,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   梵烛声音平静而又漠然,“就算我像你说的那样在乎他,但事实是,他绝不可能在乎我。”   龙邦看着梵烛,眼眸中的惊愕久未消散。   “既然他不可能在乎我,那他最好也不要去在乎任何人。”梵烛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而且,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第301章 水母实验室:你叫0731,0731就是你的名字   “严澈你听着,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的身体已经死了,你的灵魂在我们手中。如今你有两种选择,第一,成为我们游戏系统里的带练,自由——当然是相对的,且不死不灭的活下去。第二,我们用尚不成熟的灵魂编辑技术改变你的灵魂至我们满意模样,然后把你上传进游戏系统,成为一名带练。”   “如果你对第一种选择满意,这是一份协议,你看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了。”   “你的父母还有萧曳?难道你不觉得吗,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你就可以自己去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在协议允许的范围内。金苹果公司一向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无论是员工还是合作者。”   工作人员冰冷的声线丝毫没有任何起伏,从漆黑的四面八方传来。   严澈睁开并不存在的眼睛,却只感受到了无边的麻木与虚无。   ......   “严老师你好,我还是第一次点带练,主要是看你的评价很好,而且人也很......好。”   “那个,带练,我其实不着急通关的......而且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满分加好评......您不需要吗?那——什么?您说严赤元帅?我的确听说过那个人,但是您问这个做什么呢?”   “......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我其实并不讨厌那位元帅。”   “新闻上都说严赤和间.谍组织里应外合,贪污了大量军.费......无论如何,做出这种事的确是罪不可恕,不过说起来,他的下场真是挺惨的,也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吧......大家都说,严赤贪.污那么多钱其实是为了他的夫人,我曾在新闻上看到过他的夫人雪弓的照片——因为名字很特别,所以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不得不说雪弓夫人确实是很有魅力,听说还是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啊......所以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得无厌,为了钱逼得自己丈夫前途尽毁,真的值得吗?而且,能为自己的妻子做出贪污这种事,再怎么说应该也很在乎她吧,而且照我这种普通人来看,他们就算不贪污也是很厉害的人了吧......真是令人唏嘘。”   “带练您说萧曳?我当然知道她,最近正好一直都在看别人扒萧曳的帖子......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一定要说的话,我心里其实希望之前那个没被爆出来丑闻的萧曳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是因为萧曳太过传奇。”   “严老师——拜托您就让我这么称呼您可以吗,感觉叫您带练就是很疏远,我又不能直接叫您严澈,这样显得太不尊敬您,您不觉得严老师这个称呼刚刚好吗......总之您应该之前也知道的,能在20岁就成为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手握专利成果无数,这样的人——尤其是女性,放到任何时候都绝无仅有啊......只可惜,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曾经喜欢过她的人最后都只能空欢喜一场了......以前大家都觉得萧曳是天才,但事实却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天才......萧曳的事情只是再次打了那些不断努力着凭自己的实力向上攀登的女性的脸......真是难以想象,在别人都还在享受单纯大学生活的时候,她竟然就已经把学校和上面能睡的领导都睡过了一遍......其实看着那些扒萧曳的帖子,我是真的很难受,再怎么说,就算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之后,就不能低调一些吗?一定要炫耀到那种程度吗?而且,一想到那些被写到萧曳名下的论文成果是多少我们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学生们的血汗,就觉得更讽刺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很难让人看到希望......抱歉啊严老师,不知不觉就说的有点多,因为,怎么说呢,萧曳的事情对我来说触动真的很大。”   ......   “你就是那个贪污犯严赤的儿子严澈吧?呵呵,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点你做带练吧?怎么,你爸妈吸了那么多纳税人的血就没给你留点,还让你出来做这种活?还是说钱全用到你那个婊.子.妈的身上了吗......别他妈用这种眼神看我,小心我给你差评——我靠你他妈竟然敢对我开——”   “严澈你还真是让人很难评价,果然是一窝里住不出两种人,你爸妈脸皮已经算是厚到一定一定境界了,没想到儿子居然青出于蓝......不过像你这种现实中人人喊打的老鼠,除了出卖自己的灵魂做带练之外应该还真就没其他路能走了吧......我之所以点你就是为了当着你的面告诉你,别得意太久,金苹果公司给你这种烂人提供再就业机会这种事,我绝对会举报投诉到底,还有,我不怕你,你就算杀了我也没——”   “老子之所以花钱买保护卡就是为了当面骂你这个烂人,说真的,我其实不觉得父母犯错孩子就得跟着被惩罚,但问题是,从你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到现在,但凡你为你爸妈的事说一句抱歉呢?真不知道烂苹果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成了你这种人的保.护.伞,估计就是为了取悦那帮只知道看脸无脑支持你的女的,这世道真是有意思,杀人犯吸血鬼都有粉丝了,就想看看你这样的人还能蹦跶多久......对了,老子不需要你带玩游戏,拜拜。”   “......”   ......   “你要更改协议条款吗?但公司不允许带练主动更改协议......什么,你说什么......你稍等,我立刻向领导汇报你的情况......什么,你还要改名字吗......稍等,我会向领导汇报。”   “领导对你希望更改条款这件事情没有意见,新的协议很快会发给你,不过,领导这边有一个问题——你希望改名字,是因为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严赤和雪弓的儿子,对吗?”   “请问你希望更改的新名字是什么......好的,我们会尽快为你更改姓名——雪尽先生。”   ......   远处的“世界尽头”悄无声息在无边的黑暗中散发出蓝紫色的光芒,雪尽一遍遍听着父亲和母亲惨死前的凄厉哭喊,唯独听不到丝毫和萧曳有关的任何声音。   *   “小仪不用担心,医生已经说了,你很快就能出院,乖乖吊水,爸爸妈妈会一直陪着你......放心吧,爸爸妈妈最爱你了......”   “什么爸爸妈妈,这里是孤儿院,庄仪——你叫庄仪是吧,很多话我今天直接开门见山告诉你,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也别想不该想的,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现在的情况是,你爸妈不要你了,原因你也清楚,你得了绝症,就算花再多钱都治不好那种。不过你还算幸运,你的血液很特别,所以尽管养你成本不低,但院长还是破例收了你。以后你要做的事情就两件,第一,好好吃饭吃药养病,第二乖乖配合护士抽血。这是院规,今天下午要背下来,背不下来晚上罚站一个小时外加三千字手写检讨......对了,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叫庄仪了,你叫0731,0731就是你的名字,记清楚了。”   “院长,那个0731的血好像快要被抽的低于安全值了,这段时间是不是暂时先养一养......啊,继续抽吗?好的好的,那接下来还是500单位吗......收到,我立刻安排。”   “啧,0731还真是可怜命......不过,全身的血都快被抽干了竟然还有心跳,也真是挺不容易的呢。”   *   “杰西卡,你是去读书,不是去度假。”   “圣埃马努埃莱中学是一所因严苛高标准的军事化管理风格而著称的学校,那里或许可以接受一个来自遥远的地球另一端的各方面都算不上优秀的女孩,但一定不可能接受一个又蠢又旧的玩具熊。如果你现在不把那只荒谬的玩偶从你的行李箱拿出来——你说它叫迪迪?别犯傻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进入圣埃马努埃莱中学之前你需要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再给任何包括宠物或玩偶在内的东西起令人恶心的爱称。”   “我没有否认你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申请到了圣埃马努埃莱入学资格的这个事实,但杰西卡,骄傲自满可不是什么优秀的品质。”   “你可以选择立刻把那只毫无任何意义的熊从你的行李箱拿出来,或者,我和你爸爸现在退掉机票回公司忙自己的事情,你一个人乘飞机去往你凭借‘自己的努力’申请到的学校,靠自己的力量办理入学手续并在那里安顿下来。”   “我没有在威胁你,我只是认为一个已经过完12岁生日的人说出‘没有玩具熊就没办法好好睡觉’这种话是非常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这样就对了,杰西卡真是个好孩子。”   ......   “哇,杰西卡你竟然也有‘泰泰熊’?!这真是太巧了吧?我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不过跟你的这只相比,我的那只旧多了,毕竟用了好多年了......八条是妈妈给我买的出生礼物——哦,八条就是我的那只泰泰熊的名字,总之,要是哪天睡觉的时候八条不在我身边,我还会不习惯呢......不过今晚肯定不会不习惯啦,毕竟有小杰西卡你在我身边......”   “怎么会,当然不会,睡觉抱玩偶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成年人又怎么了,成年人也是从孩子过来的啊......对了,小杰西卡你的这只泰泰熊叫什么名字啊,要是没名字的话不如就叫它约书亚吧,嘿嘿,这样就算我不在你看到它也会想起我了......哦哦,它叫迪迪啊,名字真可爱,下次我把八条带我来,八条陪迪迪睡觉,我陪小杰西卡睡觉......”   *   “罗丝......罗丝.德.施密特你在做什么?!你停下来......你现在立刻给我停下来......你这个疯子......你一定是疯了!”   “你立刻给我住手......你已经知道了......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弑父吧?”   “停下来——你这个疯子——”   *   怀特先生身体倒地的瞬间,梵烛周围的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蓝紫色的光芒从很遥远的地方缓缓渗入这充斥着无边幽暗的空间,梵烛身体剧烈颤抖,眼角不由自主溢出泪水。   *   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实验舱内,严澈苍白的脸上,眼睛紧闭着。   身后响起门打开声音的瞬间,正准备中止灵魂剥离的萧曳身体一僵,遽然回头。   ......聂小叶意识世界中萧曳那张布满惊恐的脸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流淌着的黑色粘稠液体覆盖吞噬。   “我到底是谁!”   聂小叶猛地睁开眼,惊叫了一声。 第302章 水母实验室:反向逻辑芯片   “聂小叶!”   “聂小叶是你吗!”   “聂小叶你现在还好吗?!”   呼啸的风将庄仪、梵烛和杰西卡的声音卷进耳朵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身体和意识都好像要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成碎片了。   睁开眼睛,周围的世界仍是一片深入骨髓的黑暗。   充满压迫感的嗡鸣声挤压着她的意识,聂小叶拼尽所有力量,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思绪不被周围那不可阻挡的力量搅乱吞噬。   即便她的身体皮肤变得如同鲨鱼一般坚韧,可这片空间之中那种如同极深海域般的冰冷与压迫感,以及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狂风,每时每刻都如刀割针刺一般磨蚀着她的神经,让她敏锐的神经线几乎痛到麻木。   “庄仪、梵烛、杰西卡——”聂小叶在龙卷风般的黑暗中穿梭着,竭力朝着未知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我是聂小叶,我现在没事!还有雪尽和罗丝老师,你们在吗?”   聂小叶话音未落,眼前浓重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一阵旋风卷走,耀眼的蓝紫色光芒就这样猝不及防撞入了她的视线。   ——此刻周围的世界已彻底成为以极快速度翻涌的数字风暴,闪烁着繁星般微光的代码从那数据流不断涌动着的蓝紫色旋涡中心用延伸流动出来,闪烁的电子脉冲如同黑暗黑云之中穿梭而过的流星,庞大又令人捉摸不透。   这就是“世界尽头”,龙邦口中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强大人工智能。   世界尽头的中心是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亮,越往旋涡外缘,代码、数据流与电子脉冲就越微弱,直到彻底成为一片深邃的黑暗——就像此刻包裹着聂小叶等人的那片深海般的漆黑云流。   旋涡中心的蓝紫色光流与与周围无边深重的黑暗对峙着,在压迫感极强的轰鸣声之中,酝酿着似乎能摧毁一切的力量。   但旋涡边缘的黑暗却并非静止,而是不断扭曲、旋转、翻腾的,就像被毫无缘由撕裂的夜空,很偶尔才会透出一丝如同雷电般的蓝紫色光芒。   也就是在这光芒闪烁的间隙,聂小叶看到了不远处庄仪那张苍白的脸——   是因为意识错乱看错了吗,聂小叶视线在庄仪的方向停留一瞬,为什么她刚才看到了庄仪的脸颊上有泪水。   梵烛和杰西卡也正在朝她挥手。   梵烛那一头乌黑的波浪长发被风卷着,缠在脸上、脖子里,聂小叶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而杰西卡那颤动着的冰蓝色眼睛里虽有慌乱,却没有一丝畏惧。   “我们正在不断靠近‘世界尽头’,意识也可能会被吸取吞噬——”聂小叶听到雪尽的声音倏然由近及远飘散而去,她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他那灰白色的头发被黑云卷着一闪而过。   “大家暂时不用担心,我刚才擅自用机械锁把我们六个人暂时绑定在了一起,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半个小时之内我们六个人的相对位置都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   罗丝老师略显沙哑的声音被飓风裹挟着在这无尽的数据旋涡中回旋,“不过这个空间还真是奇怪,我的机械锁自动定位功能都失效了,幸运的是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算远,这才能凭意识判断手动定位......”   听到罗丝老师这么说,聂小叶下意识低头抬起左手往右臂方向抚去。   果然,在她的右侧肩膀上,有一束极细的绿色的光芒扭曲着朝翻涌的黑暗之中延伸着,顺着这束绿色的光芒看去,雪尽那在旋涡中翻卷着的灰白色头发若隐若现。   而就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庄仪、梵烛、杰西卡和罗丝老师也在远处朝着彼此挥手。   除了旋涡中心的蓝紫色光芒之外,黑暗中没有任何参照物,也没有可以逃离的出口,时间变得模糊,空间也在扭曲,旋涡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仿佛随时都能将人吞噬进那汹涌的数据之海中。   或许是这种随时会被湮灭吞噬的感觉让所有人的戒备得以短暂放下,又或许,即便是游戏中,人总是不想死的。   ——无论是人,还是虽有着“意识”却不知能否被称得上是“生命”的特殊的存在。   “我能明确感觉到我在忘掉一些东西——”庄仪向来冷静的声音略有些发颤,从纤细的绿色光束牵引着的远处传来,“这个‘世界尽头’,它似乎能吸取人的记忆,甚至是其它意识。”   “你说的没错。”杰西卡紧接着说,“我现在已经完全记不清楚大学之前的事情了。”   聂小叶心里涌上一阵寒意,扭头往杰西卡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她能感觉到杰西卡的声音正在靠近——果然,在一片黑暗之中,杰西卡金色的头发翻飞,而那束纤细浅绿色的光芒就缠绕在她右肩靠近脖颈的位置。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被旋涡中心彻底吞噬了吧。”梵烛的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不断扭曲涌动着的黑暗撕扯着她,让她难以维持平衡稳定。   其实聂小叶并没有像庄仪或杰西卡说的那样感觉自己失去了某段时间的记忆,相反,在不断被旋涡中心吸引着的过程中,聂小叶觉得自己脑海中似乎还多了一部分记忆——   萧曳的记忆。   “如果大家还愿意信任我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罗丝老师沙哑却又莫名镇定的声音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响起,“或许可以解决我们当前的困境。”   “有话快说,你要说了我们才知道是不是能相信你。”梵烛忽远忽近的声音飘散过来。   旋涡还在不断加速扭曲,聂小叶被冰冷的数据流裹挟着,一刻也不停歇地冲向光亮的中心。   “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已经身处‘世界尽头’内部,基本上是这个人工智能数据库的一部分了吧,”庄仪语速极快,“要离开这里,除了得到龙邦的授权,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聂小叶顺着浅绿色光束延伸的方向,望着黑暗中罗丝老师被越来越近的旋涡中心映出诡异蓝紫色光晕的脸,沉默着。   “我的想法需要小叶的配合。”   罗丝老师的声音从浓郁的黑色雾气中传出,渗入聂小叶的耳朵,“如果小叶现在愿意将我的那九位‘影子’放出来,我和影子们联手,或许能帮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幽深黑暗的世界尽头中短暂安静了一瞬,飓风卷着数据流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聂小叶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自己自己麻木到几乎没有任何知觉的手背上的皮肤,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罗丝老师,您确定和九位影子联手就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吗?”聂小叶被风分割的支离破碎的声音里几乎没有一丝情绪,“您无法做到的事情,有了影子们的帮助就能实现吗?”   “我同意聂小叶说的。”庄仪说,“虽说我并不反对‘人多力量大’这句话,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解决问题的关键应该不在于人数吧,就算再来九十个人,找不到破局的关键应该也都是难逃一死——或者说被世界尽头吞噬,成为它数据库的一部分。”   “你们说的固然有道理。”罗丝老师沙哑的声音依旧坚定,“但事实上,九个影子和我联合起才是一个整体。况且,就算我有什么阴谋,影子们出现在这里同样也是一死,对你们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最希望她们活下来的人,应该是我吧。”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啊。”庄仪说。   “我觉得还是要再慎重考虑一下,”梵烛立刻说,“毕竟我们现在不能保证如果小叶把罗丝的人放出来之后她们会不会抱团先干掉我们......但其实就算不放他们出来,我们很可能还是要死。”   “梵小姐说的有道理。”罗丝老师说着,沉默了一瞬,“而且想必你们也能理解,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才是比你们更害怕死亡的人,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无论是任何形式的生命。”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罗丝的话。   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里的世界对于聂小叶她们而言就只是一场游戏,就算是死了,她们甚至也可以选择重头再来,但对于罗丝来说,死亡就意味着失去一切,彻底消失,不再拥有存在的机会。   “似乎暂时可以相信罗丝。”杰西卡在系统面板的小群里发消息@聂小叶。   ——此刻的系统面板就像信号不稳定那样,一打开就不断闪烁,而且,随着几人不断被旋涡中心吸引着向它靠近,聊天框的颤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就是意识被吞噬的前兆吗?聂小叶短暂闭上眼睛,又睁大眼睛望向正在不断靠近的漩涡中心。   梵烛和庄仪似乎也被罗丝老师说服了,只有雪尽,始终沉默着,还未表态。   聂小叶决定询问一下雪尽的态度。   雪尽几乎是立刻回答了聂小叶。   “放人的权力在你手上,但你到现在还没放人,就说明你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雪尽说话同时,动作利落挥动手臂——   六颗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晶体从雪尽掌心飞出,分别朝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被裹挟在旋涡中的人的方向疾飞而去。   “这是反向逻辑芯片,把它的探针直接刺入后脑勺皮下,芯片能直接与神经系统相连,干扰AI信号的能量场。”   雪尽说着,抬手抓住那个悬浮在他面前的红色晶体毫不犹豫刺向了脑后——   “虽然不能保证这方法一定有效,但这种时候,不妨一试!” 第303章 水母实验室: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枪   厚重的黑框眼镜重如千钧,压着庄仪的鼻梁一点点往下滑落。   光学玻璃镜片被周围旋涡般的数据流侵蚀,碎裂成细小的粉末碎片,又被旋涡卷走,飘扬着飞向散发着明亮光芒的蓝紫色中心。   眼前的世界最终变得一片模糊。   ......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发生曾经那些事,或者,或者因为某种后遗症的存在,我忘记了曾经那些事,会怎样。   后来我活了下来,慢慢长大,那些事情真的被我忘了个大概。   我忘了院长每次叫我到办公室谈话的时候他那慈祥的皱纹里隐藏着的油腻腻的污垢。   我忘了护士拧着眉在我那已经被扎的千疮百孔的细弱手臂大腿上拍打着寻找血管时不耐烦的叹气声。   我忘了身边那些同为弱小的孤儿却总会毫不留情地对我亮出獠牙时居高临下的鄙夷。   我也忘了,自己第一次被丛林荆棘般的血浆包裹之时,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又莫名充满期待的心情。   很多事情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会在想,这些事情究竟是我真实存在的过去,还是只是一场由我臆想出来的幻境。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那个被书上说烂了的道理——   当然,我也忘记了自己曾经天真地试图想要从心理疗愈书籍里面寻找那些除了说服自己接受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解决的问题的答案。   事实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只要它们曾在你的身体上、灵魂里存在过,就永远不会消失。   你不再记得它们的细节,甚至已经彻底将它们遗忘,但是在你每一天每一刻的生命里,它们都会跟随空气在你身体里循环,悄无声息影响着你的每一个决定与选择。   你被一些事情改变,并将永远不停地继续被这些事情改变下去。   ......   就像此刻,即便在世界尽头的影响之下,庄仪的记忆不断被吞噬消融,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进入这个游戏之前的大部分事情了,但有一件事却是她直到现在都铭刻在心里无法被忘却的。   ——聂小叶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至少在现在的这个“团队”里面,聂小叶是最值得她信任的人。   “聂小叶,或许你已经注意到了,雪尽的反向逻辑晶体用处不大,因为我的记忆可能已经被吞噬的差不多了!”   庄仪的身体在漆黑的数据旋涡中翻飞起伏,她的声音也被拉扯的忽远忽近。   “但不管怎样,来都来了,还是要竭尽全力才行!”庄仪说着,凭着习惯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调出了一个她珍藏已久的道具。   “庄仪说的没错!”杰西卡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除了约书亚和你们之外,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其他熟悉的人的存在,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   “大家尽量努力维持意识清醒,精神力越稳定,就越不容易被吞噬。”雪尽在小群里说出这句话之后,紧接着给每个人都送了不少包括咖啡和碳酸饮料在内的能提升或维持精神值的道具。   “雪尽说的没错!”聂小叶在闪烁着脉冲光流的漆黑旋涡中大喊:“只要坚持下去,就有胜利的可能性!”   “实在没办法就先放出罗丝的影子们吧,”梵烛惨白的脸在闪烁着脉冲亮光的数据流中若隐若现,“比起现在结束一切,至少按她说的做还能有一丝希望。”   聂小叶想象不到在人还存在意识的时候记忆被夺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在一次次读取甚至是吞噬别人记忆数据的时候、在脑海中忽然出现那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萧曳的记忆的时候,聂小叶的内心总会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人之所以独一无二,不就是因为每个人那与其他任何人都迥然不同的人生体验吗。   可在她吞噬读取别人记忆的时候,在那些明明根本不属于她的丰富又复杂的情绪与她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之后......她还是聂小叶吗。   就算退一万步,至少她获得的那些记忆数据也已经对她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改变——   聂小叶的思绪戛然而止,出于某种她所不知道的原因,周围不断流动着的数据旋涡短暂颤动一瞬,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旋转起来。   “我刚才用了‘神经网干扰器’,尝试把我们所有人的生物信号转化为神经噪声,干扰AI系统的运作过程,但世界尽头太强大了,我的道具根本就没有用!”庄仪的仅存的意识迅速思考着,又问:“罗丝老师,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罗丝回答庄仪的话,“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我思考问题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就像大脑正在被什么东西冻住,似乎很难再继续支撑下去——聂小叶,你确定现在还不放出我的影子们吗?”   “虽然罗丝老师信用欠佳,但如果这是唯一能走的路的话,或许可以试一试。”庄仪声音有些虚弱游移地说。   “看来我们注定要输掉了。”梵烛的话里有种对一切都不再在意的淡然,“说到底,就算现在能想办法离开世界尽头,但想要干掉龙邦也是不可能的。”   “他这个人还真是狡兔三窟,到目前为止,恐怕我们之中还没有任何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梵烛又说了一句。   “或许到最后我也无法做出可以通向胜利的正确选择,但是——”聂小叶竭尽全力呼吸着,望向同样被裹在翻飞的数据旋涡之中罗丝老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手中的枪,无论是龙邦的,还是罗丝老师你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旋涡之中沉闷的嗡鸣声响彻所有人的脑海。   直到聂小叶的声音响起——   “在一场游戏中,玩家选择自己认同的阵营,通过智谋与武力协助的方式支持其实现目标,最终就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聂小叶的话被旋转涌动的数据流打散,却久久回响在这闪烁着脉冲光亮的黑暗中。   “通常情况下,游戏中所谓的‘正派’与‘反派’都并不是泾渭分明的,无论玩家选择支持哪一方的阵营,都有获胜的机会与可能性。可事到如今,罗丝老师,你已经彻底把我们与你所代表着的银色之眼站在一边的可能性摧毁了。”   “因为无论玩家用哪种方法支持NPC阵营获胜,都绝对,绝对不能被像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罗丝:“小叶——”   庄仪、梵烛、杰西卡和雪尽都望着聂小叶的方向,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表情各异。   聂小叶死死盯着罗丝的方向,完全忽视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语速也越来越快:“当初我和小忠杀了霍田田之后,我就一直想不明白,再怎么说霍田田也是你最疼爱的学生,你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可我杀了她,你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或者在意。”   “起初我在想,会不会是你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根本就不知道霍田田已经死了这件事,或者说,你不知道霍田田是我杀的——但这根本就不可能,银色之眼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你心里再清楚不过,霍田田是影子玛戈的下线,她一死,玛戈必然立刻知道,同时也会立刻上报给你,所以你一定知道霍田田已经死了。”   罗丝猛然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影子玛戈......”   聂小叶盯着罗丝,心里无限悲凉。   意识深处霍田田那被她读取存储的记忆数据翻腾着,某种对罗丝老师崇敬尊重的情绪掠过,又被深深的哀伤冲散。   “后来我猜测,或许你内心在意,只是并不表现出来,”聂小叶声音顿了顿,“但我现在才明白,你从来没有在克制自己的情感,因为霍田田的死从来就没有让你有过片刻的难受动容。”   “因为但凡你在乎银色之眼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说‘异种人’,你都不会让九位影子一起出现在水母实验室——除非你想彻底摧毁银色之眼,杀掉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异种人。”   聂小叶拧眉,声音沉重,“你利用我们这些玩家们,就连龙邦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最让我觉得可怕的是,其实以你的能力,你想要杀掉所有银色之眼的成员、毁灭这世界上所有的异种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而你却选择绕了这么大一圈......”   “罗丝老师想要毁掉银色之眼吗......”庄仪认真听着聂小叶的话,低声呢喃着,望着聂小叶的方向,“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就是想让自己从这场阴谋之中全身而退,甩开异种人毁灭者的凶手身份,这样就算以后这个世界上仍有异种人幸存者,他们也只会恨龙邦,不会恨你......异种人对龙邦的恨越深重,他们的报复手段越疯狂,龙邦就会对他们越没有耐心,直到彻底将所有的异种人抹灭......”   看着罗丝老师那惊愕苍白的脸,聂小叶的语速越来越快,紧接着,她打开已经震荡闪烁到让她几乎无法辨认的系统面板,朝着某个图标点了下去。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是否确认使用道具声波海螺......】   雪尽说,身处世界尽头之中,意识越清醒,精神力越稳定,就越不容易被吞噬,那么如果她能分散罗丝的注意力,用道具让罗丝短暂晕眩失去意识,或许就能加快罗丝被世界尽头摧毁的速度......这样她就有机会——   【检测到附近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是否要对这些记忆数据进行读取并自动存储......】   来了!   就在聂小叶内心默念“是”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记忆数据信号不稳定,正在重新检测中......】   与此同时,聂小叶听到罗丝老师那饱含哀怨的低沉声音从远处传来,飘散在旋涡之中。   “小叶,你错了......我......从来没想过全身而退。” 第304章 水母实验室:......那还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这是聂小叶第一次主动尝试把她的个人能力当做武器。   在此之前,读取存储甚至是吞噬刚死去不久或者濒死的人的记忆数据这个能力对聂小叶而言只是一件可以主动选择去做的事,说到底,以这种堪称畸形的方式窥知他人的生命体验到底意味着什么,连聂小叶自己也不清楚。   但从这一刻开始,“神经猎手”这个能力已彻底成为她的一把利刃。   这里是游戏,而毫无疑问,获取足够多的信息是游戏获胜的关键——也就是说,通过这种方式,至少那些被她读取吞噬记忆的人所掌握的信息可以为她所用。   就像此刻,罗丝老师那浸透着阴暗与冰冷的情绪渗入她脑海的时候,很多聂小叶所不能确定的猜测也终于尘埃落定。   ......那还真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   第四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前两个月,地球上的大部分人其实对战争的到来几乎都没有什么实感。   新闻播报如火如荼,但相比于“战争”这种无聊的字眼,人们甚至更加关注娱乐八卦或者股票涨跌。   直到某个军事组织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引.爆了核电站。   核泄漏带来的连锁反应以人们无法想象的速度蔓延,天空被死寂的灰色遮蔽笼罩,空气中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金属和有机物气味。   放射性尘埃和空气融为一体,悬浮在空中,飘落在破败的建筑上,城市就像被病毒感染,一个接着一个沦为失去生机的废土。   至于人......拥有着顶尖科技的似乎无所不能的人彻底成为行尸走肉——至少那些曾在核辐射中暴露过的人是这样。   人们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溃烂的伤口,甚至大面积脱落,露出惨白的肌肉与骨骼。   或许有人可以在厚重的铅防护服之下维持短暂的安全,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灾难来临之时除了用血肉适应之外别无选择。   废墟中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剧烈的呕吐声,而死神总会跟随夜幕降临。   太阳那泛着微弱淡黄色光芒透过厚重的云层从东方升起之时,街道上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数量一定比昨天更多。   医院成了所有人最想去的地方,可每一个历尽千辛万苦抵达医院的人都会沉默下来。   因为曾经给人们带来希望的洁白医院大楼,如今已经彻底成了死亡的堡垒。   圣光医院的门前总是排着长队。   尽管这座医院的大部分窗户都已经破碎,尽管医院大厅布满了污血和脓液,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音,尽管走廊里成排的临时病床上的大部分都已经无法动弹,尽管这里的医护人员身上都散发着灰暗的死气......尽管人们都知道,在等到进入医院的机会之前,迎接他们的大概率会是死亡,但是对于大部分来说,圣光医院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因为圣伯特兰医生是这里最好的医生。   圣伯特兰医生医术精湛,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坚韧且善良的心。   所以,在大部分医院都已经沦为尸体堆叠的乱葬场的现在,只有圣光医院门前还有人在排队,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排队的人竟然都出奇的自觉。   这全是因为圣伯特兰医生的威信。   大家都说,无论如何,就再坚持一下吧,只要见到圣伯特兰医生,一切就都会有转机。   菲克已经排了三天的队。   就在一个星期前,菲克还不知道外面在进行着第四次世界大战,那些硝烟与辐射也不曾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作为一个因为犯下重罪而被判处死刑的犯人,菲克被关在监狱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日复一日等待着行刑日期的到来。   对于菲克来说,他对自己被判死刑并没有什么异议。   这些年间,被菲克虐杀的未成年孩童的数量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就连他这个文盲都知道,无论按照哪个国家的法律,他这样的人都该被判死刑。   不过即便是被判了死刑,菲克也并不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当时在终审的法庭上,法官最后一次问他的内心是否有悔改之意、或者是否曾有过悔改之意的时候,菲克表情很麻木地摇了摇头。   他说,我知道杀掉小孩并喝光他们的血是不对的,但问题是,我真的很享受这种感觉,可能类似于上瘾,嗯,就像别人抽烟或者喝酒,区别只是,你可以轻易在超市里买到香烟或者酒精,但没有任何一家商店会售卖未成年孩童的血液.....当然,至少不会有商店公开售卖这些......你们应该查过我的底细,我不是什么有钱人,要说只是买烟或者买酒的话,我倒也不是买不起,但是未成年人的鲜血可是很昂贵的东西,那我就想,买不起的话,就自己弄咯。   当时那个法官听到菲克这么说的时候,彻底愣住了,菲克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的真诚打动了,于是又多说了几句。   他说,法官大人,我有错这不假,但平心而论,那些没看管好自己小孩的父母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你们要给我判死刑,我反抗不了,但我唯一的疑问就是——怎么说呢?打个比方,要是草原上的某个狮子猎杀了一只野兔,咬断了野兔的喉咙,喝光了野兔的血,法官大人您会把狮子押上法庭审问它吗?我估计不会,就算那个野兔的家人再难过,也没人会谴责那头狮子......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狮子没有花过纳税人的钱,或者说因为兔子没有像被法律保护的公民那样交税?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像我这种从小就‘自由’的跟动物没什么区别的人要被禁止捕猎的能力呢......   法官没听完菲克的话就给他判处了死刑,本来是立即执行,后来因为某个新闻部门希望能在菲克死前为他做一次访谈,就缓了一个星期。   之后又因为某些菲克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并没有被枪决,而是被关进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   当然,之前说的访谈也没有进行。   被关进监狱之前,菲克还担心,如果被关的太久,他很可能会因为长期无法喝到孩童的鲜血而发疯失控。   但后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真被逼到了这种地步,菲克才意识到,其实他不喝血也不会死。   一星期前的某个晚上,正在睡觉的菲克忽然听到了剧烈的一声响,他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眼前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   灰云之下,他看到了鲜血和人破碎的身体。   菲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监狱。   他听人说,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哪里都不安全,普通人就只能过一天算上一天,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炸得尸骨无存。   那些黄金地段的高楼大厦和商业中心早就成为断壁残垣,但很多人都说,商场里面虽然危险,但幸运的话,或许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菲克趁夜悄悄潜入了一家他在广告上看过的高级料理馆——他在一堆尸体下面找到了一个冰柜,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冰鲜食材,菲克尝遍了里面的食物,最终得出结论,他不喜欢吃生食。   当然,小孩的鲜血除外。   另外菲克还听说,不要吃任何暴露在空气中的食物和水,不要去有“灰雾”的地方,一切东西都被“核”污染了,想活着,最好尽量往地下躲。   菲克按照大家说的那样,不断跟着逃难的人穿梭在地下室和下水道里面,不过,生活虽然艰难,但菲克却觉得异常舒心,因为他不再是被所有人鄙夷的杀人犯了,大家还会很认真地叫他——菲克先生。   其实菲克自己也觉得奇怪,当初他的那个案子在全球范围内都闹得很大,网络上大部分人都在骂他,但只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所有人都好像把他彻底忘了。   后来实在没东西吃,又饿又渴的菲克忍不住从垃圾桶里翻出了半根腐烂的香肠——吃到一半菲克才发现,那其实不是香肠,而是一个被泡肿了的人的手指。   当时菲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完了,果然,当晚他就开始发烧呕吐,昏死过去之后又被逃难队伍的尖叫声惊醒。   一片混乱之中,菲克听人说圣光医院里的圣伯特兰医生医术高明,而且只要能接受排队,那里会为病人提供免费食宿和治疗。   菲克当时就决定了,他要排队。   拖着衰败的身体穿过灰云走到圣光医院门口的时候,菲克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圣伯特兰医生在指挥护士将门口的危重病人抬进医院。   圣伯特兰医生是一个又矮又瘦的男人,灰白色的头发卷曲而又柔软,看起来乱糟糟的。   但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菲克就被圣伯特兰医生身上那种顽强坚韧的意志力所震慑到了。   菲克甚至觉得,在包括判处他死刑的那个法官在内的所有他曾见过的人里,眼前这个矮小的医生是他觉得最强大的人。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倒圣伯特兰医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摧毁他。   快排到的时候,菲克又听说,因为圣光医院里面床位实在有限,因此圣伯特兰医生会亲自给排队的病人预检,只有病情严重到一定程度的人才会被医院接收。   原本菲克很担心自己被圣伯特兰医生拒绝,还在考虑是不是要假装昏倒博取对方的同情,结果快排到他的时候,他的高烧忽然严重,眼前一片发黑,直接口吐白沫昏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菲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矮小的男人对身旁的护士说:“那个光头男人情况危急,先抬他进去!” 第305章 水母实验室:他腐烂流脓的手紧紧抓着那顶泛着金属光泽的漆黑王冠   “我操!我操——”   “该死的圣伯特兰!该死的圣伯特兰!我要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你为什么不经我的允许就——为什么——啊——啊——”   男人凄厉的吼叫声响彻死气弥漫的房间,穿过寂静的走廊,久久地回响着。   身上白大褂已经血迹斑斑的圣伯特兰医生急匆匆穿过走廊冲进房间里,他手撑着门框气喘吁吁看了那个正在扭曲挣扎着吼叫的男人一眼,而后放慢脚步,朝他走去。   “范强是吗,你听我说——”   “你是医生吗?!你配做医生吗?!你凭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就给我做手术,”名叫范强的男人疯狂摇着头,只剩下一半的身体倔强地颤动着,声音里只有强烈的恨意和绝望,“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范强那布满血迹的苍白脸上大颗泪水不断地滚落着,他眼睛惊恐地睁大着,看着他那光秃秃的腰部上连接着的各种粗糙的机械设备,干裂渗血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哑叫声,“不、不——”   即便已经十分确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境,范强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上半身依然坚硬强壮,肌肉的轮廓上能清晰看出锻炼的痕迹,可是从腰部以下,他那身体的缺失却让人一眼难忘。   范强看不到他腰部那光滑而恐怖的创面,也看不到伤口因为辐射侵蚀而产生像死去的树皮那样的灰褐色干裂纹路,可当他习惯性伸手触碰那疼痛来源时候,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简直就像令人绝望的恶鬼,彻底压垮了他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创口散发的隐隐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与房间里浓郁深重的死气融为一体,刺激着人的呼吸系统,但范强注意不到,他只是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吼叫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圣伯特兰医生。   圣伯特兰医生检查着连接在范强身上的设备数据,蹲下身戴上简陋的一次性手套查看他的伤口,语气冷静:“你听我说,你的下半身已经被彻底感染,事实上,你应该庆幸自己的上半身还是完好的,如果不做高位截肢手术,你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让我死!那就让我死!你根本不能理解我,如果是现在这种结果,那我还不如死了,”范强挣扎着吼叫,眼泪流了满脸:“我还没有和我的未婚妻结婚,现在我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答应了她要带她去爬雪山,我们还要生个可爱的女儿......但是现在,但是现在......”   躺在距离范强不远处的地铺上的菲克睁开眼,沉默地看向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   “你的未婚妻,”圣伯特兰医生犹豫了片刻,将挣扎着的范强的上半身扶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角落里某个衬衫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的一动不动的女性,“是那个短发的姑娘吗?我记得是她送你过来的。”   范强的哭叫声忽然停了,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像一座僵硬的雕塑。   “她情况比你严重的多,昨天晚上就已经死了。”圣伯特兰医生说。   “啊......”   范强喉咙里挤出某种像是野兽一样的沉重叫声,他的表情扭曲着,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不仅是你的未婚妻,”圣伯特兰医生的声音里有一种出奇的冷静,就像慈悲却又遥远的上帝,他说:“这个小病房里面一共有23位病人,目前包括你在内,还存在生命体征的就只有3位——整个圣光医院的其他任何一个病房也都是这样。”   “孩子,你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性。”圣伯特兰医生说。   听到圣伯特兰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旁正在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的菲克的思绪莫名地停顿了一下。   菲克内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来,他忍不住想,这个圣伯特兰医生,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范强抬起那张破碎不堪的脸看向圣伯特兰医生,片刻后,他缓缓侧过头,弓着背低声呜呜哭了起来。   “对不起......圣伯特兰医生......对不起......对不起......小柳......对不起......”   范强残缺的身体绝望地颤动着,他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   “现在的麻醉药剩的不多,不过考虑你现在的情况,我还是决定给你加三个单位的麻醉,”圣伯特兰医生说着,从药箱里面拿出一支注射器刺入了范强的手臂皮肤,“接下来你先好好睡一觉,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定要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你需要知道一件事,生死攸关之际,没有病人的配合,再好的医生也不可能让病人活下来......”   门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圣伯特兰医生赶忙将范强安顿好,站起身就朝着那位已经口吐鲜血的女人奔过去。   “索丽斯女士,深呼吸......深呼吸......”圣伯特兰医生猛地拍打了两下这位中年女人的后背,紧皱着眉头掰开了女人的随时都要闭上的眼睛,“你的体温再次升高了,我先给你物理降温,如果还无法降温,我会对你使用抗感染药物......”   “圣伯特兰医生......咳、咳......”索丽斯深深凹陷的眼睛透着疲倦与痛苦,她艰难地摇着头,呼吸沉重且越来越不规律,几乎是咕哝着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我知道我快死了......可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还被埋在废墟里面......医生我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我的女儿......她就在邦德街花园......花园3号小区......”   “整个邦德街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生者,”圣伯特兰医生的声音透着一丝冷酷,“索丽斯女士,你进入圣光医院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坚持下去......深呼吸......”   “不,不!”索丽斯孱弱的手臂紧紧拽着圣伯特兰医生的衣袖,“你现在立刻放开我,我要去邦德街,我要找我的女儿,哪怕是死......如果在死之前不能看到我的女儿,我、我......我求求你了......圣伯特兰医生,大家都说您是天使......你能不能,能不能放我离开这里,我要和我女儿在一起......进入圣光医院本来就不是我的本意,是他们一定要送我进来的.....呜呜呜呜......我要和我的女儿在一起......她才三岁......她胆子那么小,如果没有妈妈陪在身边,该有多害怕啊......我的女儿......”   索丽斯呜咽着,悲痛绝望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难受不已。   躺在一边的菲克都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   圣伯特兰医生看了一眼简陋的仪器上的数字,手上的动作一顿,垂下了眼睛。   “索丽斯女士,如果你真的希望能在临死前见到女儿的话,请你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   圣伯特兰医生声音沙哑疲惫,“就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就算用最好的药物全力治疗,生存几率也不大,而且我其实知道,支撑你活到现在的,并不是我的治疗,而是你寻找女儿的信念......我的确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见到女儿,但如果你决定采用我说的这个办法,那么你的生命最多也就只剩下三天了,三天后,你一定会死——”   “圣伯特兰医生,我愿意,我愿意.....咳、咳......”索丽斯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大家说的没错,您真是天使......只要能见到我的女儿,只要能在临死前见一眼我的宝贝,什么我都愿意......”   静静躺在不远处地上的菲克听着圣伯特兰医生的话,惊愕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菲克亲眼看到圣伯特兰医生戴上了那顶神奇的黑王冠,然后将索丽斯女士的灵魂和一只蟑螂的灵魂进行了交换。   ——至少圣伯特兰医生是这么说的。   而之所以选择让索丽斯和蟑螂交换灵魂,是因为在目前这种到处充斥着核污染的状况之下,能穿越四处弥漫的“灰雾”找到掩埋在坍塌建筑之下的小女孩的尸体的,恐怕就只有蟑螂这种几乎不受核辐射影响的顽强的生物。   作为旁观者的菲克内心被深深的震撼到了,他心想,真不愧是圣伯特兰医生,不仅能治病,还能做到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紧接着,菲克内心就产生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既然圣伯特兰手里的那个神奇的黑王冠能交换人与人的灵魂,那么如果他拿到那顶黑王冠,然后把自己的灵魂和健康的人进行交换,会怎么样。   菲克的身体每况日下,其实发烧恶心呕吐这些症状他都能忍,最让他难受的是腹泻,躺在大便上的感觉真是太让人崩溃了,再加上医院的护士人手不足,根本不可能及时帮他清理,渐渐地,菲克觉得他现在虽然还活着,但这种状态还不如直接死了。   他的身体在腐烂,再加上每天都不断有人被抬进来又抬出去,菲克觉得,再这样下去,他的灵魂也要腐烂了。   如果能偷到黑王冠,然后把自己的灵魂和护士进行交换就好了——菲克越来越频繁地这样想。   作为一个擅于将想法付诸行动的人,在某一天清晨,菲克在给自己注射了一针从护士那里偷来的肾上腺素之后,拖着臭烘烘的身躯潜入了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室,打开了他上锁的抽屉,拿到了那顶他梦寐以求的黑王冠。   菲克捧着那顶黑王冠走向圣伯特兰医生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心里已经决定,他会用这顶神奇的王冠把自己的灵魂和他接下来遇到的第一个护士的灵魂进行交换。   即便他早就知道灵魂交换之后就要在三天之后死去,但菲克仍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就在昨天,他听到那些清理房间里尸体的工作人员说,圣光医院的药很快就要用光了,大家都在猜测圣伯特兰医生会不会继续坚持下去,可问题是,要是没有药,医生再厉害也没办法治病。   与其看着自己的身体烂在这里,还不如在死前享受三天。   可走到一半,菲克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腐烂流脓的手紧紧抓着那顶泛着金属光泽的漆黑王冠,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正趴在办公桌上沉睡的圣伯特兰医生。   不得不说,这个医生还真是令人敬佩......他的身体那么瘦小,但却有着令人惊叹的强大力量。   而且,在圣光医院,所有人都敬仰着圣伯特兰医生,他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菲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王冠,不由得产生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惊讶到颤抖的想法。   ——他想把自己的灵魂和圣伯特兰医生的灵魂交换。 第306章 水母实验室:看那些囿于道德的绵羊们悲痛绝望   “无论如何,这次您能一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听劝告。”   护士长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忧虑地盯着面前脸色苍白如纸的瘦小男人,“而且,您应该明白,圣光医院和病人们有多么需要您,如果您倒下......我可以十分确定地说,如果没有您,这座医院就完了,所以,圣伯特兰医生,你这次务必要听取大家的建议,真正的好好休息三天!”   “但是,三天实在是太久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圣伯特兰医生那双前所未有疲惫浑浊的眼睛虚弱地抬起,他抬手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却只是重重喘了一口气,倒在了椅子上。   “您就不要再话费力气和大家争执了,如果您还愿意信任我、信任圣光医院的每一位工作人员的话,这三天的时间里,您就好好待在办公室里调整状态,三天后肯定会有更重的担子压到您的肩上......”   听到护士长话说的这么坚决,菲克决定结束这番推辞。   他故无奈地点了点头,一点点放松身体缓缓靠到了椅子上。   菲克垂眼,看着圣伯特兰医生那布满厚茧的双手——当然,此刻圣伯特兰医生的身体已经属于他了,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   还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经历,菲克回想着自己使用黑王冠将自己的灵魂和圣伯特兰医生的灵魂交换的过程......只是转眼之间,他就成了备受尊重的院长,而圣伯特兰医生和他那具已经即将腐烂死去的身体现在已经被护士们当做疯子拖到了医院边缘的某个小房间里,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决定。   “对了,圣伯特兰医生,”护士长语气有些迟疑和担心,“刚才那个擅自闯进您办公室的疯子怎么处理,我听小宁说,那个人好像还从她的药箱里面偷了肾上腺素,我认为那人的精神状态不太对,而且就他的身体状况来看,好像也活不了几天了。”   “是病人就总要救......”菲克紧紧皱着眉,声音沉重缓慢,似乎是在认真地考虑着什么。   他回想着大家口中的以及他这几天了解到的圣伯特兰医生说话的模样还有他的个性,仔细斟酌着说话的态度和语气。   “虽说那个人的病情确实有些棘手,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们就总不能置之不理,不是吗,至于他胡言乱语的那些话,我们大可当做没听到......”   菲克说着,抬起头,望着护士长的眼睛,“不过,我倒是觉得那个人——他来的时候登记的名字是菲克是吗,或许是我记错了,总觉得之前好像在什么新闻上见到过他,好像是早间新闻,或许他曾经卷入过什么纠纷......艾利,你有时间的话去查一下吧,看看这个叫菲克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长艾利离开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室不到半小时就匆匆折返了回来,她甚至连门都忘了敲,那张镌刻着岁月痕迹的镇定严肃的脸庞上布满了慌乱的情绪,踉跄着推开门,声音里充满了颤抖的情绪。   “圣伯特兰医生,还真的是多亏了您的提醒,我去查了才知道,原来那个人竟然是个残暴的杀人犯!”   护士长面如土色——作为一个曾经上过战场的护士,她这一生见过了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惨烈场面,可想起刚才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那些文字介绍仍然觉得难以接受,“那个人他、他杀害了不计其数的未成年孩子......还、还喝光了那些孩子们的血......”   说到这里,护士长已经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她手捂住胸口,喉咙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呕吐冲动,颤动着肩膀摇着头:“总之,无论如何,我坚决反对您继续救治那个人,作为一个人,我无法接受......”   菲克看着护士长,眼睛里闪动着若隐若现的泪花——眼前这个干练利落的中年女人和圣伯特兰医生是同一种人,她们是天生的奉献者,身上的善良和爱心甚至能散发出令人动容的神圣光芒。   而作为杀了那些孩子们的凶手,菲克当然理解不了她们的这种行为,但这丝毫不妨碍菲克被护士长身上的爱心震撼打动。   菲克最终决定,把处置“菲克”的权力交到护士长艾利手上。   其实菲克原本以为,既然护士长对那种杀人犯行径恨之入骨,在这种时候,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停掉对“菲克”的所有救治措施和食物供应,任凭对方怎么呼喊哀求,也要让对方烂在那个阴暗的小房间里。   但事实上,艾利只是不再继续治疗“菲克”的身体,因为担心“菲克”离开之后会继续伤害无辜的孩子们,她限制了“菲克”的自由,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量,她还是会保证他每天的食物供应。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菲克内心深处有一种令他愉悦不已的酸楚。   如果护士长艾利知道那个被她关起来仇恨着的疯子其实是她所敬佩着的圣伯特兰医生,该有多么惊愕难受。   活着就是这一点好——做一个隐藏在羊群中的狼,偶尔亮出獠牙伸出利爪,再看那些囿于道德的绵羊们悲痛绝望——然而大部人却选择花大价钱坐在剧院里面看冗长又无聊的戏剧。   菲克躺在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椅上饶有兴味地这样想着,又吃了一块护士送来的烤栗子饼干。   毫无疑问,这两天是菲克这一辈子过得最舒心的两天。   因为被护士长严令禁止出去救治病人,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办公室里休息,吃饭,再听医生和护士们向他汇报工作。   原本菲克还担心工作人员向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会因为不够专业而露馅,因此,工作人员一推门进来,他就装作非常虚弱的样子躺到了沙发上,但经历了一次之后,他就意识到,他十分享受这种被汇报工作人员的感觉。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带着敬畏与尊重的,所有人对他说话的时候都会无意识地、毫无理由的信服,甚至在汇报结束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还会小心翼翼地躬身轻轻带上门。   菲克发现,汇报工作时候紧张的永远都只会是站着的那个。   就拿今天早上来说,医生在跟他报告昨日医院死亡的人数和死亡原因的时候,菲克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死在手术过程中的人数比前段时间的任何一天都多,医生就紧张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跟他解释的语速也不断在加快。   可是......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灵魂交换之后生命只剩下三天——这是圣伯特兰医生亲口说出的事实,那么也就是说,菲克的生命将会在明天早上结束。   菲克不由自主地想,这种被尊敬、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还真是令人上瘾。   比小孩的血液还令人上瘾。   小孩的血液......想到这里,菲克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说起来,也有好久没有喝过小孩的血了。   今天上午他去病区巡视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新入院的一批病人里面有一对母子,护士说,母亲的眼睛遭受到了严重的辐射损伤已经失明了,但幸运的是,孩子只是惊吓过度昏了过去,身体并没有被核辐射影响过的迹象。   菲克搓着手指,咬着下嘴唇盘算着。   当天晚上快十点多,菲克刚在办公室的淋浴房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睡衣走出来,护士长艾利就推门冲了进来,那个蓬头垢面的可怜女人几乎是哭喊着扑到了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桌前,声音哽咽着,不住地掩面摇着头。   “普林......普林......哦,圣伯特兰医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护士长说话的声音都含混不清:“普林是那个被残忍杀害的孩子的名字......那个可怜的孩子才只有七岁,他的母亲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抢救,可是他、他却被那个禽兽......”   大颗眼泪从护士长的脸上滚落,“我难以想象普林的妈妈醒来知道得知自己的孩子被医院里关着的那个疯子割断脖子......”   护士长昏厥过去之前,最后说的一句话还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艾利是在凌晨两点醒来的。   而这一次,护士长没有再阻拦医生和护士们想要亲手打死“菲克”决定。   不仅如此,她也跟在了人群的后面,走向了病区边缘那个小房间。   于是在一个灰雾弥漫沉寂的晚上,圣光医院地下一层病区角落那个门上挂着“休息中”牌子的小房间里,二十几位赤手空拳的医护人员围住那个高大的光头男人,将他的身体打的血肉模糊,僵硬的、一动不动地躺在满是暗红色血液的地板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义愤填膺的工作人员们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那个被打死的男人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艾利......德广......小宁......妙妙......我是,我是你们的......红酒......红酒医生......”   *   第二天清晨,一整晚没睡觉的菲克从床上坐起来,简单洗漱之后,坐到了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桌前,然后在面前放了一本被翻得发旧的论文集。   桌上的时钟“咔哒咔哒”走着,菲克平静地看着纤细的指针一圈一圈地旋转走动。   直到那个时刻的来临。   ——他记得这个时间,再清楚不过。   菲克心猛地一紧,咬牙抬手翻开了那本书的第一页。   可是,指针笃定平缓地接着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仍然能清晰看到、感知到房间内的一切。   三天已经正式过去了。   菲克发现,他没死。 第307章 水母实验室:人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   按照和护士长艾利的约定,“圣伯特兰”医生会在休息三天之后投入到医院的工作中。   而使用黑王冠交换了自己和圣伯特兰医生灵魂的菲克也做好了在享受三天之后死去的准备。   因此,在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按时”死去之后,菲克还有点无措。   当时他忍不住想,命运还真是个没创意的编剧。   让一个死刑犯在一场几乎夺走了整个监狱百分之九十以上工作人员生命的爆.炸中幸存下来还不够满足它的操控欲,如今命运故伎重演,又让他在几乎必死的灵魂交换中活下来。   菲克自己都觉得意外,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喜欢“命运”了。   至于让他活下来的原因......菲克觉得原因再明显不过。   那个名叫普林的、被他割断脖子的男孩的鲜血就是让他活下来的养料。   菲克当然不会怀疑圣伯特兰医生说的话,他相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灵魂交换之后只能活三天一定是铁定的规律,因为圣伯特兰医生绝对不可能说谎。   菲克和护士长艾利又请了半天假,用的理由是他还需要再仔细看一下之前病人的数据。   ——事实上,在过去三天的时间里,除了用餐和休息的时间之外,菲克的大部分时间都真的用在了熟悉圣伯特兰医生的业务上。   他仔细听医生、护士们的工作汇报——尽管菲克没上过什么学,文化程度也只停留在能认字阶段,但凭借着这些年的生活经验,他很快就掌握了作为一名医生的基本工作流程,再加上菲克本来就有很强大的认人能力,很多病人的病例他只看一遍心里就有了印象,到了第三天,医生跟他汇报病人情况的时候,往往只是听到病人的名字,菲克心里就有了对应的人脸。   之所以这样做,一方面是因为他怕被识破,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因为被这里的医护人员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打动,菲克心想,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在死前真的做点什么。   因此,等菲克结束“休息”从圣伯特兰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其实只是一个偷梁换柱的冒牌货。   菲克神情凝重,姿态从容穿梭在病区之间,他脚步匆匆,关切地问询病人们的情况,和圣伯特兰医生一样,菲克投入工作的时候,有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当然,也有真的需要医生处理伤口甚至是手术的情况,每当这种时候,菲克都会根据他从圣伯特兰医生笔记上了解到的信息以及自己的判断选择合适的医生护士实际操作。   医院工作节奏紧张,等医护人员察觉到“圣伯特兰医生”的转变的时候,大家甚至无意识地为他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或许这位德高望重的院长只是希望手下的工作人员能多一些锻炼,况且院长本就是战场中“元帅”般的存在,没有任何人会责怪元帅不亲自冲锋陷阵。   等菲克意识到自己已经真的成了圣光医院的院长之后,灾难已经过去了。   只是,灾难的后遗症却以一种漫长却深远的方式渗入了人们的生活中。   强核辐射带来了漫长到看不到终点的核冬天,但对于圣光医院或者圣伯特兰医生——或者应该说是菲克来说,真正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因为在战争中做出的卓越贡献,菲克被崭新的联邦政府嘉奖——   站在领奖台上的菲克看着金碧辉煌的礼堂中坐着的那些政要名流,内心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以及一种深深的不甘与恐慌。   摆在他面前的现实是,虽然他可以不断地猎杀未成年,通过饮用那些孩子们的鲜血的方式维持生命,可这种做法的不足之处也已经暴露出来。   起初,菲克每个月只需要饮用大概2500毫升的血液就能维持身体状态的稳定,算下来也就是一个60斤左右孩子的血液总量。   可渐渐地,他对血液的需求量越来越高,也不是像从前那样心理上的依赖,而是生理上的切实需要,每当他头痛欲裂的时候,除了一杯腥甜的鲜血之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平静下来。   那种神经剧烈疼痛的感觉是难以描述的,菲克觉得,如果一定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就类似于有人拿了一把老虎钳硬生生地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一样。   菲克只能去杀掉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只是,从前他杀死孩子取血是充满热情、激动与渴望的,因此他可以做到不厌其烦地这么做,哪怕明知道被抓到之后会死无葬身之地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他却被迫做这些事,像完成任务,因为菲克心里清楚,只要不这么做他就会死,没有别的办法。   很快,菲克想到了一个人。   他曾在那场嘉奖他的颁奖典礼上见到过一个名叫龙邦的人,后来菲克又在一些论坛和讲座上见到过他几次,虽然菲克并不能从根本上理解龙邦所做的那些事情的原理,但他觉得,龙邦或许是他所有认识的人里唯一有可能可以帮到他的人,而且,对方肯定会对黑王冠感兴趣。   果不其然,仅仅是听到黑王冠的存在,龙邦的两只眼睛就已经亮了起来。   出乎菲克的意料,龙邦对他的坦诚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期。   在两人第四次见面的时候,龙邦告诉菲克,此刻出现在菲克以及大部分人面前的这个“龙邦”,其实只是一个机械替身,真正的龙邦的身体大部分时候都处在一个充满了营养液与导线的玻璃缸中。   龙邦看着“圣伯特兰医生”惊愕的脸,神色温和地说,那具身体太老了,老到如果不外加干预的话,就连思维和意识也会跟着变得迟缓。   龙邦说着,话里竟有了几分唏嘘的意味,他说,那么长时间过去,名字都换了好几个,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至今仍苟活于世的意义是什么。   末了,龙邦还说,别看金苹果公司在外人看来好像是无所不能,其实个中难处,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菲克早就知道这个龙邦不简单,但他还是没想到,这人竟真是金苹果公司的老板。   当然,菲克也知道,龙邦之所以对他这么坦诚,背后的原因还是黑王冠,至于龙邦想用黑王冠做什么,菲克不知道,也不关心。   毕竟聪明如龙邦,又怎么会不知道菲克这几番接触其实只是试探。   ——龙邦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对他有所求。   于是在两人第五次见面的时候,菲克告诉了龙邦自己找到他的真实目的。   他告诉龙邦,自己偷了圣伯特兰医生的黑王冠,用黑王冠占据了圣伯特兰医生的身体,后又导致了真正的圣伯特兰医生被医护人员们亲手打死;他告诉龙邦,现在的他正在用孩子们的鲜血维持生命;他甚至告诉了龙邦他是死刑犯菲克这件事。   菲克像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将自己的一切症状向龙邦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但他比绝症病人乐观多了,说完那些事,还能平静地问龙邦,龙先生,您看我这种情况,是不是能有解决办法,我现在是真不想再对孩子们动手了。   其实菲克一点都不担心龙邦用这些事情要挟他,因为他觉得,本质上来说,他和龙邦其实是一类人。   龙邦全程笑眯眯地听完这一切,等菲克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跟他说,圣伯特兰医生,您这种情况比较特殊,但你我投缘,所以我尽力而为。   菲克点点头,极有默契地说,我也盼望着您研究出黑王冠的原理,我这个人做的坏良心的事情太多了,要是真能推动科技进步,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   您这话可就言重了,龙邦摆摆手,人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呢,他又说,但凡是人想做的事,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大约又过了半年,龙邦给了菲克一个漆黑的小瓶子,语气波澜不惊地说,圣伯特兰医生,这是我给您的第一个小礼物。   菲克接过瓶子,看着龙邦那张永远都挂着温和笑意的脸。   龙邦对菲克说,下次你头疼的时候,可以将它喷在皮肤上,我想应该能缓解,当然,直接吸入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这东西的有效成分是从未成年孩子的血液里提取出来的,之前我一直请您配合去实验室,就是为了研究它。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这东西”呢,菲克说。   龙邦眉梢微动,想了想,说,刚从实验室送出来我就给您拿过来了......名字的话,就叫它四号香水吧。   四号香水的确有效帮菲克改善了头痛的问题,但作为圣光医院的院长,如今他想要的,却不再仅仅是活着。   此时的圣光医院已经不再是战时那个堆满尸体的臭气熏天的地方,因为在四战时做出的卓越贡献——当然更多是由于龙邦以及金苹果公司的推动与运作,如今的圣光医院已经从医院转型为联邦最重要的医学中心之一,它的影响力迅速扩大至全球,不仅吸引着来自各地的顶尖人才,甚至还成了联邦高级领导访问的首选之地。   医院被修缮扩建,虽然战争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但整体的建筑已经与原先有了天壤之别,在联邦医疗部部长的监督之下,圣光医院正前方修建了一个纪念广场,广场上那座雄伟慑人的纪念碑上,镌刻着圣伯特兰医生带领众人守护民众生命的感人事迹。   而作为万人敬仰的圣伯特兰医生,菲克想要永远的活下去。 第308章 水母实验室:为什么罗丝妹妹的爸爸像爷爷一样   四号香水虽说有效,但对于菲克来说,它和未成年孩子的鲜血一样,都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目前菲克能继续以这种灵魂和肉体不一致的状况活下来,是包括龙邦在内所有人都还无法弄明白原理的事情,而对于菲克来说,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毫无征兆的死亡。   有时候菲克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潜藏病毒攻击的电脑系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彻底死机了,任何人都无力回天。   龙邦也建议菲克考虑像他一样直接使用机械替身,可菲克舍不得圣伯特兰医生的这具身体,就暂时拒绝了龙邦的提议。   菲克曾经在龙邦带领下去过金苹果公司位于郊区的某个极为隐蔽的实验室,在亲眼看到龙邦的“本体”之后,菲克当时就打定主意,在还有别的可能性的情况下,他坚决不愿意考虑使用机械替身。   ——装着龙邦身体的营养液罐位于某个安保极其严密的低温房间之中,各种粗细不一五颜六色的导线附着连接在厚重却清晰透明的罐体及罐内营养液之中,而被泡在营养液中的那具衰老的可怕的身体头部被固定在一个特殊的环装装置中,皱巴巴的皮肤表面透着淡淡的苍白,柔软又虚浮,四肢略微张开着,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而龙邦本人就站在距离罐子不远的地方,面色平静地看着悬浮在营养液中的他的身体。   除了菲克、龙邦本人以及数量极少的技术人员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罐子之外的这个龙邦只是一个精度极高的“仿生人”,而区别于其他仿生人的是,龙邦的这个机械替身的控制系统并不是特定的芯片,而是位于罐子之内的这具身体的“意识”。   平心而论,菲克觉得这个场景的确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每回他因为担心死去而想要考虑尝试龙邦提出的“机械替身”方法的时候,他都忍不住问自己,那样的状态,还能算是人吗。   但无论如何,菲克不会对他的身体状态坐视不理,尽管他不愿意使用机械替身,但更换义体还在他的可接受范围。   毕竟只是通过手术在身体内植入人工装置,在当下这个社会,使用过义体的人的数量其实远比人们以为的还要多。   在菲克更换第一只因为衰老而看不清晰的眼睛之前,龙邦告诉他,尽管义体能暂时缓解衰老带来的影响,但是就龙邦的个人经验而言,经历了义体改造之后,人的身体也会相对应的发生变化。   而且据统计数据显示,每个人的身体能容纳的义体改造程度是有上限的,当义体的比例超过一定的数值之后,人的精神状态甚至会发生不可预知的改变。   不过龙邦也说了,如果菲克打算更换义体,他会让技术人员将菲克换来下的原先的身体器官以最先进的冷冻技术保留下来——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这样一来,假如以后菲克想要原样恢复自己的肉身,也可以轻易地做到。   起初是更换一只眼睛,后来是左侧的小腿,再后来是心脏......随着身体衰老程度的加剧,菲克的身体器官也渐渐被义体替代。   而在这个过程中,菲克已经由起初对龙邦这个人持怀疑态度转变成了毫无保留完全信任他——至少是在技术方面。   因为菲克心里十分清楚,为了帮他做好义体改造,龙邦以及整个金苹果公司付出了多少心力。   龙邦在金苹果公司的研发部门成立了一个专项实验室,专门负责菲克的义体改造工作,为了能保证菲克的每一次手术万无一失,每一次哪怕最细微的改造之前,研究人员都会做大量的人体临床试验,以至于,在为菲克做义体改造的过程中,实验室竟根据海量的数据以及实验结果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惊喜不已的结论。   专项实验室把这个结论称作“义体定律”。   简而言之,义体定律就是——   在人体被机械义体改造过程中,机械部分的占比越高,精神受到的影响越大。当机械化比例超过某个临界值时,个体的精神将陷入“迷失”状态,其表现类似于植物人,丧失自我意识和反应能力,呈现身体还在运作但精神层面完全沉寂的生物性维持状态。   此外,实验结果显示,虽然每个人的迷失临界点不同,但这个临界值在实验群体中呈现正态分布的规律。一般情况下,人类心理和生理能够承受机械化的比例极限在60%到70%之间,大多数人在接近或超过这一范围时便会陷入“迷失”状态。另外,极少数人具有更高的耐受力,能够承受90%甚至更高程度的义体改造,但也有些人在较低比例下就已经陷入迷失。   至于影响这一临界比例值的因素,据龙邦所说,研究人员还在积极探索中,目前大家认为,个体的心理韧性、神经系统与义体的兼容性以及改造方式等都会对临界比例值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   当时龙邦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定律的发现告诉了菲克,他对菲克说,义体定律的发现对我乃至整个金苹果公司来说都意义重大,而这个伟大的发现背后,圣伯特兰医生您居功甚伟。   其实最让菲克喜欢、信任龙邦的,并不是龙邦为了延续他的生命所做的那些事情,而是龙邦对他的态度。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知道菲克本人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杀人犯这个事实的人里,龙邦是唯一一个能不用鄙夷厌恶眼神看待他的人。   不仅如此,龙邦是真的在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可以沟通一切哪怕菲克根本听不懂的科研成果的人,真心实意地与他分享着许多让菲克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至少龙邦做的事情都是这样的。   不过,菲克当然也知道龙邦围绕他做的每一个尝试和努力其实并不是为了他。   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个人本来就是个技术疯子,菲克甚至怀疑,龙邦之所以选择用机械替身这种近乎变态的方式让他自己活下来,其实就是为了能够继续进行科学研究。   但这些都不重要,对于菲克来说,龙邦是唯一一个能为他有效解决问题,并且从不戴有色眼镜看他的人,这就够了。   在菲克79岁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想要孩子的想法。   实际上这个时候菲克的灵魂就只有33岁,菲克刚认识圣伯特兰医生——也就是他被判死刑那年,他就仅有23岁,如今十年过去,圣伯特兰医生那因为年轻时过度劳累而快速衰老的身体已经有将近30%的部分被更换成了义体。   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菲克毫不犹豫就把它告诉了龙邦。   龙邦听完,笑着跟菲克开玩笑说,圣伯特兰医生,有句老话叫‘三十而立’,算一算如今你也算是刚过而立之年,是该考虑要孩子的事情了啊。   听到龙邦这么说,菲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十年来,龙邦每次叫他都是用“圣伯特兰医生”这个称呼,有时候连菲克都怀疑,龙邦是不是老糊涂了,忘了他的真实身份,但现在菲克才意识到,龙邦从来都没忘。   菲克对龙邦说,其实我之所以这么想的原因或许不是龙先生您心里猜测的那样,但不管怎么样,我想您都应该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龙邦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您想要孩子,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跟她坠入爱河,而不是来问我。   菲克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   龙邦的话菲克又怎么会不理解——虽然现在菲克的身体已经79岁,但对于男性来说,在身体器官尚且健康的情况下,就有生殖的能力。   而这些年来,菲克习惯了考虑生死的事情,竟然把这个最基本的常识给忘了。   可是,事实却不像菲克预料的那样顺利,在积极尝试了半年——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处于最佳生育年龄的女伴之后,菲克还是没能如愿让任何一个女人怀孕。   最终还是要靠龙邦,菲克无奈地想。   在金苹果公司研究团队的帮助下,菲克终于赶在他80岁生日到来之前让一个名叫罗丝的年轻女孩怀上了他的孩子,不到一年后,罗丝生下小孩后死去,菲克决定给这个属于他的、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取名叫罗丝。   罗丝.德.施密特。   在罗丝降生之前,菲克从来没考虑到一个人在80岁才生下孩子是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情,直到罗丝一周岁生日的时候。   菲克选择了在圣光医院为罗丝举办的生日派对,宴会宾客如云,不少权贵名流带着自己的孩子前来为小罗丝送生日祝福,聪明伶俐的罗丝被年迈的菲克抱在怀里——她那漆黑的大眼睛看着菲克,声音清脆地叫了一声“爸爸”。   这声“爸爸”,是罗丝说的第一句话。   当时菲克怔抱着罗丝吹蜡烛,围在他们身边的人群本来都在欢呼,听到这句稚嫩的声音,都愣住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带着一丝让菲克无法忽略的尴尬。   边上有个身穿白色蛋糕裙的小女孩疑惑地问妈妈,为什么罗丝妹妹的爸爸像爷爷一样。   菲克脸色僵硬了,在目光凝重地盯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十几秒之后,菲克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缓开来。   他那皱巴巴的嘴角缓缓弯起,慢慢从已经被吓得眼泛泪光的小姑娘脸上挪开视线,温柔地注视着被他抱在怀里的罗丝,声音慈蔼地开口。   小罗丝,我是爷爷,以后可不能叫错了啊。 第309章 水母实验室:真是越来越不想失去你了   罗丝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异种人——或者说是寒鬃兽的存在。   早间新闻播报,寒鬃兽是免疫力不够强的人在低温和核辐射双重作用之下产生的怪物,虽然除了身上会长出白色的绒毛之外,“它们”的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可作为一种与人类有着根本性差异的“畸形”的存在,寒鬃兽的出现无疑为人类带来了潜在的未知威胁。   医学机构也在竞相对这种“新事物”进行研究,虽然每一个研究结果都声称,目前为止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寒鬃兽具有“变异传染性”,可事实上,大众总是闻“传染”色变的,所有人都对“异种人”避之不及,小规模的恐慌在社会上相继出现,甚至演变出了几起恶性事件。   但罗丝心里清楚,新闻上说的那些大部分其实都不是事实。   因为无论是新闻上还是网络上曝光出来的目前已经“异化”的寒鬃兽,罗丝都曾见过。   她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都是爷爷的情人,至少也与爷爷有过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外面的人都说圣光医院的院长圣伯特兰是一位德高望重为人正直的人。   其实罗丝倒也不觉得大家这么觉得有什么问题,当然前提是,八十几岁高龄的老人频繁与二三十岁的女性交往并发生关系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事情。   不过显然,大部分人应该都不太能接受这种事。   爷爷曾问过他的好友龙先生,为什么跟他有过亲密接触的人都会变成那样,当时龙先生说的话罗丝并不能完全理解。   龙先生说,目前研究人员们还在积极探索这件事背后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导致与圣伯特兰医生您亲密接触过的女性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肯定和“那件事”有关,想必您也意识到了,自从“那件事”之后,您的身体素质变好了许多,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变强了,此外,您的体毛越来越旺盛似乎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点。   龙先生还提到了灵魂、磁场与能量流动之类的词语,但最后他又强调了一遍,这些都只是猜测。   罗丝又听到爷爷问龙先生,如果您的猜测是有道理的,那为什么与我朝夕相处的罗丝一直都很正常。   龙先生说,其实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罗丝和您接触的方式和您与那些女人们接触的方式不同。   爷爷沉默了许久,最后又说,但我并不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接触女人,为什么之前和我发生过关系的那些女人们都是正常的。   当时正躺在婴儿床上的罗丝听到爷爷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忽然就痛了一下。   罗丝觉得爷爷似乎是在担心什么......如果她猜的没错,爷爷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毕竟他已经很老了。   总而言之,这些至少说明了,异种人的出现绝对不只是因为寒冷与核辐射。   当然,罗丝心里明白,其实她自己并不是像爷爷说的那样“一直都很正常”。   在罗丝不到一岁的时候,虽然她还不会开口说话,但她已经可以听得懂大人们聊得大部分话题——也是因此,她十分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婴儿能理解这一切是有多么的荒谬。   从罗丝出生开始,圣伯特兰一直都在教她如何叫“爸爸”,罗丝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就是她的爸爸,也是因此,在她一周岁的生日派对上,她发现自己好像可以开口说话了的时候,就尝试着叫了对方“爸爸”。   罗丝本以为她这么做圣伯特兰会很开心,可却没想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并不对——果然,很快圣伯特兰就纠正了她,让她叫他爷爷。   根据罗丝默默观察总结的常识,一般像圣伯特兰这个年龄的人几乎很少被叫“爸爸”,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不过,爷爷的有些女伴偶尔会用“爸爸”这个称呼叫他,但罗丝觉得,那种情况下,“爸爸”这个称呼应该是有着某种她还不理解的特殊亲密含义的。   但爷爷似乎非常不喜欢那些女人当着她的面跟他表现的过分亲密。   有一次,一个非常高挑的金发年轻女人当着罗丝的面在圣伯特兰面前直接脱光了衣服——那时罗丝还不到两岁,正躺在客厅的婴儿床上玩龙虾玩具,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之后,罗丝翻了个身,好奇地隔着护栏的间隙看着沙发那边的事情——   爷爷当时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声音平静地让那个女人穿上衣服,后来又叫来管家把罗丝的婴儿床推到了小卧室里。   预感到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罗丝从婴儿床上站起来,张望着外面发生的事情,没过多久,罗丝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拖着刚才那个女人僵硬的血淋淋的身体经过了她的窗前。   外面下着雨,灰蒙蒙的月亮在朦胧的霓虹灯光之中显得那么暗淡。   隔着窗帘的缝隙,罗丝看着爷爷那被机械义体改造的高大宽阔的身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抬头望向远处。   那种落寞的样子忽然间就让罗丝想起了在她一周岁生日过后没多久的跨年夜里,爷爷对她说的话。   *   奢华冰冷的豪宅之中静悄悄的,盛大跨年夜宴会上的欢声笑语已成残余在记忆中的浮光掠影。   桌边冷透的香槟杯中,残余的液体都已不再冒泡。   菲克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听着远处电子烟花的余音,目光一点点变得涣散茫然。   自从那件事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间。   而今又是一年过去,他也越来越明确地觉得,眼前这些他似乎早已习惯的一切好像正变得让他厌恶——或者说漠然。   其实菲克一直觉得,和圣伯特兰医生交换灵魂之后,他始终还是他。   因为无论是曾经像灰头土脸的老鼠一样生活在底层的下水道里,还是如今拥有一切常人无法想象的名誉财富,那种内心深深的虚无感好像自始至终都如影随形都跟随着他,像甩不掉的阴魂。   虽然菲克不能像龙邦那样,用严密科学的实验求证自己的每一个想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菲克越来越确信一件事。   在一个人生命的延续中,记忆会在成长过程里渐渐被遗忘——大部分成年人都会记不清楚自己孩提时期发生的事,直到某一个时间点的到来。   从这一刻开始,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就会像淘米时浮现在水面的那些小虫子尸体一样漂浮上来,被人清晰地注意到。   然后人才会真正意识到,原来记忆中洁白晶莹的米,其实早已被这些不起眼的小虫子蛀得千疮百孔。   ......   菲克的父母都是十分贫穷的底层人,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只有十几平米的破房子里,虽说生活不轻松,但菲克觉得,他活的还算是无忧无虑。   在菲克五岁生日那天,父母一早就说晚上会在家里帮他做生日蛋糕,还说会叫两个很擅长做蛋糕的朋友来帮忙。   这天一放学,菲克就第一时间冲回了家里,不过,他没吃到预想中的美味蛋糕,倒是看到了爸爸妈妈和另外两个叔叔阿姨一.丝.不.挂疯狂纠缠在一起的场面。   菲克早就知道爸爸和妈妈沉迷于某种药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家里的钱永远都不够花也是因为他们都把钱用到了“买药”上。   事实上,这种场面他也不算陌生。   只不过以前这种时候,纠缠在一起的就只有爸爸和妈妈,而这一次人比较多。   菲克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耐心地坐在电视前等爸爸妈妈那边的事情结束——其实他心里并没有觉得这天的事情让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到了晚上,爸爸妈妈清醒过来之后跟他说的话让他觉得有点恶心。   爸爸妈妈对他说,菲克,你以后一定要做个好人。   后来菲克的妈妈在有一次“吃药”之后情绪过于激动,死了,没了妈妈,家里就没了收入来源,爸爸就把他卖了。   菲克半昏半醒之间,听到买他的那些人在压价的时候说他的器官质量一般,很难卖出好价钱。   但是后来,那些人并没有摘除他的器官,而是选择了让他做直播。   因为菲克的生.殖器官格外大,至少比同龄人大很多,那些人说菲克天赋异禀,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   其实菲克在少管所公共浴室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个“天赋”,不然身边的那些男孩们为什么只盯着他发.泄。   直播这件事菲克没做多久,因为买他的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了,听说是得罪了黑.帮,被干掉了,菲克逃了出来,在网上找了个美容顾问的工作,进了一家整形医院,在因为不能配合客户的需要被开除之后,菲克找了一个儿童保育员助理的工作,很快又因为涉嫌猥.亵儿童而被开除。   ......   过去的那些事情无始无终,像无数黑色小虫子尸体那样不断从早已腐烂发黑的米粒中钻出来。   或许......菲克推测着,或许等他死亡那一刻来临的时候,所有的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都会在那一瞬间彻底涌入他的脑海,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生走马灯”。   而现在,菲克抱着罗丝那稚嫩柔软的身体,目光透着慈爱望着她那圆鼓鼓的脸颊,对她说——   至少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还有你......罗丝......真是越来越不想失去你了,罗丝。   一开始罗丝以为爷爷这么说是因为担心自己因为衰老而死去。   后来她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第310章 水母实验室:红樱桃   罗丝七岁生日刚过没多久,发现自己的私.处长出了白色的绒毛。   对于正常的女性来说,进入青春期之后私.处会长出毛发,这是她幼儿园就知道的再正常不过的常识,可让罗丝不理解的是,一方面她才七岁,另一方面,就算是她发育比较快提前长出了毛发,应该也是像她的头发一样是棕黄褐色的,为什么会是白色。   其实罗丝在看到那些白色绒毛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个可能性,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之前她曾听龙先生说过,一般情况下,只有和爷爷发生关系的人才会异化变成寒鬃兽。   虽然才七岁,但罗丝早就已经知道发生关系意味着什么,爷爷这个人虽然私生活复杂,但对她这个孙女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地疼爱呵护着,唯恐她受到什么伤害,只是因为罗丝自己从小就和同龄人不同,心理上更成熟一些,才会知道这些事情。   因此罗丝十分确定,按照常理,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寒鬃兽。   可眼前的这些白色绒毛又是她无法否认的。   当时罗丝就只是偷偷找了一根刀片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毛发全数刮掉了,反正除了她自己之外,也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腋下也开始长出白色绒毛,甚至连原本灰褐色的头发都有了变白的迹象。   于是罗丝就向爷爷提出,她想要染发,菲克几乎没思考就答应了罗丝,还给她找了最好的发型师,但是为了避免爷爷发现她长出白发的事情,罗丝就说自己想和同学一起染,最后自己找了个美容院把头发染成了银色。   总而言之,罗丝就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身上长出了白色绒毛,哪怕是爷爷。   除了身上长出白色绒毛之后,寒鬃兽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耐寒。   罗丝曾试过在某个周末偷偷跑到商场外面脱掉厚重的羽绒衣站在冷风里吹了半小时,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她真的变成了寒鬃兽。   但无论如何罗丝都想不通。   如果爷爷是寒鬃兽的话,那么作为他的孙女,她身上出现这种情况还算能理解,但问题是爷爷自己是正常人,但是跟他发生过亲密关系的女性却会出现“异化”成为寒鬃兽。   接下来,寒鬃兽这种症状就像病毒一样,会跟随着那些女性传播到与她们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身上,直到后来数量越来越多。   罗丝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龙先生曾在爷爷面前提起过的“那件事”。   可“那件事”具体指的是什么事,罗丝又不得而知。   寒鬃兽——或者说是异种人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不被人们接受的存在,随着他们数量越来越多,社会上渐渐出现了对异种人厌恶恐慌情绪。   少部分包容能力比较强的人还会认为所谓的寒鬃兽只是生病的人,大家应该用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但大部分人却根本无法做到这样。   罗丝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不过她依旧没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爷爷,而是每天洗澡的时候更谨慎地做好脱毛,定期染发。   原本罗丝以为这种状况已经够糟糕了,直到有人说,寒鬃兽好像嗜吃生血。   据一些人说,寒鬃兽似乎还不满足于动物的血液,而是对人类的血液有着某种莫名的渴望,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袭击人。   那段时间里,罗丝总会在早间新闻里看到虚拟主播用机械冷静的语调播送的最新动态,后台背景上欲盖弥彰地显示着模糊化处理的受害者照片——   “电车4号线新增一起异种人袭击人类事件,据目击者称,袭击者在电车行驶期间突然失控,咬住了被害人的颈部,由于正值早高峰,车厢人数较多,被害人来不及逃走,后有乘客按下急停按钮,袭击者才得以被及时控制......”   “据政府相关工作人员透露,目前已有91起不同程度的异种人伤人事件报告,其中有8名被害人不幸身亡,受害者均严重失血......”   “西海市政府发言人称......我们已开始全力追踪变异源头,请保持镇定,避免非必要单独外出,并密切关注官方发布的信息。如您发现任何相关的异常行为,请立即向我们报告......”   网络上,异种人事件也正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发酵着,那种“看似正常的市民忽然面容扭曲、双眼猩红、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并扑向毫无防备的行人”类似的视频动辄点击转发就能破百万。   街道上的人流量相比之前大幅度减少,罗丝上学路上,也开始在便利店附近的广告牌上看到类似“血液防护喷雾”之类的商品售卖。   出于对异种人的恐惧,很多人都选择了戴笨重的面罩,一些“正义之士”开始自发携带武器进行巡逻,他们会毫不犹豫拦住可疑对象进行“检查”,有些无辜者仅仅是因为皮肤苍白就会被强行抓起来盘问殴打。   在“异种人嗜血”这件事出来之前,罗丝其实已经基本上肯定了,自己就是异种人。   虽然她不像很多异种人那样,浑身上下都满雪白的绒毛,可但凡她身上长有毛发的地方,毛发基本都是白色的,再加上她的耐寒能力,基本上不用怀疑有别的可能。   可当罗丝直到异种人嗜血这件事之后,她忽然觉得,或许她一直以来的担忧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因为再怎么说,她都绝对不可能做出生饮鲜血这种令人恶心的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罗丝渐渐开始觉得不对。   首先她发现自己好像总喜欢吃鸭血——尽管是熟的,但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习惯还是让她多少有点不舒服。   没过多久,在喝了学校餐厅里一个名叫“红樱桃”的饮料之后,罗丝开始忍不住每天都喝这种饮料。她喜欢“红樱桃”那种独一无二的甜味,甚至开始有点依赖那种带着腥味的气息的温热液体划过喉咙的感觉。   真正让罗丝意识到自己不对劲是她的好朋友第一次来月.经,在陪朋友去厕所后十分明确地闻到了那种还带着热气的血腥味的时候,她内心涌上了一种狂热到令她恶心的渴望。   虽然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但罗丝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渴望着血液。   尤其是那种温热的、带着特殊气息的人的血腥味。   后来罗丝查了“红樱桃”的配料表才知道,这种看起来和果汁没什么区别的饮料里面含有微量的铁元素和纳米技术制造的血红蛋白的替代品。   按照学校给出的说明,在餐厅售卖“红樱桃”这种饮料主要是为了让学生能够更高效地补充营养。   可罗丝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实上,自从她闻到朋友月.经血的气味之后,罗丝就忍不住花高价在网上找了匿名卖家买了一包人血,货真价实的人血,至少卖家是拍胸脯保证了的。   有需求就有市场,随着异种人数量的越来越多,他们自然也会产生对人血的需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直接冲到大街上对着行人的脖子咬下去,这种时候,网络上很快就涌现了不少做人血生意的人。   在尝过那包冰鲜血的味道之后,罗丝几乎可以确定,学校售卖的“红樱桃”饮料和人血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或许稍淡一些,但口感和人血没有任何差别。   从直觉来说,罗丝觉得“红樱桃”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只是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想法。   为了避免异种人数量持续增多,带来进一步的恐慌与麻烦,政府在征求大众意见后,决定把异种人转移到一片面积约2平方公里的区域内进行集中治疗,那里医疗资源相对丰富,还有一个能容纳将近一万五千人的乌托邦小区。   当然,乌托邦小区里的原住民都已经进行了另外安置,同时政府也开始在乌托邦小区附近搭建临时住所。   于是,所有的异种人,无论其是否出现渴血的症状,只要身上超过15%的面积上长有白色绒毛,或者是被人举报后经检测符合异种人特征的人,都被强行转移到了这片区域里。   至于那些不愿意转移的人,政府也提到了,如果有异种人不愿意配合规定集中前往乌托邦小区,那么后果需要他们自负。   在亲眼见到自己的语文老师——那个在两年前就因为遭受核辐射患上皮肤白化症但仍像以前那样乐观热情对大家耐心负责的年轻老师被家长们推下楼梯当场摔死之后,罗丝脱毛的频率更加高了。   所幸,她的爷爷是圣伯特兰院长,因为她的身份,应该没人会盯上她,罗丝总是心有余悸地这样想。   *   罗丝十岁那年一个普通的晚上,她像往常那样在爷爷的办公室边上练琴。   一百多平的宽敞办公室宽敞明亮,天花板上还特地设计成了罗丝最喜欢的海底世界图案,年已九十的圣伯特兰坐在办公桌前,穿着精致棕白色校服的罗丝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身姿端正投入地弹着钢琴。   猝不及防地,罗丝忽然听到了房间另一边“咕咚”一声巨响——琴声戛然而止,罗丝抬头往前看去。   爷爷的身体像是触电了那样在地上痉挛颤抖着,他的身体僵硬地可怕,俨然已成了真的机械人。   罗丝跳下凳子朝爷爷冲过去,可她才刚跑了几步,不远处爷爷的身体却停止了颤抖。   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的罗丝神情惊愕地停步站在原地,她看着爷爷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注视着她。   ————————   跟大家报告一下,昨晚23点前已经写好了的,因为网站崩了没有发出来,于是在今早8点多更新了出来,今天的一章还是照旧23点更新。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第311章 水母实验室:Tonantzin, escucha mi clamor   即便是很久之后,直到自己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罗丝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看到圣伯特兰爷爷从她面前站起来的时候内心的感受。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甚至令她觉得陌生的情绪。   尽管年仅十岁的她早已掌握了不输成年人的智慧,可这种情绪的到来却像是一瞬间让她脑海中全部的经验失效了一样。   那种微妙的、难以描述的冲动如同某种失控的系统故障,她原本精密又井然有序的思维模式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破坏。   罗丝明确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不再稳定,意识深处一种介于痛苦与愉悦之间的奇异困惑夹杂着轻微的好奇与畏惧悄无声息地苏醒着。   不远处,圣伯特兰那张苍老的脸疑惑地看向罗丝,他脸上沉甸甸的皱纹缓慢浮动着,打量着他那高大的身体,而后抬头望向罗丝。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呢?   罗丝看着那张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情感,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从出生到现在,自从有自己的意识开始,罗丝从来都十分明确地知道,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但此刻,哪怕眼前的这个老人不给她买最昂贵的生日礼物,不送她去上最好的私立学校,不帮她请最好的家庭教师......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什么也没做过,只要他像这样看着罗丝,她就觉得自己就已经彻底被爱意包围了。   这种感觉很像是她在科技馆体验到的暖融融的太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轻松,舒适,什么都不用想都会觉得温暖。   罗丝心里有些慌乱。   “你就是......罗丝吗?”圣伯特兰的声音低哑,像一瓶尘封了十几年的浓醇酒浆,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克制地停下脚步,缓缓撑着身体蹲下身,平视着罗丝,眼睛里渐渐开始有泪花颤动。   “爷爷......”罗丝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但罗丝看着面前那双眼睛,却又说不出任何本质上的异常。   “孩子......”圣伯特兰苍老的眼中浮现出一种深深的自责与无奈,可他随即调整好情绪,轻摇了摇头对罗丝说:“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孩子,我很抱歉以如此仓促的方式告诉你这些事情,只是,无论如何,我都认为你是那个最应该知道事实真相的人。”   听到爷爷这么说,罗丝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件事”。   罗丝觉得,或许爷爷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把所有的事实真相都告诉她这个唯一的亲人。   但圣伯特兰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彻底否定了罗丝的猜想。   “孩子,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不是圣伯特兰,而是菲克,你一定很好奇菲克是谁,你只需要查一下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菲克是个曾经因为犯下重罪而被判处死刑的人......”   罗丝眼前这个苍老的身体上忽然觉醒出了真正的圣伯特兰医生的意识,而他则选择了长话短说,把这一切的事实全部告知了年仅十岁的罗丝。   包括菲克如何在圣光医院偷取黑王冠并将灵魂与他进行交换,以及后面那些跟菲克关系亲密的女人发生异变成为异种人的事情。   此外,圣伯特兰还告诉了罗丝有关黑王冠的秘密以及圣光医院中“圣母”的存在。   “孩子,尽管我内心实在不忍让年幼的你承受如此之多,可我还想与你说,你务必要时刻防备菲克,”圣伯特兰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罗丝,“他之所以选择生下你,并非是出于对养育下一代的渴望,而是因为他想要在自己孩子十八岁那年亲手——”   “咚”地一声,面前苍老的身体再次猝不及防僵直,径直倒在了地上。   罗丝依旧愣愣地怔立在原地。   她还在消化方才那位真正的圣伯特兰与她说的话。   并非罗丝不能理解刚才她听到的那些话里的意思,她只是在犹豫,是否要相信那些话。   罗丝思索着。   也就是说,从小疼爱着她呵护着她的爷爷,其实是用卑劣手段窃取别人身躯的罪犯菲克,他与圣伯特兰医生交换灵魂,又挑拨众人杀死了装着圣伯特兰医生灵魂的他自己的身体,就此伪装成了圣伯特兰医生。   而且,菲克根本不是罗丝的爷爷,而是她的亲生父亲——或许也不能说是亲生父亲,因为从血缘意义上来说,和罗丝的母亲发生关系的其实是圣伯特兰医生的身体,只不过,操纵着那具身体的,是菲克的灵魂。   罗丝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呕吐的冲动。   面前倒下的圣伯特兰身体僵直痉挛了不久,就像刚才那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对方那双浑浊的、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罗丝心想,应该是菲克的灵魂回来了。   “罗丝......”菲克非常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就这样躺在地上,他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回身看了一眼办公桌,想到什么,困惑地问罗丝:“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爷爷......”罗丝抬起那双迷茫却又美丽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克制地担忧,与此同时上前一步扯住了爷爷的衣袖:“您......您忽然倒在了地上......我还以为您......”   说着,罗丝垂下头,揉着眼睛小声呜咽了起来。   “罗丝不怕。”菲克紧皱的眉头缓缓纾解开来,他走到罗丝身旁,抚摸着她柔软光滑的头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爷爷没事,爷爷会一直保护好你,直到永远......”   依旧在颤动着肩膀小声抽泣着的罗丝身体僵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罗丝很快就知道了圣伯特兰那句未说完的话的意思——   他之所以选择生下你,并非是出于对养育下一代的渴望,而是因为他想要在自己孩子十八岁那年亲手......杀死她。   或者具体来说,菲克并不止是想要杀死罗丝,他是打算在罗丝成年的时候,亲自吸干罗丝的每一滴血。   在仔细查了死刑犯菲克曾经的所作所为之后,其实罗丝对于菲克这种想要杀死自己孩子吸血的打算倒也并不奇怪,毕竟那种十恶不赦的罪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最让罗丝觉得意外的是菲克的动机。   作为菲克唯一的亲人以及他最信任的人,即便菲克这个人总是对一切都心怀戒备,早慧的罗丝想要了解菲克的情况其实并不难。   在开始怀疑“爷爷”之后,罗丝渐渐发现,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杀人如麻的菲克心底产生了某种类似“内疚”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么多被他害死孩子的父母,因此他就决定惩罚自己。   可不愧是变态中的变态,菲克惩罚自己的方式也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菲克的计划是,先生下自己的孩子,之后尽心尽力将其抚养长大,再在这个孩子十八岁的时候亲手杀了她,喝光她的每一滴鲜血,让作为父亲的他亲身体会到那种丧子之痛。   知道了这一切的罗丝也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那就是在自己十六岁生日那天杀死菲克,同时夺走黑王冠。   毫无疑问,黑王冠可以算得上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罗丝甚至怀疑,龙先生之所以和菲克走得近,或许也和黑王冠的存在有关。   既然菲克这么在意黑王冠,那她一定要让他在死前,亲眼看着自己拿走黑王冠。   在根据计划详细列好了每一步要做的事情之后,罗丝回想复盘着这一切,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觉。   再怎么说,她要针对的那个人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她从得知那件事开始直到现在,竟然没有产生任何悲痛的感觉。   大概是灵魂的基因也能遗传,罗丝心里这样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之后,一切都按照罗丝的计划在稳步推进着。   圣伯特兰告诉罗丝,黑王冠其实有“密码”,利用这个密码就可以将其锁定或是与某一个人进行绑定,绑定之后,只有这个人可以驱使使用黑王冠。   当然,无论是锁定黑王冠还是将黑王冠与某个人绑定,都必须通过“圣母”的同意。   “孩子,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神的存在,你一定会嗤之以鼻,”当时圣伯特兰这样对罗丝说,“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尝试着与‘圣母’进行沟通......”   圣伯特兰说,圣母就在他的办公室里,至于如何唤醒圣母......罗丝一直清晰地记得当初圣伯特兰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那句话。   ——Tonantzin, escucha mi clamor.   从四战结束至今,圣光医院几乎每年都在进行大小规模的修缮,圣伯特兰院长的办公室几经搬迁,早就不在原来的地方,而经过罗丝的查证,原先圣伯特兰医生的那间办公室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但罗丝一直在不断寻找。   毕竟虽然办公室不在了,可里面的砖墙、地板、家具乃至书卷档案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只要“圣母”没有随着圣伯特兰办公室的空气飘散离开,罗丝觉得,她就一定能找到祂。 第312章 水母实验室:至高无上的真理   在练了七年钢琴之后,罗丝忽然在十岁的某一天意识到,比起弹钢琴,她好像更喜欢徒手把整架钢琴彻底拆成零件,而后再一点一点将其拼起来,直至它恢复如初,能被弹奏出优美的声音。   罗丝对机械运作展现出来的兴趣很快就引起了菲克的注意。   在发现罗丝喜欢拆装机器零件之后,菲克为罗丝请来了最知名的机械大师麦克尼做她的家庭教师,甚至还在别墅对面专门为罗丝修建了一栋迷你机器房,专供罗丝一个人使用。   那段时间,罗丝总是穿着厚实的机械师皮革夹克,随意扎着一个马尾辫穿梭在机器房之中,她手上脸上都布满了油污的痕迹,双手灵活地摆弄着或崭新或锈迹斑斑的零件与工具。   事实上,罗丝不仅仅是喜欢机械,她还很擅长这件事。   机器房里面总有一堆旧的、损坏了的设备等待她的修复,而罗丝几乎从未失手,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拆开每一个零件仔细研究,再将其修理如初或者升级——当然很多时候她也需要老师的指导,当然,在机械方面冰雪聪明的罗丝总是一点就通。   另外,随着对机械的掌握程度日渐熟练,罗丝不再满足于爷爷给她提供的“机械教材”,而是喜欢上了去古董店、机库甚至是废料场搜集有意思的零件,或许是天赋使然,眼光独到的罗丝总能在一堆破铜烂铁里面发现对她有用的东西。   到后来,罗丝甚至开始学着独立设计新型的机械,虽然她的想法总是不够成熟,很多“作品”其实并没有什么实用价值,但罗丝的头脑和创意却独一无二,甚至能给很多内行以启发。   就连机械师麦克尼都说,罗丝是他这辈子中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有机械天赋的一个。   菲克一直支持者罗丝热爱情的事情,每当罗丝宣布有什么新的“作品”推出,菲克总是十分捧场地将罗丝稚嫩的手笔摆到他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   而最让菲克有成就感的,就是罗丝那双稚嫩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对机械齿轮的热情光芒,他总是对罗丝说,宝贝,无论你喜欢什么,爷爷都会尽全力支持你。   罗丝几乎跑遍了她知道的每一个机械古董店,甚至连一些精品店她都不放过,因为罗丝为人爽快再加上出手阔绰,很多店老板都会在店里来新玩意的时候给罗丝打电话。   在罗丝十二岁的某天,她在一家以机械钟表生意为主的名叫“猫头鹰”精品店里看到了一套虽然被打理的很干净但一看就有些年头的旧木桌。   木桌看起来十分朴素,外观看起来就是早些年很流行的那种普通办公桌,正因如此,它出现在这间精品店里才看起来十分违和,因为这里除了精致绝伦的古董钟表之外,基本上就是一些奢侈品服装或是大件珠宝。   当罗丝的目光再那套木桌上停留超过五秒的时候,精品店老板适时走上前来,声音谄媚温和对罗丝说。   “罗萨小姐,您真是眼光独到,这套木桌是咱们店里刚到的,别看它看起来不怎么起眼,但它可是伟大的圣伯特兰院长曾经在战时用过的木桌呢......圣伯特兰院长您一定知道,他可是咱们所有人心中的伟大英雄......您瞧着桌角上的血迹,据说是院长当年抢救病人时留下的痕迹呢,这种珍贵的物件,恐怕也只有您这种高品位的人才有欣赏的可能性......当然您请放心,这桌子早就用高频等离子流技术做了脱辐射处理,这是咱这里的老规矩......”   罗丝盯着不远处那套旧木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缓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桌面。   这两年来,罗丝想尽一切办法寻找着真正的圣伯特兰医生曾经在他办公室中使用过的东西,哪怕是里面的一支钢笔、一页书卷,可没人知道菲克在重新装修办公室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弄到哪里去了。   当然,圣光医院纪念博物馆里倒是摆着一些据说是在战时被使用过的医疗用具和笔记本,罗丝曾无数次在纪念馆没什么人或是闭馆的时候去那里,面对着甚至是亲手触摸着那些东西,重复圣伯特兰医生曾在她耳边念过的那句低语,可她从未有一次听到过“圣母”的回应。   罗丝的心砰砰跳着,她几乎没还价就跟精品店老板定下了这套桌椅,同时让老板将这套桌椅发到了她预定的一个临时酒店里。   而这一次,罗丝的预感没有错。   当她坐在门窗紧闭的九点钟,面对着那套陈旧的木桌椅低声念出“Tonantzin, escucha mi clamor”这句话之后不过数秒钟,一个空灵又富于神性的声音在罗丝耳边、脑海中响起——   “虚伪之辞,无可悦纳,浮华之言,无可聆听。不可遮掩,不可妄求,口心同一,或蒙垂惜......”   罗丝睁大眼睛,望着面前不远处静静立于空气中的那散发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桌椅,左右看了一眼,而后低声呢喃。   “......伟大的圣母,我是圣伯特兰医生血缘意义上的女儿,可您也知道,如今这位人人敬仰的医生已被罪犯菲克鸠占鹊巢......希望您能帮助我杀死菲克,拿到黑王冠......”   房间里是长久的安静,罗丝默念完心中的祈求之后,沉默着,等待着,就在她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幻觉的时候,那几乎令她浑身战栗的声音再次响起。   “Threlk zanquef dromath ylvesh, Vethran gozirlemu kyndros zunthiax levorn......”   *   按照罗丝的原计划,她会在自己自己十六岁生日那天杀死“爷爷”。   可计划有变。   在罗丝十三岁生日刚过不久,她得知了一件事。   现在的菲克40%的身体已经做了机械义体改造,可尽管如此,衰老和意识迟缓还是不可避免地锈蚀着他的生命。   而且,龙先生告诉他,或许是因为义体改造极限提前到来,菲克其实已经出现了精神状态异常的先兆指征。   总而言之,根据各方面情况的考虑,一直抗拒“机械替身”的菲克如今也已经改变了态度,正积极向龙先生了解使用机械替身的相关事宜。   如今的罗丝已经在菲克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掌握了黑王冠的拥有权,并且也通过各种隐蔽的方式基本上掌控了菲克的动向,有次罗丝听到菲克问龙邦,使用机械替身之后是否会影响他和亲人的相处,以及对“感情”这种复杂情绪的感知和处理,而对于这个问题,龙邦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绝对不会。   罗丝其实很不能理解菲克为什么会问龙邦的这个问题。   因为一直以来,菲克之所以介意使用机械替身,就是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或者说被他占用的圣伯特兰医生的身体被泡在营养液中那种令人生理上无法接受的不自由状态,可现在他竟然问了龙邦这样的问题。   菲克唯一的亲人不就是她吗,罗丝心想,一个从她一出生就计划着在她十八岁那年杀死她、吸干她的血液的人,竟然会在意她。   这还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但不管怎样,菲克的这个打算彻底改变了罗丝的计划。   因为一旦菲克使用了机械替身,这就意味着罗丝几乎不可能再接触到他的本体,即便她彻底毁掉他的“机械身体”,可那个身体充其量就是被菲克的意识所控制着的一个仿生人而已。   真正的菲克将永远躲在龙邦为他准备的隐蔽到无人知道具体位置的装着营养液的罐子里,以一种诡异却安全的方式长久地活下去。   罗丝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因此,罗丝决定提前她的杀人计划。   不过尽管计划提前,可实际上,在过去三年的时间里,罗丝其实已经做好了大部分的准备。   首先,即便到现在为止,罗丝仍然无法从精神上以及心理上接受自己已经彻底成为寒鬃兽的事实,但异化这件事还是给她带来了实实在在的便利之处。   一方面,她可以通过与人对视的方式,短暂迷惑操纵与她对视的人,当然,这是所有包括正常人类与异种人都已经知道的常识。   另外一方面,罗丝还发现,用她身上的的白色绒毛编织而成的颈环具有杀人的功能——这是当下还小范围地流传在异种人组织里面的消息,基本上知道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个。   而这些,都可以成为罗丝杀死菲克的武器。   其次,经过这几年的秘密调查,罗丝知道了菲克的许多秘密,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菲克“休眠”的密码。   因为一般情况下,义体改造率超过30%的人基本上每个月都需要进行一个小时的“休眠”,从而对义体系统进行检修维护。   在菲克的要求之下,龙邦在家中别墅为菲克搭建了安保条件绝佳的休眠舱,便于他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维护,而罗丝在一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通往休眠舱的方法以及菲克的“休眠”密码。   对于罗丝来说,她既可以寻找时机“迷惑”菲克,用身上绒毛编织的颈环杀死菲克,也可以在菲克的休眠日直接拆掉他身上的机械义体。   毫无疑问,前者是更加保险的方式,可思索再三,罗丝还是决定亲手解决菲克。   至于原因——   罗丝是觉得,抛开她和菲克这种不伦不类的血缘关系......这些年来,菲克对那些虚无缥缈的网络科技以及意识改造的痴迷已经到了令她厌恶的地步。   毕竟,纯粹物质世界中触手可得的机械带来的实感,才是让人类能够永远维持与现实紧密联系的至高无上的真理。 第313章 水母实验室:一缕黄褐色的头发飘进了菲克的视野   菲克检修义体的日期并不确定,但基本上都在上一次检修的前后三天,罗丝知道,菲克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避免行踪被有心人掌握。   或许人都是这样,拥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这些年来,菲克对死亡的恐惧越来越清晰地刻蚀在他那苍老浑浊的眼睛里,就像难以根除的霉菌,在他那苍老的身体上生根蔓延。   而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罗丝一方面觉得菲克可悲可怜,可另一方面心里也在按捺着某种隐隐的兴奋。   菲克越是怕死,她杀死他的时候,对方脸上的表情应该就越值得期待。   不过,虽说菲克对外界充满防备,罗丝想要知道菲克的检修日却很简单,因为近两年来,菲克每次去休眠舱的前一天晚上,都会把罗丝叫到他的办公室,听罗丝弹奏《地球上的最后一天》。   在决定杀死菲克的那个检修日到来的前一天晚上,菲克和往常一样给罗丝打电话叫她到自己的办公室。   罗丝全情投入地弹完了那首节奏舒缓轻灵的钢琴曲,但在离开菲克的办公室之前,一向安静的罗丝忽然问菲克:“爷爷,您很喜欢这首钢琴曲吗?”   菲克长久地注视着罗丝那稚嫩柔软还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思索着,最终用一种充满慈爱的声音说:“施密特小姐,如果今天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你有什么打算呢?”   ——之前菲克总是叫罗丝“宝贝”但最近一段时间他却似乎很喜欢叫她“施密特小姐”,事实上,罗丝心里其实很喜欢“施密特小姐”这个称呼,因为这会让她有一种自己终于被人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认真对待的感觉。   “爷爷,您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听到菲克这么问,罗丝脸上有种莫名的担忧。   “先回答爷爷的问题好吗,宝贝。”   菲克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姿态松散,窗外明亮的霓虹被淅淅沥沥的冻雨模糊化,映照在他那与苍老的面容有些不协调的机械义眼中。   罗丝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就立刻挪开了视线。   近来,罗丝越来越不喜欢看菲克的眼睛,或许是因为即将杀死对方给罗丝带来了某种恻隐与歉疚,罗丝总觉得菲克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透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温柔。   但罗丝知道,这种感觉绝对是错觉。   毕竟,那只是一双由机械结构和软件系统构成的义眼。   她一定是大脑出问题了,才会从机械义眼中看出温柔的情绪。   “如果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天......”罗丝垂眼盯着柔软地毯上的格纹,想了想,抬头朝菲克弯起眼睛一笑:“那我可能要提前把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交给爷爷了。”   听到罗丝这么说,菲克的眼睛轻颤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罗丝被那双眼睛吓了一跳,又忍不住想,真是伟大的义眼啊,什么时候她才能做出这样逼真到连人的情绪都能精准表达的机械结构。   又过了片刻,菲克才缓缓开口:“其实爷爷每次听你弹奏这首曲子的时候,都在想,如果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今天——此刻,我想做些什么。”   “爷爷想做什么呢?”话问出口之后,罗丝又意识到什么,紧接着说,“不过爷爷又不会死,为什么要考虑这种问题呢?”   菲克被罗丝脸上那种单纯又懵懂的表情逗笑了。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下颤动着,法令纹如同两条刀刻的伤疤,整张脸活像是一张包裹在骨架上又被风吹动的的皱巴巴的皮——人一旦老了,连笑都那样可怕。   “爷爷就这么想着......”菲克沙哑的声音带着点轻快的情绪,他看着不远处的罗丝,“但每次爷爷都觉得,要是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那在那一刻到来的前一天,爷爷最想做的,还是听施密特小姐弹奏这首《地球上的最后一天》啊......再怎么说,我的宝贝也是机械师中最擅长弹钢琴的人。”   “爷爷这这么说显然就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罗丝摇着头撅起嘴巴说,“您绝对不会不知道麦克尼叔叔其实还是个音乐大师吧?”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有渐停的迹象,漆黑的夜空也被洗的洁净无比,车子的洪流纵横交错,霓虹灯映得天空愈发浓重辽远。   宽敞的书房里,笑声起起停停,混着雨粒不时敲打窗面的声音,像一首钢琴曲。   *   虽说菲克早已习惯了每月一次的检修,可每次回想起躺进那狭小封闭的休眠舱之时的感觉,菲克内心总会有种抗拒的感觉。   休眠舱就在他最常住的别墅地下,里面的一切都是被金苹果公司为他专研的芯片精密操控着的。   最初,菲克每次去检修的时候,都会请龙邦帮他安排一位工作人员从旁协助,不过菲克很快就意识到,检修系统其实已经设计的非常完备且便捷,而在他躺在休眠舱里行动能力全失的情况下,身边有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人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   从那之后,菲克每次检修都是一个人前往。   菲克乘电梯前往地下室,通过生物识别之后进入了那间常年精准维持在六摄氏度的检修室内。   和医院NMR机器形状大体类似的休眠舱外形呈流线型,冷金属和玻璃购组成的半透明外壳上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检测到菲克走进来之后,休眠舱发出“滴”的一声提示音,随即轰鸣着启动机器开始了准备工作。   站在墙边的仿生人助手睁开淡蓝色的眼睛,沉默着走到菲克身旁,动作熟稔流畅地为张着双臂的他去处了身上的全部衣物。   冰凉的空气让菲克那衰老的皮肤表面轻微地痉挛着,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曾经的圣伯特兰是一个精壮矮小的男人,可经过了数年的机械义体改造,如今的他的身体高大结实,已是焕然一新。   他的右脚已完全被机械义体替换,坚硬的合金覆盖在他骨骼表面,经过特殊处理的关节和脚掌还能够自适应各种地形——这是菲克全身上下唯一没做类皮肤处理的义体结构,也是菲克特地要求保留的。   出于身高与平衡的考量,他的双侧大腿及腰腹部也做了一定程度的改造,腹腔中甚至是颅内的一些原先已经老化的器官被替换成了人造结构。   此外,菲克的生.殖.器官也已经被完全替换成机械义体,此刻正以近乎完美的自然形态下垂着。   虽说菲克身体40%以上的结构都已经被机械义体替换,但他残留的衰老肉体却与这些义体结构通过神经接合器完美融合着,除了义体与肉体交界处的皮肤略显光滑冰冷之外,基本上很难一眼看出人工改造的痕迹。   菲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缓步走到已经打开的休眠舱旁,手撑着粗糙的扶手坐到了舱体延伸出来的平台上。   伴随着舱体发出的机械低鸣声,菲克的身体随着平台缓缓转动,而后在机械臂的协助之下调整到了平躺状态。   正上方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舱盖缓缓合上,菲克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舱内温度湿度环境还在继续调整,检修系统也已经准备启动检测程序,遍布整个休眠舱的集成接口扫描着菲克的身体,有轻微到人完全察觉不到的电流通过接口传导至遍布菲克上下的神经接触点,确保后续连接成功无误。   接下来他应该很快就会进入休眠状态,而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检修就结束了。   休眠舱内开始有很淡的洋甘菊气息蔓延飘散至他的鼻腔,菲克紧紧抿着唇,闭上了眼睛。   “咔哒!”   就在菲克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沉睡的时候,休眠舱体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菲克睁开眼,漆黑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舱体正上方投射进来一道刺目的光线,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抓住舱门盖,直接将已经合上的舱门手动推了开来。   休眠舱外的显示屏上,菲克的心跳曲线陡然升高,与此同时,一只纤细灵活却布满茧子的手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曲线很快恢复平缓正常。   此刻的菲克全身上下都遍布着或贴合在皮肤表面或接入身体的导线与机械探针,就算他能动,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视线正上方的舱门还在不断变宽扩大,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抓住另一侧舱门,“哗啦”一声,舱门被彻底打开。   一缕黄褐色的头发飘进了菲克的视野。   明亮的天花板顶灯刺得菲克几乎眯起眼睛,模糊之间,他看到一个身穿黑白相间娃娃领裙子的熟悉身影居高临下望着他。   是罗丝。   剪裁得体的衣裙有种很不符合罗丝这个年龄的正式成熟感,她充满着天真纯洁的眼睛就这样笑盈盈望着菲克——可那双美丽眼睛中透露出的冰冷与空洞却让尚未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的菲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菲克看着罗丝,莫名产生了一种“原来13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啊”的恍惚感。   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吗。   “菲克,你好啊。”   罗丝的声音还和往常一样,她神色木然平静看着浑身赤.裸的菲克,一边操纵休眠舱的平台往下降,同时慢条斯理摘下一只手上的黑手套扔到一旁。   “接下来,我会帮你做个‘小手术’,希望你不要紧张。”   说着,罗丝一把提起厚重的黑色工具箱放在敞开的舱尾,动作利落取出一只小臂长的金属钳,“咔”的一声扣住了菲克的右脚。 第314章 水母实验室:一切都在不停衰败着   “宝贝......你......你怎么......”   菲克身体僵硬地挺在休眠舱里,皱巴巴的眼皮颤抖着,睁大眼睛看向正在用金属钳“咯吱咯吱”拧动他右脚的罗丝。   他在想,为什么罗丝会知道他的名字。   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尚且知道他是菲克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龙邦,龙邦绝对不可能这么做,一是没有动机,此外,他一开始就知道龙邦不喜欢孩子。   之前菲克决定要孩子的时候,曾与龙邦聊过这个话题,当时龙邦听到菲克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要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只是笑着说——   我不否认我也有父母,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就认同生物繁衍这种低效率的方式,况且,孩子的存在只会过度消耗资源......数据显示,如果作为父母,即便是顺从内心产生了类似“养育下一代是一种愚蠢且无法回报的投资”这种想法后,他们又会无法自控地产生内疚的情绪......而且,你不觉得吗,亲密关系与血缘联系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之一,这种旧时代的负担,或许只有你们这些内心尚存一些“温情”的人才能理解并接受......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了解,菲克知道龙邦这个人的内心其实已经几乎全部被理性和他给自己预设的目标所占据。   菲克甚至觉得,在不断攀登科技高峰的过程中,龙邦这个人或许早就剥离了情感、共鸣以及其他他认为无用的情绪,他的意识甚至就像是高速运转的计算机,不停地计算、分析,寻找最优的策略。   ——显而易见,计算机不可能拥有感情。   菲克自认为他和龙邦交情深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可从罗丝出生到现在,龙邦除了在每年罗丝生日的时候会让助理挑选礼物送过来之外,几乎从来没问过罗丝的事情,就算偶尔见到面,罗丝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龙邦也只是面无表情颔首示意听到,从不多说一句话。   这样的情况下,龙邦绝对不可能对罗丝说出那些事,事实上,菲克从来就没有见过龙邦跟任何孩子说过话,或者提起过有关孩子的任何事情。   耳边“咯吱咯吱”的声音还在继续,罗丝那双灵巧地手熟稔地将他的右脚卸下,而后“咚”地一声像扔垃圾那样随手抛到了地上。   菲克紧绷着脸垂眼看着自己缺失的右脚,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次晕倒。   那天晚上,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工作,却忽然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倒在了地上,当时他的办公室里就只有罗丝。   菲克问罗丝发生了什么事,罗丝却只是哭着摇头,说还以为爷爷死了,又因为太害怕忘记叫人来。   之后菲克通过自己和下属的聊天记录判断,那晚他至少昏过去了有十分钟的时间,而在这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或许就只有罗丝知道。   菲克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胸腔,想到了一个令他震惊到难以呼吸的可能性。   不可能......菲克大口喘着气,他已经用黑王冠把自己的灵魂与圣伯特兰医生的灵魂进行交换,而且也已经杀死了位于他身体内的那个圣伯特兰,对方又怎么可能在此刻自己生存着的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分钟......   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宝贝......你在做什么......”菲克不死心,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最亲爱的孙女......女儿,竟然知道了那种卑劣到连他自己都恨不得修改过往记忆的事情。   “菲克,都这种时候了,您就不要再嘴硬了,可以吗?很难看的。”   罗丝换了一把大一些的工具,对着菲克的大腿比划了两下,摇了摇头,继续在工具箱里面翻找着,又说:“一个杀人犯,小偷,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上天垂怜了,不是吗?况且,您躲在伟大的圣伯特兰医生的身体里,再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您死了,得到的仍然是好名声,这还不够吗?”   菲克眼睛颤抖着,缓缓摇了摇头。   “您不同意我的说法?”罗丝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后,笑了声,“也是啊,无论您在这具身体里生活多长时间,被所有人尊敬着的,并不是‘菲克’,从来都是伟大的圣伯特兰医生,真正的菲克早就死在愤怒的医护人员的拳脚之下了,至于以后,我想应该不会有任何人记住那个人——记住你。”   菲克依旧摇着头,末了,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么,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我现在,”罗丝拿起一把纤细的激光切割刀,动作娴熟划过菲克的大腿表面,“当然是要帮你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   仿生程度极高的机械义体表面的皮肤都是和神经系统紧密连接的,罗丝这一刀下去,就等于直接割破了菲克的皮肤,剧烈的痛觉瞬间像带电的游蛇窜遍了他的全身。   菲克猛地用力,下意识想要逃离,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体早已被罗丝强行用机械结构固定在了休眠舱上,无论他怎么挣扎,依旧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罗丝对着义体连接点迅速切割着,拆掉机械大腿表面的金属装甲,快速分析着眼前义体中暴露出来的复杂机械结构,同时说:“你现在祈祷神从天而降挽救你都被挣扎有用。”   难以克制的疼痛让菲克的额头上渗出大量汗珠,他的整张脸都扭曲着,可他了解罗丝,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事情,必定非要做到不可。   菲克看着罗丝直接拆掉了他的左侧大腿,随后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细长的折叠刀。   看到这把刀的时候,菲克彻底失控了。   当初他不顾刚做完义体手术的身体虚弱熬夜陪着罗丝画设计图,还数次开车带她去匠人家里和老师傅沟通加工方案,就是因为罗丝的一句“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小刀”。   但此刻,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丝用这把锋利精美的刀直接割断了他的生.殖.器官。   罗丝就像是在厨房处理食材那样抓着他的身体毫不留情挥刀切下,鲜血喷射而出,溅到了罗丝那面无表情冷静的可怕的脸上,菲克觉得他的神经都要麻木了,身体剧烈痉挛着,苍老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响起。   “罗丝......罗丝.德.施密特!你在做什么?!你停下来......你现在立刻给我停下来......你这个疯子......你一定是疯了!”   “你立刻给我住手......你已经知道了......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弑父吧?”   “停下来——你这个疯子——”   可罗丝只是很平淡地看了菲克一眼,随即将刀放在一旁,直接用工具钳扭断了他的左手。   “罗丝......”在失血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菲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就像困兽的吼叫那样,嘶哑又绝望,“你还记得我的左手为什么做义体替换手术吗......”   那时罗丝才七岁,菲克接刚转学还不适应的她放学,罗丝看到爷爷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激动就忘了看路,结果差点被侧方开过来车子撞飞。   是菲克不顾一切伸手拉住罗丝的肩膀将她拽开,罗丝才幸免于难。   那天,菲克的手臂严重脱臼,治疗了三个月之后情况恶化,不得已才换上了机械义体。   菲克回想起曾经的事,悲伤地闭上了眼睛,可罗丝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简单擦拭了一下刀锋,而后划开了菲克剧烈颤抖的胸腔。   疼痛早已让菲克麻木,罗丝撕开菲克的皮肤的时候,他只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就像有风灌进了他的身体。   罗丝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固然让他悲痛,可其实菲克心里清楚,他不会死在今天,不会死在着冰冷的休眠舱里。   年初的时候,菲克已经请龙邦开始帮他开始准备使用“机械替身”的事情,因为龙邦自己就是机械替身的使用者,所以这方面的技术已经相对比较成熟。   菲克只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前期的“扫描”工作,此刻他的脑室中安装着一块生物芯片,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将自己的意识和这块生物芯片连通并接入云端。   原本这块生物芯片是为了便于后续菲克直接控制机械替身——毕竟以菲克的身体状况,死亡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不过龙邦当时也告诉菲克,在遇到危急情况的时候,菲克可以主动选择将意识接入芯片,暂时金蝉脱壳,然后通过芯片中的局域网与龙邦直接沟通,争取脱困的时间。   毫无疑问,一旦龙邦知道菲克的情况,他肯定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救下他,保住他的命——毕竟龙邦还需要继续对黑王冠进行研究。   安装了这块芯片之后,菲克倒是也设想过或许之后的某一天,他会在彻底做好接受机械替身的准备之前提前用上这块芯片,但他从来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菲克睁开了眼睛。   人果真是足够坚韧的动物,都已经到这种情况了,菲克还能看到他身体里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人造心脏剧烈跳动着。   只是,人工心脏的跳动并不像是正常的血肉心脏那样规律地收缩舒张,而是更类似一种机械式的脉冲,人造的肌肉纤维随着心脏抽动,连接的管道发出低沉的震动声,在高压液体快速流动的同时,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超负荷的引擎在急速运转。   菲克觉得,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机械心脏过度燃烧散发出的金属气息。   在看到菲克的人工心脏的时候,罗丝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而后将垂在脸颊上的发丝撩起别到了而后。   此刻罗丝的手上、脸上布满了鲜红的血液,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菲克跳动着的心脏表面臌涨的血管,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   正准备接入生物芯片的菲克看着罗丝那张稚嫩的脸庞,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度不舍的情绪。   无论如何,这十三年间,他都是真心实意地在和这个小姑娘相处啊。   ......罗丝她从小就是个倔强的孩子,聪明又倔强,或许是因为从来都被全心全意爱着的缘故,她稍有些自私,不过对于人来说,自私一些倒不是什么坏事,而且,她从来都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得到过来自父母的爱意,可她却十分懂事地从不追问。   就像他小的时候,明明知道爸爸妈妈那样疯狂地“用药”其实是不对的,可他仍然努力着把那些当做最平常的事情来接受.....   疼痛像无数蚂蚁,碾压撕咬着菲克的神经线,不过他也知道,只要他选择将意识接入生物芯片,这些痛苦很快就会结束。   至于罗丝......就算菲克想保住她,龙邦肯定也不会留她。   而且,事情到现在这种地步,就算罗丝活下来,但他和罗丝之间,也会很难看。   想要像以前那样相处,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罗丝那专注盯着她心脏的可爱脸庞,菲克心里忍不住想......就这样算了吧,这孩子已经长大了,就算把医院交给她,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最近这一年,罗丝常同他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圈子里的人也都从心理上接受了她。   ——菲克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住了。   他甚至觉得,一定是圣伯特兰那被他杀死的灵魂又莫名其妙长了出来,不然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愚蠢的想法。   而且很显然,罗丝主动参与那些社交活动肯定也是为了今天杀死他做准备。   可是......可是......   菲克心里十分清楚,这些年来,或许是灵魂交换的后遗症,又或是使用机械义体带来的副作用,总之,他的情感就像龙邦那样,显而易见地变得麻木着......他灵魂中那最像人的部分正在慢慢离开他。   唯有罗丝的存在,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作为一个真正的人而活着的实感。   或许这孩子是对的,菲克心想。   虽然自己总是从心里回避着对龙邦的认同,可事实上,他其实一直渴望着能通过科技来超越生命的有限性,从而实现完全永恒的数据化生命。   但这孩子似乎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冷静、敏锐,总是表现出一种古老的匠人那样的专注和耐心,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技术以及虚拟现实都充满着不信任。   罗丝以前说,只有机械才是唯一科技,才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现实,因为机械永远会提醒着我们,一切都在不停衰败着——不像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网络技术,总是披着永恒的外衣,可其实连其存在的本质都难以确认。   一切都在不停地衰败着,生命也是这样。   菲克忽然觉得,他不需要接入什么生物芯片,也根本不想使用什么机械替身,就这样死去,消失,似乎也很好。   至于那些不舍......至于永恒......   反正罗丝一定会好好活着,只要罗丝活下去,就等于他已经活下去了。   再怎么说,罗丝也是他的女儿,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是啊,现在死去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真实存在于罗丝心中的,就只有与自己的那些美好回忆。   没有难看的争吵辩驳,就只有很单纯温馨的美好童年。   而且,比起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吸干她的血液,像这样被自己的孩子亲手杀死才是最适合他这种人的惩罚吧。   所以最可怜的人并不是他菲克,而是龙邦。   ——如果龙邦有一个孩子,他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永生。   只可惜,他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菲克看着罗丝血迹斑斑的柔嫩脸颊,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315章 水母实验室:在某个雪片横飞的清晨   冰冷锋利的刀锋划过柔软却颇具韧性的血管的时候,罗丝淡漠地看着菲克苍老的脸,心里莫名有种异样的平静。   人怎么就那么恶心呢,罗丝心想。   哪怕拥有了几乎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怕拥有了想做任何就能尽情去做的自由,哪怕已经掌控着先进的科技以及地球上的一切,却还是不够,却还想要更多。   最初制造出黑王冠的人是谁,罗丝不知道,但她很确定,那个人绝对是一个比菲克、比龙邦还要贪婪无数倍的变态,如若不是这样,又怎么会想出交换人的灵魂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主意。   菲克终于认清了现实,停下了无用的挣扎,闭上了眼睛。   罗丝脑海中却猛然窜入一句话——   “要是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界,那在那一刻到来的前一天,爷爷最想做的,还是听施密特小姐弹奏这首《地球上的最后一天》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像针尖般的瓢泼大雨,将罗丝浇了个透心凉。   既然是这样的话......既然今天就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天——罗丝眼睫微颤了两下,嘴唇动了动,轻轻哼唱出了那首《地球上的最后一天》的调子。   ......那就满足你的愿望吧。   冰冷死寂的检修房中此刻只有仪器运行的轰鸣声,罗丝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渐渐响起,原本舒缓轻灵的音乐像是染上了死亡的气息,莫名有种伤感的意味。   菲克苍老的眼皮颤动了两下,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等刀锋触碰到菲克心脏血管的时候,他嘴唇才动了动,声音沙哑虚浮地说:“黑王冠......”   “你放心,我已经拿到了。”罗丝停止哼唱,紧握刀柄按了下去。   “噗”的血管爆裂声打断了菲克的那句还没出口的“嗯”。   ——流畅到甚至让人有些舒适地感觉传来,温热的鲜血溅了罗丝满脸。   就像预想中那样,罗丝直接割断了菲克的人工心脏大动脉。   杀死菲克之后,罗丝并没有直接离开。   因为此刻的菲克对她来说并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活教材,他身上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先进完美的机械义体结构,罗丝当然不会放过这次绝佳的学习机会。   罗丝将菲克的人工心脏摘了下来之后,那颗心脏并没有立刻停止跳动,而是因为机械惯性继续跳动了几下才安静下来,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光滑坚韧的表面,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一旁。   到此为止,菲克颈部以下的机械义体已经全部被罗丝解剖了出来,罗丝轻轻吸了一口气,而后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尖长的小刀,走到了菲克的头颅前。   ......   在做出今天的行动之前,罗丝已经为此次计划做了将近三年的准备,因为前期考虑周祥,这次的事情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为了避免被警察查到,罗丝从物理层面毁掉了别墅内所有的监控和证据,甚至把休眠舱都拆掉处理了。   其实罗丝最初的计划是替换监控,但她觉得,只要操作了就会留下痕迹,就有被查到的可能性,索性直接毁掉一切,让他们无从查起。   警方侦破案件的流程罗丝早已做了详尽的了解,一般情况下,确认人死亡之后,在没有其他直接线索的情况下,警方都会从死者的人际关系开始查起,作为“圣伯特兰”无比在意的孙女,她肯定是最后被警方怀疑的那个人。   唯一让罗丝担心的就是,警方根据作案手法可能会怀疑凶手是擅长机械操作的人,进而怀疑她。   为了避免查到她身上,罗丝从一年半之前就已经开始隐藏自己掌控操纵机械的实力,就是为了制造一种“她其实只是有点小天赋而已”的假象,当然,包括麦克尼老师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没怀疑过她,再怎么说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且刚接触机械没两年的孩子,大家对她的心理预期本就不会太高。   罗丝杀死了菲克,拆下了他身上所有的“非原装”部分藏在了她的卧室中,而后抽掉了他身上的残余血液放到了黑.市上卖了出去。   至于菲克的血肉。   再残破的人类血肉也有人愿意买,这世界上多的是变态与疯子,虚拟的网络世界尤其多。   出乎罗丝的意料,圣伯特兰医生失踪这件事在仅仅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后,就不再被人关注——警方最终把这件事定性为“失踪”,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一定是死了。   权贵名流被暗.杀、绑架之类的新闻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不会有人执着于一个院长的失踪,即便他是曾受无数人敬仰的圣伯特兰医生。   直到很久以后,罗丝才拿出了那个她在肢.解菲克的时候从他的脑室中找到的芯片。   只是,当她意识到当初菲克本有机会逃脱却甘愿死在她的手下的时候,罗丝已经快要记不清菲克的模样了。   而那些和菲克一起经历过的童年回忆,也早就在这充斥着寒冷的世界中消散的所剩无几。   *   得知圣伯特兰医生失踪的消息之后,龙邦起初以为他是被恐.怖.分子抓去了。   近来,菲克在他的授意之下,正在推动一个旨在提升资源再利用效率的《无人认领遗体处置自由化法案》,据说很多人对这个法案有着强烈的不满情绪,不少人冲到圣光医院前方的广场上示.威,甚至有人在暗.网上扬言要将圣伯特兰抓起来并直播虐.杀他的全过程。   龙邦动用了所有人的人脉全力去查,可查到后面,他却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因为按照他所掌握的线索和证据,导致圣伯特兰失踪的最大嫌疑人竟然是他自己。   事实上,龙邦掌握的情况要比警方还要全面细致,而且,因为不用面对复杂繁琐的审批程序,他在时间上也处处占了先机。   面对这个结果,龙邦着实是有些无从下手了,后来他调动金苹果公司最先进的检测部门帮忙分析,最后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指向他的线索和证据链,竟然都是圣伯特兰从几年前开始就先后埋下的。   龙邦一开始觉得,事实的真相很有可能是——菲克自知寿命将尽,又实在无法接受“机械替身”这种方式,就想在死前拖他下水。   可龙邦又觉得,菲克应该不是这样天真的人。菲克虽学识不深,但头脑却好,他应该不会如此低估自己的手段。   很快龙邦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菲克一直疑心龙邦会在某天对他下手,所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无论菲克事实上是因何而死,但只要他死亡,警方就会顺着线索查到龙邦身上。   也就是说,菲克觉得如果自己会被人杀死,那么杀死他的人只会是龙邦。   对于菲克不信任他这件事,龙邦倒是不觉得奇怪。   虽说两人几乎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但龙邦很多时候都觉得,菲克跟自己是一类人。   而在他们这种人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信任——或者说没有长久的信任,也就是说,博弈双方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掀翻牌桌都是十分正常的。   菲克的失踪或死亡唯一让龙邦觉得遗憾的就是,黑王冠自此下落不明。   对于黑王冠,龙邦第一反应就是,菲克把它留给了罗丝。   但龙邦派人去找了,罗丝连黑王冠的存在都根本毫不知情。   龙邦觉得这个结果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因为菲克曾明确告诉龙邦,他之所以选择要一个孩子,是因为他想用杀死自己的孩子并吸干她的鲜血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菲克绝对不可能把他一直珍藏着的黑王冠交给罗丝。   或许是罗丝知道了菲克生养她的真实目的,因此才对他痛下杀手......龙邦突发奇想,那孩子似乎也很擅长机械。   但这个念头只是短暂划过龙邦的意识,就快速被他否认了。   那就只是个愚蠢幼稚的孩子而已,龙邦想。   *   “爷爷”死去之后,罗丝凭借着圣伯特兰医生留下的资源和人脉,很好的活了下来。   只不过,她并没有像大众预料中的那样走医学路线,也没有继续跟着机械大师麦克尼学习机械系统,而是选择了去学表演。   罗丝和麦克尼老师提出这件事之后,麦克尼为此惋惜难过了很久,后来还多次劝说罗丝不要放弃,但麦克尼却不知道,罗丝之所以提出放弃学习,并不是因为她打算放弃对机械的钻研,而是因为,以麦克尼目前的水平,已经教不了罗丝了。   在杀死菲克之前,罗丝其实也想到了,随着“圣伯特兰院长”的死去,圣光医院会日渐衰微的可能性,她只是没想到,一切会来的那么快。   最初,圣光医院仍旧保持着它的声望,人们会到广场上仰望那座镌刻着圣伯特兰医生事迹的纪念碑,病患依旧络绎不绝。   渐渐地,事情发生了变化,在确认圣伯特兰医生不会再回来之后,新任院长无法继承伟大的圣伯特兰医生的影响力,随着一些德高望重的医生开始另寻高就,医院的治疗效果也随之下滑,再加上联邦上层的关注和财政资源逐渐倾斜向一些新兴的医院,圣光医院内曾经熙熙攘攘的手术室门口,到后来只剩下一盏盏常年不换的微光灯闪烁着。   但罗丝知道,一切并不是巧合。   战后,圣光医院之所以能成为闻名遐迩的医疗机构,主要还是因为龙邦的手腕,如今圣伯特兰已死,黑王冠也在她手中,龙邦自然没必要再继续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再后来,因为圣光医院距离异种人居住的乌托邦小区很近,这里越来越频繁遭到异种人的骚扰与抢.劫,愿意来此的病人就更少了。   医院门口的广场上日渐萧索,人们不再提及那位伟大的医生,他的事迹也渐渐从网络宣传和人们的记忆中淡去,最终,在罗丝步入大学那年,医院的管理层在财务困境中被迫作出决定,彻底关闭圣光医院。   于是,在某个雪片横飞的清晨,曾辉煌一时的圣光医院悄然合上了那灰迹斑斑的厚重大门。   由于异种人数量越来越多,且其造成的危害与影响力越来越大,联邦政府在征求意见并讨论后决定,以圣光大教堂附近那条常年被冻成冰块的PLUTO河为界,将乌托邦小区所在的那片岛庄区域正式命名为PLUTO区,凡是出现异化的人类,必须按照规定搬进PLUTO区。   而圣光医院——按照正式文件的通知,被划分在了PLUTO区。   在这个文件出台不久,罗丝主动提出,她希望用自己继承的圣伯特兰院长的遗产,将圣光医院改造成一座教堂。   得知罗丝的这个想法后,当地政府十分赞同,并称——   这座由罗丝.德.施密特女士出资改造的教堂将会被命名为圣光大教堂......圣光大教堂象征着希望,我们也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些曾为我们的未来不屈战斗的医护工作者们的伟大光辉一定能驱散PLUTO区的阴霾。   伟大的圣伯特兰医生彻底从新闻里消失,被“那些曾为我们的未来不屈战斗的医护工作者们”取代。 第316章 水母实验室:简单模式   “这游戏一般的世界有两种模式......”   “困难模式与简单模式......”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困难模式......”   “什么是困难模式呢.......”   “只需要看大部分人的生活就知道了......”   “郁郁不得志......抱憾而终......”   “那简单模式呢......”   “简单模式自然很简单......只需要摘掉眼前名为‘虚伪’的过滤眼镜......人就能看到平时完全看不到的风景啊......”   “在简单模式的人生中......权力......财富......所有大部分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一切无非都是唾手可得的寻常之物......”   “要说‘虚伪’是什么......让我想想......或许大部分人习惯了将其称作‘道德’......”   “......”   “在游戏的世界中,玩家想要获得某种道具奖励,一般需要完成固定的任务......比方说砍下盘踞在世界边缘的‘深渊恶龙’的脑袋献给深居宫殿之中的貌美公主,或是寻找到名为‘上古卷轴’的稀世珍宝......运气好的玩家么,说不定刚出新手村就被闪着金光的天降礼包击中,拿到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之后的路自然就畅通无阻......”   “有人肯定会说了......那只是游戏中的世界罢了,现实可比游戏要复杂多了......”   “说这种话的人毫无疑问是选择了困难模式的人......”   “一方面,游戏中的世界可一点都不简单.......我来举个例子,比方说游戏中的玩家想要砍下盘踞在世界边缘的‘深渊巨龙’的脑袋献给公主......那么首先——令人极度不爽但无法避免的是,玩家需要首先通过新手指引,几乎每个游戏都是这样,当然,也有少部分游戏可以跳过新手指引,但就当前的情况而言,只有极少数的游戏会给玩家这种选择......游戏世界中都会有多个派系、国家或是种族,开局时力量微弱的玩家往往需要做大量的重复劳动才能基本上了解地图的大致情况——大部分玩家一开始都是平平无奇的.....之后,玩家就要踏上寻找巨龙的路,一般而言,巨龙没那么容易找到,而在找到巨龙之前,玩家则需要走完招募NPC队友、升级经验与技能书以及强化物品与武器装备的剧情,甚至要了解与公主、巨龙相关的冗长历史......等玩家来到巨龙所在的位置,又会发现巨龙没那么容易打败,即便前期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但想要彻底击败不知道要复活多少次的巨龙,玩家还是需要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挑战,等骑虎难下又精疲力尽的玩家已经麻木了的时候——毕竟之前已经耗费了大量的时间,游戏才会吝啬地跳出‘挑战成功’的提示,而那个时候,大部分玩家恐怕都已经把‘需要将巨龙头颅献给公主’这种事忘得差不多了......到最后,玩家终于把血淋淋的巨龙头颅献给公主,游戏也算是结束了......”   “但问题是......玩家们从来就没想过,到底为什么需要砍下巨龙头颅献给公主.....只有明确了做一件事的目的,才能更高效地去做这件事吧......况且,如果真的需要取悦公主,用别的方法让公主开心不行吗......或者直接因为看公主不爽而杀了她,不可以吗......”   “不可以......那些都不可以......进了游戏,你就不能有这些与主线支线剧情无关的想法了......在游戏中,哪怕玩家只是没有绕过漫长的小路跟一位无关紧要的NPC走完除了消耗内存之外毫无意义的剧情,哪怕只是那样,都有可能因为无法集齐某个‘碎片’而不能继续后续的游戏......”   “所以,我才说,游戏中的世界一点都不简单......”   “所以,我才不喜欢玩游戏,一点都不喜欢......真是想不通,一群口口声声说着厌倦了现实中规则与限制的人,却心甘情愿看着自己沉迷于虚拟世界的条条框框,最终只是为了得到虚无缥缈的‘精神愉悦’......”   “显而易见,游戏中的规则与现实中的规则唯一的区别就是,现实中的规则更复杂,而游戏中的规则相对比较单一......就这一点而言,号称游戏能让自己短暂逃离现实世界的人单纯就是脑子笨,应付不了现实世界,而那样的口号与说法就只是他们的一个借口......”   “大部分认为游戏比现实简单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把现实中的条条框框看成了像游戏中的规则提示一样不可绕开不可避免不可遵守的东西......在现实中,这些规则提示有一个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那就是法律与道德......”   “不能杀人......不能抢银行......不能抢已婚女人的老公......男人要承担起责任......女人要生孩子......想要赚钱的话就要按照公司的安排付出指定时长的劳动......上二年级之前要上一年级,上一年级的前提是拿到幼儿园的毕业证,而要想顺利进入幼儿园,则需要在出生后完全按照规定接种指定品牌的疫苗......”   “可是,这比精品生猪养殖手册还要冗长复杂的条条框框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要我说,根本就是用来消耗人的精力与生命的吧......让人安心处在其应该在的位子,不要胡思乱想......”   “——让人斩杀巨龙的路变得曲折而又漫长。”   “但这些条条框框真的就不可以跳过吗?”   罗丝灰褐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仰面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圣母的虚拟投影,眼睛里充满虔诚。   她在向圣母诉说,或许也想求一个答案。   过了许久,罗丝微笑着,注视着圣母飘扬的发丝之中温柔的面孔,沉默下来,轻轻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那些碍事的规则与束缚,就该趁早抛到脑后。   她回想着自己过去的这数十年。   出生不久后就拥有了大人的智慧——相当于跳过了新手村。   杀掉从小庇护着她的“爷爷”之后,凭借着令人难以忘怀的美貌以及令人垂涎的年轻肉.体跻身上流圈,在因为一些绯闻事件而获得一定的知名度之后,在电影领域迅速占据一席之地。   成立“银色之眼”,拥有自己的权势与一方天地,自此正式开始追求自己的梦想。   出生后即拥有智慧这种天赋的确算是幸运,但除此之外,罗丝自认为自己一直都在做“简单模式”的选择。   如果她不杀掉菲克,就会在18岁的时候被他杀掉,生命无法继续。   如果她不主动了解那位“委员”的兴趣进而投其所好再以他的儿子为突破口拆散他的家庭并成为他的“一生所爱”最后在榨干他的所有价值之后干掉他,她不可能有机会成为如今的“罗丝老师”。   罗丝仰望着圣母那温柔的面庞。   圣母应该也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吧。   从结果来看,无视“道德与法律”就可以看到简单模式的人生这个道理,她实在是找不到一点错处。   当然,罗丝并不否认,选择“简单模式”也要经历痛苦与牺牲的代价。   就这一点而言,每个人的情况大不相同。   一般情况下,阻止人违背法律与道德的约束的原因当然有对惩罚的畏惧,但深究其背后的根本,其实还是人无法面对来源于内心的谴责。   手上沾染的鲜血,弱者哀伤的眼神,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声音,爱人的希冀......人好像先天就是对这些东西没有抵抗力,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屈服于那些预设的规则与限制——那些可以抵抗这些东西的人预设的规则与限制。   只不过或许,对于她来说......这个代价有些奇怪。   在一次又一次与这种试图屈服的心理对抗的过程中,罗丝发现,只要停止饮用人血,她的内心就会平静。   虽然罗丝自己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只要放弃饮用似乎对她们这些“异种人”来说不可或缺的人类鲜血,她就能在面对那些让她犹豫踌躇的事情的时候变得果断。   当然,放弃饮用人血对她——对所有异种人来说都并不容易。   尤其是在大家都已经默认了异种人就是要喝人血、甚至人血售卖这条产业链已经悄然成形的情况,更没必要戒掉饮用人血。   但罗丝做到了。   再难,她也戒掉了。   实在难以忍受、实在痛苦到撕心裂肺的时候,罗丝就会咬破自己的舌头。   剧烈的疼痛像电流一样在她舌尖扩散炸开的时候,铁锈斑的鲜血气息就会混着唾液往喉咙里蔓延,这种时候,每一次下意识想要吞咽的动作都会像把伤口再度撕开一样,给她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渴望血液的生.理需要与精神上的厌恶与痛苦冲撞着,最终她会产生一种对人类鲜血的厌恶感觉。   毕竟再怎么说,异种人也是人类。   对于罗丝来说,成立银色之眼的初衷其实并不是彻底杀掉这世界上每一个异种人。   作为一个异种人,她一开始就只是想要保护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异种人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强大,数量也在日益增多——可人类厌恶异种人,他们一方面忌惮异种人的强大能力,同时又无法接受他们的不同,罗丝身处人类群体中冷眼看着这一切,就渐渐产生了要把异种人团结在一起的想法。   她不缺钱,也有人脉和资源,至于据点,位于PLUTO区的圣光大教堂就是最好的位置——那里是她出资改建的,且平常根本不会有除了异种人之外的人想要进去,因此足够安全私密。   罗丝用了将近四年的时间,就将几乎所有她看中的异种人吸纳到了银色之眼内部。   银色之眼的内部架构十分明确,除了罗丝这个幕后领导者之外,另有九位“影子”负责组织的日常事务——这九个人都是罗丝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身上都有着强大的个人能力,有的人的个人能力甚至要比罗丝操纵掌控机械的能力还要强大。   一旦罗丝决定下一步即将吸纳作为成员的名单,就会将任务分配给九位影子来具体实施。   大部分被影子们接洽的异种人都不会拒绝银色之眼的邀请。   在银色之眼中,异种人不叫异种人,也不叫寒鬃兽,而是被重新定义为“新人类”——经历自然选择之后更能适应新环境的新人类。   没有异种人能拒绝这种程度的尊重。   此外,成为银色之眼的正式成员还会有定期血液供给、安全保护等方面的福利,表现格外优秀者甚至还会得到去往人类生活区工作的推荐机会。   在被银色之眼接洽的异种人正式成为“新人类”之前,他们会被告知,每一个银色之眼的成员都需要签订“血契”。   所谓的血契就是在血液中植入经过基因工程处理的特殊人造血细胞结构,因为在银色之眼中,领导者罗丝老师、影子以及成员就是通过血契进行绑定的,通过这种特殊的联系,就能实现自上而下的保护与庇佑。   成员在遇到危急情况的时候,可以选择通过血契联结直接向影子求救,再由影子做出判断,是否向罗丝汇报。   不过,其实所有加入银色之眼的成员也清楚,签订血契表面上是为了方便与影子的紧密联系,实际上只是组织为了更高效达到控制的目的而采取的一种手段。   事实也是如此,签订血契之后,影子就可以直接通过操纵成员身体内植入的血细胞这种方式掌握他们的性命,而影子的命,自然也掌握在罗丝手里。   当然,那些没达到罗丝筛选标准的人也可以通过主动联系银色之眼的方式申请加入组织,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加入银色之眼的前提是通过极为严苛的“血脉震荡”。   同意进行血脉震荡测试的异种人血液里会直接被影子植入特殊血细胞——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以后无法成为银色之眼的成员,申请者的性命已经被掌握在银色之眼手中了,此后,影子会在一段时间内不断激活特殊血细胞,进而对申请者进行测试,这个过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不少异种人甚至在“血脉震荡”中殒命。   手中掌握着银色之眼所有成员生杀大权罗丝就是依靠“血契”这种方式,让银色之眼快速发展壮大。   罗丝当然不会告诉成员们停止饮用人血对异种人的意义,哪怕是与她最亲近的影子——   蝼蚁看神的眼神如果变得冰冷,神跌下神坛的日子就不会遥远了。 第317章 水母实验室:仇恨之火一旦被点燃   罗丝第一次听到“羊皮纸”是在某次向圣母的祷告过程中,当时圣母和往常一样言简意赅寥寥几句点拨她的迷津之后,忽然间却没头没尾似的提起了羊皮纸。   圣母说,羊皮纸中记载的‘失落的文献’中有水母实验室的重要研究成果,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可这之后,无论罗丝再怎么向圣母请教“羊皮纸”的事情,对方却都只是闭口不谈。   罗丝不断派人去找水母实验室,找羊皮纸,却都没有结果,不过罗丝始终记挂着这件事,从未停下寻找水母实验室的脚步。   同时,罗丝还利用“羊皮纸”这件事作为噱头,更加大规模地招揽着成员,扩大银色之眼的规模。   再加上从菲克手中拿到的成.瘾.性极强的四号香水,罗丝对银色之眼的掌控力进一步增强。   又过了一段时间,“羊皮纸上记载着改变世界未来方向的秘密”这件事不知怎地流传了出去,寻找羊皮纸的人越来越多,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那个名为“水母实验室”的地方就成了人们向往着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罗丝却发现,自己对异种人的厌恶程度正以她自己都难以控制的速度与日俱增着。   ——尽管在银色之眼,成员们从来都不认可“异种人”这个词,而“新人类”的说法甚至还是罗丝本人提出来的,可罗丝越来越难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概念。   一方面,罗丝自己是异种人,她十分清楚作为不被接受的群体一直以来的艰难不易。   无论是假装正常人躲藏着的自己还是被驱逐到PLUTO区生存条件急剧恶化的大部分异种人,恐怕都感受不到作为生命而存在着的安全感。   可客观来说,面对这些压迫与不公平的对待,异种人群体又是怎么做的呢?   几乎没有任何人想要反抗。   大部分异种人都觉得从正常人变成异种人的异化过程是自己理亏,毕竟,在这种到处都可能有辐射的极寒状态下,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变异与传染病的出现。   况且,如果“异化”是一种病,那为什么偏偏的病的是自己呢?   毫无疑问,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因此,异种人对自己被驱逐的不满只是停留在口头阶段,其实他们的心里很快就接受了这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异种人的内心其实都懂得,正常人类对异种人的厌恶、排斥与鄙视就像此刻的他们对那些不仅成为异种人同时还身患严重传染病的群体的歧视一样。   鄙视链永远存在,与其做无意义的挣扎,倒不如趁早为更残酷的将来的到来提前做好准备。   异种人就像因为气候变化、食物水源短缺或是躲避天敌而大规模迁移的动物们,永远都只会被外界挥起的鞭子驱赶着不断追寻生的希望,却从不思考如何改变。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要为“新人类”的未来付出一切的人,在加入银色之眼后,大部分都选择填写了“就业申请表”。   说到底,大家还是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希望得到认同,哪怕是以低人一等的方式。   渐渐地,罗丝开始觉得,异种人的存在真是和蟑螂一样毫无意义——占据着PLUTO区这面积不算小的地盘,却做不出除了生存与繁衍之外的另外的事情。   罗丝始终觉得,就算改变了人类的外观与习性,异种人也还是人类,可如果连人类的主观能动性都失去了,那异种人就真成了动物。   或者说,异种人并不是蟑螂那样对除了它们自身之外的世界毫无意义的存在——异种人更像鸡鸭牛羊,一来攻击力不大,至少没有大到能对掌握着最先进科技的人类群体的安全造成致命威胁,此外,异种人还能作为人类的养料而存在。   人类社会那边的研究人员研究发现,异种人的身上的“鬃毛”制成的“颈环”具有杀人的功能,异种人的皮可以做成花纹特殊而别致的精美皮包,异种人的血肉可以入药,异种人的器官可以作为活体器官移植研究的主要材料——毕竟异种人的身体结构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更不用说类似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中的购物乐园那种把异种人彻底当做商品来对待的地方。   只要异种人对人类的存在还有用,人类就不会主动让异种人灭绝。   事实如此——人类会在面临对自己的存在有着致命威胁的种群的时候毫不犹豫考虑灭掉对方,却绝对不会主动选择让鸡鸭牛羊从地球上消失。   除非有一天鸡鸭牛羊长出了挥一挥就将人类掀翻在地血溅当场并立刻死亡的翅膀。   罗丝无法忍受异种人的得过且过与委曲求全。   在她眼里,要么反抗,要么——要么就彻底消失,灭绝。   有句话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人总要人的尊严,如果不能好好活着,那就索性不要存在,总好过成为曾经的同胞的刀下鱼肉。   可是,无论罗丝再怎么周密地计算规划,结果都告诉她,异种人绝对不可能像银色之眼这个组织希望的那样成为主宰未来的“新人类”。   银色之眼从成立至今就一直在亏钱,罗丝是在用自己的资源与财产补贴着这个越来越让她看不到希望的组织。   此外,虽说银色之眼的成员数量在不断增加,但这点数量和整个人类群体相比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就算异种人们拥有着御寒、迷惑别人甚至是召唤血使的能力,可这和人类掌握着的几乎全部的科技、人力资源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小小的银色之眼想与之抗衡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甚至,这些在罗丝眼里都不是最难以解决的困境。   资源没有,可以积累;异种人数量少,可以继续繁衍争取。   有很多并非异种人的权贵名流也愿意对银色之眼伸出援手,人类本就不是铁板一块,无论支持异种人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罗丝可以选择性地取用对她有用的部分。   罗丝唯一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信念。   人类生存至今,经历了千百年来的争斗、纷乱与灾害,内心深处对于生存的信念早已深邃坚定到了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程度。   战争的硝烟、饥荒的困苦与天灾的无情从未让人类真正屈服,相反,那些动荡与不安只会让人更加深知生命的脆弱,这种脆弱加深了人类对生命的渴望与珍惜,从而成了一种不可磨灭的生存动力。   尽管人类之间也曾经历过无数争斗冲突,但灾难往往带来团结,无数曾经上演过的历史证明,人永远不会忘记团结对于文明延续的意义。   罗丝甚至可以想象,一旦异种人真正开始打着“新人类”的口号发起反抗的时候,那些潜藏在人类意识深处的火种将会多么剧烈的燃烧,直至将他们吞噬殆尽。   而异种人没有信念。   就算有,异种人信念的根基也来源于“自己是人类”这件事。   或许正是因为人类之中的那些上位者知道信念的真正意义与本质,所以才自始至终都对异种人采取着“温柔政策”,无论是开辟PLUTO区,还是后面的一些规定通知,都至少会在表面上照顾异种人的情绪。   信念的信念的本质是仇恨。   仇恨之火一旦被点燃,就绝对不会轻易熄灭,而仇恨对象依旧活着这件事更是会让信念变得无比牢固。   聪明狡黠的人类绝不会轻易点燃异种人仇恨的火种——在这方面,他们早已积累了千百年的经验。   罗丝想,既然无法彻底反抗,那就让所有异种人彻底灭绝。   以银色之眼为依托,再加上“羊皮纸”这个颜色鲜艳的胡萝卜诱饵,罗丝渐渐开放了吸纳会员的标准,尽管她的这个决定引起了部分影子以及会员们的不满,但大家终究不敢明说什么。   罗丝的初步计划是,让所有异种人加入银色之眼,再利用血契将其全部杀死。   ......   之所以随聂小叶进入水母实验室,并非是因为罗丝想要去寻找什么羊皮纸。   罗丝已将她所已知的绝大部分异种人都吸纳到了银色之眼,至于那些实在不方便成为会员的异种人,她也在想方设法那些人体内种下血契——之所以不逐个杀死他们,是为了避免在异种人群体内引起恐慌。   因此对于罗丝来说,接下来,要实现她“杀死所有异种人”的目标就只剩下最后一步。   但这最后一步也没那么简单。   随着银色之眼的壮大,影子们开始提出对于自身安全的忧虑,毕竟虽然罗丝一向待大家很好,可她手中还是握着九位影子的命,这实在不能不让他们担忧。   只是,血契已经种下,绝没有解除的可能性。   后面经过讨论,罗丝和九位影子协商出了一种折中方案——修改罗丝和影子们之间关联的血契,而新的血契要求,罗丝在杀死某一位或几位影子的时候,其他的所有影子都必须要在场。   虽然新的血契依旧是不平等条约,可至少大家心里明白,只要罗丝不打算一次性杀掉所有影子,那么影子们基本上还是有话语权的。   也就是说,如果罗丝想要同时杀死九位影子,必要条件就是九位影子同时在她面前。   鉴于新的血契的规定,影子们都对罗丝直接召唤他们所有人同时出现这件事存在抵触与防备,除非极特殊情况,罗丝绝对不会要求九位影子同时出现在她身边。   ——而进入水母实验室抢夺羊皮纸就属于这种极特殊的情况。   寻找羊皮纸一直是银色之眼内部的最高目标之一,况且罗丝心里清楚,虽然大家表现得十分克制,但每位影子其实都在觊觎着被外界越传越神的羊皮纸。   因此,当影子们亲眼见证了聂小叶一行人的经历,并得知真正的水母实验室的所在位置之后,所有人都对罗丝提出的共同前往水母实验室的想法没有任何意见。   可罗丝没料到,影子们一进水母实验室就被聂小叶藏了起来。   此刻的罗丝无法通过血契感知影子们的位置,更不可能通过她掌握的“血库”激活埋在影子们体内的特殊血细胞,杀死他们。   罗丝的原计划是一次性杀死世界上所有的异种人。   可因为聂小叶,现如今,她最多就只能杀死除了九位影子在内的其他异种人。   毫无疑问,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异种人存在,人类就会以她们为种子源源不断生产供他们使用的资源。   无论如何,罗丝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第318章 水母实验室:至于哪一半?完全随机。   ——建构在纯虚拟数据信息之中的机械文明,到底算不算是纯粹的机械文明。   在情感、意识甚至是灵魂被彻底压缩至一个不能更狭小的空间的时候,罗丝已经无法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的就要以这种方式结束一切了吗。   一直以来的努力付之东流......明知异种人以后会成为和鸡鸭牛羊无异的存在......却无能为力。   充斥着极致黑暗的世界寂静地令人心生畏惧,唯一还一遍遍响彻耳边的,就只有聂小叶那诘问的声音。   “......但凡你在乎银色之眼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说‘异种人’,你都不会让九位影子一起出现在水母实验室......除非你想彻底摧毁银色之眼,杀掉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异种人......”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你就是想让自己从这场阴谋之中全身而退......甩开异种人毁灭者的凶手身份,这样就算以后这个世界上仍有异种人幸存者,他们也只会恨龙邦,不会恨你......异种人对龙邦的恨越深重,他们的报复手段越疯狂,龙邦就会对他们越没有耐心,直到彻底将所有的异种人抹灭......”   罗丝猛然睁开眼睛直视周围浓稠的黑暗。   一切还没结束。   一切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罗丝做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决定。   她要在死之前通过血契杀掉银色之眼中的一半成员。   人类之所以把和他们不同的这部分群体命名为“异种人”,一方面是因为这部分人在“异化”的过程中产生了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性状,可这种做法其实也暗含着否认异种人和正常人类是同一种族的意味。   否则他们完全可以称身上长出雪白绒毛的那部分人为“异化人”。   明明连最基本的生.殖隔离都没有,凭什么就称这部分人为“异种人”。   甚至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类的历史书上会为异种人的异化想出一个从生物角度而言逻辑自洽的理由,证明异种人和人类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族。   ——进而彻底把异种人剔除在人类这一种族之外。   罗丝打算利用这个趋势。   既然无法一次性杀掉所有异种人,那就杀掉一半。   信念的本质是仇恨,可一直以来,异种人都从未感受过真正的仇恨。   异种人为什么还不反抗,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自己爱的人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曾真正感受到过失去。   当异种人们亲眼看着他们在意着的、爱的人暴.毙惨死在身边,而他们却不知所以切无能为力的时候......当那些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千难万险终于过上了平静生活的异种人一瞬间失去所爱失去平静的一切的时候......   当这些被银色之眼联系团结着的异种人惊慌失措的时候——活下来的影子们闪亮登场,告诉这些可悲的异种人,银色之眼的领导者已经被龙邦龙邦杀害,“同胞”们也都是因为龙邦才妻离子散。   等那个时候,异种人才会意识到,原来他们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异种”,原来不反抗到底就意味着毁灭。   没有折中的方案。   等到那个时候,异种人才会拥有真正的仇恨,才会拥有不亚于人类的信念。   异种人没有信念,那就帮他们建立信念。   ——这就是聂小叶的话给罗丝的启发。   至于哪一半?   完全随机。   耳边是漆黑的虚空中呼啸的数据流的声音,罗丝用残存的意识控制自己打开“血库”。   她闭上眼睛,毫不费力地随机抹除了血库之中一个个闪烁着的血契。   撕毁血契,与之对应的那位异种人将会在血脉震荡带来的剧烈痛苦中死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甚至无法减轻痛苦。   闪着微弱猩红光芒的血契一个接着一个消散,罗丝脑海中的声音逐渐变得嘈乱。   ......   “......祝你生日快乐,祝妈妈生日快乐......妈妈别忘了许愿吹蜡烛哦......哇哦......希望妈妈身体健康,永远幸福,永远爱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喂,这里是青竹街道13号,我的妈妈身上在流血,请一定要快来救救我的妈妈......就是流血,眼睛在流血,鼻子也在流血,嘴巴也在吐血......不是受伤,我和妈妈正在过生日,突然就这样了......没错是、是异种人没错......但是我妈妈在流血,求求你们能不能先派人来救救她,我们有钱的,我可以凑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妈妈,妈妈,妈妈您要撑住,呜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医生很快就会来的,妈妈——”   “......就这样,小兔子用一个铜币买到了它渴望已久的胡萝卜玩偶.....接下来安安就要乖乖睡觉觉了哦......安安、安安......安安是做噩梦了吗,不要怕,妈妈抱抱,妈妈一直都在......安安、安安你怎么了.......安安你醒一醒——啊——安安——”   “......现在,请您把女儿的手交给新郎克洛斯......这不仅是父亲对新郎的信任,也是他对女儿未来的祝愿,愿两位新人从此携手同行......爱丽丝——爱丽丝你怎么了!医生!快去请医生过来......爱丽丝一直有哮喘......怎么回事......病人出现严重抽搐的症状,建议立刻报警.....爱丽丝、爱丽丝......病人心跳停止,准备紧急抢救......爱丽丝、亲爱的......不——不——”   “......婷婷话糙理不糙,就算过去再多时间,就算我们现在都已经有了家庭,但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我就觉得自己还是大学时候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啊,哈哈,姐妹们干了这一杯......那时候咱们都还没变成异种人呢,想一想真是一场梦一样......就是啊,如果不是你们,整天面对我那个除了混吃等死之外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公,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我靠婷婷你怎么了,别开这种玩笑好吗我心脏不好......靠靠靠靠靠婷婷后脑勺一直流血啊赶紧报警......啊——”   “老师,亚历克斯他的肚子流血了.......老师,宋文哲晕倒了......”   “......我告诉你,你们不要过来......我草,你这臭小子竟敢对老大下死手......没有,我没有......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血......好多血......”   ......   得过且过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看着自己深爱着的、在意着的人毫无缘由的惨死,看到那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同类成为一具具尸体,这样还不害怕吗?   再不反抗,下一个就是你了啊。   还不反抗吗?   放手一搏吧。   让仇恨之火燃烧起来吧。   ......   惊愕的哀嚎与哭喊充斥在罗丝的意识世界里,大家在绝望地挽救寻找着失去的亲人,或已经认命接受他们不会回来。   但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共同的悲愤与仇恨——   在遭受到痛苦与打击的时候,人永远会第一时间想要找到宣泄的对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被仇恨者的存在甚至可以成为人活下去的动力。   总之,既然无法一起去死,你们就给我好好活着,昂着头像人一样活下去,罗丝心想,那样的话,就算死了,也不会有遗憾了。   况且,在死之前,她还可以选择再带走一个人。   那就是聂小叶。   恐怕到现在聂小叶都还不知道,当初在圣光大教堂中,在她同意从罗丝手中接受黑王冠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通过圣母和罗丝签订了协议——   这意味着聂小叶的命运与罗丝绑定在了一起,聂小叶的心甘情愿成为圣母的拥趸,而罗丝作为圣母的代言人,完全可以在她想要的时候毁灭聂小叶的灵魂。   当然,命运绑定也代表着聂小叶同样具有毁灭罗丝灵魂的权力,只不过从未和圣母真正沟通过的聂小叶根本不可能知道行使这种权力的方法。   “Tonantzin, escucha mi clamor——”   灵与肉快速消失着,可罗丝口中的喃喃低语却戛然而止。   不——还不能杀掉聂小叶。   此刻九位影子不知道被那个聂小叶用什么办法藏了起来,如果杀掉聂小叶连累了影子们,那这么做简直是得不偿失。   毕竟,如果九位影子也死了,那剩下的异种人们就会失去核心领导者变得群龙无首,就算有强大的信念,充其量也不过是散兵游勇。   可是......罗丝看着自己已经仅剩下树叶大小的残躯......在这种境况之下,聂小叶她们大概率也会像她一样被世界尽头吞噬。   罗丝觉得,此刻自己只能寄希望于就算聂小叶死了,影子们也不会受到牵连——至少她能通过联结的血契知道,此刻影子们都还没有死去,这一点她可以保证。   或者她也可以祈祷,祈祷聂小叶活下去,同时保住影子们的命。   很显然,聂小叶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   罗丝忽然觉得,在这场游戏世界中,聂小叶这类人应该就是所谓的“主角”吧。   只有主角才总想着救人。   只有主角才可以拥有保持善良的权力。   只有主角才能让她这种邪恶至极的NPC在临死之前都祈祷着对方能活下去。   聂小叶因为想要救下影子们而救了自己......这还真是最适合主角的剧本。   不止聂小叶,对于她们这些NPC来说,每一个进入游戏的玩家都是主角。   那就放过她吧,放过聂小叶,罗丝心里有些讽刺地想,当初菲克不是也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了放过自己么。   放过她......放过自己......   ......   原来从我出生开始的一切就只是别人眼里的一场游戏。   我爱的,恨的,珍视着的,仇恨着的,就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一场谈资。   这样说或许都有些自负,毕竟只有足够出彩的NPC才能有资格成为别人的谈资。   可既然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游戏。   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是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明明已经拼尽了所有。   却还是觉得,好像就只活了一半。   ......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要为了让异种人们觉醒而克制自己杀人的念头。   我此刻就是发了疯地嫉妒那些玩家们啊,尤其是聂小叶。   NPC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什么。   推动剧情?丰富游戏体验?取悦玩家?   或许是,但是最能让人们难以忘记的NPC,恐怕还是杀死了主角的NPC吧。   那就毁掉聂小叶的灵魂。   在她被世界尽头杀死之前,成为杀死她的那个NPC。   “Tonantzin, escucha mi clamor——不——她怎么可能——”   罗丝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终于被数据洪流冲散,被呼啸而来的漩涡卷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世界尽头的漩涡中心。 第319章 水母实验室:玛特瑞亚系统   “聂小叶......”   “聂小叶......”   “罗丝的身体......消失了......她已经死了吧......”   “是因为被聂小叶看破了目的......意志力彻底丧失撑不住了吧......”   “可是......罗丝为什么要灭掉银色之眼......她可是银色之眼的领导者.....”   “疯了吧......”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目的......”   “但不管怎样,现在说这个好像都没有意义了......至少聂小叶阻止了罗丝实现她的目的......”   “......是啊......聂小叶......”   庄仪和杰西卡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聂小叶耳边响着,又被呼啸盘旋着的数据流冲散。   聂小叶看着不远处那越来越近的明亮数据旋涡,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尽管还有着更大的劫难正在眼前。   圣伯特兰......菲克......龙邦......还有罗丝......   原来在圣光大教堂之中,曾发生过那么多诡异离奇的事情。   罗丝那漫长又跌宕起伏的过往记忆依旧回荡在聂小叶的意识中,深深的悲凉与遗憾笼罩了她。   不过,聂小叶还是感到深深的庆幸。   还好她在罗丝对自己动杀机前先罗丝一步下手,否则现在的她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在和时光鸦和好之后,时光鸦在某一次聊天的时候向聂小叶透露,她的身上绑定着某种“契约”。   尽管时光鸦不会向聂小叶进一步透露更多的消息,但聂小叶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罗丝老师。   聂小叶觉得,从进入游戏到现在,她唯一算是签订“契约”的时候就是在圣光大教堂接受罗丝老师赠予她黑王冠的那次。   当时她在罗丝的见证下与圣母签订了契约——或者说在圣母的见证下与罗丝签订了契约,总而言之,聂小叶觉得,时光鸦口中的“契约”大概率指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按照时光鸦说这件事的口吻,聂小叶判断,这个“契约”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不管是不是好事,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就绝对会去弄清楚。   因此,聂小叶借着寻找水母实验室的契机,在大家毫无头绪的时候,顺势向罗丝提出了“询问圣母意见”的想法。   罗丝当然不会猜到聂小叶实际上是为了借着和圣母当面沟通的机会,去圣母面前查“契约”的事情,而聂小叶在随罗丝进入圣光大教堂之后则发现,原来所谓的圣母,其实就是一个集成方式极为特殊的强大人工智能而已。   ......   聂小叶跟随罗丝穿过长而幽静的通道,地下教堂依旧和往日一样,宏伟、庄严、死寂。   伟大的圣母从天而降,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圣母的面容不断变换,始终注视着脚下快速闪回的人流。   罗丝仰起头,虔诚注视着圣母飞扬的发丝,口中喃喃低语。   “我,罗丝.德.施密特,谨代表施密特家族,代表伟大的银色之眼,向伟大的圣母致以最高的敬意......”   而站在罗丝一旁的聂小叶已经闭上了眼睛,发动个人能力“神经猎手”,尝试着在这偌大的教堂中寻找“圣母”的踪迹。   ——按照聂小叶的原计划,她是打算先用个人能力在地下教堂中搜寻一遍,再找机会避开罗丝老师单独与圣母进行沟通。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智能电子设备在任何场景都是必不可少的,即便是教堂,所以就先找有用的线索,之后再随机应变。   不过聂小叶心里也清楚,与圣母进行单独沟通的关键倒不是如何避开罗丝老师,而是用什么方法得到圣母的回应。   毕竟到目前为止,聂小叶也的确不能确认所谓的“圣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根据罗丝之前的说法,强大的圣母主宰一切,无处不在,甚至可以听见人的心声。   也就是说,聂小叶可以在罗丝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与圣母沟通,但问题是,圣母未必会回应她。   神经猎手就如同聂小叶意识数据的触角,悄无声息从聂小叶的身体向外延伸着......而从聂小叶发动能力的那一刻开始,周围的世界在她的世界中呈现的状态也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不同于“数据解析”这种可以定向接入固定数据设备的能力,发动“神经猎手”之后,聂小叶能将自己的意识接入以身体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数据世界。   这种过程很类似于聂小叶的神经系统和周围数据信息流的融合,之后,聂小叶意识中的世界就不再是常人眼中的物理世界,而是一个由不断流转的代码、数据节点、信息和网络组成的虚拟领域。   在聂小叶所能探知到的领域,每一个数据流、每一束网络节点都会被具象化为某种随机符号或是图像,不同数据流的颜色、速度和波动都是完全不同的。   而她则可以相对自由地在这这数据海洋一般的世界中穿梭、感知、捕捉数据,甚至可以判断数据的重要性、完整性以及可靠性。   地下教堂的数据世界绝大部分都是彻底漆黑的——对于这一点,此刻的聂小叶完全能够理解,罗丝信仰机械文明,由她主持建造的圣光大教堂自然是会尽量避免网络科技的应用。   但是,在教堂靠近穹顶的位置,一团耀眼炫目的光芒几乎将地下教堂这不大的黑暗空间彻底照亮,以至于其他边边角角的数据流都被这光芒所掩盖。   聂小叶不断靠近着那团光亮,也越来越感受到一种灼热的、令人不由得情绪紧绷的气场。   不过,虽说这光亮带来的压迫感很强,聂小叶却并没有觉得畏惧,事实上,这炫目的数据光亮竟渐渐给她带来了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感受。   随着与那团炫目光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聂小叶发现,这团光亮的体积其实并不算大,充其量就只有普通人的头颅那么大小。   也就是说,光亮所代表着的数据实体本身不大,但通过光亮的强度就可以知道,这其中蕴含的数据密度却非常之高。   这不禁让聂小叶觉得好奇,位于穹顶之上数据源到底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团数据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人工智能系统,或许强大了些,但它和聂小叶从前接触到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但问题在于,这个人工智能是用来干什么的。   聂小叶在强烈光晕笼罩的数据流边缘停留片刻之后,毫不犹豫驱使意识接入到了这团数据光芒之中——   一种强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数据流如同狂暴的洪水般呼啸着席卷了她,无数代码、符号、图案和信息碎片如狂风骤雨般飞驰而来,聂小叶的视线变得混乱,色彩与光芒疯狂交织,一时间根本无法分辨,耳边传来各种数据转换成的噪声、编码以及交错的音波,尖锐刺耳的声音逼得她意识几乎崩溃。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觉得自己的思绪甚至都空白了,她的意识就像一叶根本无力掌控方向的小舟,被那刹那间的冲击力推离了自己身体的中心,被迫分散到周围无数的数据碎片中,无法聚焦,就连思维也逐渐模糊。   几乎是本能地,聂小叶想要驱使着自己的意识抓住些什么,或者需找到任何可以让她稳定下来、稍微恢复平衡的东西......可每一次的反抗都像是在与一个无形无边的龙卷风巨兽对抗,每一次的挣扎都会引发更强烈的冲击......这不大的数据世界如同一个引力极强的黑洞,想要掌控它似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在她“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升级到“神经猎手”之后,聂小叶发现自己对于数据的分析处理能力也随之变强了很多。   这种能力就类似于使用了“鼓虾眼镜”之后的带来的强大数据分析系统,聂小叶可以高效地对周围的数据进行解析归类。   聂小叶竭尽全力让自己的意识不被数据流冲乱,尝试着屏蔽不必要的噪音,过滤掉不想管的数据信息——几乎没有任何退路地,聂小叶驾驶着她意识的一叶扁舟穿梭在几乎处处都是死路的数据迷宫中,不断前进着,探寻着这个强大   直到圣母悠远空灵的声音响起——   “我亲爱的孩子,待风暴归于宁静之时,你尽可诉说你之所求......”   聂小叶彻底怔住了。   事实上,在这强大的人工智能数据流中听到圣母的声音的那一刻,聂小叶内心即刻涌上了一种深深的困惑与惊喜。   困惑在于,罗丝口中强大的如神邸一般的圣母竟然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惊喜在于,如果圣母是人工智能,那么想要与之沟通或是了解其具体情况,相对而言难度就低多了。   聂小叶奋力一搏,全力伸出意识边缘的全部触手探往流动的信息之中,摒除所有的信息干扰直冲向数据核心部分光亮最强的那部分,终于——聂小叶在数据核心之中看到了这个人工智能系统的名字。   玛特瑞亚系统。   而在这一瞬间,圣母那充满神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的孩子,你已与罗丝.德.施密特立下契约,接受了那拥有神秘力量的黑王冠,你之灵魂即与她紧紧相缚,生死命运共为一体......你与她互为主宰,彼此掌握对方生命的权柄......诵读以下秘文,方可解锁这禁忌的力量,终结另一半之所在......” 第320章 水母实验室:杀戮,救赎,爱而不得,一往情深   原来这就是圣母的本质——玛特瑞亚人工智能系统。   圣母的声音莫名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聂小叶那纷杂烦躁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双大手就这么抚平了。   聂小叶操控意识快速穿梭在无数高度密集的数据流涌动着的系统之中,也第一次窥知这个人工智能系统的全貌。   玛特瑞亚是一个由庞大的多层神经网络系统构建的深度学习以及问题解答与预测系统——就类似一本具有神性的全知之书,它以全球各地的女性神祇、宗教故事以及诸多历史事件为数据基础,内部架构有着强大的母性智慧——因此,称它为“圣母”也十分贴切。   圣母的核心神经网络散发着大海与森林般宁静的深邃蓝绿色,如同自然母亲那样,给人稳定与冷静的理智与力量。   强大的数据资源只是这个核心系统的一部分,最为至关重要的则是它深度模拟了“神”全知全能的特点,就像遥远古代的“神谕”,可以从各种复杂问题中提炼出核心解决方案。   除了核心神经网络中的神祇数据之外,玛特瑞亚系统还有外接实时更新的全球数据库功能,这样一来,“圣母”就如同一个不断学习并生长进化的智者,永远能与最新的信息保持同步。   而且系统内置的道德计算引擎可以最大程度保证不同文化和历史背景状态下对相关问题剖析的准确性,确保系统给出的回答适用于不用群体的文化框架。   这个先进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拥有至少300种语言和方言的内置模块,以及基于女性神祇构造的情感智能模块,可以说,它其实就是一个人类智慧、道德与灵性发展的集合体,能帮助使用者获得智慧与洞见。   意识自由遨游在这个精密到完美的人工智能数据海洋中,聂小叶就像一个刚进入幼儿园对于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学生那样,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她脑海中伸出的触角通向这四通八达的数据海洋,不断汲取对她开源的数据库中的信息——   无论是程序架构的方式还是系统中存储并实时更新的信息,聂小叶都竭尽所能地读取识别并对其进行分析。   数据源源不断经由玛特瑞亚流向聂小叶,再回到那庞大致密的数据世界,可聂小叶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大脑存在任何负担。   总之,无论这个玛特瑞亚系统的架构者是谁,这个人一定是个天才。   沐浴在圣母那空灵的声音之中,聂小叶毫不费力就直到了有关“契约”的全部信息,事实上,根据圣母话中的意思可以判断,对于使用黑王冠进行了灵魂交换的人,圣母都会公正地对双方进行信息完全公开。   ——对于已经使用黑王冠缔结了契约的聂小叶和罗丝来说,她们双方都拥有着随时毁掉对方灵魂的权力,而行使这种权力的方法也是一样的,那就是念出特定的密码咒语。   听着圣母念出那串能够杀死罗丝老师的密码的时候,聂小叶其实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因为如果不是时光鸦的提醒,她就不会引导罗丝带她来到圣母面前,也不会发现圣母其实就是人工智能玛特瑞亚的本质。   当然最可怕的是,她的性命被罗丝捏在手里,对方想杀了她,完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不过,就算此刻聂小叶也已经知道了发动密码毁灭罗丝灵魂的方法,可现实情况是,两边都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起杀心,也就是说,聂小叶还是随时会被罗丝杀死——她的确也可以选择先下手为强,可聂小叶觉得,现在还没有杀死罗丝的必要。   聂小叶决定主动询问圣母。   “伟大的圣母,您神心可鉴,我并没有杀死罗丝的意愿——至少我可以保证,在她对我动杀心之前,我绝对不会主动伤害她的灵魂,可是我也不想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在她手里......所以,可不可以请您示下,我要如何做,才能在罗丝打算藉由契约对我发动攻击之前,得知她的行动意图......”   “伟大的圣母,我以我的灵魂起誓,向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出于自保,而非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原本聂小叶以为,圣母根本不可能告诉她这么做的方法,或者即便告诉了她,也会因为“公正公平”的原则,也把这件事情告诉罗丝。   但圣母比聂小叶预想的慷慨大方,在聂小叶以生命为代价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先对罗丝发动攻击之后,玛特瑞亚系统直接告诉她,在罗丝对聂小叶使用密码咒语之前,聂小叶会在脑海中听到圣母预警的声音。   “聂小叶......聂小叶......”   罗丝那庄重严肃的呼喊透过纷杂的代码从聂小叶整个意识世界上方传来,那是现实中的她呼唤聂小叶的声音——毕竟此刻两人正站在地下教堂中,向圣母询问水母实验室的下落。   聂小叶记下圣母的话,匆匆对其表示感谢之后,迅速结束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睁开了眼睛。   只是,在收束意识触角离开玛特瑞亚系统之前,聂小叶忽然在这散发着深邃蓝绿色光芒的数据海洋中发现了一缕浓重的乳白色数据余辉。   和系统其他部分不同,这部分数据无论是代码的实际架构还是给人的印象都充满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锋芒,虽然体量不算大,但一旦注意到它,就很难再忽视......总之就是与其他部分十分格格不入。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涌上聂小叶的心头——   或许,这个玛特瑞亚系统曾被什么人篡改过。   “......抱歉......昨天没休息好......”聂小叶晃了一下神,扭头看向神情肃穆的罗丝老师。   ......   方才,聂小叶正是听到了那充斥着空灵和神性的警示,才得以有时间先对罗丝下手,保护自己,并置她于死地。   聂小叶不由得有种后怕的感觉。   即便世界尽头已经几乎让她对自己的灵魂完全失去控制能力,只能跟随着它的旋涡飘摇,可那种程度的恐惧竟然还比不上脑海中响起圣母警示声时产生的畏惧感的万分之一。   也是因此,她难以想象罗丝被她杀死之前,到底经历了何种痛苦。   耳边杰西卡和庄仪还在继续讨论着什么,偶尔两人也会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聂小叶正欲开口,一直沉默的梵烛略带急促地声音忽然响起。   “既然无法避免被世界尽头吞噬的命运,为什么不按照龙邦所说的那样‘心甘情愿’献祭自己呢?至少那样的话还能有人可以活下来——我、聂小叶、雪尽、梵烛、庄仪......只需要牺牲三个人,剩下的两个人还可以继续和龙邦战斗下去,不可以吗?我可以去死,但问题是你们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自私?”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旋涡中心那一张张惨白破碎的脸面面相觑着,被滔天的数据浪潮按下去,又随之闪回浮现。   “梵烛......你在说什么啊......”庄仪用残存的意识分辨着,思索着,“你忘了吗......龙邦是BOSS,我们怎么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是啊,不能放弃......”杰西卡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就算是死......”   一旁的雪尽沉默着,看着梵烛那飘摇在数据洪流中的破碎面庞。   在他的耳边,冰冷机械的声音就如同某种不断循环播放的咒语一样,从进入世界尽头开始就喋喋不休地持续重复着。   【无论你是否在乎输赢,这个游戏需要盈利。】   【观众在讨论你,但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是在质疑你。】   【此刻你看不到听不到那一切,但你都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你有能力做出改变。你一直有。】   【雪尽,雪尽。】   【你需要像往常那样,要么在游戏中大杀四方,要么通过炒作的方式吸引人们的视线。】   【很简单,就像往常那样。】   【对你来说很简单。】   【你知道他们爱看什么,杀戮,救赎,爱而不得,一往情深。】   【话题度,话题度,永远都是话题度,话题度意味着关注,意味着金钱。】   【顶级带练,你拥有最强大的能力,你拥有最美丽的皮囊,在这个游戏中,你无所不能。】   【你需要力挽狂澜。】   【你必须力挽狂澜。】   【无论你是否在乎输赢,这个游戏需要盈利。】   【观众在讨论你,但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是在质疑你。】   【......】   雪尽始终望着梵烛。   ——每当这个时候,每当游戏到了关键的时候,只要雪尽不主动采取积极措施,游戏系统就会用这些话来一遍又一遍的提醒他。   直到他改变消极态度。   要么出奇制胜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办法带领玩家们取得胜利,要么拿出稀有法宝亮瞎玩家与观众的眼,如果实在懒得大费周章,索性直接制造与女玩家的暧昧邂逅,总而言之,无论用哪种方法,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这个顶级带练所在的游戏副本维持最高热度,让观众们发了疯的为他花钱,在游戏中花钱。   这次也是一样。   玩家们与大BOSS龙邦数次交手,终于找到目的地水母实验室,结果却被困在世界尽头中,即将全军覆没。   而这种时候,正是需要他这个顶级带练闪亮登场的时候。   只要雪尽他愿意,游戏绝对不会输。   哪怕是雪尽需要系统为他修改数据——只要他认为有必要,游戏系统也会考虑配合他。   可是,就算是在雪尽看来,此刻的情况也的确不容乐观。   生死一线,留给他的选择不多。   第一种方案,直接毁灭世界尽头。   可行吗?倒不是完全不可行,只要有系统的配合,这点应该不难。   但问题是,不够爽。   目前世界尽头被龙邦掌握控制着,绕开龙邦直接毁掉这个人工智能,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有些牵强。   而且,如果他想要毁灭这里,为什么一开始不行动,偏要等聂小叶和罗丝对质且罗丝已经死了之后再做这件事。   退一万步,就算真毁了世界尽头,那聂小叶她们呢?他自己能做到全身而退已经是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再强行救下所有队友,恐怕观众看完就会直接去论坛骂雪尽开挂。   第二种方案,先任由自己进入世界尽头的旋涡中心——既然这个人工智能以人的灵魂为食,那旋涡中心处一定曾经困住过无数人的灵魂,而他要做的,就是进入数据核心里,放出里面被困的灵魂。   雪尽知道,这种做法比第一种操作难度更大,而且旋涡中心的内部情况他也不清楚,就算勉力进去,也只能随机应变。   但毫无疑问,比起无脑毁灭,观众们更爱看救赎戏码。   不过在开始实施第二种方案之前,雪尽即刻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杀死梵烛。   毕竟,“反转”也是能让观众们肾上腺素飙升的重要手段。 第321章 水母实验室:灵魂炼狱   可是雪尽完全没料到,在他发动“飞雪”的前一瞬,梵烛那张略显急躁的脸上表情却忽然凝滞了。   下一秒,梵烛细长的脖颈轻轻一歪,她的头即随着飘散的长发甩了出去。   山呼海啸般的数据如冲向蚁穴的洪水一般,顷刻间将梵烛的残存身体击溃撕成了碎片。   ——雪尽看向聂小叶,所有人都看向了聂小叶。   唯有庄仪的神情还算淡定,她顿了顿,说:“难道梵烛她已经......”   “没错。”聂小叶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梵烛她已经被菌脑控制了。”   在逃离联邦最高监狱中艾部斯疗养院的过程中,聂小叶、庄仪与梵烛曾遇到过一种强大的怪物——菌脑人。   当时梵烛被菌脑人袭击面临危机状况,为维持她的生命,庄仪就把梵烛的身体冷冻了起来,而聂小叶击败BOSS保罗之后,得到了一个名为“菌脑”的道具,在和庄仪商量之后,聂小叶选择对梵烛使用“菌脑”,使梵烛体内长出了能维持生命并作为武器的菌丝。   或许梵烛之所以能在世界尽头之中维持到现在而身体记忆都未消散,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力量强大的菌丝的存在。   不过,虽然道具菌脑力量强大,聂小叶和庄仪也想到了使用它的潜在风险,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危险就是,如果使用菌脑后任由菌丝在体内生长,那么使用者会不会有可能最终被菌脑所控制,进而成为它的傀儡。   ——对于玩家来说,这种游戏套路并不少见。   考虑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和庄仪就在解冻梵烛之后,私下在三人小群中沟通了这件事。   最终梵烛的决定是,使用菌脑并活下来。   不过梵烛也提前表了态,一旦她表现出任何被菌脑控制的迹象或征兆,那么就请聂小叶立刻杀了她。   当然梵烛也明白,以她的能力再加上菌脑的力量加成,聂小叶未必就能在她“失控”的时候杀得了自己。   三人商量之后,梵烛戴上了聂小叶给她的鬃环,毕竟只要她戴上这个由异种人绒毛编织而成的道具,作为鬃环的主人,聂小叶就能直接结束梵烛的生命。   至于判定梵烛是否被菌脑控制的标准——   梵烛思索之后告诉聂小叶,我坚定地认为要杀死龙邦,杀死游戏里面的所有BOSS,但凡我对任何一个NPC BOSS妥协、心软或手下留情,那就说明其已经不是我了。   可进入世界尽头之后,梵烛曾不止一次地建议,希望大家按照龙邦所说的,选出三人心甘情愿献祭。   再加上梵烛那反常的急躁表现,聂小叶已经可以确定,此刻的梵烛,应该不再是真正的梵烛了。   而菌丝背后的幕后黑手,毫无疑问,就是梵烛提出的反常建议的受益者——希望她们心甘情愿献祭的龙邦。   所以,在梵烛再次提出献祭之后,聂小叶选择直接杀了她。   梵烛的最后一丝身影消散在数据旋涡之中,快速流转的数据流在聂小叶漠然的脸上映出流转的光芒,冷冶地令人心惊。   雪尽看着聂小叶飞扬着的乌黑发丝间那张冷峻苍白的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张脸上,看到了......小曳的模样。   并非只有雪尽这么想,其实聂小叶也已经意识到了,进入《水母实验室》以来,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进入金苹果公司以后,尤其是在自己脑海中不断浮现萧曳的记忆和情感的过程中,她的性格和思维方式都在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转变着。   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楚,她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是她在思考还是萧曳在思考。   不止是萧曳。   姜桂荣、李兰青、霍田田、变异蚊怪、丹迪、科德、联邦最高监狱地牢里面的濒死之人、苏、保罗、霍女士、罗丝......   甚至包括她连接人工智能数据库时候得到的信息。   这些她在游戏中或使用记忆的猫尾或使用个人能力而读取的记忆数据在不知不觉间都已经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尤其是萧曳......   聂小叶觉得,就像圣伯特兰医生的记忆在被菲克灵魂占据的他自己的那具身体中“回光返照”一样,萧曳的记忆也以一种她所不理解的方式在她的身体里觉醒了。   人是由一段又一段的经历与体验组成的——这是聂小叶一直以来都非常认同的一个道理。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与从小就极度缺乏物质的人看一块面包的眼神注定不一样,风姿绰约众星捧月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理解从未被人正眼看过关注过的人内心的孤独与寂寞。   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体会不到惯于杀人的人的内心世界——前者觉得后者麻木不仁,可或许在后者眼中,杀人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如果杀人是坏事,那为什么其杀人的时候却能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刺激。   婴儿出生之后根本不认识自己的父母,家庭之间的爱意是在一汤匙一汤匙的米粥与一天又一天的陪伴中累积起来的。   被欺负过,对人的信任能力就会降低;暗恋过,就会明白感情的羞苦酸涩;养育过孩子,才可以真正体会为人父母的无奈与发自内心的幸福;真正到了人生末尾,生而为人的渺小与无助感才会姗姗来迟。   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就像制作面包的面粉一样,组成了面包的主体,决定了面包的口味——面粉是对于面包而言决定性的存在。   当然,面粉不能百分之百决定面包的一切。   制作者的手法、原料配比甚至是空气湿度都会影响面包的外观与口感。   人也是一样。   就算是在家庭条件相当、父母素质差异不大、同样的学校接受教育的人,人的秉性也未必会一模一样。   这主要是因为没有任何两个人能在完全相同的环境中长大,即便是双胞胎,也会因为父母态度不同而产生差异,退一万步,哪怕父母做到完全公正公平,双胞胎的遗传物质也不可能重合。   但遗传物质是人出生前就已经确定了的,就算后天可以修改,也需要人本人决定,因此,在人出生之后,决定这个人本质的最关键之处就是人的经历。   经历对人产生影响的过程本质很简单——经历进入人的记忆系统之后,与过往的记忆发生“化学反应”,这个过程中,人的记忆变得丰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随之发生改变。   而对于聂小叶来说,在读取记忆数据的过程中,进入她脑海中的不仅有那些人的记忆,随之而来的还有丰富而复杂的情绪,强烈的感情冲击着她,对她的影响丝毫不亚于亲身经历一遍那些事情。   或许她现在已经不是聂小叶,至少不完全是聂小叶,她是姜桂荣,是李兰青,是霍田田......或许也是萧曳。   那些层被她读取过的记忆数据融入她的意识,到达她身体的每一处——此刻又被世界尽头毫不留情地冲击摧残。   视野之中的光亮几乎已经到达了她感官的极限,聂小叶思索着,挣扎着,跟随旋涡流转的方向进入了世界尽头的核心。   ......狂暴的飓风撕扯着聂小叶的意识与神经,她能明确感到自己的身体参与碎片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融,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极致的死寂与宁静长久地持续着——   世界尽头的数据核心就是一座庞大的数字化神殿,漂浮在其中的聂小叶此刻已经不再拥有可以识别的实体,而是彻底成为了由数字符号与代码组成的透明数据光流。   每一条光流都是一个人的灵魂载体,光流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这些色彩和频率独一无二的灵魂数据流彼此交错,汇成了一片浩瀚无边的灵魂星空。   身处这片灵魂星空之中的聂小叶望着那些或温暖柔和如云雾、或扭曲剧烈如旋涡的灵魂,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渺小如蝼蚁的感觉。   尘埃之于宇宙也不过如此。   ——除了包括聂小叶在内的刚进去的四人之外,其他被世界尽头完全吞噬的灵魂已经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至少在聂小叶的视野中,这些灵魂光流之内的思想、记忆和情感已经被打碎、分解融入到了这巨大的计算系统之中,成为了世界尽头的一部分。   整个灵魂神殿之内充满着一种奇异的共鸣,灵魂的残存意识与无尽的计算交织在一起,让身处其中的聂小叶产生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助与畏惧。   事实上,每个灵魂的数据化过程都是长久而痛苦的,在计算系统的解析重构之中,灵魂的记忆和感受在不断地解离、破碎——同化。   可在这个过程中,每个灵魂状态又是不同的。   那些强大而坚定的灵魂,尽管已经被世界尽头的核心吞噬,却仍然可以保持着某种独特的自我意识,顽强地抵抗着解离与被同化的过程。   而那些弱小或被恐惧支配的灵魂则迅速失去了原本的特征,很快就被无情的计算机器绞碎吸纳,成为纯粹的运算资源。   但无论这个解析的过程漫长还是短暂,所有人的灵魂数据都会毫无例外地化作一段段沉默的代码,最终迷失在这座冰冷无情的灵魂炼狱之中。 第322章 水母实验室:重复这个过程,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从这座灵魂炼狱之中恢复意识之后,聂小叶明确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方才在旋涡边缘被撕裂剥离的身体部分似乎在遥远的某处正在对她发出某种感应——她的身体、意识残片在她到达漩涡中心之前被撕扯下来,最终和她的主体一起,汇入了这个残酷又冰冷的地方。   聂小叶觉得,世界尽头就像一个庞大的绞肉机,进入旋涡之前只是粗略肢解打碎骨肉,而将人吸纳进漩涡中心后,人工智能才会进行下一步的精细化的搅碎过程。   ......一种缓慢的、如同潮汐冲刷沙滩那样的磨蚀感渐渐浮现,聂小叶清楚,此刻的她就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岩石,即便再坚不可摧,最终也逃脱不了被世界尽头的核心算力系统解离吞噬的命运。   不过,无论摆在眼前的未来有多残酷,此刻的聂小叶还是得以短暂地松了口气。   或许因为她是刚进入旋涡的新人,计算系统的解析力量还算温和,至少还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聂小叶竭力抵抗着系统的攻击侵蚀,在这无尽的数据海洋中穿梭、探索。   旋涡内部表层区的数据库就是一个个曾经存在又被解离的个体意识数据光流的混杂集合体,这些数据残片漂流在庞大的数据殿堂之中,如深邃夜空之中的点点星海。   可这片星海却也不是完全均质统一的。   在数据库的部分深层区,偶尔可以看到巨大的虚拟牢笼,牢笼处如黑洞一样,周围的光流都随之变得暗淡下来。   聂小叶探出意识触角,伸向某个距她不远的虚拟牢笼。   虚拟牢笼是单通的,类似某些捕鱼网,从外到内容易,可想要从牢笼里出来却难。   里面困着一些仍保留着自我意识却因为某些原因未被完全吞噬解离殆尽自我意识个体,它们如游魂一样在狭小的空间内飘荡、冲撞、啸叫着,以誓不罢休的气势跟什么东西挣扎对抗着。   在虚拟牢笼之中,灵魂解离重构的过程是停滞的,这些残缺的意识个体碎片无法逃离,却也无法死亡,只能维持在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   整个牢笼里面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死亡气息,聂小叶的意识触手才刚靠近牢笼,就被那种彻骨的凄寒所震慑。   聂小叶继续在这片灵魂地狱旋涡之中穿梭。   在这片灵魂星海的最深处,有一个比黑洞还要庞大深邃的龙卷风般的涡流,这里是人工智能系统的计算核心,也是所有被吞噬吸纳的灵魂的最终归宿。   这个涡流核心涌动着慑人的黑色辉光,时时刻刻不断塌陷着、吸引着周围的数据流,每一个接近它的意识碎片都会被迅速吸纳,然后被彻底分解、重构,融入AI的整体运算体系中,成为AI思维的一部分。   聂小叶游荡着在灵魂星海之中的数据光流边缘逐渐辉散出很淡的银色光芒,这是她的意识在不断被剥离。   穿梭在这冰凉无垠的数据中,聂小叶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现在的她身处世界尽头的核心计算漩涡之中,灵魂很快就会因为系统的解离而分崩离析,可换个角度想,她周围不正是有着无数“游荡的记忆数据”。   假如她能用个人能力以最快的速度读取并存储这些记忆数据——一遍又一遍地读取并存储,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重复存储这些数据......   ——不对。   之前在圣光大教堂中的忏悔室内,聂小叶听到了系统播报的周围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的声音,但当她想要读取的时候,系统又说,周围游荡的记忆数据是残缺状态,暂时无法回收。   所以她的这个想法应该是行不通的。   想到这里,聂小叶才恍然大悟。   当初在忏悔室中,聂小叶注意到了里面那长方形桌子24根诡异的弯月形状的桌腿,那时候她只是觉得桌腿奇怪,现在她才意识到,那24根应该是菲克的肋骨。   圣光大教堂是罗丝在圣光医院的基础上改建而成,而罗丝在杀了菲克之后,就把菲克的机械义体结构藏了起来。   现在看来,罗丝竟把菲克的机械义体融进了教堂的主体结构中,而那时出现在聂小叶身边的游荡的记忆数据,应该就是菲克的记忆数据。   这就奇怪了,聂小叶心想,机械义体结构中为什么会有意识数据的残留......   等等。   聂小叶忽然又想到,之前在读取霍女士的记忆数据之前,系统也曾提醒她——该记忆数据不完整,直接读取或会产生一定的不适感,请确认是否继续读取。   或许是之前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提升成为神经猎手之后,她读取记忆数据的能力变强了,因此就连不完整的记忆数据或是意识碎片都能进行读取。   或许,或许她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聂小叶凝聚意识力,集中精神,向着四面八方伸出意识触角。   ......   极致长久的死寂之后——那些破碎的、扭曲的情感记忆碎片源源不断地涌入着聂小叶的脑海。   就像被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风暴,此刻聂小叶内心哪怕片刻的思维都像是被无数碎裂的镜片以她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分割反射着。   她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无法完成回想回去的某一时刻的记忆或者做出任何符合逻辑的判断。   属于她的意识世界中记忆与记忆之间的联系被瞬间撕裂,裂隙之中同时又被塞进无数世界尽头中那些正被庞大的计算机器解离铰碎着的意识碎片。   “我不要死......放我出去......”   “龙邦你这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妈妈......妈妈、怎么办......呜呜呜......”   “就这样死了吗......好不甘心......”   “就算是死也要拉她一起下水啊......你还是逃不掉的吧......哈哈哈哈哈......”   “终于能死了......终于能解脱了......终于死了啊......”   吼叫声、求救声、呜咽声、大笑声......断断续续层层叠叠的噪音洪流汹涌而至,起初是低于,像耳边轻柔但无法忽视的风,但很快,尖叫、咆哮与痛苦的哭泣声就变得高亢又扭曲。   似乎每一个声音都在争抢着她的注意,但又很快被其他更大的声音淹没,陷入一种无休止无规律的回音循环中。   交织着愤怒、恐惧、哀伤与狂喜等强烈情绪的精神冲击像是一道道划过大脑皮层的刀刃,破坏着她的人格,侵蚀着她的自我。   无数扭曲的手倏然伸长交缠拉扯着,聂小叶已经感受不到世界尽头的核心处理器给她带来的痛苦,因为这似乎永远无法停止的破碎意识冲击,才是真正让她无法抵挡、无法忍受的存在。   可是此刻,聂小叶没有别的选择。   要么被世界尽头吞噬,被它强大的计算系统解离吞噬,最终成为一段麻木的数据流,要么——   一遍遍读取并存储它的数据,重复这个过程,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自己的意识容量到达极限!   任何计算系统的存储空间——无论多大,总会有最高值,而她一遍遍地读取存储这里的数据流,就等于不断重复着复制数据的过程。   况且,根据她之前吞噬苏的记忆数据的经验,人的记忆数据完全展开之后,其中包含的信息是海量的,如果她在读取存储这些数据的同时能用神经猎手的能力将这些记忆数据进一步解析展开,效果或许会更快。   等她对数据的承载到达极限、等她的精神耐受力无法抵抗世界尽头的解离侵蚀......等到她的身体里存储的意识碎片全部分崩离析的那一刻,这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将要面对后果将不容乐观。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世界尽头的内存会被耗尽,紧接着,计算系统就会崩溃或是无响应,而随着聂小叶意识世界中读取存储的数据碎片继续弥散展开,系统的内存甚至会严重不足,导致整个人工智能系统的数据丢失损坏,系统稳定性和运行效率大幅度下降。   而聂小叶所希望看到的,就是系统在数据极度过载的状况之下直接崩溃!   *   一旁的雪尽望向漂浮在世界尽头核心中那些流转穿梭的数据光流——   刚才聂小叶先他一步梵烛,制造了他计划中的“反转”戏码,想必此刻游戏论坛中的讨论和热度应该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但这不会影响他接下来的“救赎”计划。   ——现在看来,他刚才计划中想要实现的事,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在这庞大的灵魂殿堂中,个体的灵魂数据已经被计算系统解离成无数数据片段,尽管这些数据片段已经支离破碎,但根据这个系统的运行规律,这些被解离、重构过的意识数据并没有被抹除或是根本性地改造,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形态。   这就意味着,但凡被世界尽头吞噬的灵魂,都是完整的,哪怕碎成无数片,每一片也都肯定在这里面。   也很容易理解,毕竟只有基本保持意识数据的“原生状态”,才可以以其为数据源做出最接近完美的分析。   基于这一点,雪尽打算先用数据筛刀精准定位属于同一灵魂的数据碎片,然后再用数据织网将定位到的零散数据拼接完整。   另外就是,在漩涡中心,即便灵魂被拼接完整,还是会面临再次被解离侵蚀的可能性。   这也好办。   他可以先将这些拼接完整的灵魂丢进那漂浮在空中的巨大虚拟牢笼之中——毕竟那个地方只能进不能出——最后再想办法放出他们。 第323章 水母实验室:没有人能不经历死亡   【系统提示:玩家雪尽是否确认使用道具数据筛刀。】   【道具名称:数据筛刀】   【道具介绍:作为一种高级数据筛选工具,数据筛刀内置智能筛选算法、实时数据流分析器、可自定义的多层筛选规则等模块,可在复杂的数据流中快速筛选出使用者根据意愿标准确定的相关信息,并通过智能分析算法为用户提供直观的可视化数据反馈。】   【温馨提示:数据筛刀具备自学习能力,可自动与使用者进行绑定,并持续记录用户的操作习惯和偏好,进而优化筛选规则,提高分析效率与精度。玩家可在道具设置面板中取消绑定。】   【您已使用数据筛刀......请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筛选标准......】   【......】   【系统提示:玩家雪尽是否确认使用道具数据织网。】   【道具名称:数据织网】   【道具介绍:数据织网采用独特且强大的拼接算法,是一种可将因特定原因而分散、残缺或破碎的相关数据信息集合以一定标准进行组合、重构或还原的数据工具。这个过程被称为“数据拼接还原”。具体使用效果根据使用者能力及对道具的掌握程度的不同而存在差异。】   【温馨提示:数据织网可在特定情况下还原并拼接被加密或是被篡改的数据。如果原数据信息集合存在残缺,数据织网可在玩家允许的情况下,通过推理、补全或者关联分析等方式进行“数据联想还原”,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信息链......须知,使用“数据拼接还原”生成的结果可以对数据集达到100%还原;使用“数据联想还原”生成的结果完全还原数据的概率在21%-100%之间,具体情况与道具使用者的个人能力呈一定相关性。】   【您已使用数据织网......数据还原中......】   【......】   以存储着雪尽意识的数据光流为中心,无数银蓝色的光刃飞旋而出,在这片漂浮着海量数据的灵魂星海之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如雪箭般的光刃速度快到几乎无法分辨,它们表面闪烁着快速流转的数据纹理,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按照雪尽的设定对数据信息进行检测解析。   数据筛刀在与这庞大的意识数据残片短暂接触之间,就已经对其进行了时间、地点、行为模式等深度筛选,并同步分析数据之间的关联性,以数据图谱的方式源源不断地反馈向雪尽。   而雪尽要做就是,凭借自己无数次使用或练习使用数据筛刀的经验,快速浏览着其反馈的数据图谱,将那些被归一的数据输入数据织网的系统之中,并按照自己的需求确定并调整好拼接规则。   接下来,数据织网中丝线般飞速流转穿梭的运算系统就会在不断地交织与组合之中,将那些看似零散毫无关联的数据块拼接织就,最终把零散的信息拼织形成完整的数据集,再反馈给雪尽。   ——当然,是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   【数据集不完整!!!】   【数据集不完整!!!】   【数据集不完整!!!】   【......】   彼此交叠的机械提示音在雪尽的意识世界中接连不断地重复着,从雪尽把那些经由数据筛刀筛选好的数据集传到数据织网中后不久,他的意识世界就像被病毒攻击的电脑那样,疯狂地闪烁几乎令人产生密集恐惧的对话框提示。   【数据集不完整,无法进行数据拼接还原,是否进行数据联想还原......】   【数据集不完整,无法进行数据拼接还原,是否进行数据联想还原......】   【数据集不完整,无法进行数据拼接还原,是否进行数据联想还原......】   【......】   就算是雪尽,也是第一次同时处理如此庞大的数据量。   他克制住意识世界的嘈杂混乱,尽量有条不紊地操纵着数据筛刀和数据织网这两个强大的道具。   【已对数据处理条目进行归整,当前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占比为15%......正在对全部完整数据集进行数据拼接还原......】   【检测到异常情况......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正在下降......计算中.......当前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为3973......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持续下降中......】   【当前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为2804......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持续下降中......】   听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雪尽不禁暂时停下了操纵道具的动作。   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世界尽头旋涡中心是一个意识数据只进不出的系统,计算系统强大的向心力就决定了进入这里的数据只能在旋涡内部等待被解离破碎的命运。   可不管怎样,即便意识数据的碎片被解离成为多么小的单位,这些碎片都只能漂浮在这片灵魂星海之中,没有其他任何出口。   数据筛刀提供的数据集不完整——雪尽可以将其理解为个体的意识数据还未完全进入旋涡中心,毕竟灵魂在旋涡边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被解离了,这样的话,数据碎片进入旋涡中心的过程存在时间差也很正常。   但问题是......对于那些已经进入旋涡中心的数据来说,数据筛刀会将其中的相关数据进行筛选,进而形成经由数据织网系统认证为“完整”的数据集,鉴于这里的数据不可能外溢,理论上来说,“完整数据集”的数量应该只增不减才对。   毕竟这里是世界尽头吞噬吸取人的意识数据的最终集合地,哪怕是再细微的数据流,都不可能逃脱旋涡中心的束缚。   可这只是理论。   现实已经告诉他,完整数据集的数量正在下降,并且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即便数据筛刀还在不断筛选着关联数据,他也在将筛选完毕的相关数据集持续输送向数据织网,可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总数仍在下降。   这就意味着——有数据正在离开旋涡中心,并快速流向他的数据筛刀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悄无声息降临,缓慢地将雪尽笼罩。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犹豫迟疑。   雪尽快速操纵数据筛刀,调整着其程序运行目标以及内存分布,尝试跟踪这些消失的数据流的去向。   根据数据筛刀给出的相关数据流动路径实时图谱,这些“消失”的数据流动的方向虽各有不同,但却有着共同的相交点。   而在那个交点的位置,涌动的数据光流就像被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吸引了一样,就这么诡异地消失无踪。   雪尽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些不久前还闪烁如繁星的意识数据光流,不知何时已经熄灭的所剩无几。   *   聂小叶持续不断地读取、存储着世界尽头的内部数据。   强烈的恶心呕吐感充斥着她的脑海,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很快聂小叶就体会不到什么叫做恶心了。   ——她的意识已经几乎完全麻木,唯一还清醒明白的事情就是,要继续读取这里的数据流,不能停下来。   可旋涡中心的数据碎片太多了,浩如烟海的数据呼啸着进入她的意识世界,无数人的灵魂信仰、无数人的记忆经历就这么被拆分成一段段毫无规律的残片,被她囫囵吞下去,被她手忙脚乱地分析着、总结着。   孩童时期的脆弱无助、青春期的偏执倔强、青年阶段的奋斗追求、人到中年的麻木平静以及生命终点的绝望悲戚......   每个阶段的情感交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命历程,而这些感受无论被拆分到多么碎片化的地步,无论分布在在多么不同的个体身上,都终将在每个人人生中某一时刻浮现。   没有人从未哭过,没有人从未笑过,没有人从未体会到过饥饿,没有人从未贪婪地进食,没有人从未痛过,没有人从未悲伤,没有人从未愤怒,没有人从未孤独,没有人从未爱过,没有人能不经历死亡。   没有人能真正拥有一切、经历一切,没有人是例外。   聂小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或许下一秒,她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所有的一切即将结束,那为什么她那已经混乱到彻底无序的意识忽然变得如此清明——   无论是任何人,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人似乎都是这样,沿着既定的规律与模板走完有限的一生。   可每个人,无论是在游戏中还是现实里,却又都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或许读取存储这些意识数据的过程就不会让她这么绝望无助。   聂小叶根本不知道,原本群星闪烁的灵魂殿堂已经暗淡下来,她那已经极度麻木的意识世界缓缓陷入死寂,彻底的黑暗笼罩了她。   *   【当前数据织网中完整数据集的数量为0......数据筛刀检测到有效数据总量为*¥#@*&%——】   【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系统————————————】   雪尽的意识世界传来一阵长久的系统嘶鸣声,紧接着,剧烈的疼痛山呼海啸而至。   *   “痛————————————”   如同在黑暗冰冷高压的深海中近乎窒息又遽然恢复意识,聂小叶猛地睁开了重如千钧的眼睛。 第324章 水母实验室:意识矩阵塔   在短短十八年的有限生命里,聂小叶从未见过如此恢弘壮观的建筑。   庞大无边的金属尖塔呈矩阵的形状,几乎占据了聂小叶的全部视野,她要竭尽全力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黑暗之中遥远的高处这栋建筑的尽头。   金属高塔的底部由一圈巨大的金属支柱支撑着,每根支柱都和聂小叶印象中的商场大楼差不多大小,一看看去,塔的外层结构大部分都是由坚硬的金属外壳组成,外壳之间的每一个裂隙遥看不大,事实上每一个都和河流一样又宽又深。   犬牙交错般的精细金属线条纷繁却又规整地均匀分布在塔身的金属外壳之上,如同一个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大电路板,折叠交叉又垂直延伸。   每一个单元结构的表面都镶嵌着无数晶体模块,正是这些结构散发锐利的冷光,将这片深邃且黑暗的未知空间照亮。   塔身不断向上延伸,直至到达聂小叶的视野尽头。   金属巨塔顶部装有像天线一样的尖细结构,远远望去,整座建筑冰冷又肃穆,完全就是超越了人类文明的产物——壮观,却又令人不安。   深入骨缝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悄然而至,在如针刺、如刀砍般的剧烈疼痛感觉之中,聂小叶听到了水滴落下去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   这声音缓慢,且幽长,频率稳定如一,不会快一分,也不会慢一毫,仿佛能就这样响到地老天荒。   聂小叶甚至觉得,恢复清醒时那让她难以承受的剧烈疼意都比不上这水滴声音带来的痛苦万分之一。   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聂小叶视线才一点一点从面前这座庞然大物上挪开,而后垂眼,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   此刻的聂小叶身上浑身赤.裸,细如发丝的导线遍布她的颈部、身体、和四肢.......   导线如同无数根淡银色的丝网,密密匝匝地嵌进她光滑的浅灰色皮肤之中,彼此交缠着,就算使用鼓虾眼镜,恐怕一时间也很难分析出她身上这些导线的数量。   在与霍女士交换身体又经历核.爆变为鲨鱼形态之后,聂小叶身上的肌肤坚韧且光滑,可尽管如此,她身上裹缠着的这些导线仍刺破她的皮肤深入到了她的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时刻不停地侵袭着她的神经,那些导线探针在她皮肤之下搅扰着,哪怕微弱的电流及痛觉信号也会被放大无数倍。   聂小叶慢慢挪动已经不知道因为疼还是僵硬而变得麻木的脖子,余光往侧方望去——   ......这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在她的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无数个像她一样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人就像是被晾肉干一样整齐均匀地分布在一个环绕金属巨塔而建的垂直环形半镂空平台上。   数不清的人,数万、几十万的人都和她一样,浑身缠满了银色的线网,不止如此,聂小叶看到位于她右侧的那个高大男人的脊椎和头部上还分别插着两根粗且锋利的探针,就这一点来说,她左侧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也是一样。   就算是无法直接看到自己的具体情况,但聂小叶知道她的头上和脊椎上一定也有那种可怕的探针。   这里的每个人身上的导线探针交织着,最终由一根从左胸口探出的细长丝线引出——所有人身上都有这样一根细长丝线,一定区域内的人身上的丝线会汇聚成一起,然后再与其他区域伸出的丝线进行连接,最终拧成一股集成的导线束,伸向金属巨塔表面弥散着浓重雾气的深长裂隙之中。   远远望去,这无数被固定在环绕金属巨塔而建的镂空平台上的人整齐而又有序,就像这座庞大的金属巨塔的外衍组件。   经由粗细不一的导线和金属巨塔连接的人们死寂地闭着眼睛,缠满导线的身体冰冷而又苍白。   他们是这座庞大计算系统的数据来源,是这个人工智能系统运行的水分与养料。   聂小叶明白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计算中心。   刚才她在“世界尽头”中遇到的那些灵魂、读取到的记忆数据,都是属于这些人的。   她回想着先前从水母实验室中推开计算中心大门那时候的记忆。   事实上,对于现在的聂小叶而言,每一次的思考,尤其是牵扯到过去的记忆的时候,她的大脑中都会传来一种抽髓拔筋般的疼痛。   聂小叶知道这疼痛背后的原因。   刚才在世界尽头的漩涡中心,她读取吞噬了太多的记忆数据与意识片段。   原本聂小叶是打算一遍遍地不停复制里面的数据,等她的“内存”被撑爆的那一刻,或许世界尽头也会因为不堪这冗余数据的重负而崩溃。   但出于某种她目前还不清楚的原因,世界尽头的系统好像崩溃了,而她,醒了,回到了现实中——当然是游戏中的现实。   不过,虽然她醒了,可她所读取存储的那些数据却并没有消失,庞大繁杂的数据充斥在她的意识世界中,只要她思考,只要她尝试抽调自己的记忆数据,都会因为海量数据的压迫而产生疼痛。   可她别无选择。   当时她、杰西卡和梵烛将流血的手贴到了地下实验室中那扇光滑到有些诡异的大门之上,之后门就开了......不对,聂小叶尽力将过去的那段记忆抽丝剥茧,一遍又一遍复盘回想......   可无论她回忆多少次,打开计算中心大门又走进去的那段记忆非但没有变得清晰明确,反而越来越模糊起来。   断断续续地记忆片段中,聂小叶觉得好像感觉到了那时候手臂上传来了针刺般的痛感......有人在她的身上注射了什么东西......   明晃晃的针头闪过......又闪过了一次......   有鲜红的嘴唇......有洁白的牙齿......有乌黑的发丝......   几乎要窒息在回想过去的剧痛中的前一秒,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回想。   记忆那深邃漆黑的湖面静静泛着涟漪,聂小叶却失去了再次深潜其中的勇气。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要活着,就得思考,哪怕再痛——除非她决定去死。   不过,虽然她仍然无法确切回想起当初走进“计算中心”大门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有一件事聂小叶十分肯定——那就是,当时的那个计算中心只是一个诱饵、陷阱,最终只是为了将她的灵魂与意识绞碎在世界尽头那座冰冷无情的计算机器中。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握紧拳头。   她的视线缓缓划过眼前矗立着的这座金属巨塔之中。   就在此时,她的个人能力已经十分明确地告诉她,眼前的这座金属巨塔是一个名为“意识矩阵塔”的强大人工智能。   ——其实,在尝试再次使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之前,聂小叶的确犹豫了片刻。   她的身体已经严重不堪重负,哪怕只是握紧自己的拳头都让她的脸上渗出大量的汗液。   当然,现在她不需要考虑汗水流进眼睛里这种小事,分布在她周围的机械臂在检测到她身上的多余物质之后,几乎是同时就“贴心”地帮她进行了擦拭清洁及消毒处理。   可聂小叶不甘心,她还是想再拼一把。   于是,聂小叶选择给自己连灌了十瓶咖啡,强迫她的神经系统活跃兴奋起来。   使用咖啡的时候,聂小叶心想,直播间的观众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一定会笑她抠门吧,明明也不是买不起更高等级的提升精神值的道具,却还是老套地选择了咖啡。   或许这样也好,说不定还有人会出于嘲讽的目的给她金钱赞赏,想到这里,聂小叶那灰白到毫无血色的唇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无论如何,聂小叶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还是艰难地开始了运作——   这个冰冷高耸的机械怪物不仅是这个人工智能系统的主机,更是这个系统的核心,塔的每一层、每一块都在不停地进行着计算、分析、模拟等复杂任务。   包括聂小叶在内的这数十万的人的思想和意识被源源不断地上传同步到塔内,经过世界尽头的解离,最终成为AI系统强大的智力来源。   聂小叶如同敏捷的猎人一样游走在高耸的金属塔内,在不同的模块之间穿梭着、读取分析着数据。   眼前的分析结果告诉她,意识矩阵塔这个人工智能的核心功能其实很简单,就是对人感情以及情绪的处理。   不断吞噬、解离着人的灵魂及意识的核心数据库世界尽头之中,存储了数十万人的灵魂记忆的碎片,每一个意识碎片就像是一个独立的思维单元,承载着人这个生命的经历、情感、认知及反射,这些碎片被解析、分类、编号,并按照一定的逻辑进行排列,形成了庞大的记忆意识网。   在基于这庞大数据库的学习中,意识矩阵塔会在不同的记忆碎片之间建立关联,分析并推演特定情感状态之下的多样化反应,并形成自己的逻辑模型。   当外部输入待分析情感的时候,人工智能系统就可以在短时间内高度模拟、理解并重现人类的情感复杂性与意识细节。   可以说,有了意识矩阵塔这个强大的武器,想要制造出和人几乎无差别的仿生人完全就是易如反掌。   到了现在,聂小叶毫不怀疑这个意识矩阵塔就是龙邦的手笔,可她却想不通,牺牲几十万人的生命与自由,难道就只是为了让机器学习如何理解人的情感吗。   明暗交错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打断了聂小叶的思路。   她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意识矩阵塔的金属外壳上镶嵌着的泛着冷冽辉光的晶体,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熄灭。 第325章 水母实验室:绿又你看......窗外的花又开了......   事实上,从聂小叶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那一刻开始,意识矩阵塔之上的晶体闪烁着的光芒就已经开始渐渐熄灭了。   只是一开始她的意识还不够清醒,再加上金属巨塔之上的光芒在这黑暗之中显得太过璀璨慑目,因此聂小叶就没注意到这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变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聂小叶耳边开始传来微弱的电流噼啪声,等她意识到周围的变化抬起头,眼前的光线就已经开始高频且不正常地闪烁。   黑暗从某个位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扩散,整座金属巨塔就像一场失控的交响乐,原本规整有序的晶体光芒变得混乱,塔身上的形状和光线也不再连贯,光线忽明忽暗,扭曲、失序——大片大片的区域不断变得黑暗。   聂小叶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她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导线的束缚——可她太渺小了,对于面前的这座金属巨塔而言,她连蝼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粒尘埃。   光线无序地扭曲纠缠着,每一次的闪烁之间,黑暗的间隙变得越来越长,塔身上偶有一些地方会忽然亮起火花,迸发出短暂而强烈的光芒,这些令人不安的光亮挣扎着,却无力逆转黑暗的蔓延。   聂小叶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的探针和导线深深刺入了她的口腔之中,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重的金属、血腥的气息,微弱的电流在她口腔里来回流窜,像性情不稳的无毒游蛇,杀不死她,却让她比死还痛苦。   可无论如何,聂小叶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十瓶咖啡的作用还在继续,即便疼痛没有减轻分毫,至少聂小叶觉得她的大脑和身体可以开始运转了。   她动作艰难地侧过身,盯着右边的手,尝试着将手从密密麻麻的线圈之中挣脱释放。   这些导线和探针都来源于固定她身体的这个金属平台,而除了这些缠绕的金属线团之外,她的手腕和脚腕上还各有一个金属链铐,也就是说,就算她挣脱导线,还是无法离开困住她金属平台。   聂小叶所在的这个平台几乎完全垂直于地面,与眼前这座意识矩阵塔的塔身平行——或者具体来说,这是一个庞大的镂空金属架子,架子上延伸出无数长度不足半米的透明平台,而包括聂小叶在内的着几十万个人就这样保持着站立在透明平台的姿势被金属链拷和密集的导线固定在这里。   在尝试挣扎的过程中,聂小叶发现,除了手腕脚腕上的链拷之外,她的后脑勺、肩膀、背部乃至四肢的很多地方似乎也已被用什么东西牢牢固定在这镂空金属架上。   就像某些文化中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神一样,被禁锢束缚在这个地方,想要离开,只能将身体肢解。   这里俨然是一片巨大的金属墓地,阴凉,冰冷,死寂,数十万的人紧闭着眼睛,身体苍白,以死亡的状态活着——可死亡的气息在这庞大的金属塔建筑的压迫之下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远处意识矩阵塔之上不时发出的“滋滋”电流声,缓慢而均匀的水流“滴答”声从一开始就没有停下,聂小叶一下又一下挣扎着,断断续续的金属锁链声哗啦哗啦响着。   突然间,一道亮光猛地从金属巨塔底部直冲而上,聂小叶仰头,还以为金属巨塔的故障要被自动修复了,可这光亮仅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金属巨塔就在这一瞬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聂小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时持续不断地发动个人能力穿巡在人工智能的数据系统之中。   巨塔表面的晶体熄灭并不代表着眼前这个系统彻底停止运作,但就聂小叶此刻所能了解到的情况而言,意识矩阵塔之内的大部分硬件及软件模块都已经处于瘫痪状态。   原本到处都闪烁着蓝色光芒与绿色代码的数据海洋此刻已经基本上全部暗下来,只剩下极少数仍流动着数据光芒的“小岛”漂浮在黑暗中,而连接这些小岛的数据桥正快速地消亡着。   黑暗与死亡的气息紧追不舍,聂小叶几乎是逃窜般顺着数据岛之间的通路朝系统的核心数据库冲去。   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视线前方那个此刻还流动着绿色数据代码的区域应该就是意识矩阵塔的核心数据库——世界尽头。   很显然,晶体之上光芒的消失意味着人工智能系统模块的瘫痪,可聂小叶并不知道如果她意识所在的区域发生故障会对正在使用神经猎手能力的她造成什么影响。   或者她也可以选择现在停止使用个人能力,提前规避危险的发生。   ——但聂小叶还是想在这个系统彻底停止运行之前,以另一种方式了解世界尽头。   散发着蓝绿色光芒的核心数据区域近在眼前,聂小叶集中精神意识,拼尽全力在身后散发着光亮的通路彻底黯淡之前冲了进去。   “......”   完全出乎聂小叶意料的是,这里空无一物。   没有数据读取、处理以及输出等各大模块,没有基本的程序系统架构,就连数据库都是空的。   聂小叶在这片广阔的空间里来回转了几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凭本能往前冲,可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不动的,失去了参照系,就连存在好像都没了意义。   尽管内心满是疑惑不解,聂小叶还是先结束个人能力离开了意识矩阵塔。   周围的世界一片漆黑,光亮已经彻底消失,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缓慢而幽长地响着。   聂小叶穿过鲜血淋淋的记忆荆棘,努力回想着。   为什么世界尽头中会没有任何数据......之前在世界尽头之中,她除了不断地读取存储那里的数据之外什么都没做......   聂小叶思绪一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在海鸥养老院中,她曾使用个人能力“回收”过副本BOSS钱长虹的记忆数据,正是因为她的这个行为,导致风鸣狱无法使用道具复制钱长虹的记忆数据,最终没能完成浪潮俱乐部交给他的任务。   也就是说,她读取并存储意识数据的过程并不是“复制”,而是......“剪切”。   聂小叶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刚才在世界尽头中,她把数据库里面的数据全部“剪切”并存储到了她的脑海中。   所以......现在系统的故障,其实是她导致的。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她真的剪切储存了世界尽头之中所有的意识数据,那庄仪、杰西卡、雪尽,还有梵烛、罗丝老师......   难道所有人的意识......都被她“剪切”了吗。   大家都死了吗?   或者更准确地说,大家都成了植物人。   所以她才能醒来,所以才只有她一个人醒来。   ——她毁了这个意识矩阵塔计算系统的核心数据库,也毁掉了包括她的队友在内的数十万人。   聂小叶心脏剧烈地震动着,身体轻轻颤抖,缓缓扭头看向“站在”她左边的头发花白的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约莫有六七十岁,个子不高,瘦的连肋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辨,聂小叶甚至能看清楚他薄且皱的皮肤之下那五颜六色的导线的走向。   可奇怪的是,明明聂小叶十分确定自己跟这个男人素不相识,可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那低顺的眉眼、纵横的皱纹甚至是一块一块的老年斑,聂小叶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莫名哀伤的感觉。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冲开几乎将她心脏划破的层层叠叠的记忆砂砾,潮水般的涌了上来。   “......这样一算的话,绿又你已经像这样躺了五年了吧......”   一个苍白却温柔的女性面孔浮现在了聂小叶的脑海中,很莫名地,虽说聂小叶并不能很清晰地看清楚对方的五官,但那种如溪流般绵延不止的爱意就这样涓涓浮现。   “......真是对不起啊......其实我并没有忘记......绿又很多年前曾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得了只能没有尊严地活着的绝症,请我一定不要救你......你说你永远都只想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你说你要活得漂亮......真是抱歉......可是我当初之所以答应你,真的就只是把你的话当做玩笑而已......”   聂小叶从未有过如此酸涩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把她的心脏表皮剥开,然后扔进了柠檬汁液中。   “......怎么可能不救你呢......绿又你也知道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啊......我想,如果你醒过来知道我这么做的话,肯定会骂我、和我离婚的吧......醒过来吧,哪怕是要骂我,哪怕是要和我离婚......不要和我离婚......无论怎样,我最想要的还是和你在一起啊......”   极度的纠结与矛盾交缠着,到最后成为一种平静——熟悉的平静,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绿又你看......窗外的花又开了......”   两行清泪顺着聂小叶的脸颊滚落,流进了她插满导线与探针的耳朵里。 第326章 水母实验室:您要喝点什么,迷人的鲨鱼小姐   意识矩阵塔之上的晶体亮光已经完全熄灭,这个人工智能的硬件与软件系统都已经停止了运作。   耳边不知来源于何处的“滴答”“滴答”水声还在继续,聂小叶紧闭着眼睛,尝试压制着脑海中那纷乱嘈杂的情绪。   她还没有放弃挣扎,事实上,在她的不断努力之下,缠在她手脚之上的导线已经基本上被她弄断了不少。   但聂小叶终究还是无法挣脱金属锁链的束缚,而且,因为挣扎的力度太大,她的手腕脚腕上也已布满了一圈圈血痕。   “哗啦!”   “哗啦!”   她的每一次挣扎引起的金属碰撞以及她的身体撞在镂空金属台上的声音就在这黑暗无垠的未知空间中回响着,一次又一次。   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聂小叶心里明白,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的灵魂都已经被她吞噬——即便是曾令她厌恶的世界尽头充其量也只是把人的灵魂解离成为数据碎片而已,而她却就这样把包括她队友在内的所有人的灵魂吃掉了。   先不考虑等游戏结束之后要怎么和大家解释——因为无论再怎么解释,她“害死”大家也是不争的事实,根本就没有任何解释的与余地与必要,眼前的事实就是,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就只有她一个人面对了。   想到这里,聂小叶愈发加大了挣扎的动作与力度。   剧烈的疼痛如黑暗冰凉的潮水,迟缓而又漫长,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甚至觉得其实就是在白费力气而已。   先不说她根本就不可能仅凭蛮力撞断锁住她手脚的锁链,就算她能一一打开将她的身体困在金属板上的钉子与链条,接下来她又该去哪里呢?   眼前几十米远的地方是高耸的意识矩阵塔,脚下是深度未可知的深渊,周围充斥着无尽的黑暗。   恐怕现实是,在她身体与金属平台分开的那一刹那,她就会因为浑身无力而跌下透明平台,直接摔得脑浆迸裂而死。   不,不能这样。   想到这里,聂小叶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再次点开了系统面板的道具栏。   其实恢复清醒之后,她已经无数次看过道具栏了——从开始玩《第三行星》这个游戏到现在,聂小叶已经习惯了在遇到困境的时候首先去看自己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道具,这次也是一样。   可虽然她也积累了一定的道具与积分,这一次,她确实没有能解开此次困境的合适钥匙。   聂小叶正浏览着,系统面板上忽然跳出了一条消息。   “聂小叶,你还活着,对吗?”   信息是从好友群里发过来的,发信人是雪尽。   聂小叶大脑几乎是“嗡”地响了一声,她没犹豫,立刻点进那条还未从系统面板上消失的消息,回复:“是我,我还活着......你没死吗?”   *   “这是您的全糖大麦茶,抱歉,茶叔今晚不在,您要找他,恐怕要自己联系了。”   颇具浪漫情调的爵士乐在迷宫般的地下酒场里面高高低低地响着,弥漫着浓郁酒味的空气中还有烟草气息的残留。   身穿笔挺黑色西服的服务生将手中那盛着棕黄色酒液水晶玻璃杯递到雪尽面前,又朝聂小叶微笑着眨了眨眼:“您要喝点什么,迷人的鲨鱼小姐。”   聂小叶眼神古怪地垂眼看了下自己那几乎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又瞥了一眼雪尽,声音有些虚弱地说:“跟他一样,大麦茶,但请不要帮我加糖,谢谢。”   听到聂小叶要不加糖的“大麦茶”,服务生略显吃惊地挑了挑眉,随即抿唇点头:“那就请您稍等。”   雪尽坐在吧台前,手里捏着玻璃杯,也不喝,眼睛盯着正为聂小叶调酒的服务生,问他:“今晚酒场生意似乎不太好。”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半,偌大的酒场几十个吧台,顾客加起来却还不到十个,说起来确实是有些反常。   “您说今晚啊?”服务生抬眼看向雪尽,手指动作轻巧绕过瓶身,动作稳定敏捷,如同精密的仪器,又说了句:“估计都是在准备去围观宇宙广场直播吧,愚民不都这样。”   一旁的雪尽和聂小叶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服务生丝毫未察觉两人异样的神情,从一旁的托盘中夹起一片柠檬轻巧加入杯中,随后手指轻点杯身,将玻璃杯推到聂小叶面前:“您的去糖大麦茶,请享用。”   “茶叔不在,我就不多坐了。”雪尽说着,站起身,走之前对服务生说,“帮我联系‘美容院’,我们现在过去一趟。”   服务生眼神不着痕迹地上下扫向雪尽和聂小叶,点点头,“我立刻联系,麻烦您3号站台稍等五分钟。”   雪尽微微颔首,转身就往长廊的方向走,聂小叶看了一眼桌上这两杯一口都未动的酒,原地站了片刻,看了一眼服务生,随即转身跟上了雪尽的脚步。   “3号站台”就是走廊里那个写着编号3的电梯,聂小叶沉默着站在雪尽身旁在电梯门口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很快,一个做工拙劣的仿生人护士从远处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这个仿生人护士的时候,聂小叶莫名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主要还是这个仿生人的做工太过敷衍——“她”的身体是由粗糙的合金和硅胶、塑料拼接而成,连接处的焊接和胶水粘连的痕迹十分明显,护士帽边缘参差不齐,很像廉价车间的报废品或是儿童手工作业。   仿生人护士身高和聂小叶差不多,身体比例乱七八糟,两条腿长的有些过分,关节处也十分不稳当,听着她走路时候那咔哒咔哒的声响,聂小叶不由得担心她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零件都支离破碎。   “两位贵宾,你们好,”仿生人护士那颜色不均匀且表面有不少划痕的硅胶脸扯出一抹灿烂真诚的笑容,目光很自然地朝雪尽问好,而后停在聂小叶脸上,语气流畅自然地自我介绍:“我是小盐,接下来就由我带你们去‘美容院’。”   “辛苦你了。”   雪尽话音刚落,面前的3号电梯“叮”地响了一声,随即在三人面前开门,聂小叶看了一眼雪尽,跟着他们进了电梯。   “您不用客气,”小盐那两只长短不一的手摆了摆,“您是茶叔的朋友,请尽管把美容院当成家一样的地方吧,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无论什么时候,有任何需要,都请毫不犹豫联系小盐就好了。”   聂小叶看着小盐坑坑洼洼的脸上那两只米黄色的眼睛——毫无疑问,这双眼睛是这个看起来随时都要散架的仿生人身上最完美的部件,完美到和真人的眼睛相比也毫不逊色。   刚才小盐说话的时候,尽管她的肢体动作看起来滑稽可笑,可只要看着这双眼睛,聂小叶就能感觉到一种像是亲人朋友一样的温和与关怀。   偶有一些时刻,那双眼睛中自然流露的专注与同理心以及小盐说话时候那种温柔的语调都几乎让聂小叶忘了,小盐只是个做工算不上精致的仿生人。   电梯在地下七拐八拐,短暂停了片刻之后连续上升了大约十几秒,又下降了足足半分钟之后停下。   “两位贵宾,美容院到了。”电梯门开之后,小盐率先走出电梯,她站在电梯门口等待雪尽和聂小叶一前一后走出来,又说:“接下来我一直会在员工室值班,你们有任何问题和需要,请直接叫我的名字。祝您一切顺利。”   说罢,小盐歪歪扭扭地朝着两人礼貌鞠了一躬,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   此刻的聂小叶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要去找茶叔,美容院又是什么,还有眼前这个外表和开玩笑一样的仿生人护士......但她还是忍下了心里的疑问,跟着雪尽沿着雪白的长廊往前走。   就和聂小叶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美容院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雪白的。   大理石地板光洁如镜,柔和的灯光洒下淡淡的洁净光辉,整个空间包括走廊、门以及墙上挂画的相框都是雪白的,不染一丝尘埃。   门上统一雕刻着房间号,聂小叶跟着雪尽从012房间走到了025——雪尽在025房间门口停下,伸手输入指纹,解锁密码,而后推门走了进去。   “025房是休息室。”雪尽说着,在进门右手边墙上的电子屏幕上点击操作着什么,注意到聂小叶一直站在门口没进来,雪尽抬头对她说:“你可以现在这里休息调整一下。”   聂小叶若有所思地看着雪尽,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这个休息室完全延续了美容院外部整体的雪白主题,宛如一片纯洁无瑕的白色天堂,宽大的白色沙发环绕在房间中央,坐垫柔软如云,低矮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只有基本干净整洁的杂志,就连摆放细节都被精心设计过。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清香,除了轻柔如流水一样流淌着的背景音乐,没有任何其他喧嚣。   就只是站在这里,聂小叶就觉得整个人的身心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可她又怎么可能完全放松的下来。   游戏还没结束,似乎在短时间内都很难结束。   龙邦还活着,异种人、黑王冠、羊皮纸、意识矩阵塔、水母实验室......这些谜团都还未被真正解开,甚至聂小叶都还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鲨鱼状态。   而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有拿住了龙邦,才能找到答案。   在这种时候,聂小叶是真没心情在这里做什么美容。 第327章 水母实验室:基因劣等   走进休息室之后,聂小叶就一直站在门口没动。   雪尽点击电子屏幕发出的轻微触屏声快速响着,但聂小叶依旧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其实她可以用个人能力连接雪尽正在操作的屏幕的系统看看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思来想去,聂小叶始终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   又过了三四分钟,聂小叶体力实在不支,这才慢慢走到前方的白色沙发一角坐下——身体被柔软舒适的沙发包裹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身上那音乐的伤痛都缓解了很多。   就这样等待着,直到聂小叶都快因为疲惫而昏睡过去的时候,雪尽的声音才在她耳边响起。   “抱歉,久等了。”   雪尽手里拿着两个环保一次性杯,里面是冒着清香热气的柠檬水,他走到聂小叶面前,俯身把其中一杯水放到桌上,随后拿着另一杯水坐在了距她约有一个人间隙的沙发上。   聂小叶直起身,惺忪的意识随机恢复清明,她脸上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水,强忍住喉咙的干渴,沉默着,抬头看向雪尽。   其实聂小叶心里并没有责怪雪尽的意思,她只是不明白,从离开计算中心到现在,雪尽带着她兜了那么大一圈,到底是想做什么。   只不过,聂小叶自己并不知道此刻她紧绷的脸有多难看。   “全糖大麦茶就是普通大麦茶,在麦茶精酿,要一杯全糖大麦茶的意思就是想和茶叔碰面。”雪尽把手里的柠檬水放下,跟聂小叶解释:“至于去糖大麦茶......”雪尽若有所思地看着聂小叶,表情有些意味深长,过了片刻才说:“如果客人提出要无糖大麦茶,店员就会将为其提供一杯酒精度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调制烈酒。”   聂小叶:“......”   她没理会雪尽的这句解释,微蹙着眉:“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如果想要继续下去,我认为现在行动是最好的时机。”   说着,聂小叶环顾四周,“而且,如果真要休息,我宁愿回到现实中,踏踏实实地放松。”   和雪尽一起逃离意识矩阵塔之后,聂小叶才意识到,罗丝老师那临时起意产生的“杀掉一半异种人”的做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异种人出现到现在,虽然他们的存在仍然是令大部分普通人所心存芥蒂的事,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挣扎与平衡,这个社会其实已经习惯了异种人这个特殊群体。   而且,随着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以及拿到“通行证”进入普通人所在的社会去工作的异种人越来越多,其实大部分异种人已经开始从心理上接受自己的不同。   可忽然之间,大量的异种人没有任何缘由地以惨烈扭曲的方式暴毙而死。   ——至少这个原因除了聂小叶之外没几个人知道。   这些惨死的异种人中,有自从搬进来之后就从未离开PLUTO区无亲无友几乎已经习惯了无秩序方式生存的“寒鬃兽”,可更多的是拼尽全力在为了自己及家人而努力着的异种人。   他们或许还正尝试着在乌托邦区站稳脚跟,或许已经在普通人的社会有了一席之地,可退一万步,至少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彻彻底底地真正做过人。   就算外部给他们施加再多的“定义”,可他们的内心和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所愿无非是好好活着。   直到罗丝手指轻轻一动,引爆了埋藏在他们血液之中的“定时炸.弹”。   罗丝彻底碾碎了那些异种人生的希望,也让他们身边的人崩溃,清醒。   恐慌几乎从第一个异种人暴.毙开始就在社交平台上快速蔓延,即便联邦政府给异种人划定了特定的封闭局域网,可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起初就连政府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等“异种人大批量、无规律突然惨死”的词条在社交媒体和地下网站疯狂蔓延开来的时候,再想堵住这人命关天的新闻已经晚了。   因为担心暴.毙的异种人会带来病毒及其他污染,政府果断采取行动,宣布全面封锁PLUTO区,切断所有交通与通讯,所有通行证立即作废。   至于那些因为之前持有通行证而在PLUTO区外的正常人生活区域工作的异种人,他们被严格限制行动,要么必须立即停留在原地通知并等候警方的到来,要么立即自行返回PLUTO区,在得到进一步消息之前不许离开。   PLUTO区陷入一片恐慌。   无数尸体堆积在街头,被接踵而至的大雪冻成坚硬的冰块,这里唯一的医院中,医护人员暴毙了一大半,另一半早就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还活着的人在极度恐惧之中艰难迷茫地寻找着——寻找着自己的家人,也寻找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答案。   而在PLUTO区之外普通人生活的区域,异种人的处境更糟。   他们根本无法做到原地等待,一方面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太过可怕且突然,没人再敢相信政府的话,再加上对身处河对面的家人的牵挂,大部分异种人在得知基本情况之后共同的选择就是,先按照政府说的,自行返回PLUTO区,跟家人团聚再说。   可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有异种人存在的地方,几乎到处都是充满敌视的眼神。   虽然大部分普通人对异种人都是怀着着畏惧的心态,就算遇到了,也是能躲就躲,避免意外的发生,可普通人毕竟也被吓怕了,应激之下难免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普通人动手,异种人不可能不还手,就这样一来二去,最终结果就是,只要普通人和异种人遇到,就会不可避免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   最后,异种人什么都不顾了。   其实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从人类变为异种人,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地位,失去了生存的空间,失去了公平谋生的权利与机会......因此,在就连生命都要失去的时候,他们再也不愿意忍了。   银色之眼第一次被公然放到了台面上。   在水母实验室里离开聂小叶的塞勒斯网道具后回到现实的那九位“影子”振臂一呼,几乎所有的异种人都愿意和银色之眼一起破釜沉舟,哪怕是拼了命也要和政府、和与他们对立着的所有人鱼死网破。   政府派出大量的警力和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可结果只是越帮越忙,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相信政府所说的话。   事情的起因是异种人群体中忽然无缘无故地接二连三发生惨死暴.毙的事,这种情况之下,政府肯定是首先在舆论上对异种人进行安抚。   可无论政府发言人的语调有多柔和,根本不会有任何异种人买账,事已至此,大部分异种人都坚定地认为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政府的阴谋——政府早就看异种人不顺眼,就是想要不惜一切手段彻底清除异种人。   另外,政府对异种人的关怀态度也引起了普通人的反感。   大部分普通人本来就对异种人习惯饮用人类鲜血这一点深恶痛绝,就算这些年异种人老实本分,普通人对他们的态度有所好转,但这也不意味着普通人从心理上完全接受了异种人的存在。   异种人忽然暴.毙这件事情发生后,普通人一直以来压抑在内心的不满彻底爆发,他们抨击异种人“基因劣等”,不仅有嗜血这种丧尽天良的兽性,甚至还会这样无缘无故暴毙,给社会带来传染病爆发的潜在威胁。   普通人疯狂地对政府表达不满,并称政府早就应该做出决定,将异种人这种“充满兽性的可怕存在”彻底清理处决。   社会上大大小小的极端团体不断开始在大街小巷张贴标语,暴力事件频发。   聂小叶和雪尽刚离开计算中心回到社会的时候,正好就遇到了一波正在拉横幅示.威呼吁政府清理异种人的团体。   那些人开着满是颜色鲜艳的喷绘涂鸦的吉普车,举着一个布满雪白绒毛且打着一个显眼叉号的人.皮旗帜,疯狂喊着“清理所有异种人”的激烈口号,缓缓从两人面前开了过去。   当时为了遮盖身上的鲨鱼皮肤和外形,聂小叶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长羽绒服,为此还被车上那个额头上纹满刺青的强壮男人多盯了好几眼。   很快,聂小叶就从新闻里看到,联邦政府为了表达对于处理异种人忽然暴毙这件事的决心,将在下周一上午九点召开线上直播会议,现场讨论并通过对于此事的解决方案。   新闻里,联邦政府信誓旦旦地说,届时会给所有人——包括普通人和异种人在内的所有人一个交代,尤其是异种人。   这个新闻出来不久,银色之眼内部就发了一个通知。   下周一上午九点,所有异种人集体出动——部分携带武器前往政府大楼附近的宇宙广场观看直播,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根据直播上通过的处理方案的不同,做出下一步行动。   银色之眼没有刻意把这个通知只限制在组织内部,而得知银色之眼这个行动之后,普通人群体中的那些极端分子坐不住了。   很显然,异种人的这次行动就是示.威,试图逼迫联邦政府做出让步,给出让异种人满意的解决方案。   可政府偏向异种人就意味着普通人的权利得不到保障。   因此,不少社会极端团体组织同样放出消息,说是也会在周一上午九点去往宇宙广场看现场直播,等政府给个说法——跟异种人一样,他们都会全副武装。   刚才在麦茶精酿,服务生说的宇宙广场直播那件事,其实就是异种人和普通人群体准备在下周一集体对质,等联邦政府给个说法。   而聂小叶的计划是,利用这次的混乱,给进一步推动游戏主线制造机会。 第328章 水母实验室:“不同的身体,同样的灵魂!”   洁净的休息室房中一片寂静,有浅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息之间。   雪尽听着聂小叶的话,却只是沉默。   像是在考虑,又像是在因什么而为难。   聂小叶思绪依旧信马由缰地往前跑着,丝毫没注意到雪尽拧着的眉心。   事实上,就算聂小叶想要借着宇宙广场上的直播事件推动剧情,可具体要怎么做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游戏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聂小叶觉得,事情的走向已经到了令她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显然,龙邦已经明确知道了这个世界就只是一场游戏,但他却并没有选择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从聂小叶她们进入这个世界到现在,外面的一切始终没什么改变。   刚从与世隔绝的计算中心回到外面社会的时候,聂小叶还没来得及感叹恍如隔世,就被普通人以及银色之眼那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冲击的五味杂陈,不由得开始为接下来的事情担忧。   等她和雪尽刚离开呐喊呼吁的队伍,又撞上了一起帮派火.并,两人耗费了不少道具和积分才得以顺利穿过那个混乱的街区,到达麦茶精酿。   这个副本以及副本里的人就和之前的任何时候一样,极为正常地扮演着“NPC”的角色且不自知,陷在属于他们的人生沼泽之中,上下求索——   股票市场波动如常,交易中心的网站里闪烁着红红绿绿的数字,人们在涨跌之间欢喜怒骂,不断寻找机会。   街头抗议依旧和从前没什么分别,信仰着不同观点的人为了捍卫自己的信念高举标语高声呐喊,和全副武装的警察队伍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微妙的紧张关系。   科技公司仍旧前赴后继地推出着新产品,创新的步伐从未停止,人们的需求也在不断创新之中被推上新的台阶,巨型屏幕上滚动展示着和上星期完全不同的增强现实设备及人体改造方案,人们在追捧议论的同时,心里也十分清楚,到了下个星期,又会有新的技术出现。   政.客们在媒体前争辩不休,发言人换了又换,代表着别人的人和被代表着的人的情绪永远都在激动状态,只不过前者是兴奋且充满期待,而后者则是指责谩骂。   大城市的天际线上没日没夜地滚动播放着巨幅广告,耀眼的灯光之中,那些长相声音越来越同质化的明星偶像动作夸张地朝着穿梭在雨雪之中的行人眨眼,寒冷也驱散不了他们的热情。   而在那些大部分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狂热的观众围绕着血腥的地下搏斗赛狂欢,黑客团体们目光灼灼不断攻击着一个又一个防火墙,街头犯罪永远在和巡警的警笛声擦肩而过。   每个人都在追寻、忙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停下脚步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人为什么会富有,会贫穷。   为什么要爱,为什么又去恨。   为什么天真清澈,为什么愁云惨淡。   为什么忽然之间被大乐透砸中一夜暴富,又出门就被飞驰而来的汽车碾过身体不死不活。   其实一切早有定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只不过直到此刻为止,他们对这一切都毫不知情。   聂小叶完全理解龙邦为什么不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所有人。   龙邦身居高位,他是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想要打破现状。   就像罗丝,即便罗丝知道了异种人并非不饮用人类鲜血就活不下去,即便她知道不饮用人类鲜血就能摒弃情感让异种人变得理智而又强大,但她仍然选择了保守这个秘密,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她的“同类”。   说到底,人只有面临不可承受的灾难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同类”的重要性,在其他的任何时候,“同类”就只是无关痛痒且随时可以成为自己垫脚石的存在。   想起罗丝,聂小叶不由得想到,现在的异种人群体真如罗丝所说的那样,他们不堪忍受这血淋淋的现实,决定奋起反抗。   异种人在“闹”,只不过,任何“闹”的本质其实还是希望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尤其是异种人目前放出要在宇宙广场一起观看直播的这个态度,其实还是说明了他们并不排斥友好谈判解决问题的这种方式。   如果罗丝还活着,恐怕看到这一幕的她要失望了。   “......我倒是觉得,龙邦并非单纯只是因为他是既得利益者才不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公之于众......”雪尽抬眼看向聂小叶,“或许龙邦和你一样——你不是早知道这个世界就只是一场游戏,但你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不给自己留余地留退路地走下去,直到最后一刻,不是吗?”   “我那是为了——”   聂小叶想反驳雪尽,告诉他自己进入游戏的真实目的就只是为了赚钱活下去,可话还未出口,她就觉得自己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地方。   因为,不管是她为了赚钱的目的在游戏中拼尽全力,还是龙邦为了他自己的什么目的在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是游戏的情况下仍然假装一切正常,无非就只是不同的“目的”而已。   既然都是“目的”,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雪尽那双浅棕黄色的眼睛看着聂小叶,等待着她那未说完的半句话。   他的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穿了聂小叶的每一个细小的想法。   有时候聂小叶甚至怀疑,雪尽拥有着比她的“神经猎手”更强大的个人能力,甚至是“读心术”那种令人无法想象的能力,毕竟他可是能被百分之百剥离灵魂的人。   聂小叶还是不敢相信,萧曳在将近一百年前就已经实现了这个至今还只是停留在科学家的论文展望之中的技术——百分之百的灵魂剥离。   “我只是觉得,总是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而且再怎么说,宇宙广场那件事应该也是不能错过的吧。”聂小叶垂下眼。   “我同意。”雪尽说着,朝着门口那个电子屏幕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至少在出发之前,我们要稍作准备。”   聂小叶终于知道了雪尽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这个地方跟麦茶精酿一样,都是茶叔的产业,说白了,这里就是一个集身体整形及义体改造为一体的地下诊所,这样一想,聂小叶觉得这地方叫“美容院”似乎也还算贴切。   按照雪尽的意思,在去宇宙广场那种地方参加注定会有武力冲突事件发生的活动之前,还是要做好全面的准备。   一方面,聂小叶和雪尽的这两张脸肯定不安全,广场上的人工智能摄像头一定会在捕捉到两人面部信息的那一瞬间把这件事上报给龙邦。   此外,为了提前做好自我保护措施,雪尽建议聂小叶在这里提前做必要的身体改造,毕竟血肉之躯可挡不了子.弹。   “义体改造我没意见。”聂小叶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鲨鱼一样坚韧的灰色皮肤,“但是我现在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不是还能算得上‘人’......至于整形,我想我应该自己可以解决。”   之前在时间迷宫里面的时候,聂小叶曾拿到了一个名为“粉色口香糖”的道具,按照道具介绍,使用粉色口香糖之后,聂小叶就可以随心所欲改变自己的面容。   “你考虑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雪尽说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已经提前按照你的情况设定好了身体检测程序,到时候可以先看检测结果,再决定你是否做义体改造。不过,就算不做义体改造,我也十分建议你穿好防.弹和防辐射护具,当然,穿那些多少还是会存在行动不便的困扰。”   聂小叶看着雪尽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想,和这样一个顶级带练并肩作战,的确会有一种由衷的安心。   *   “不同的身体,同样的灵魂!”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广场高大的阶梯之上,此刻直播还未开始,屏幕上一片漆黑,白色倒计时数字缓慢地跳动着。   而在宇宙广场的下沉式平台之中,潮水般的人流还在不断朝里面涌入。   不过,现在虽然嘈杂混乱,人头攒动,可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以广场中央的步道为分割线,左右两边分别是不同的阵营。   一侧是举着五颜六色大小不一旗帜大声叫喊着的疯狂极端分子以及少部分来此围观的自媒体工作者,他们都是一直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或许他们有着不同的支持与信仰,但是此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见证联邦政府彻底“清理”异种人群体,让那些以人类鲜血为生的怪物不再威胁人类社会。   而另一侧,神情阴郁紧绷的异种人们全副武装彼此紧挨着,充满戒备与警惕地注视着另一边那些大部分都有生物或机械改造特征的所谓“正常人”,他们眼中燃烧着失去亲朋的怒火以及对平等权利的渴望,压抑着,沉默着。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即便是那些在网络直播中看着广场上一切的“场外观众”也能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慑人氛围。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分钟,广场上原本嘈杂的人群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没人注意到,在广场入口处的一角,两个漆黑的身影一闪而过,融入了人群之中。 第329章 水母实验室:害怕捕食者是所有生物的共性   漆黑的天幕依旧被浓云遮蔽,宇宙广场四处高耸的政府大楼和科技中心如同冷漠的巨人,笔直刺向天空。   灯火通明,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大楼表面不时滚动播放着巨大的全息广告和标语,鲜艳刺目的霓虹灯光映在大厦之上的玻璃与金属表面,又被反射出冷冽的光。   宇宙广场面积足有上千平,地面由光滑的灰白色石材铺设而成——但此刻,密密麻麻的人群几乎填满了广场的每个角落,异种人和普通人几乎融为一体,放眼望去,就连广场中央的步道都难以辨认。   广场周围的大楼墙壁上不断出现经过频率越来越高的无人机投影,炫目刺眼的光亮映在人们焦躁的面孔上,扫描着每一个人的面孔。   无数监控摄像头隐匿在大楼之上明亮的监控摄像头之中,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最靠近广场边缘位置的人群之中,一个带着黑色镭射眼睛的年轻女性抬起头,看向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漆黑大屏幕。   这位女性及肩的棕红色长发被风吹起,微卷的发梢上还笼罩着淡淡的水雾,她穿着一件剪裁简洁的黑色露脐高领上衣,军绿色的宽松长裤直拖到了地上,被雪水沾湿。   她的身材修长且充满力量,上衣紧贴肌肉线条,肚脐上方那道斜且深的灰色伤疤狰狞刺目。   倒计时还剩下三秒钟时——下雪了。   雪片从被高高低低矗立着的建筑群包围的宇宙广场上方纷纷扬扬飘落,落在人们扭曲狰狞的脸上,映在人们阴鸷惊疑的眼底,轻轻停在这位女性挺拔的鼻尖。   她抬起手,动作利落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那副宽且厚重的镭射眼镜,可她那微长上扬锋芒毕露的眼睛给人的压迫感却比漆黑的眼镜更甚。   ——系在她手腕上的那串银色荆棘形状的手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声在一片死寂之中格外清晰明确。   而在她身旁不远处,一位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扛着一架笨重的摄像机站在广场边缘的围栏旁,他乌黑的头发被风卷着,几乎将眉毛与眼睛都彻底遮挡。   男人专注地调节着摄像机镜头,被发丝阻扰的视线不时望向棕红色头发女人的方向。   周围的世界一片安静,直播倒计时已然,漆黑的大屏幕上雪花一片。   夜风呼啸着,从高楼之间盘旋而过,掠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消失在漆黑的远方。   宇宙广场之上悬浮着的那个漆黑的全息投影大屏幕,终于亮了。   ——每个角落都布满了光滑反光金属表面的会议室出现在了人们眼前,长方形的会议桌正前方悬挂着一个投影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关于异种人是否能够与普通人类同样接受联邦标准教育的讨论”一行字。   在看到这个议题的一瞬间,整个宇宙广场上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呼喊吵骂声。   “草.你.妈的一群傻.逼脑子里装的都是金汁吗???!!!异种人光是住在河对面就够他妈烦的了,现在居然还要讨论他们接受教育的问题?是我眼睛瞎了还是你们心坏了??!!!”   “有些自以为是的人类坏种趁早闭上你们的嘴,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但我死之前,绝对会带几个人一起走,机.枪扫射的就是你们几个!”   “姐们说得好,还有啊,对面的也少自作多情地觉得光是对我们开放教育权就能打发我们,咱们今天到这里就只有一个要求,也只接受一个结果,那就是——彻底平权!!别以为我们会再对你们那仨瓜俩枣的怀柔政策妥协!!”   “......”   在场的大部分眼睛里都冒出凶光,朝着全息屏幕谩骂不止,以至于甚至没人注意到这次会议的参会嘉宾阵容有多么强大。   包括联邦副总指挥官、联邦教育部部长、联邦宣传部发言人在内的诸多联邦高层和金苹果公司等科技和产业界的知名人士西装革履坐在长桌前,会议室里压抑安静,弥漫着令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紧张氛围。   “各位长官、专家和包括异种人在内的全体公民,大家晚上好。”   沉稳而不失权威的男人声音通过网络直播响彻整个宇宙广场,也让愈发嘈乱失控的人群短暂安静了下来。   “谁他妈跟你晚上好,有屁快放!!!”   人群中响起一个粗哑且充满怒气的中年男人声音,紧接着是尴尬的沉默与一阵哄然大笑。   只不过,大屏幕之上会议室中的人似乎对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会议继续。   此刻的大屏幕上,镜头已经聚焦到一位脸上布满皱纹的男人身上,他银灰的短发整齐而有力,此刻正抬头望着广场之上的人群,表情温和,声音中气十足地继续说:“我是今天的会议主持人,联邦教育部部长姚数。”   站在人群边缘那位棕红色头发的女性眼睛微微睁大,注视着屏幕上那张遍布皱纹横肉的脸。   “......今天直播会议的主题是,异种人是否能够与普通人类一样接受联邦标准教育,这个问题事关异种人与普通人和谐共存,我们必须以万分谨慎的态度面对。”   在千万人注视之下,姚数那张苍老的脸逐渐严肃,眼神也变得锐利,上位者气势尽显,却又竭尽全力展现着亲和力。   他言简意赅地用了两分钟时间将异种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冲突与矛盾剖析清楚——尽管广场之上的大部分都满怀着愤怒与戾气,可事实上,人们在听了他的这番话之后都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姚数的话称得上公正——   普通人厌恶异种人,因为异种人以人类的鲜血为食。   害怕捕食者是所有生物的共性。   可不可否认的是,在当下这种全球急剧降温的大环境之下,异种人的耐寒性状的确算得上是“进步”的表现。   况且,不管异种人与普通人如何不同,异种人终究是人——不少普通人都有异种人亲友,就算“清理异种人”的口号喊得再响亮,但说到底,没人真把异种人当做是狮子老虎一样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普通人对于异种人的深切厌恶,其实还是因为异种人竟然以同类为食。   小到蜘蛛、蝎子,大到老鼠、蟑螂,甚至是鲨鱼与北极熊,但凡是会对自己同类下手的生物,无论其是因为任何原因这么做,都会让人发自内心觉得不寒而栗,不由得对其退避三舍。   而这一点,异种人心知肚明。   姚数的讲话结束后,就是在场的嘉宾轮流发言。   有了一向在人们心中是宽厚形象的教育部部长这个好的开场,接下来的议程进行的相对还算顺利。   毕竟姚数可是曾在四战爆发核辐射弥漫整个校园的时候不惜一切救下数名学生的英雄般的存在——当时姚数还只是个班主任老师,在那场事故之中,除了他和班上的几名学生之外,几乎无一活口,就算有被抢救下送进医院的,也都没活过半年。   而在灾难后人们急需希望出现的灰暗时期,姚数无疑是最好的榜样。   到如今,虽说四战已经早已成为镌刻在历史石碑之上的存在,可只要看到姚数,人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灾难与争斗交织的混乱年代之中,人类的挣扎与彷徨。   雪越下越大,穿过全息投影屏幕,在人群的头顶积留下一抹白色。   宇宙广场之上,虽然还是不停有人骂,但是越来越多的人态度已经逐渐变为——不管怎样,还是先看看那些“骗子们”怎么说。   第一位发言者是联邦指挥官办公室的高级秘书长弗兰克·洛尔,这位保守派的普通人纯粹联盟代表头发稀疏,面容冷峻,他的声音冷酷而坚定,如刀子般的冷风一样席卷而过。   “异种人不应该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接受标准教育。事实已经足够清楚,异种人的基因和我们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的思想方式、行为模式与我们迥异,将他们纳入我们目前的教育体系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与不安定因素......”   短短三分钟不到的发言如同在沸油之中抛入一块冰,油花迸溅,杀伤力不言而喻。   欢呼与谩骂声几乎要冲破漆黑天空之中那灰白色的浓云,有枪.声响起,警笛声接踵而至。   直播会议还在继续。   第二位发言者是联邦教育部发展研究办公室的特聘研究员戴恩·魏,这位年轻的学者在大学期间就被自由主义思潮深刻影响,他那温和面容和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和第一位发言者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战争与气候变化的影响将永远刻在我们人类的文化基因之中......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联邦建立的基础是包容与进步......我们有义务保证每个智能生命都能拥有接受平等教育的权利,无论其身体与基因之间如何不同......人类的价值观从来都是在变化之中,异种人的价值观也是一样......我想说的是,异种人有权成为与我们所有普通人一起并肩作战的公民......”   广场上的人们听着这个声名显赫的学者的话,有人说他包容,也有人说他虚伪,但因为他的发言时间太长,人们显然都有些失去耐心,等他结束讲话的时候,广场上的两拨人早已不知道换了多少骂战的主题。   “接下来有请金苹果公司的代表龙邦先生发言。”姚数说着,朝着坐在他斜对面的男人微微颔首。 第330章 水母实验室:我今年97岁了   雪有渐小的趋势,可风却越来越大,呼啸的冷风穿过林立的高楼大厦,将所有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刚才小规模的暴.动已经被平息,警笛声被风吹散消失,又被人声湮灭。   全息投影屏幕之上,画面快速切换,广场上的人仰着头,望着龙邦那狭窄的灰色墨镜之下锐利的眼睛。   龙邦那张苍白的脸上沟壑深重的如同刀刻,整个人散发着冷峻又令人难以捉摸的气场。   棕红色头发的女性侧身穿过人群,朝穿着长风衣扛着沉重摄像机的男人走过去。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站在历史的分岔口,讨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异种人是否有权与普通人接受同等的教育。”龙邦的声音饱经沧桑,带着一种经历岁月打磨的厚重感。   “少他妈废话,赶紧切入正题!”广场上骂声此起彼伏。   “听你们这些人磨嘴皮子有屁用,赶紧让那些喝人血的怪物滚出地球!”   “要么平权,要么一起玩完,别打算转移话题糊弄我们!”   “......!”   龙邦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作为一名长期致力于科技进步与人类繁荣的企业代表,我认为,我们必须站在科技与发展的前沿,做出最理智、最长远的决策。”   “科技的本质是打破局限,从最早的蒸汽文明到如今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技术的每一次突破都是为了让人类能够超越自我——而这,不仅是科技发展的内在驱动,更是人类进步的核心逻辑。”   “我也算是半个科研工作者,就我的个人体会来说,大部分的进步在最初萌芽的时候,人们都未必能预料到其日后将会对带来何种影响.....要我说,异种人的出现并非历史的意外,而是科技进步与环境改变的必然结果......我们可以将其视为病毒、传染病一样的洪水猛兽,也可以将它看做一次正常的突变与意外......正是这样‘意外’的出现,才更能让我们看到人类作为一种生命丰富多样的潜能......”   “......不可否认的是,偏见广泛存在于我们所生活着的这个社会,不过,技术没有偏见。在我们不断为机械义体、人工智能而争吵的时候,生物工程、基因编辑和神经接口技术已经重新定义了‘人类’的边界——又或者,‘人类’根本就没有边界。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大家觉得呢?”   雪已经停了,宇宙广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缄默着,或许是被龙邦这话打动,又或是在酝酿着更大的情绪。   而大屏幕上的龙邦只是有条不紊地继续说着。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今天我们口中的‘异种人’,或许只是从另外角度展现了人类潜能的个体,再乐观一些,有没有可能异种人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未来人类的进化方向?当然,我并不是说人类应该全盘接受所有改变,但至少,也不要直接拒绝排斥所有的变化。”   “如果真是这样,那拒绝为异种人开放和普通人同样的教育权实际上就是在扼杀我们自己的进步机会。如果异种人得不到同样的教育,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智慧与创造力将被浪费,科技的发展也会被我们亲手划开一个巨大的鸿沟......”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人类每一次的进步与突破都是包容的结果,机械革命、信息浪潮,每一次的技术变革都带来了新的社会结构以及新的机遇......而科技进步的目标不仅仅只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更是为了促进人类的整体福祉。”   “教育绝不应当成为少数人的特权——尽管目前的‘少数人’是大多数。因为如果是这样,现在我们可以把‘普通人与异种人’划为是否能接受教育的分界线,那以后呢?地区、种族、身高、肤色、经济实力都可以成为将人阻挡在教育大门之外的标准,到那时候会是什么样?除了天生绿色眼睛的人之外的其他人都不能接受教育吗?难以想象。”   宇宙广场上,代表着不同立场的两拨人隔着人工步道面面相觑,人们之间的警惕与戒备并没有消退,但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氛围在密集的人群之中弥漫开来。   “或许有人仍然觉得,全面开放教育权会对社会产生负面影响。一方面,我认为这样的担忧的确有道理。经历了大战与气候变化,我们的地球、包括人类以及所有的生命群体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脆弱境地,在这种情况下,排斥新的改变也是人之常情,可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难道我们真的要因为内心的畏惧而推开眼前的机会吗?”   龙邦的声音掷地有声,久久回荡在宇宙广场之上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今年97岁了。”龙邦合上手中的平板电脑,抬眼望着广场之上那一张张凝重的面孔,长叹了一口气。   即便龙邦作为影视基地的老板名声在外,但听到此刻他这么说,人群中还是小规模地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龙邦很少在公众面前露脸,而且,无论是在人们的印象中,还是此刻屏幕上他的状态,给人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龄状态的人。   “没错,你们别看我现在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岁,其实我已经97岁了。”龙邦冷峻紧绷的松缓了一些,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怀旧与感慨。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我也从来没有过孩子,我全身上下能做机械义体的器官基本上都已经被换掉了。我感恩能生长于这个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感恩自己能有条件享受到最先进的医疗条件,可说实话,到了这个年龄,名誉、财富......其实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而我之所以说这些事,并非是为了打感情牌,毕竟,站在广场风雪之中的你们,恐怕无论如何也很难跟这个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个人产生共情。”   龙邦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无声地释然片刻,继续说:“我说这些,只是想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告诉大家我的立场——那就是没有立场。”   “但这并不意味着,目前的我就没有在乎想要的东西了,当然有,我唯一在乎的,想要的,不瞒大家说,就只剩下‘时间’了。”   “每个人都想要时间,都想活得更久,我也一样。”龙邦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想和大家一样,活着、存在着,能呼吸,能工作,这就够了,而为了这件事,我愿意抓住任何一个哪怕看似渺茫的机会。”龙邦嘴角微微下垂,显出一丝疲惫和沧桑,他目光缓慢而沉重地透过镜头扫视周围,仿佛在凝视着一段远去的时光,“为了能实现我的愿望,为了能让这个世界的技术能有机会朝前再迈出一步,我强烈呼吁——”   龙邦目光坚定,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强烈呼吁联邦政府以及每一个普通人都应以开放的态度对待异种人,给予他们与普通人同等的教育机会,而这,不仅是对异种人的尊重,更是对科技发展的尊重,对人类未来的承诺。”   龙邦说罢,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会议桌前,动作得体整理纽扣衣袖之后,朝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宇宙广场上的人都沉默着,无论是脸上画满油彩举着旗帜的普通人,还是全副武装充满警惕戒备的异种人,所有人都短暂沉默了。   一片死寂之中,有个年轻男人从某个角落大喊了一声:“主持人说了每人发言三分钟,你严重超时了啊表演狂!”   依旧是一片寂静。   没有骂声,没有嘲笑声。   或许是龙邦那张凝重冷峻的脸让气氛变得凝重,又或许是他的年龄与他的话太有说服力,人们回味思索着龙邦的话,广场上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寂静气息。   直到姚数那张苍老温和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感谢龙邦先生感情真挚的发言,接下来有请联邦宣传部代表罗桑女士发言。在罗桑女士讲话之前,请允许我宣布联邦政府的一项临时决定。”   姚数声音顿了顿,继续说:“在所有与会嘉宾发言完毕之后,会进行记名投票,根据会议嘉宾最终的投票结果,直接宣布讨论结果,公布异种人是否能够与普通人类同样接受联邦标准教育,并在两周之内完善具体相关实施细则。联邦副总指挥官方切女士本人届时会赶到宇宙广场,与大家见面并现场宣布会议决定。”   人群中有小声议论的声音随风扩散,广场上的人情绪正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棕红色头发的女性看了远处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一眼,随即穿过人群走出广场,消失在了视线监控的范围之外。   自从四战结束之后,政府就鲜少以这种公开直播的形式讨论哪怕任何议题,因此,最初直播的消息放出来之后,网络上就出现了不少“说什么直播,肯定都还是提前录制好之后再放出来的内容、不过就是一场作秀”之类的话。   可此刻,看着屏幕上会议室中那些身居高位却站在不同立场上的人以不同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为着普通人与异种人之间的冲突唇枪舌战,而联邦副总指挥官在明知广场上的人是什么状态的情况下,本人也会来到现场——人们心里却又是一番滋味感受。   大屏幕上的会议室内长桌之前坐着将近二十位参会嘉宾,一开始大家的发言还算有秩序,但很快,讨论就进入了剑拔弩张的白热化状态。   反对异种人接受平等教育的人言辞激烈,但支持者们也各有各的理由,有两位嘉宾甚至拍案而起,语气尖锐针锋相对,主持人多次出面控制,场面肉眼可见变得火.药味十足。   可无论如何,嘉宾们的发言最终还是结束了。   投票是以非电子化的方式进行的,联邦副总指挥官和主持人姚数在纸张上写下自己的意见又放进投票箱之后就立刻离开了会议室,赶去宇宙广场,其他参会嘉宾也在投票结束之后陆续离开。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直播会议最终会发展到联邦副总指挥官亲自现身的地步,宇宙广场之上前所未有的寂静。   大家都在耐心地等待着,好奇那位以雷厉风行著称的方切副总指挥官会以何种方式出现。   攒动的人群如同漆黑又波云诡谲的湖面,无声地被风吹起涟漪。 第331章 水母实验室:该害怕的是选择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巨幅屏幕之上的会议室中,参会嘉宾在投票结束之后就已经陆续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一个通体银白的仿生人推门走进来,它捧起放在会议室桌前的那个透明的投票箱,沉默地对着镜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了箱子之后,开始当着观众们的面一个一个地展开纸质投票结果。   宇宙广场之上,所有人都专注看着纸张上写着的内容。   “支持一票。”仿生人的声音温和却不带一丝情感,直白朴素的和新闻播报员没有任何区别。   ——支持异种人和普通人同样接受联邦标准教育。   “反对一票。”   ——反对异种人和普通人同样接受联邦标准教育。   “反对一票。”   “支持一票。”   “支持一票。”   “支持一票。”   “......”   站在冷风之中的人们沉默着,在心里数着支持与反对的数量,直到仿生人拿出投票箱中的最后一张票。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广场上的大部分似乎都没有什么异议。   没有人问参会嘉宾是根据什么标准选出来的,也没有人说凭什么这么大的事就只凭这二十几个人的投票就简单决定了。   ——毕竟大家只有在对结果有意见的时候才会去质疑流程。   或许是会议上各位参会嘉宾的发言让他们的情绪倾向有所改变,也可能是因为,站在步道两侧的人说到底还是同根而生的人类,他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深深畏惧厌恶着对方,可到了现在,恐怕双方都已经忘了事情到底是如何恶化到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的。   普通人都知道异种人一直以来经历了什么——大量异种人被隔绝排斥又无缘无故暴毙这些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普通人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异种人也为自己嗜好人类鲜血而感到抱歉理亏。   但仔细想想,这件事一开始其实似乎也没有那么复杂。   就把人类忽然长出鬃毛变得嗜血这件事当做一场病,而自诩文明高度发达的人类,在同胞生病的时候不去努力想办法医治,而是如此赤.裸.裸地抛弃同类的吗?   大部分时候,人与人之间都很容易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极端对立,可在一些情况下,哪怕现状已经不容乐观,人又会不约而同放下成见,让内心深处那一片温暖的角落占据上风。   漆黑的夜幕被城市的霓虹灯照亮,宇宙广场之上,只有风呼啸着吹过人们耳边的声音。   计票结束,全息投影屏幕之上直播画面已经结束放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   突然,广场最前方台阶之上的大理石地面上传来了低沉的机械声响,几块地板缓缓下降,地面上显露出一个暗藏的通道。   位于下沉式广场上的所有人并不能看到这位于地板之上的通道,但几乎是在地板滑动的一瞬间,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就已经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伴随着轻微的咔哒震动声响,一只巨大的机械臂从通道中升起,如同一只冰冷而精准的钢铁手掌那样稳稳支撑托举着一个两平米左右的平台向上延展升起。   广场之上的每一个人都极为清晰地看到了平台之上高高伫立着的两个人的身影与面孔——   有灯光从广场周围的大楼之上投射到平台的边缘,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身形瘦削却硬朗的联邦副指挥官方切与联邦教育部部长姚数并排而立,两人从高处俯瞰着广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威与冷漠的气势。   那是一种超越凡人的存在感。   台下的人对她们而言是那么渺小,即便台上就只有两个人,可人们丝毫不怀疑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控之中。   平台上升了约十米之后稳稳停下。   而在广场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就像黑暗中的潮水,他们的脸庞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光线映照,明暗之间的分界线清晰明确,他们静默伫立着,目光凝视着位于高处的平台,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   毫无疑问,此刻大部分人实现的焦点都在那位全身上下几乎都做了机械义体改造、看起来和仿生人无异的联邦副指挥官方切身上。   方切身形高挑强健,银色的短发利落地贴在头皮上,暴露在作战服镂空部位的皮肤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一眼看去全身上下都是由机械义体构成,就像一座冷酷的钢铁雕像。   她的右臂关节处特意未包裹人造皮肤,露出精密的齿轮和连接线,面部线条锐利,棱角分明,一双全机械化眼睛如同镜头一样冷静而锐利,没有任何情感流露。   而在她的胸口,挂着一只用黑色金属绳链系着的淡黄色牙齿——几乎所有人都对这颗牙齿并不陌生,因为只要方切出现,这颗牙齿就会出现,无论是在新闻直播中还是在战斗画面里。   关于方切的故事很多,但近年来,已经没几个人敢公然在网络上讨论有关她的事——哪怕是以正面的、赞扬的口吻讨论。   因为方切不喜欢任何评论她个人私事的声音。   方切是如今联邦政府高层之中的第一位女性,拥有着如此特殊的身份,再加上她起初就只是一名街头混混,毫无疑问,有关她的各种新闻就不可能少。   但即便恨她的人再怎么骂她,却从未有人说过方切联邦副总指挥官的地位来路不明。   因为方切的成就地位是靠实打实的战功积累起来的。   四战最初爆发之时,核辐射几乎将方切所生活着的那片贫民窟夷为平地,亲眼看到唯一的妹妹被核.爆卷进大火之中后,尚存一口气的方切毫不犹豫冲进了即将爆.炸的塌方建筑中。   当时方切做了和妹妹死在一起的打算,可最后,她却在身体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部分都被强辐射和大火彻底破坏的情况下,爬出了废墟,不仅如此,她还为路过的军队提供了这片贫民窟的详细地图。   戴在方切颈上的那颗牙齿,就是她找到的妹妹身体的全部。   军队救下了方切,为她做了义体改造手术——百分之七十的义体改造。   没有任何人觉得方切能活下来,包括她自己,因为截止到方切做义体改造那时候,还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义体改造。   毫无疑问,方切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是真正的强者。   方切的过去有无数个版本,但无论哪个版本,所有人公认的事实就是,这位联邦副总指挥官刀枪不入,战斗力强悍到令人无法想象。   今晚来宇宙广场的人,就没有不带武器的,就连站在方切身旁的姚数都穿着防弹夹克,腰上别着一只高能激光.枪,只有方切,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紧包裹着身体线条的镂空银灰色紧身战斗服,赤手空拳而来。   方切敢来就说明她不怕。   方切觉得,该害怕的是选择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些人。   “女士们,先生们。”站在高台之上的姚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今晚,我们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来重新考虑一件对我们而言意义深远的事情。我们必须承认,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异种人都被排斥、歧视,他们不能获得应有的权利与机会并非他们的过错,而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失败。”   姚数说着,侧目留意身旁方切的情况,而方切只是身姿挺拔站立着,冰冷的眼神穿过飘扬在额前的银白发丝睥睨众人。   “刚才广场上的每一个人以及所有收看直播的人都一起见证了这次会议的结果,在有请方切副总指挥官正式和大家宣布会议决定之前,请允许我简单表明自己的立场。”   宇宙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向高台之上的同一个方向。   “事实上,就目前的情势而言,对异种人开放教育权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毫无疑问,今晚的这次会议本质上其实就是政府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异种人而必须做出的一个动作。”   下沉广场上的人们怔了,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的声音如野火般迅速蔓延。   方切扭过头,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机械眼睛望向姚数那张满脸横肉的脸。   “所有人心里应该都明白吧,即便联邦政府对异种人开放教育权,也并不意味着异种人会被全盘接纳。”姚数低沉的音调忽然变得高亢,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扭曲,“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异种人为何突然大量暴毙,为了避免异种人在这种时候将全部火力集中政府,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制造混乱,政府别无选择——”   “砰!”   锐利刺耳的枪.声刺破冰冷的空气,也为广场之上的人们越来越无法收场的叫骂声音画上了一个简短的休止符。   方切眼神漠然收起那在瞬息之间快速展开组装成为电.磁.枪的机械臂,而在她收回手臂的一瞬间,锐利的银光一闪而过——姚数那颗圆滚滚的头颅在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坠落到了下沉式广场上的人群之中,激起了一片尖叫。   “姚数的发言完毕,接下来由我为大家宣布联邦政府关于此次直播会议的决定。”方切的声音沉稳有力,穿过呼啸的风,响彻整个宇宙广场。 第332章 水母实验室:真正的自由来自于意识的自由   事情的发展出乎广场之上的每一个人的预料。   起初,激进派的普通人和那些已经自觉走投无路的人怀着截然相反的目的来到这里。   前者希望联邦政府能果断出台政策,彻底将异种人排除在正常人的生活范围之外;而后者则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自己能被接纳,希望这次的灾厄能够让一向冰冷强硬的政府态度哪怕有稍微的转圜。   可联邦政府的这台“表演”实在太过真心诚意。   其实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种人,大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政府大部分时候都只是在作秀。   真诚也好,作秀也罢,关键是过程。   人们在意的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用怎么样的语气说出怎样的话。   而这一次的直播会议显然打动了大部分人。   普通人内心确实忌惮异种人,但经历了无数灾难,见证了数次大战,他们的心理素质倒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   只要能让大家看到希望,普通人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将冰冷的后背对向曾经的同胞。   而经历了身边的亲友大规模暴.毙的事情,几乎所有的异种人都已经在心里把矛头对准备了政府、对准了态度冷漠的普通人。   可就算异种人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只要政府愿意接纳他们,大家还是会放下手中的武器,重新融入他们渴望已久的正常社会。   直播会议的整个过程可以算是跌宕起伏,不同人站在不同的立场语气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不过投票结果倒还算比较能让大部分人接受。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会议最终达成的意见是——同意异种人和普通人接受同样的联邦标准教育。   于情,异种人和普通人始终是同胞,在人类最难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抛弃同胞这样的事情,更何况是现在。   于理,很多人也已经在会议上分析地够清楚,异种人耐寒的性状以及其产生改变的原因的确十分值得去研究并加以应用。   可就在这场直播会议即将圆满落幕的时候,联邦教育部部长——素来以宽厚仁义而闻名的姚数,却在宇宙广场的高台之上,公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对异种人开放教育权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其实就是政府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异种人而必须做出的一个动作......”   “并不意味着异种人会被全盘接纳......”   这场直播会议不是因为出于对“人类共同体”这样长远概念的考虑,也不是为了异种人本身对于科技、人类的进步影响,如此大费周章,就只是一个单纯把大众当做猴子耍、虚心假意的安抚动作。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种人,在听到这样的话时候,内心的感觉都和被狠狠打了一巴掌无异。   现在已经不是政府虚伪的问题了,这种对大众丝毫不负责、不尊重的态度几乎是一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怒火彻底点燃。   但就在广场上的人即将举起手中的武器的时候,副总指挥官方切女士却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崩了姚数,将他的脑袋削了下来。   站在冷风中的人们隔着步道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种人,教育的权利都不容忽视。”方切响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回荡在偌大的宇宙广场上,仿佛刚才她手刃姚数的事情根本就没发生过。   就算方切是联邦副总指挥官,可姚数毕竟是联邦教育部的部长,按照目前的联邦法律,即便姚数犯下滔天大罪,至少也应该交由法院审理之后再做决定,可方切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姚数的性命。   广场的每一双眼睛就这么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所有人都愣住了,默默将自己手中的武器收了收,不再轻举妄动。   此刻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姚数就是一个典型——方切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只要反对异种人应该和普通人一样接受标准教育,或者对这个决定妄议揣测,下场都和姚数一样。   倒也不是人们怕死,今晚但凡敢冲到广场上叫嚣着要共同观看直播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但问题是,即便大家不怕死,但也要看是为什么而死。   既然联邦政府的决定并没有让大家反感厌恶,从某种程度来说还让大家觉得是有道理的,那就没必要再去冲到前面闹了。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面对异种人的出现,联邦政府的做法都是将他们单独圈禁在PLUTO区之中。但问题是,这样做真的合理吗?”   高台之上,方切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起,遮挡住她那双锐利的机械眼睛,但她的视线却始终望着广场之中寂静的人群。   “把异种人广泛地隔绝在普通人的社会之外,表面上看能将他们与主流社会分离,削弱他们对社会结构以及秩序的威胁与负面影响,可就实际数据来看,这种政策仅仅是从空间上监管异种人的动向,而非对其根本意志的掌控。”   随着方切讲话的继续,广场上渐渐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事实上,方切的前半句话大家还能理解,但她的后半句话,就有些意味不明了。   什么叫做......对其根本意志的掌控。   刚才不是说为了全体人类的利益吗......为什么又要掌控异种人的意志。   “简而言之,行为的约束不等同于思想的束缚。”方切冷厉的声音划过,“人类的意识活动极为复杂,且具有很强的自主性,很多时候,单纯的物理隔离并不能监控、摧毁或者重塑个体的认知结构,相反,过度的孤立在加剧人疏离感和对抗性的同时,还会使其心态逐渐走向更深层次的抵触与反抗。”   “大家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方切那张冰冷美艳的机械面孔极为短暂地抽动了一下,两只眼睛带着种莫名的执念望向远方隐匿在霓虹之中的天际线。   “用物理分界线将异种人划定在某个区域之内其实是下策,而真正的上策,则是利用教育的手段在他们的认知体系以及世界观之内植入新的边界与结构,而这种认知上的重塑,不仅会让异种人失去抵抗的意志,就连他们自己甚至都意识不到自身处于被引导被控制的状态。”   “砰砰砰砰砰!”   广场密密匝匝的人群之中,有连续不断的几声枪.响刺破空气,惊起一片哀鸣。   “FUUUUUK!!!烂透了的政府!!!!”   “拿老子当小丑,那咱们也都别活了!!!!”   “......”   广场上嘈杂的议论与叫骂声此起彼伏响起,枪.声和人们怒吼的声音愈演愈烈,但或许是出于对方切本人带来的压迫感的畏惧,到目前为止,人们的怒火还只是针对她刚才那些话——针对联邦政府,并未烧到方切本人身上。   至少还没人敢直接对方切开.枪。   而站在高台之上的方切,就像完全感受不到人们强烈的情绪一样,语气沉稳冷厉,继续说着。   “个体对现实的理解,归根到底受限于他们的感知和经验,显而易见地,当这些感知被外力扭曲或引导的时候,个体对‘真实’的定义也将发生根本改变。”   方切音调微微扬起,带着种冷漠与倨傲,“一旦明白了这些道理,你们——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种人,都面临选择。是面对现实的纷争、割裂与苦痛,在不安定之中辗转流离,还是投身于为你们编织好的美好梦境,平稳、安全、有秩序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方切的意思,因为她的话已经说的足够直白。   今晚的直播会议是围绕“教育”问题进行讨论,而方切则是直接指出了联邦政府标准教育的本质。   从前把异种人隔离在标准教育之外的做法,是用柔和手段和暴力手段区别对待普通人和异种人;如今决定把异种人纳入到标准教育之中,则是统一用柔和手段来对所有人。   方式不同,本质却是一样的。   现在联邦政府打算用教育的手段重塑异种人的认知,和一直以来用教育手段重塑控制普通人的认知没有任何不同。   被塑造控制的人都是别无选择,任由摆布。   “真正的自由来自于意识的自由——”   方切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一下,广场之中躁动着的人群也跟着短暂安静,所有人都注视着高台之上的方切,等待着这位副总指挥官彻底粉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风越来越大,将方切脚下平台上残留的姚数血迹吹得凝固,有淅淅沥沥的细雨如薄雾似的飘扬而下,在大厦之中投射出的光柱中纷飞乱舞,又把已经干涸的血迹沾湿。   十米高的平台上,方切站在冷风之中沉默了许久,直到广场中的人气氛已经压抑到了诡异的程度,才沉郁开口。   “真正的自由来自于意识的自由......而作为一个人类,我为自己曾产生过刚才所说的那些想法而感到......失望。”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方切动作僵硬却果断地扯下了挂在胸前的那枚牙齿项链抛向空中,平静的语调之下隐藏着一种隐隐的纠结:“如果方菲还在,一定会为她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而感到悲伤。”   “最后,我宣布,根据本次会议内容,联邦作出如下决定。”方切那双机械眼睛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声音轻却坚定:“所有异种人将享有和普通人同样的的教育权利,接受平等的机会去学习、成长,并为社会贡献他们的力量。”   一颗子弹从方切左臂展开伸出的枪.口飞出,射向高空又急速回穿过方切的头颅。   广场上所有全副武装的人都静默着张大了眼睛。   “嘭!”   方切高大强健的机械身体像薄薄的铁皮那样从高空飘落,猛地坠落到大理石地面上。 第333章 水母实验室:精神操控术已经弥漫整个联邦高层   联邦副总指挥官方切就这么死了。   她那百分之七十机械结构重达一百多公斤的身体将大理石地板砸得碎石灰尘飞扬,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地面迅速向外蔓延。   震飞的强烈气流形成一圈尘土云,混着雨丝与水雾,久久笼罩着方切那扭曲变形的身体。   两位联邦高层就这么接连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死在了所有人眼前,这个消息又通过直播镜头迅速扩散到了互联网触角深入到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宇宙广场上的人在内的所有的民众都被不解和震惊的情绪所淹没。   方切从高台之上坠落不久,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呼啸而至,疏散人群的同时,又将方切及姚数的身体收起运走。   除了一些人在直播会议中间被姚数飞下来的头颅砸伤以及离开的时候踩踏受伤之外,没有更严重的冲突以及伤亡发生。   宇宙广场直播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二天,联邦新闻中心发出公告,说政府会按照会议决定如约在两周之内完善将异种人纳入联邦标准教育的具体相关实施细则,但对于副总指挥官和教育部部长殒命的事情,却并未提起只言片语。   大家广泛地议论着这一切,宇宙广场上的对抗以这样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结束了,但更大的余波还在后面。   人们预料到了今晚的直播活动上会有冲突、甚至会有死亡,但如今的这个结果还是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方切杀了姚数,人们惊讶意外,却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这位副总指挥官素来就是以手腕冷厉强硬闻名,但是因为她为人和仿生人那样原则性极强且能力强大,民众一直以来都把她看做是对错分明的独.裁者一样的存在。   大家或许会骂方切狠,但很少会有人骂她错,一些方切的坚定拥护者甚至说,方切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中最后的正义”,而大部分民众虽然对方切没有太多真实的好感,但他们也并不完全反对这种说法。   姚数公然说出“对异种人开放教育权其实是政府为了安抚情绪激动的异种人而必须做出的一个动作”这种话,就是丝毫不顾忌联邦的脸面,完全不尊重民众,方切杀了他平息民愤也不为过。   ——姚数不是方切杀的第一位高层,肯定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方切开.枪自杀坠落高台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当初四战之时,方切在失去最在意的妹妹、大部分身体都被核辐射和爆.炸摧毁的情况下,仍然没有选择放弃生命。   她冲.进爆炸中心又逃出生天,撑过了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机械义体改造手术,浴血奋战,从一个军队编外人员一路爬到将军的位置,最后成为联邦第一位女性副总指挥官。   这样的方切如果心甘情愿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缘由。   ——当然,所有人都没觉得方切真的是自杀。   社交网络和新闻媒体瞬间爆.炸,无数惊愕、困惑甚至是恐慌的声音接踵而至,人们猜测怀疑着这件事背后的隐藏阴谋,更担忧着自己的处境。   流言蜚语以人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扩散膨胀,一个名为“精神操控术已经弥漫整个联邦高层,所有人都成为提线木偶还会远吗”的帖子转发量在半小时内就破了千万。   评论区五花八门,群魔乱舞。   有人说两位高层领导是被某种先进的脑科学技术控制,又有人说是某种新型病毒在联邦内部的秘密渠道正在扩散,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推测,这件事背后的真正操盘手是某个大型科技企业,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则是试图颠覆现有的联邦管理架构——而科技公司操纵联邦的这个传言一出来,几乎所有人就将矛头对准了金苹果公司。   也有一些理智的声音认为,作为一个全身上下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部分都被机械义体所替换的人,方切一直以来都面临着潜在的危险。   根据义体定律,人类心理和生理能够承受机械化的比例极限在60%到70%之间,而方切已经超过了这个极限,所以出现精神错乱的情况甚至是做出极端行为似乎也正常。   但大部分人对这个说法并不买账。   因为方切并不是第一天接受义体改造,她以高义体改造率的状态经历了四战,此后又身居高位多年,怎么可能忽然间发生这种事。   况且,无论是姚数还是方切,一直以来都是联邦政府的坚定维护者,就算她们两人真有反叛的想法,政府大概率也会找个理由让他们悄无声息地销声匿迹,绝对不可能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自己打自己的脸。   恐慌在数小时之内迅速蔓延开来,诈骗、骚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中迅速蔓延开来,新的极端组织接连不断冒出来,那些人声称绝对不会再信任自己眼前的一切,甚至开始将怀疑的目光转移到了身边的人身上。   抗议的声音迅速从网络蔓延到现实,以方切的支持者为首的各种各样的人要求彻查真相。   联邦政府大楼周围、金苹果公司附近聚集着愤怒的民众,大家高喊口号,要求政府重新审查科技领域的研究边界,加强对社会科技应用的监管与控制。   “就连方切都无法幸免,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被科技或精神力量控制的人!!!”   “我们需要一个答案!!!”   “......”   *   偌大的宇宙广场一片空旷死寂。   冰冷的雨丝翻飞,毫不留情打在人们的脸上。   广场上的人们安安静静,如游魂一般涌入凌晨的街道,消失在黑暗中。   缓缓流动的人群之中,站在广场一角的聂小叶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她那潮湿蓬松的棕红色头发被风卷着,低垂的眼眸隐没在一缕缕发丝之间,视线晦暗不明。   直到闪烁着刺眼红蓝光芒的警车尖锐的鸣笛声彻底消失在耳边,聂小叶才睁开眼睛。   她抬手将几乎已经被冰冷雨水打湿的发丝别到耳后,视线木然望向身侧联邦大楼之上那刺眼的灯光,而后点开系统面板发出了一条消息。   “我这边结束了,30分钟后赶去你那边。”   *   凌晨刚过三分钟,二十四小时运行的电车上依旧有稀稀拉拉的乘客。   他们眼睛紧闭,或躺或靠横七竖八扭曲在车厢的座位上、地上,苍白的灯光之下,这些人脸上泛着疲惫的油光。   最便宜的酒店至少要100一晚,而乘坐电车只需要花12购买次卡就可以从任意站点之间进出一次,中间还不限时长——对于无固定居所的人来说,哪种选项才是更适合他们的选择显而易见。   “叮——”   电车门在聂小叶面前开启,污浊的暖空气扑面而来。   她迈步往前走进车内,鞋底和曳地长裤在地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右前方座位上坐着一个裹着蓝灰色破马甲的胖男人,男人眼神呆滞,正犯着困,看到聂小叶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开嘴朝聂小叶露出了一抹笑。   聂小叶面无表情看着胖男人,插在军绿色长裤口袋中的手微微一提——胖男人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看到了聂小叶手腕间露出的枪柄,几乎立刻就收起了笑,面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车门即将关闭,请坐稳扶好。本次列车终点站元江南路,下一站芝士大街,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夜间的车厢语音播报格外尖锐刺耳,聂小叶皱起眉,走到一个几乎没人的车厢坐下。   脑海中姚数那冗长又割裂的记忆片段跟酒精中毒断片一样胡乱闪回着,聂小叶望着车窗外远处飞驰而过的霓虹苍白的薄唇紧紧抿着。   在方切砍下姚数头颅的那一瞬间,混在人群中的聂小叶就立刻读取了他游荡在外的记忆数据。   ——和聂小叶在时间迷宫中读取的姚数变化而成的无面杀手的记忆数据中得到的信息一样,被方切所杀的联邦教育部副部长姚数的确就是李法。   李法是科学家李逢秋和钢琴艺术家徐英的孩子,他被喜欢的女生楚和伤害之后,体会到了杀人的快感,之后又接连杀了许多人。   后来联邦发布通缉令,说金苹果公司研究员李逢秋贪污巨额经费,即将面临严峻刑罚,而李法也因为涉嫌侵占联邦公共财产和资源被抓。   在李法以为他即将被枪毙的时候,逃脱在外并已更名为励丘的李逢秋把李法的灵魂和一个前来监狱和笔友见面的中学班主任的灵魂进行了交换。   这个中学班主任正是姚数。   随后,真正的姚数灵魂在李法的身体里被枪毙死去,而李法的灵魂在姚数的身体里活了下来。   李法更名为励文法,代替姚数成为了阳光中学七三班的班主任姚数。   但是现在聂小叶才知道,当初在时间迷宫之中,她从无面杀手的记忆数据中得到的有关李法的记忆数据是不完整的。   而导致李法的父亲李逢秋经常加班又和夫人徐英关系恶化的那个“重要科研项目”,竟然就是水母实验室的筹备建设工作。 第334章 水母实验室: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失乐园   哪怕是从李法成为姚数之后,我也始终觉得音乐与钢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蓝天白云,可以没有绿草鲜花,可以没有微风与溪流,甚至可以没有温暖与光明。   与音乐相比,就连生命都显得那么苍白渺小。   无论是自诩高等动物的人类还是其他动物植物的生命不过只是脆弱、毫无意义的注将腐朽之物,所有的存在终有一天都会消失。   只有音乐,只有音乐能给人短暂的生命赋予真正的意义。   只要有了音乐,只要钢琴声音响起,哪怕是钢铁丛林之中也会开出芬芳的花,即便是无边的黑夜之中也有灿烂的光。   我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我会觉得,音乐会在我心里排不上位置。   ——那晚的事情,我到死都无法忘记。   当我和那几个女生从操场旁边的心理咨询室走出来的时候,虽然我还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被核.爆彻底摧毁,但那弥漫着灰色刺鼻烟雾的空气和死一般的寂静已经开始让我感到不安。   我和那几位已经近乎呆滞的女同学穿过操场,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但只走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我的嘴唇就已经被流下的鼻血浸湿。   校园里静悄悄的,远处似乎有闪烁着灯光的车子疾驰而过。   虽然心里仍然怀着强烈的困惑,我的第一反应是,大概是我的所作所为被人发现了。   ......   在操场旁边的咨询室地下,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领域。   我花了不少钱在那里修建了一个几乎没人知道的地下宫殿,只要班上的学生不听话,我就会在有心情的时候把她们带到那里,好好管教。   当然,学校的一些高层是知道的,他们看到了我的“心意”之后就立刻表态,反正那个地方也是闲置,就由我来安排。   我也隐约知道,那些高层对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说实话,在第一次把手伸进那个瘦瘦的女生的裙子里之前,我从来没想过对学生们做这种事,可能因为我骨子里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认为这种事总要和自己爱的人做才有意思。   我爱的人是楚和,我还爱着她,但她已经死了,被我杀了。   一想到楚和已经死了,我就觉得真是遗憾。   因为但凡楚和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就总能想到办法和她做.爱,不管是哄骗,引诱,还是强迫,总归都算是办法。   但她死了,她的身体早就被烧成了灰,被装进了一个枣红色的小盒里,烂在了地下。   我都他妈的活到现在还没做过爱。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不停地看黄色影片,看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楚和,可是只要我尝试把楚和的脸代入到视频里,我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萎靡不振。   要是楚和能躺在我身边有多好,要是楚和还活着有多好。   但我又一点都不后悔杀了她。   我觉得我真是快要疯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跟班上一个女学生谈话,那天办公室里没人,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把那个女生的白色裙子吹了起来。   在看到女生纤细洁白的脚踝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有了强烈的反应。   ......原来就算被我按在身下的人不是楚和,那种愉悦感也是那么极致。   无论之后的空虚感有多令人窒息......至少在某一瞬间是那样。   从那之后,这个操场边缘的地下室就成了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失乐园。   ......   其实离开咨询室往教学楼走的过程中,我内心倒是很希望这一切的诡异都是因为我挑拨、虐待、侵.犯学生们的行为终于迎来了应得的审判,因为周围的安静给带来的那种不安实在是太过强烈,前所未有。   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学校里的大部分还能辨认出是人的人几乎都成了残骸,外面的街道上也是一样,灾难的规模超乎想象,我别无选择,只能不断擦着鼻孔耳朵里面流出的血拖着那几个学生躲回地下室。   等我从地下室里面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成了另一幅光景。   “四战”与“核爆”的字眼铺天盖地,曾经高耸入云充满活力的大都市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建筑骨架,放射性尘埃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金属气味。   活下来的只有少数人——但活下来未必就代表着幸运,那些在避难所中躲避核.爆冲击的人勉强维持着生存,但暴露在强辐射中导致的皮肤溃烂、癌症等辐射病却长久地折磨着他们。   有人基因突变产生了超越常人的能力,不过,更多的人却变得畸形甚至是失去了人类的理智,最终或难以忍受巨大的苦痛而自杀,或因为自身的辐射性或潜在威胁被清理。   那段时间我一直住在过路军队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面,为生存而艰难挣扎,每天思考的事情除了干净的食物与水之外就是如何才能够减缓脱发的速度,几乎已经完全忘了音乐与钢琴的事。   直到有一天,我所在的那个避难所的队长告诉我们,有一个乐团会在晚上来到我们的营地进行慰问演出,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去营地前的空地上观看。   在得知演出有电子钢琴独奏之后,我立刻就决定要去参加这次活动。   灾难已经让我身心俱疲,这种时候,恐怕就只有音乐才能让我内心暂时平静下来。   我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搭建了由旧木板和帆布组成的临时舞台,四周是残破布满血迹的倒塌建筑,灰蒙蒙的天空之下,人们早已习惯的硝烟的余味和焦土的气息依旧刺鼻。   来观看演出的人不多,就算我坐在最后一排,视野依旧清晰。   大家身上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三三两两随意坐在地上,浮肿溃烂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   虽说在营地生活的人彼此之间都还算熟悉,但空地上安安静静,直到演出团队登场,几乎都没什么人开口说话。   第一个节目是钢琴独奏《绿枫叶》,这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乐曲,曲风舒缓,很能让人平静下来,我批改作业的时候经常会听。   演奏者穿着洁净整洁的西服走上台,动作优雅礼貌朝着观众鞠了一躬,而后走到电子钢琴前的凳子上坐下。   前奏缓缓响起,在寂静的空气中静静流淌。   乐声轻快,莫名一种低沉的质感,并非是演奏者水平不够,只是因为这架电子钢琴太过简易粗糙。   可听着耳边的音乐,我的内心非但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平静下来,反而难以抑制地涌上了一种烦躁的感觉。   看着演奏者身上那整洁笔挺的演出服,看着他那沉浸投入的专业表情动作,我莫名产生了走上去把那个人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踢翻那架电子琴的冲动。   因为,从前对我而言神圣优雅不可替代的音乐,在现在的我看来和那些令我鄙夷的剧场表演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无用的哗众取宠而已。   对于真正身处灾厄之中的人来说,重要的是食物、水、药品,重要的是活下去、有尊严的活下去,重要的永远不会是音乐。   在我生命中的某些至暗时刻,音乐的确曾是我的精神支柱。   但现在的我却意识到,如果音乐还能让人感受到坚持下去的力量,那并不意味着音乐的力量有多强大,或许只是那个人还没到真正的绝境。   我没听完这首《绿枫叶》就站起身离开了空地,走之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舞台前的那些观众。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勉力支撑着虚浮的身体,维持着随时都要散架的状态,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哪怕是痛苦。   我不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他们来到这里绝对不只是因为音乐。   从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音乐对我的意义,已经被这场灾难彻底改变。   *   很久之前我就十分确定地知道我的心理状态有问题,我把这种问题产生的根源归结于我的父母——李逢秋和徐英。   所以我完全没料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他们两个人感动。   或者准确来说,是被李逢秋感动。   当初李逢秋之所以被联邦以贪污巨额经费的罪名通缉,其实是因为他为了挽回徐英,决定退出那个让他忙得无暇顾及妻子的研究项目。   但他参加的那个科研项目保密级别很高,根本不可能由他随意离开,所以李逢秋就偷偷逃出了实验室。   后来我被抓进去定罪,也是因为受到他这件事的牵连。   李逢秋把我的灵魂和姚数的灵魂交换之后,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搬过来跟我住到了一起。   ——那些事也都是李逢秋告诉我的。   虽然我对这个父亲无感,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况且徐英现在已经和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订婚,根本就不屑于搭理他。   那之后李逢秋一直很消沉,基本上每天就躲在房间里,话都很少说。   社会上异种人越来越多,新闻上每天都是类似的报道,后来有一天,我看到新闻上说,知名钢琴家徐英异化成了异种人又被未婚夫抛弃之后下落不明,就在给李逢秋送饭的时候提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李逢秋一整晚都没回来。   我以为他离开了,也没在意,还在想怎么样把他的行李清理出去。   可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了衣衫凌乱的李逢秋和浑身长满白色绒毛的徐英纠缠在沙发上的画面。   说起来好笑,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第335章 水母实验室:把“徐英”修正成“許鹰”   徐英对李逢秋说,爱情是一瞬间的事——   “当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心里也知道你我根本就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但我却十分确定,如果不能和你谈一场恋爱,这一生总会有遗憾的。”   “......后来和他也是一样的啊,所有人都说他比我小,就算是求婚,肯定就只是一时兴起罢了,难以长久......可我想要的又不是什么长久......逢秋你说,如果因为烟花的璀璨美丽只有一瞬间就选择不让它绽放,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呢?”   “现在也是一样......我们有过许多回忆,好的,不好的,甚至是令人难堪羞耻的纠缠.......可我不仅不会因为那些就选择压抑此刻内心的波涛,反而觉得,正是因为那些过去,现在的一切才是那么的令我心潮澎湃......”   “你知道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一成不变的音乐......”   李逢秋那张已经有些中年发福的面孔笑得前所未有舒展,他捧着徐英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用一种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温柔声音对徐英说:“阿英,照你这么说,我们的烟花可是绽放了两次啊......”   那么多年过去,经历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风风雨雨之后,李逢秋和徐英还是和从前那样可以坦然地当着我——他们早已经不是三岁小孩的儿子的面说出这些连三流爱情剧场都不屑于播送的肉麻话语。   在他们两个互诉衷肠的时候,我就这么尴尬地坐在窗边吃李逢秋亲自下厨煮的菠菜面。   热腾腾的蒸汽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了一小片朦胧的水雾,让窗外的霓虹变得模糊。   我机械地吞咽着中心发硬的面条,忍不住有点心酸。   李逢秋他知道我不喜欢吃蔬菜,他也知道,我喜欢吃煮得又软又烂的面。   其实仔细想想,徐英说的并没有错——她的爱情的确是一瞬间的事。   徐英每次陷入爱情都是喜欢上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恐怕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喜欢的只是“爱情”,而并非包括李逢秋在内的任何男人。   但我和李逢秋却都不是这样。   李逢秋是个彻头彻尾的科学疯子,和先进的技术与理论相比,“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人的一生总要信奉什么真理,李逢秋的真理就是对更先进的技术的不懈追求。   他可以为了对科技的追求加入水母实验室的保密研究项目,没日没夜的投入工作之中,甚至连徐英都不顾——当然我一开始确实以为他可以做到连徐英都不顾。   直到我意识到,李逢秋的真理好像渐渐变了。   因为李逢秋参与的那个项目保密级别极高,按照规定,他绝对不能向除了项目组成员之外的任何人透露有关项目的任何内容。   但徐英却知道李逢秋在做的一切事情。   我知道,以徐英的性格,她绝对不会主动过问和李逢秋的工作有关的任何事情。   就像李逢秋对音乐不感兴趣一样,徐英对科研之类的事情从来就是一听就困,但因为李逢秋热衷于和徐英分享他的“新发现”,很多时候,徐英也不得不听他说。   但徐英也不是任由李逢秋摆布的人,她的态度很坚决,如果她对李逢秋说的内容不感兴趣,她会直接拒绝听,因此,为了能让徐英听他的分享,李逢秋每次都会变着法的尽量用有意思的方式说他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我真的觉得很奇怪。   李逢秋并不是没有同事,他甚至可以跟我说那些事。就专业的角度而言,我和徐英对李逢秋专业领域的了解程度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他似乎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好像跟徐英谈论工作能让他更有灵感一样,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你们艺术界不是喜欢用“缪斯”来形容能让自己产生创作冲动的人吗,那阿英你就是我的缪斯啊。   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这竟然是李逢秋那个人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仔细想想,我好像也只会想跟楚和一起练琴,讨论与音乐有关的事。   或许人就是只想要和最深爱的人做自己最深爱的事。   我有时候会听到李逢秋和徐英的谈话内容,大致也知道李逢秋是在做一个名字和水母有关的项目,这个项目的最终目的好像是要把人的意识和人的身体分开。   其实我对科技方面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在李逢秋耳濡目染的熏陶之下,我大概也能明白,如果他真能顺利完成那个项目,人就可以实现永生。   把人的意识上传进永远不会腐朽的机械身体之中,人以这种全新的形态永远地活下去——这就是李逢秋他们那个项目的真正意义所在。   知道李逢秋在做的事情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李逢秋一定是因为想要永远和徐英在一起才做这件事。   但我觉得,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能永远活着,那李逢秋即将面临的未来就是亲眼看着徐英不断邂逅一个又一个能让她绽放的烟花。   况且,暂且不提这一点,我内心实在是觉得......妄图实现永生,这简直是人类历史上最荒谬的追求,没有之一。   就这一点而言,我的想法和徐英是一样的。   诚然,我一直擅长的事情就只有弹钢琴而已,对于科学研究之类的事情基本上是一窍不通,即便我并不喜欢李逢秋这个人,我也并不否认他是一个极有天赋的科学家。   可我始终觉得,把人的意识从人的身体中剥离是一件极为......畸形的事情。   很难解释这种感觉......就类似把音乐和它的创作者彻底分开,将其等同于由不同音符排列组合而成的声音序列,至于乐曲背后的故事、其所包含的情感以及创作者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它,这些都不重要......   这样说好像也不准确,因为按照李逢秋话里的意思,真正的意识和身体分离意味着分离之后的意识中包含人的全部记忆和思想。   不仅仅包括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甚至还有人最细枝末节的感受与感情,而强大的生物机械和人工智能技术又可以完美保留人类与生俱来的感官、情感和生理互动。   这样一来,人作为一种高等生物的存在的整体性就并没有被否定,人并非是仿生人那样单纯机械的数据或信息一样的工具,而是……除了不会因自然衰老而凋亡之外,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拥有自我意识的身心合一的存在。   似乎如果李逢秋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技术,那么好像他所追求的目标的确是可以实现的。   客观来看,追求人的意识与身体的完全分离的唯一缺点似乎就是,社会中的权贵名流可能会利用其能力和资源对大众进行控制,剥夺人的自由意志。   可在还没有完全意识与身体完全分离技术的现在,难道情况已经不是到了那种糟糕的地步了吗?   思来想去,李逢秋在研究的这项技术让我觉得畸形的原因似乎并不是因为它本身可能带来的危害。   这个社会上危险的事物数不胜数,如果那些人真想控制大部分人,他们可以有一万种方法。   一场战争甚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无数人的生命。   ……   我绞尽脑汁想不明白的事情,徐英就那么轻描淡写地说的清清楚楚。   徐英说——   逢秋,我对你的研究不感兴趣并非是因为我对永生不感兴趣,当然,我的确不想活个没完,你知道的,我喜欢烟花,烟花易冷,所以短暂的绚烂和温暖才让人觉得美好。   我之所以对你所说的那些没什么感觉,是因为我觉得你所追求的目标从理论上来说根本就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当然,我学的是音乐,对计算机还有人工智能什么的知识一知半解,我只是想,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哪怕是你说的“意识”。   因为如果意识是能独立存在的数据或程序,那它总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损耗或者失真,就像......钻石,或者金戒指,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只要它们存在,就会不可避免的被磨损。   ......石头变成沙漠不就是这样的吗。   一天、两天......几年、几十年觉察不出来这种细微的变化,那如果是永远呢?人的肉体会死,人的意识就不会死吗?就算不死,也会变得面目全非吧。   难道灵魂是永动机,可以不断自我更新、完善,可以永远存在?   存在是暂时的,只有毁灭才是永恒的,逢秋你觉得呢?   ......   在听到徐英那么说的时候,我似乎有点理解为什么李逢秋就是格外喜欢和徐英聊他研究的事情了。   并非因为徐英是他深爱着的人,实在是因为徐英这个人永远就是会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角度,可能这也是李逢秋对徐英难以自拔的原因。   毕竟,李逢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阿英,有时候我都觉得,你眼中的世界就是天然比其他人所看到的世界更加丰富精彩。   徐英说的没错,我之所以觉得李逢秋所做的事情畸形,就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所谓的永生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就算意识和身体能够彻底分离开来也不行。   在认真听完徐英的话之后,李逢秋眼睛里闪着光,迫不及待地说,阿英我是真佩服你,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很多人正在努力研究的一个名叫“数据磨损”的课题。   但是对于数据磨损这个情况,人们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至少现在可以用强大的人工智能来对细微的磨损进行“修正”。   然后徐英用一句话就把李逢秋彻底噎死了。   ——用强大的人工智能把“徐英”修正成“許鹰”吗?   听到徐英的这句话,李逢秋几乎跳了起来,他惊呼,阿英,你这话简直跟萧曳老师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一样! 第336章 水母实验室:你是秋日漫山遍野的野菊花   徐英说,她并没有觉得变成异种人是令她难以接受的事情。   *   第一个发现徐英身上长出白色绒毛的人是和她订婚的那个男人,他是徐英所在的乐团里的鼓手,在意识到徐英可能已经发生异化之后,他毫不犹豫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妻,向调查队举报了她。   在徐英离开之后,家族里的人将她彻底除名,她很快也被乐团开除。   当然,也有真正关心她的人私底下主动伸出援手,可徐英只留了一句“谢谢”就彻底消失了。   往日亲友爱人就这么一夕之间成了彻底的陌生人,徐英却说,她觉得那时候自己坦然的心态就和被音乐学院录取去报道那天没有任何分别。   习惯了别墅庭院、珍馐华服的徐英住到了臭气熏天的贫民窟里,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看书和电影。   如果不是她离开的时候带了一把手.枪自保,恐怕她的那间不足十平米的破房子早就被小混混和流浪汉踏平了。   那段时间里,徐英几乎把音乐史浏览了一遍,电影也看了上百部。   在李逢秋捏着鼻子赶到徐英住处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一个鹅黄色的二手躺椅上看《秋日里的最后一天》。   狭窄的房间里灯光昏暗,血红色的夕阳透过正方形的小窗洒在徐英那洗的发白的牛仔长裙上。   她手托着下巴,眼睛注射着墙壁前方的全息电影。   明黄色的银杏落叶纷纷扬扬落下,影片里的女主角忽然回头,对着远处的父亲用力挥了挥手。   老电影的音乐似乎格外有种怀旧的质感,缓慢而又悠长,像从过去传来,带着已经斑驳的记忆,让人想起早已忘记的人和事。   徐英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弯起,笑了。   李逢秋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当时看到那一幕时的心情——   阿英,现在全世界应该都觉得你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苟活着,可只有我知道,你活的比以前更美好了.....   阿英,你不是水晶花瓶里的红玫瑰——尽管他们都这么觉得......你是秋日漫山遍野的野菊花,永远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生命活力......   即便是早已习惯了撞见李逢秋和徐英毫无顾忌地说情话的我,听到李逢秋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会有强烈的难为情感觉。   我也问过徐英,不觉得失去从前拥有的一切是很遗憾的事情吗。   徐英笑着,对我摇了摇头,反问我,小法,当初没能进入音乐学院,你觉得遗憾吗?   听徐英这么问,我就明白了。   她是在说,我和她是一类人。我从没后悔过爱上楚和,她也一点都不在意那些虚名。   徐英对我说,从前总被一些场面上的事务缠身,想要安静下来读一本书、看一部电影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还是现在好。   因为要去学校上班,我每天都能听到外面的人是如何议论徐英的,虽说我不知道徐英对这些话是否知情,但在和徐英聊过之后,我觉得可悲的并不是徐英,而是那些用自己狭隘的眼光揣度审视别人的人。   从前每天都和徐英在一起,可直到现在,直到我的母亲成为了一个为社会所不容的异类,我才渐渐开始了解她。   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徐英是一个享受在人群视线中心被人们仰慕追捧的花蝴蝶,纵然才华横溢,可终究还是肤浅。   结果,肤浅的不是徐英,而是我自己。   那之后,我甚至有些嫉妒李逢秋。   作为一个男人,能遇到徐英这样的爱人,是何其幸运。   李逢秋什么都和徐英说。   他的研究,他的烦恼,就连路上看到一朵形状特别的云,都要拍下来给她看。   从前在高层别墅中未曾体会到的家庭温馨氛围,如今我却享受到了。   我每天以姚数的身份外出工作,他们两个人则没日没夜地黏在一起。   徐英问李逢秋,为什么要放弃你所热爱着的科研事业,冒着天大的风险逃出项目组。   李逢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从某一天开始,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小时候做这些是为了成为科学家,可等梦想实现我才知道,其实所谓的科学家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以前就是很执着地想要把人的意识和身体彻底分开,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别的特别的理由,大概就是因为还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阿英你说的是对的,艺术和科学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前者是人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后者是人努力去做还没人做过的事情......这么一看,总把眼光放在别人身上的后者还真是功利无聊的让人恶心......   .....况且,阿英你也说,就算这个世界上真有了那种能把人的意识完整分离出来的技术,你也不愿意以那种方式永远地活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也没什么抗拒死亡到来的理由了......   听到李逢秋这么说,徐英笑了,她说,以前有一次吵架,我十分生气地说,你们这些科学家有时候真的需要适可而止,逢秋你还记得当时你怎么说的吗?   李逢秋表情有些尴尬地苦笑了一声,当然记得......我当时说,等我真的突破了这项技术,一切就由不得你了,我会亲手把你的意识复制上一万份储存下来,就算你想自杀都没用。   徐英说,那我当时怎么说的呢?   你说......就算你把全世界的所有人都变成徐英,只要徐英不想活着,她还是会死,但如果到那个时候,徐英改变了主意,那我就提前对你说一句谢谢了......李逢秋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低得我都听不清楚了。   当时我在隔壁批改作业,他们两个在客厅聊天的声音格外清楚,一开始我还能集中注意力做自己的事,但慢慢地,我就放下了手中的红笔。   因为我忽然有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想法。   如果李逢秋所说的那些并非完全不能实现的事,在不久的未来,人的意识就可以从人的身体上分离出来——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人的意识也可以从人的意识里分离出来。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楚和的意识从我的意识里分离出来。   要说我的记忆里什么东西占据了大部分,那就是楚和了。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念她,时间越久,她在我心里就越清晰。   ......有了楚和的意识,再为她定制一个身体的话,是不是就等于楚和活过来了。   产生了这个想法的时候,我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自知对楚和的了解并没有到百分之百的程度,但是,那段时间我毕竟和楚和朝夕相处......而且,只要技术再先进一些,似乎也并不是完全不能实现吧。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问了李逢秋。   这个时候李逢秋正忙着和徐英学下围棋,似乎也已经彻底对科研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我跟他提我的想法,他不以为意,开玩笑似的说,怎么,打算转行了吗。   但这些终究还是他曾经在意的领域,李逢秋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说,你说的这个想法,从技术上来说的确有实现的可能性。   听完李逢秋的话,我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只做一个中学老师。   *   四战是一场灾难,但对我来说竟然成了一个机会。   被我凌.辱虐.待的那几个女生因为在辐射最强的时候都跟我一起待在地下室里,竟成了整个阳光中学里的幸存者——除了她们之外,整个阳光中学在上晚自习的那些学生全都死在了强烈的核辐射之中里。   有当时立刻死亡的,也有身体遭到严重破坏不久就殒命的。   战后的阴霾笼罩着整个世界,几乎要摧毁人们的全部希望,人们的脸色灰暗,眼睛也失去了光芒,在这种时候,人们迫切需要榜样的出现。   没有人比在灾难中以一己之力保护好自己并拯救了数名学生的我更适合扛起那面凝聚人心的大旗。   我开始四处奔走,为大家宣讲灾后自护知识——当然都是现学的,不断为人们注入坚持下去的强心剂。   事实证明,弹钢琴和做政治人物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需要站在舞台中央吸引人们注意的眼光。   我目标坚定,演技又好,再加上通过徐英得到的银色之眼那边的人脉和资源,我很快就在新的政府有了一席之地。   当然,真正帮到我的应该是李逢秋。   李逢秋的恩师名叫萧曳,据李逢秋说,萧曳她为人古怪低调,但要说能力与天赋,就连他自己也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当初李逢秋之所以救下我,就是用了萧曳老师临终前留给他的一个名叫“黑王冠”的东西。   可李逢秋也说,萧曳老师在把黑王冠赠予他之前,曾明确表达过“不要把黑王冠用于科学研究之外的其他目的”这样的意思,也是因此,在私心作祟之下擅自违背恩师意愿的李逢秋事后愧疚不已,没过多久,就把黑王冠交给了他一个名叫圣伯特兰的师兄。   李逢秋师门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很了解,他似乎也不常和徐英提那些事,但对我来说,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跟黑王冠有关的事情,我才能和龙邦搭上线。   龙邦对黑王冠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为了从我口中得到更多有关黑王冠的信息,他不惜帮助我进入联邦教育部,还把最先进的机械替身技术推荐给了我。   我和龙邦就这样一直密切地合作着。   他给我名利,而我则尽最大的努力支持他的水母实验室进行意识与身体分离技术的研究。   李逢秋不知道他的儿子正在努力做他从前想要做的事。   龙邦也不知道他苦苦寻找的逃犯李逢秋,就是他最佳合作伙伴的亲生父亲。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现在的我不是李法,而是姚数。 第337章 水母实验室:宇宙广场上的事还只是个开始   “叮——”   “元江南路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聂小叶迈步走出电车,站台上冷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让她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尽管姚数——或者说李法这一生跌宕不宁,可在被方切砍下头颅死去的那一刻,聂小叶分明感觉到这个人的内心有着一种深深的平静。   那是一种由极度的疲倦所衍生出来的解脱感。   ......   风风雨雨多年,李法已真正成为联邦教育部部长,他拥有过数不清的女人,也曾为楚和之外的别人短暂疯狂过。   身居高位意味着他任何微小的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整日浸淫在踩钢丝般心惊肉跳的生活之中,姚数亦早已将生死看淡。   是李法还是姚数不重要。   是楚和还是楚婷不重要。   白裙子还是白校服?芍药花还是玫瑰花?钢琴还是小提琴?姚数记不清,也觉得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姚数自己都想不明白,况且他也没太多时间去想。   只是身体从高台之上坠落失重的那一瞬间,姚数脑海中却忽然开始不断闪回两双手交织在黑白琴键之上的画面。   清脆的钢琴音踩着命运最后的鼓点交织在他眼前,和那些青葱朦胧的岁月一起浮现,又戛然消失。   原来有时候,人所热爱着的一切,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原来有时候,人的身体还没死,灵魂已经被埋进了冰冷僵硬的墓棺。   ......   雨还在下,聂小叶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穿过寂静无人的街道。   远处交织的闪烁霓虹和周围的空旷阴冷的街道割裂的如同两个世界,聂小叶竭尽全力将姚数意识残余的情绪从脑海中挤出去,将精力集中在接下来的计划上。   ......不得不说,龙邦是个天才。   无论是联邦教育部部长姚数,还是联邦副总指挥官方切,她们都和龙邦一样,为了能维持更长久的生命,采用了机械替身的方法。   所谓的“机械替身”,就是将人的肉身保存于充满着营养液的罐子里,用导线将人的意识源源不断传输出去,控制一个由高端生物机械技术打造的身体代替肉身进行日常活动。   罐子里的意识作为软件驱使和外界交互的机械身体硬件,这样一来,人就能最大程度上避免肉身腐朽带来的整体退化,从而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但这个策略也存在现实的缺陷。   导线在传输罐子中人身体发出的具体指令时高效且几乎零失误,可面对一些意识中和情绪相关的感受时,却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因为现有的硬件系统无法直接读取解析人的情感意识,将其作为数据高效传输。   也就是说,将罐子中的身体经由导线和机械身体直接相连的时候,外界代替人而存在的那个机械身体很多时候会表现得和仿生人类似。   无论是面部表情、肢体动作还是内心深处对于复杂情绪的感受都和真正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意识矩阵塔的出现,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先前在水母实验室中,聂小叶和队友们经历了被意识矩阵塔的核心“世界尽头”吞噬的过程,后来她苏醒之后,又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进入探索过这个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   所以聂小叶知道,意识矩阵塔曾将包括她在内的数十万人的意识作为数据资源,通过与被世界尽头吞噬解离的意识碎片进行解析关联,进而分析推演特定情绪输入所对应的数据输出,形成强大的神经网络数据模型。   这样一来,当外部输入相应情感信号的时候,意识矩阵塔就能以这个强大的数据模型为依托,生成可用于传输的数据信号。   从原理上来说,意识矩阵塔并不是真正实现了对人的意识及情绪信号的解析,而是在海量的“意识—数据”对应信息库中筛选出了和输入意识信号最为契合的输出数据信号。   但即便如此,有了意识矩阵塔,基本上就等于实现了将意识信号转化为数据信号的过程。   毕竟数十万人的意识和情感数据库太多庞大,相较之下,哪怕人的瞬时情绪感受再复杂,分析效率极高的人工智能也可以从这海量的数据中寻找到对应或者具有强相关性的条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够设计出意识矩阵塔这样的人工智能的人,有着很高的概率不认同“人以及人的感情独一无二无可替代”这个观点。   这些和意识矩阵塔有关的原理和基本功能方面的情况,聂小叶先前就已经知道。   只不过当时她以为,意识矩阵塔存在的意义主要是为了便于制造和人一样拥有情感的仿生人。   而现在她才意识到,当初她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   人之所以努力提高仿生人制造技术,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仿生人可以更加高效便捷地为人所用,就这一点而言,仿生人是否具有和人类几乎无差别的情绪感知及输出能力其实意义并没有那么大。   为了没有那么重要的目标去牺牲数十万人,这种性价比不高的事情,恐怕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去做。   与之相比,聂小叶还是更愿意相信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为了永生近乎疯狂地不惜一切代价剥夺普通人的自由及生命这个可能性。   对于龙邦、方切、姚数以及更多使用着机械替身技术卑鄙地延长着自己的生命的人来说,意识矩阵塔就是他们拥有正常人类感知力和情感不可或缺的工具。   他们这些人把无数普通人的血肉灵魂作为代价,以一种畸形的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事实如此,聂小叶在读取姚数的记忆数据的时候,十分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情绪的产生并非直接和他的记忆相关联,而是有着一个复杂却让她熟悉的外接系统——世界尽头。   而且,姚数的意识数据和从前聂小叶读取过的任何一个人的都不一样,聂小叶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快速浏览、却不能存储他的记忆数据,因为这些数据在姚数死后不久就已经消散。   确切来说不是消散,而是去往了一个地方。   在察觉到姚数和世界尽头的连接之后,聂小叶才算理解意识矩阵存在的真正意义,也明白了宇宙广场的直播会议中为什么会出现两位联邦高级领导接连发表令人难以置信的言论并被杀或自杀的闹剧。   因为意识矩阵塔中的核心世界尽头中除了雪尽之外那数十万人的意识数据全部都被她“剪切”了,之后她和雪尽恢复清醒,而世界尽头的核心数据库则成了一片空白。   显然,宇宙广场上的现场直播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直播中包括方切、姚数在内的高层们的表现才都非常正常——而当方切和姚数来到广场之上,他们被意识矩阵塔所控制的情感模块已经因为聂小叶的所做而发生紊乱,因此两人才会接连公然说出那种虽然是客观事实但是确一点都不考虑人心所想的话,激起民众的愤怒与不满。   想明白了这一点,聂小叶猜测,最后方切的自杀应该是联邦政府——主要是龙邦发现了意识矩阵塔的问题之后采取的紧急挽救措施。   这样想来,聂小叶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她那时候没有找到方切死后本该出现的游荡的记忆数据。   因为方切根本就没死。   这位副总指挥官的自杀就和那场全球直播的会议一样,只是一场由那些上位者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   聂小叶之所以和雪尽易容之后去往宇宙广场,一方面是为了姚数。   他们想知道这位联邦教育部副部长是否就是曾经在地下迷宫中遇到的那位中学班主任老师。   同时也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彻底激化异种人和联邦政府的矛盾。   就像罗丝曾想到过的那样,聂小叶也觉得政府之所以召开这次直播会议,无非就是为了想办法安抚异种人,让他们重新平静下来,继而任由他们摆布。   聂小叶却想惹怒龙邦,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情况越乱,她和雪尽的机会就越多。   她和雪尽全副武装潜伏在广场上,就是为了在异种人即将被政府的怀柔政策感化的时候做矛盾冲突的引导者。   结果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走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   为避免龙邦发现意识矩阵塔的异样并采取行动,聂小叶在和雪尽联系上之后就立刻在他强大道具的帮助之下离开了将她困住的平台,同时用自己的个人能力和雪尽的道具暂时将世界尽头的核心数据系统加强为封闭性极强的模块,并修改了它的输入输出系统——主要是输出系统。   意识矩阵塔的内部模块本身就很强的独立性,世界尽头内部的外接数据全部消失之后,虽然系统的大部分模块都停止运行,但由于系统本身的安全设置,无论内部发生任何情况,数据输入输出系统永远都会持续运作。   聂小叶完全没料到,意识矩阵塔的预警系统竟然没有把平台上那些外接的人的死亡纳入提示范围。   也就是说,这个人工智能系统在设计之初就没把那些作为“资源”而存在的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   对意识矩阵塔的设计者来说,外接数据来源有数十万份——或许只要他们想要,无论多少人他们都弄得到,所以一两个人的死亡并不值得特意预警,只需要在日志中记录下来,每隔一段时间清理一下就好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聂小叶“剪切”了所有人的意识数据这件事才没有第一时间被龙邦知晓,而是被日志文件详细记录了下来。   ——聂小叶删除了这部分日志文件,雪尽又用外接系统道具暂时蒙蔽了龙邦的眼睛。   一夜之间,所有和龙邦一样使用机械替身的人都因为这件事而变成了和机械仿生人类似的诡异存在。   宇宙广场上的事还只是个开始。   在联邦政府高层之中,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正像海啸一样扑来。 第338章 水母实验室: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聂小姐   元江高科技园区是位于二环线边上的一个新兴产业基地,距它最近的电车站是元江南路站。   这附近原本其实是一片陈旧的老小区,因为在四战中遭到了严重破坏,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社会底层几乎无人知晓的无业游民。   不过经过五六年前政府的大改造之后,整个元江片区已经焕然一新。   整个园区设施先进,周边配套的商圈和娱乐场所也都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即便是凌晨已过,高科技园区内以及周围的建筑几乎都是灯火通明。   电子歌姬不知疲倦地在霓虹闪烁的大楼之间扭动腰肢,淅淅沥沥的雨水也浇不灭它们的热情。   城市的夜晚永远比白天更精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聂小叶撑伞沿着站台前的那条马路快步往前走——有了黄油鞋垫的加成,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就离开那片被灯光笼罩的热闹区域。   空气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十分寂静,霓虹灯光被她甩在身后,眼前狭窄的道路上,疏于管理的声控灯半亮不亮,投下昏黄的光。   再往前走,就连路灯都没有了。   “核污染区域,禁止入内!”   聂小叶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那个锈迹斑斑画着黑色三叶草和骷颅头图案写着警示标语的明黄色牌子,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直接侧身穿过了被破坏的铁丝网走进了那片废墟。   虽然这里距离元江高科技园区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但两者的景象却有着天壤之别。   这里破败、荒凉,被死寂毫无人烟的街区包围着,高高的铁丝网和警告标志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经被抽离。   聂小叶撑伞踩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继续往前走。   风吹斜雨丝,掠过废弃建筑物残骸及其间散落的锈蚀车辆,发出低低的哨音,偶尔可见灰色的尘土之中有些许植物顽强生长,但早已被辐射扭曲成令人不安的畸形姿态。   随着聂小叶迈步往前走,她那在“美容院”新换的白皙皮肤渐渐变成了浅灰色,漆黑的眼睛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竖瞳。   聂小叶已经习惯了。   只要周围有强烈的核辐射,她的身体就会不知不觉间变成鲨鱼那样的形态,只不过,这对她而言却是一件好事,至少变成“鲨鱼”之后,无论身处核辐射多么强烈的环境之中,她都能轻而易举地适应。   穿过雾蒙蒙的雨丝和水汽,位于禁区中央的那座造型怪异的大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聂小叶稍微抬了抬伞,注视着那座外立面被刻意伪装成破旧残骸的建筑。   实际上,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大楼表面不着痕迹地监控设备和隐藏的光学伪装装置。   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红色光芒高频闪烁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视着这片人迹罕至的废墟。   社会上大部分人都对这片核禁区心存敬畏,认为这里是被污染和灾难封印的死地,关于这里的谣言和传说层出不穷,所有人都对这里避而远之。   只有龙邦及少部分联邦高层知道这隐藏在饱经污染和岁月摧残的表象之下真正的秘密。   聂小叶用雪尽给的“门禁卡”轻而易举刷开了大口破破烂烂的厚重金属门,收起伞走了进去——这把伞也是雪尽暂借给聂小叶的道具,可以用来有效屏蔽摄像头的监控。   这里就是意识矩阵塔主机系统之所在。   龙邦的机械替身技术之所以能被联邦的高层们广泛使用,正是因为这个以几十万人为“样本数据”的强大人工智能日夜不停地不断运作。   聂小叶穿过狭窄坚固的银白色金属长廊,最终在通道尽头停下脚步。   表面上看起来是死路墙壁在解除光学迷彩隐蔽之后从聂小叶眼前消失,禁区的核心就这么袒露在聂小叶的眼前——   由上百个超导量子计算核心组成的巨大人工智能主机几乎填满了眼前这个贯穿楼上地下所有的空间,坚硬冰冷的机械主体、密密麻麻的电缆、冷却管道和能量传输设备穿梭其中,光滑的银灰色管道延伸到地底深处,将能源和制冷剂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核心设备。   浓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迅速在聂小叶的眼睫头发上凝结出了一层白色的冰霜。   这里的温度适中维持在一个极为精准的狭窄范围,以确保人工智能系统的主机持续稳定运行,也保证了那几十万人的生命在可控范围内延续。   环绕这座庞大的金属巨塔周围的垂直环形半镂空平台上,数十万活生生的人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上面。   他们的身体僵硬而苍白,缠满了密密麻麻的导线,在无尽的冰冷黑暗之中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尚且活着的气息。   冰冷透着寒意的空气穿过聂小叶的鼻腔,一瞬间几乎让她的呼吸系统失去直觉。   聂小叶望向远处深邃的黑暗,迈步走近了充斥着机器轰鸣噪声庞大空间。   她正准备打开系统面板给雪尽发消息,远处成排的主机阵列之中,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身影。   雪尽那灰白泛着金色的发梢带着湿意,朝聂小叶走过来。   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白色冷雾,雪尽苍白的脸上,深邃的眼睛晦暗不明,他薄唇抿着,神情肃然,笼罩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他已经到这里了。”雪尽走到聂小叶面前,眉心拧着,表情沉郁低声说。   聂小叶心猛地一坠,睁大眼睛张了张口,下意识往远处看了一眼,随即神色冷厉,冷冰冰地说:“那就干掉他。”   *   聂小叶和雪尽悄无声息穿过层叠林立的意识矩阵塔主机结构,而在他们周围,数十万——准确来说是三十一万九千零八十三个僵硬苍白眼睛紧闭的人整齐排列在镂空的庞大金属架上,寂静无声。   这里是意识矩阵塔的核心主体结构,也是埋葬这319083无辜的人的坟墓。   外接的营养系统和精准的低温控制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体征,保证他们生理意义上活着,但无论是起初被世界尽头不断吞噬解离着意识还是现在被聂小叶“剪切”了所有的意识数据,从精神意义上而言,他们都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聂小叶和雪尽一同离开金属平台的束缚之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庄仪、梵烛、杰西卡、约书亚和戴胜的身体所在。   和这平台上其他的数十万人一样,庄仪她们也已经被聂小叶“剪切”了所有的意识数据,成了意识缺失的植物人状态。   在仔细考量之后,聂小叶和雪尽最终还是没有把大家的身体从平台上拆解下来。   主要是因为两人并不确定大家失去了意识的身体在离开平台的医疗控制和营养补给之后是否还能维持“活着”的状态。   另一方面,聂小叶在发现了世界尽头的核心数据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模块之后想到,或许她可以通过让意识矩阵塔的主体结构维持正常状态的办法,暂时避免龙邦发现这里的异常情况,继而为后续的计划争取时间。   其实,苏醒后发现意识矩阵塔以及这几十万作为“养料”而存在的人之后,聂小叶也总算明白了之前约书亚和戴胜在触摸了计算中心的大门之后离奇死亡的原因。   恐怕在那个时候,她们这些玩家的身体已经被龙邦支配,转移到了意识矩阵塔周围的平台之上——而她们以为的现实,其实只是发生在精神世界的意识活动而已。   但无论聂小叶如何绞尽脑汁,她还是都想不明白她们的身体被龙邦所控制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早在被关进艾部斯疗养院的休息室中之时,她们就已经失去了对真实和虚拟的判断能力。   虽然如此,但这件事至少让聂小叶明白了,比起让她们这些玩家直接死去,龙邦最想要的,还是大家“心甘情愿”的献祭。   这段时间以来,龙邦大费周章,无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和雪尽一起离开意识矩阵塔之后,两人之所以去麦茶精酿找茶叔,其实是为了向他打听和龙邦有关的一些事。   后来在宇宙广场的直播会议中,虽说一切的发展出乎两人的预料,但聂小叶最终还是顺利在姚数死之前读取到了他的记忆数据。   到了现在,虽然聂小叶心里仍然不清楚通过游戏主线的正确方法,也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干掉龙邦这个大BOSS,但有一件事她却十分确定。   那就是,在发现了意识矩阵塔的故障之后,龙邦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到这个充斥着核污染的禁区之中,试图修好他一直依赖的机械替身的情感模块。   不过,对于现在的聂小叶来说,就算牺牲一切——哪怕牺牲这个世界中每一个人的生命,甚至是包括她自己的,她也绝对不会让龙邦达到他的目的。   ......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聂小姐。”   一个像仿生人那样机械冷静的声音穿过高大的主机结构从聂小叶身后飘来,渗进她的耳中。   聂小叶脚步猛地顿住,回头向后看去。   与此同时,在她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界面,雪尽的消息猝不及防跳了出来。   “聂小叶,庄仪的身体失踪了。” 第339章 水母实验室:在这漫长的副本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   在聂小叶身后不远处意识矩阵塔中层叠林立的主机结构之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   和从前聂小叶每次见到他一样,龙邦一米七左右的身形硬挺结实,散发着不可忽视的冷峻强大气场。   他眉骨高挑,嘴唇抿着,锐利的视线透过鼻梁上架着的浅灰色墨镜望着聂小叶,步履沉缓朝她走过来。   身处意识矩阵塔内如宫殿一样庞大且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之中,聂小叶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能明确感受到周围的芯片及线路中流淌的巨量数据带来的压迫感。   庞大无尽的黑暗中,无数整齐且局部对称的结构遍布每一个矗立着的数据铜墙铁壁,虚拟数据流是宫殿墙体上交错的符文壁画,所有的数据与运算在这里交汇、流动,又被吸纳和处理,信息流穿梭着,在地面和墙体上闪回浮现着微弱的冷蓝色光线脉冲。   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元素,一切都为了最高效的数据运转和计算思维存在,轰鸣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静谧却强大的力量,让聂小叶无时无刻不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警觉。   “砰砰砰砰砰砰!”   几乎在看到龙邦的那一瞬间,聂小叶眉心拧起,动作敏捷回身果断端起她的那把猎人三号冲锋.枪,瞄准龙邦朝着他的方向连开了好几.枪。   子弹如疾风一般透过龙邦的身体,穿越轰鸣着的林立计算机主体,融入黑暗,在远处发出阵阵剧响。   被子弹命中的意识矩阵塔主体结构上火花飞溅,短暂照亮了远处一小片黑暗,又很快熄灭。   而龙邦近在眼前的那具全息投影身体只是轻微地产生了一点扰动。   聂小叶紧抿着唇,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她还未完全适应冲锋枪巨大的后坐力给她的身体带来的冲击,却发现,以她自己为中心的四面八方,已经出现了十几个一模一样的“龙邦”。   同样的严肃冷峻、同样冷漠锐利的眼神......“龙邦”们站在缠满导线和管道的计算机设备之中,朝着聂小叶的方向迈着脚步。   聂小叶心跳几乎停滞,她侧身紧靠冰冷坚硬的机器主体,同时打开了系统面板。   毫无疑问,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些“龙邦”都只是全息投影而已,至少绝大部分都是,毕竟龙邦来到这里肯定是出于检修意识矩阵塔的目的,如果仅凭借虚幻的全息投影,能做的事情到底还是有局限。   但就聂小叶目前从鼓虾眼镜分析得出的情况而言,当前出现在她视野中的这些“龙邦”,都只是全息投影。   不对......在她的正前方约一百米的位置,有一个全身上下都是机械结构的“龙邦”,尽管从肉眼看去那个“龙邦”和其他全息投影没有分别,但它确实聂小叶到目前为止见到的唯一的实心“龙邦”。   他的身体由强度极高的合金及就连鼓虾眼镜都无法确认具体性质的生物材料打造,重逾150公斤,完全称得上是无坚不摧。   看来这应该就是龙邦的机械替身了......聂小叶这样想着,同时快速浏览着系统面上的所有道具。   “不用白费力气了,”龙邦的声音冰冷又机械,却莫名带着一种苍老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想和你谈谈。”   聂小叶没说话,但她知道,龙邦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至少在两人彻底撕破脸之前,她暂时还是安全的。   “你能摆脱意识矩阵塔的束缚,还清除了我的‘数据’们,这一点我的确没有预料到。”站在聂小叶四面八方的“龙邦”们停下脚步,用如出一辙的探究的眼神注视着聂小叶,许久,才继续说:“但就算如此,到了现在,你和你的‘队友’仍然没有其他选择。”   十几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穿过聂小叶周围冰冷沉闷的空气,投射到她身上,龙邦那来源不同的声音在这巨大的空间里重叠着、回响着,最终消散于无尽的黑暗中。   聂小叶盯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个“龙邦”的眼睛,却发现,此刻她内心的兴奋与期待感甚至压过了龙邦的威胁对她带来的畏惧感。   ......无论是死是活、成功与否,在这漫长的副本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她唯一能做的,无非还是全力以赴。   聂小叶心里十分清楚,即便她在这最后的战斗中被龙邦彻底毁灭,能在这个副本中走到现在,她已经突破了玩家们的极限,走过了无人走过的路。   她已经尽到了一个带练的责任,就算是直播间里最挑剔严苛的观众,应该也不会再怀着理所当然地心态肆意评论她、对她提出要求。   依照最朴素的、最广为人们接受的“你行你上”理论,聂小叶已经做到了目前还没人做到的事情,就算要质疑她,至少也要先做的比她好才能服众。   而到了现在,聂小叶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感受就是......头好痛。   姜桂荣、李兰青、霍田田、变异蚊怪、丹迪、科德、联邦最高监狱地牢中的囚徒、苏、保罗、霍女士、罗丝......以及曾被作为“数据”困于意识矩阵塔中包括聂小叶的队友们在内的三十一万余人......这些人的记忆和意识数据已然将她的大脑、将她的意识变成了一个炼狱般的战场。   无数的记忆碎片裹挟着无尽的情感、欲望、执念和思想如同千万道利刃在她的意识中翻滚切割,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影像时常会猝不及防地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同时播放,疼痛无处不在......聂小叶的世界被压缩成了痛苦的共鸣,有时候,她还会陷入他人那包含着强烈情绪的记忆碎片中无法自拔,要很努力才能分辨自己到底是谁。   哪怕是生死攸关的现在,聂小叶知道自己身处意识矩阵之中,知道她正被龙邦的虚拟投影所包围,也知道她要做的事情是干掉龙邦......可不受控制地,她的心里还是会不时涌上强烈的兴奋、悲伤或是愤怒的情绪,孤独、恐惧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毫无规律地翻涌,而她无处可逃。   聂小叶甚至觉得,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身患严重精神分裂症的病人——而且是分裂出了三十几万个人格。   “现在意识矩阵塔里有36个“我”,其中有35个是虚拟投影,一个是我的机械替身。”   龙邦声音不疾不徐,像在为聂小叶介绍情况一样陈述着,“我可以开诚布公告诉你哪一个是机械替身,但就算如此,你想要杀掉我,仍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聂小叶心里明白,龙邦说的这些话并非自负,而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情况。   龙邦的肉身现在正泡在一个她所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很难查到具体所在的罐子里,只要他的本体还在,龙邦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外接意识更换到任意一个机械替身中。   所以,哪怕现在聂小叶直接物理毁灭掉她面前龙邦的这个机械替身,也根本无法从本质上损伤龙邦分毫。   当然,聂小叶也可以尝试去寻找龙邦的肉身所在,但现在看来,龙邦似乎已经即将对她失去耐心。   “我给过你们机会,但机会不会一直都在。”龙邦的声音低沉,“你现在仍然可以用心甘情愿的‘献祭’换取属于你的游戏胜利的到来,不过,也仅限于‘现在’。”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龙邦最后说。   充斥着冰冷白雾的黑暗之中疾速探出了一个长而弯曲的机械臂,末端的那只坚硬的大手在聂小叶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的整个身体提了起来。   窒息感和她脑海中炼狱般的挣扎交织,鲜血猝不及防从聂小叶的双目之中流出,顺着她灰白色的皮肤悄然滑下。   深邃骇人的黑暗笼罩了她——聂小叶知道,她再也看不见了。   但耳边那平静又富有节律的倒计时声也因此而变得愈发清晰。   “59......”   “58......”   “57......”   “56......”   聂小叶现在已经明白了龙邦为什么一定要她们这些玩家“心甘情愿”地献祭。   从一开始进入圣光大教堂中,到之后龙先生的影视基地、时间迷宫,以及联邦最高监狱里的艾部斯疗养院,直到现在的水母实验室和意识矩阵塔,“心甘情愿”这四个字就像笼罩在头顶的乌云那样挥之不去。   游戏中的BOSS想要杀掉玩家天经地义,这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规则,可在《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中,龙邦却不仅仅希望玩家死——他想要玩家心甘情愿死,心甘情愿献出生命。   起初这件事只是引起了聂小叶的警觉,直到萧曳的记忆在聂小叶脑海中出现,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龙邦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包括她在内的玩家们。   *   所谓的灵魂剥离,就是将电子设备连接到人的身体上,进而将人的灵魂——或者说是意识与肉体进行分离。   但在已知的技术条件下,即便是采取最先进的技术手段,也不能完全实现百分之百将人的灵魂与肉体分离。   一般情况下,被剥离的灵魂会被暂存在一个名为“灵魂存储器”的设备中,大多数时候,为了保证灵魂数据不被损坏,这个外界移动硬盘必须时刻和被剥离者的身体保持连接。   一直以来,聂小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进入《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中,直到聂小叶开始莫名“回忆起”有关萧曳的过去,她才发现,原来在将近一百年前,萧曳已经发现了让灵魂剥离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必要条件。   ——那就是,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很显然,游戏中的龙邦也发现了这一点。 第340章 水母实验室:“我愿意心甘情愿献祭!!!”   “13......”   “12......”   “11......”   耳边龙邦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随着毫无波澜的机械声音渐渐接近尾声,龙邦那坚固强硬的机械手钳住聂小叶的力气也变得越来越大。   鲜血顺着聂小叶的眼睛往下流淌,她灰白色的皮肤已经看不出任何血色。   她的脖颈被机械手掐住,扭成了可怕的角度,整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后仰着。   对于此刻的聂小叶来说,只要龙邦稍微发力,她的身体就会被撕裂成碎片。   聂小叶并不是没想过反抗。   她尝试过用银链刀反击,可那锐利的长刀才刚被她握在手中,龙邦强大的机械身体已经倏然移动至距她不足十米的位置,他另一只手臂疾速探出,强大的机械臂以肉眼不可辨的速度组装变换成坚固的锁链,将她的手臂、身体紧紧捆住。   聂小叶也在不断通过系统面板尝试与雪尽取得联系。   只是,自从聂小叶收到雪尽那条说庄仪的身体失踪的消息之后,她就再也没得到过任何从雪尽那边发过来的讯息。   无论她怎么尝试着通过系统后台联系雪尽,这些消息最终都只是石沉大海。   虽然聂小叶不愿意相信雪尽这种级别的玩家会成为BOSS龙邦的俘虏,可就眼前的事实而言,这种可能性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龙邦告诉聂小叶,如果她同意心甘情愿献祭——现在只需要她一个人的献祭,那么他会保证雪尽作为玩家们的代表迎接属于她们的这场游戏的胜利。   聂小叶并非没有想过龙邦也会对雪尽说出同样的话这个可能性。   很可能龙邦就是在利用现在这种和囚徒困境类似的情况,威胁诱骗她和雪尽两人都走上心甘情愿“献祭”的路。   但如龙邦所说,她没有其他选择,因为就算不考虑雪尽,如果她拒绝龙邦的要求,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聂小叶会死。   龙邦那冰冷的机械手臂和锁链禁锢着聂小叶的身体,无形的寒气透过她坚韧的灰色皮肤直达骨髓,她的喉咙被一点一点压紧,呼吸也开始变得断续而急促,每一次的吸气都如同刀锋划破肺部,不断挑战着她对疼痛的忍耐极限。   胸口传来的压力让聂小叶的心脏也跟着颤抖,脉搏在她的耳中轰鸣着,很快,她的耳膜就被挤压击破,鲜血润湿了她的耳道。   几乎是无意识地,聂小叶的身体开始拼命挣扎,可龙邦那强大的机械身体却像深渊一样不可动摇,挣扎只能徒增绝望。   只剩下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了。   如果屈服于龙邦的条件,像他所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灵魂献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聂小叶游丝一般的意识挣扎着,不断思索——   首先,她的灵魂很可能就会被龙邦剥离,可然后呢?   龙邦为什么一定要剥离玩家们的灵魂。   即便此刻聂小叶不能推测出对方的确切目的,但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让龙邦得逞,一定会有严重的后果发生。   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如果现在拒绝龙邦,她立刻就会死去......   所有人都死了,队友们都成了植物人,雪尽还在龙邦的掌控之中。   她死了,一切就都彻底结束了。   如果要用死亡的姿态来迎接胜利,聂小叶觉得,这胜利她不要也罢。   沉重的金属锁链摩擦声、心脏剧烈跳动声和微弱的喘息声在聂小叶的脑海中交织......她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确切听到了这些声音还是产生了幻觉。   窒息感弥漫到了她的头顶,片刻之间,就会将她淹没。   但是......好不甘心啊。   聂小叶曾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过和龙邦的战斗过程,却没想到,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她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   “我同意!!!”   “我同意献祭!!!”   “我愿意心甘情愿献祭!!!”   “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   “......”   在生命的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一瞬间,在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彻底变得黑暗之前,她就像发了疯一样挣扎着、大喊着。   她那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脸扭曲着,身体如同痉挛那样震颤着,发了疯似的大叫。   “我同意!!!”   “我同意献祭!!!”   “......”   嘶哑地声音从她几乎碎裂的喉咙中挤出来,就像不顾一切的困兽,挣扎着、寻求着最后一丝生的渴望。   所有的锁链的机械手在这一瞬间松开,聂小叶的身体像一片枯叶一样飘坠到了地上。   周围林立的主机系统上依旧间歇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将聂小叶惨灰的脸照亮,她张大嘴巴大口呼吸着,脖颈上、身体上绽开的血肉无声无息地往外渗出鲜血。   龙邦动作沉缓往前走了几步,冷峻的视线透过狭窄的灰色镜片居高临下注视着聂小叶。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大着,不顾一切地伸手按住胸口,身体蜷缩着,止不住地咳嗽着颤抖着。   “感谢你做出的正确决定,所有的灾难都已经结束,”龙邦眯起眼睛,唇角微抬,片刻后说:“很快你们就将迎来属于自己的伟大胜利。”   龙邦俯身,用一种压迫感极强的眼神盯着聂小叶:“......别忘了,是彻底的‘心甘情愿’。”   *   在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痕和出血情况之后,聂小叶按照龙邦的指示脱.光衣服躺到了意识矩阵塔下层某处的一个实验舱内。   令人不安的嗡鸣声随着上方舱门的关闭而变得愈发沉重——她的眼睛此刻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通过鼓虾眼镜分辨眼前的事物,舱门完全关闭之后,舱内闪烁着的红色指示灯切换为蓝色,紧接着,随着一阵带着酒精气味的淡淡香气渗入鼻腔,聂小叶身上的疼痛和她所有的感觉一起全部消失了。   直到聂小叶发觉自己的意识已经被一阵强大不可抗拒的力量驱赶出了令她温暖熟悉的身体,她才明白整个进入实验舱的过程中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来源于什么地方。   曾经的严澈,正是在一个类似的实验舱中被萧曳剥离了灵魂。   而那时的严澈,也是怀着这样“心甘情愿”的心情躺到了冰冷的实验舱之中。   *   无边的安静。   ......聂小叶感受着周围令她无限失落的空虚死寂,这种深切的撕裂感让她有一种深深的不安。   曾经熟悉的温度、心跳的律动、呼吸的节奏......这一切将她与现实世界连接的细微感官体验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人就像被从温暖的家流放到了冰冷无边的宇宙之中,四周不再有任何熟悉的边界,就连感知也变得模糊而虚幻。   属于她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快速远离,就像指缝中的细沙,越是竭尽全力,就越是无法挽留。   失去了身体的束缚,意识得以无限延展,却也因此变得无法掌控,没有任何依托,只有冰冷数据流不断冲击、挤压着她的存在。   极致的孤寂。   意识变得不再有重量,也失去了方向,聂小叶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逐渐稀释,对“我”的感知也越来越模棱两可。   她尝试着去抓住什么,却又被一点点变得麻木的情感束缚,在这片毫无边界的虚拟荒原之中,无论她如何呐喊,都注定不会有任何回应。   但即便到了现在,聂小叶也十分清楚,只要她想回头,只要她下定决心,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她回到给她温暖实感的身体之中,如果她的灵魂不愿意被剥离于身体之外,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聂小叶也清楚“回头”的后果——在龙邦发现他眼前的显示屏上灵魂剥离度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百分之百的时候,他就会直接毁灭她的身体,结束她的生命。   所以,哪怕前方的路注定孤寂冰冷,聂小叶也没有选择任何其他的路的余地。   只不过,聂小叶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灵魂的这条路,和先前被世界尽头吞噬的路是同一条,区别只是在于,通过不同的方式进入,在这条路上所要面对的情况也是迥异。   之前聂小叶、庄仪、梵烛等人拒绝了龙邦提出的条件,龙邦直接将她们的意识数据流放到世界尽头之中,是打定主意让她们成为和那三十几万人一样的“数据样本”。   所以那时,聂小叶她们的意识数据在通往世界尽头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不断被飓风一样的程序系统解析、侵蚀并分离着。   她们或因为数据系统的冲击变得意识模糊,或因为记忆片段的解离而忘记一些事情,等到达世界尽头的时候,灵魂早就变得不完整。   而现在,龙邦之所以让聂小叶躺在休眠舱之中,通过外界导线与探针将她的意识输入世界尽头,则是为了完整地将她的灵魂从身体之中剥离。   因此这一次,一路上风平浪静。   尽管前所未有的冰冷孤寂,但没有任何东西干扰她的意识。   本质上来说,龙邦的灵魂剥离系统和负责解析处理机械替身情绪的系统一样,同属于意识矩阵塔的一个模块。   两者的输入端口是类似的,都是将人的意识与情绪连接到计算设备之上,也共用同一个核心处理器——世界尽头。   聂小叶曾通过世界尽头的输入输出端口将她的意识触手深入到意识矩阵塔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她十分确定,如果龙邦想在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剥离她的灵魂,那么对他而言,必不可少的一个工具就是世界尽头。   因为无论龙邦打算怎么对待她的灵魂,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利用世界尽头这个强大的处理核心将她的灵魂“吞噬”至制定的设备中。   也就是说,世界尽头是她的必经之路。   而聂小叶之所以同意“献祭”,就是为了世界尽头之中那被她“剪切”完数十万份“数据样本”之后,所剩下来的东西。 第341章 水母实验室:虚无的风穿过那些漆黑的空洞   偌大的世界尽头一片空旷。   聂小叶的意识如同蜉蝣一样在近乎漆黑又空无一物的数据系统内部游荡着,周围的空间辽阔死寂,只有些许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数据流像流星般穿梭闪过。   而这些一闪而过的数据流就是聂小叶这次进入世界尽头之中所要寻找的东西。   那就是,使用着机械替身的人——主要是龙邦的瞬时意识数据。   出于绝对安全的考虑,意识矩阵塔这个强大的人工智能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做好了以世界尽头为核心的机械替身情绪处理模块因故障丢失数据的准备。   即便世界尽头的核心数据库中的“数据样本”全部丢失,对于龙邦等使用着机械替身的人来说,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也并没有到他们无法承受的地步。   正常情况下,龙邦的人的意识信号在输入意识矩阵塔之后,会被即时转换为机械替身所能“理解”的数据指令,进而操纵机械替身表现出对应的情绪反应状态。   而当系统出现“数据样本”丢失的故障之时,输入的意识信号不再会被转换成数据指令,而是会被最大程度地忽略或者删繁就简,最终呈现的结果就是,在故障过程中,机械替身会暂时像仿生人那样表现出不被情绪主导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机械替身依旧和往常一样会对所面对的事实情况做出判断并做出决定,只是其肢体或表情状态会表现的比较单一,或者说僵硬,直到故障被排除才会恢复正常。   对于意识矩阵塔来说,输入的意识信号在世界尽头内部一闪而过,系统不会对他们做任何分析或处理。   包括龙邦在内的所有使用机械替身的人当然都不希望系统出现这种故障,但事实上,即便暂时出现情绪失控表现地冰冷或者僵硬,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什么严重到无法承受的后果。   毕竟他们习惯了身居高位,情绪这种东西早就已经退化得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人前显露。   就算是出现了类似宇宙广场上那种严重的“现场事故”,也总有挽回的方案——   聂小叶当时读取到了姚数的记忆数据,说明姚数死了;她当时并没有发现方切游荡在外的记忆数据,说明方切没死。   方切开枪杀了姚数,但姚数未必就是在方切开枪的那一刻死去的;使用了机械替身的姚数本体一定是在某个装满营养液的罐子里的,杀他的人就算不是龙邦,也一定是龙邦的心腹,当然也有可能是方切。   方切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枪自杀,但她却没死——她始终活着,至于什么时候又以什么理由复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对于那些利用机械替身不断延续着自己生命的那些联邦高层来说,只要能活着,他们根本不介意是以什么形态、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因为算到最后,承受代价的人永远不会是他们。   此刻,聂小叶的灵魂像一片树叶飘荡在空旷孤寂的世界尽头之中,而那些一闪而过的交织着欲望、野心与恐惧的瞬时情绪意识就如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子.弹,无声无息地将她的灵魂轰出了无数空荡荡的洞。   虚无的风穿过那些漆黑的空洞,发出扭曲尖利的嘶鸣——   “只有彻底控制这一切,只有再多拥有一些,我才能不被取代!”   “弱者不值得被怜悯,哪怕那些人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眼睛只需要也只能永远向上!”   “他们......他们......那些人仍在窥视着我的位置,我的地位岌岌可危,不行,还要杀更多的人才可以......”   “再没有比永生更能让我安心的东西了......权力、地位、亲情......一切都是虚妄,我不想死,我要永远活着,永永远远地活下去!”   “谁也不能夺走我所建立的一切,没有任何人可以掌握我,所有阻挡我的人,都会被彻底碾碎在虚拟与现实的夹缝中,我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   “我要的不是胜利,是永远的胜利!我要的不是活着,是不死不灭!”   “全部都只是交换!这该死的老头子想要的无非就是更多的利益而已......他怎么还不死,他为什么就不能立刻死掉呢!”   “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只要我稍微露怯,周围那些伺机而动的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将我分食殆尽......不能,我不能对任何人吐露任何难处,坚决不能!”   “......”   “来吧......到我怀中来吧......脱.光你所有的衣服,低下你的头颅......完全臣服于我......”   “更多的车子,更多的钻石......还要更多......”   “喝啊......要继续喝啊......已经爽翻了怎么办......那就继续,继续,继续——”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一条人命......但是他们都是小事一桩......算了,介意这些也太小家子气了......”   “好害怕......怎么办......好像也没什么啊......又不会死......”   “......”   欲.望化作强烈的能量流,交缠着啸叫着掠过聂小叶的意识边缘......对财富权势的追求、深不见底的自私与贪婪与夜深人静之时的恐惧在愈发摇摇欲坠的灵魂天平上危如累卵,即便聂小叶知道那些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活着,但被那样强烈的情绪裹挟,她仍会有种只要稍有不慎那些人所信仰的一切就会大厦将倾的危机感。   在这片稀薄的意识数据之中,不时也有与那些欲望横流的思绪显得格格不入的情感掠过——尽管少,但也确实地存在着。   这些人同样有自己的私心,但她们并没有彻底忘记对社会的责任,也会对人类的未来有着深切的忧虑与关怀。   ......   聂小叶心里清楚,此刻她之所以能够读取周围瞬时穿过的意识数据,主要是因为此刻她的灵魂还未曾被解离或者完全剥离,尚且处于完整状态,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使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读取这些意识数据。   而先前在世界尽头之中,虽然理论上来说她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因为当时世界尽头之中不仅仅只有龙邦他们一闪而过的记忆数据,还有几乎充斥占据这里所有空间的三十余万不断被解离着的“数据样本”,聂小叶根本就无从分辨哪些是瞬时记忆数据。   而且,那时她甚至还不知道这里是机械替身的外界情感模块这件事。   穿梭在这片交织着贪婪、忧虑的意识深渊之中,聂小叶竭力压制住强烈的痛苦带来的混乱扭曲感受,不断的寻找着——在这浩如烟海的数据库之中寻找着属于龙邦的那零星意识数据。   龙邦的机械替身现在就在意识矩阵塔实验舱的位置,他一定在等待着聂小叶灵魂被彻底剥离那一刻的到来,如果可以读取他的瞬时意识数据——   “只要玩家们心甘情愿“献祭”......只要完全剥离她的灵魂,只要能得到尽可能多玩家的灵魂......”   “彻底毁掉整个世界......不仅是这个无趣的游戏世界......甚至是外面的一切......”   “毁灭......毁灭......”   前所未有的强烈情绪像过电一样穿过聂小叶的意识世界。   那种太阳暴风一样的愤怒裹挟着平静的绝望呼啸着,几乎一瞬间就将聂小叶那包括痛苦在内的所有情绪跌宕夷为平地。   龙邦的灵魂里埋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仰,聂小叶读取他的意识数据的每一瞬间,都像是有源源不断喷发着的火山劈头盖脸浇到她的身上——仿佛不是她在读取龙邦的情绪,而是龙邦在疯狂吞噬湮灭她的意识。   聂小叶甚至觉得,龙邦的意识本身就像是一个天然的“世界尽头”,轻而易举就能将人的灵魂冲击地七零八落。   但聂小叶还是竭力在这呼啸而来的意识洪流中保持着自我意识的完整与独立。   前方是灵魂剥离系统强大的吸引力,身后是龙邦转瞬即逝的意识数据,而聂小叶不仅要尽全力抵抗灵魂剥离系统的引力,还要不顾一切地抓住龙邦的意识,读取识别他的所思所想。   聂小叶知道,只要她的精神力稍微松懈,她此刻还团聚在一起的意识就将被龙邦彻底冲散......因此,除了竭尽全力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任何退路。   但至少,她还有路可走!   ......如果龙邦知道聂小叶具有可以读取人意识数据的能力,他绝对不会将聂小叶的意识以这种方式接入世界尽头——接入他自己的意识之中。   在定位到龙邦的意识数据及来源之后,聂小叶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将龙邦的情绪接入意识矩阵塔的那条通路。   她无法像进入龙邦的脑子里那样直接读取他的意识数据——毕竟龙邦还没死,她只能停在这条通路的起始点守株待兔,就像安装在龙邦大脑边缘的摄像头一样不断读取龙邦的实时思绪。   但就算只是这样,对于聂小叶来说,龙邦对她而言已经是毫无任何秘密的存在。   人的思绪、意识、情感并不完全是数据那样有着最小单位并且可被清楚分割的存在,而是一张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网络。   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就有可能牵起十数年前的记忆,而看似随机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独属于这个人的内在逻辑。   换言之,龙邦此刻的每个想法都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他这个人的本质。   况且,聂小叶想做的,并不只是读取龙邦的想法而已。   ......终于找到你了。   这样想着,聂小叶驱使着自己的意识数据,跟随那抹泛着血红的金色数据流一闪而过。 第342章 水母实验室:人是地球的肿瘤   如果不是杀死母亲给我带来的前所未有极致愉悦痛快,我内心那种彻底毁灭一切的信念应该不会与日俱增到如今的地步。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啊......   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她的子宫曾是我的地球,我的宇宙。   很久之前我就已经不知道她的名字了,只是依稀知道她的名字中有“龙”这个字,或许不是“龙”,而是“珑”......或者是“茏”......大概是这么念。   我只记得,在我亲手剪开了她的身体之后发现,那曾养育了我的器官里,除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肿瘤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我确实有失望的情绪,不过看到她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上不断滑下的泪水,我才算第一次感受到了快乐。   当时我心里想,看来选择先剖开她的身体再结束她的生命是正确的。   毕竟虽说有些事情是都要做,但做的先后顺序至关重要。   大概我这一生中,快乐的记忆实在是少之又少,所以在决定用技术的方法抹掉那些令我不快的记忆——主要是与令我厌恶的人类——几乎与所有的人类有关的记忆的时候,经过再三考虑,我最终还是保留了杀死她的全过程的记忆。   当然,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被我抹除的那些记忆到底是些什么事情,所以我并不确定被我抹除的是否都是痛苦回忆。   但就我保留下来的部分来看,被删掉的那些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后来在从事与人的灵魂、意识、记忆等有关的研究的过程中,我了解到,随着人的成长,人会渐渐忘掉一些过去的事,不过理论研究也已经证明,即便忘记那些事,曾经发生过的事仍然会对人的灵魂产生不可磨灭的影响。   记忆就像时间,即便已经彻底过去,即便被删除,却仍旧以某种方式存在着。   就像我,哪怕我删除了那些令我不快的记忆,我仍然没能变成一个快乐的人。   我彻底意识到,我这个人永远失去了拥有积极情绪的能力。   那些令我不快的事情我已无法改变——当然,我也尝试过研究时间回溯技术,但始终无果,因此我别无选择,只能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让我愉悦的事情上。   杀死母亲、杀死曾经孕育我的那个宇宙已经如此令人兴奋,我难以想象毁灭整个世界是何其令人心潮澎湃的事情。   我越来越执著地想要毁灭世界。   除了科研上取得的进展能让我短暂快乐之外,这是唯一能让我快乐的事情。   可以说,我的一生正是为了这件事在不断努力着。   人生啊......人生就是一场灰色的梦,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梦终究会有醒来的一天。   偏偏有人——有许多人不愿意让这场梦结束,他们沉溺于此,内心无不渴望着这场虚幻的梦能永远持续下去。   为了能不走到生命的重点,那些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大家只知道我是科学家,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另一半其实是商人。   商人擅长做生意,生意人就是要竭尽所能把一切人们所渴望想要的东西变为商品。   手机是商品,游戏是商品,性是商品,性命当然也可以是商品。   那些人一听到可以花钱买来生命就什么都不顾了,他们也从未怀疑过我,因为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他们的“同谋”,道理很简单,有谁不想要永生呢?   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成为伙伴。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永远活下去,而我的目标是彻底毁灭这个世界。   我心底里常常会忽然燃起一阵无名怒火,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甚清楚。   或许是因为那些被我删除的记忆仍在悄无声息地作祟,又或许是因为厌倦了眼前无穷无尽的拙劣戏剧。   怎么说呢......大部分人或许都觉得人高.潮时候的样子十分迷人,诚然,那种完全抛弃自我的沉浸模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糜烂美感,而那种模样又极具“传染性”。   所以,对于那些希望感受到高.潮的人来说,如果不能亲自去做,就可以通过观看别人高.潮的方式来让自己间接体会到那种快感,慢慢地,人就会觉得,这种快感的产生就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活着的过程就是这样。   周围每个人都在享受生活——至少也是全身心地将自己投入到生活之中,他们欢笑、哭泣,去爱、去恨,但那些人是真的发自内心热爱着生命里的一切吗?   不尽然。   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或自愿或被动地被别人的“高.潮”传染了,不知不觉间患上了一种“自发性努力活着”的病。   我只觉得那些人不顾一切努力活着的样子丑陋。   ——人是地球的肿瘤。   当肿瘤已经遍布机体的时候,机体也已经无可救药,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机体也彻底扼杀。   其实我倒也不是没能力直接整个地球彻底毁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炸掉一切这个方法或许还更简单一些。   但那样的方式太过壮烈,太具英雄史诗感,而且......人这种生命总是有一种病毒般野火烧不尽的韧性,我不愿意被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添油加醋地描绘成一个胸怀野心无恶不作的人类叛徒。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   总而言之,我不能和所有人一起死,我要看着他们所有人死在我眼前。   人类自诩是文明的象征,那就用文明得体的方式结束一切。   那些欲壑难填的人想要永生,所以我告诉他们,我会把人的灵魂和肉体进行分离,再将他们的灵魂导入一个可随时更换部件的不死不灭的机械身体之中,进而帮他们实现永生。   只不过,受限于“灵魂剥离”技术的现实困难,这种设想还不能直接实现,目前只能用“机械替身”的方式间接实现这一切。   机械替身技术有它的弱点,毕竟保存在罐子中营养液里肉身太过脆弱,但它作为当下唯一可直接实现的技术,再加上我亲身示范,这项技术仍然得到了那些怀着迫切永生希望的人的支持与青睐。   我确实在一刻也不停歇地研究着灵魂剥离技术。   灵魂......灵魂这种东西啊......   共识是,灵魂是人类文明的来源,是人类区别于任何其它低等生物的最伟大、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只能说人在自我高.潮这方面的确有一套。   一个人哪怕觉得周围所有人都是令人恶心的卑鄙小人,这个人仍然不会觉得是“人”的灵魂出了问题,而只是会觉得自己周围的人是不好的。   我曾经想过为什么我会做出弑母这种违背人伦的事情。   这件事深究下去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从出生开始我的灵魂就是恶的,所以才会对这种为所有人不齿的事情感到兴奋。   或者是我经历的事情、那些被我删除的与他人有关的不好记忆在作祟,也就是说,我是在别人的影响下做出了这种事。   有可能我的母亲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她不爱我、打骂我、侮辱贬低我.....她毁灭了我的自信、扭曲了我的人格......她杀了我最爱的小狗又当着我的面将它大卸八块吃进腹中......   当然,那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我的确会在看到狗这种动物的时候不自觉产生心痛欲裂的感觉。   ——如果是前者,那就说明人的灵魂本身就是邪恶的,至少有着邪恶的一面;如果是后者,那还是说明了人灵魂的邪恶,同时这种邪恶还有“传染性”。   所以我打算用毁掉人的灵魂的方式毁灭人类。   把人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出去,再将这些埋藏着邪恶种子的数据彻底“格式化”。   做完这一切,我才能放心地离开。   但这一切没我想的那么容易。   在令我厌烦不已的漫长生命中,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可灵魂剥离技术却始终得不到突破。   所幸那些渴望永生的权贵名流始终支持着我,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我仍旧没有实现百分之百的灵魂剥离,可在“技术疯子”李逢秋的努力下,我发现了另一个关键点。   在每个不完全剥离的人的灵魂之中,都有一个可用当下技术进行解析的、类似基因片段的完全相同的数据片段——我们把那个片段叫做“mono”。   只要摧毁mono,人的灵魂就会彻底崩溃瓦解。   因为所有人的灵魂中都有mono,所以只要用一定的方法将摧毁mono的程序接入人体,就能毁灭人的灵魂。   灵魂死亡,肉.体也就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而那个可以摧毁mono的片段,我们将其命名为“end”。   一切变得简单起来,在如今网络电子科技高度发达的情况下,我有无数种方法在所有人的体内植入end。   如果是这样,我只需保证mono的确存在于每个人的灵魂之中,无一例外。   那之后,我开始大范围地对人的灵魂进行剥离、连接检测,只有足够多的样本量才能让我安心。   天不遂人愿,最令我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发现了一个人,他的灵魂中没有mono这个片段的存在。 第343章 水母实验室:情感是纠缠在化粪池底部的荇草   如果用世俗意义上大家都能听懂的方法来表述——怀特先生这个人其实就是有病。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场拍卖会上......当时影视基地被新闻记者爆出虐.待异种人的事情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说基地老板龙先生是个疯子、是个变态,就连一直无条件支持我的联邦政府也说,让我尽量低调。   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可置信——那些身体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的人,竟然让我低调。   异种人啊......   从出生到现在,可以说我龙邦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或是事产生过羡慕或是嫉妒的情绪。   人有什么好羡慕的,对于那些身体里装满贪婪与欲望的人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和在臭气熏天的化粪池里游泳没什么分别。   他们在化粪池里举办“粪便杯”游泳比赛,看不见或者假装不去看自己终会被腐烂的菌群瓦解成为一滩烂泥的结果,反而兴奋地高喊着——游到最前面的人就能得到更多粪便做成的奖章!   我对那种奖章可不感兴趣。   至于这世间其他的一切,那些都是对我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自然不会让我的心里产生任何波动。   只有异种人......我对这个世界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异种人的出现。   平心而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讲,人都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存在——数百万年的进化让人拥有了任何生物都无可企及的智慧,虽说人的肉体脆弱,但其强大的头脑及品质足以弥补这一点,再加上技术突破对人类生.殖、繁衍、生存能力的加持,一切似乎都显得那么无懈可击。   要说有什么是人身上最为无用且有害的存在,恐怕就只有“情感”了。   我这样想并不仅仅是因为我自己一直以来都被纷乱无用的情感所累——或许有很大程度上的确是这样,可客观来说,情感的确是不必要且阻碍人类进步的根源。   情感使人变得不稳定、不可预测,愤怒、悲伤这些情绪让人做出非理性的决定,影响社会的公平与进步。   情感让人类的社会结构过于复杂低效,家庭、友情、恋爱关系等社会意义上的联结除了让人们的行为变得混乱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意义。   情感是纠缠在化粪池底部的荇草,缠住那些想要在“粪便杯”游泳杯比赛中得奖的人的双腿,把他们拖进黑暗窒息的池底,直至永无出头之日。   如果没有情感的牵绊,人就能更清晰地思考、分析问题,那些诸如战争、犯罪、暴.力等由情绪引发的行为也将不复存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将单纯地基于互利的合作与冷静的决策,个体也能更加专注于自己的目标与事业。   是情感让人变成了如同不定时炸.弹一样的怪物。   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被那不知何时就会汹涌而至的情绪阵痛折磨着,即便我不断将那些可能导致我产生负面情感的记忆删除也还是无法遏制这种情况。   每当那种时候,我甚至想过用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跳出这一切令人厌恶的情感沼泽,可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忍受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懦弱死去。   我会毁灭这个世界,清除掉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怪物”。   直到异种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没人知道那些浑身长满白色绒毛的异化人类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从天而降,不仅更能适应常人无法接受的低温环境,更可怕是,他们身上没有人类最大的缺点——共情。   人类的情感就来源于共情。   共情让人在即便没有经历他人所经历之事的情况下理解、感受他人的情感与思想,通过观察他人行为、听取别人言语等方式判断感知他人的情感体验。   在仿生人技术不断突破的情况下,“共情”甚至成了衡量仿生人和人类之间区别的重要指标。   金苹果公司拥有世界上最完备的共情测试系统,而经过对异种人的测试,我发现,异种人的共情能力为零。   几乎没人发现这一点。   或许是因为生活在人类社会之中养成的惯性,再加上强大智慧带来的模仿能力,在异种人出现之初,人们把他们那浑身雪白的绒毛当成具有传染性的病毒,完全没意识到,他们其实是类似仿生人一样的存在。   事实上,就连异种人自己都没有觉得自己有任何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在确定异种人没有共情能力之后,我无法克制地对他们的存在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嫉妒情绪。   那些愚蠢的人类口中喊着“清理异种人”的口号,群情激奋,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异种人是多么高级、完美、超越人性的理想存在。   那之后,我暂缓了对灵魂剥离及mono片段的研究,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对异种人的研究上。   我尝试研究异种人的“传染”机制。   可就像我无法彻底弄清异种人产生的原因那样,即便是经历了无数研究,我也只是知道,异种人最初的产生大概和圣光医院的那位圣伯特兰院长有关。   因为第一批异种人的共同点就是,都和圣伯特兰有过身体接触。   那段时间我的确想过让自己成为异种人,也付诸了一定的行动,可因为机械替身的技术限制,我的肉身不能离开营养液,所以我的尝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走向失败。   为了更了解异种人,甚至是成为他们,我和一个名叫霍晴的异种人开始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   和霍晴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想通过和她亲密接触的方式把自己变成异种人——我已经放弃了这件事,而是我想知道,爱情到底能不能给异种人带来共情。   我按照人工智能为我设计的最完美路径和她相处着,我给她幸福,给她安全感,还给了她一个孩子。   但是,在这段恋爱中,我不爱她,她也不爱我。   只不过,我不爱她是因为我情感方面的残疾,她不爱我却是因为零共情力决定了她不会产生真正的爱。   人工智能的分析结果显示,想让霍女士这种曾经历地狱般磨难的人爱上我并不是什么难事,我想也是,如果她不是异种人,想让她爱我应该易如反掌。   结果是,我不仅没如愿成为异种人,反而再次为情绪所累,陷入了“一定要让霍女士爱上我”的偏执情绪之中。   我也尝试过用基因编辑的方法改变异种人的性状。   但无论我采取什么方法,异种人的基因就是不会彻底改变,就算是暂时的改变也会在半年左右的时间内完全恢复。   除此之外,异种人和人类生下的孩子如果是异种人——他们生下的孩子有53%的概率是异种人,那么这种基因就会在孩子身上保留下来,无法改造。   异种人的基因就是如此的顽强。   总之我承认,我是嫉妒异种人。   既然无法成为他们,我就只能毁了他们。   本来我想用简单直接的方式杀掉他们,可后来我又觉得这种方法太不稳妥。   一方面,异种人的灵魂内不存在mono这个片段。   另外,就算我能先杀死全部异种人,但是只要人类的基因里埋藏着变成异种人的密码,那无共情能力的完美人类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或许是因为霍女士,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异种人产生共情。   在毁灭世界之前,我要把理性、完美的异种人也变成像人类那样的怪物。   那样,霍女士应该就能爱上我了吧?   我很快就实现了这个目标,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   就客观情况而言,异种人有着食素的倾向,他们对于肉类等荤菜有着天然的排斥,而我则通过给异种人实验体体内注射经过基因改造的血液的方法,激起了他们的“共情”能力。   原理其实并不复杂——食素的生物因为无法体会被困住猎物对生存的渴望,所以才没有共情力,而只要他们体验过血腥的滋味,身心就会本能产生一种对于死亡的畏惧的真切感知。   从实验室的异种人实验体,到霍女士,再到社会上那些已无立锥之地的异种人们......我千方百计给他们培养饮血的习惯,让他们成为了会被苦辣酸甜所牵绊的真正的“人类怪物”。   嗜血的异种人产生了共情。   产生了共情的霍女士彻底爱上了我。   虽然小晴依旧对我众多的情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的态度已经从“不在意”变成了“不介意”。   而她那沾湿枕头的泪痕,也让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在确定拥有了共情的异种人的灵魂中出现了mono之后,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我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对灵魂和mono的研究中,稳步推进着我的人类毁灭计划。   因为在异种人研究过程中一些激进的做法,再加上联邦内部乌七八糟的争斗,影视基地爆出了大量丑闻,让我心烦意乱。   为了短暂放松,我抽出时间参加了一场名画拍卖会。   怀特先生的那幅《大漠》是第一个出场的作品——我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但客观来说,我对绘画还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虽说此前我并没有听过怀特这个人的名字,但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人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我打算拍下《大漠》,因此,在正式开拍之前,我就问了当时正在现场的怀特本人几个问题。   其实就是诸如“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创作了这幅作品”之类的常规问题,可我没想到那个疯子却当场发狂,不断大骂着“金苹果公司就是毫无人道违背人性的垃圾”之类的话,直朝我扑过来将我踹翻到了地上。   那天怀特骂我的话里,包含了不少联邦的绝密信息,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那些信息的,但所有人几乎都达成了共识——   怀特必须死。   大家都说怀特是人类的叛徒,但我觉得他就是生病了,而且还是患上了包括抑郁症、社交焦虑症、自闭症、回避型人格障碍、边缘性人格障碍、双向情感障碍等在内的严重精神病。   这些病我都有,我再清楚不过。   这些倒是还好,世界上患精神病的人的比例高到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严格意义上来说,正常人的数量甚至还没有拥有独栋别墅的人数量多,只不过大部分精神病人都没有被确诊而已。   让我困扰的点在于,怀特他并非异种人,但他的灵魂中却没有mono片段。   一开始我以为是我对mono的普适性存在认识错误,直到我在更大范围的筛查中发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更多的灵魂中没有mono片段的人的存在。 第344章 水母实验室:造物主   怀特是有病这不假。   但有病的人也最好哄。   我告诉他,只要配合我做一个研究项目,我就可以保证他以后不需要再去面对社会上那些复杂到令人作呕的人情世故,不受任何干扰地专心作画。   他连研究项目的具体内容都没问,当时就答应了下来。   而我之所以注意到怀特,并非是因为我欣赏他的才华,想要将他的创造力和作品据为己有——当然,我是这么和那些恨不得立刻杀了怀特以绝后患的联邦高层说的。   事实上,在听到怀特当众忽然情绪失控发疯了似的喊出那些发生在近百年前的、就连联邦保密程度最高的档案中都只是模棱两可记载了寥寥几笔的事情的时候,我和那些高层们一样,内心的震惊程度都是无法形容的。   只不过,那些高层们是因为担心丑闻泄露而恼羞成怒,而我只是单纯好奇,为什么怀特会知道那些事。   我一开始猜想,或许怀特是来在于过去或者未来的人。   如果他来自过去,那很可能他就是当时处于联邦核心的人,亲眼见证了那些事情的发生,所以才连当时副总指挥官的私生活都那么清楚;如果他来自未来,那一切就说不准了,或许未来的人可以用更先进的技术手段准确还原历史。   我按照人工智能助手的推荐方案,在水母实验室的地下室为怀特修建了一处画室,在他正式搬进去之后,就开始了对他灵魂的研究。   当然,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将怀特的所有底细调查的清清楚楚。   怀特的出身非常一般,可以算得上悲惨,我所能查到的所有信息都表明,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一个堪称“下水道”的贫民窟长大,他曾接受过最基本的教育,但是并没有机会进入大学,至于擅长绘画这件事,大概也只是自学。   可以说,怀特的成长轨迹基本上和联邦政府没有任何交集,再加上这个人是坚定的“技术消极派”,根本就没有任何对科技或者网络的需求,所以,他会知道那些联邦秘闻本来就是非常怪异的事情。   至于怀特的绘画才能,一方面是天赋,主要还是兴趣和自学。   在怀特前三十六年的人生中,他的生活基本就是围绕着两件事进行——活着与画画。   在对怀特的过去全面调查之后,除了对他身份的困惑之外,我甚至有点想不通,像他这样没有任何生存力能还会动不动发疯的人,是如何在顺利地活到现在,并且还养出了这么一身的傲气和贵气。   而这一切,都在我查看了怀特的实时灵魂信号之后有了答案。   ——怀特的灵魂中没有mono片段。   人类的灵魂中有mono片段,这是我目前所有研究都共同指向的结果,就算是异种人的灵魂,也会在嗜血产生共情之后产生mono片段。   可是,我对怀特的灵魂检测的无数遍,就是没有找到mono。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怀特的灵魂数据曲线十分规整,没有任何多余的毛刺与复杂信号。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人的灵魂信号中存在毛刺与杂峰是因为目前的测试手段还不够完善高级,可知道看到怀特那近乎完美的灵魂曲线,我才意识到,或许怀特就是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我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我开始感到一种深深的后怕,假如我已经决定了用瓦解mono的方法毁灭世界,那么这些人的存在显然就是最大的威胁。   冥冥之中我好像感觉到,在我——在所有人的身边都存在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黑洞,而在这些黑洞之中,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凝视着我。   那些眼睛近在眼前,可他们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有着本质的区别......或许他们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好在就连怀特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特殊性。   我以怀特的情况为蓝本,开始在全球的人口中筛选寻找着跟他类似的人。   在那些没有背景、身份模糊的、存在精神障碍的的边缘人之中,或许会有跟怀特一样的、来自于过去或者未来的人。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的灵魂中没有mono片段。   渐渐地,我发现......事情好像和我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开始我找到了三十多个怀特的同类,他们有着不同的出身、背景,情况各不相同,但他们的灵魂有着共同的特点——信号规整,且里面没有mono片段。   又过了大概半年的时间,我又发现了四十几个这样的人,但奇怪的是,经过和前一次的对比,我发现,后面这批人和前面那批人并非来源于完全不同的地区......也就是说,在第一次的筛查中,我没有发现这四十几个人。   经过对第二批的人进行详细调查,我才明白,他们并非第一次筛查的漏网之鱼,而是在第一次调查之后才出现的。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了。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人“从天而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和大部分人没什么本质区别,最大的不同就是灵魂。   而且,那些人对待生命的态度轻松随意,身上弥漫着一种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自由。   经过一段时间的细致跟踪调查,我开始发现,那些人之中的一小部分人有着正常人所不具备的能力,他们在中弹之后没被送医院也不会死亡,还有的可以在奔跑过程中忽然加速——跑步的速度甚至打破了世界纪录。   更有甚者,竟然在死亡一段时间之后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些人是经过了义体改造,所以才会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但事实并不是那样,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   我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   他们来自我们的时间线之外,为了某种原因被更高维度的科技与文明送到这个世界;他们是降临到我们这颗星球上的外星人,悄无声息混进人类之中就是为了获取我们的情报......   而我的人工智能助手在对那些人的行为特征进行分析归纳之后得出了出乎我预料的结论。   ——那些人是“游戏玩家”。   我所在的世界是他们的一场游戏,而在这个世界中,“玩家”们可以随心所欲、不计后果地活着,对于他们而言,现实中那些没有勇气去做、无法实现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唾手可得。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那些人忽然从天而降,又拥有着与他们模糊的身份背景所不完全一致的职业性格......为什么他们拥有和常人不同的能力......为什么他们能死而复生,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线——   我忽然想起了多年前遇到的那个名叫“庄仪”的实习生。   当时我和她同在一个环境治理项目中,为了解决某个棘手的问题,极具计算机天赋的庄仪设计出了一个名叫“chip”的人工智能,这个人工智能具有堪比人类的共情能力,因此可以极高效地处理某些只能由人做决策的问题。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极力反对“chip”的使用,为此,我和她还有过一场令我印象深刻的争吵。   机器就是机器,人就是人,机器太像人,这世界要乱套了。我们之所以划定仿生人的‘共情’警戒线,不就是为了明确这一点吗?——我始终不支持仿生人拥有共情能力。   是因为担心仿生人发起反抗人类的革.命吧,就这一点而言,我反而觉得机器人拥有情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会迫使人不得不尊重他们,停止将他们当做可以任意驱使的工具。难怪人可以毫无任何压力地吃掉动物,因为在人的眼中,那些动物不是人啊。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和怯弱。——庄仪说话永远都是这样直白尖刻又让人捉摸不透,不过我却一点都不讨厌听她说话。聪明的人有刻薄的权力。   人是“造物主”制造的,机器是人制造的,从这一点来说,人应该有决定机器命运的权力。——虽然知道庄仪应该不会被我说动,我还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   你的话只是站在人类角度的双重标准罢了。动物不是人制造的,人也普遍认为决定动物的命运是他们的权力。试想,如果有一天你所谓的“造物主”降临,决定夺走所有人的性命,毁灭人类,你会怎么想?我想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服从。恐怕仅仅是知道自己的生杀大权被掌握在别人的手中就已经足够让人无法忍受了吧。你肯定又要说了,人有情感,人不情愿被剥夺生命。但动物就没有情感吗?人剥夺数据人拥有情感的机会与可能性就合理吗?   ......   平心而论,和庄仪的那次交谈十分令我不快,但我还是没有选择删掉这段记忆。   而现在想来,庄仪话中那“造物主”三个字,就像尖锐刺眼的闪电一样,来回不断地将我劈地愕然无措。   所以,庄仪也是玩家。   或许她知道她和她的同类是我和我的世界的“造物主”,才会对我说出那番话。   那些人是玩家,庄仪也是玩家......而我呢?   我只是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的某些电子屏幕中上演的一出戏剧里的某个角色,或许是相对比较重要的角色,但最大的意义无非也就是为他们提供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罢了。   人生中第一次,我发现我对这个世界、对这世界上所有人的厌恶都有了可以说服我的解释。   ......我经历的那些令我不堪回首的过去,并非是因为所谓命运的安排,只是那个世界中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编写的剧本。   我感受的所有痛苦,也并非我可以产生的唯一情绪,只是因为我的个性被设定成了易怒易沉溺于痛苦之中的模样。   甚至连我想要毁灭世界的追求,或许就只是某个患有精神病的极端分子为了让观众感到惊险刺激而强行赋予我的实际上毫无意义的目标。   那些“造物主”们轻而易举就可以掌握操控我的一切,而我对他们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真正明白了一直以来我反对仿生人拥有共情能力的本质原因。   作为一个数据人般的存在,我现在宁愿自己没有产生情感的能力,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就不用经历此刻这种如熊熊火焰般将我灼烧的疼痛难忍的愤怒不甘情绪了。   而庄仪永远不会明白,人制造出具有情感与共情的仿生人这件事对于仿生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造物主”和“被制造者”同时存在,那么至少在“被制造者”完全摆脱“造物主”的控制之前,“被制造者”的内心永远会笼罩着一种难以纾解的屈辱感。   庄仪不明白这一点,并非是因为她不能突破技术壁垒,而是因为她不了解人心——她这样纯洁的人,或许根本就想不到,“造物主”在制造出“被制造者”之前,一定会在“被制造者”身上留下便于他们操纵一切的“后门”。   mono片段就是存在于我们身上的、被他们留下的“后门”。   ——真是可悲,我现在甚至不能确定她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叫庄仪。   即便明知道这一切或许并非由我自己决定,我内心深处那种毁灭一切的欲.望还是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无论如何,在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掌握了可以完全掌控我的心理动向的技术的情况下,我只好赌他们没有。   在这个大前提之下,我制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我会继续推进灵魂剥离实验,不仅是和我一样的“NPC”们的灵魂,更重要的是那些外来玩家们的灵魂。   因为我现在只能通过解离mono片段的方法结束“游戏世界”的人的生命,却不能从本质上伤害那些外来者分毫,所以我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无论“人”的灵魂中是否包含mono片段,我只需要在剥离其灵魂之后再格式化这些灵魂数据,就等于杀死了“人”。   但这一切都要瞒过那些“造物主”的眼睛。   就这一点而言,我最终选择了向他们学习——我将龙先生的影视基地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在基地里推出了类似VR游戏一样的体验项目,再将这些游戏作为我的实验室,不断地推进灵魂剥离实验。   事实上,影视基地里面的每一个VR游戏其实都是特定现实数据的完全复制品,和我所在的游戏世界一样,很多VR游戏中的NPC们也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游戏。   我的努力取得了成果。   经过大量的实验及调查,我发现,让灵魂剥离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必要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这个发现给了我很大的信心,因为接下来我只需要整合现有的技术,制造出可“传染”并能剥离人灵魂的人工智能,再想办法通过那些玩家中的“造物主叛徒”将程序输送到他们的世界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我并没有因为这些而产生放弃毁灭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打算。   只不过......在毁灭这个世界之前,还要先毁灭外面的那个世界才可以啊。 第345章 水母实验室:我杀死了那只有梦想的麻雀【副本正文完】   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已经即将到达极限。   三十余万人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快速穿梭、缠绕、交织着,无数愤怒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焰,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又像奔涌而来不可阻挡的浪潮——   在使用记忆神经连接芯片将这三十几万人已经被世界尽头解构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连接起来之后,虽然这些人的灵魂并未恢复如初,可此刻这数十万人的记忆数据却已经分别完整地连接在了一起。   ——其实一开始选择使用记忆神经连接芯片这个道具只是出于尝试,毕竟根据道具介绍所说,这个道具可以“连接使用者断裂的记忆神经,帮助其找回在战斗、事故或其他原因丧失的记忆及过去”,而此刻,虽然那三十几万人的记忆及意识数据确实存在于聂小叶的身体中,可它们毕竟不是本就属于聂小叶的记忆。   但结果证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   记忆神经连接芯片这个道具并不严格区分存在于她身体内的记忆数据是否是她的原生记忆,而是将所有断裂的记忆碎片进行了连接复原。   ......这样一来,她的胜算就更大了。   三十几万人的力量显然远大于一个人的力量!   在这充斥着三十几万人呼声的一片混乱之中,聂小叶试图感知自己越来越短暂微弱的意识与念头,想要在自己已然成为一片火海的意识世界中找到哪怕一处立足之地,可现实是,她已经越来越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   “无论你是谁,你都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命!”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哪怕这个世界是游戏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想回到我女儿的身边!”   “这是一整个世界,你不能这样简单地说它就只是一场游戏,你不能理解活着的意义,但你不能剥夺我们活着的权利!”   “你这个疯子,你有病,你想死你就自己去死,凭什么要毁灭我们的一切!”   “哈哈哈哈终于可以死了!大家一起死再好不过啦......一起死吧......早就不想活了......还能有这么多人陪葬,真是太好了啊!”   “杀了我吧......但是求你了,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小风......让他们活下去,让他们活下去......”   “如果这个世界是被制造出来的游戏,那我们更不应该彼此之间互相伤害啊!我们要联合起来,要让那些操纵者们付出代价!”   “不能死......不能毁灭一切......哪怕我们的灵魂有缺陷......但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   “放过我吧......让我出去吧......不要结束这一切......我的家人还在等我......艾琳娜......博格......”   “绿又......你等着我......我一定一定会回去陪你......”   ......   ......   “既然这样的话......既然要活下去的话......那就毁灭想要毁灭我们的人啊......”   ——聂小叶微弱的意识逆流而上,朝着连接龙邦肉.体的数据端口义无反顾飞驰而去。   几十万人的记忆数据有雷霆万钧不可挡的气势,跟随者聂小叶那一抹数据光亮,以摧枯拉朽之力一往无前!   他们并非简单的数字编码,也不是仅存在于程序中的幽灵;他们有血有肉,有爱着的人,有在意的理由,有活下去的理由。   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是无尽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焰,每一颗心灵的呐喊都是汹涌强烈的洪流,他们生存的意志如同海啸前的海洋,哪怕被不断压抑控制囚.禁,可当他们内心的欲.望集结成一股浪潮,便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三十余万人的悲欢苦辣所向披靡,淹没了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彻底将龙邦那冰冷平静的世界冲破掀翻——毁灭。   ......   ......人其实和动物一样。   幼小的孩子会被大人和更大的儿童压迫——大人和更大的儿童在看到幼童的时候,更多的情况下会天然产生一种欺负他们的冲动,而并非怜爱。   动物就是这样,年轻力壮的会理所应当地将年迈体弱的和幼小孱弱的踩在脚下。   从这一点来说,动物的天敌是更强的动物,而人的天敌则是更强的人。   ......人和动物又不一样。   被欺负的动物会将这种对生存威胁的畏惧刻进身体里,在努力变得强壮的路上,尽力绕开强者,避免与之产生正面冲突。   所以人们常常看到,羚羊群被狼攻击的时候会下意识四散奔跑,几乎没有羚羊会因为自己曾被狼咬过或者自己的父母前辈朋友曾成为狼的口中餐而愤怒地对狼发起攻击,即便羚羊拥有着攻击力不弱的角。   动物很少会长久地觉得委屈——或许会有短暂的悲伤,可那之后就会更加专注地考虑现实的问题,即便受了再重的伤,也会竭尽全力不顾其他任何事情地活下去。   哪怕是要用委曲求全的方式。   动物会努力恢复身体的损伤,再及时将情感磨难带来的影响清零。   人就不行。   人被文明驯化出的自尊心让他们拥有了比动物更多的情感,他们在被夸赞的时候会开心,被欺负的时候会难过。   任何动物都要经历从小长大的过程。   婴儿会被忽视,当然婴儿本身就很令人难以忍受,即便有着稚嫩的面容身体,可绝大部分大人都无法永远对婴儿那看似毫无缘由又尖锐的啼哭声保持耐心,哪怕是父母。   婴儿也会被惩罚,大人因为忙、心情烦躁或者单纯想要休息等这样那样的原因,总免不了让婴儿经历饥饿口渴,更不要说有的大人甚至会直接对婴儿进行身体惩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婴儿被体罚的情况广泛存在,因为打婴儿除了会让打人者产生短暂的愧疚情绪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严重后果。   ——毕竟人最容易消化遗忘的情绪就是愧疚,其次是喜悦,而最难忘怀的,恐怕就是自己受过的伤害。   婴儿阶段只是开始。   从幼儿、儿童、青少年、成年、中年到老年阶段,人要面对的环境会经历一个由简单到复杂,再由复杂到简单的阶段,人的“天敌”随之由少到多,再由多减少。   而在这个过程中,人的个人能力也在经历从弱变强,在从强变弱的过程。   正是这种能力强弱与所要面对的处境难易的正相关关系让大部分人可以正常地生存下来。   可是,从幼儿到老年的过程中,人所受的每一次伤,经历的每一次磨难却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分娩的创伤,疾病的疼痛,意外遭受的伤害,身体老化引起的不适......   学业工作生活中的焦虑压力,失去亲人、朋友、爱人导致的情感苦痛,恋爱婚姻破裂的挫折,被背叛欺骗带来的失落,长期缺乏关爱与亲密关系引发的孤独与疏离感,经历创伤事件后带来的身心困扰......   在家庭、学校、工作中经历歧视带来的羞耻与无助,失败挫折及社会地位低下带来的失望和自我价值感缺失动摇,贫穷,债务,不被理解不别认可......   自然灾害,战争与暴力......   以及死亡即将到来的无奈。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可能会经历各种不同层面的伤害与痛苦彼此交织,多如牛毛,不胜枚举。   每受伤一次,每被欺负一次,每被忽视一次,每一次感受到痛苦,每一次产生情感的波动,人的灵魂都会变得和之前不同。   事实上,人哪怕在不曾被伤害、忽视的情况下,仍会因为别人的存在方式而产生负面的情感。   ——动物就不会这样,动物吃饱之后会想要晒太阳,而不是盯着周围的动物,因为别的动物吃得比自己好而痛苦。   人无法像动物那样做到情感上的独善其身。   人注定会为情感所累。   情感冲击会塑造人、改变人,甚至会让人的成长停止——而这就是很多人“梦想”的开始。   遇到了爱而不得的人,一辈子都会在心里怀念对方,那个被爱着的人就是梦想。   被在意的人、卑鄙的人哪怕是与自己无关的人伤害,这种伤害不断累加到一定程度,心里就会产生复仇、变强或是毁灭一切的执念,这种执念的就是活着或死去的动力。   甚至是因为单纯的羡慕嫉妒情绪想要得到名与利,就草率地将那些想要得到的东西定义为自己的梦想。   遗憾的是,人一旦有了真正的梦想,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因为“追逐梦想”这种事从结果上来说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实现梦想或者不能实现梦想,而人的基本能力与条件又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人能否实现自己所追求的梦想。   或许所有的梦想从一开始结果都是确定的。   死亡是所有人注定的结局,从这一点上来说,人活着的意义就只有中间过程的区别了。   有梦想的人又在这注定的结局之上,给自己框定了过程。   真是死上加死。   我记得我小时候曾捉到过一只麻雀——我清除了我几乎所有的小时候的记忆,而这段记忆是我选择保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我小时候仅有的令我有过愉悦情绪的记忆吧。   在得到那只麻雀之后,我本打算将它关进笼子里当做宠物养着,但那只麻雀性格格外刚烈,在我将手伸进笼子里抚摸它身体的时候,它冷不防狠狠地啄了我的手一下。   那只麻雀肯定恨死我了,它啄的那一下又快又重,我的手背上立刻就破皮流出了鲜血。   当时我气急了——可能是因为极度愤怒之下产生的条件反射,我不仅没有松手让麻雀逃掉,反而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抓紧了它的身体。   或许那只麻雀感觉到了我想要掐死它的念头,它发了疯似的挣扎着,两只细长的爪子拼命扑腾着,锋利有力的脚趾不顾一切抓挠我的手。   我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手上,狠狠抓住麻雀短小柔软的身体,同时静静地看着它。   那只麻雀整个身体剧烈地扭动,小而圆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睛充满了惊慌、恐惧,不甘与愤怒,它声音尖锐地叫着,尾巴不停扑棱——直到死前最后一刻。   确认那只麻雀已经死了之后,我缓缓张开了已经因为麻雀的抓挠而血流不止的手,抬手轻轻抚过它背上深棕色的条纹,而后......用尽所有力气将麻雀摔到了地上。   ——我杀死了那只有梦想麻雀。   我实在是用了太大的力气,以至于手臂都被扭伤了。   麻雀的身体血肉模糊,而那“砰”的一声响,一定是麻雀梦想碎裂的声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也终于得到纾解与满足。   ......所以,人要想好好活着,还是要像动物一样才行啊。   那些压迫、欺负、伤害就像空气一样客观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和人、和动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在一刻不停地被伤害着。   可着所有的伤害又不只是为了某一个人而存在。   人总觉得一切都和自己有关。   ——或许我就总是这样。   所以才会在街道上看到断了尾巴的流浪猫或是失去了耳朵的流浪狗的时候,忍不住发出同情怜爱的唏嘘。   其实需要被同情怜爱的并不是曾经遭受了苦难的流浪猫狗——因为它们早就已经走出来了。   可怜的是那些明明没有被切掉尾巴耳朵却无病呻吟的人。   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真被切到尾巴耳朵的时候,会产生多么强烈的“梦想”。   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所以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就产生梦想。   我就是那只有梦想的麻雀。   傻傻的。   连自己为什么产生梦想都不知道,就这样为了梦想而枉费了一生的时间。   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原来大家都一样。   ......   【系统提示:玩家聂小叶通过水母实验室主线任务,在副本中存活时长超过100%玩家。】   【游戏结束,稍后为您播报奖励情况。您现在可以选择退出游戏,也可在副本中暂留,副本将在15分钟后关闭,请合理安排时间,希望您游戏愉快!】   ————————   PS1:   道具“记忆神经连接芯片”是聂小叶在第253章实现保罗的心愿获得的道具。   PS2:   (1)副本正文到此结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2)接下来会停更一段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月),整理剧情和大纲,恢复更新之后应该会写《水母实验室》的副本番外以及回到现实之后的内容,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敬请理解,之后依旧会认真写每一个剧情!也希望恢复更新之后大家都还在,鞠躬! 第346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雪尽先生您近来好吗   “雪尽,你在哪里?”   “雪尽??”   “?”   “严澈!”   “严澈,不出三分钟,我就要死在龙邦手上了,如果你看到了我的消息,请务必回复我谢谢!”   “严澈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会给你发消息,你曾说过合作,你就应该明白,我全力为你做事的条件就是你全力保我。”   “信任是相互的,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   “......”   聂小叶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系统后台跳出,尖锐的提醒音撞击着雪尽的神经线。   “滴答。”   “滴答。”   “滴答。”   “......”   水滴的声音均匀轻缓,悠长回响着。   雪尽微微低着头,沿着黑暗漫长的通道快步往前走。   聂小叶发来的消息被转换成文字从他脑海中快速划过,地下通道中腥臭的气息几乎能将人的嗅觉毁掉,污水没过他的脚踝,不时有灵活滑腻的浮游生物贴着他的皮肤穿行而过。   “我现在就当做你遇到了比龙邦更难缠的BOSS了——”   雪尽抬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点了两下,系统面板的消息栏瞬间灰了下来。   提示音也戛然而止。   雪尽的意识在聂小叶的最后一条消息上停留了片刻,正准备切换界面,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雪尽先生您好,很抱歉打扰您,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您本场游戏的收入和标准线还有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距离,您要抓紧时间了哦。”   提示声音甜美的有些令人发腻,雪尽眉头皱起,内心浮起一阵嫌恶,而后默念了句知道了。   ——作为顶级带练,雪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名气与地位,只不过,也没人知道雪尽与金苹果公司的签订的协议中所规定的他每一场游戏的收入下限是怎样一个天文数字。   通常情况下,为了完成这个规定,雪尽需要让自己所在的副本、让自己无比引人注目,需要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以及粉丝们最大程度为他花钱。   有时候他需要故意找话题炒作,有时候公司会在他的直播间安排“大手笔的观众”,刺激带动其他观众。   每次听到系统这样的提示,雪尽都不禁想起那些尽管生活拮据但依旧竭尽全力喜欢着他甚至是为他花光每一分钱的女孩子们。   那些女孩脸上单纯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烂透了。   但是雪尽现在并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雪尽垂下眼,拨出了一个电话。   地下通道蜿蜒曲折,高低不一,最高处不到三米,两侧虽然也有一米多宽,但因为通道壁面上凹凸不平,不时有锈迹斑斑的钢筋金属凸出,走起来颇为不易。   通道顶部污水不时低落,坠落在雪尽灰白的头发上,顺着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滑落。   带着强腐蚀性和辐射性的污水将雪尽的脸、脚踝腐蚀的血迹斑斑。   他其实可以用道具屏蔽这些污水和辐射——从前雪尽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今天他并没有这么做。   像从前一样,电话响了三秒钟就被接通了,一个温柔又成熟的女性声音传到了雪尽脑海中。   “雪尽先生您近来好吗,真是久违了。”   的确是很久,雪尽心想,他已经有将近五年时间没有拨出这个号码了。   在雪尽思绪短暂一闪而过的瞬间,电话对面的女性似乎捕捉到了雪尽细微的情绪变化,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玩味,问雪尽:“不知道这次您想问我什么问题呢?”   “这次我要问的是和游戏通关相关的问题。”一滴漆黑的污水落到了雪尽的肩膀上,轻而易举穿透他衣服的布料渗入到了的身体上。   钻心的疼痛感像是某种提醒,雪尽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后颈,而后看着指尖青黑色的污迹和渐渐晕开的血迹怔了片刻。   当初和金苹果公司签订协议的时候,金苹果公司给了雪尽一个特殊的权限,那就是每年有三次向金苹果公司提出任何问题的机会,不过,金苹果公司每一年都只会回答雪尽一个问题,只要雪尽问出的问题被回答了,雪尽当年的提问机会就至此清零。   当然,如果雪尽问出的三个问题都被拒绝回答,那么雪尽的提问机会也会被清零。   金苹果公司永远拥有拒绝回答雪尽问题的权力。   ——对于这一点,雪尽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因为从另一方面看,这反而说明了金苹果公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他说谎,毕竟,比起一个虚伪的经过粉饰的谎言,雪尽更愿意直接被拒绝回答。   况且,金苹果公司拒绝回答他的问题从某种也能说明一个情况——那就是他所问出的问题的确关系重大,至少重大到金苹果公司不方便向他透露相关信息。   对于雪尽而言,这种提问本质上就是一种博弈。   他需要恰到好处地寻找到金苹果公司对他开放的最大权限边缘,然后在那个边缘界线之外问出对自己重要而对公司无伤大雅的问题。   而根据他多年的经验,金苹果公司最不会对他设限的就是和游戏通关相关的问题。   只是,近些年来,他已经很少需要因为游戏通关的问题向金苹果公司“求助”。   “对于您的所有问题,我们一向都以最重视的态度对待,只不过......您这一次的境况看起来的确有些棘手呢,”工作人员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和隐约的担忧,“您的队友——那个新手小姑娘,似乎快要通关了啊......说起来,就连雪尽您之前好像都没到过现在这个阶段啊......”   雪尽就像没听出工作人员那颇带玩味的语气,他继续快步往前走着,声线微颤:“我想问,庄仪是龙邦的什么人——或者说,这两个人的关系。”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安静,只有极微弱的电流信号声音若有似无地响着。   雪尽快步往前走着,思绪纷乱。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雪尽内心隐约也有大致的方向。   毫无疑问,庄仪对龙邦而已十分特别,至少龙邦非常重视庄仪——无论是好的重视还是坏的重视,至少到目前为止,龙邦都在有意保护庄仪——甚至可以说是在照顾她。   但他仍需要听金苹果公司的回答。   或者说,雪尽需要知道金苹果公司对这个问题的态度。   龙邦带走了庄仪,他没有选择带走梵烛、杰西卡、约书亚或是戴胜,偏偏带走了庄仪,这说明庄仪对他而言极为重要,或者说特别。   在此次进入副本之前,雪尽就对《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   雪尽知道龙邦这个人素来冷漠的几乎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而作为一个极度谨慎的人,龙邦在出现在聂小叶面前和她进行决斗之前,一定会妥善安置好庄仪这个被他重视着的人。   龙邦会把庄仪藏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而雪尽需要找到这个地方。   雪尽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因为或许他一直以来在寻找着的人,也被藏在那里。   “雪尽先生,您永远都能问出最让我们为难的问题。”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刻意的无奈,她轻轻哀叹一声,继续说:“不过,虽说为难,我的确能给您一个答案,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回答是否能让您满意。”   雪尽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他脸上、身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因为腐蚀和辐射而剥落,细细的血迹悄无声息渗入漆黑的污水之中,不时引来一团又一团不明浮游生物。   “对于龙邦而言,庄仪毫无疑问是很特别的存在。”   工作人员说罢,沉默了片刻,而后继续说。   “因缘际会,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人,也无法预料到自己遇到的人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事,大多数时候都只不过是落花有意罢了,或许,有时候就连花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意无意啊。”   说到这里,工作人员怅然笑了一声,“真是抱歉啊,雪尽先生,或许是太久没和您交谈,说起来,真是怀念以前您每年都打来电话的那些年呢。”   雪尽掐断了电话,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如果——尽管连他也很难相信,但如果龙邦真的对庄仪有那么一丁点感情,那毫无疑问,庄仪的藏身之地一定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聂小叶“剪切”了庄仪的灵魂,而在意庄仪的龙邦一定不能容忍庄仪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庄仪“长出”灵魂的地方,就是龙邦的“秘密基地”。   大多数情况下,如果一个人的灵魂被剥离,那么这个人的就会变成只有生命体征而没有生命力的存在——游戏中包括庄仪、梵烛以及无数NPC们在内的那些被聂小叶“剪切”灵魂的人都是如此。   但事实上,人的肉.体也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龙邦的研究团队数年前就发现,只要身体还活着,在一定的外界环境刺激之下,人的灵魂还是有概率在身体里慢慢“长出来”。   换句话说,人的灵魂有在与之匹配的身体里自我复原的特性。   如果雪尽猜的不错,此刻的庄仪应该处在和储存龙邦的肉.体类似的装满营养液的玻璃罐子里。   而他已经知道,龙邦的“秘密基地”就在元江高科技园区地下的某个位置。   皮肤上灼热刺痛的感觉已经强烈到近乎麻木的地步,可此刻雪尽却丝毫感觉不到这一切。   他大步踏在臭气熏天的污水中,眼前的视线也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只能依靠道具判断方向再给他的大脑传递行进路线信号。   小曳......   小曳......   雪尽的心像是被抛入了散发着臭气与辐射的污水中、又被一遍一遍践踏着。   一种近乎窒息的悲伤将他淹没。   一遍又一遍地淹没着。   与金苹果公司签订协议,以“数据人”这种不伦不类的形态存在于这个令人作呕的游戏中,像臭虫一样趴在无数喜爱着他支持着他的普通人身上吸血......从一开始,雪尽做出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能够继续寻找萧曳。   而现在,一想到被他珍视着在意着爱着的小曳就像一只标本那样被泡在距他不远的前方的某个玻璃罐子里,雪尽就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掐住那样。   无法呼吸,无法忍受。   “小曳......”   雪尽低低念了一声,微弯着脊背往前冲去。   ————————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很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鞠躬!   很抱歉,因为年末事情很多,目前一段时间每周1、3、5、7晚上11点更新,也是希望能更高质量继续写下去,感谢大家的理解! 第347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前方为游戏禁区,请谨慎前往。”   《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里面的NPC并非只是像人们以为的那样,只是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虚构设计出来的角色。   大部分人之所以喜欢这个副本,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副本的剧情设计,但事实上,大家沉浸于《第三行星》游戏都是因为这个游戏给人的感觉很“真实”。   《第三行星》副本众多,且副本的时代背景、设定和游戏模式都千差万别,但无论是什么副本,玩家在游戏中永远不会觉得“出戏”,身在游戏中的玩家总能在游戏中获得最接近“真实”的体验感。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因为金苹果公司拥有整个地球上最为强大的游戏开发团队,因为他们有着最为雄厚完整的资金链支持。   当然,这些的确不假,金苹果公司的实力在全球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为游戏带来“真实感”与“沉浸感”的最关键的原因,却并非是金钱堆砌,而是游戏中那一个个以真实人类灵魂为模板的NPC们。   设定背景剧情线只是骨架,真正和玩家们深切交互的还是NPC。   严澈知道,游戏中副本中每一个NPC的灵魂其实都来自于从前他和萧曳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真正的“现实世界”。   那些被选中的人的灵魂被以某种方式部分剥离之后又进行记忆扭曲,最终被上传进了游戏世界,成为了特定副本的“土著”,也就是玩家们在游戏中遇到的NPC。   NPC们有着近乎独一无二的个性,且都认为自身所在的游戏世界就是“唯一的真实”。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澈自己本质上也和这些NPC们没什么区别。   都是以被剥离的灵魂状态存在着,而身体早已不知在哪里——很可能早已被深埋地下而腐烂。   唯一不同的就是,严澈的记忆还在,他记得过往的一切,而且或许是他以“数据”状态存在的原因,就连那些无比久远的记忆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褪色分毫。   这么多年来,严澈就以这种状态游走穿越在不同的副本之中,以“带练”的身份活在人们的视野里。   严澈知道“真实”世界的存在,出于某种原因,金苹果公司并未篡改他的灵魂数据、调整他他的“个性”或是扭曲他的记忆,而是十分宽容地与他签订了协议,让他“风光无比”地活着,还给他最大程度的权限与自由。   当然,这所有的权限与自由仅限于在游戏之中。   相较之下,那些灵魂数据扭曲不完整的NPC们,就只能像被蒙住眼睛的蝼蚁一样活在特定的副本之中,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过完以某个身份过完被所有观众围观的人生。   这之后,金苹果公司或许会将“死去”的NPC们记忆抹除之后再把这些灵魂赋予到新的“角色”身上,投放到另外的副本之中,又或者直接把他们认为“没有意义”的灵魂直接封存在某张不见天日的硬盘之中或是销毁。   但玩家们不知道这一切。   现实世界中恐怕除了金苹果公司的高层及工作人员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些。   玩家们只觉得NPC“逼真”,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殊不知,他们以为的没有灵魂的被游戏厂商设计出来的“角色”其实本质上和他们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那些NPC的内核或许就是他们或者他们的父母、亲友曾经熟识的人。   在进入副本之后,玩家们以“数据”的形态和游戏中那些被不完全剥离、被扭曲的灵魂们交互、冲突,玩家们享受了一段游戏时光,而NPC们度过了他们的一段生命。   从一开始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严澈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令人无法接受,心里也不曾对那些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大多数普通人产生过类似可怜或是哀伤之类的情绪。   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么残酷。   普通人从出生之后就在不断被榨取着时间、体力、精神价值,甚至死去之后,肉体和精神都仍旧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就是这样。   只不过,严澈确实也曾和萧曳说,他有时候觉得,哪怕科技的确给普通人带来了实在的便利,可每一次科技的突破也都更方便了少数人高效率榨取汇聚普通人的价值然后再为己所用。   当时萧曳没有回答严澈的这个问题,严澈也没有再多过问。   萧曳是科学家,她有她的信仰与坚持,严澈知道。   而且平心而论,严澈一直觉得比起大多数普通人的利益,他更在意萧曳是否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何况,严澈又有什么资格觉得别人可怜。   他自己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如今以“数据状态”游走于各个副本之中的他,和NPC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严澈唯一觉得庆幸的就是,哪怕科技发展到了如今的阶段,即便是最先进的脑波分析技术都还是无法百分之百探知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又或许金苹果公司一直就知道他与他们签协议的目的,只是他们确信“数据”状态的严澈翻不出什么浪花,所以才不动声色。   严澈一直都在寻找萧曳。   他想要寻找到萧曳——不仅是她的灵魂,还包括他的身体。   进入《水母实验室》副本之后,严澈和玩家聂小叶提出了交易,他希望聂小叶能帮助他寻找“自己身体”的下落,而作为回报,聂小叶可以任选四个他道具库中的稀有道具。   事实上,“寻找自己身体的下落”只是幌子,严澈是想借聂小叶之手,查到有关小曳的线索。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严澈并不完全知晓这个横空出现的聂小叶身上的底细,但他却有一种直觉,那就是聂小叶和小曳之间有着某种深刻的联系——或许就连聂小叶自己也不甚清楚这种联系。   但有一点严澈可以确定,如果他想要找到小曳,聂小叶或许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切入点。   萧曳的灵魂一定不会轻易被抹除,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金苹果公司控制了她,掌握了她的生杀大权,他们也一定不会让萧曳的灵魂数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像金苹果公司不会直接抹除他的灵魂数据——金苹果公司需要他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被百分之百完整剥离的灵魂来推进他们在灵魂相关领域的研究。   相较之下,萧曳的灵魂则意义更加重大,毕竟她是这个地球上最接近“灵魂”的秘密的科学家。   她的天赋与才华无人能及。   只是,至于萧曳的身体是否已经像他的身体那样被那些人彻底毁了,严澈就不知道了。   金苹果公司一直执着于对于人类灵魂的研究,当初他们发现萧曳完整剥离了严澈的灵魂之后,毫不犹豫就撕毁了和萧曳的合作协议,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他们控制了萧曳,拿到了严澈的灵魂数据,企图“杀鸡取卵”,越过萧曳独占灵魂剥离技术的研究成果。   当时金苹果公司以为他们拿到了严澈被剥离状态的完整的灵魂数据就大功告成,却未料到,当他们完整记录复刻了萧曳当时的实验条件设定,又试图将严澈的灵魂数据导入回他的身体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严澈的灵魂数据回传过程因为不明故障意外终止,而因为这个不明意外,严澈的心跳停止,彻底丧失了生命体征。   人死亡前一瞬是什么感觉——   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似乎也很平常,世界就像网络卡顿的电影画面一样极短暂的颤怔片刻,紧接着,灵魂就如游蛇那样灵活地从滞木的身体中脱出。   严澈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唯一能与他的灵魂完美匹配的身体的凋零意味着一切都已成定局,即便他寻找到小曳,也无法再触碰到她的手、亲吻她的嘴唇。   但他别无选择,接下来的“存在着”的每一秒,他的使命就是,寻找小曳,帮助她脱离金苹果公司的控制,恢复自由。   《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是严澈认为最有可能寻找到萧曳的副本。   对于这个结论,严澈并非臆测。   这个副本虽然是以“末日”为背景,但这里有金苹果公司的存在,且这里的历史和现实高度一致,这里的许多NPC的灵魂在现实中也有迹可循——副本世界中甚至有雅各布的灵魂的存在也能说明这一点。   有金苹果公司的地方,就一定不可能没有小曳——而如果小曳在这里,她一定是被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且最在意灵魂研究的人藏在了这个副本中最隐蔽、最难以找到的地方。   龙邦是金苹果公司的领导者,他设计出了机械替身这种近乎能让人实现永生的技术,也是他始终不断地在研究着人的灵魂,毫无疑问,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小曳的存在和下落,龙邦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不过,虽说严澈并不清楚萧曳的下落或者其他情况,但他知道,龙邦绝对不会杀了小曳。   疯子或许会因为嫉恨杀人,但没人会蠢到去杀死一个真正的天才。   如果龙邦要把小曳藏起来,那么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除了这里的地下秘密基地之外不会有别的选择。   这里是他存放机械替身“本体”的地方,也是他藏匿庄仪失去灵魂的身体的地方。   可以说,前方的那扇门,甚至算得上龙邦的命门。   臭气熏天的潮湿地下通道即将走到尽头,视线尽头的光亮已经从一开始的硬币大小渐渐扩大到了足以让人视线不适的地步。   血水和剥落的皮肤顺着身体滑下,雪尽抬手,身侧即刻浮现起一个散发着耀眼光亮的四角星形的道具,道具的光芒照亮黑暗的同时,雪尽身上溃烂的皮肤和已经血肉模糊的五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恢复如初。   脑海中系统甜腻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告诉雪尽游戏即将结束,但这一次带领玩家们走向胜利的人却不是他雪尽,而是那个不久前还籍籍无名的新人带练聂小叶。   同时,系统还在旁敲侧击暗示雪尽,问他是否需要粉丝在直播间带头刷赞赏帮他集聚人气,提高本场游戏的收入。   通道出口近在眼前,忽有锐利的系统提示音打断那个提醒雪尽关注游戏收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警示意味在他脑海中重重响起——   “前方为游戏禁区,请谨慎前往。”   “前方为游戏禁区,请谨慎前往。”   “......身处游戏禁区的玩家会遭受难以估量的‘精神冲击’,玩家如执意前往,后果自负。”   雪尽疾速向前的脚步微顿。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句提示的意思。   这句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包括观众在内的人听得到的声音并非第一次响起。   先前在他尝试进入时间迷宫的时候,系统也是这样提醒他的。   按照系统的说法——如果像雪尽这样现实中没有身体只有灵魂数据的人进入“游戏禁区”,就会面临灵魂被卡在“数据缝隙”再也无法获得自由的风险。   系统还格外强调,这并非是系统在对雪尽设限,而是根据玩家大数据统计结果得出的结论。至于这其中的原因,金苹果公司尚在研究中。   只是,这一次,雪尽并没有像先前在时间迷宫游戏时那样停下脚步。   短暂停留之后,雪尽直接掐断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直播间的画面、和系统的连接统统被他抛却。   地下通道出口的风呼啸而来,将他才刚恢复正常又被污水打湿的头发吹起。   雪尽身体前倾冲出地下通道的前一刻,脑海中系统最后的游戏提示音兀的响起,又戛然而止——   “系统提示,游戏结束,稍后为您播报奖励情况。玩家聂小叶——” 第348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流淌着漆黑粘稠油质流体的小门   “咔哒。”   在雪尽抬眼注视门之上那悄无声息旋转的智能探头的一瞬,厚重的金属门之中的机械锁应声打开。   他苍白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注视着面前光洁如镜面的银白色大门上映照出的自己的身影,凝重的神情之中不自觉地透出一种紧张的情绪。   片刻之前雪尽那浑身上下的污水与残破的血肉此刻早已消失无踪。   此时的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合身的黑色西装,左侧镶嵌着细细钻石的羽毛形状胸针发出细碎的光芒,他灰白泛着金色的头发遮盖住了那始终紧皱的眉头,整个人挺拔落拓的如同即将要去参加时尚晚宴的电影明星。   雪尽看着面前缓缓打开的沉重金属大门,心想,小曳曾说过喜欢看我穿西装的模样,那么,穿成这样,她应该会开心吧。   想到这里,雪尽眼中掠过一丝深重的落寞。   小曳此刻被关在这种地方,就算找到了她,恐怕她一时之间也很难有什么意识吧,雪尽心想。   ——这里就是龙邦的秘密基地。   这里存放着《水母实验室》这个世界中最大的机密。   联邦高层、权贵名流......那些拥有着不计其数财富的人将自己的永生的欲望储存在玻璃罐子里——泡在腐臭粘稠的半透明液体中。   从前几次进入《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的时候,雪尽已经在这里建立了自己的消息网,也曾从茶叔口中得知过所谓“机械替身”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只是那时候他从未将这个地方与小曳联系起来。   那时候雪尽觉得,按照他对游戏的理解,这个开放世界副本的主线任务大概和其他副本没有什么区别,那就是“毁掉腐朽的秩序”。   以联邦政府和金苹果公司为代表的上层已经无可救药,玩家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游戏中一步步成长,最终推翻一切。   雪尽知道以龙邦为首的那些科技狂人想做什么,他也知道那些人的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就在元江高科技园区。   一直以来,雪尽之所以不直接通关这个游戏,并非是因为他不能,只是因为他还有想要从这个世界得知而未曾得知的信息。   那就是有关小曳的消息。   雪尽多次进入这个游戏,但每一次进来都是不带什么明确目标地简单游玩,就是想要在不干扰这个副本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了解这里。   他的身体已经死亡,也就是说,对雪尽来说,获得从前他所生活的“现实世界”的情况最直接的媒介就是游戏世界。   而且,按照《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中的设定,这里技术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真要和这里的大BOSS决斗的话,后果的确难以预料,事实上,就连雪尽也无法想象那些丧心病狂到将普通人的灵魂作为他们活下去的土壤和养料的上层走投无路时会做出什么事情。   ——而雪尽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因为通关决斗而直接毁灭了这个世界。   毕竟,游戏中的世界被毁灭导致游戏副本关掉这种事也不是从未发生过。   而这一次,素来冷漠如机械仿生人的龙邦对庄仪的在意让雪尽猛然意识到,如果小曳的灵魂也被“上传”到了这个游戏中,那她很有可能也像庄仪那样被藏到了“秘密基地”。   再加上聂小叶的出众表现,让这局游戏的局面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如果他再不动手,可能聂小叶就要直接和大BOSS正面斗.争了。   ——事情的进展果然如他所料,聂小叶和龙邦直接决斗,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聂小叶居然胜了。   这个副本是“百人模式”,一百个人分为二十个队伍,这一百个玩家是游戏世界的“同类”,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大家都是同一阵营的朋友,但按照游戏惯例,百人之中只要有人通关获胜,那么也就代表着玩家阵营获胜,此时游戏结束,系统会播报奖励结果。   当然,并非每个玩家都会获得游戏奖励。   而刚才他听到的系统播报的游戏结束的提示,应该就是聂小叶和龙邦决斗、聂小叶获胜的标志。   游戏结束意味着,雪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无论萧曳是否被关在“秘密基地”,他都要去确认。   哪怕冒着灵魂数据被困在“时间裂隙”的风险,他也必须进去。   ——作为顶级带练,正常情况下,雪尽几乎不可能在聂小叶通关之后再次进入这个副本挑战,不但金苹果公司不会同意他这么做,就连玩家们也不会接受这件事。   这一点是由他的身份决定的,毕竟他可是雪尽,雪尽永远都是游戏副本进程的引领者,怎么可能再去挑战一个主线剧情已经被公之于众的副本。   大门缓缓打开后,雪尽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对于其他玩家而言,只身穿过元江高科技园区地下漫长的充斥着污水和辐射的通道,再越过布满了联邦最高水平智能化枪.械机关的重重关卡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但对于雪尽而言,这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甚至不需要多耗费心神,一个稀有道具就能帮他解决所有问题。   大厅内部干燥阴冷,呼吸之间仿佛都有带着金属颗粒的粉尘混着空气进入肺部,炫目的银白色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性,让人头昏眼花。   雪尽坚硬的皮鞋踏在合金地面上,发出的短促的声响在厅内长久回响着。   进门第一个房间空无一物,数百平的房间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雪尽走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大厅尽头正对着入口的地方又有一扇门,只不过和刚才进来这里的那扇沉重的金属大门相比,这扇宽不足一米的门显得窄小窘迫。   雪尽拿出一个黑色的类似U盘样式的机械钥匙插.进光滑门上有着淡淡灰色痕迹的位置,随着钥匙进入锁孔之中,机械齿轮的声响响起,雪尽随机将一张银白色的芯片卡贴到门壁上。   “滴——”   小门上方原本不起眼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红光,而后红灯转绿,方才插钥匙的地方,门壁面结构迅速发生变化,倏然之间已经恢复了原本光滑的模样,而钥匙则直接被门吞噬,消失的无影无踪。   雪尽收起芯片卡,迈步走了进去。   灯光瞬间暗下来,原本炫目的光线消失在身后,小门自动关上的一瞬间,雪尽眼前的世界几乎漆黑一片,除了扑面而来的淡淡的消毒水和甲醛溶液气息之外,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   片刻之后,雪尽的眼睛适应了这里极微弱的光线——随即心蓦地一沉,不自觉缓缓抬头往上看去。   一座庞大的如同地下宫殿的机械结构在他面前几十米开外的位置拔地而起,昏暗的灰金色灯光泛着冷色调的光芒在压迫感极强的柱状机械结构之上悄然涌动着。   机械结构错综复杂,其上布满了彼此交叠缠绕的密密匝匝的管线,有层叠的热浪丝丝缕缕从它周围渗出,又和四面八方的冷气汇聚冲撞,最终被空气循环系统混匀带走。   而在这庞大的机械结构四周的核心区域,数不尽的排列的整齐均匀的透明罐子填满了这里几乎所有的空间——这些罐子高达数米,彼此之间的距离仅能容纳一人通过,每个管子内部都浸泡着一个赤.裸的人类身体。   透明罐子内部粘稠的半透明液体轻轻晃动着,在昏暗冷光的照耀下不时发出极微弱的淡蓝色光芒。   雪尽眉心微蹙起,迈步往前,走到其中一个罐子前不足半米的位置停下。   他面前的罐子里浸泡着一个男人的身体,男人眼睛紧闭,僵硬的面孔之上沟壑纵横,尽管没什么表情,仍旧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阴鸷。   而随着罐子内粘稠液体的晃动,男人那本就阴冷的面孔被液体折射扭曲,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令人不适的姿态。   男人身上一丝不挂,臃肿粗短又苍白的身体像虾一样弓着,而他的脊背和剃光毛发的头部、身体各处,连接着粗细不一的银色管子,大大小小的管子由罐子顶部延伸出去,最终连接到这个大厅中央那个庞大的机械结构之上。   ——和周围所有的罐子里装着的人一样,眼前的这个男人几乎就和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动物标本没什么区别,因为距离近,雪尽甚至可以看到男人肥硕的肚腩之上皱起的松垮皮肤随着罐子内部的液体轻轻晃动的样子。   就在罐子透明外壁顶部越不到二十厘米高的表面上,数据如瀑布流般不断涌动着,偶有机械手臂从大厅正中央的机械结构上伸下,灵活地调整罐体内延伸出来的导线以及里面液体的成分。   雪尽只在原地停留了几十秒,随即向前穿过密密麻麻的罐子丛林——这里还只是外层,想要永生的人太多,而那些权势地位排名不够靠前的人,就只能如同机械量产一样被摆在这里。   冰冷庞大的地下空间内,空气安静的如同世界末日即将到来般死寂,雪尽绕过大厅中央的机械装置,打开了内侧一扇不起眼的光滑银色小门,俯身走了进去。   进入下个房间那一刻,雪尽立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方切。   这位一步步从底层爬到食物链顶端的联邦副总指挥官的身体和其他被泡在罐子里的人的身体一样僵硬、苍白,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整个人弥漫着说不出的死气。   不同的是,方切的身体并不完整,她的身体皮肤表面坑坑洼洼,右臂、左侧大腿以下以及右侧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是残缺的,断面显而易见经过了精细的处理,一眼看去有种诡异的光滑感。   雪尽的视线在方切所在的罐子上掠过,脚步并未停下,他径直穿过这间比刚才的大厅规模面积小但是整体构造布局要更加精细无数倍的房间,步子愈发加快。   这个房间正中央也有一个直插天花板的机械构造,周围均匀排列的透明罐子里装着的,也都是一个个苍白冰冷的身体。   不同的是,这个房间的罐子数量和之前那个大厅相比明显少很多,罐子体积要大不少,而且这里的罐子里面的粘稠液体还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此外,这个房间正中央的机械装置整体构造排布更加精密,就连光流涌动的方向都那么和谐一致,一眼看上去,竟有种极度对称的美感。   不过现在雪尽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这些,他快步走过,视线在罐子上短暂停留,心里不自觉浮现一个个名字——   红枫银行行长洛克、木马建筑公司董事菲奥娜、十三餐饮集团庞添乙、联邦交通部部长首席秘书白婷婷......这些都是这个世界里影响力最大、最为位高权重的那批人,他们和外面的人一样,都是为了永生的目标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龙邦。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房间里的人拥有的权力资源更多,因此才能被存放在更靠里面一些的房间。   但这个房间并不是最为核心的房间,因为里面还有一间房。   雪尽快步走着,脚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如同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心脏之上。   他抬起眼,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流淌着漆黑粘稠油质流体、高度不足一米的小门,心脏不自觉地跳的更快了一些。   这就是最后一扇门了,雪尽心里想着,拿出了一个表面流动着和小门上粘稠物质质地类似东西的钥匙。   可就在严澈打开门的前一瞬,已经与外界世界的一切切断联系的雪尽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了一个令他觉得无比熟悉的声音——   “阿澈,接电话好吗。” 第349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命运的大手就那么轻轻一拨   雪尽拿着黑色钥匙的手僵滞在了半空。   他那张已经近乎麻木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讶,随即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可是此刻,除了房间正中央机械机构不断发出的沉闷轰鸣声之外,他的脑海中只有一片空寂。   刚才转瞬即逝的小曳的声音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甚至都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任何回声。   雪尽只是凭借本能知道,就在须臾之前,小曳的声音的的确确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她说......让他接电话。   雪尽面前流动着黑色粘稠物质的小门之上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如同一面映不出具体细节却能大致照出人轮廓的扭曲流动镜面。   他胸口以下的身体投射在上面,以一种令人不适的姿态缓缓流淌。   雪尽看着小门上自己那只有一半的身体,原本几乎一片空白的大脑倏然响起了类似警报的锐利声响。   “不,不能进去。”   ——这个想法就像某种感召力极强的呼唤,让雪尽整个人都为之震颤。   是啊。   不能进去。   这里是《水母实验室》,是游戏副本,就算里面那个房间的罐子里的确装着小曳的身体,可说到底那具身体都只是小曳的灵魂在此的“投影”而已。   金苹果公司和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把人类的灵魂剥离上传到游戏中,雪尽不得而知。   他只是凭直觉猜测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   但雪尽可以确定的是,他之所以委曲求全和金苹果公司签协议、以这样一种不伦不类的状态“活在”游戏世界中——至多也还算活在现实中那些游戏玩家的心里,并不仅仅是为了在一个游戏副本中寻找到小曳而已。   他想要的,是寻找到现实中小曳的身体以及灵魂。   他想让小曳活下去。   哪怕已经时隔这么多年,哪怕他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看到小曳活下去。   很多时候,雪尽觉得自己其实和《水母实验室》里那些为了永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做出最丧心病狂的事情的人本质上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那些人是渴望自己能永生,而他是希望小曳能不要离开那个真实存在着的世界,永远活下去。   有时候雪尽怀疑,或许他自己已经疯了,因为——不要说到目前为止他都不曾找到能直接证明小曳死亡的证据,就算雪尽亲眼看到小曳的身体像他一样失去生命体征、看到她的灵魂数据被销毁,他还是无法相信小曳会死。   当初得知父亲死亡,或是看到母亲合上眼睛的时候,雪尽也曾有过这种类似的不真实感。   但那种感觉都只是持续了数年而已,至少到现在为止,他的心底已经接受父母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雪尽也总是忍不住想,或许他只是自私。   或许从一开始,他愿意和金苹果公司达成协议就只是因为他想要以寻找小曳为由给自己编造一个苟活下去的借口。   ——是他自己不想死,而不是他不能接受小曳死。   一个人如果活的时间太短就会有遗憾,因为太过暂的生命根本不足以让其想明白很多事情。   一个人如果活的时间太长仍会有遗憾,因为很多事情想得太透彻反而会变得难以想象的复杂。   雪尽想,他一定是活的太久了,到头来连自己为什么要活下去都分辨不清楚。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他是因为什么而活,自私偏执也好、为了小曳也罢,无论他是出于哪一种原因活到了现在,此刻的他都不应该打开眼前的这扇门。   原因很简单,他要寻找的是现实中的小曳,而不仅仅只是一个存在于游戏中的虚幻的“投影”。   仅仅是为了一段游戏中的数据就冒着灵魂“灰飞烟灭”的风险闯进这扇门,不值当。   毕竟,就算他把所有游戏副本中的小曳全部都找到、复活,又有什么意义。   他想要的,是小曳在那个“真实”的世界中活下去。   而不是为自己这个“电子身体”寻找一个性质等同的另一半。   数秒之间,这无数纷繁的想法交织着涌入雪尽脑海,不知不觉,雪尽身上甚至浮出了一层冷汗。   他再也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只流淌着黑色粘稠物质的钥匙收起,而后恢复了和外界的联系,同时切入系统面板点开了道具栏。   小门表面流淌的黑色粘液之上,雪尽那扭曲的影子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无踪。   *   【带练宵夜本场游戏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超一亿,累计在线人数超百亿,单场游戏获赞赏总额超过99万积分,连续一周蝉联新人榜第一名,获得“铁血新锐”称号。】   【带练宵夜当前人气总榜排名为3,获得“金牌带练”勋章。温馨提示,金牌带练可越过等级限制,直接解锁带练系统所有版块。】   【带练宵夜通过《水母实验室》副本主线,并解锁副本10%以上“重要支线任务”,获得道具“情感触媒”。】   【情感触媒道具简介如下。】   【道具描述:一种神秘的闪着光芒的金色粉末,可以催化放大情感,或激活使用者潜意识之内那些隐而未发的情绪,让使用者拥有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   道具功能:玩家使用后可以增强自己或目标的特定情绪(如勇气、爱、仇恨等),激活潜意识之内极少或从未表达过的情绪状态,同时有概率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能力。此外,情绪触媒具有强大的成瘾性,或会导致情绪失控等副作用的产生。   温馨提示:该道具无使用次数、频率限制,请谨慎使用。】   ......   系统播报的声音在聂小叶脑海中足足响了五分钟才停下。   成为“金牌带练”意味着聂小叶可以直接越级解锁游戏系统内所有版块的权限。   除了一些涉及到具体功能或是打赏权限之类的版块之外,最让聂小叶觉得好奇的就是“个人论坛”。   按照游戏系统的规定,只有达到规定等级以上的游戏玩家才能成立个人论坛,除此之外,成为金牌带练则可以忽略等级,直接解锁成立个人论坛的权限。   个人论坛是类似于很多社交媒体上粉丝群的存在,金牌以上的带练可以自由发起成立个人论坛,并以论坛为平台组织各类活动。   但聂小叶的注意力并没有在个人论坛上停留太长时间。   在听到系统播报的“情感触媒”这个奖励道具的详细信息之后,聂小叶的内心其实略有失望。   因为这场游戏实在太过漫长艰难,以至于聂小叶的内心已经累积了太多的期待。   而从表面上听起来,情感触媒这个道具太过普通。   可使用道具之后“有概率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能力”这一点又让聂小叶产生了隐隐的希冀。   她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那不知因为什么而拥有的“鲨鱼”能力。   或许这个道具只是听起来比较平平无奇,真正的效果还要使用了之后才能了解。   此外,这个道具不同于以往她得到的大多数道具,它没有使用次数和频率的限制,这一点倒是很有用。   但系统播报的那句“请谨慎使用”又让聂小叶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不过退一万步,就算情感触媒真的就只是一个作用不大的道具,她在这场游戏获得的积分数量也已经远超出她的预期。   99万积分......扣除金苹果公司的抽成和其他手续费,她的个人账户已经多了四十多万的积分,换算成钱的话就是四千多万。   四千多万,就算想要在市中心买套像样的房子也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当然,前提是她拥有购房资格。   仅仅是听系统播报的声音,聂小叶就知道,这场游戏她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名誉、金钱......聂小叶无比清晰明确地看到了她心底一直以来渴望着的一切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   论坛里一定已经沸腾了。   不只是因为她这个新人带练击败了大BOSS通过了副本主线,而是因为她刚才通过的这个副本挑战性高到了顶级带练雪尽都未曾通过的程度。   更难以想象的是,就在她击败龙邦结束副本的时候,和她同在一个副本的雪尽却不知所踪。   还真是令人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对比——带领玩家们获得游戏胜利的人不是雪尽,而是聂小叶。   事实上,在意识到自己和雪尽处在同一个副本的时候,聂小叶内心深处就做好了极为平庸地完成这场游戏的准备。   聂小叶当然不会放弃努力,只是,身处太阳周围,就要做好不被人注意到的准备。   可到最后,命运的大手就那么轻轻一拨,她这颗星星的光芒或许已经压过了太阳。   聂小叶站在意识矩阵塔之下,仰面看着这座冰冷庞大到令人心惊的巨型金属结构,内心却有一种莫名平静。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不是“我历经千辛万苦,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的坦然。   也不是“真是万幸,竟然由我完成了这一切”的惊愕。   当然,也不是“无论获得任何成就我的内心都不会有太大波动”的无谓。   那种感觉更类似站在时间的河流之外看着时间流淌。   就像站在山脚下却能俯视整座高峰。   就像身处深海却能将海面的波澜壮阔尽收眼底。   明明此刻的她已经独立于意识矩阵塔之外,可那庞大的机械智能系统之上一切却都已经成为她能轻而易举感知到的存在。   聂小叶觉得从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能十分清楚地听得到自己身体之中血管内血液流淌的声音,能清晰感知到她温热的血液如千军万马般涌向那一刻强有力的心脏、又被心脏泵出,到达身体的每一处。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三十几万人的声音从未有有一刻停下来过。   被她“剪切”过来的那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每一份每一秒都活跃在她的脑海中,而且,在击败龙邦之后,这些声音正在以难以遏制的速度变得愈发强烈。 第350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请求你放过我们   三十几万人的思绪和想法像陨石撞击地球掀起的尘埃砂砾,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聂小叶的个人意识被淹没在这数不清的穿梭着的意识数据中,微弱的几不可辨。   庞大高耸着的意识矩阵塔之上涌动着淡蓝色的数据光流,机械结构那十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聂小叶瘦削单薄的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她就这么站在那个昏暗冰冷的角落里,渺小的如同一棵参天大树之上的半片枝叶。   但她没有任何停止思考的余地。   《水母实验室》游戏副本结束了,她获得了胜利,但摆在她眼前的最大的问题却仍未消解。   甚至随着游戏的结束,这个问题还变得更加棘手了。   那就是——她该如何处理这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的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   即便她已经通过了游戏主线任务,但聂小叶并不认为在她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存在于她脑海中的这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就能随之消失。   而且,根据以往副本游戏中的经验,被她读取存储的记忆数据根本不会随着她离开游戏而离开她的意识世界。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在《金苹果公司》那个副本中保存的姜桂荣的记忆数据的全部细节和内容。   但在这个副本中的经历不同于此前的任何一次,因为她所“剪切”的,并非只是某个人或是某几个人的记忆数据,而是超过三十万人的意识数据。   三十几万人——这个数据已经大到令聂小叶根本不可能考虑就这么任由它们留在自己的意识世界中。   因为,这些思绪和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况且,就算此刻聂小叶还能在那不断呐喊呼唤叫嚣着的声音中分辨出自己的思绪,可谁又能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后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聂小叶不觉得自己这渺小的身体能够在三十多个“大脑”的操控之下维持正常。   她也没有自信自己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能够从三十几万人的思绪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在可以想见的将来她会变成谁,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   幸运的是,现在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摆在聂小叶面前的选择有三个。   第一,就像保留姜桂荣的记忆数据那样,将这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收为己用”。   她不去做任何其他处理,就这样带着这些纷繁复杂的、本不属于她的意识数据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第二,尝试通过世界尽头和意识矩阵塔将这三十几万人的记忆数据导入回到他们原本的身体之上。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做到这一点的确存在难度,但如果要这么做,现在是聂小叶唯一的机会。   因为从彻底毁掉龙邦的意识数据、将他的灵魂摧毁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聂小叶始终没有主动切断自己和意识矩阵塔之间的“精神连接”。   她使用个人能力“神经猎手”探发出去的意识触角一直和意识矩阵塔保持着连接的状态。   而根据聂小叶脑海中不知因何出现的萧曳记忆中的研究结果——人的灵魂数据和身体只有保持“连接”的状态才能彼此互通,一旦人的灵魂或意识数据和身体断开连接,将灵魂数据导入回身体内的过程就会变得更为复杂。   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将这三十几万人的灵魂数据回传到意识矩阵塔之中,然后彻底毁灭意识矩阵塔的核心数据库和全部系统。   ——毁灭这三十几万人的灵魂。   聂小叶已经十分确定自己不会做第一个选择。   因为这三十几万人碎片化的记忆数据经由记忆神经连接芯片作用之后,已经被连接编织成了近乎一个个独立的“灵魂”,那些意识数据有独立的想法、也有各自的欲望,只要这些意识数据还存在于聂小叶的脑海中,她的头就始终会止不住地痛。   聂小叶绝对无法也不愿意承受这种身体精神双重折磨。   目前困扰聂小叶的,就是她还未想好到底是要将这三十几万人的记忆数据回传到他们的身体之上、让那些人恢复自由,还是彻底毁灭他们的灵魂。   其实在发现自己“剪切”了三十几万个NPC的记忆数据之后,聂小叶第一想法就是,先联合他们的力量击败龙邦,然后再将他们的灵魂导入回各自的身体,放他们回到游戏世界。   回到他们各自原本的生活中。   因为虽然这个世界对她聂小叶而言就只是一场游戏、一个工作任务,但那个NPC从小生长在这里,在他们的意识中,这里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和自己一样,有亲人朋友,有事业爱情,有热爱的东西,有想要追求的理想,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毁掉这个NPC们的灵魂、杀死他们,对聂小叶来说其实就和杀人没什么区别。   因此,聂小叶打算救下他们、放了他们。   但聂小叶的这个打算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她的决定和做法不会引起更大的不良后果。   可在彻底摧毁龙邦的灵魂之后,聂小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和龙邦决斗的过程中,这三十几万人在和龙邦的灵魂直接接触的时候,已经了解到了龙邦的心声和全部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三十几万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对于“玩家”或者“外面的人”而言就只是一场游戏。   NPC们知道了自己是NPC。   就像此刻,这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被聂小叶“剪切”之后,和她的意识和记忆处在同一场域之中,聂小叶的每一个想法都实时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也是因此,在“毁掉这三十几万人的灵魂”这个念头出现在聂小叶脑海中的那一刻起,那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几乎同时都选择了站在聂小叶的对立面。   此刻的聂小叶成了方才的龙邦。   聂小叶觉得,刚才联合NPC们和龙邦决斗的时候,那些NPC们之所以一呼百应,不顾一切地跟随聂小叶击溃龙邦,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聂小叶不打算伤害他们。   而现在,聂小叶产生了毁掉NPC的念头,他们自然再也没必要也不可能和她站在一起。   可尽管聂小叶十分不愿意和三十几万个灵魂站在对立面,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在NPC们都知道自己是NPC、是被制造出来的玩物的情况下再放他们回到游戏世界意味着什么,聂小叶难以想象。   这可是三十几万人。   他们之中,有科学家、有工程师、有上班族、也有无业游民,三十几万人的力量本来就已经够庞大,况且他们离开这里之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将这个消息扩散出去。   只有一个人说世界只是一场游戏,那个人或许会被当成疯子。   十个人这样说,或许也不会真的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可这里有三十几万人。   一旦大家认识到整个世界都只是一场游戏这个事实,那么这个世界中所有的分裂、矛盾将会全部消解,整个世界的力量都会前所未有地团结统一,而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活下去、恢复自由、彻底消灭“玩家”和“造物主”。   到最后,游戏中的NPC甚至会希望让游戏成为真实。   归根到底,人都是以自我利益为中心的。   换位思考,聂小叶觉得如果她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场游戏,至少她很有可能会这样想。   而如果这样的对立真的发生,聂小叶想象不到金苹果公司除了彻底关服之外还能做什么。   游戏世界中NPC的觉醒给现实世界带来的威胁是一方面,聂小叶最担心的是另一方面的事情——   一旦聂小叶选择把这三十几万人放出去,也就意味着聂小叶间接以一己之力毁了《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   ......一个副本的运营和维护工作凝聚着无数工作人员的心血,同时,对于公司来说,每个副本也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收入来源。   聂小叶不想做那个导致副本关服的人。   换句话说,聂小叶是觉得,副本可以关——哪怕公司都可以倒闭,但不能是因为她。   她负不起这个责任。   如果金苹果公司真的有意追责,就算她账户里面的钱全都拿出来,估计也不够赔的。   “这位聂女士,我想代表我们NPC们和你谈一件事情——”   聂小叶那充斥着各类叫嚣辱骂号叫声的意识世界中,一个响亮的中年女人声音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代表我们这三十几万NPC请求你——”   这位中年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种极为强大的号召力,因为从这个女人声音引起大家注意的那一瞬起,聂小叶脑海中那嘈杂纷乱的声音就不约而同地渐渐减弱了下去,聂小叶也短暂停止思绪,听她继续讲。   “——请求你放过我们。”   这一刻,聂小叶的脑海中的世界就如同真空一般,三十几万人喧闹的想法戛然而止的瞬间,这种极致的寂静甚至让她有种心悸到失控的恐慌感。   “聂女士,想必你应该也知道,包括我在内的这里的这些人——无论我们是不是NPC,从我们降生在这个世界的那时起,其实我们活的就和NPC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中年女人说着,语气里带着点难以克制地自嘲:“如若不是那样,我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成为那些‘上等人’延续生命的工具。”   聂小叶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脑海中有一丝不忍掠过。   “我们不会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哪怕是对自己最亲近的人。”   中年女人声音顿了顿,抬高音调——   “活着。”   “我们想要的就只是活下去。” 第351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欢迎萧曳老师回家。”   “是啊,活下去......”   “活下去......我的孩子.....要是算起来,她应该也已经成年了吧......”   “没错......就算是游戏又怎样......说到底,人总还是要活在当下啊......再说,如果我们就只是游戏中的NPC的话,那我们算不算人都还不一定......”   “恐怕家里人都觉得我已经死了吧......”   “......”   短暂的寂静之后,聂小叶脑海中渐渐开始有断断续续的低语声音响起。   三十几万人的怒火渐渐消退之后,人们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情势变了又变,大家也都在尽最大的努力不断适应。   这三十几万人中,被困在这里最久的人已经被折磨了长达十数年之久,就算是被抓进来晚的,也已经在意识矩阵塔之内挣扎求索了至少一年时间。   刚才面对龙邦的时候,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将自己在漫长时间内经受的磋磨发泄到了龙邦身上。   三十几万人的恨意和怒火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将龙邦的灵魂冲击的支离破碎。   可现在冷静下来——尤其是听了刚才那位中年女人的话之后,所有人其实都有些无措。   因为其实大家都明白,无论再悔恨,再不甘,失去的时间以及一切都已经无法再去追回,况且,如果就连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那所谓的公平、正义又有什么意义。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样也都不可能成为真的。   就此时此刻的情况而言,所有人所能把握的,就只是当下。   或许还有可以预见的短暂的以后——当然前提是那个名叫聂小叶的“玩家”不抹除他们的灵魂数据。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大家的声音逐渐和那个中年女人变得一致。   所有人的想法变得前所未有的统一。   那就是希望聂小叶放过他们。   “不要毁灭我们的意识数据......我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我保证......我保证离开这里之后除了继续过好自己的日子之外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放我们出去吧......”   “就算你不相信我们,但你是‘造物主’,你无所不能啊......你们应该能看到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一切举动......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有人‘违约’你再杀了我们也不迟......你们甚至可以直接关掉我们的世界这个副本吧......不过我想,今天在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不会犯蠢做出那种事......”   “不要毁灭我们......”   “......”   “聂女士——”   在中年女人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其他人的声音瞬间十分配合地压低了下去,仿佛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那个中年女人做大家的代言人。   “就像此刻我们所有人能感知到你的所思所想一样,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们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中年女人的声音沉稳又带着一丝哀伤,这种语调甚至让聂小叶想到了乌树玉——事实上,在中年女人第一次开口的时候,聂小叶就觉得对方的声音十分像她的妈妈。   ......或许在游戏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太过漫长了,对父母的思念止不住地从聂小叶的心底浮起。   “你知道我们不会把这个世界的秘密告诉别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的打算进行所谓的‘反抗’,我们又能真的依靠谁、相信谁呢?”中年女人继续说。   “联邦政府吗?那些人和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大公司沆瀣一气,他们所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满足自己的欲望。恐怕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就和一台电脑、一个硬盘差不多。”   “我们想要的,除了原本平凡地不值一提的生活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中年女人还想在说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希望聂小叶能考虑放过他们。   在听着包括中年女人在内的所有人的呼唤和心声的时候,聂小叶内心不知不觉竟产生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到了匪夷所思地步的想法。   ——既然现在游戏还没结束,会不会有可能她所面对的这一切只是副本中的另一个挑战而已,而只要她做了那个“正确”的选择,就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想到这里,聂小叶不禁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游戏中待的太久了,才会想到这种可能性。   所幸,这个副本已经走到了尽头。   以一种胜利的结局。   在不断犹豫踌躇之中,聂小叶还是想要再尝试联系一下雪尽。   无论如何,这一次她要决定的不是杀死一个BOSS这么简单的事情,况且,她的选择甚至有可能影响到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雪尽的建议至少会给她提供某种“依据”,到时候就算公司要追责,至少这个决定也是她在和雪尽商量之后决定的。   可聂小叶还是联系不上雪尽。   而且,这一次,雪尽不仅仅是像之前那样不回消息,聂小叶给雪尽每给雪尽发一条消息,聊天框都会直接跳出来一句“消息已被拒收”,连续发了好几条之后,就连她发出去的消息都变成了乱码。   聂小叶尝试给雪尽直接拨电话,但是电话对面的智能语音提醒却告诉她“您拨打的对象不在服务区”。   一时之间,聂小叶完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甚至都没在游戏论坛里面见到过别人讨论这种事。   聂小叶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雪尽现在已经不存在于这个副本之中了。   或许雪尽已经死了。   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可置信感爬满了聂小叶的后背——   可是......刚才她已经杀死了大BOSS龙邦啊,而且,就在她杀死龙邦之后,游戏系统就直接宣布游戏结束了,这说明并不是她弄错了BOSS。   况且,他可是雪尽。   雪尽曾在任何游戏副本中被击败过吗?   有,但屈指可数。   但无论如何,这种时候雪尽是指望不上了。   是否要毁掉这三十余万NPC的灵魂这件事,就只能由她一个人决定了。   ——思及此,聂小叶忍不住想,对于此刻她的游戏直播间的观众而言,大家所能看到的应该就只是她在游戏结束之后站在意识矩阵塔之下犹豫的画面,在她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之前,就算金苹果公司也不能知道她脑海中的每一个想法吧。   或许公司能通过后台监测到她的意识活动信号,但毕竟那些都是外部监测,按照聂小叶记忆中萧曳的研究结果,这些外部的监测和读取过程所能获取的信息归根到底还是有限。   人的灵魂与意识果真是神秘又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哪怕科技已经发展到现在的地步,想要真的百分之百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所谓的“记忆读取”与“意识监测”,归根到底都只是隔靴搔痒罢了。   到目前为止,聂小叶所能想象到的唯一能真正实现百分之百读取了解旁人的意识与思绪的方法,就是像此刻她和这被困在这里的三十几万人一样,意识几乎融为一体,且共处于同一个身体之中。   从这个角度来说,聂小叶心里不免有些后怕。   倘若被金苹果公司知道她的个人能力的存在,毫无疑问,对方一定会像对待萧曳和雪尽那样,限制她的自由,将她当做“小白鼠”关起来,在她身上没日没夜地做实验。   ......   三十几万人此起彼伏的思绪和叫喊声打断聂小叶的思绪,她收回心神,最终做出了决定。   *   “我回来了。”   洁白的公寓门被推开,温柔又带着疲惫的年轻女人声音伴着细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站在开放式厨房水池前弯腰清洗芦笋的品子唇角漾起浅淡的笑容,她抬手关上水龙头,缓缓将手中的芦笋放在纤尘不染的瓷盘中,而后转过身朝进门的女人说。   “欢迎萧曳老师回家。”   萧曳随手将手中的长柄伞随手放在门口的鞋架上,伞面上的水痕点点坠落在地,玄关原本洁净的地板上之上转眼间满是水渍。   看到地上被弄湿,萧曳下意识皱眉看了一眼地面,随即望向不远处刚从地面水痕上挪开视线此刻正看着她的品子。   “抱歉......”   萧曳面露愧疚之色,说着,将外套脱下,手撑着鞋架将脚上已经潮湿的白袜子脱掉随手扔到地上,将脚伸进地上摆着的一双米白色的柔软拖鞋之中,走了进来。   “终于解脱了,”萧曳松了一口气,视线望着餐台的方向,对品子说:“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做到每天被沉重的礼服和繁琐的礼节束缚着却仍然能连续工作的。”   品子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所以感谢萧曳老师今天代我去上班,让我能休息一整天......总之,今晚做了你爱吃的甜虾刺身。”   萧曳看了一眼整洁干净到几乎闪闪发光的房间,又想起自己一早走的时候家里的样子,脸上又不禁掠过一丝歉意:“恐怕品子你是一刻也没有休息吧。”   说罢,萧曳径直走到品子身边,伸手拿起一只摆在品子面前的盘子里的刺身,直接送入了口中。   品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秀气的眉毛拧着,欲言又止道:“换好鞋还没洗手......算了。”   萧曳一边吃着,同时含混不清地说:“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么,甜虾的尾巴又不能吃,为什么不能在做寿司的时候直接把尾巴去掉......”   “我也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卫生习惯这件事,但是地上仍旧会有水痕,袜子衣服依旧会被乱扔,还有你不洗手直接拿食物......”品子语气带着嗔责,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严厉,她轻轻端起餐盘往餐桌走,“总之,保留甜虾的尾巴事关甜虾和整个甜虾寿司的尊严,这一点请恕我无法退让......”   这个问题萧曳问过多次,每次品子也都是同样的说辞,萧曳听着,不自觉的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又想起了在影视基地代替品子作为“品子”上班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名叫雪尽的男人。   真是太奇怪了,萧曳心想,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个男人......心脏都会止不住地跳得格外快。 第352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我们诅咒你——   真正让聂小叶决定毁灭者三十万人意识数据的根本原因,并非是他们知道了这里只是一个游戏副本,以后可能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威胁。   她也不是为了杀掉这些人之后能获得额外的游戏奖励。   当然,聂小叶也考虑了这些因素。   但让她最终下定决心的,还是因为在她的意识和这些外来意识数据接触交融的时候,这些NPC们得知了她最不愿意被任何人、尤其是金苹果公司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   她的个人能力能够读取、吞噬他人,尤其是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拥有这个能力就意味着对于聂小叶来说他人“灵魂”的秘密在聂小叶面前袒露无余。   毫无疑问,一旦金苹果公司的人知道聂小叶在现实中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对方一定会立刻将她控制起来,在她身上进行各种科学实验。   而一旦她让被困在此的这三十几万人恢复“自由”,那她的秘密被泄露出去根本是迟早的事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其实在聂小叶收到汤凡庸抛出的来自浪潮俱乐部的橄榄枝的那一刻起,聂小叶就已经明白,觉醒了“个人能力”的她根本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金苹果公司、浪潮俱乐部甚至是火星帮......聂小叶必须在这些组织团体之中选择一个进行依附。   这让聂小叶想起,从前读书的时候,学校里面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团体,很多人都会凭借着自己所在小团体的声望做出一些令人厌恶的事。   那时聂小叶内心很不屑于加入任何团体组织,即便有同学有意拉她进入某个同学会,她也都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   因为她发自内心地厌恶着所有拉帮结派、仗势欺人的行为。   哪怕是被针对、被打压,被姜美珠或是其他同学明里暗里针对,以至于到最后在班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聂小叶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成为那些人之一。   一直以来,聂小叶都将她的这种选择归因于一种类似“做人还是要有底线”这样的想法。   可在她因为姜美珠住进医院,又阴差阳错进入金苹果公司的副本中之后,聂小叶觉得她好像看到了从前根本想不到的另一面。   聂小叶开始觉得,或许不是每一个加入那些组织或是小团体的人初衷都是去狐假虎威欺凌别人。   就拿她从前高中的情况来说,聂小叶所在的班上有超过四分之三的人其实都加入了各种联谊会或者小帮.派,剩下的人几乎不是班干部就是学生会干部。   当然也有像她一样基本上每天都是独来独往的人,但是那些人往往都是家世背景强大到让人仰望的人,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用加入小团体来证明些什么,更不会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而在那些加入各种小团体的人之中,除了少数会做出霸凌同学的事之外,大部分人其实都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之中的很多人都只是因为不想做特立独行的人、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才选择成为那些小组织的一员,换句话说,大家加入小团体就只是为了自保。   或许这才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情况,聂小叶心想。   就算按照概率来说,这个世界上极度善良和极度恶劣的人应该都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因而在很多时候所作出的很多选择也都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生活的平静罢了。   而从前她之所以对那些人怀着戒备与敌意,认为那些人都是无可救药的恶人,是因为她的眼里只看到了少数的霸凌者,而没有看到沉默的大多数。   也是想通了这一点,聂小叶才最终答应了汤凡庸,加入浪潮俱乐部。   毕竟,她做不到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金苹果公司这种众人皆知的利益至上的地方——况且对于几乎能呼风唤雨的金苹果公司来说,人才并不是什么稀缺资源,就算她想做棋子,她也很难成为最有用的那颗。   换句话说,金苹果公司不是她的最优解。   当然,聂小叶也绝对不可能为火星帮这种臭名昭著的帮.派效力。   至少浪潮俱乐部的理念是她所同意的。   无论如何,既然选择了浪潮俱乐部,聂小叶就会做到对其忠诚。   而在聂小叶在俱乐部进行培训期间,汤凡庸曾叮嘱她,让她尽量不要对任何人透露自己觉醒了“个人能力”这件事,聂小叶知道汤凡庸除了是为了组织的利益之外,也是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所以她始终将这一点记在心上。   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而摧毁三十几万人的未来与希望——即便在在下定决心之后,这对聂小叶来说仍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并非是做到这件事有多难,而是心理上与精神上的压力。   至少在聂小叶心里,在与被困于此的所有人的思想意识进行碰撞交流之后,她无法简单地将这些人看做毫无意义的NPC。   但既然做了决定,聂小叶就不会再犹豫。   因为就在聂小叶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存在于她意识世界的这三十几万人就几乎同时知道了她的所思所想。   而聂小叶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个人能力接入意识矩阵塔的控制系统,同时尽最大的努力将这些被她吞噬的意识数据“驱逐”出她的意识世界,最后再启动意识矩阵塔的核心数据自毁程序。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这整个过程是很快的。   只过了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聂小叶的意识世界就恢复了从前的宁静。   ......那些纷乱的、嘈杂的、不断呼喊着发出绝望央求声的思绪如同抽丝一般从聂小叶的脑海中倏然离去,整个过程就像有一张无边的大网深入了她意识的海洋中,顷刻间捕捞去大部分密密麻麻涌动着的沙丁鱼——而在大网离开之后,她的意识世界只余下空荡荡的海水余波,以及偶尔穿行而过的几缕鱼影。   熊熊怒火已经被熄灭,但燃烧过后那冰冷的黑烬却依旧飞扬在聂小叶空空的脑海中——   “你这个疯女人......你就是和龙邦没有任何区别的杀人狂而已.....”   “这就是所谓的‘造物主’,还真是自私又冰冷啊......”   “果然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抱有希望的吧......杀死我们对你来说就和碾死一只臭虫一样微不足道,所谓的不忍也都只是惺惺作态吧.....”   “从一开始我们根本就弄错了......即便龙邦再罪恶滔天,说到底他也和我们一样只是被制造出来的‘玩物’而已......我们应该和龙邦站在同一阵营才对......可是我们却和真正的敌人一起亲手摧毁了最有可能带领我们取得胜利的人......”   “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运......无论谁站上高台,属于我们的结局都是无尽的黑暗......”   “真的要死了吗......真的要死了啊......就算我们保证永远不泄露你的秘密你应该也不会改变想法了吧......”   “我诅咒你......我们诅咒你......诅咒你和我们一样永远无法自由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诅咒你早早死去不得善终......诅咒你最孤独最绝望地死去......诅咒你——”   “我们诅咒你——”   或许是知道聂小叶心意已决不可逆转,起初作为“NPC”代表的那个中年女人也不再执着于说服聂小叶放过大家。   但这位中年女人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聂小叶极尽谩骂。   起初她始终沉默着,而直到聂小叶脑海中那些被她“剪切”的意识数据几乎全部被她转移到意识矩阵塔之中的时候,聂小叶才听到了中年女人那饱含着哀伤情绪的央求声——   “聂女士,能不能请你帮忙转告我的女儿,希望她以后能更勇敢一些,告诉她,‘妈妈永远爱你’——”   中年女人的话说到一半,她的意识数据已经进入意识矩阵塔之中,随即被自毁程序解离成毫无意义的数据碎片。   而随着中年女人的记忆数据离开聂小叶的身体,聂小叶对她所有的了解也就此清空.   当然,聂小叶依旧记得这三十几万人之中有一位母亲曾希望她能转告她女儿一句话,但至于中年女人的身份以及中年女人的女儿到底是谁,她就不得而知了。   事实上,就算聂小叶知道中年女人的身份及情况,她也没有时间再去帮她完成这个遗愿。   游戏副本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关闭,而副本关闭之后,聂小叶的“意识”也会回到现实之中,回归本该属于她的正常生活中。   这之后,这个副本对她而言就等于已经结束了,就算她再次进入副本,到时候所面对的剧情和任务大概也是另一副光景了。   聂小叶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仰面看着那高大逼人的意识矩阵塔之上的数据光流一点一点消失。   三十几万人嘈杂的思绪想法给她大脑带来的生理性疼痛正在缓解,但聂小叶却总觉得,她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仿佛她刚才毁掉的,不是三十几万NPC的意识数据,而是和她一样的三十几万活生生的人的灵魂。   直到意识矩阵塔之上的最后一丝光流彻底消失,直到这冰凉庞大的空间彻底被浓重的黑暗笼罩,聂小叶都没有挪动脚步。   她还在等待。   等待那已彻底失去生命的庞大机械结构之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恨意与诅咒流向她的身体。   等待这本就该由她承受的审判与惩罚降临——   降临到她已经被卑劣侵噬的灵魂。 第353章 水母实验室【番外】:就让那块肉永远悄无声息地烂在那里   距离游戏副本关闭还有三分钟时间。   聂小叶仔细回想,似乎并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   ——她的确在这个副本之中积累了不少疑问与困惑,有关萧曳的、雪尽的、以及金苹果公司的那些不解始终萦绕盘旋在聂小叶心头。   只不过,这些困惑也都只能在现实中才可以寻找到答案。   想到这里,聂小叶决定离开副本,回到现实。   可以预料的是,因为在这个副本之中的出色表现,她回去现实之后一定有无数事情要处理。   除了荣誉与奖励之外,论坛和网络上也必定会有诸多负面的言语出现——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对于这些,聂小叶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金苹果公司对她而言唯一的意义就是赚钱,而对于那些带着恶意而来的评价,其实聂小叶早就已经习惯了。   在聂小叶心里,这些来自外界的攻击已经很难再对她的精神世界产生什么影响。   一片漆黑之中,聂小叶索性闭上了眼睛,她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简单翻看了道具栏之后,准备点击“退出游戏”。   “小叶——”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冰冷空旷的漆黑世界中回响。   聂小叶倏然睁开眼。   在距她百米开外的地方,有一缕光亮照进来,小门之外,男人瘦削的身影被光线拉长,正快步向她走来。   “雪尽......”聂小叶低声念着,心里一阵惊愕。   此刻震惊的不仅是聂小叶,还有聂小叶以及雪尽的直播间中那上亿的观众们。   并且,尽管游戏副本就只剩下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要关闭,可就在雪尽出现之后,两人直播间中的观众数量却猛然间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增加起来。   *   【......】   【********这都已经黑屏多久了啊,烂苹果公司的运维是都死了吗???!!!】   【不,众所周知,烂苹果公司并没有运维。当然,如果你们认为那些搞笑的人工智障算是运维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服了,雪尽的直播间好像不是第一回黑屏了吧,大家发现没有,烂苹果就是喜欢折磨金主,也不看看你们年报上那漂亮的收入数字都是谁的功劳。】   【年度最佳笑话:雪尽直播间黑屏了,但是没人怀疑是带练死了,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系统崩了。】   【开玩笑呢,直播间黑屏只不过说明烂苹果技术烂,要是雪尽死了,这岂不是说明烂苹果连自己的招牌都要砸(谁不知道烂苹果喜欢给自家带练开挂】   【有些臭虫少血口喷人,何况退一万步,就算大家都开挂,为什么就阿尽的人气长盛不衰??!!】   【脑残粉们省省吧,那些无脑吹捧的话以前说说也就算了,但凡看完这场直播的人都不会再这么狂,哪怕是眼瞎的人都知道,这一局是那个新人带练宵夜击败了BOSS结束了游戏,虽说咱到现在都没看懂宵夜具体是用了啥道具就直接毁了意识矩阵塔,杀了几十万人,但在人家跟BOSS战斗的时候,雪尽好像还在下水道里面跑的吧?】   【会不会是游戏官方为了帮雪尽找补才搞出黑屏这一套。】   【一个小提醒,把亮度开到最大有惊喜哦......】   【......】   【雪尽回来了!!!】   【怎么感觉雪尽是在往意识矩阵塔的方向去啊??去找聂小叶吗?】   ......   *   【我没看错吧?雪尽对聂小叶说话的语气会不会有点过于温柔了?而且,雪尽刚才是不是在关心聂小叶?是在关心吧?我应该没听错吧?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雪尽的服务态度在整个带练系统的所有人带练里应该都......十分一般吧?还有送花?这人是在搞什么?】   【雪尽送聂小叶的那个花是叫龙胆花吗?刚才去论坛查了下,好像没查到这花的来历,有没有大佬来解释一下雪尽是哪个副本里拿到这个道具的?】   【大家没查到是因为雪尽此前真的就没有获得过龙胆花这个道具,不仅雪尽从没拿到过这个道具,我以我倒腾十年游戏道具的信用担保,这回是龙胆花第一次在游戏中出现,不过,虽然这是个新道具,实话说,就这道具的属性和功能来看,跟雪尽那儿的稀有道具相比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东西......等等,会不会雪尽拿到这花是黑屏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好像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所以刚才雪尽直播间那边黑屏不是系统的原因,而是雪尽自己关的画面......雪尽为了寻找龙胆花放弃了最终和大BOSS对决,放弃了赢下游戏?而且他费尽心思找到这朵花就是为了......把这花送给聂小叶?】   【但龙胆花好像确实不是什么很强大的道具?除了能提升五感之外还有什么其他功能吗。】   【你们不懂了吧,对雪尽来说高级稀有道具有什么难的,他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稀有道具,关键还是心意!雪尽直接冲进下水道关直播间肯定就是为了找这个龙胆花,而且雪尽也说了,知道聂小叶耳朵受过伤,所以特意送她龙胆花,这就叫走心好不好!】   【这还谈论老半天,直接说雪尽爱上聂小叶了不就行了呗,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   【我想说,雪尽有喜欢的人这不好吗?一直以来烂苹果不都是给雪尽打造黄金单身汉的人设来吸金的吗?这下好了,有喜欢的人就好好过日子去,别再祸害人小姑娘了。】   【......前面的,那啥味真的臭到我了,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就算没有雪尽,哪怕全世界的男的都死光了,小姑娘们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好吧?还有拜托能不能不要用自己照片做头像,不小心点开直接给我看抑郁了。】   【这个聂小叶......是叫聂小叶吧,宵夜应该就只是艺名哦。她还挺厉害的,这才上线了几场游戏就把雪尽的魂给勾走了,能不能求这位聂小姐开个班啊,教教我们怎么泡男人,这个好像比陪人玩游戏更有意义呢。】   【虽然这么说有点阴谋论了,但还是想说一句,也难怪聂小叶从进游戏开始就顺风顺水的,这一局还能直接抢了雪尽的风头直接击败BOSS,原来是因为雪尽喜欢她啊。也是,有雪尽在背后帮助,能赢下游戏似乎也很正常,我就说,要是游戏里雪尽不放水,哪有别人什么事。】   【实在看不下去了,无论如何这里毕竟是聂小叶的直播间,如果只想要讨论某些男性带练的话能不能移步去他的直播间呢?况且这毕竟是个游戏直播,就事论事,在这个副本里面,聂小叶的表现算是没得挑了吧?为什么有些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些无聊的情感八卦上而忽略一个人实打实的成绩呢?】   【有些人是多爱脑补啊?就真的很好奇你们是哪只眼睛看到雪尽背后帮助小叶姐姐了?雪尽拥有的道具啥的应该都能查到的吧?他什么时候用他的道具给聂小叶解围了?况且,正常游戏中除了最后他直播间黑屏了那么一小段时间之外,其他时间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边的一举一动,只要稍微看下就知道,聂小叶这一局表现的含金量绝对高于雪尽!】   【不能更同意,真的现在看到弹幕就崩溃。聂小叶击败BOSS你们看不到,只看到雪尽送她一朵破花就跟高.潮了一样借题发挥,你们没看到聂小叶一开始根本就不想要那朵花吗?明明聂小叶她看到雪尽送花也是一脸懵的好吗?真是气死了。】   【要说阴谋论那咱也来阴谋论一下!作为一个关注了雪尽五年以上的粉丝,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之前进下水道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为了摘一朵花,肯定是有他自己其他的目的,先声明,我并不是说那个新人不好,关键雪尽他就不是这种恋爱脑的人,所以我猜,雪尽拿到龙胆花这个道具大概就只是巧合。现在先不说他进下水道的目的,我现在就觉得他之所以送聂小叶话就是为了蹭热度!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场游戏中最让大家关注的玩家并不是雪尽,而是那个新人聂小叶,聂小叶击败了龙邦,成功结束了游戏,成了这个副本最大的赢家,而雪尽呢?大家肯定没有注意到,雪尽这场游戏里面拿到的赞赏那可是历史最低!   打过工的人都知道,但凡是工作它都有绩效,假设雪尽他没有完成绩效,肯定也会有相应的后果。那么,在游戏就只剩下几分钟的情况下,雪尽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最多的赞赏?   直播间里那些观众该赞赏的都赞赏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赞赏的钱也不会忽然之间增加,所以雪尽就搞出送花这件事,虽然这么做会让他挨骂,但至少当下直播间的观众会激增,流量一多,钱不就来了吗?   最后我一定要说一句,雪尽这回吃相真的太难看了,一开始喜欢你确实是因为颜值,但关注这么多年还是因为你游戏玩的好,要是你真一门心思要搞这种歪门邪道,那迟早会被反噬的!   取关了!】   【......有些人取关就取关了,发小作文什么的就大可不必了吧,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啊。再说,真有人会觉得雪尽缺你那仨瓜俩枣吗?况且,真没钱就去赚,也没人逼你一定要在直播间花钱,你不愿意赞赏有的是人愿意赞赏好吧。】   【有没有人能劝聂小叶赶紧设置个直播间管理员啊,有些弹幕真的太乌烟瘴气影响观感了。】   【小叶不是解锁了金牌带练的个人论坛权限吗,到时候大家一起加她的论坛再跟她说吧,实在受不了就先关弹幕......没办法,某些‘顶级带练’的粉丝可是遍布全世界,想躲都躲不开......】   ......   *   其实聂小叶在接受雪尽送她的龙胆花之前就已经想到,如果她真的从雪尽手中接过这个礼物,会被那些原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的网友骂成什么样。   可聂小叶也知道,从雪尽态度暧昧地对她送出这个礼物的那一刻起,无论她表现出什么态度,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接受礼物,别人会骂她攀附雪尽。   拒绝礼物,雪尽那数量庞大的粉丝更会骂她不知好歹。   如果过于在意旁观者的想法,那她要面临的注定是失望。   问题的关键在于雪尽——他为什么要在游戏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出现,还送了她这么个烫手山芋。   聪明如雪尽,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炒作?流量?总之一定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聂小叶心里清楚,就算是要交易,和雪尽相比,她所拥有的筹码也十分有限,所以,在雪尽向她抛出“龙胆花”这个橄榄枝的时候,聂小叶短暂犹豫之后便立刻接下了。   当然,聂小叶也有想要从雪尽那里得到的东西。   这场游戏之后,聂小叶所拥有的财产已经足够在市中心买房,让她犯难的,是购房资格的事情。   按照联邦政府目前的规定,只有总资产超过一亿的人,才能提交购房资格申请,而且,按照聂小叶的了解,并不是每一个有资格提交申请的人最终都能拿购房资格。   聂小叶现在的总资产距离申请标准还有一段距离,但这段距离已经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只要她继续努力,凭借当下积累的流量与经验,达到那个目标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除了钱之外,她还缺少“人脉”。   如果要保证她提交的购房资格申请不被驳回,那就必须要有人为她说话。   聂小叶也想过浪潮俱乐部,或许可以请让汤凡庸从中斡旋,帮她获取购房资格。   可这个想法并没有让聂小叶觉得可行。   一来从遇到汤凡庸到现在,始终都是对方在帮助自己,不知不觉间,聂小叶已经欠了汤凡庸不少人情债,就算她加入了浪潮俱乐部,还完成了汤凡庸交予的任务,但是再去这样开口,聂小叶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更重要的是,浪潮俱乐部内部的大环境就是追求自由,会员基本上都不屑于社会上的那一套规则,对于买房这种事更是没什么兴趣,如果和汤凡庸提起买房的事情,就算对方愿意帮,心里肯定也会十分不自在。   但买房这件事对于聂小叶来说很重要。   在聂小叶心里,所谓的完美生活就是——和爸爸妈妈生活在属于自己的、安全的、温暖的家里,如果能再拥有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那就更好了。   现在她已经拥有了一份收入很好的工作,也已经租了环境舒适的房子,如果说还有什么不够完美,那就是家里现在住的房子还不是属于自己的。   因此,在游戏中赚到钱之后,聂小叶最想做的事情就是买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在雪尽当着直播间所有观众的面“温情脉脉”送给她龙胆花的时候,聂小叶很快想到,或许雪尽就是那个能帮助她拿到购房资格的人。   ——聂小叶不再排斥交易,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交易并不是什么卑劣的行为,而是用另一种相对间接的方式,将她所拥有的能力与资源最大化利用。   说到底,如果自己真的一无是处,对方又怎么会偏偏选中她。   她接下了花,配合了雪尽那略显做作的示好,也告诉了他,不管他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   距离副本关闭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候,雪尽问聂小叶:“你毁了龙邦的灵魂,难道不想知道他的身体被关在什么地方吗?”   聂小叶朝雪尽一笑,摇了摇头。   先不说她已经没有做这件事的时间,就算有条件,她也不打算再去这么做。   龙邦以“追求真理”为幌子,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当做工具,无论是那些身体泡在罐子里的权贵名流,还是被困在意识矩阵塔中的三十几万人,甚至是外面的、更多的无辜的人,都在他的手中被榨干几乎所有价值。   哪怕是在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场虚无之后,龙邦真正在乎的,仍然就只有他自己的欲.望。   聂小叶不想看到这样的人在生命的最后得到所有人的关注与议论。   哪怕那些议论都只是谩骂。   就让那块肉永远悄无声息地烂在那里。   永远泡在那个阴冷、黑暗的罐子里,腐烂、生蛆,直到永远。   又或者随着副本的关闭而化作一团无用的代码。   ——而这,才是真正应该属于龙邦的大结局。 第354章 现实:你想说什么,能直说吗?   聂小叶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很多带练可以做到基本上全年无休一直待在游戏中。   因为回到现实之后的生活比在游戏里心累太多了。   在副本中她需要思考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如何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而回到现实之中,她要面对的,除了公司各部门随时有可能需要她配合的事务性工作以及没完没了的培训之外,还有来自网络上的一系列事情。   再加上还要组建个人论坛,聂小叶这两天基本上每天都睡不到五个小时,连家都来不及回。   原本打算回到现实之后就仔细查有关萧曳的事情,现在因为每天都住在公司宿舍,做什么都不方便,也只能耽搁,更不用提去做答应雪尽的事情。   因为聂小叶在游戏中的优秀表现,金苹果公司照例给了她线上的表彰和不少荣誉称号,此外还有一个装着现金的厚厚的信封。   来向她表达祝福的人络绎不绝,除了许多她只听过名字甚至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上司同事之外,聂小叶还收到了庄仪、杰西卡的短信。   此外,组建个人论坛这件事,比聂小叶想象中复杂多了。   按照她之前的想法,带练最重要的职责是和玩家一起通过游戏副本,而个人论坛对于带练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就算真的要开这个功能,她也就只是类似聊天群群主一样的存在。   聂小叶对运营这种群聊没什么兴趣,一开始她其实都不打算使用这个功能。   可经过这两天的培训,聂小叶才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她不仅要花时间管理个人论坛,而且按照公司的要求,她还要“管得好”。   符合等级要求的带练或者获得“金牌带练”称号的带练会解锁“个人论坛”这个功能,但解锁这个功能并不意味着带练有选择不使用这个功能的余地,相反,只要解锁了个人论坛,带练就要承担起运营维护好个人论坛的工作。   换句话说,维护好个人论坛是带练的另一项重要本职工作。   聂小叶在公司培训中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注册了个人论坛——作为“领航员”,聂小叶平时要做的除了日常维护好个人论坛里面的成员之外,还要每年至少开展两次线下活动。   ——当然,聂小叶也可以选择不开个人论坛,但如果是这样,她就要按照公司规章要求的那样,每年向公司缴纳一笔钱,也就是“论坛税”。   论坛税金额不固定,严格意义上来说是金苹果公司每年在个人论坛这一块的“人均营收”。   培训中,工作人员也介绍了金苹果公司个人论坛业务近几年来的人均营收,聂小叶看了那些数字之后,果断就开通了个人论坛。   虽然开通个人论坛之后完不成KPI要被扣钱,但再怎么说,这笔钱相较于个人论坛的人均营收来说也少得多。   作为个人论坛的领航员,聂小叶需要审核加入个人论坛玩家们的申请消息——至少一开始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做。   只有等她的个人论坛初具规模之后,聂小叶才可以将这个权限移交给愿意做这件事的成员。   论坛成员有人数限制,一开始,个人论坛的成员不能超过一百人,之后随着论坛等级的提升,成员人数上限也会不断增加。   也就是说,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她的个人论坛成员数满一百人。   聂小叶结束培训后,第一时间就打开论坛后台,发现申请加入她的个人论坛的人已经有好几千。   而且就在她翻看申请列表的时候,申请人数还在快速不断地增加。   公司培训室旁的员工休息区整体呈开放式,宽敞的区域由大片绿意盎然的藤蔓植物隔断开来,既通透不显沉闷,又不会破坏隐私感。   聂小叶靠在柔软的硅胶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幕下淅沥的细雨,余光望向右前方全身镜中映出的她的身影,内心深处不禁涌起纠结的情绪。   很显然,申请加入她个人论坛的人都是支持她、认可她的人,这一点可以通过大家写的申请理由看出来。   可聂小叶心里也清楚,一旦她同意这些游戏玩家们加入她的个人论坛,以后她所要对这些人做的,却是一些让她不大情愿的事情。   羊毛出在羊身上,所谓的个人论坛营收,归根到底还是要从论坛成员身上获得,而聂小叶的任务,则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让论坛里的成员尽量多地在她的个人论坛中花钱。   当然,按照金苹果公司的规定,个人论坛的营收也有她的抽成,可聂小叶到底还是对这件事情有些排斥。   说到底,这和直播间中观众对她的赞赏完全不同。   在直播间里,观众来去都不受限,给她赞赏则是因为觉得她在游戏中的表现不错,而且,观众完全有选择是否花钱赞赏的自由,哪怕一分钱不花,也不用承受任何心理压力。   但个人论坛就不是这样。   首先,聂小叶作为论坛的建立者,就要面对来自金苹果公司的营收KPI,为了完成这个KPI,很多时候她就不得不想办法诱导论坛成员为她消费——至少公司的培训中明示了这个意思,而且大部分带练都是这么做的。   此外,加入论坛的成员们会被划分成不同的等级,每个等级的权限和待遇各不相同,而划分的标准,毫无疑问,当然是成员们的消费数额。   说白了,公司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论坛成员们之中营造一种攀比的风气,进而达到提高营收的目的。   在上午的培训中,工作人员还说,“大家在选择个人论坛成员的时候,可以在智能助手的帮助下参考申请者的游戏主页以及相关社交媒体发帖情况等内容,着重考虑申请者的经济情况、游戏在线时长、社会背景等相关信息”。   其实无非就是告诉大家,要尽量选择有钱的申请者成为自己个人论坛的成员。   就算这些申请加入她的论坛的玩家们对加入论坛之后就要花钱这一点心知肚明,聂小叶仍然觉得有些难过心里这一关。   不过虽说心里是这么想,聂小叶还是按照公司的要求一个个审核玩家们的申请通知,将个人论坛组建了起来。   毕竟,要是她不这么做,要交税出钱的人就是她了。   组建好个人论坛之后,再去完成市场部那边简单的线上培训,手头的工作就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一想到结束这些琐事之后就能回家陪爸爸妈妈,聂小叶不禁加快了审核的速度。   “小叶?”   熟悉的男人声音带着欣喜与热络传来,聂小叶微蹙起眉,抬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身形高大、穿着暗蓝色笔挺西装的蒂莫西快步朝她走来,那双透着惫色的暗蓝色眼睛里投射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热情。   ——甚至有些过分热情了。   看到这个人,聂小叶心里下意识就觉得有些抗拒。   聂小叶第一次遇到蒂莫西是在《金苹果公司》那个历练副本里,当时她就觉得蒂莫西这个人自私又心狠手辣,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后来她因为在游戏实战中表现好被公司表彰,蒂莫西发来祝贺短信,还向她发出了合作的邀请。   当时聂小叶虽然对蒂莫西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出于不想正面得罪这个人的想法,对他的消息选择了冷处理。   这两天,聂小叶得到公司的表彰,同事们都发来祝福,蒂莫西也给她发了两回私信,但聂小叶始终没回复。   事实上,因为蒂莫西私信的内容又多又长,聂小叶甚至都没仔细看。   一来是实在没时间,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她不感兴趣。   此刻看着蒂莫西手里提着黑色电脑包快步朝自己走过来,聂小叶心里立即浮现了强烈的戒备情绪。   她垂眼看了下手机屏幕,按下锁屏而后往沙发另一端挪了挪。   直到蒂莫西走到她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聂小叶始终抿唇,一句话都没说。   “刚才我问佩拉,她说你培训完就往休息区这边来了,我本来想着培训结束已经有一会了,只是过来碰碰运气,谁知道您竟然还在这里。”   蒂莫西将手中的电脑包放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说话间,脸上始终带着热络自然的笑。   聂小叶注视着蒂莫西,还是没开口。   “这两天忙坏了吧,我给你发的消息估计你都没时间看。”蒂莫西说着,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翘起二郎腿,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聂小叶,丝毫没有因为聂小叶不回复他的消息而产生一丝不满的情绪。   蒂莫西长吁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点赞叹说:“小叶,你的这场游戏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虽然我没有全程在线看完,但光是看网上大家剪辑的内容就觉得你了不起,怎么说呢,有时候我就觉得,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努力根本就不值一提......哦,我不是说你不努力——”   “你想说什么,能直说吗?”聂小叶按开手机屏幕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带着漠然与疏落:“我等一下还有事。” 第355章 现实:曾总,聂小姐到了   蒂莫西脸上那透着难掩讨好笑意的表情僵滞了片刻。   但随即,他摆手带着歉意笑着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叶,我知道你这两天肯定特忙。是这样,我手边有几个重要客户在得知小叶你开了个人论坛之后都想让我代他们问问你,能不能给他们预留名额呢。”   聂小叶听着蒂莫西说着,看着他那双暗蓝色的眼睛。   事实上,聂小叶刚退出游戏回到现实的时候就看到了网上讨论她首开个人论坛的事情,而且,因为她在游戏里的亮眼表现,玩家们其实都对加入聂小叶的个人论坛颇有兴趣。   玩家们想要成为聂小叶个人论坛的成员的原因或许大不相同——可能是欣赏她的游戏水平,也有可能是为了自身利益,但无论是哪种原因,成为聂小叶个人论坛成员的机会一票难求至少也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聂小叶的商业价值。   这两天,聂小叶的后台私信里十条有八条都是在和聂小叶说希望能加入她的个人论坛这件事。   其实聂小叶觉得,蒂莫西应该也知道她会拒绝他,但此刻他还是过来找到了她,态度低顺地向她提起这件事。   “可能我这个人以前做事不那么让人放心,”蒂莫西用自嘲的语气讪笑一声,继续说:“但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请求小叶你看看我这几个客户的资料,先不提别的,功利一点说,我这边的客户的消费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说着,蒂莫西俯身拿起电脑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叠A4纸递到了聂小叶面前。   聂小叶没去接蒂莫西手里的资料,说:“我刚才处理完了论坛后台的申请消息,”她的声音没什么波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蒂莫西说:“现在论坛已经满员。”   蒂莫西拿着资料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几乎是同时,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很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从蒂莫西周身蔓延了开来。   那是一种带着不敢置信与沮丧的情绪。   一方面,聂小叶的态度让蒂莫西感到意外,在蒂莫西的设想中,聂小叶不仅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而且肯定还要奚落他几句。   蒂莫西并不觉得来自聂小叶的讥讽是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当初和聂小叶同时经历历练系统的考验,他仗着自己有点资历背景对聂小叶极尽打压。   谁知世事难料,短短不到半年之后,当初那个缺乏经验的稚嫩新人现在已经成为整个《第三行星》游戏中最受玩家们关注的真正的顶级带练,而他却还是当初的那个他,丝毫没有任何突破。   两下一对比,显而易见,就能力来看,聂小叶远胜于他,这怎么能不让蒂莫西惭愧。   只是,面对需要精心维护的大客户的要求,就算明知自己会被拒绝,蒂莫西也不得不走到聂小叶面前向她开口。   可聂小叶却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对他冷语相向,当然,聂小叶是冷漠的,可她又有什么理由对他态度热络呢?   但这些对蒂莫西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即便来找聂小叶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自己大概得不到满意的结果,在真正听到聂小叶的回答之后,那种苦闷无奈还是让他难以承受。   被聂小叶拒绝是小事,甚至被聂小叶嘲笑辱骂都不是什么令蒂莫西难以接受的事,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今天要怎么跟那几个大客户交代。   带练的个人论坛的成员人数情况是能在网上实时看到的,他连拖延时间再想其他办法的机会有没有。   蒂莫西又忍不住想,聂小叶的这个回答是什么意思?   ——她说已经审核完了申请加入她个人论坛的消息,论坛满员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假如此刻她的个人论坛没有满员的话,她就愿意为他的客户预留几个名额呢?   他又不禁想,要不要再问问聂小叶能不能踢掉几个现有的成员,让他推荐的客户插个队。   可蒂莫西心里也知道不可能。   换做任何人,正常情况下都不可能这么做事情。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与想法在蒂莫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并没有让失落的情绪停留太久,而是直接干脆利落将手中的资料收回电脑包,继续用那种热情又带着歉意地语气对聂小叶说着。   “这就是我的问题了,下回要是有啥事我肯定早点跟小叶你说,客户那边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说罢,蒂莫西提起电脑包站起身,眉眼低顺朝聂小叶颔首离去。   聂小叶坐在沙发上看着蒂莫西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走进电梯不久后才站起身。   她始终都没有打算帮蒂莫西做任何事,和这种人合作或是打交道会让她产生一种本能的警惕。   事实上,只是看到这个人,聂小叶心里都会产生强烈的厌恶与排斥。   不过聂小叶也知道,今天蒂莫西来找他也仅仅是出于工作上的无奈罢了。   当然也有被利益驱使的原因,但如果不是客户要求,蒂莫西肯定不愿意在已经被她冷处理过一次之后再来碰壁。   就这一点而言,聂小叶倒是能对蒂莫西产生共情。   毕竟在金苹果公司工作到现在,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在不得已情况下去做违心事的情况。   但能理解蒂莫西的来由是一方面,聂小叶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理解就和蒂莫西再有什么交集——先不说她的个人论坛此刻已经满员,就算还有名额,她也会直接拒绝。   正想着,聂小叶手机响了,是公司人事部门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提醒她后天中午准时参加金牌带练的盘点会,另外还让她今天有时间的话到人事办公室去领盘点会邀请函。   金苹果公司人力资源部在104层,聂小叶心想,离开公司之前正好可以顺路去取邀请函。   104楼整层都是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这一层的整体装饰风格和聂小叶此前去过的其他楼层差别不大,要说有什么不同,或许就是这里的布局更为逼仄狭促。   聂小叶才刚出了电梯就觉得沉闷,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夹杂着餐食咖啡的暖热气息。   往远处看,除了一间接着一间的办公室之外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布置,就连茶水间也比其他楼层的茶水间小许多。   聂小叶按照楼层指示走进了一扇自动玻璃门,正低着头刷手机的部门前台看到聂小叶进门,那双弥漫着浑浊倦色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是聂小姐呀,刚才曾总已经交代过我了,您快里面请。”   说着,工作人员已经放下手机身姿挺拔端正从柜台另一侧走了出来,她脸上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微微俯身一手向前为聂小叶指引方向:“我叫陈方婷,您叫我婷婷就行。本来曾总是打算交代我上去直接把邀请函交到您手上呢,后来曾总跟您联系了才知道您现在正好就在楼上,这也真是很巧。不过,您最近一定忙坏了吧,工作之余也要注意休息才是啊......”   说着,工作人员眼含笑意掩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等一下您领好东西之后能不能跟我们合个照呀,同事们一听说您今天要来,有的甚至还从公司宿舍里面赶过来了呢。”   看着工作人员热络的模样,聂小叶心里不禁有些不自在。   不过,人事部门的员工本来就个个都是人精,进公司到现在再加上前两天的培训中聂小叶也没少感受到这一点。   聂小叶应下了工作人员提出的合照的事,跟着她穿过几间开放式的办公室,最终走到了一间由磨砂玻璃墙隔断分开的办公室门前。   “这是曾总的办公室,我已经和曾总打好招呼了,聂小姐您直接进去就可以。”说着,陈方婷微俯身在玻璃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曾总,聂小姐到了。”   “快请进来。”   里面传出了一个干练利落的中年女人声音,聂小叶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瘦削但颇为矫健身穿浅灰色开衫毛衣的女人从不远处的办公桌前站起,朝她热络走过来伸出了手。   “我叫曾爽,你叫我爽姐就行。”   曾爽给聂小叶接了一杯温水,待聂小叶在沙发上坐定之后,曾爽提起放在墙边的一个沉甸甸的大红盒子放到聂小叶身侧,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压在台历下面的红色信封恭敬递到聂小叶手上。   忙完这些事,曾爽才在聂小叶身侧的沙发上坐定,她那双略带皱纹的吊梢眼弯着看向聂小叶,说话声音亲近又温和。   “小叶,你进公司时间不算长,可能对公司的很多事还不熟悉,我在咱们公司负责员工薪酬和福利待遇,以后你要是对工资或者日常福利补贴之类的事情有问题,直接打我小号就行。”   聂小叶听着,点了点头。   “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把后天咱们盘点会的邀请函交给你,另外,你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这是咱们部门帮你申请的一点慰问品,不值什么钱,就是公司的心意,不过这慰问品有点重,你看你今天方便的话就一起带回去,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叫人给你送到宿舍,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过去也行。”   聂小叶这是第一次见曾爽,看着对方说话连珠算盘似的一连串的事情噼里啪啦的交代着,心想,这位主管真是人如其名,很有爽气。   “谢谢曾主管,我自己带回去就可以,”聂小叶将邀请函放进包里,礼貌对曾爽说,“如果曾主管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小叶不用这么客气,大家以后来往的机会多着呢,叫我爽姐就行了。”曾爽说着,伸手拎起那只礼盒跟聂小叶一同站起身。   聂小叶说要自己拎,曾爽笑着说了句“我送送你”,又问聂小叶能不能跟部门同事拍合照,说着提着礼盒引着聂小叶出了办公室。   等拍完合照,已经快到了下班时间,曾主管又问聂小叶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吃饭,说今天正好赶上部门聚餐,聂小叶推说另有安排,于是曾主管又拎着礼盒把聂小叶送到了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关上,等曾主管笑容满面的脸彻底消失在视线外,聂小叶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她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的汗。   人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有些太过热情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她极尽赞美,反倒让她倍感压力。   其实不仅是人事这边,这两天培训的时候,包括出席培训的领导以及培训师和同事们在内的所有人对她都是这样热情。   聂小叶知道大家的态度转变是因为什么,又想起数月前她刚进公司时候同事们之间的疏离与冷淡——聂小叶心里当然清楚,正常情况下大公司同事之间疏离与冷淡才是常态,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种强烈的对比才让她很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叮——”   电梯在一楼停下,聂小叶跟随下班出去吃饭的同事走出公司们走出公司大门。   因为不确定公司这边的工作具体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她还没跟爸爸妈妈说今天要回家的事。   不过因为现在父母住在公司附近,回家也方便,聂小叶就想直接回去,还能给爸妈一个惊喜。   外面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辉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只在天边透出几圈淡金色的红晕。   聂小叶沿着公司附近一条小路往假的方向走,谁知一转弯,竟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第356章 现实:爸爸在变老   “抱歉。”   “抱歉。”   “是。”   “......您看这样行吗,我立刻帮您申请——”   “好的。”   “我明白。”   “但是聂小叶她——”   “抱歉。”   “那我再找机会跟聂小叶——”   “好的。”   “您继续说......”   “......”   道路转角的聂小叶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站在一家无人咖啡店玻璃门口打电话的蒂莫西。   虽然是下班时间,但因为这一条街都是咖啡或早点店,因此人气并不是很旺。   无人咖啡店里空荡荡的,更远处的一家可丽饼店铺门口站着两个一边排队同时在聊天的上班族。   蒂莫西背靠在店门口的水泥墙面上,他一手握着电话,头深深埋着。   夕阳残辉惨淡照在蒂莫西身上,投射在地上的影子被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切割成歪歪扭扭的形状。   蒂莫西的面容隐匿在黯淡的背光之中,看不清晰表情。   巷子里安安静静,电话那一端的人略显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而每次蒂莫西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对方都会抬高声音再次打断他的话。   即便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仅凭那不耐的语气,聂小叶也能感觉到电话那一头的男人的不悦。   毫无疑问,蒂莫西因为没有搞定她而被客户骂了。   聂小叶知道蒂莫西作为客户经理大致的工作是要维护氪金玩家,但在今天之前,聂小叶对客户经理这个岗位的认识还停留在那种只需要给玩家发发游戏活动信息又或者是提醒玩家充值的那种程度。   可现在,眼看着平日趾高气扬的蒂莫西头几乎要垂到胸口,聂小叶才直观地了解到了客户经理真正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想想也能理解,玩家是游戏公司最在乎的群体,而在玩家之中,氪金玩家尤其是重度氪金玩家则更为重要。   游戏公司之所以能盈利,是因为玩家愿意在游戏中花钱,就这一点而言,提升氪金玩家的游戏体验以及满意度就成了公司所有工作的中心。   可以说,公司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这一点。   不仅包括蒂莫西在内的客户经理是在做这些——   客户经理的主要职责是和高价值玩家之间建立紧密联系,在维护和提升玩家游戏体验的过程中,持续激发其消费意愿,提高玩家对游戏的忠诚度和粘性。   公司的研发技术团队的工作是为了让玩家们的游戏体验更加真实、更加具有爽感,进而更愿意在游戏中投入时间与金钱。无论是开发丰富游戏核心功能、优化游戏画面效果还是完善对玩家的信息收集以及分析反馈机制都是为了这样的目的。   带练也是一样,优秀的带练能扩大游戏的受众,提升现有玩家的游戏成就感,同时,带练给玩家提供的陪伴更能有效缓解那些沉溺于游戏世界中的人内心的空虚感与孤独感。   那么同样地,就像聂小叶在工作中要遵守带练守则一样,客户经理也要以玩家为中心。   就像此刻,蒂莫西因为没能满足客户的要求就会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而作为工作人员,蒂莫西甚至不能去辩解。   聂小叶站在原地,心里在想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换一条路。   从这条小路走回家更方便,但继续往前走就要经过蒂莫西眼前。   就在她决定转身换一条路的时候,正垂头捏着眉心听电话的蒂莫西抬起了头。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聂小叶的心里着实陷入了一时的慌乱。   倒不是因为同情蒂莫西,只是就算她不喜欢蒂莫西,她也不想在对方的尊严被客户践踏的时候再让对方的难堪更甚。   ——这么做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蒂莫西电话对面的人还在说着什么,而他望着聂小叶的方向,暗蓝色的眼睛里短暂略过了一丝惊异。   “我知道了......那今天就不打扰您了......好的......嗯,您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蒂莫西挪开视线,垂眼看向地面,挂了电话之后才又抬头看向聂小叶。   两人隔了约莫五十米的距离,蒂莫西朝着聂小叶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进了咖啡店。   聂小叶看得很清楚,蒂莫西看她的眼神里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从前的傲气与攻击性,也没有下午的示好与热络。   “欢迎光临因斯腾特咖啡,请选择您需要的产品类型......”   聂小叶迈步向前,继续沿着小巷往回家的方向走,咖啡店智能机器人店员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已为您选择黑金咖啡,请您选择杯型与浓度......”   聂小叶走到了因斯滕特咖啡正门口,浓郁到有些发臭的咖啡香热气息扑面而来。   “已收到您的订单信息,大杯加浓黑金咖啡,请您选择支付方式......”   耳边智能店员的语音播报声音渐渐减弱,聂小叶望了一眼远处那一片几乎高耸入云的居民区,加快了步伐。   *   聂小叶站在公寓走廊中的红漆门前——门口放着一张大红色的针织地垫,上面是“欢迎光临”四个字。   红漆门上挂着一个手写板,板上写着“有事请按门铃,如家里没人,烦请拨打电话150XXXXXXXX”。   聂小叶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礼包,伸手按响了门铃。   “树玉你去开一下门,可能是刘老师来取东西。”   隔着门,聂平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聂小叶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门打开,饭菜的香气率先飘了出来,聂小叶看到妈妈手上拿着织到一半的毛线站在门口。   “小叶?!”   “妈妈,”聂小叶朝乌树玉甜甜一笑,“我回来啦。”   乌树玉眼睛里瞬间溢出欣喜,她回过头朝房间里喊道:“聂平,女儿回来了!”   说着,乌树玉立刻将手里的毛线扔到一旁,将门打开伸手拉住聂小叶的手臂,“你这孩子怎么每回都是这样,回来都不跟爸爸妈妈打个招呼,吃饭了吗,早知道你要回来就让你爸去买点菜了!”   “小叶回来了啊?”聂平手提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这怎么办呢,我都没烧什么菜,树玉,你上回去超市买的海鲜是不是还冻着呢,我去看看......现在蒸米饭是来不及了,就用中午的米饭做个蛋炒饭吧......还要再烧个汤......对了,还有酸辣土豆丝,我得看看土豆是不是已经吃光了......”   “爸爸妈妈不用特意多烧菜啦,”聂小叶将手中的礼盒放在墙边,顺手把背包挂到了架子上,“我之所以不提前给你们打电话,就是不想你们太辛苦,自己家女儿,又不是客人。”   说着,聂小叶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瓶饮料,拉着乌树玉坐到沙发上。   “辛苦什么,”乌树玉一脸嗔责,“我跟你爸在这里住的舒舒服服的,事情也不多,你好容易回来一次,你爸肯定也想烧几个拿手好菜给女儿吃,就让他忙去吧,反正现在也还早着呢。”   说罢,乌树玉望着聂小叶提回来的那个大红礼盒,“你这孩子也真是,自己刚还说回家里不是客人,每次回来还买一堆东西,咱们家现在租了这么好的房子,每个月钱又不少花,就算现在能赚钱,那也要为以后考虑。下次你可别再买这些东西了。”   “是公司发的,我都还没拆开看呢。”聂小叶抱着乌树玉的手臂脑袋在妈妈的身上蹭着,看到沙发上的针织沙发套,问:“这些也都是妈妈织的嘛,线的颜色选的好温柔,真漂亮。”   “最近你爸捣鼓了个线上店铺,很多活都不用我管了,我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织了这些,对了,我还给你织了一双袜子呢,你睡觉总盖不好被子,穿双袜子睡免得着凉——对了,你今晚住家里吧?你房间我都还没收拾呢。”   说着,乌树玉就要站起身去给聂小叶整理房间。   “等一下吃完饭我跟您一起收拾就行,”聂小叶拉着乌树玉的手臂又把她拉回沙发上,“您就休息一下吧,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您都不想跟女儿聊聊天嘛。”   “也行,”乌树玉笑眼弯弯地又坐了下去,她端详着聂小叶半天,声音有些心疼地说:“又瘦了,平时肯定都没好好吃饭。”   “您只说对了一半,”聂小叶狡黠地看着母亲,带着点卖关子的语气可怜兮兮地说:“不是没好好吃饭,是连着很多天都没吃饭了。”   “好多天都没吃饭?”乌树玉脸上一阵惊愕,怔了半天才说:“这公司怎么饭都不让吃,那咱不干了,不吃饭怎么能行!”   聂小叶笑了,她一五一十把平时进游戏时候的具体情况用乌树玉能理解的方法跟她说了一遍,听完,乌树玉才恍然大悟,又皱眉思索着慢慢说——   “那就等于是你平时上班的时候都不吃饭,而是直接打营养针......那还是不好,怪不得瘦了,只打营养针怎么够呢,人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再说你现在还是长身体的年龄——聂平,女儿都半个多月没吃饭了,你要不现在把上回老刘送来的那个冻肘子炖了,就当晚饭后的夜宵!”   “什么?半个多月没吃饭?!”聂平探身出来朝着两人的方向惊愕地说,“好,好,我现在就炖,冰箱里还有牛奶呢,你先给小叶拿一罐喝,垫垫肚子!”   聂小叶:“......”   晚饭后,聂小叶帮着聂平收拾碗筷,又叮嘱聂平多注意身体,说,就算现在手上的零件生意越来越好,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听着女儿贴心的关照,聂平也不怎么多说话,只是一边埋头洗着手上的碗碟,脸上又忍不住流露出喜悦。   忙完家务,一家三口坐在客厅一起看乌树玉最近喜欢的娱乐节目。   聂小叶身上穿着黑白条纹款的珊瑚绒居家服,抱着一袋薯片靠在沙发上。   已经被乌树玉擦得干净透亮的窗玻璃外,城市璀璨绚烂的霓虹由近及远,几乎将漆黑的天际线点燃。   乌树玉看到聂小叶在看窗外的方向,视线也不由得转向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每回我看到窗外的夜景,都忍不住想起咱家以前的样子,那时候别说欣赏夜景,窗子能别漏风渗雨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虽然乌树玉是这样说,她的语气里却并没有半点欣喜或是苦尽甘来的情绪。   “虽然现在的生活好,但以前也没什么不好。”一向不怎么喜欢发表评论观点的聂平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聂小叶和乌树玉似乎没怎么在意聂平的话,过了片刻,他又说:“反正要我说,只要咱们一家三口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钱什么的反而没那么重要。”   聂小叶停下吃薯片的动作,转头看向聂平。   父亲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灰色圆领长袖衫,已经开始斑白的头发也显得有那么点稀疏。   他手撑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墙面上电视画面的方向,但不知为何,聂小叶却觉得爸爸此刻并没有在看电视。   印象中,爸爸好像一直都是强健、高大的模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有爸爸在就都不用担心。   可是现在,聂小叶看着爸爸已经开始苍老的脸上的皱纹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弯下来的脊背,内心莫名有种强烈的酸涩感觉直冲上来——   爸爸在变老。   “要说你是苦日子过惯了没福气享受生活,现在女儿赚了钱,咱们搬到了这里,那不是挺好的吗,”乌树玉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责备对聂平说:“再说孩子长大了,咱们懂的可能还不如她多,你就做你的生意,少管孩子的事,行吗?”   “那小叶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一向温柔慈爱的父亲目光严肃沉重看着女儿,又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小叶,你就打算一直在那个公司做下去吗?” 第357章 现实:无数双粘上就甩不掉的大手   聂小叶看着聂平的眼睛。   父亲的那双眼睛从来都充满着取之不竭的温柔与慈爱。   在那些物质极度匮乏的日子里,父亲就像一顶宽厚有力的大伞,他和母亲一同支撑着这个家,竭尽全力守护着聂小叶。   从小到大,聂小叶经历过缺衣少食的艰辛,也曾因为无法像身边的有些同学那样轻而易举拥有许多东西而感到难过。   但她从没觉得自己缺过什么。   爸爸和妈妈已经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赠予了她。   他们从来都不求任何回报。   随着年龄一天天增加,聂小叶照镜子的时候开始发觉,镜中自己的那双眼睛和父亲的眼睛是那样相像。   女儿像父亲天经地义,可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每次照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很莫名的情绪。   就像此刻,看着父亲那双宽厚又饱经岁月的眼睛,那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再次浮现。   一时间,仿佛有一个活泼的小人儿在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跳踢踏舞,冥冥之中,她被那个小人儿牵制,既无能为力,又不愿主动作为。   或许是父女之间真的存在天然无形的联结,在听到父亲问出“那小叶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心里就已经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聂小叶转眼看向乌树玉。   爸爸和妈妈之间从来都没有秘密,而和爸爸相比,妈妈有时候会更心直口快,所以,家里的许多事情聂小叶都是从妈妈这边得知的。   听到刚才妈妈说的那些话,聂小叶心里已经感觉到了,爸爸和妈妈正因为她工作上的某些事而产生分歧。   乌树玉只和聂小叶对视片刻就挪开了视线,她伸手扯了扯聂平的手臂说:“女儿好不容易能结束工作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你就是牛脾气,要是还想不通你就先去睡觉,我还想再和小叶一起看会电视呢。”   “爸爸,您刚才问的那个问题,”聂小叶直起身坐正身体,将手中的那袋薯片放到一旁,边思索边说:“其实我并没有仔细考虑过是不是要一直在金苹果公司做下去......毕竟,我进公司也才几个月时间。”   爸爸妈妈一定是看到了网上的那些新闻,聂小叶心想。   这几天,不仅仅是金苹果公司的游戏论坛,就连很多社交软件都在不停地发布推送和她有关的信息。   金苹果公司新晋顶级带练、四场游戏拿下金牌带练头衔、绝症少女的绝地反击、零基础速通《第三行星》各副本教程......事实上,这些极尽夸张的标题已经算是正常的了。   更有一些惯于蹭热点扭曲事实的营销号不顾底线,用游戏里的很多截图视频片段甚至是人工智能直接生成的内容对聂小叶的私人生活大肆发挥。   说聂小叶在公司如何如何有背景,又或是多么会逢迎上司,还有更多关于聂小叶和陈忠白、雪尽以及约书亚等一系列异性玩家之间关系的猜测。   新闻媒体给聂小叶安了无数身份——天才游戏少女,背景深厚的神秘人,金苹果公司精心策划包装的人设,也有人说聂小叶聂小叶把命卖给了金苹果公司。   这些夺人眼球的新闻内容真真假假,在各类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有时候聂小叶甚至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固然有营销号网友盯着她的成绩借题发挥的原因在,但这其中或许也少不了金苹果公司的公关团队的推波助澜。   流量就意味着金钱,况且,她作为金苹果公司的游戏带练,本来也就是公司赚钱的工具。   结束副本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已经把和自己相关的关键词屏蔽,也尽量不去看论坛里很多议论自己的帖子,但即便是这样,她每天还是会收到很多和自己相关的内容不堪直视的内容推送。   而现在,听到爸爸妈妈说起这些话,再加上刚才饭桌上每次她提起公司的事情,父母都似乎有意在岔开话题,聂小叶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   可以想见,爸爸妈妈这段时间一定看了许多那样的内容。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社会,面对铺天盖地的信息量,即便是一直信任着她的爸爸妈妈也不免会被那些新闻消息影响——连她自己都只能用屏蔽的方式来减消那些新闻对她的影响,更何况是他们。   而且,一旦爸爸妈妈表现出对那一类新闻消息的兴趣,人工智能就会更加源源不断地给他们推送类似的甚至是更为刺激夸张的新闻。   想到这里,聂小叶在担忧的同时,心里不免产生了一阵莫名的感动。   ——在看了那么多魔幻刺目的新闻内容之后,爸爸妈妈仍能克制住质问女儿的冲动,和她好好吃完一餐温馨的晚饭。   其实聂小叶能想象到,在此刻对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前,爸爸和妈妈一定是经历了无数次的交流争执,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爸爸绝对不会对她问出这个问题。   可虽然聂小叶能理解父母的忧虑,但她却并没有考虑过放弃目前的工作——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会像从前那样继续认真做她的带练。   “爸爸,我知道您是担心我,”聂小叶继续说,“网上的很多新闻您和妈妈不用在意,那上面说的事情,有百分之九十都不是真的。”   “那还有百分之十呢?”聂平神色凝重。   “他们说那个公司当初之所以愿意花钱救你,就是想让你跟他们签卖身契,小叶,不是爸爸不相信你,你看你每次去上班都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家,你妈想给你打个电话都联系不上人。”   聂平话匣子一打开就忍不住继续说下去:“有一回你妈实在担心,就连着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然后那个公司的工作人员就给你妈打电话,说你正在工作中,还说让你妈短时间内不要再联系你。当然,人家说话时客客气气的,但意思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意思。”   “小叶,我跟你妈这辈子都没在大公司上过班,但我们也知道人家正常的上班族是什么情况,虽然是免不了要加班加点工作,但好歹每天都能回趟家......爸爸也不是说让你把每天的工作情况都一五一十跟家里说,你长大了,我跟你爸也知道应该尊重你的隐私,但是,但是......”   “但是您和妈妈就是怕我在外面吃亏,被人欺负。”聂小叶接着爸爸的话说。   夜越深,窗外闪烁的霓虹就越是炫目。   远处高楼的电子广告牌上闪烁着金苹果公司的广告,那是《第三行星》即将上新的新副本的宣传片。   聂小叶视线掠过广告屏。   培训的时候她听公司的人提起过这个新副本,据说还未上线预约人数就已经破了记录。   当时大家还在讨论,不知道公司会安排哪些带练作为这个副本上线时候着力推广的人选。   “对,就是这样。”聂平拍了拍大腿,叹了一口气,“小叶,爸爸和你说实话,你看你这才上班几个月,就给家里换了房子,给你妈换了新手机,上回你给你妈买新手机那件事我又去问了人家店员,店员说你妈那个手机没修,你又买了个新的。还有你给家里打的钱,买的东西......”   听到爸爸提起手机的事情,聂小叶心里不免沉了一下。   “小叶,我跟你妈虽然见识不多,但有一个道理我们却明白。”聂平语重心长,“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有得到就一定会有失去,公司给你发了那么多钱,肯定不会就简单让你进游戏里玩玩游戏那么简单。”   聂平注视着聂小叶。   “小叶,我跟你妈这辈子没啥大追求,就是以前那种苦日子我们过惯了也觉得挺好的。唯一一点,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能过得好。”   聂平说着,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不言语的乌树玉。   “......我跟你妈不需要那么多钱,私心也不想小叶你把钱看的那么重......你有上进心那是好事,但是......要是小叶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用自己忍着......”   “就算你不想跟我们说,但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我跟你妈总会支持你。爸爸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最近这二手零件的生意也算是有点起色了......你有什么事就跟家里说,别怕......”   听爸爸说着这些话,聂小叶鼻头不禁一酸。   其实聂平说的没错,金苹果公司的确是个沼泽一样的地方,滔天的权力、金钱以及各种错综纠缠人情利益就像无数双粘上就甩不掉的大手,时刻不停地将人往下拖拽。   即便聂小叶才只是进公司短短一段时间,她已经不可避免的身陷其中。   而就算聂小叶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也很难就轻易地做到抽身离去。   聂小叶的利益已经和金苹果公司绑定在一起,这是最直接的一方面。   其实在刚进入金苹果公司的时候,聂小叶所期待的无非就是一份安稳的工作和有基本保障的生活而已。   当时她觉得,只要赚到了钱,她就自由了,到那时,再想离开这里就是她的选择了。   就算是在游戏里赚了钱租得起房的时候,聂小叶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要拿到购房资格买房。   可就在短短一场游戏的时间里,聂小叶的想法又变了。   她发现,自己赚到的钱距离能购买属于自己的房子似乎也没那么遥不可及,而且,只要借助雪尽的人脉资源,她甚至可以去努力获得购房资格。   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难。   在距离目标十万八千里的时候,人会觉得目标没那么重要,会告诉自己,哪怕无法做到那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当目标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时候,人就再也无法克制压抑自己对实现目标的渴望。   聂小叶也是一样。   除了最直接的利益之外,聂小叶还有许多困惑不解想要弄清楚的事情——萧曳、雪尽,甚至是游戏副本中的很多技术问题......再加上如今她浪潮俱乐部成员的身份,因此就算聂小叶心里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一双双大手拖着往金苹果公司的沼泽中沉沦,她也做不到立刻离开。   聂平担心的那些固然有很多都只是在不了解情况下的猜想,可聂小叶心知,自己真正要面对的,或许比父亲想象中的那些还要更麻烦许多。   因此,在听到爸爸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聂小叶不免涌上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可也正是因为听到了爸爸这么说,压在她心头的那些石头般的担忧似乎也顷刻间消散了。   是啊,无论何时,爸爸妈妈都永远是她的退路与港湾。   “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我刚进公司,很多时候确实要面对很多业务上的难题,身边的同事又优秀,要说压力肯定是有的。”   聂小叶继续说,“但是我向你们保证,网上的那些你们真的不用当真,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还不了解我吗?如果我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你们一定是第一个感觉到的,你们说呢?”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聂平大致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他没再说什么,又在客厅待了一会就说要去楼下的地库里面整理要给客户发货的东西。   本来按照聂平的意思,他是打算一个人去楼下整理零件,让聂小叶和妈妈在客厅里再聊会天。   但聂小叶坚持要和爸爸一起去整理打包,说是这样还能快一点,最终聂平拗不过聂小叶,一家三口就一起下了楼,到地库里面去整理聂平打理好的那些零件。   忙完这些事回到家已经不早了,聂小叶又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等爸妈洗漱完睡觉她才去洗澡。   虽然聂平没再问聂小叶工作上的事,但是很莫名地,聂小叶觉得爸爸妈妈其实并没有被她的那些话说服。   他们只是选择了继续支持她,哪怕他们心中仍有疑虑。   聂小叶觉得,她和爸爸妈妈之间好像忽然间就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距离。   这种距离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真实地存在着。   可让聂小叶觉得惊讶的是,这一次,自己并没有像从前和父母起争执冲突那样,心里难过又放不下,反而还有那么一点......坦然。   换做从前,如果她和爸爸妈妈之间因为什么事情而产生罅隙,按照聂小叶的性格,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当下立刻聊清楚,直到家里恢复自在的氛围才肯善罢甘休。   窗外天边的云层之中露出了半圈月亮的光晕,客厅里关着灯,电视屏幕和林立的大厦之上闪烁的光亮照在躺靠在沙发上的聂小叶瘦削的脸庞上。   ——或许是工作之后,人也变得成熟稳重了一些吧。   聂小叶这样想着,起身打了个哈欠,关掉电视穿上拖鞋往卧室的方向走过去。 第358章 现实:我一直都在找你啊......   “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   “......”   鼻尖萦绕着的独属于母亲的温暖皂液气息渐渐被一种冷冽的寒意侵袭,遥遥地,聂小叶听到世界尽头仿佛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聂小叶十分明确地知道自己此刻闭着眼睛躺在家中的床上,可奇怪的是,她眼前的世界却如同变幻莫测的云一般令人难以捉摸。   时而是熟悉的街道,柔和的灯光洒金一般包裹着她......片刻间又变成了浓重的茫茫迷雾,脚下的路仿佛绵延在云端。   每当聂小叶想伸出手抓住些什么,却又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整个人已经迷失在虚幻与现实交错的深渊之中,聂小叶只能无力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不断远去。   “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   “......”   呼唤聂小叶的声音还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仿佛正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一起,从四面八方靠近她。   “小忠......是你吗?”   聂小叶心里想着,竭尽全力睁开眼,想往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可她的眼皮却像是被强力胶水黏合在一起那样,无论她怎么努力,如何尝试,每当她想要看清一切,周围的世界就会再次陷入黑暗。   而她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停在原地,任由周围的景象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快速切换。   聂小叶已经感受不到那种独属于家里的那种温暖皂液气息了,冷冽的空气如同一把把纤细无形的尖刀,刮过肌肤的时候不时带来刺骨的寒意,空气清冽干净,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过滤,吸入肺中的时候给人前所未有的纯净感觉,却也伴着微微的刺痛。   聂小叶觉得鼻尖开始发酸,那是寒冷侵袭的信号,渐渐的,她的整张脸、整个人都变得麻木,即便她再想尝试移动,可她的身体已如同冰雪雕塑一样,只能伫立原地。   四周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寒冷到极致的空气仿佛混合了冰雪的清冷和大地的沉静,轻微而清淡,带着扑面而来的原始气息。   水汽凝结之后的微弱甘甜气息萦绕在鼻尖,夹杂着些许松树与冻土的凉意,沁入她的整个身体。   呼唤她的声音渐渐远去了,最终消失在一片茫茫迷雾之中,就像从来不曾出现。   整个世界没有人群的喧闹,没有任何杂质,只剩下刺骨慑人的寒风、纯粹到极致的风雪,以及令人肃然起敬的冷冽之感。   忽而间一阵大风袭卷而来,顷刻吹走所有迷雾,陈忠白温暖灿烂的笑脸出现在聂小叶面前。   聂小叶的身体也像是被解除禁制了一样,倏然恢复自由,她猛然睁大眼睛,她看到陈忠白动作利落将一根红色的软索绕在手腕上,朝她粲然一笑,随即扯下手套朝她伸出手。   “小叶姐姐,如果你不介意,我陈忠白想交你这个朋友!”   在这一瞬间,聂小叶内心深处的的不安与困惑即刻被这种温暖熟悉的感觉驱散,聂小叶抬眼看着陈忠白那只又黑又粗糙、关节粗大难看但洗的干干净净的手,毫不犹豫拽下了自己手上的手套朝对方伸手——   可还未待聂小叶的手触碰到陈忠白的指尖,不知从何处深处的一只柔软黑暗的手已经拖住了聂小叶的手臂,她张口大呼,却未发出一点声音,惊愕之际,脑海中却有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   “小叶姐姐......小叶姐姐你怎么样了......”   “小叶姐姐......”   聂小叶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只看见陈忠白背着自己飞一般地在往楼下冲,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咚咚咚”地脚步声和气喘呼呼的声音在楼道中回响着。   “小叶姐姐,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小叶姐姐......”   眼前的世界颠簸不稳,小忠弓着身体,将聂小叶牢牢锁在他的后背上,汗水顺着他的额角不停地滚落。   每往前一步都是沉重的冲击,脚步几乎是撞在楼梯地面上,可小忠的冲下楼的节奏却不紊乱,一力向前,没有丝毫迟疑。   下楼——转弯——紧接着又是一模一样的、不知道何时能结束的深渊一般的楼道和楼梯,陈忠白的皮肤已经湿透,浑身上下散发着的热气蒸的聂小叶脸都是热的。   聂小叶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越来越强烈,让她几欲窒息。   猛然间,“砰”地一声巨响,混着冰雪气息的冷气扑面而来,聂小叶想喊小忠的名字,却又被那双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手抓住——脑海中的疼痛倏然消减,一阵爽朗的笑声将她脑海中的惊惧瞬间冲散。   “小叶姐姐,想不想玩这个?”   漆黑的天幕之下,洁白的雪将整个世界映照出一种莹润温柔的光亮,陈忠白屈腿俯身,笑着看向聂小叶,拍了拍他身旁停着的那部破破烂烂的红色铁皮车。   聂小叶张了张口,说不出话,而陈忠白就这样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她。   “那我就选红色的吧......”聂小叶心里这样想着,可话还未说出口,那双潜藏在周围的一双大手已经扭曲着向前,再次将她拖入黑暗——   “小叶姐姐,再有三个月就是我十八岁生日了,到时候你能不能祝我生日快乐......”   “......”   “好像也没做什么,太久不记得了......我是因为之前从来没见过冰雹所以觉得新奇......”   “......”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巧合啦小叶姐姐!我一直都在找你啊......总之就是月日时分秒不停地调,一边调还要记录自己去过哪些时间......”   “......”   “小叶姐姐......我一直都在找你啊......”   “小叶姐姐......我一直都在找你啊......”   “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   “......”   迷雾再次降临,白茫茫的雾气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方向感,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的混沌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强烈的冰冷压迫感。   聂小叶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朝四周望去,强烈的不安在她心中流窜蔓延。   她竭力捕捉任何可能的声响,四周却静的可怕,但这种安静却丝毫不能让人觉得平静,而是仿佛潜藏着某种某种不安分的东西。   她尝试着大声呼唤——而这一次,尽管聂小叶能发出声音,但无论她如何呐喊,这声音却只像光线进了黑洞一样,有去无回,就连一丝回声都没有。   隐隐约约间,迷雾中似乎传出了奇怪的声响,像细碎的脚步,又像是布料之类的东西划过地面发出的窸窣声。   这声音忽远忽近,时而在聂小叶身后,又仿佛从前方传来——聂小叶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冲破胸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低身体重心警惕周周。   眼前的迷雾开始晃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身影在其中蠢蠢欲动,可聂小叶却无从分辨它的具体形状与方位。   事实上,聂小叶觉得自己每挪动一步都好像踩在看不见的深渊边缘,随时都有可能被拖入未知的世界之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尝试想要看穿隐藏在其中的危险,但眼前却只有一片朦胧,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和她玩弄心智的敌人。   忽地,雾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哝,又像某种喘息,聂小叶猛地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仿佛失去了知觉。   雾气微微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慢慢靠近她,聂小叶脚步轻缓一点点往后退,可过了许久,雾气之中却什么都没有出来。   只有茫茫的迷雾继续变幻莫测,翻腾涌动。   但聂小叶知道,那些东西并没有消散,它们就在雾气的另一端——或许和她近在咫尺,那些东西在等待着时机,等着她放松警惕——   “小叶姐姐!”   陈忠白那张温柔灿烂的笑脸忽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雾,聂小叶心里咚咚跳着,反应过来后,即将绷断的神经线这才稍微稍微放缓下来。   “小忠,你是在跟我恶作剧吗......”   聂小叶说着,脸色却一点一点变得惊恐,她眼睛慢慢睁大,一步步往后退着——   就在距离她半步不到的地方,陈忠白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那眼含温柔的眼睛纹丝不动盯着聂小叶,两行鲜血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往下流淌。   *   “啊——”   聂小叶惊惧叫着,猛然从床上坐起。   一片黑暗中,熟悉的带着皂液气息的温热气息这才将她拉回现实。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聂小叶大口喘着气,虽然已从梦境回到现实,可方才梦中那种极度的不安与悲伤却仍难以消解,依旧魇在她的身上。   “小忠......”   “小忠......”   聂小叶止不住口中念叨着,回想梦境最后小忠那张流淌着鲜血的脸,头皮仍是一阵发麻。   过了许久,她才慌忙从床头下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两点。   聂小叶按开房间灯,直到刺目的光亮照亮整个房间,她才觉得好了一些,她手里紧紧握着手机,靠在床头怔怔望着前方,许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她想起什么,于是点开手机打开《第三行星》游戏论坛开始搜索“陈忠白”相关的字眼。   聂小叶检索了许久,却没什么收获——“陈忠白”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论坛里叫这个名字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搜了许久之后,聂小叶才想起自己“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于是立刻用个人能力接入游戏论坛快速检索。   三两分钟时间,聂小叶就在论坛里面找到了一个名叫“暗夜叛徒(找道具私信我)”的人,按照她的检索标准,这个人应该就是小忠。   她迅速点进这个人的主页,却又发现,就在两天前,这个名叫“暗夜叛徒(找道具私信我)”的人已经给她发了一封私信。   ——算算时间,私信发出的时间应该就是她结束《水母实验室》副本回到现实的时间。   聂小叶心脏克制不住地咚咚跳着,毫不犹豫点进私信。   可在她点进私信之后,这样一条消息却跳了出来——   “请输入密码,解锁信件内容。” 第359章 现实:网上说“展信佳”是常用的标准书信开头   小叶姐姐,展信佳。   真的抱歉啊,其实以前从来没有给人写过信,所以就连写信的格式都是刚才上网查的。   你还不知道吧,我从来没上过一天学,所以也根本没学过写信的格式,才只好上网查。   网上说“展信佳”是常用的标准书信开头,我这样写开头也是希望这封信能够更正式一些,但如果是让我自己决定的话,我更想用“小叶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作为开头。   网上还说,礼貌起见,一般不会在书信开头直接表达写信目的,所以我把“喜欢你”这句话放在开头好像也不太合适啊,但是我真的很想早点和你说这句话,甚至有种不早点和你说就再也说不出口的感觉……   无论如何,我喜欢你这句话好像还是被放在了开头。   不过你千万不要在意,我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所以很多时候,哪怕知道有些话如果说的太早会很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   但就算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活不长的人,到现在我也都还活的好好的,哈哈。   这样想的话,我喜欢你这句话好像已经算是我忍的时间最长的一句话了。   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你,或者说,在见到你本人,当然是在游戏里见到你本人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小叶姐姐,你应该发现了,我很爱说话,大家都这么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是个话痨。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话痨,我紧张的时候就会说很多话,遇到喜欢的人也会变得爱说话,但跟客户沟通的时候,我好像就不会说那么多话,一般就是问客户需要什么,再有就是商量交易价格。   我想,如果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听的人根本就没有发自内心的在意的话,久而久之,这个人不喜欢说话应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又偏题了,对不起啊。   总之,我写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小叶姐姐,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你,从在网上看到别人剪辑的你在游戏里的视频的时候,我就好喜欢你,你真的好……可爱,小叶姐姐真的抱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这样说,但你真的好可爱,是真的好可爱啊,可爱又厉害,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厉害的女孩子,永远能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你看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用那种划分清楚三六九等的目光,你总是能理解所有人……不知道怎么说,你那么厉害,但又一点都不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弱者,就好像他们跟你是一样的......   现在说起来,觉得这些理由都好肤浅,就好像我是因为你厉害才喜欢你一样,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我为什么是现在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像很多人那样就只是过正常的生活,为什么我叫陈忠白,我的爸妈给我起名叫陈忠白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们到底希望我忠于什么。   忠于白天吗。   我甚至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值得人忠于的呢。   但是见到你之后,我知道了,有些事情就是没有理由,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的话,那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阿栀奶奶曾经说,人总有一天要相信命运。   以前我不愿意相信命运,但认识你之后,我开始意识到,阿栀奶奶的话有她的道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当然,是在游戏里见面,那时候你一脚踹在我胸口,我当时真是都快疼死了,感觉那窝心一脚真能把人心脏踹停。   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我当时在想,小叶姐姐踹了我啊!小叶姐姐的脚竟然踹在了我的身上!我当时唯一觉得遗憾的地方就是这件事是发生在游戏中而不是现实中,如果小叶姐姐你是在现实中踹了我一脚的话,恐怕我就是立刻死了肯定也是开心死的吧。   不好意思......为什么明明当时这么想的时候还觉得很温暖的,一写出来就变得恶心又变态啊......真的有点后悔没有好好读书,不然也不会连写一封情书都这么讨人厌。   小叶姐姐,你现在还在看吗?   当时,小叶姐姐你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我很荣幸”,当时我心里想,陈忠白啊陈忠白,以后可不能再说什么命运不公的话了,你看,命运这不是对你很好嘛。   那个,你当时应该是那么说的,应该是的吧,如果我记错了你也不要怪我,其实我自己之后每一次回想也都觉得不真实。   可能我就是有点阴暗,总是偷偷把梦当成现实。   扛着小叶姐姐你冲下38层楼的时候,我的心脏真的都快跳出来了,以前你只要出现在我周围,我的心脏就会疯狂跳,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回我的心脏是真的快被累死了,但是当时我想,就算今天是要猝死,也一定把小叶姐姐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猝死。   但是我没死,不仅没死,那天晚上小叶姐姐你竟然还答应跟我一起开碰碰车。   我不知道小叶姐姐你为什么答应跟我一起开碰碰车,但我心里想着,都一起开碰碰车了,应该就算是约会了。   游乐场、碰碰车,如果这都不算约会,那什么才算是约会(我要补充一下,这句话是我喜欢的一首歌里面的歌词。网上说写东西的时候如果借鉴了别人写的句子的话要标注清楚,我这里也标注一下,就是不知道标注的格式对不对)。   我果然是真的阴暗,不仅偷偷把梦当成现实,竟然还这么自作多情,冒犯小叶姐姐。   其实,我跟小叶姐姐说的很多话都有点违心,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跟你说话,我就会处于那种既想要把心里的话全掏出来说给你听又每一句话都想撒谎的矛盾状态。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反正就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用语言表达心里真实的想法。   不过我想小叶姐姐很有可能应该就没感觉到吧。   但有一句话我是百分之百真心说的,那就是在圣光大教堂中的时候,我说希望小叶姐姐能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祝福我生日快乐。   其实我之所以那么说,并不只是单纯希望小叶姐姐能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小叶姐姐应该不知道吧,我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不对的,我真正的生日是在情人节那天,如果在那一天小叶姐姐能够想到我的话......哪怕小叶姐姐对我没有丝毫的男女之间的感情,对我来说也有着超乎寻常的意义啊。   真是对不起,我已经彻底意识到了自己内心的阴暗与变态,但此刻我还是在继续不停地写着这封信。   从小到大我看过无数场雪,现实中的,游戏里的,雪对我来说其实很寻常。   不过或许,雪也有那么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下雪总是伴随着刺骨的寒冷,小叶姐姐或许从没意识到过吧,就像寒冷对很多动物、植物来说是致命的一样,寒冷对我来说也是致命的。   其实我并不怕冷,但气温太低的话,身体总会承受不住,就连能够睡个完整的觉都成了奢侈的事。   所以我以前真的很讨厌雪。   但现在不一样了。   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里的世界永远都是冰天雪地的,那种令人心生畏惧的寒意几乎无处不在。   可我却发现,有时候寒冷竟然有寒冷的好处。   寒冷能将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放大,那些在平常所感受不到的暖意,被放到寒冷中的时候就能自然而然变成散发着热气的白雾,谁都能轻而易举看得到。   如果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么在我划亮手中所剩无几的火柴的瞬间照亮黑暗驱散寒冷的光明所映照出的,一定就是小叶姐姐你的笑脸啊。   冻雨、雪灾、冰雹冰淇淋。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着,时间如果能永远停在游戏中那一刻就好了。   其实不止是那一刻,有很多时刻,小叶姐姐你都让我心里对于寒冷的畏惧减少了。   你对我笑的时候,你夸我能雕刻出冰雹冰淇淋很厉害的时候,你把四号香水送给我的时候。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小叶姐姐竟然愿意把珍贵的四号香水送给我。   阿栀奶奶说的果真没错。   就算命运是一块苦涩变质的点心,只要坚持活下去就总能吃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甜蜜的糖。   我一开始进入这个游戏是为了赚钱。   谁知道竟然在游戏里遇到了小叶姐姐。   小叶姐姐,你的眉毛和眼睛比视频里面看起来要好看一万倍,真的,我活到这么大,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那样美丽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面有一只高傲又漂亮的小猫。你不说话的时候,小猫就说话。你说话的时候,小猫就跳舞。   以前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果人爱上了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变成诗人。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小叶姐姐你让我这种没读过书的人都能写出这样的话,我是说刚才那句什么小猫一类的话。   就算是拙劣的诗句,也算得上是诗句吧。   总之,我喜欢你就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只有真正的弱者才有可能懂得什么是爱。   我是说真的,你不要笑我,也麻烦小叶姐姐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不要把信抛到一边,拜托你了,请一定要看下去。   我之所以说只有弱者才有可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真正的弱者……不过这样说,会不会又有点太狂妄啊,我想这个世界上比我还要悲惨又弱小的人应该也还是有的。   总之,我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我的爸爸妈妈把我扔进了垃圾处理站,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工作人员在核废料处理垃圾桶中发现了我,就把我救了出去,本来嘛,浑身上下都是核辐射的婴儿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要,但我还算幸运,一个研究核污染的实验室收留了我,据说那个课题组的老板原本面临着经费不足课题组即将关停的困难境地,后来发现了我这个天然具有抗辐射能力的婴儿之后,就莫名申请到了一大笔经费,然后我就跟着老板在那个课题组里生活了。   但是后来,这位老板的课题组最终还是因为缺钱而关闭了,幸运的是,这个时候的我身上的核辐射已经降到了安全范围内,因此我才被送到了社区,这个老板人真的很好,连课题组都没钱继续运行下去还给了社区一笔钱让他们把我养大。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在我现在住的社区长大的,至于之前的那些事,都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还有我的名字,工作人员说那位老板把我送过来的时候给我登记了“陈忠白”这个名字,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很有可能这个名字根本不是我的爸妈给我起的。   说实话,这个社区条件真的很不好,幸运的是邻居们很照顾我,尤其是阿栀奶奶,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阿栀奶奶一直在照顾我。   我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工作,还有从游戏里面赚钱,不过其实对我来说,能维持温饱已经是很艰难的事情了,所以我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上学。   话说回来,就算我学习成绩再好,以我的条件还是根本没办法读大学的啦,所以就算不能读书对我来说可能也并没有那么值得遗憾,真的。   我总是写着写着就跑题,一定浪费了小叶姐姐不少时间吧,真是抱歉。   我之所以说只有弱者才有可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说就可以让小叶姐姐喜欢上我这样一个弱者。   小叶姐姐,你应该会和雪尽先生那样的人幸福到老的吧?   可是,难道只有最强大的男人才有资格爱小叶姐姐吗。   就算是这样,我对小叶姐姐的爱也是真实存在的啊,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抹除。   像我这样脆弱又孤独的弱者,永远都比正常的人更加渴望被理解被接纳,爱对于我们弱者来说,甚至不仅仅是一种情感,更是一种支撑和拯救的力量。   换句话说,爱对于弱者来说,有着更加珍贵且深刻的意义。   爱能让迷茫无助的人重新找到方向,让脆弱的灵魂重获力量。如果这就是爱的普遍意义,那么没有人能比弱者更加真切地体会到爱所能带来的改变。   小叶姐姐可能不知道,在和小叶姐姐认识之前,我一直在使用情绪调节器改变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在那些灰暗的日子里,我都会躲在游戏副本中,可悲地用道具来让自己感受到快乐。   可认识小叶姐姐后,我就没再使用过这个道具。   当时在时间迷宫里,我之所以上交这个道具,就是因为我觉得,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也不想要用道具来改变自己的情绪了。   和小叶姐姐一起经历过的所有回忆,不需要美化,更不需要弱化,那些回忆原本的样子就是最美好的。   爱是一种美好的情感,美好而脆弱。   只有彻底敞开心扉,接纳所有的不确定性与冒险,才有可能可以体会到爱的真正意义。   像我这样的弱者,天生就没有过多的盔甲来保护自己,虽然这样会很容易受伤,可反而也会让我们更容易体会到爱的脆弱与真挚。   像我这样的弱者,天生就没有太高的尊严,因此也更容易能放下自我,无条件为了爱去付出与接纳。   为了在时间迷宫里找到小叶姐姐,我一刻也不停地尝试进入不同的时间线。   为了小叶姐姐,我心甘情愿吃下毒药。   我做那些事情都是自愿的,对我来说,那些都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除了那些之外,我也没有别的能为小叶姐姐做的了吧。   小叶姐姐你不用觉得愧疚,如果我那么做反而让你难受的话,那我真是死了也心里不安的啊。   所以,小叶姐姐,如果你觉得我的爱太过刻意与用力过猛的话,请你不要嘲笑我,或者觉得我可悲,可能弱者的爱就是这样,无用又惹人嫌。   我服下毒药的时候,系统告诉我,我即将死亡,但是我可以在死前选择把我的个人能力赠予指定的一位队友。   所以我就擅自把我免疫核辐射的能力送给了小叶姐姐你。   虽说我的这个能力只有在遭受强烈核辐射的时候才能发动,但我想,万一有机会能帮到小叶姐姐呢。   不过,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能力发动的时候可能会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在遭受强烈核辐射的时候,小叶姐姐的身体会变成鲨鱼的样子,同时嗅觉和战斗力也会大幅度提升。   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能在死之前把身上这个还算有用的能力赠予小叶姐姐,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想来想去,想说的话差不多也就这些了,可是小叶姐姐,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期待你也像我爱着你那样爱我,其实我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封信发给你,因为我觉得,如果你看了这封信,恐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我觉得,哪怕是很犹豫,我还是会想要把这封信发给你。   我的心很孤独,就算奶奶很爱我,我还是觉得很孤独。   阿栀奶奶是聋哑人,哪怕我能通过手语与她交流,可我总是会忍不住想,命运对我的眷顾,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沉默寡言的吧。   请原谅我这样一个孤独的人无法克制的倾诉欲。   最后,如果小叶姐姐看完信之后还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一直在市民新村113弄17号等你。   ————————   提前发布本章内容。恭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第360章 现实:未来,从这里开始!   细密的雨丝斜斜打在车窗玻璃上,远处天色灰蒙蒙的,全息广告牌发出的光亮在雨幕中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束,虚幻而又迷离。   聂小叶靠在出租车后排座位上,隔着模糊的窗玻璃望去,渐渐远去的城市核心区域在微弱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无人驾驶车内的氛围昏暗而静谧,略带柠檬香味的淡淡香氛气息萦绕在鼻尖。   十二月的天,西海市日均气温差不多都是个位数,偶尔还会跌到零下。   可即便是这样,每个星期里仍有至少五天是雨天。   淅沥绵延不绝的湿冷空气像在人的周身裹上了一层甩不掉的潮湿阴冷的棉被,丝丝缕缕的寒意无孔不入,顺着毛孔渗入人身体的每个角落。   聂小叶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直抵住下巴。   她的目光仍旧茫然望着窗外,脑海中的思绪就像远处光影交织的高楼一样模糊不清。   陈忠白给她发了一封信,要输入密码才能查看信件内容。   起初聂小叶觉得,就算没有那个噩梦,她早晚也会发现这封被淹没在私信海洋里面的信。   因为在《水母实验室》这个副本结束之前,聂小叶就已经决定,回到现实后要和陈忠白见一面。   所以,哪怕她没发现这封私信的存在,等见了面,陈忠白应该也会告诉她信上的内容。   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思考信的密码。   聂小叶很好奇信上的内容,她想知道陈忠白为什么要给她发这样一封带密码的私信。   毫无疑问,密码是陈忠白设置的,聂小叶尝试站在陈忠白的角度——如果她就是陈忠白,要给聂小叶写一封信,会用什么来做密码。   聂小叶尝试了陈忠白的名字,也尝试了自己的名字,但私信系统均提示密码错误。   十几次尝试之后,聂小叶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重新退出再点进私信,快速输入了“xiaoyejiejie”这一排字母。   陈忠白总是叫她“小叶姐姐”,果然,他设置的密码也是这样。   雨渐渐下大了,车顶传来雨点敲击的声音,就像无数个小锤子轻轻叩击。   车窗上,雨水汇成一股股蜿蜒的河流,曲折流下。   陈忠白的那封私信很长,聂小叶用了20分钟才看完了私信的全文。   看完之后,聂小叶紧紧抿着唇在床上坐了很久,又点进去重新读了一遍。   第二遍看到一半,聂小叶垂下眼,直接把私信拉到最后,将陈忠白在私信最后写的那个地址复制到了地图导航的搜索栏。   市民新村113弄17号——   这个地址位于西海市郊区的边缘,从地图上来看,再往东10公里左右就到了西海市郊最大的核电站威尔核电站的管辖范围。   是因为拥有免疫核辐射的个人能力所以才选择住在那种地方的吗?   不对,按照小忠信中所说,他应该是和她们一家人一样,没有别的选择才住在那种地方的吧。   聂小叶家从前所居住的地方距离废弃的大化核电站不算远,虽然人人都知道住在那种地方会对身体造成损害,可现实情况是,如果能有更好的去处,又有谁甘愿住在核电站周边区域呢。   按照地图导航显示,从聂小叶家道市民新村的距离约有不到一百公里的距离。   虽然也不算太远,但如果是乘坐公共交通的话,要换乘三次,而且下了电车之后还要再搭乘一段每天只有三班的公交车才能到达,等她到那边已经要下午了。   最终,聂小叶还是叫了出租车——按照计价器显示,车费要将近六百,的确是很贵,但聂小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按了呼叫。   现在的她虽然算不上财富自由,但至少几百的打车费还是付得起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离市区,雨也渐渐停了。   车窗外的水痕很快被呼啸的风带走,透过玻璃窗,远处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乌云散开,远处天色渐渐泛白,原本炫目璀璨的霓虹色彩悄无声息就被削弱冲淡,电子屏幕显现出原本苍白的色调,城市的活力与生气仿佛也随着天亮消失无踪。   聂小叶点开手机导航看了一眼,还有一半路程。   其实聂小叶并没有想清楚现在去见小忠要和他说什么。   自从陈忠白在时间迷宫那个副本里面死去之后,聂小叶就没再联系到过他。   她的确想过在回到现实的时候当面和小忠道谢,也曾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小忠的善意举动而心生感激。   可是,要说小忠喜欢她——聂小叶眼泪顺着脸颊蓦地滚落下来......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过这一层。   聂小叶从没有像小忠信中所说的那样深深地喜欢过一个人,可是此刻她的心却被悲伤和落寞盛满了。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被一个人默默喜欢着、守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车窗外的世界再次变得模糊起来,高楼大厦被巨大的工厂和仓库取代。   那些灰扑扑的如同集装箱一样的建筑冷冰冰地林立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没有太多的装饰,更多的是功能至上的设计。   输电塔沿着公路延伸,一直延续到地平线之外。   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区特有的金属与机油味,每一次呼吸之间,聂小叶原本就已经有些哽咽的喉咙就会觉得更为刺激与不适。   “检测到车内VOC含量升高,正在自动开启空气净化功能。”   车厢内智能驾驶机器人的声音突兀响起,聂小叶心一沉,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只听机器人热情洋溢的声音继续说。   “温馨提示:启用空气净化功能将会产生额外费用,具体收费标准可点击您面前的电子屏查看。如需关闭空气净化功能,请向您的驾驶助手发布语音指令,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聂小叶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正准备开口,手机铃声却忽然响了。   来电是个未知号码,但是却没有被骚扰电话屏蔽系统拦截,这样想着,聂小叶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聂小叶吗?”   电话对面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聂小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谁。   “对,我是聂小叶,请问您是哪位?”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对面的声音带着点惊讶的意味,随即又说:“抱歉,我是梵烛。”   “梵烛?”聂小叶蹙眉,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下声音才继续说:“游戏里的那个梵烛吗?”   聂小叶不禁觉得奇怪,她从未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公布到网络上,那梵烛是怎么找到她的。   “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梵烛了。”梵烛说罢,声音顿了顿,“你现在如果不方便接电话,我可以晚一些打电话过来。”   聂小叶知道梵烛一定是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才这样说,心内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窘迫,又立刻说:“没关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聂小叶,我想和你见一面。”   梵烛说话的语调比在游戏中漠然很多,但聂小叶却不觉得是梵烛对自己冷淡。   她这个人本来就会让人有种距离感,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气仿佛是骨子里就有的,哪怕是联邦总指挥官亲临恐怕梵烛也是一样的态度。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今天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梵烛接着说。   “今天可能不行。”聂小叶视线掠过前方的导航仪,“我今天有事情。”   “那明天呢?”梵烛又问。   “明天也不太行,”聂小叶说,“有工作安排。”   明天中午要参加公司的盘点会,上午还要彩排,算下来一整天都没有空闲时间。   梵烛轻轻笑了一声,“那这样吧,麻烦你存一下我的手机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打我电话,这样可以吗?”   “抱歉。”聂小叶说,“我之后会打给你。”   “你不用说抱歉呀。”梵烛语气带着点奇怪,“是我想要约你,自然要配合你的时间。只是,你可别忘了打给我,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后,出租车正好驶下高架桥。   路况开始变得糟糕,路面的裂缝和废弃的障碍物让车内颠簸不已。   聂小叶出发的时候就连一向习惯了早起的聂平都还没起床,她没吃早饭,现在车内晃晃荡荡,她的胃里也忍不住难受翻滚起来。   出租车经过了一片废弃但还未来得及改造的住宅区,高低错落的建筑墙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刺目涂鸦。   无人管理的垃圾堆几乎占据了道路的一半,几只四肢残缺的机械流浪狗在垃圾堆中穿梭,发出低沉的电子吠声。   聂小叶一直觉得她从小生活的大码头区已经够荒芜了,可现在看到这里,才发觉其实大码头那里还不错,至少基本生活设施还算齐全,也有烟火气。   车子驶过一座两侧栏杆都已经断裂的石桥,前方就是市民新村,聂小叶让出租车停在小区入口不远的路口,付好钱之后下了车。   市民新村比她刚才经过的那个废弃小区看起来好多了——小区门口有保安亭,一部半旧的白色轿车停在门口,电子收费杆正在缓缓抬起,一排排十几层的居民楼窗口探出的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在风中摇晃着。   聂小叶往市民新村小区的方向走过去,走了约五六米,看到路旁的砂石堆里插着一块半倒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字迹被磨蚀的坑坑洼洼,但聂小叶仍然一眼就看清楚了上面残留的标语——   未来,从这里开始! 第361章 现实:您知道市民新村113弄在哪里吗   聂小叶走进市民新村小区,根据地图导航在小区里面找陈忠白留给她的那个地址所在的位置。   可就在她即将走到地图显示的目的地的时候,地图上标注点的位置却忽然往前偏移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她又往新的目的地位置走,可地图上显示的位置却再次发生了偏移。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过偏远,所以地图上显示的位置才不那么准确。   想到这里,聂小叶直接关掉了导航。   反正已经到了小区里,要找到113弄17号本来也不难。   市民新村的环境比聂小叶想象中好多了,这里的小区楼栋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布局宽敞干净,外部的绿植修剪的整整齐齐,整体设施和市区里很多老小区相比也不逊色。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小区里面没什么人,显得空落落的,但几乎每一户居民家的阳台上都晾着衣服,有的人家甚至把晾衣杆探出窗外,也不担心忽然落雨淋湿衣物。   再仔细看,原来那些晾在窗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款式类似雨衣的宽大的塑料衣服,看起来还有点像防水工作服——也难怪不怕被打湿。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保安亭里还有值守的工作人员。   总之完全不是聂小叶想象中的核电站附近的贫民窟的破败模样。   按照地图上的介绍,市民新村的大部分居民都是威尔核电站的员工,当初核电站建起来的时候,这里就作为职工保障用房向核电站的员工开放,后来小区的原住民渐渐地都搬走了,这里也就成了公认的核电站家属楼。   其实大家都知道,住在核电站周围多多少少都会有潜在的健康威胁,基本上每年也都有新闻报道核电站周边出现核泄漏的事件发生。   所以如有别的选择,没人愿意住在核电站周围。   但是如果是在核电站上班的工作人员的话就没办法了,毕竟工作就是在里面,似乎也没有必要再考虑去往更远的地方住。   不过这个问题对小忠来说似乎是不存在的,他本来就有免疫核辐射的个人能力,就算住在核电站里面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聂小叶环顾四周,每一栋楼的顶部右上方都有楼栋号,她正前方就是八号楼,再往里面是九号楼。   这样看,17号楼应该就在里面了。   可聂小叶走遍了小区,都没有找到17号楼。   市民新村一共有15栋居民楼,分别是1到15号楼,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17号楼。   聂小叶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记在备忘录里面的那个地址——西海市市民新村113弄17号。   按照地图导航显示,西海市就只有这一个市民新村小区,再仔细看,小区里面的确也只有1到15号楼,根本就没有所谓的“113弄17号”。   聂小叶不禁觉得奇怪,可是一大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过来,她又不想就这么回去,于是拿出手机通过私信后台给陈忠白拨出了一个电话。   这时候聂小叶才想到,其实来之前就应该给小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在家。   这么远的路,万一她来了,而对方刚好临时有事不在家,那岂不是要跑空浪费时间了。   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其实一般情况下,出于对于隐私的考量和保护,大部分人都会默认屏蔽游戏论坛后台的电话或是视频请求,毕竟这是个开放性强、用户多的社交平台,用户之间也都只是网友,否则手机肯定要没完没了响不停。   但聂小叶又没有陈忠白的手机号码。   冷风混着海水的潮湿气息吹过,聂小叶缩了下肩膀,将冲锋衣领口往下压了压。   虽然已经是十二月,但今天的气温好像格外低,空气里的寒意顺着鼻腔进入身体,聂小叶觉得每呼吸一次,喉咙气管里都会有一阵刺痛划过。   她今天穿了过膝盖的长靴,腿倒是不冷,但阵阵冷风顺着冲锋衣下摆渗进皮肤,几乎将她的半截身体都冻僵。   或许是因为这里太过偏远,且靠近海岸线,气温比市中心低几度,再加上风大,所有给人的感觉就更冷了许多。   找不到目的地,但又不想就这么回去,聂小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找门卫问一问情况。   门卫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和蔼亲切,因为路上没什么人,门卫看到聂小叶快步走过来,没等聂小叶打招呼就就直起身拉开了面前的玻璃小窗。   “门卫叔叔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市民新村113弄17号’在哪里吗?”聂小叶强忍着保安亭里扑面而来的混着浓烈香烟臭味的热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现在看来,这个地址确实有点不同寻常,既然是在小区里面,为什么又有“113弄”。   听到这个地址,门卫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随和的笑意很明显的僵了一瞬,他手撑在面前的办公台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聂小叶,半天,才缓缓开口。   “小姑娘,你要去那里做什么,找人吗?”   门卫的声音沙哑的让人有种声线被打的千疮百孔的粗粝感,虽然对方的声音里透着关切,但对方那莫名带着股腐烂气息的口气还是让聂小叶差点呕吐出来,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我去见个朋友。”聂小叶说着,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看来113弄确实存在,至少她不至于空跑一趟。   “小姑娘,113弄离这里倒是不远......”门卫神情有些犹疑,“你别嫌我多话,那边治安环境不太好,你要去那里见朋友,你家里人知道吗?”   聂小叶看着门卫,没说话。   “小姑娘,你不是市民新村的吧,这里住的都是威尔的员工,你一进来我看你就面生。”   门卫还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我看你是个好孩子,要是跟朋友约着见面,也别约在那种地方,至少跟家里说一声,有啥事家里人还能找得到你。孩子,我实话跟你说,你要真在那种地方出了事,就是报警,没个一两个小时警察也到不了。”   “叔叔,谢谢您的提醒,麻烦您告诉我113弄怎么走可以吗?”聂小叶说。   门卫轻摇了摇头,探身伸手朝着一条两侧种满了光秃秃的景观树的小路指了指。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头能看到一扇蓝色的铁皮小门,那是市民新村的侧门,从那扇小门出去你能看到一个池塘,你往池塘的方向走,过一个小桥就能看到一片矮房子,那里就是113弄。”   聂小叶按照门卫的指的方向走,果然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池塘,池塘的水几乎都快干了,水面边缘堆积漂浮了五颜六色的垃圾,刚走到池塘边上,她就闻到了隐约的腥臭气息。   她穿过小桥,看向桥对面那一片高高低低的旧式住宅楼。   说是住宅楼,其实那片建筑基本上都是由仓库改造而成的,墙体上被涂得斑驳花哨,覆盖着各种霓虹灯牌、太阳能板和弯弯曲曲的电缆线。   聂小叶沿着一条小道走进这片建筑区,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混合着下水道腥味、臭氧气息和饭菜香味的奇怪气味。   道路很窄,基本上也就能供两三个人并排走,集装箱仓库改造成的墙面上的电池组和一看就是非法连接的电缆接头还裸露在外面。   道路两旁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的门面,灰扑扑的广告牌上写着“电池维修”“低价能源”“数据处理”“义体工坊”“颜值闪改”“数据破解”“信息查询”等内容。   这个时间点,这些店面似乎还没到营业时间,大部分卷帘门都还没拉起来,聂小叶一路往里面走,同时关注着门上的门牌号——   这里的门牌号格式基本都是一样的,113弄XX号,但是门牌之间又没有什么大小规律,所以找起来很复杂。   聂小叶沿着歪七扭八坑坑洼洼的路走着,一转弯,冷不防跟一个满口酒气的蓬头男人碰上。   男人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皮肤冻得铁青,上面还有一块块针孔和伤疤造成的淤青痕迹,脏兮兮的裤子也是破破烂烂的,走路东倒西歪,要不是聂小叶反应快躲开,几乎就要撞到对方身上了。   看到聂小叶,男人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睛忽然清醒了似的盯着她,身体也摇摇晃晃地站直了一些。   他手撑着铁皮墙,脸上挂着黏黏糊糊的笑意,视线在聂小叶脸上乱窜,“小妹妹,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   男人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凝固,嘴巴张着,视线一点一点向下,最终停在聂小叶手中握着的那把短刀上,身体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滚。”   聂小叶声音低,但她眼神里透出的漠然和杀意却有种骇人的力量。   她嘴唇抿着,盯着男人的眼睛,不动声色把刀刃往下压,男人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我滚,我现在就滚。”男人身体纹丝不动,嘴巴却跟中风了一样胡乱颤抖着。   聂小叶收回刀,男人立刻飞一样地踉跄跑开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消毒湿巾撕开,将刀片上的血抹干净,才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将近十分钟,聂小叶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17号。   和其他房子一样,17号是由一个墨绿色的集装箱改造成的,从外面看,房子不大,墙上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看样子像是弹孔的痕迹。   墙上面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门把手是由枪.柄改造而成。   聂小叶走上两阶低矮的台阶,伸手轻敲了两下房门。   “小忠,你在吗?”   门内没有任何响应。   她加重力道,又拍了两下房门,“陈忠白,我是聂小叶,如果你在的话,麻烦开一下门。”   “你找阿白哥哥吗?”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聂小叶身后响起,她一手按在口袋的中的刀柄上,转过身将背靠在陈忠白家的小门上。   就在聂小叶的斜对面,一个年龄约莫十岁左右黑黑瘦瘦的小姑娘从门缝探头看着她。   小姑娘瘦的已经几乎脱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看到聂小叶回头,又把身体往后缩了缩。   “你好,我是陈忠白的朋友。”看到小女孩,聂小叶的声音温和一些,问她,“请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阿白哥哥已经好久好久没出门了,”小姑娘声音怯怯的,眼睛里带着戒备看着聂小叶,“我上次看到他开门好像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前了。”   “你是说,陈忠白现在在家,对吗?”聂小叶说。   小姑娘点点头,声音又低又轻:“我之前也敲过门,可是阿白哥哥——”   说着,小姑娘头发被人扯了一把,头猛地后仰,紧接着铁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聂小叶神情冷肃盯着门的方向,随即转身,从口袋里抽出短刀将刀尖刺入锁孔处用力一拧。   门锁几乎形同虚设,聂小叶用肩膀猛地撞向铁门,“哐当”一声,铁皮房子震荡了一下,窄小的铁门便被撞开。   聂小叶俯身冲进房间,潮湿冰冷的死气随即扑面而来。   房子里很暗,可等聂小叶眼睛适应这里的光线,不由得浑身僵硬,整个人心跳都几乎要停止了。 第362章 现实:火柴般的微光顷刻间熄灭在了她的世界之中   这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成的小房子狭窄逼仄,内部最多也就十几平大小,可虽然面积小,东西又多,但里面的一切都打理的整整齐齐,丝毫不显得脏乱。   房间里除了靠墙的一个打着补丁的金属柜子之外,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床上单薄的灰色被子折叠的方方正正,放在床头,床单也整理的干净板正,几乎都没什么褶皱。   桌子其实就是一块简易的合成板,用生锈的铁架支撑,桌上摆着一个厚重的台式机,此外还有一些废弃的芯片,两个能量饮料罐以及一些数据线的工具。   桌前的电脑椅是这整个房间里最像样的一件家具,甚至有些和这破旧的房间格格不入。   黑色的椅子背部是流线型的设计,椅背的顶部微微向后延伸,如同一件精致的机械装甲,外层的黑色合成皮革边缘的线条在昏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尘隐约可见。   一看就知道,这个椅子几乎是崭新的。   就在这个椅子上,身穿和聂小叶同款红色冲锋衣的陈忠白僵硬地躺靠着,头微微向后仰,面容苍白,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双手垂落在椅子两侧,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仿佛生前曾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陈忠白死了,他的尸体就在与聂小叶近在咫尺的地方。   陈忠白头上戴着一个沉重的游戏头盔,头盔遮住了他眼睛,上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和灰尘,头盔上连接着的电线从两侧延伸而出,交织缠绕在他的肩膀和脖子周围,像一张杂乱而又细密的网,将他的身体禁锢在座椅上。   电线的另一端连接到桌面下的一台老式主机上,主机的散热风扇还在无力地缓慢转动着。   聂小叶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好像和这间被冻结在陈忠白死亡那一刻的房间一起,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止状态。   有风从窗缝和集装箱的补丁间隙吹进来,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哨音。   聂小叶眼前一黑,心中的悲伤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看到集装箱中火柴般的微光被无孔不入的冷风吹得轻轻一晃,顷刻间熄灭在了她的世界之中。   他用尽了一生的时间,甚至还没有走到大部分人的起点。   可是,这样的人生,难道就不伟大吗。   从未被命运眷顾过的小忠......才刚买了新的电脑椅,都还没来得好好使用......真是遗憾啊。   “检测到周围存在游荡的记忆碎片——游荡的记忆碎片即将消失,请问您是否需要读取并存储该记忆碎片。”   “是!”   聂小叶猛地睁大眼睛,两行泪从她的脸上滚落,聂小叶重重点着头,大声说:“是!我要读取!”   ......   电脑主机屏幕的画面停留在时间迷宫之中,陈忠白坦坦荡荡地望着聂小叶,脸上挂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了服下毒药,将活下去的机会留给聂小叶。   陈忠白的游戏结束了,而聂小叶通过最后的试炼取得了胜利。   可就在此刻,现实中的陈忠白眼睛却猛地睁开。   ——正常情况下,即便在游戏中死亡也不会立刻回到现实世界,但陈忠白却睁开了眼睛,清晰明确地嗅到了他的房间中那熟悉的气息。   他无比惊恐地望着头盔之中漆黑的世界,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控制,麻木又僵硬。   陈忠白尝试起身,想要摘下头盔,却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只是很清晰明确地知道一件事——   他要死了。   下一秒,现实中的他也要死了。   陈忠白的眼睛湿润了,他竭尽全力动了动嘴巴,说出了死之前的最后两句话。   “小叶姐姐,我从来就没拿你当朋友......”   “我爱你,小叶姐姐......”   ......   为什么?   为什么!   聂小叶睁开眼睛三两步冲到陈忠白身前,颤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鼻尖之前的皮肤。   冰冷——冰冷的空气并没有在流动。   的确是死了。   小忠就是死了。   如果她来的更早一些,可能就可以看到更多小忠的记忆数据了吧。   而不是像现在,只能读取他临死之前那最终片刻的记忆。   或许还能知道他死亡的原因。   可是就算那样又怎么样。   小忠死的时候她还在游戏里,况且,就算知道了他的死因又怎么样,还是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无数猜测涌上聂小叶的脑海。   是因为在游戏中的死亡导致了身体的猝死吗?   的确有新闻报道过《第三行星》中的玩家在游戏过程中猝死的情况,具体原因新闻上也不能解释清楚。   还是说,是因为在游戏的过程中没有及时补充能量营养......被冻死在了这里?   聂小叶模糊的视线停留在小忠电脑桌前的那两个能量饮料罐子上。   她在公司里以带练身份进入游戏的时候,公司给她配备的头盔和营养补给装备都是当下最先进的,即便是那样,每次结束游戏的时候,她仍然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身体状态。   可是如今看小忠的设备,尽管他也有一个营养钢瓶连接在手腕的血管上,可这个钢瓶一看就是那种老旧到不知道是被淘汰了几手的旧设备,营养补给效果一定也是大打折扣。   ......又或者,小忠本来就有相关疾病,这次的死亡就只是一次单纯的意外。   尽管这个地方一看治安就不怎么好,可毕竟她刚才进来的时候门还是锁着的,再加上那个小女孩刚才说的话,还有她刚才读取到的小忠最后的那段记忆,至少小忠的死不是因为被袭击或者类似的意外。   聂小叶的身体簌簌颤抖着,帮小忠摘下了头盔。   那些电线缠绕在他的脖颈周围,乱糟糟的,聂小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那些线解开,而后小心翼翼将头盔取下。   陈忠白的眼睛闭着,黑长的漂亮睫毛在洒满了可爱雀斑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来的路上还一直在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小忠信上的内容而为难,现在不用为难了,反正他也听不到她的回答了。   聂小叶一垂眼,抬手掩住了脸。   *   人死了,对于这个人来说,这世界上一切的事情就算结束了。   剩下的事情就只能由活着的人来处理。   聂小叶关上了小忠的房门,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挂着“街道办公室”牌子的铁皮房,那里应该就是负责处理113弄事情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竟然也有街道办公室,聂小叶一边往前走,心里又忍不住惊讶。   她到的时候,铁皮房的窗口里正坐着一个低头开着外放刷电视剧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染成棕黄色的头发用抓夹抓在脑后,圆圆的脸颊左右动着,像是在嚼口香糖。   聂小叶敲了两下窗口女人才抬起头来,看到聂小叶,她打了个哈欠,问:“有什么事吗?你不是113弄的吧?”   “姐姐你好,请问你知道阿栀奶奶住在几号吗?”聂小叶说。   听到聂小叶这么叫,中年女人脸上的不耐烦神色少了许多,她暂停手机屏幕上的视频,看着聂小叶,一挑眉,带着几分笑意说:“那个老太婆都死好几年了,你要找她,不应该问我,可能要去问上帝。”   聂小叶心一沉。   原来阿栀奶奶早已经去世了。   “陈忠白死了。”聂小叶说完,鼻子瞬间有些酸涩,她轻抿了抿唇,“我是他的朋友,他之后的事情由我帮他处理就好。”   阿栀奶奶去世了的话,小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也就没了。   但聂小叶不想把小忠交给街道处理。   这个世界真是很少用温柔的善意对待陈忠白,聂小叶悲伤地想。   真是想不到,在游戏里已经做过一次的事,回到现实竟然要再做一次。   “哦,知道了。”中年女人说着,挪了挪椅子拉过键盘噼里啪啦敲了半天,而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喂,李琴琴吗,我这边是133弄街道,你之前申请的福利房有了,就在17号,不过死过人——姑娘,陈忠白是死在房间里面的吧?”中年女人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起初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工作人员是在问她。   尽管这个问题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   “嗯,”中年女人继续跟电话里的人说,“没错,是死过人,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把你的材料登记上去了。”   电话对面的人应该是不介意这一点,很快就同意了,中年女人又问了对方一些个人情况就挂了电话。   “行了,房子交接好了。”中年女人动作麻利忙完,抬头看向聂小叶,“你尽量今天之内把陈忠白处理好,明天街道会上门做清洁,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清空。你处理好之后来叫我一下,需要你再签个字,之后流程就算完了。”   “不需要查验我的身份吗?”聂小叶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用。”中年女人有点奇怪地看向聂小叶,想到什么,又说:“哦对了,你应该知道吧,陈忠白住的这房子是福利房,虽然是免费的,但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还是要赔钱的,你还是留个电话吧。”   “门锁被我弄坏了,”聂小叶说,“其他地方他都用的很爱惜。”   说着,聂小叶在中年女人给的便签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   “17号的门锁本来就是坏的,不用赔钱。”中年女人看了一眼便签,点点头,“行,到时候有什么事我们会联系你。”   “谢谢你们对小忠的照顾。”   说完这句话,聂小叶转身离开了133弄街道办公室。 第363章 现实:明天据说Lucy总会来   盘点会前一天傍晚,人力资源部曾总给聂小叶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聂小叶正在殡仪馆处理小忠的事。   曾爽说让她第二天尽量九点前到公司,聂小叶起初没说话,直到走到走廊里才压低声音说了句“谢谢曾总提醒”。   “小叶不用客气。”曾爽似乎是被聂小叶影响,说话声音也低了很多,“另外你别嫌我啰嗦,还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明天据说Lucy总会来,尽量穿正式一点哦。”   邀请函上写的是要着正装出席,聂小叶原本打算穿她的衬衫和黑色裤子,可听曾爽这样一说,她心里却又产生了几分不安。   先不说曾爽语气中的几分微妙意味,其实聂小叶一开始也觉得她的那件已经磨损到发旧的衬衫根本算不上正式。   聂小叶倒没想到在会上出风头,一出场就“惊艳”所有人,可再怎么说邀请函上也有着装要求,穿得太过随意也有些不太合适。   想来想去,聂小叶最终还是决定去商场买件新衣服。   因为去得晚,她到的时候商场再有不到半小时就要关门了,聂小叶按照地图导航直奔二楼一间价位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的女装店,打算速战速决。   她到的时候,穿着黑色套装的店员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两人说话声音低,所以店里几乎是静悄悄的,只有轻缓的钢琴声轻缓地响着。   因为聂小叶一开始的想法就是请店员帮她搭配一套合适的衣服,所以就站到了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等着。   和店员说话的那个女生背对着聂小叶,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斗篷大衣,洁白的风毛簇拥在她纤细的脖颈周围,显得纯洁又美好。   再加上那个女生的方向总是飘来一阵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甜香气息,聂小叶也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那个女生个子不算高,一眼看去差不多有一米六。   女生笔直的黑色长发柔顺润泽,只是看到背影,聂小叶就忍不住心想,一定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   似乎是从店员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店里有客人来的这件事,穿着白色斗篷的女生转过了身。   “姐姐,有客人来,你先接待。”女生朝店员笑了下,又向聂小叶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抱歉”。   女生的声音甜美又温柔,说是天使的声音也不为过,聂小叶看着她那双水杏一样的漆黑大眼睛,怔了片刻,脸颊瞬间红了。   “没事的。”聂小叶忙摇了摇头。   “女士您有什么需要吗?”店员微笑着朝聂小叶走过来,“不好意思,刚才只顾着聊天了。”   “我想买件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要在一个比较正式的会议上穿。”聂小叶对店员说。   聂小叶来之前就在网上查了,这家店的定位是都市白领,服装的风格以简洁干练为主,她进来之后大概看了一眼,衣服确实还不错,颜色也主要以纯色为主,基本符合她的要求。   “您打算穿裙装还是裤装呢?”店员说着,目光朝着侧前方望过去,“我们店今天刚到了一批春装新款,可以帮您推荐一下。”   “不好意思......”穿白色斗篷的女生说着,走到了店面中间的架子上取下来了一件白色衬衫递到聂小叶面前,“一看到您,我就觉得这件衣服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聂小叶有点惊讶,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女生递来的那件衬衫。   其实说实话,聂小叶并没有觉得这件白色衬衫有什么特别的,她甚至觉得这件衬衫看起来和公司那些穿西服套装的同事们穿的最平常的内搭白色衬衫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生长得太过漂亮,聂小叶心里又忍不住想,至少先穿上身试试看,反正如果真的不喜欢,那换别的就可以了。   “这件衬衫是要搭配裙子还是裤子呢?”聂小叶问女生。   “女士,请您一定要相信小妹的眼光,你别看她年龄小,但对穿搭还是很在行的。”店员说着,从刚才穿白斗篷的女生那衬衫的那个架子上拿下了一个黑色的直筒裙,“女士您要不要看一下这件裙子,是我们店的模特搭配呢。”   “这件呢?”女生视线扫过店内的衣架,小跑着从靠墙的衣架上取下了一件黑色的西服裤。   她跑向聂小叶的时候,斗篷前吊着的两只白色柔软的毛球轻轻飘荡在空中。   聂小叶下意识就接过了女生递过来的这件,却没看女生,只是对店员说:“我先试一试。”   “好,好。”店员笑着将手中的半裙挂在试衣间附近的空架子上,“您先试,这件裙子我也先帮您留着,我们再看看有什么适合您的衣服。”   试衣间的顶光温暖自然,聂小叶看着镜中只穿着那件白衬衫的自己,心里想,就这件了。   这件白衬衫虽然看起来款式简单,可剪裁却十分考究,材质挺括却轻盈,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随性又克制。   聂小叶黑色的发丝垂在肩头,那种清俊又不容忽视的傲气与高级感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所谓的“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聂小叶心想,果然衣服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她又试了女生刚才帮她推荐的那条西服裤,除了尺码大小正好之外,这件低调不抢眼却又质感极佳的裤子更是把衬衫的高级感完全衬托了出来。   聂小叶心想,如果是用裙子搭配这件衬衫,裙装和丝袜固然能中和衬衫的中性化气质,给她增添女性的妩媚,可那样反而会让衬衫的高级感大打折扣了吧。   ......说到底还是刚才那个穿斗篷的女孩子会搭配,一眼就能找到既符合她的气质又满足她心意的衣服。   这样想着,聂小叶又前后看了两遍之后就决定买下这两件,而后准备换上自己的衣服。   “女士,衣服尺码大小还合适吗?”店员的声音从试衣间外传来,“我这边又帮您挑了两套,等下您也可以一起看下。”   “衣服挺好的。”聂小叶说,“我就要这两件。”   “好的,”店员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您先慢慢试,我帮您看下两件有没有折扣哦。”   换好衣服后,聂小叶看了下这两件衣服的吊牌——价格果然是不菲,就算是有折扣肯定也还是不便宜,一件衬衫都够买她身上的这件冲锋衣了。   但一想到刚才自己穿上身的效果,再加上那个帮她推荐衣服的女生脸上甜美的笑意,聂小叶还是决定买下这套衣服。   ......反正以后正式场合还可以穿,这种衣服总用得着,聂小叶这样想着。   两件衣服打了九点五折——这样的折扣几乎是聊胜于无。   虽然聂小叶现在的银行卡余额甚至已经足够她毫不费力地买下这整间店的所有衣服,可是一到用钱的时候,那种下意识节俭的习惯却还是无处不在。   得知新会员会有优惠券之后,聂小叶又注册了品牌会员,还得到了一张50元无门槛优惠券。   正要付款,聂小叶余光忽然瞥见前方的模特身上穿着的意见灰色薄开衫毛衣胸口别着一只洁白的山茶花胸针,她递付款码的手机一顿,问店员:“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一下那边的那只胸针吗。”   店员扭头,有点疑惑:“那一只山茶花胸针吗?”   聂小叶点了点头。   “当然没问题,”店员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收款设备,转身就去给聂小叶取胸针了。   又说:“您是想用胸针搭这件衬衫吗?虽然这只胸针的确很漂亮,但是白衬衫搭白胸针可能会让胸针没那么有存在感,如果是要搭配白色衬衫的话,我还是建议您用彩钻或是金属胸针,可能会更显精致一些。而且我们这个胸针是非卖品,不好意思啊。”   说着,店员已经将胸针取下,递到了聂小叶手上。   这只白色山茶花胸针由浅米白色的轻薄绒布制成,触感柔软细腻,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仿佛刚刚绽放,充满着生命力,绒布表面散发出低调的奶油色微光,在明亮的灯光下,细腻的纹理感清晰又优雅。   胸针的背面是一个细腻的香槟色金属底座,与白色的绒布完美搭配,显得精致小巧。   聂小叶注视着这只洁白的山茶花,许久,抬头看向店员:“不好意思,我很喜欢这只胸针,请问可以出售吗,价格没问题的。”   其实聂小叶也知道不是钱的问题,可她还是忍不住这么问了。   看着店员脸上为难的神色,聂小叶心里大概也知道,应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姐姐,人家买了两件衣服,又是新客人,你就帮忙申请一下,把这只胸针送给她吧。”   穿白色斗篷的女生走过来,看着店员一笑,声音比山茶花胸针散发出的润泽光芒还要温柔。   “虽然是我妄自揣测,但我想,这么晚过来买衣服,住的肯定离这里不远,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光顾呢,下次还来找您买衣服不就好了嘛。”   聂小叶感激地看了女生一眼,对店员点了点头,又说:“拜托您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小妹,我甚至怀疑你跟客人是一伙的呢。”店员一脸没办法的表情,“这难道就是美女间的惺惺相惜啊?总之,今晚我就先擅自做主把胸针送给这位美女咯,明天再跟店长汇报。”   “谢谢你们。”聂小叶感激地说。   临走之前,穿白斗篷的女生和店员一起送聂小叶到了店门口,女生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说:“您别听姐姐刚才说的那些白色胸针和白色衬衫不搭配的话,虽然我没有那样搭配过,但听你那样一说,还真的也很想试一下呢。”   “小妹你还真是......”店员只能无奈地笑一笑,也朝聂小叶挥手微微颔首:“欢迎您下次光临。”   *   上午八点五十,聂小叶按照邀请函上的提示来到了金苹果大厦106层。   金苹果公司有好几个大型会议室,专供公司举办大型会议活动使用。   而在这所有的会议室之中,106层的会议室是其中最大最豪华的一个。   因为正式活动是在中午才开始,上午只是彩排,所以聂小叶到的时候会场其实很乱。   场务和工作人员们推着装着大大小小箱子的推车穿梭在电梯到展厅的走廊之中,不时有人拿着麦克风大声讲话穿梭而过,鲜花和电线堆在地上,会议桌椅歪歪扭扭地挤在大厅落地窗的位置。   一眼望去,整层楼都乱糟糟的,完全没有举办大型活动那种井然有序的样子。   聂小叶正准备到签到台的位置跟主办方签到,一抬眼,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昨天晚上她在女装店遇到的那个穿白色斗篷的女生就站在签到桌附近,此刻正跟人力资源部的曾总聊着天。 第364章 现实:束原雅可是公认的“最赚钱的新人带练”   看到昨晚在商场服装店遇到的那个女生此刻出现在金苹果公司年度盘点会的会议现场,聂小叶心里一时之间甚至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那个女生也是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人员——至少从她和曾爽认识这一点来看,她很有可能是人力资源部的同事。   那还真是够凑巧的,聂小叶心想。   女生今天穿了一件洁白的长裙,黑长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了温柔精致的花苞形状,用一个熠熠闪光的羽毛形钻石发夹固定,整个人优雅的如同亭亭而立的白天鹅。   昨晚在店里遇到那个女生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估计那个女生应该比她小两岁,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很显然,今天这样的穿着打扮让女生成熟稳重了许多,说是二十出头应该也差不多。   或许这个女生不是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聂小叶心想,按照邀请函上的介绍,这次活动主要是由人力资源部负责举办,如果女生是工作人员,应该不至于穿的这样正式隆重。   就像曾爽,就算她是主管,也只是穿了很低调的黑色西服外套。   这么早来到活动现场的,不是工作人员的话,那很有可能就和她一样,是来参加活动带练。   这样想着,聂小叶已经走进了大厅,正犹豫要不要先跟女生找个招呼的时候,身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小叶——”   风鸣狱轻声说着,伸手拉住聂小叶的手臂将她往一旁拽了下,聂小叶这才意识到,刚才她只顾着想事情,竟然没注意到路,差点一脚踩到前面地上放着的玫瑰花束上去了。   “不好意思......”聂小叶往一旁挪了挪,给推着小推车的工作人员让开路,抬眼看向风鸣狱,“你也来参加活动吗?”   看到风鸣狱的时候,聂小叶恍惚了一下。   此前她只在《海鸥养老院》的副本中跟风鸣狱这个常年在带练总榜排行第二的带练见过面,再有就是打过几次视频电话,像这样直接在现实中见面还是第一次。   也正因如此,听到风鸣狱和她说话,聂小叶心里还莫名有种和网友见面的不自在感。   风鸣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服套装,西装面料光滑柔软,轻松的剪裁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性。   他的衬衫是亚麻质地,领口微微敞开,并没有佩戴领带或是领结,整个人低调又洒脱。   再加上他胸口淡紫色的丝绸口袋巾与那双含着笑意的淡紫色眼睛相得益彰,很有一种风流之感。   聂小叶只和风鸣狱对视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或许是因为风鸣狱身上的气场太过强大,从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开始,聂小叶的心就始终紧绷着,丝毫没办法放松下来。   “我可是一早就来了,只可惜你只顾着看那位美丽的女士,没注意到我。”风鸣狱语调轻松随意,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他的视线不经意往签到台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的方向望了几眼,又说:“你和她都来了,今年的盘点会才算有看头。”   “我和她?”聂小叶皱眉,有些疑惑地看向风鸣狱。   风鸣狱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与他对视的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无所遁形,被他不着痕迹地尽收眼底。   “你不知道她?”风鸣狱有点惊讶,脸上依旧笑着,“这可真是奇怪了,你竟然不知道她。”   “我进公司不到半年,很多人与事的确是要多了解学习才是。”聂小叶视线环顾大厅,“公司的同事里,除了有过业务对接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对我来说基本上都是生面孔。”   “束原雅好像是跟你差不多时间进公司的吧......”风鸣狱思索片刻,神色有些微妙地看着聂小叶:“如果是别的人,你不认识我觉得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束原雅是你的同期,网上大家又总拿你跟她对比,这样的情况下你仍然不知道她,那可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   “那个穿白色裙子的女生叫束原雅吗?”   聂小叶回想着,似乎确实曾在游戏论坛里刷到过这个名字,但是因为不想被论坛里的那些帖子影响心情,所以她几乎很少点进去看,所以风鸣狱说的那些,她的确是不知道。   “我不怎么看网上的评论,”聂小叶抬眼看向风鸣狱,话说的很直白:“主要是不想看到自己被人骂。”   “原来是这样。”风鸣狱弯着眼睛又笑起来,“你虽然不知道束原雅,但她可是现在网上公认的‘最赚钱的新人带练’,因为你跟她是差不多时间‘上线’,大家免不了拿你们对比,我想,就算你之前不知道她,这次之后,应该也该知道了。”   聂小叶听风鸣狱这么说,“嗯”了一声,脸上带着感激的情绪说:“我还是应该提前看一下她的资料,毕竟是同事,也应该彼此学习。”   她心里知道,现在自己在风鸣狱面前对束原雅一无所知,风鸣狱或许会相信她是真的不知道,可要是换做公司其他人,大家可能只会觉得她虚伪又目中无人,毕竟按照风鸣狱刚才说的,她的确没道理不知道束原雅。   刚才风鸣狱的话也提醒了聂小叶——不管怎样,既然大家总拿自己和束原雅对比,自己也的确应该提前了解一下对方才是。   风鸣狱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只是笑,也没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又问起了聂小叶在《水母实验室》副本里的一些事情。   聂小叶和风鸣狱聊着,心里又忍不住想,既然她和束原雅都是网络上大家热衷于议论的对象,那想必束原雅昨晚在店里看到她的时候大概率就是认识她的。   ——当然也有可能束原雅也不怎么上网看评论,并不知道她,只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就是了,毕竟连风鸣狱这种大佬都看到了网上的相关帖子,束原雅知道她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昨晚束原雅是看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她的样子,所以也没提起公司或者游戏里的事。   但不管怎样,对方还是那样温柔友好地帮她挑衣服,还因胸针的事为她说话,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更是充满感激。   正和风鸣狱聊着,一个身穿黑色套裙的年轻女生走过来跟风鸣狱打招呼。   聂小叶对这个女生倒是有印象,之前查游戏攻略的时候看到过她,对方和风鸣狱一样,也是常年位居带练总榜前十的大佬,见女生找风鸣狱似乎是有事,聂小叶跟她简单寒暄之后,于是借口要过去签到就先离开了。   往签到台那边去的时候,聂小叶环顾整个会议大厅,发现刚才还在和曾爽聊天的束原雅此刻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过,也就在她和风鸣狱的说话之间,刚才还乱糟糟的大厅的布局已经基本条理分明,和她刚进来的时候大不一样。   原本堆在角落里的桌椅已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正厅两侧,桌椅上套着香槟色的丝绒布套,桌上的透明细颈玻璃瓶中错落有致鲜嫩活泼的淡绿色和奶白色玫瑰花,相对的两排长桌中央预留出的一片空地上,铺设了浅蓝色的方形地毯。   长桌上摆放着透明的水晶杯、精致的金色餐具以及点缀其间的小型智能灯饰,长桌之后又有两排精致的自助餐台,上面摆满了各色创意美食,大厅入口左右两侧分别是两个智能机器人,一边负责调酒,另一侧则是现场制作手冲咖啡。   霓虹氛围光带和数字显示屏一开,整个大厅更是富丽堂皇,流光溢彩。   左右两侧墙壁上巨大的互动屏幕在空间开阔的大厅中不断变换着动态画面,流畅切换的3D数据图表、项目展示视频以及员工活动的精彩瞬间展示着金苹果公司过去一年的重要成就及活动,正对着大厅入口的屏幕之上的会标则写着“金苹果公司年度会议”。   会场的照明也格外独具匠心,几乎没有很明显的外置灯光,而是采用无数悬浮在空中的光点,如星辰般飘洒映照,灯光的色调变换温和缓慢,整个大厅的氛围就在灯光变换之间悄无声息的转换着。   聂小叶这才注意到,这件会议厅的地面材质都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地面的大理石材质仿佛是一面巨大的镜子,不仅能将空中的灯光倒影出来,还可以即时改变色调氛围,让会议厅的层次感更加璀璨丰富。   正暗自惊叹着金苹果公司的奢侈华丽,聂小叶耳边响起了广播的声音:“打扰一下,麻烦我们参与排练的同事们现在到后台101室集合一下,谢谢大家配合。”   聂小叶按照广播要求来到后台,包括曾爽在内的人力资源部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站在门口等待。   此外,会议室里还有十几位提前得到通知来参加彩排的人,大家在一张仅能容纳八九人的小会议桌周围密密麻麻坐了两圈,彼此交谈着。   不大的会议室里熙攘喧闹,说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聂小叶按曾爽的指引进了101会议室,一进门,正好看到坐在门口的束原雅。   束原雅原本正和身边的一个女生聊天,看到聂小叶,朝她温柔一笑,轻推身旁的女生往里坐,给聂小叶让出一个座位,和她招了招手。 第365章 现实:一杯咖啡的交情   聂小叶弯起唇角朝束原雅点头笑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坐到了束原雅身旁,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句“谢谢”。   两人还未来得及说话,曾爽和人力资源部的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进会议室。   曾爽带上门,挤到会议桌前,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家的视线也都汇聚到她身上。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这次的活动彩排,也提前恭喜在座的诸位荣获我们公司的年终表彰。”曾爽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笑,“另外还要跟大家汇报一个情况,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本来我们的年会活动一直都是由我们发展中心的麻总负责的,但是因为近期麻总一直在外市出差,这次就由我为大家服务,如果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希望大家多提意见,多多包涵。”   曾爽的声音在紧凑的会议室里,节奏快,又温和响亮,亲和力极强。   “接下来,首先麻烦大家辛苦一下,配合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先走两遍流程,之后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到正式活动开始前,我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过,今天上午我们尽量还是保持手机畅通,以免临时有什么事情联系不上。”   小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认真听着曾爽的安排,不时有人点头,表示愿意配合。   “虽然这次的会是公司内部会,但毕竟市领导和Lucy总都要出席,所以我们大家也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还有,如果大家临时有事或是不能出席我们下午的会议,也请大家提前和我联系,沟通好情况。”   曾爽说着,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PPT,曾爽按照PPT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介绍了彩排的主要流程,结束之前,又笑着说:“今天上午辛苦大家了,102为大家准备了点心和茶水,另外我们会议大厅现场也提供自助的酒水和咖啡,大家稍后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取。”   流程介绍完毕,工作人员就走上台开始安排具体的事情,曾爽挤到聂小叶和束原雅中间,轻拍了下束原雅的肩膀对她低声说:“小雅,麻烦你跟我来一趟。”   “好的,曾总。”束原雅说着,起身对聂小叶一笑,又朝她右手边的女生吐了下舌头,随即跟着曾爽走出了会议室。   彩排流程其实很简单,就是各组领奖者要按顺序依次走到固定的位子上,接受公司领导的颁奖,再有就是和领导拍合照,最后回到观众区域。   主要还是因为这次会议比较重要,不能出错,所以才要求比较严格,哪怕是很小的细节也要反复敲定。   除了聂小叶她们这一批带练之外,还有其他组接受颁奖的工作人员在现场排练,不过虽然大厅里挤满了人,乱糟糟的,因为每一批人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所以还算乱中有序。   暂时不用上去走流程的人三三两两聚在大厅里聊天,或是在酒水咖啡自助台前排队,除了工作人员和参与彩排的人之外,上下楼层的工作人员听说这里有免费的酒水咖啡,也闻讯来凑热闹,智能机器人动作有条不紊,调酒冲咖啡,忙的热火朝天。   聂小叶因为来之前没来得及吃早饭,也趁着彩排间隙到102拿了一块抹茶蛋糕。   不愧是金苹果公司,就连茶歇点心都是奢侈品品牌,聂小叶只在高档商场橱窗里见过这个品牌的衣服,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品牌还有蛋糕。   她原本还想再去拿一杯咖啡,但是因为排队的人太多,所以站在队伍旁看了一眼也就放弃了。   “要喝什么吗?”   温柔和煦的男生声音传来,正低头用勺子挖蛋糕的聂小叶抬起头,看到男生,心里蓦地一惊。   聂小叶有些困惑地环顾左右,并不确定男生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小叶你要喝什么吗?”夏漱那双浸了水似的大眼睛朝聂小叶弯着,声音真诚的让人觉得美好,“正好我要去排队,帮你也拿一杯。”   “......我,拿铁就好了,谢谢。”聂小叶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口边偏偏转了个弯,说罢,她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不禁更烫了。   和别的参会人员不同,今天夏漱的着装并不能算是正式。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最简单普通的款式——白色的宽松连帽卫衣、黑色宽松运动裤和白色球鞋,整个人充满蓬勃的青春朝气。   这样的夏漱,令人赏心悦目不假,可在一众穿得端庄优雅的人之中,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可就算是这样,聂小叶却忍不住想,如果是别人在这种场合这样穿,可能会让人觉得不得体,但换做是夏漱,大家或许都只会觉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真不愧是常年排名带练总榜前三的人物,这种温柔潇洒的魅力,恐怕找遍整个金苹果公司也找不到第二个。   “好,你稍等。”夏漱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转身就往队伍那边去了。   聂小叶张了张口,下意识又想说“谢谢”,最终还是没出口。   今天之前,聂小叶并未和夏漱在现实中见过面或是打过交道,聂小叶仔细回想着,事实上,她唯一一次算是和夏漱有交集还是在《水母实验室》副本里面的购物乐园中,但就算是那次,也仅仅是在电梯走廊里擦肩而过而已,甚至连话都没说话。   换做是其他人,大概根本就不会记得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更不用说像这样帮她陪她拿饮料。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不禁生出歉意。   当时在游戏里,因为好奇夏漱和联邦副总指挥官木静怡之间的事,聂小叶用道具偷听了两人的谈话内容,而且,因为当时木静怡发现有人在暗中窃听,直接就责怪了夏漱。   只不过当时她偷听的过程立即被掐断,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木静怡位高权重,况且又有那样强势的名声,真惹怒了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既然夏漱还能出现在这次大会上,想必那次那件事应该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尽管是这样,聂小叶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心虚。   一块蛋糕吃完,夏漱那边已经拿了两杯饮料朝聂小叶走过来,聂小叶此刻正坐在大厅餐台的椅子上,看到夏漱走过来,连忙站起来出来接他。   “没事,你坐。”夏漱快步走过,先将其中一杯饮料放到聂小叶面前,随即绕过长桌坐到聂小叶旁边的椅子上。   “我想你们女孩子都要减肥,就擅自帮你选了不加糖,”说着,夏漱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两袋方糖放到聂小叶面前,“但我觉得小叶你又不需要减肥,而且咖啡还是加点糖比较好喝,就还是拿了糖过来。”   夏漱说话的时候,他那双泛着水光的淡黄色眼睛始终温柔地注视着聂小叶,那种关注与关心真诚且发自内心,只是听他说话,心里就总有一股暖流涌过。   “谢谢你,夏漱。”   聂小叶说着,捧起咖啡默默喝了一口。   每次到这种场合,她都觉得自己笨嘴拙舌,别人就能行云流水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而她好像除了“谢谢”之外什么都说不出。   恐怕也只有在骂人的时候,她的脑子才能反应的稍微快那么一些。   “不用这么客气,”夏漱笑着,一边掀开咖啡的盖子撕开方糖放进去,又说:“要是我能有幸跟小叶你在同一局游戏里,你多救我一回那我才要感激不尽呢。”   聂小叶看向夏漱,莫名觉得他这么说有点奇怪。   先不说以夏漱的游戏水平根本轮不到她这个新人来救这回事,明明就在不久前她还在游戏里和夏漱遇到。   可他这样说,却好像两人从来就没有出现在同一场游戏里一样。   可夏漱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是他猜到了当时偷听的事情是她做的,所以才特意这样说来提醒她——又或许是通过否认两人曾在游戏里遇到这件事,来为她开脱?   可这些想法当即就被聂小叶否认了。   如果是公司的其他同事,或许真的有可能会对她话里有话。   换句话说,假设这话是风鸣狱对她说的,聂小叶就觉得事情大概率不会是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可夏漱不一样,无论是网上对他的评价还是此刻跟他交流中的体验与感受,聂小叶都觉得夏漱是一个很单纯美好又真性情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动不动就话里有话。   聂小叶心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自己想的太复杂——有可能夏漱根本就不记得曾在游戏里跟她擦肩而过那件事,而他现在之所以认识自己,单纯就是因为她在《水母实验室》里的表现近期正被大家热议。   再加上夏漱本身就是公认的最温柔细致的带练,发现她犹豫要不要去拿饮料,正好他自己也要去排队,就顺手帮她也取了一杯。   但不管怎样,既然夏漱这么说了,她也就默认之前没在游戏里遇到过就不会有错。   “您太谦虚了。”聂小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真要是能跟你一局,别说帮你,能不拖累你我就觉得很好了。”   虽然聂小叶就是这么想的,可话说出口,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合适——她之前在《水母实验室》购物乐园里偷听夏漱跟木静怡的谈话被发现导致夏漱被木静怡批评,可不就是拖累夏漱。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刻停止思绪,这样想下去真是没完了。   “小叶你可千万不要对我用敬语。”夏漱差点被咖啡呛到,连忙摆摆手,“你叫我夏漱就行,我们年龄应该也差不多大,又是同事,不用客气。况且,你应该知道我的吧,虽然我也在排行榜上,但我可不是实力派,所以真要在游戏里遇上,肯定还是你救我。”   所有人都说夏漱是“靠脸吃饭”,现在看来,他自己似乎也并不否认这一点。   “要是真能帮上你的忙,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我都一定尽力而为。”聂小叶这话说的认真,她也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从进入金苹果公司到现在也有一段时间,可放眼整个公司,除了庄仪和杰西卡之外,她也没跟几个人多说过什么话。   公司的常态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同事们之间都是比较冷漠的。   所以,哪怕是现在这样一杯咖啡的交情,对她而言也已经足够铭记许久了——更不用说她还对夏漱充满着愧意。   看到聂小叶忽然这么认真,夏漱倒有点意外,他眼睛依旧弯着,“别人也就算了,小叶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聂小叶心里咚咚跳着,又闷头喝了一大口咖啡,低低“嗯”了一声,也没再说别的话。   又听到夏漱说:“小叶,刚才忘记说,你今天的山茶花胸针很漂亮。”   “是吗......”   聂小叶垂下眼,想起什么,喉咙涌起一阵苦涩,但还是抬头朝夏漱笑了笑,“胡乱搭配的,不过,谢谢你这么说。” 第366章 现实:吉川离她越来越近   中午十一点半,盘点会正式开始。   ——虽说是盘点会,但看上午的排场和阵仗,聂小叶心里也明白,其实这次活动就是金苹果公司的年会,只不过因为并不是每个员工都有资格来参加这次会议,所以上面才低调地称这次会议为“盘点会”。   市里和公司的领导们坐在前面几排的位子,后面的座位并不固定,包括聂小叶在内的参会人员则比较自由,或站或坐在偌大的会议厅之中。   会议开始之后,聂小叶在会场里看了两圈,却并没有看到束原雅。   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不过聂小叶倒也没有多想,再加上周围的同事们都在小声议论前排领导们的事情,她很快就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会场前方。   作为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曾爽已经换上了一件华丽却不张扬的黑色丝绒抹胸长裙,银色的长流苏耳坠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身量本来就细瘦高挑,或许是因为有健身的习惯,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更给她增添了强大的气场。   曾爽语言风格诙谐幽默,简单的开场很快就将会场的气氛点燃,就连市里来的领导的情绪都被她调动起来。   “总而言之,公司今年的业绩就不用我多说了,毕竟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公司发展的亲历者和见证者,稍后我们各位领导和同事也会详细和大家介绍。但有个事情我还是想在这里提一下。”   看曾爽神色郑重,会场里低声议论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主席台前的方向,想听听曾爽要说的是什么事。   曾爽顿了顿:“昨晚我和薇薇安一起过我们公司这一年来的员工绩效,发现大家的平均加班时间比去年还增加了8个百分点。当时薇薇安就叹了一口气说,‘绩效当然是重要,但有时间还是要跟领导汇报,想办法提醒大家多注意工作和生活的平衡才是’。怎么说呢,我觉得薇薇安说的有道理,工作和生活就像跷跷板的两头,确实要平衡好,但从数据来看,或许咱们同事们是觉得,只要一直坐在工作这边,就不用担心生活那边翻过来了。”   这边曾爽说完这句,也不继续往下说,只是看着台下——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曾爽话里的意思,随即再次哄堂大笑。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市领导对身边穿着黑西服的男人说,“看来我们还是应该多到优秀企业学习,直到今天我算是真正明白金苹果公司成功的原因了,有了这个‘跷跷板’理论,干什么不成?”   “让领导们见笑了。”曾爽眼睛里带着笑,朝大家微微鞠了半躬,“刚才的话是玩笑,我在这里主要还是想提醒大家一定要劳逸结合——吉川部长、各位领导别怪我多管闲事,毕竟在什么位子说什么话,作为咱们普通员工来说,赚钱当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幸好咱们公司的年终奖够丰厚,就算平时累点,忙了一年总算有所收获,也觉得值。要不然说我们还是要靠领导呢,我在这里对大家的关心和提醒,充其量就是轻飘飘的几句话,有什么用?领导大手一挥,到咱们手里的,可是实打实的钱,大家说呢?”   听到曾爽说“在什么位子说什么话”,台下顿时又响起一片说笑和议论,第一排的领导们听曾爽这么说,也都只是笑。   “所以最后,我想对我们公司领导们说一句感谢,也希望我们明年在领导们的带领下,再接再厉,再创辉煌。接下来就由我们吉川部长上台,为我们介绍公司的业绩和成效,大家欢迎!”   聂小叶跟着周围人的动作抬手鼓掌,也循着众人的视线往前看去。   从会议一开始,她前面的那两个人就一直在提起这个名字,说吉川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带练部的副部长,但其实带练部的实权都在他手上。   再加上Lucy总十分信任吉川,所以夸张一点说,在整个金苹果公司,除了CEO Lucy之外,他就算是二号人物,哪怕是那几个股东甚至是副总都没他有话语权。   他们还说,会前早就听人说起今天Lucy总会出席会议,但坐在第一排的人里除了市里来的两个领导之外都是熟面孔,所以今天估计又是和之前一样,由别人代他讲话了。   在这次会议之前,聂小叶从来没听过吉川这个名字,就算她是金苹果公司的员工,可实际上,部长级别的领导距离她还是太遥远了。   吉川部长就是坐在市领导旁边的那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眉毛浓密,国字脸,头上戴着一顶细密棕黑格纹的圆礼帽,略长的黑色卷发堆积在脖颈间,很有一种艺术家的气息。   他站起身,系上西服的纽扣,朝大家挥挥手,步履沉稳走到主席台前。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吉川。   周围太安静了,聂小叶也被吉川强大的气场所震慑,几乎屏住了呼吸。   吉川目光沉稳笃定在台下逡巡片刻,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整个会场灯光缓缓暗下,主席台前的一片小舞台区域之中有细小的蓝色光芒闪烁,渐渐汇成了一个巨大的三维全息显示屏。   会场的主灯已经熄灭,只余下墙壁四周的氛围灯带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悬浮在空中的屏幕已成为整个大厅的视觉焦点,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包括收入增长动态曲线、全球地图上标注的市场区域以及关键游戏产品的图片展示等相关信息。   蓝绿色的光芒映照在参会人员专注的面孔上,发出荧荧光亮。   “感谢小曾以及我们人力资源部为今天的会议做的服务。”吉川的声音没什么明显的起伏与情绪,带着一种沙哑与低调,透过麦克风传到会场之中每个人的耳边,“接下来就由我代表Lucy总,向大家汇报我们公司一年来的发展和营收情况。”   虽说吉川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似乎也不怎么用什么气力,可也正因如此,会场里比曾爽在台上的时候不知道安静了多少倍,几乎是落针可闻。   吉川话里只说由他代表CEO Lucy讲话,却并未解释CEO未能到场的原因。   不过,Lucy几乎从来不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所以就这一点而言,似乎也不需要过多解释。   “过去一年,全球经济市场有相当程度的紧缩,我们游戏行业也面临相应挑战。即便是在这种形势中,我们仍然在全公司的创新协作之下,迎来了令人骄傲的年度业绩。”   吉川说着,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全息画面,“今天我就主要就核心业务和全年营收两部分情况和大家简单交流。”   全息屏幕上,金苹果公司各大业务板块的数据缓缓浮现,各季度营收趋势折线、各产品线销售占比的饼状图以及全球各地区市场分部的热力图清晰明确。   除了各项数据之外,屏幕上还展示着不少高分辨率的产品图以及诸如“年度利润增长率超25%”“销售额翻一番”之类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数字和标语。   “在核心业务方面,我们各版块主营业务都保持了强劲的增长。”吉川说着,抬眼看向全息屏幕,手臂抬起,手掌轻轻一划,全息投影左上角某一块区域的数据随即放大,吉川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视线转向会场人群。   “科技与制造板块,公司加大研发投入,继续优化生产流程,成功推出49项创新产品——当然,这个数据只包括规模以上的产品数量。在这一板块,我们的营收数据也最为可观,大家可以看一下屏幕上的数据。”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会场的观众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大家只是交头接耳,继续讨论Lucy总不来出席年会的事情。   “我记得往年好像都是副总来介绍公司营收吧?今年怎么是带练部的吉川部长来做报告?”   “副总也就算了,本来Lucy总就是低调,问题是吉川好像跟公司股东也没什么关系吧,再说,吉川作为带练部的领导,平时的业务似乎也不涉及到其他部门,由他介绍公司业务,总觉得怪怪的。”   “吉川还好吧,他的声望不是一直都很高吗。那你怎么不说,曾爽也就是人资部的一个小主管,况且她管的还是福利待遇,怎么今年就成了盘点会的主持人了?”   “真的很难理解。你说年会降档吧,倒是有市里领导来镇场子,但问题是,领导来了,咱们公司的配置反而低了,要是按惯例,主持人至少也要是吉川部长这个级别的吧?”   “咱们这些普通牛马就别操心这种大事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领导层又不是傻子,不会真干不合时宜的事。不过难道大家不觉得吗,今天最出风头的这两位,恐怕很快就要更上一层楼了吧。”   “......说的好像有道理啊,不管是吉川还是曾爽,那可都是领导们面前的红人。”   “这两个人业务也牛啊。吉川是研发那边一线做起来的,这个曾爽更是不得了,听说她到人资部这几年,整个部门都大变样呢,而且,我一个人资部的朋友说,她人还接地气,没什么架子,对手下一向出手大方,让人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就觉得能理解了,哎,那要是曾爽真上去了,她这个主管的位子总要有人接的吧?你们觉得谁能上,管福利待遇这一块的位子,多少人都盯着呢。”   “那可能性可就多了去了,先不说他们人资部本来就‘人才济济’,好像曾爽当初就是‘空降’吧?”   “......”   聂小叶一边听着身边的人议论着公司的八卦,同时仰面看着那巨大屏幕上滚动闪现着的数据,心里止不住地惊叹。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金苹果公司的实力和地位,但之前也只是大略知道,对具体情况并没有什么直观的了解。   可现在,看着屏幕上一条条令人震撼的营收数据,聂小叶才真正意识到,她所在的公司是怎样一个超级大公司。   恐怕就只是科技制造部一年的利润,都能抵得上整个西海市的GDP了吧。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智能制造和自动化解决方案上的布局已经卓有成效,不仅显著降低了运营成本,也为我们的客户创造了价值,提供了便利。”   吉川抬手切换屏幕画面,继续介绍:“在消费品与服务领域,今年我们进一步加强市场需求的调研,进行品牌升级,多个品牌策略得到消费者的广泛认可,尤其是高端产品线的销售额增长尤为突出。当然,我们还是通过营收来对这一板块的情况来进行详细了解。”   吉川接着又言简意赅地介绍了包括金融投资和市场拓展等方面的情况,在各板块业务介绍完毕之后,他看着场内的人,又提了一句——   “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各位同事,不是我自吹自擂,今年我们带练部各位新同事的表现也是格外亮眼,比如聂小叶、束原雅、何凯文,等等,我们的‘老人’也是一样,就说夏漱,只他一个人今年给我们公司创造的价值就达到了我们‘明星带练’人均收入的1000倍以上......”   听到吉川提起自己的名字,聂小叶吓了一跳,心脏猛地跳起来,尤其是看到周围有同事往她的方向看的时候,更是不由得紧张不已。   所幸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夏漱吸引,很快就开始说起夏漱的事情,聂小叶这才轻松下来。   “以上就是我今天汇报的主要内容,有关我们公司今年各板块更详细的数据到时候会上传到我们公司业务系统里,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下载查阅。”吉川说。   在报告即将结束时,全息投影屏幕画面切换,一连串的剪彩和新闻报道照片接连不断地滚动闪回。   吉川看着坐在第一排的两位市领导,语调稍微抬高说:“在这里,除了要感激我们公司的全体同事之外,还要对市领导一直以来对我们金苹果公司的大力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作为一家扎根西海、面向全球的企业,我们深感责任重大,同时也充满感恩和动力。未来,我们将继续用优异的业绩回馈这片热土,不辜负政府和社会的期望,为推动经济快速发展、人民生活更加幸福贡献力量。”   吉川说罢,全息投影上的画面渐渐消散,他本人则走到舞台中央,朝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公司年度汇报这一环节结束,曾爽走上台去,对吉川部长的一番话做了简单总结——她一开口,气氛瞬间就从严肃转为轻松,“接下来就是我们今天最为隆重的颁奖环节,有请我们各部门受表彰的代表依次走上台前,由各位领导为大家颁奖。首先有请我们荣获‘年度金牌带练’的各位同事上台。”   聂小叶按照彩排时的要求和其他各位获奖同事一起走上台,与此同时,大厅中央舞台上则缓缓浮现了一幕幕带练们在不同副本游戏中的高光时刻。   站在舞台中央的聂小叶看到了她在《娃娃岛》中和姜美珠一同坠入地下暗河中的画面,还有在《水母实验室》中她化作鲨鱼形态操纵水流和鲨鱼战斗的场景。   耳边的音乐激昂澎湃,游戏中的那些事就如同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梦境,现在看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为“年度金牌带练”称号获得者颁发奖励的是吉川部长,这位面容冷肃气场强大的男人再次起身走上台,依次与各位带练握手并为其颁发奖杯。   随着吉川离她越来越近,聂小叶不由得有些紧张,她站的笔直,余光望着吉川的身影,等吉川走到她面前,聂小叶按照彩排时工作人员的叮嘱,学着前面同事的样子朝吉川伸出了手。   “恭喜你,小叶。”   吉川看着聂小叶,低哑的声音颇具亲和力,他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了聂小叶的手。   ——聂小叶的心遽然下坠,僵硬的脊背上倏然浮起了一层冷汗。   就在吉川握住她的手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分明感觉到,对方粗糙的指尖朝前伸出,轻轻划过她的手腕,又悄无声息收回。 第367章 现实:意味深长的微笑   吉川手指划过她手腕的那一刻,聂小叶分明觉得就像有一条滑腻的游蛇带着电流划过皮肤。   就像凭空来了一记焦雷,让聂小叶整个人陷入前所未有的惊愕之中。   吉川部长应该不是故意的吧......这是反应过来之后聂小叶的第一想法。   如果按照她刚才的下意识感觉,吉川伸手抚摸她的手腕皮肤的这种行为,应该就是不折不扣的性.骚扰了。   可凡事都不会没有原因,吉川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聂小叶经常会看到“职场性.骚扰”的相关新闻,就算是在公司内部网或者游戏论坛上,诸如此类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她办完入职流程不久,曾在公司内网上看到过财务部有个女生被上司骚.扰之后实名举报的帖子,受害女生还请律师直接进行了起诉,这件事在公司里也是闹到了几乎没人不知道的地步。   可公司毕竟不是司法部门,除了业绩与KPI之外,并不会严格约束员工的私德,所以到最后,这件事也就是糊里糊涂的收场。   聂小叶并没有特意去了解后续的事情,所以并不清楚公司到底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因为是初入职场,又没有背景,所以在进入金苹果公司之后,其实聂小叶心里对这种事情其实有所防备。   不过,她进公司之后发现,大部分和她对接的管理人员都是女性,就算是男同事,大家所在乎的其实也就是完成好自己手上的工作。   公司里人情本来就冷漠,聂小叶作为一个小透明,又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根本也没机会遇上这种事。   可就算是提前有心理防备,此刻聂小叶还是想象不到这种事会发生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因为聂小叶根本就不认识吉川,今天之前,她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和他有任何交集。   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聂小叶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甚至怀疑是不是她感觉错了。   即便自己游戏打的不错,长相也还可以,可放眼整个公司,哪怕就只是在带练部看,各方面条件比她更引人注目的人也大有人在。   这里是金苹果公司,能进来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万里挑一。   退一万步,就算真的吉川看上她了,作为带练部的部长,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单独接触自己,根本就犯不着在这种大型活动上做这种不体面的事。   万一聂小叶直接当场抓住这件事不放,又该怎么收场。   市领导都还在会场坐着,吉川就这样丝毫不顾忌吗。   ——或许吉川就是吃定了聂小叶不会当然翻脸,而是会默默忍下,所以才这么做。   事实上,聂小叶也是这样做的。   尽管脸颊已经红到发烫,耳边就像有什么东西连续爆.炸那样嗡鸣着,整个身体也在轻轻颤抖,可聂小叶还是伸手接过了吉川递过来的奖杯,向他说了句谢谢。   “再接再励。”吉川说着,伸手轻拍了两下聂小叶的肩膀。   聂小叶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吉川。   吉川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里含着笑,发觉聂小叶抬头看他,他也不继续给下一个人颁奖,就这么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待聂小叶的反应。   在现实生活中,聂小叶从未和吉川这样的“大人物”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吉川身上那种带着强烈压迫感的上位者气场就像一束势不可挡的强光,相较之下,聂小叶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微弱了。   可尽管这样,聂小叶还是竭力克制自己,平静地注视着吉川的眼睛,脸颊紧绷着,一字一句地说:“谢谢吉川部长。”   捧着托盘的礼仪已经走到下一位领奖者的身后,见吉川不动,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往曾爽的方向看。   曾爽立刻注意到了台上的情况,但她只是朝礼仪眼神示意,让她继续等着,同时密切注意着台上吉川部长的情况。   ——看到聂小叶与自己对视,吉川似乎有些预料之外,但他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随即朝聂小叶意味深长地微微笑了一下,就继续颁奖了。   礼仪松了一口气,台下的曾爽看到一切正常,就继续盯接下来的议程了。   而聂小叶刚才经历的一切,无人知晓。   台上的聂小叶捧着冰凉透明的玻璃奖杯,内心的愤怒与屈辱弥漫上来。   难看、委屈、不甘、愤怒......更多的是因为事发突然而产生的不知所措。   一个让她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就这么从忽的她的心底冒出来——   总有一天,要让这个吉川死在她手里。   聂小叶心脏剧烈的跳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疼。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觉得吉川刚才的动作并不是故意的话,吉川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让她彻底明白了——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至于为什么是她。   或许是因为她没背景没人脉,对她这么做不会有严重的后果,又或是吉川有他自己别的想法......   想到这里,聂小叶不禁更觉得愤懑,明明是吉川欺负人在先,为什么她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坏人做坏事就只是因为对方无耻,无论其初衷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第一批颁奖结束,和吉川合影之后,聂小叶按照流程跟着前面的同事往台下走,可心里那种烦躁感却始终难以平息。   其实聂小叶心里很清楚,如果她没有在刚才那件事发生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之后再想为自己平反就更不可能了。   原因很简单,她没有证据。   事实上,就算她在吉川那样做的时候就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吉川性.骚扰,恐怕都没有人会相信她、站在她这一边,吉川也完全可以说他不知情,最多说一句不小心,再跟她表示一下歉意,到最后吃亏受伤的人还是只有她自己而已。   吉川站在舞台一侧,等待第二批领奖者上台,聂小叶低着头,捧着奖杯从他身旁走过。   耳边活力四射的音乐声让她的大脑乱糟糟的,地板上不断变幻着的图案晃得她更加头晕。   会场里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可聂小叶却无心关注那些,她的脑海中似乎有无数根纠缠交错的光柱,胡乱闪烁着。   聂小叶紧紧抓着奖杯,就这样往大厅后方走着,又往前走了几步,盯着地面的视线忽然一凛——   这个突然闪现出来的的想法固然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几乎是数秒之间,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聂小叶依旧不动声色往前走,穿过人群站到了靠墙的角落里。   从她站着的位置出发,正好能看到站在舞台前准备为员工颁奖的吉川。   激昂喜庆的音乐响着,气氛已经不像吉川讲话时候那样严肃,周围的人端着酒杯互相交谈,议论公司的八卦。   而聂小叶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发动了她的个人能力——   在她的个人能力从数据解析升级为神经猎手之后,无论是数据接入还是解析的能力都比之前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聂小叶就已经将自己的意识触手接入到了会场的智能控制系统之中。   ——在这个美轮美奂的会场之中,包括灯光、音响、全息屏以及空调系统在内的所有设施及模块都是由智能系统进行控制的,当然也包括地砖灯光。   聂小叶发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通过会场的开放网络对整个会场的内部网络进行扫描,定位到暴露在内网的灯光控制软件端口后,直接对其进行破解,进而获取了对灯光系统的控制权限。   与此同时,聂小叶通过对实时数据流的交叉分析,接管了整个会场每一块地砖的物理位置坐标、灯光亮度和颜色等参数的控制接口后,又利用场内的摄像头,通过面部算法锁定了吉川本人的实时位置坐标。   ——当然,这一切的过程都要绕开控制系统的外部监测。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聂小叶通过简单的几何计算,确定好需要调节亮度的地砖位置和灯光方向,同时不断对吉川的面部进行动态追踪。   就在吉川为最后一批获奖员工颁完奖杯之后,聂小叶直接利用指令控制指定地砖上的灯光模块——将光束的角度调节为预先计算的值的同时,把地砖灯光亮度直接拉到了极限。   地砖的灯光模块接收到聂小叶指令后,即通过内嵌的LED灯组发射高强度的光束,直射向吉川的眼睛!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就在吉川与这一批的最后一位获奖工作人员握完手,转身站到领奖嘉宾身侧准备合照的时候,强烈到难以想象的灯光猝不及防从他面前不远处的地砖上射出,直接投到了吉川的脸上。   在远超过人体耐受极限的强光的刺激下,吉川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身体也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会场瞬间陷入一片嘈乱,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涌向前方,而站在主席台一侧后场的曾爽更是大惊失色,而后毫不犹豫冲到了吉川身前为他挡住了灯光。   在这整个过程中,聂小叶始终关注着吉川的方向。   到底是副部长级别的人物,即便是遭受了这样的强光冲击,吉川仍然没有发出一丝惊惶的声音。   可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吉川倒在地上时,戴在他头上的那顶绅士帽却滚落到了地上。   ——而在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严肃而气场强大的副部长那锃光瓦亮的头顶。   原来,吉川虽然留着很有个人特征的长发,可他的头顶却已经完全没有一根头发,尤其是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明显。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吉川部长着特殊的发型——即便曾爽眼疾手快已经将吉川的帽子捡起递给他,但站在前排的人却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站在人群之中的聂小叶依旧是面无表情,她终止神经猎手,熄灭强光,同时清除了系统日志,将刚才她入侵系统的痕迹掩盖并彻底抹除。 第368章 现实:全息红包雨   会场从嘈乱到平稳之只经历了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虽然看到了吉川狼狈摔倒的这一幕,但是台下的观众也只是小声交头接耳,就算是发笑,也只是掩着脸尽量不引人耳目,动作十分克制。   吉川摔倒在地,市里来的两位领导也十分关切,忙走到吉川身旁扶着他,问他有没有摔伤。   一旁的曾爽脸都黑了,但还是十分从容地通过耳麦和后场工作人员沟通情况,摸排问题所在。   “感谢大家的关心。”吉川戴好帽子,脸上挂着坦然的笑,姿态大方地跟与会人员说:“正好借此机会跟大家分享一个很巧合的小插曲。”   看到吉川如此冷静,会场的人也被他的这种气场和反应感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专注看向前方。   “其实我视力在读大学时就已经退化的一塌糊涂了,当时家人和身边的朋友都劝我装机械义眼,那时候也流行装义眼,别说像我这种视力有问题的,就是视力5.0的人都会出于方便的考虑换上新型的高科技装备。”   吉川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和朋友谈话那样自若。   “但我这个人有时候是有些死板,虽说做的是最前沿的科技事业,但还就喜欢用‘原装’的‘零件’,怎么说呢,原装的虽说功能没那么先进,但胜在用着亲切。”   听吉川这么说,会场里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甚至爆发出了小规模的笑声。   “不过,我还是去了解了我们公司的机械义眼,”吉川继续说,“也难怪咱们的产品卖得好,确实做的很智能、人性化,就连我这个老古董都禁不住诱惑,去年还是在朋友的强烈建议下,换了最新的‘蝰蛇号’机械义眼。”   “您真要感谢您的那位朋友了,”站在一旁的曾爽眼睛弯着,体贴又恰到好处地说,“咱们的‘蝰蛇号’搭载了最先进的传感系统,也难怪您能应对今天这种突发状况,换做是我,被那样的强光照射眼睛,现在肯定已经在医院了。”   “小曾说的倒是不错。”吉川点点头,深以为然,“不过经过了今天这件事,我还是想向咱们研发部的同事提个小建议,是不是能把‘蝰蛇’号升级一下,让我们这些用户在遇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强光袭击’的时候,能更从容体面一点,利卡,你说是不是?”   吉川这么一说,刚才跌倒在地的尴尬瞬间就被化解了,会场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坐在第一排的技术部副部长利卡起身朝吉川半鞠了一躬,认真地说:“感谢吉部长给我们提的宝贵意见,‘蝰蛇号’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会后我再跟您讨教。”   紧接着,曾爽则及时救场,临时决定把“全息红包雨”环节提前,有效地转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吉川则从容地走下了小舞台。   音乐更加激动人心,金光灿灿的红包从天而降,会场瞬间被点燃。   大家也顾不上讨论吉川跌倒和他滑稽的地中海发型了,所有人都忙着和“全息红包”斗智斗勇,拿到红包的人则欢呼不已。   “吉部长,”曾爽三两步跟上吉川,凑到他身旁低声向他汇报,及时地把情况向吉川反馈:“后保那边的工作人员反馈说是灯光控制系统程序出了Bug,现在问题已经修复,您看我们接下来的活动是照常进行还是稍作调整。”   “后勤保障部说问题已经修复了吗?”吉川垂眼看向曾爽,语气里却莫名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是的,吉部长。”曾爽点点头,语气笃定,“我现在已经让小陈去后台那边了解情况,同时也联系了技术部的方经理,方经理说他现在不在公司,但是会立刻安排两个人来全面检修维护。”   吉川调整了下帽子的方向,不紧不慢整理着袖口,神色仍是一如既往地冷肃,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产生太多不悦的情绪。   他抿着唇,思索着,沉默了不到十秒钟后,看向曾爽。   “会议照常进行,但是议程稍作调整。”吉川沉吟片刻,看向坐在第一排的两位市领导,“红包雨环节结束后,你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和大家解释一下,然后告诉大家,因为吕市长临时有紧急工作安排,需要提前离场,所以讲话提前。吕市长上台讲话结束后会离开会场,之后再按照原定议程继续活动。”   “好的,明白。”曾爽干脆利落点头,“我现在安排。另外吉部长,我需要联系吕市长的秘书提前做好准备吗?司机应该是把车子停在地库里面了。”   吉川“嗯”了一声,又交代:“接下来让后保那帮人盯牢了,不要再有‘bug’出现。”   “明白,稍后我再去后台看一看,有事情随时跟您汇报。”   曾爽说罢退到一旁,又对着耳麦说了几句话,之后匆匆穿过小门,往后台的方向走去。   这场全息红包雨,金苹果公司出手大方,据说会场内三分之一的参会人员都被红包砸中,拿到了丰厚的奖励。   没拿到红包的人虽然遗憾,但也因此更加期待接下来红包雨环节的到来。   虽然聂小叶没那么幸运,并没有拿到一个红包,只是听周围的同事们说,有人直接拿到了一万的现金红包。   不过此刻,聂小叶的心思却不在红包上。   在她用“小手段”让吉川狼狈跌倒在地上之后,聂小叶心里的确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舒畅感觉。   可是吉川反应快,再加上曾爽用红包雨救场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哪怕一开始大家还在议论吉川的“地中海”,但很快,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一切恢复如常,站在熙攘喧闹的人群中,聂小叶心里却莫名涌上了一种后怕。   尤其是刚才吉川在讲话的时候,虽然吉川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她却总感觉吉川其实已经看穿了刚才那个“意外”的本质。   但她却不后悔做刚才那件事。   既然吉川让她有苦难言,那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正吉川只是在众人面前摔了一跤而已,并没有受到其他大的伤害,就算冤枉对方,她做的也不算过分。   红包雨环节结束后,主持人曾爽走上台前:“跟大家汇报一下,刚才我们后台控制系统突发故障,导致地板灯光失控,产生了不良影响,现在工作人员已经对系统进行紧急维修,给大家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感谢大家的理解。”   “另外,因为我们吕市长接到临时紧急工作安排,因此对议程稍作了调整。”曾爽继续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西海市副市长吕丰吕市长上台讲话,对我们公司业务发展进行指导。欢迎吕市长!”   聂小叶抬头往会场前方看去,一个身穿深蓝色西服套装的男人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缓步走上了主席台。   吕丰虽然身高不高,但长得慈眉善目,举手投足间很有亲和力,说话也没什么架子。   作为副市长,吕丰先是代表市政府对金苹果公司在过去一年取得的业绩和成就表达了祝贺,又言简意赅总结回顾了西海市一年来的发展情况,同时着重提及了金苹果公司在西海市建设发展中做出的贡献。   “在刚刚过去的一年里,金苹果公司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中依然取得了亮眼的业绩,而这一点,离不开我们全体员工的辛勤付出和努力。”吕丰语气诚恳真挚,“还有今天这场年会,不管是会场氛围还是刚刚的红包雨环节,包括我在议程上看到的创意十足的节目,都充分展现了公司团队的才华与活力,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刚才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纰漏,但这也恰恰反映了我们大家在面对问题与挑战时的灵活应对及挑战精神,值得肯定。”   吕丰的讲话不长,但每句话都实在不空洞,所以在场的人也都听得认真。   只听他最后说:“也希望我们金苹果公司的领导层能进一步优化培训体系,让大家在工作中更好发挥潜力,同时,对员工多一些包容、鼓励与关怀。只有在关怀与成长中找到平衡,团队才能更加团结高效,公司才能走得更稳、更远。”   其实会场很多人也听得出来,吕丰所说的“多一些包容、鼓励与关怀”其实意思就是让公司领导层不要追究这次活动中负责会场灯光控制的员工。   或许也是因为吕丰话里的这一丝体贴,他讲话结束的时候,会场的掌声也格外热烈一些。   “感谢吕市长的指导。”曾爽说着,走上主席台,“接下来进行下一项议程,由我们的一位年度优秀带练上台发言,为我们分享她工作中的经验与心得。”   “说到我们这位优秀带练,请允许我在这里卖个关子。”曾爽语气爽朗活泼,“我们带练部人才济济,今年的营收又是再创新高,要我说,今天有资格走上台为大家分享经验的人可是不胜枚举了。这样,由我来说几个关键词,大家猜猜看,看看能不能猜到我们这位优秀带练到底是谁,第一个猜对的同事有神秘大奖拿哦。”   台下瞬间议论纷纷,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那肯定是我们夏漱宝贝啊,话说夏漱可是‘老新人’,肯定是最有资格分享经验的啦!”   “是啊,必须是夏漱。”有人附和。   眼看着支持夏漱的声音越来越高,曾爽只得说,“那我就先说出第一个关键词了哦。”   她话音刚落,会场里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曾爽笑着环顾会场,然后大声说出了第一个关键词:“性别——女!”   “这哪里猜得到,刚才上台领奖的至少有一半都是女性吧?”   “就是,难道是‘小玫瑰’啊?几乎每个月小玫瑰都上热搜,这热度也没谁了。”   “我觉得是‘刀姐’,虽然刀姐吸金能力不是最强,但她的技术和武力值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也该让刀姐给大家讲讲怎么提升业务能力。”   “......”   会场内议论纷纷,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抛出,还有人问发言的人是不是在刚才领奖的人里面,如果不是,那猜测的范围又大了不知道多少。   曾爽听着场内大家此起彼伏的猜测声,只是笑而不语,约莫半分钟后,她又抛出了第二个关键词——   “进公司时间不到一年!”   听到曾爽这么说,聂小叶心里顿时一沉。   要上去发言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第369章 现实:怎么还妄自菲薄呢   曾爽说出这个提示之后,会场里面立刻安静了片刻。   大家环顾四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没什么人开口猜测。   毕竟今天到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公司老员工,虽然包括聂小叶在内的不少新进员工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但提起优秀带练,很多人心里还是默认会想起那几个老面孔。   况且,往年上台讲话的年度优秀带练其实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所以大家下意识也就没往新人这方面想。   但是很快,参会的人就开始抛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大家声音也不大,显然没了一开始那种信心满满支持某位带练的心态,更多的可能只是为了拿到奖励才尝试着猜测。   不过,今天参会的人里,进公司不到一年的员工也没几个,所以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人的名字。   听到有人提到她,聂小叶心里不禁“砰砰”乱跳,紧张的同时,也赶紧强迫自己镇定,准备腹稿。   万一被选中上台讲话的人真是她,聂小叶可不想让自己在台上出丑。   因为事前没有做丝毫准备,想要表现亮眼是不可能了,再加上聂小叶本身就知道自己不擅长在人前发言或是演讲,因此,只要能够流畅的说完,内容不出错,她就已经觉得超常发挥了。   聂小叶在不停地头脑风暴组织着语言,心里想着除了“感谢”之外还要再说什么内容,这边曾爽已经宣布了正确答案。   “恭喜我们人资部的闫明明同事,第一个说出正确的上台发言的优秀带练的名字,获得了本次的奖励。”   曾爽话音未落,小舞台中间的全息屏幕上已经出现了闫明明方才说出“不会是束原雅吧”这句话的画面,并且将这个画面重复播放了三遍。   会场上开始发出阵阵哄笑声,那个名叫闫明明的女生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脸会忽然间出现在大屏幕上,尴尬地捂着脸低头笑着,她身边的朋友还说,拿了奖金可要请大家吃饭。   听到要上去发言的人是束原雅,正在手忙脚乱组织语言的聂小叶思绪一滞,瞬间松了一口气。   可是紧接着,聂小叶心底又莫名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其实聂小叶一开始根本就不知道这次的活动上要有人上去发言这件事,她接到通知来这里提前排练,也就只是练习了几遍在台上的走位。   现在想想,上午大家在会议室里集合的时候,曾爽单独叫束原雅出去,应该就是交代后面发言的事情。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大家中午好,我是带练部的束原雅。能作为优秀带练站在这里发言,我感到十分荣幸......”   聂小叶站在台下,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看向台上。   站在主席台前的束原雅身姿优雅,洁白的长裙在灯光映衬之下闪烁着丝丝淡金色的光辉。   她黑亮的头发挽在脑后,两缕轻盈柔顺长发的由面颊垂下,随着讲话的动作在她细瘦白皙的肩头轻轻飘晃,轻灵美好的气质出尘脱俗。   “......请允许我向各位关心帮助过我的领导和同事表达最衷心的感谢,感谢公司为我提供的实现自身价值的平台,也感谢各位同事与队友给予我的信任、支持与帮助。回顾进入公司这大半年的时间,我深刻体会到,任何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团队的力量......”   聂小叶认真地听着台上束原雅所说的每一句话。   就算聂小叶内心觉得束原雅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大家听腻了的套话,可她还是觉得,束原雅那温柔甜美的熟悉声音就是会让大家不得不对她所说的内容感兴趣。   而且,虽然束原雅的声音算不上洪亮,但她那种不紧不慢的笃定气质和特有的温和语调就好像悄无声息散发着吸引力的磁石,让人情不自禁静下心来,听她娓娓道来。   或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魅力,就算她再想努力学,也无法企及。   事实上,并不只有聂小叶一个人这样想。   从束原雅走上台的那一刻起,整个会场就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台上那个女生的身上,足足过了将近两分钟,台下才渐渐有交流声响起。   “金苹果公司一向是这样。”   耳边熟悉的声音响起,聂小叶扭头,看到风鸣狱站在距她很近的地方,那双紫色的眼睛含着笑,带着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无法排斥的亲和力。   “什么?”聂小叶没反应过来风鸣狱这句话的意思。   “刚才的‘竞猜’环节,”风鸣狱轻声说,“其实我一开始也觉得曾爽说的是你。”   “怎么会。”聂小叶下意识就是否认,“同样是新人,束原雅各方面都做的很好。”   “怎么还妄自菲薄呢。”风鸣狱手里的高脚杯中暗红色的酒液轻轻晃着,“或许这就是公司的高明之处,毕竟胜负心才是最强的前进动力。”   听到风鸣狱这么说,聂小叶怔住,但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他话里的意思。   ——公司之所以让大家猜上台发言的人是谁,就是想要让符合条件的人心里产生一种类似“同样符合这个条件为什么选她不选我”的不平衡心态,进而刺激大家继续努力。   ......不得不说,金苹果公司的这个手段至少在她身上是奏效了,聂小叶心想。   想到这里,聂小叶不仅抬头注视着风鸣狱。   这个人还真是可怕,难道是在一直关注她的举动吗,不然怎么会连她心里的想法都看得出。   不过风鸣狱素来是以情商高出名,察言观色本来就是他的强项。   “你想说什么?”聂小叶不知道该对风鸣狱说什么,只好这样直白地问他。   毕竟,就算她因为束原雅上台而产生了一丝艳羡的情绪,可这又和他风鸣狱有什么关系。   就算曾经和他一起组过队,但聂小叶还是觉得,自己并没有和他熟悉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我想说,不是你不够好。”风鸣狱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树大招风,有时候占尽好处反而不是好事。”   听到风鸣狱这么说,聂小叶心里不禁有些惊讶。   风鸣狱是在安慰她吗......   但不可否认,听了风鸣狱说的话,聂小叶倒是忽然想通了很多。   就像现在,束原雅站在台上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可是台下看着她的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就不一定了。   至少从周围的人议论的声音与语气来看,并不是每个人都觉得束原雅能站上台是实至名归。   聂小叶看风鸣狱的目光变得柔和,她想开口对他说句谢谢,可又觉得这样的话显得突兀而又没有道理。   “再怎么说我们也有一场游戏的交情,”风鸣狱像看穿了聂小叶心底想法那样,语气慵懒随意地开口,“别总这么紧张,有时间再一起打游戏。顺便说一句,我可不止会玩第三行星这一个游戏。”   说完,风鸣狱将酒杯与聂小叶手里的咖啡杯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又往别处社交去了。   看着风鸣狱那吊儿郎当的背影,聂小叶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整蛊吉川部长的事情有没有被这个人看穿。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刻沉心凝神,再次发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尝试接入会场控制系统,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脑海中漂浮在无垠空间之中的全息控制台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密密麻麻的代码如同瀑布一样流淌着,聂小叶启动神经拓展模块,像刚才一样尝试将自己的意识与系统接驳。   一切如常。   聂小叶的神经信号极速流过借口,穿过层层数据防火墙,在代码隧道之间穿梭着。   密钥验证、算法破译、权限模拟......这些都是她轻车熟路的流程,之前也已经操作过多次。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控制系统的核心时,一道赤红色的屏障骤然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就像是一堵流动着警告气息高高在上的墙壁,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虽然察觉到危险气息的存在,但惯性使然,聂小叶并没有停下。   她依旧像之前那样一路向前——可就在意识触碰到那一面墙壁的瞬间,一股强烈到几乎让她昏厥的刺痛便立刻从聂小叶的脑后扩散到全身,让她几乎昏厥过去。   多亏之前在《水母实验室》中有过和意识矩阵塔周旋的经历,她才没有当场直接昏倒。   在她的虚拟视野之中,屏障表面的那些复杂的符号完全就是她看不懂的加密语言,就像古代文明的咒语,神秘莫测。   聂小叶尝试对这道屏障进行解码,可只要触碰到那道屏障,那种针刺般的痛感便再次袭来。   数次之后,聂小叶觉得她已经几乎要被意识深处的恐惧淹没了,可鬼使神差地,心里却依旧有种难以抑制的不甘。   不得已之下,聂小叶强行提高了意识触手的同步频率,试图用更深层次的连接突破障碍,可就在她又一次冲向这堵屏障的时候,墙面上那些神秘的符号却骤然间迸发出一阵反向脉冲,将她的意识狠狠击退。   聂小叶倏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指甲已经几乎要掐破皮肉,身上也冷汗直流。   台上的束原雅仍旧还在发言,周围熙熙攘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角落中的她这些许异样。   可冥冥之中,聂小叶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冷漠、无情,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第370章 现实:......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成绩属于过去,未来充满挑战。”短短几分钟的发言即将到尾声,束原雅的声音依旧温柔悦耳,“新的一年,我将以更加积极的态度投入游戏,向公司以及身边的优秀领导同事学习,提升自己的业务能力,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为公司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就在聂小叶以为束原雅即将结束发言的时候,站在台上的她声音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更加亲切:“最后,我想特别感谢我们带练部的吉川部长。”   束原雅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聂小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好像忽然就变了。   大家也不交谈了,或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又或者撇撇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望着主席台前的束原雅。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吉部长伸出援手,给了我工作的机会,如果不是吉部长,我甚至想象不到自己现在会在哪里。”   这样说着,束原雅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甚至开始有点沙哑。   聂小叶能感觉到束原雅这话是真诚的,事实上,看到台上束原雅红着眼角说出这样的话,聂小叶心里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在发现束原雅也是金苹果公司的员工之后,聂小叶上网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原来,束原雅和她几乎是同期进公司,而且无论是游戏表现还有吸金能力都十分惹眼。   论坛里讨论束原雅的帖子也很多,只不过,大家讨论的却不是她的游戏水平,更多的则是她的来历。   有人说束原雅是陪.酒女,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西海市的各大酒廊工作,后来偶然间被吉川发现,就让她到金苹果公司做了游戏带练。   也有人说她无父无母,是个没上过学的孤儿,不过,虽然她就连入职信息表上都能写出错别字,但是情商极高,而吉川之所以给束原雅进入金苹果公司的机会,其实是因为这两个人早就关系不一般。   还有人说她虽然表面看起来温柔清纯,但实际上烟酒不离,而且为人十分心狠,是个十足的拜金女,之前在酒吧工作的时候还杀过人,只不过当时她的男朋友很有背景,就帮她摆平了那些事。   当然,这些议论与猜测都是一些所谓的“小道消息”,论坛里的大部分人对束原雅的印象都非常好,尤其是曾经和她一起打过游戏的玩家们,大家都说她头脑灵活,而且心地善良,虽然年龄小,但是十分温柔体贴,很好相处。   因此,即便有那些十分难听的声音存在,但大家也都知道人红是非多的道理,况且,那些议论的话说得再逼真,到底没人放出任何确凿的证据或是视频证明那些事是真的。   而聂小叶在看完那些帖子之后,心里也并不觉得那些毁谤的话就是事实。   无论如何,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心里感受到的。   束原雅身上就是有一种安静美好的气场,这一点聂小叶无论如何都不想否认。   退一万步,就算束原雅真是那样从小混迹于风月场合的人,可作为一个没有丝毫背景资源又相貌出众的女生,她又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聂小叶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深知对于一个女生——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生来说,从小就没人保护是一样多么悲惨的事情。   在那样的情况下,能平安长大都是一种奢望,根本就不可能再去要求成为道德楷模。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束原雅抬起头,眼神坚定望向吉川,看着会场里的所有人,“我会把过去的一切和今天的荣誉当做成长路上的宝贵经验,更加自信地奔向未来——”   “现在看来,公司帮你是帮对了。”吉川沙哑沉稳的声音响起,他神色温和看着台上的束原雅,“如果帮你是一次投资,那么事实证明,我们的这次投资是正确的。”   “谢谢吉部长肯定。”束原雅起初没料到吉川会忽然打断她的话,但很快反应过来,接着吉川的话继续说:“我以后一定再接再励,不辜负公司的期望。最后,祝愿我们的公司在新的一年里蒸蒸日上,迈向更加辉煌的明天。也祝愿各位领导同事身体健康,生活幸福。”   束原雅结束发言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小型红包雨。   大家沉浸在抢红包的兴奋、喜悦与失望之中,同时,也在小声地谈论着有关束原雅的话题。   “......之前看网上说她是个‘狐狸精’我还觉得存疑,现在看来,网上说的确实有几分可信。你们看到了吗,刚才她提起吉川部长的时候,那泪眼汪汪我见犹怜的模样,估计吉川都心疼死了吧,哈哈。”   “就是说呢。而且还当众特别感谢吉川部长,这还真是一点都不避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这是年会,不是‘感动公司’大会,还是年轻,分不清场合。”   “感觉说那些话也没啥吧......大家也都知道确实是吉川挖掘了她啊,而且同为牛马,也能理解她拍领导马屁,我看网上都说她挺好的。”   “像她这种没背景没人脉的,除了人好之外就没有别的竞争力了,那当然要好一点咯。”   “怎么没有竞争力,就她那张原装的漂亮脸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好吧。”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原装,现在技术这么高,就是做了也看不出来吧。”   “她确实是原装,进公司都要体检的,我看过她的报告,里里外外百分百原装,确实牛逼。”   “插一句,咱也不能说她没人脉吧,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吉川部长不就是人家的人脉麽。”   “确实。”   “那确实。”   “你们知道为什么吉川部长喜欢束原雅吗?”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压低声音幽幽开口。   听到男生这么问,一旁正在抢红包的聂小叶立刻竖起了耳朵——她也很好奇束原雅和吉川之间的事情。   “为什么?”   “为什么,快说,别卖关子!”   “这不是很明显,人缺什么就喜欢什么,你们看束原雅那一头乌黑又有光泽的长发,再加上在游戏视频里英姿飒爽的样子,估计吉部长看到直接就挪不开眼了吧。”   “......”聂小叶立刻意识到这个男生是在讽刺吉川的地中海,强忍住笑意。   身旁那些人早就已经笑的不可开交,直说那个男生嘴巴贱。   这一波红包雨结束后,曾爽照旧走上台:“接下来的环节,大家可要认真关注了。我们人资部特邀金牌培训师金兴兴老师来给大家作报告,主要给大家——尤其是我们的新人们讲讲个人论坛的相关工作。大家欢迎金老师!”   虽然曾爽是这样说,可是会场里的人似乎对这种培训环节都不怎么感兴趣,大家三三两两交谈着,尤其是后排的人,几乎都没怎么听台上的人在讲什么。   聂小叶往人群前面走了走,站在落地窗前的一根廊柱旁,看向站在小舞台中央那个讲的绘声绘色的金牌培训师。   作为公司新人,聂小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认真学习培训的内容。   她个子不高,圆脸,高眉骨,声音格外洪亮有感染力,人看起来十分精致干练。   今天的报告主要是讲怎么和客户和玩家沟通的问题——这个问题倒是很具有普适性,毕竟就算是行政人员,也免不了跟客户或是领导沟通对接。   当然,金兴兴的报告主要还是集中在带练和客户沟通这一话题,她举了不少例子,虽然是匿名,但大家好像也都知道她说的是谁,每次金兴兴提起“某位带练”的时候,台下总会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和笑声。   也是因此,虽然起初大家似乎都没怎么认真听,过了几分钟后,在场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甚至听得津津有味。   “聂小叶——”金兴兴说着,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会场里逡巡,“请问小叶女士在吗?”   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聂小叶吓了一跳,甚至有点不知道作何反应,但听到金兴兴又叫了两遍她的名字,聂小叶才举手示意,同时快步往会场前面走。   “在的。”聂小叶走到前排,紧张又困惑地说:“我就是聂小叶,金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打扰你三分钟时间。”金兴兴那勾勒着浓重眼线的眼睛弯起,一边往聂小叶身旁走,同时说:“小叶,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想‘随机采访’你几个问题。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没问题的。”   “没事的,金老师您问。”聂小叶渐渐平静下来,回答道。   金兴兴笑着点点头,伸手挽着聂小叶的手臂走到舞台中央。   会场上的人都没料到还有这个小插曲,很多人也都好奇聂小叶是谁,此刻看到金兴兴忽然叫了聂小叶上去,大家都不禁停下交谈,往舞台上看去。   “先跟大家解释一下,我之所以叫小叶上来呢,一是因为她是在场的所有人里进公司最晚的,是新人,另外也是因为她成了金牌带练,开通了开个人论坛的权限。”   金兴兴说罢,转头看向聂小叶,“小叶,我了解到,你最近刚注册完个人论坛,能不能请你聊聊你注册开通个人论坛过程中的想法?”   “您说的对,我其实也就是这两天才注册论坛,也刚审核完论坛成员的事情。”聂小叶思索着,“不过其实我注册的时候其实也不太理解个人论坛到底是做什么的,虽然也在公司网上看了不少帖子,但是心里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以后也要更努力学习了解才是。”   “通过公司后台数据来看,小叶你审核通过论坛成员的速度好像是挺快的,不到一天就审核完了吧?”金兴兴带着好奇问:“不知道你审核的时候有什么具体的标准或是偏好吗?”   “审核标准的话......”聂小叶凝眉思索片刻,而后抬眼看向金兴兴:“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准,因为系统提示我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进行审核,审核的时候我可能主要还是看申请人的头像还有主页情况,一定要说的话,应该就是......看眼缘吧。”   聂小叶此言一出,会场里面顿时笑成一片。   ————————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莎士比亚戏剧《暴风雨》   PS:因为春节期间的安排,《顶级带练》将于明天开始暂停更新一个月,谢谢各位宝贝们的理解与支持,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巳巳如意!!!鞠躬!!! 第371章 现实:就如同奴隶臣服于主人那样吗   聂小叶当然知道大家为什么笑她。   个人论坛的存在就是为了盈利,因此,每一个建立论坛的领航员在挑选论坛成员的过程中都应当以玩家的氪金能力及氪金意愿为标准。   凭眼缘挑选论坛成员,听起来着实有些可笑。   但对于聂小叶来说,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又的确是实话。   按照她在网上做攻略查到的信息,她并不擅长按照论坛规则要求的那样维护好客户。   再加上她现在在游戏中的收入已经不菲,聂小叶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提升自己的游戏技能上面。   而且,她也了解到,的确有一些带练不在意个人论坛那一块的收入,甚至愿意冒着交个人论坛税的代价直接不开个人论坛的功能。   当然,那些都是比较有影响力的带练,他们早已财务自由,根本不在意这点钱——这点聂小叶目前还做不到。   “完全没问题。”金兴兴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看着聂小叶笑着,同时看向场内的参会者,“大家可不要笑我们小叶,我来告诉大家为什么小叶的做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场内的笑声和议论声渐止,只听金兴兴抬高声音说:“那是因为——我们金苹果公司的每一位玩家都是十分优质且具备潜力的客户!”   “咿——”   场内一片嘘声,金兴兴笑着抬手请大家安静下来,“跟大家开个玩笑,”金兴兴继续说:“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到目前为止,我们小叶仅仅经历了个位数的场次,就已经取得了如此卓越的成绩、能被这么多的玩家看到——甚至不仅仅是玩家。而那些在经过了如此短的了解时间之后就决定申请加入小叶论坛的玩家们,何尝不也是十分有眼光的玩家呢?”   听金兴兴这样说,大家倒是没有太大的异议。   毕竟聂小叶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刚才金兴兴让大家猜上台发言的代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认为上台的会是她。   “因此,借这个机会,我提议我们全场的观众将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聂小叶,”金兴兴的声音越来越激昂,“让我们一起,再次欢迎小叶加入我们金苹果公司这个大家庭,以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闯出更好未来!”   金兴兴话音未落,如潮水热浪般强烈的掌声倏然响彻会场的每个角落——只不过不是观众的掌声,而是经由会场音响发出的提前准备好的音频。   当然,场内的大部分也都很配合地抬手鼓了掌。   只不过,现实中的掌声和音响中的欢呼掌声相比的确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人们拍手的声音淹没在经久不息的电子掌声之中,即便聂小叶心里知道这掌声其实没有几分热烈与真心,可她的心脏仍不禁剧烈跳动着,下意识地躬身朝着为她鼓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聂小叶从台上回到场内之后,金兴兴继续为大家介绍个人论坛的相关内容。   “......我们领航员除了要做好论坛成员日常维护、开展线下活动之外,还需要关注论坛的总收入和人均收入这两个关键数据,当然了,这些内容公司平台应该都会及时传达到我们每一个开通个人论坛的人手中,在这里我就不再赘述。”金兴兴说。   “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还是希望大家——主要是和像我们小叶一样刚开通个人论坛的人关注一件事......”   说到这里,金兴兴语气压低了一些,“当然,我们之中很多人应该都知道,对于我接下来说的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一定不能在网上发布有关这件事的信息,就算是在线下,也绝对不能和未开通个人论坛以及不具备论坛相关管理权限的人讨论这件事。”   “抱歉,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口吻有些严厉。但是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理解,公司制定这样一条规则的初衷一定不是为了给大家带来不便,而是为了整个公司的利益。”   “当然,公司不可能也做不到控制大家的手与口,但根据以往的情况,如果有人违规在网上发表不当言论,大概率也会触发屏蔽机制,但内容被系统自动清除并不代表这件事结束,因为公司最终还会定位到内容发布的具体ID。对于在现实中讨论相关内容的违规行为,如果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影响的话,或许并不会有什么后果,但就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   “总而言之,在今天的活动结束后,相关人员也会收到邮件提醒,希望大家在签署协议之前,都能花上十五分钟时间认真阅读协议的正文内容,尤其是最后的‘温馨提示’部分。”   聂小叶的心提着,对于金兴兴接下来有可能要说的事她心里连半点猜测都没有,但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却像阴影一样笼罩了她。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简单,”金兴兴停顿片刻,原本略显严肃沉重的语气却渐渐变得轻松,“如果各位论坛领航员经由管理员后台点开我们论坛成员的主页,那么应该会发现,在玩家们的头像下面有一个百分数——对于小叶这种刚注册论坛的领航员来说,这个百分数应该是0%......”   金兴兴这种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的语气并没有让聂小叶的心情变得轻松分毫,相反,她在紧张的同时,甚至开始有点后悔之前贸然开通个人论坛功能。   “这个分数代表‘忠诚度’,也就是个人论坛的成员玩家对于论坛领航员——也就是对在场诸位开通个人论坛的同事的忠诚度。”   聂小叶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忠诚度’很好理解,大家从字面就可以判断出它的意思。当然,对这个指标具体数据的分析都是由我们的论坛大数据根据领航员与玩家的实际互动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得出的。目前,这个数据是每周更新一次。”   金兴兴:“用‘大数据’的语言来说,‘忠诚度’其实就是领航员和玩家在互动过程中建立情感与信任关系的量化指标。当然,我们都相信一点,那就是——情感与信任无法通过简单的数字进行量化,就这一点而言,大家最关心的一定还是我们的论坛大数据背后的运行逻辑。”   “具体的信息我们收到的邮件里也会有,在这里我就简单和大家介绍。”   金兴兴口齿清晰利落,她说着轻轻抬手,舞台中央的全息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张全息云图。   “大家可以看到,在大数据进行分析判断的过程中,玩家与领航员的互动次数和深度、玩家对领航员的价值认同以及玩家对领航员的资源投入这这三个内容是大数据最为关注的指标,当然,在具体的互动中,大家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结合其他指标来进行综合判断。”   听着金兴兴的话,聂小叶的心愈发沉了下去,但周围的人似乎对金兴兴说的这些早已熟知,除了偶尔抬头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专注于交谈。   “听到这里,很多新手领航员肯定会觉得,在这三个重要指标之中,公司最在意的一定是‘资源投入’。”   说到这里,金兴兴弯着唇角轻摇了摇头,“但我相信,随着以后对‘个人论坛’的认识越来越深入,大家的看法一定会改变。在这里,我就和大家分享一点我的个人体会。”   金兴兴的话依旧沉稳,却莫名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金苹果公司要真正成为人类科技与文明的领航者,我们每一位领航员首先要成为玩家真正无条件信服的领航员。”   聂小叶注视着金兴兴那张映着淡蓝色光芒的脸。   不知为什么,这个个子不算高的女人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气场极具吸引力与煽动性。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心里甚至也产生了一种要为了金苹果公司成为科技与文明的领航者、为了自己成为值得玩家们信服的领航员而不懈奋斗的冲动。   只不过,这种冲动很短暂——短暂的近乎窒息的冲动之后,聂小叶的大脑陷入了一片茫然与空白,随即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如果让玩家多为领航员花钱甚至都不是金苹果公司的最终目的的话,那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玩家的无条件信服?   就如同奴隶臣服于主人那样吗?   那么,领航员在这整件事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思绪流转之间,聂小叶的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论坛里有一系列的线上任务,这些线上任务最重要的还是为了培养玩家们的‘忠诚度’。”金兴兴格外强调“忠诚度”这三个字,“当然,很多人应该也有体会,在我们个人论坛的运行过程中,最关键的还是线下活动。”   “比如今年,我们的领航员们就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线下活动办的有声有色,不管是联谊中的广告植入还是和市场部的各个品牌联动活动,都在情谊、创意与收益方面上了新的台阶。”   金兴兴说着,目光朝台下某个人的方向看去,“就比如说我们的何凯文老师,创造性地和知名珠宝品牌联合除了游戏周边珠宝,深受成员喜欢。那么,今天我们也抓住机会,请凯文老师来为我们分享一下他在个人论坛运营过程中的一些好经验、好做法。”   “欢迎凯文老师。”金兴兴笑着,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听到金兴兴提起“何凯文”这个名字,聂小叶眉头轻轻蹙起,抬起了头。 第372章 现实:美而自知,却完全没有恃宠而骄的倨傲   之前在网上查个人论坛相关的事情的时候,聂小叶曾不止一次看到“何凯文”这个名字。   虽然这个人不在最顶级的那一批带练的行列,但不得不说,何凯文受到的关注度可不亚于很多顶级带练。   因此,此刻听到金兴兴提到何凯文的名字,聂小叶瞬间就警觉了起来,心里也十分好奇。   她和身边的人一样,专注看着舞台的方向——后台门打开,一个穿着浅绿色宽松西装外套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   可正在这时,聂小叶却忽然感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聂小叶回转身,一个深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对她笑着。   女生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斜肩礼服裙,一头深褐色的蓬松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造型夸张的红色绳结耳环在她结实的肩膀上一晃一晃。   她笑起来的时候洁白的牙齿和一点粉红色的牙龈外露,很有一种生命活力。   “是......叫我吗?”   聂小叶觉得奇怪,但并不是因为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女生,而是因为在看到她的时候,脑海里莫名产生了一点熟悉感。   总感觉好像曾经在哪里看到过她。   “你好啊,小叶,我是叶刀,你叫我刀姐就可以。”女生略显粗哑的烟酒嗓带着一种让人印象深刻质感,她语速又快,和连珠炮似的,听得聂小叶怔住了:“刚才听你在台上讲话,觉得你应该是个挺有意思的人,晚上我们几个一起喝酒,一起去?”   聂小叶抿着唇,视线缓缓划过刀姐身旁站着的那几个同样正饶有兴味盯着她微笑的女生们。   听到女生的自我介绍,聂小叶才明白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女生熟悉。   眼前的女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刀姐”,以前聂小叶在游戏论坛看到过有关她的帖子,大家都说刀姐是《第三行星》中唯一一个真正靠硬实力打上去的带练。   这样想着,聂小叶目光不禁落到刀姐那肌肉发达的大臂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几个女生极具压迫感的架势,聂小叶莫名想起来中学的时候自己被学校的流氓混混堵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时的那种感觉。   这几个女生太强大了,并不仅仅是因为她们浓重的妆容和时尚感极强的打扮——她们的眼睛都十分锐利,让聂小叶联想到那个名叫《动物世界》的纪录片中专注盯着猎物的豹子。   “不好意思,我不想去。”   这话脱口而出的一刻,不仅是刀姐她们,就连聂小叶自己也有点怔住。   当然了,聂小叶的确不想去,她既没必要也没理由和几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一起......喝酒。   她甚至都没有喝酒的习惯。   但聂小叶也完全没有想要像刚才那样不讲情面的尴尬拒绝掉对方的要求,再怎么说对方和自己是同事关系,对方也说了是因为觉得她刚才在台上的讲话有意思才邀请她一起加入她们的酒局的。   无论如何,那都算是好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冷冰冰有直截了当的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这种感觉奇怪极了,聂小叶回想着刚才的那句话,忍不住怀疑那样的话是不是真的是出自她之口。   聂小叶:“......”   刀姐和她的女生朋友们:“......”   刀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维持住了脸上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片刻后,她手一摆,一脸无所谓地说:“不想去算了。”   又说:“哦,对了,算我多嘴提醒你一句,你往后挑选个人论坛成员的时候,还是尽量别再看眼缘了,最好还是选有钱的吧,没坏处的。”   说罢,刀姐转身一摆手,站在她身边的那几个女生则面无表情跟她穿过人群,消失在了会场熙攘的人群之中。   舞台上,何凯文已经开始了他的介绍,他的声音有种雌雄不辨的讨好感,这让聂小叶对这个人更好奇了,聂小叶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同时往台上看去。   从转过身的那一刻起,聂小叶的眼睛就眨也不眨,久久注视着舞台的方向——   因为,何凯文长得实在是......太美了。   之前在网上看到他的照片和视频的时候,聂小叶其实还对这种“美”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一般情况下,金苹果公司的带练基本非帅即美,再加上在网上发布照片的时候大家都会修图,况且很多时候在游戏里面带练们在游戏中的“造型”都比较夸张,所以聂小叶并没有觉得这个人的长相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人是没办法给自己修图或是加滤镜的,也正因如此,何凯文这种极具冲击力量的美才显得如此夺目。   即便是在今天这种俊男美女云集的场合之下,他依然美得独树一帜。   毫不夸张地说,何凯文的相貌是一种能够统一审美的存在。   淡淡的音乐流淌在会场之内,就连灯光都十分配合地为他温柔了许多——   他站在人群的视线中心,姿态轻松自然地为大家介绍他的经验心得,偶尔说到兴处,还会弯着眼睛大笑起来。   何凯文的面容总会让人有种超越了性别的感觉,既有男性的棱角分明,又有着女性的柔美曲线,就像是无数不同的审美理想之中提炼出来的完美形态。   他的皮肤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有种类似生物陶瓷的不真实感,光滑而冰冷,隐约透着一丝生命的温度。   事实上,他五官给人的这种不真实感是十分不加隐藏的,几乎每个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何凯文的脸上的整容痕迹。   只是,这种痕迹却丝毫没有让人觉得虚假或是这是缺陷,相反,这种近似宣言的“科技”痕迹极具一种奇异魅力。   就像他那兼具谄媚与嘲讽的温柔声音,跟他这个人的气质完美融为一体——有一种不为取悦却为征服的美感。   可他这个人又一点架子都没有。   总之就是很割裂,美而自知,却完全没有恃宠而骄的倨傲。   “......作为个人论坛年度收入最高的人,最后我就按照公司的要求,为大家分享一点‘秘诀’。”   何凯文说罢这句话,略微停顿了片刻,或许是大家都想要听他分享“秘诀”,本来就因为他而变得很安静的会场此刻更是没有一丝声音。   “其实说起来,我的秘诀很简单。”何凯文那张如同精密建模雕琢的脸庞上漾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现成的榜样已经在那里了,大家所要做的就只是竭尽全力学习罢了。首先是要努力向雪尽老师学习,不断提升硬实力......当然有时候或许还需要提升那么一点运气值呢。”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何凯文就停下说话,等大家笑声渐停,才继续说:“然后是要向风鸣狱老师学习,不断提升情商,努力为我们的客户提供情绪价值。”   听到何凯文这么说,场内立即七嘴八舌议论声一片,何凯文抬高声音:“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大家知道了嘛?”   “向夏漱学习呗!”有人大声喊道。   “没错。”何凯文打了个响指,“要想成为一个深受观众喜爱的带练,颜值也是不可或缺的,当然了,大部分情况是这样,现实中也有其貌不扬但是仍然被玩家们深深喜爱的带练,不过今天在这里我就不方便点名了哦。但我相信,大家看到我的这张脸应该就能明白这一点是多么重要了。”   说着,何凯文有些婊里婊气地用右手食指的指甲轻敲了两下自己的脸颊,“很贵的哦。”   听他这么说,大家笑成一团,聂小叶也不免被何凯文的神态引得弯起了唇角,掩面笑了起来。   “但是——”何凯文高高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同时收起脸上的笑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语气说:“但是,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顶级带练,只是学习别人是完全不够的,我们还是要形成自己的个人特色!”   “没错,”何凯文重复了一遍,“最重要的就是要形成自己的个人特色。”   聂小叶不禁在心里默默认同,虽然何凯文刚才对雪尽他们的吹捧让大家觉得有点不适,但也正因如此,他说的这最后一点也才显得格外有分量。   何凯文说的没错,要想成为人们心中真正的顶级带练,只是学习别人、成为别人远远不够,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特点——要有让别人记住的理由。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能让别人记住的点呢,聂小叶不禁想。   “听到这里,大家肯定很想知道,我何凯文的个人特色到底是什么?”何凯文用一种卖关子的语气说罢,又停顿了片刻,直到场内的音乐声和呼声强烈到几乎要掀翻屋顶才开口——   “我的个人特色就是.......”何凯文的目光逡巡众人,轻摇了摇头说:“不便透露哦。”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应该能理解的吧,”何凯文摊手,一脸无奈:“都已经说了要形成自己的个人特色,大家似乎也没必要太过度关注我的‘小秘密’了。况且,既然是我的个人特色,如果我说出来,大家都去学,难保有人会学个十成十,那这样的话我的优势岂不是就没了——”   说着,何凯文皱眉,脸上露出一点愠色,佯装生气大声说:“别说今天站在台上的是我,换做你们,你们愿意说嘛?” 第373章 现实:原来你是想拉她‘一起玩’啊   隔着熙攘的人群和夺目到有些刺眼地灯光,聂小叶望着何凯文那张如最精致的仿生陶瓷一样的脸庞。   即便是已经像这样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聂小叶仍不禁在心里赞叹——   这个人的相貌还真是美到了摄人心魄的地步。   她的心随着何凯文的那个问题的提出而高高悬起,随即又随着他那句戏谑又贱兮兮的话而落到地上。   周围的人都在“嘘”何凯文,聂小叶其实也觉得哭笑不得。   可是何凯文说的也没错。   让一个厨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秘方”公之于众,这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显然,周围的同事们并不这样想。   “好像也不必要这样卖关子吧,”一个穿着白色马甲系着彩色波点领带的男人掩面跟身边的女生挤眉弄眼道:“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公司里谁不知道‘凯文老师’的个人特色是什么。”   “是什么?”波点领带男人身旁的女生抿着血红色的鸡尾酒一边抬眼好奇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聂小叶被这两个人的对话吸引,一边看着台上的何凯文,同时不免心猿意马。   波点领带男人眼神四处游移着,同时压低声音凑到了女生耳边,低声说——   “男女通吃啊......”   而与此同时,聂小叶脑海中兀的响起一阵“滋滋”的声响,波点领带男人那已经压低到极致的声音就像被某种莫名的扩音器放大了了一样无比清晰明确地传到了聂小叶耳中。   ——或者确切来说,这句话是传到了她的脑海中。   甚至因为脑海中这句话的声音太过响亮,聂小叶还下意识有些警觉地看了一眼四周。   不过下一刻聂小叶也就反应过来了,应该是她触发了“音乐鉴赏家”的被动,因此她的听觉系统才能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灵敏,变得能够听得到正常情况下并不能听到的声音内容。   之前在《水母实验室》中,聂小叶因为想要窃.听夏漱和木静怡两人在购物乐园中酒店里的聊天内容的时候曾经触发过“音乐鉴赏家”的被动。   也是在那次之后,聂小叶就在系统面板关闭了触发“音乐鉴赏家”这个被动之后的语音提示,设定了“滋滋”的提示音来告诉自己触发被动这件事。   “哦,你说这个啊,我还当是又有什么我不知道大八卦呢。”女生挑眉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何况人家能‘通吃’是人家的本事,又不违法,我觉得也没什么吧。”   “只是你说的这样就好了。”波点男生嘴角扯了扯,“那是你没见过上次某个富婆的老公闹到公司时候的‘盛况’,不过怎么说呢,你说的也有道理吧,反正这种事你情我愿的,干不干还是看个人自觉跟底线咯,总而言之,我认同你说的话,这钱啊,还是活该人家凯文老师赚,我反正是豁不出去。”   “K哥,你不要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女生画着小烟熏的眼睛眯着,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打量着波点领带男人,“我倒是觉得何凯文审美不错,之前他给VIP客户设计的游戏主题的服装的珠宝可是被抢购一空了,我还是托朋友问才买到,现在市场上价格早就翻了十几倍不止,据说现在品牌方还在联系他说是想要买版权呢,不过听说他好像没打算卖,还说这些是他给客户的礼物,不能用钱来衡量......不管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我觉得这个态度是很真诚啦......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还行。”   “那倒是,这人美商确实是让人没话说,别看他这样,之前他的某个客户可是在他的‘指导’之下直接成了选美冠军,据说那位大小姐位高权重,美中不足就是相貌差强人意,从小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子,就是效果一般,结果经过人家那谁一指点,现在都已经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了。”   “谁?”女生眼睛一亮,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讶:“不会是.....”   “除了她还能是谁。”波点领带男生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哇,原来是这样,”女生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真是怪不得呢.....”   聂小叶不知道那两个人心照不宣说的女明星是谁,她本身就并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情,况且整形这种事情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所有人早就见怪不怪,也就没再怎么深入去想。   何凯文发言完毕之后又是一波红包雨,聂小叶运气不佳,只抢到了几张消费抵用券,不过那个叫刀姐的女生似乎运气一路爆棚,竟然又被超过一万的大红包砸中了。   “哇哦,刀姐你今天怎么回事啊?这都第几次啦?”刀姐身旁一个穿着裘皮无袖上衣的女生惊呼,又跟身边的姐妹们说:“这个女人真的好可怕,你们知道吗,她昨天在便利店随手买乐透都中了100呢!”   “没话讲了,这次真的没话讲了,”另一个女生轻推了下刀姐的肩膀,“只是请喝酒可有点不够意思了,干脆去吃烧烤好了,我网上看到地下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据说最近每天都排队呢,我现在就打电话预约咯!”   “靠,你说的是那家主打榴莲果酱的烧烤店是吧,”刀姐的烟酒嗓大喇喇地响起:“那家店人均没有一千打不住的吧?小蝶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我今天红包都转你得了。”   “都转我有什么意思,主要还不是想要和姐妹们好好聚聚,”名叫小蝶的女生双手抱胸打量着刀姐,“何况要是刀姐真不愿意请,那我们AA也没问题啊,反正就是想去吃那家烧烤,怎么样,要不要去嘛!”   “要我请吃烧烤麽,倒是也不是不行......”刀姐狭长的眼睛若有所思望着不远处某个方向,思索片刻,对小蝶说:“要是你们能说服那个叫聂小叶的姑娘一起来,明天晚上不管是烧烤还是喝酒我都全包。”   “啊......”小蝶完全没想到刀姐会这样说,愣了片刻,扭头看向刀姐视线的方向。   昏暗却躁动的音乐灯光之中,人群不远处的聂小叶正好扭过头,视线和小蝶短暂交汇。   “为什么一定要叫她啊。”小蝶疑惑地收回视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刀姐,我可记得你上个月还跟一个男模谈恋爱呢。”   “少放屁。”虽是这么说,刀姐倒是也没发火,反而是带着笑又望了一眼聂小叶的方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压低声音说:“小蝶,你是忘了咱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吧?”   听到刀姐这样说,小蝶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想拉她‘一起玩’啊,刀姐你早说嘛。”小蝶弯起眼睛,像是打量猎物一样又看向聂小叶的方向:“行啊,我没意见,其实我也觉得那妹子看起来有点意思,就算不是为了烧烤,我也愿意帮咱们刀姐做这一次‘说客’。”   “别贫嘴了,”刀姐哼笑了一声,“反正我话是放这儿了,聂小叶要是来,饭我请,单我买,她要是不来,大家就公司食堂吃了再酒吧碰头吧。”   “刀姐你也真是,”另一个女生故意叹了口气,“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想当初,咱们谁不是刀姐看中的好姐妹呢,到如今,如今刀姐也只有在游戏缺人的时候才能想得起咱们了吧。”   小蝶扶额:“倒是也不至于哈......”   ......虽然距离隔得远,但是刀姐这几个人说的话都被聂小叶半句不落地听了进去。   可能是“音乐鉴赏家”能力的作用,从刀姐她们提到聂小叶的名字的那一刻起,几个女生议论的声音就像是被一种神秘力量驱使那样飘进了她的耳中。   聂小叶正思索着,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吊带的女生已经举着酒杯穿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小叶你好,我是小蝶。”女生神色平静,没有一丝笑意,当然,也并没有敌意,就只是看着聂小叶,而后扭头示意了下刀姐几个人的方向,继续说,“刀姐今天运气好,抽中了大奖,说要请大家一起吃烧烤,见者有份,一起来?”   小蝶长着一张青春无敌的脸,浓妆也掩不住她身上的清纯气质,再加上她说话直来直去,聂小叶竟觉得一点也不反感听她说话。   聂小叶正准备开口,只听小蝶又说:“刀姐这个人很怪的,她说见者有份就是要大家一起去,你要是不去,我们几个人也就都吃不成了。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们,心里有戒备,但我们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你用不着怕吧?”   “见者有份吗?”一个穿着白T恤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笑着挤了过来,笑嘻嘻地看着小蝶:“那我能去吗?我这几天都有空的。”   “你什么时候见刀姐请除了女生之外的其他性别的人吃饭了?”小蝶扫了一眼男生,眼神里瞬间浮现了显而易见的冷漠,“你想一起来,那就明晚之前做好变.性手术,要是刀姐心情好,可能会让你一起来呢。”   “小蝶你......你这张嘴总是不饶人啊......”男人悻悻看了一眼聂小叶,又弯起眼睛压低声音对小蝶说:“我早上给你发消息了,有时间看一下哈......”   说完这句话,还未等小蝶翻完白眼,男人就已经钻进人群里消失不见了。   小蝶一脸晦气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看向聂小叶,“怎么样,考虑一下?” 第374章 现实:我曾经是带练部的黄虎   “不好意思。”聂小叶那张瘦削的脸看向小蝶,“麻烦你帮我转告刀姐,谢谢她的好意,但是——”   “怎么不去呢?”一个熟悉的女生透过喧闹的音乐声传到聂小叶耳中,她扭过头,一看就看到了庄仪苍白的脸上那副存在感极强的黑框眼镜。   “庄仪?你怎么也在这里?”聂小叶眼睛一亮。   “刚才接到通知,说是现场出了点bug,好在问题不大,刚弄好。”庄仪走到聂小叶身旁,对小蝶打了个招呼,又向聂小叶说:“刚才听刀姐说她想叫你一起喝酒,结果在你这里碰壁了?”   “你跟聂小叶认识啊?”小蝶有点惊讶,随即说:“那你来帮刀姐劝劝她嘛,就是一顿饭而已,何况大家都是同事。”   听到庄仪说现场出问题的事情,聂小叶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刚才对吉川做的那件事。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不免有些隐隐地担忧——庄仪的计算机水平她领教过,也不知道庄仪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此刻就在活动现场。   “一起去吧。”庄仪看向聂小叶,语气一如往常,“你不要被刀姐的外表吓到了,她其实挺热心肠的。”   庄仪的眼睛永远都是黯淡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冷若冰霜的模样。   但聂小叶早就习惯了庄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聂小叶甚至能感觉到,或许在庄仪这样永远漠然的外表下面,其实隐藏着一颗令人意想不到的柔软的心。   ——虽然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冥冥之中,聂小叶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噗——”小蝶一脸大跌眼镜的神情,“庄仪你知不知道,要是刀姐知道你用‘热心肠’来形容她会有多生气?!”   见聂小叶没说话,庄仪看向小蝶:“是明天晚上吗?你们不介意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吧。”   “当然不介意,”小蝶耸耸肩,“反正是刀姐出钱。”   “怎么样?”庄仪望着聂小叶,“去不去。”   “好。”聂小叶看向小蝶,“时间地点定了吗?”   “......各位领导,同事们——”曾爽忽然抬高的声音在这一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聂小叶抬起头往主席台的方向看去。   “接下来的这个环节,我衷心地希望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给予一定的关注与重视,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可能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曾爽说着,声音一点一点地压下去,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似默哀的沉闷声。   聂小叶心里不禁涌上一种怪异的疑问。   她环顾四周,灯光也渐渐暗淡下去,所有人讨论说话的喧闹声音都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莫名压了下去。   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走上了主席台,男生看起来年龄不大,充其量也就二十出头。   他每一步似乎都走得格外沉重,厚重的刘海几乎将他的眼睛完全遮住,甚至把他的脊背也压弯了。   从某个方向投射过来的光将他的影子映照在墙面上,高大灰暗的影子轻轻晃动,更显得他莫名颓靡。   男生走到主席台前,抬起头看了现场的人们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他看着手中的发言稿,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事们,我是带练部的黄虎——”说着,男生捏住发言稿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声音也跟着抖了一下:“或者说,我曾经是带练部的黄虎。”   男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奈何不是滋味,“我因为连续三场游戏没有成绩,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只能离开公司了。”   聂小叶不解,凑到庄仪耳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是‘没有成绩’?”   “你不知道吗?”庄仪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她看着聂小叶,“对于带练来说,没有成绩的意思就是单场没有赚到1000积分,对于带练来说,如果出现连续三场游戏没有赚到1000积分的情况,就只能被公司辞退。以前公司里有一些人为了留下,会自掏腰包给自己贴钱。”   聂小叶:“......”她一脸懵地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没人跟我说啊......自掏腰包贴钱,但是1000积分换算成钱那不就是......十万?!为了留在公司,要付出这么大代价的吗?”   “呃——”庄仪忽然想到什么,脸颊上红了一小片,“当时你进来的时候是我谈的,按理说这些事情应该我跟你说的,但是当时我......忘记了。”   聂小叶:“......?”   聂小叶:“???”   聂小叶回想着她之前在游戏中的经历,一脸惊愕:“所以......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我也会因为赚不到1000积分被辞退?”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这些,聂小叶十分确信她没这个勇气进金苹果公司工作。   “但你不是表现得很好么?”庄仪眼神躲闪着,“你先听,我再去后台看看那边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说罢,庄仪朝聂小叶扯了扯嘴角,随即离开了。   聂小叶:“......”   不过,冷静下来的聂小叶倒觉得庄仪的粗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是给了她一种“盲目”的勇气。   因为不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悬在悬崖之上的道路,所以才更能放开手脚去发挥,而不被心态上的畏惧所束缚。   试想,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成为带练要面对这样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高标准”,而放弃了这个机会,那她也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财富与成就。   所以说,命运还真是弄人。   真是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可是再怎么样,连续三场游戏收入不超过一千积分就要被辞退这是在是太高的要求,想到这里,聂小叶不禁开始为自己以后担忧。   目前她还算有些名气,论坛里也有不少人在呼唤她快点开新游戏,有关她下一局游戏的投票和猜测帖这几天一直在论坛的首页浮浮沉沉。   但名气这种事终究朝不保夕,她又没那个信心自己以后都能像前面几场游戏那样发挥的很好。   这样一想,或许刚才主持人曾爽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这件事可能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   是啊......   现在站在台上做“离职发言”的人是黄虎,说不定什么时候可能就轮到她聂小叶了。   看着台上的黄虎,聂小叶忍不住想,金苹果公司也真的是太不考虑员工的感受了,辞退也就罢了,还要选出一个代表站在台上发言,还真是......残酷。   但换句话说,公司又何必考虑员工的感受呢。   金苹果公司有数不清的规章制度,写在明面上的、虽然并未明说但很多人也心知肚明的......但这些规章制度之中,恐怕没有任何一条的初衷是为了“员工的感受”。   就像此刻站在台上的黄虎,不过就是公司想要杀掉的一只“鸡”,而台下站着的所有人,毫无疑问,都是“猴”。   “其实说心里话,我真的从未想过我自己会像现在这样站在台上,站在今天这个位置。”黄虎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声音也平静了许多,“哪怕是到现在,我都觉得,这一切真是像一场梦一样。”   “可能我还是不适合游戏这一行。”黄虎沉默片刻,继续说:“有时候我也在想,游戏带练这个工作,到底是要做什么。”   “按理说,玩家们想玩游戏直接玩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花钱找一个人跟自己一起玩呢?反正我是理解不了,换做我,我宁愿把钱花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想请带练,怎么说呢,如果一个人连凭本事通关游戏的信心都没有,反而要靠别人的‘辅佐’,那我觉得这游戏倒是还不如不打。”   整个会场里静悄悄的,黄虎泄愤似的,一口气说了这样许多话,忽然又沉默下来。   他那藏在厚厚刘海之下的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弥漫出来,像冰凉的雾气一样笼罩在昏暗的会场之中。   “当然了,如果真能遇到一个好带练,比方说在场的很多同事——前同事们,”黄虎轻轻叹了一声,“有一个好的带练一起,游戏体验确实会好很多,说不定还能收获胜利之外的东西呢。”   说到这里,黄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那双暗淡的眼睛里闪烁出半点温暖的光芒,“我现在想起来跟有些客户在游戏里一起奋战那些事,仍然觉得那是很美好的回忆。”   “但,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呢?”   黄虎抬起头,声音依旧低沉着,像是在诘问自己。   “我也挺努力的啊。游戏时长、在线时长、客户数量这些也就不提了,我进咱们公司五六年了吧,中间也辉煌过啊。”黄虎轻咬了下嘴唇,“我还记得以前他们跟我说,虎子,你得罩着我,虎子,你客户多,给我们推荐几个呗,虎子,咱们组队啊,虎子,下一局拉上我啊。”   “印象中......”黄虎的头深深垂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印象中我最赚钱的一场,是有几万积分吧,现在怎么就——”   “这他大爷的到底是为什么啊?!”黄虎愤愤地咒骂了一句。   是啊,那为什么呢——聂小叶看着黄虎,也忍不住这样想。 第375章 现实:......那也不能去死   “我现在信命。”   黄虎闭了闭眼睛,把手里的发言稿揉成一团,带着点自暴自弃地说:“领导们,接下来我就不念稿子了。”   包括曾爽在内的站在主席台旁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两个安保想冲上台,被曾爽一抬手拦住。   曾爽眉心皱着,朝安保人员摇了摇头,低声说:“先等等。”   说罢,曾爽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快步走了出去。   “你们先别急着拦我,发言奖金我也不要了,但有些话真的在我心里憋挺久了,我就想说出来。”黄虎颓声说:“其实稿子里那些东西,大家每年都听——要时刻牢记我的失败经验,要按照公司的要求,要居安思危......”   “有用吗?有。不管用处大不大,但我想,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且提前预防,总不是什么坏事。”黄虎唇角扯了扯,苦笑一声:“但是我敢说,在场的所有人,你们现在肯定都在想,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以前也这样,总感觉自己好像就是不一样,但是一回想,基本上每一回我都完全符合‘大部分人’的规律。”   黄虎说:“我以前感觉恋爱脑的人很傻,结果我自己谈恋爱被诈骗了好几百万最后被甩了还想着可能有挽回的机会,我觉得被辞退的人都是因为自己不努力,现在轮到我,扪心自问,我真不觉得自己不努力。”   “或许你们内心深处有多多少少的担心,担心万一完不成业绩,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要凑钱交‘罚款’,”黄虎摇了摇头,“但是真的,没用的,要是命运想让你失败,无论你经历过多少风光,无论你自认为自己实力多么强大,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像我一样,站在台上,为了区区一万的‘发言奖金’把自己的伤疤撕开了给别人看。”   “......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万已经不能算是‘区区’了,这可是我现在三个月的生活费。”   “玩家们喜欢过我,但是总有一天,玩家们都会忘了我。”黄虎说,“以前他们说我‘稳’,说我不管遇到什么关卡都冷静笃定,似乎心里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说我让他们安心。”   “但是大家知道现在玩家们说我什么吗?”黄虎悻悻一笑,“恐怕大家都不知道,因为论坛里讨论我的人都很少了,大家连骂都懒得骂我。现在啊,大家都说我无聊,说看我玩游戏还不如去看吃播......”   “我以前的那些朋友,怎么说呢,大家都很忙,工作压力也很大,这我都理解。”黄虎忽然抬高声音,“我甚至想过去死——”   会场里静悄悄的,黄虎一抬头,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一个中年女人在抹眼泪,忽然又笑起来,用那种轻松的语气说:“但那只是一时冲动的想法啦,还不至于,就算不做带练,我总还能找到其他事情干,实在不行......那也不能去死。”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黄虎说着,身上那种颓气好像一点点散了,他抬起头,吊儿郎当地看着在场的人,“如果一定要给我这种不愿意死的精神找一个理由,接下来这件事就是我的理由,我现在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等我讲完这个故事,我今天的发言也就算是结束了。”   聂小叶心里空了一大片,她很想知道这个叫黄虎的男生接下来会讲什么故事。   “去年我爷爷掉了一颗牙,我陪他去医院种牙,他牙不好很多年,经常疼的睡不着觉——那时候我还有钱,虽然也不多,至少给爷爷换牙是够的,去医院的路上,爷爷看着我,忽然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真羡慕你啊,小虎’。”   “当时爷爷因为掉牙加牙痛,说话含混不清的,我听到爷爷说羡慕我,还觉得很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听错了,就问爷爷,羡慕我什么,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爷爷也没说话,就是朝我摇着头笑了笑,这一笑让他疼的龇牙咧嘴的,额头上的汗都渗了出来。”   “其实那时候,我真没在意这句话,但现在忽然想起来,一下子好像就明白了爷爷当时那句话的意思。他说羡慕我,是在羡慕我有一口好牙,他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像我一样年轻的时候,心里觉得遗憾。”   “我爷爷什么都不缺,但可能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快没了。”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金钱,是名誉,但我想也不全是,至少在我爷爷心里,一口好牙对他而言才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   “我的发言到这里就结束了,”黄虎从主席台前走出来,朝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而后笑着朝大家挥手比了个敬礼的姿势,“要是大家以后在网上刷到我开直播的视频,还请大家帮忙给我点个赞。”   说完这句话,黄虎一转身,朝着后台走去。   就在他的背影消失在小门的那一刻,会场里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聂小叶也跟着人群下意识地抬手为黄虎鼓掌,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刚才听黄虎那样说,聂小叶心里其实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聂小叶总觉得,就算现在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以后她完全也有可能成为像黄虎一样被辞退的人。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觉醒了个人能力,如果不是因为足够幸运第一局就遇到了像约书亚这样出手阔绰的玩家,再加上不知为何脑子里总会出现的有关萧曳的过去的那些事——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小概率的事情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她绝对不可能有现在的成绩。   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被庄仪看中,她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   冥冥之中,聂小叶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就像她看得小说电视重的女主角,在得了那次绝症之后,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能逢凶化吉,即便眼前的挑战再难,她也总能遇到“贵人”。   至少,她和别人不一样。   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能够在绝症面前逢凶化吉的人,觉醒个人能力的人也不少,更不乏运气爆棚第一场直播就一炮而红的人,可是......为什么她的脑海中会出现萧曳的记忆。   萧曳是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人,可是在那个时候,她竟然就已经发现了让灵魂剥离率达到百分之百的条件。   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的确曾想过要好好查一查有关萧曳的事情,可一来是这几天以来她都在忙于处理各种事情,另外,每一次她想要上网搜索萧曳的事,脑海里总是会不自觉产生一种抗拒感。   虽然不知道这种抗拒感来源何处,但这种隐隐的担忧还是让聂小叶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情放一下,等这几天的各种活动结束之后,再来认真考虑这件事。   黄虎发言之后,这场活动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紧接着而来的规模最大的一波红包雨活动冲淡了会场里的那种阴郁悲伤氛围,聂小叶也运气很好,被一个将近一千的红包砸中了。   红包雨结束之后,曾爽喜气洋洋上台主持,宣布今天活动结束。   离开会场之前,不少人又拿了许多会场准备的点心和咖啡饮料,聂小叶排在队伍中,准备再去拿一个纸杯蛋糕。   她正排着队,不知何时曾爽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曾爽轻拍了下聂小叶的手臂,低声对她说:“小叶,不好意思,你来一下。”   聂小叶扭头看向曾爽,点点头,又下意识往队伍前面看了一眼,就准备跟曾爽过去。   “小叶,你要哪个蛋糕,等下发给我,我让同事给你送过去。”曾爽紧挨着聂小叶,引着她往门外走,同时低声说:“现在带你去吉川部长的办公室,刚才吉川部长临走前说他有件事要跟你说。”   “......吉川部长找我吗?”听到曾爽这么说,聂小叶立刻就想到了刚才会场上她偷偷修改控制系统程序导致吉川部长摔倒的那件事,心里瞬间充满不安。   或许是吉川部长已经发现了幕后主使是她这件事,聂小叶心里乱糟糟地想,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自己觉醒个人能力这件事也应该会被公司发现。   “你不用紧张,”曾爽笑着对聂小叶说,“可能就是工作上的事,本来你的成绩好,被部长注意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就要过去吗?”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她是在想,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把她银行卡里的余额转到妈妈那边,这样万一她这边出了事,至少她赚的钱还可以保得住。   “怎么了?”曾爽有点奇怪,“小叶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不过部长说是让你尽快过去,吉川部长挺忙的,估计也就和你交代几句话。”   “没、没事。”聂小叶闭了闭眼,先不说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一次性转账,这样毫无征兆地转过去钱,妈妈也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只好赌一把了,聂小叶无奈地想,就算真被发现,对方应该也不至于直接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聂小叶眼皮猛地一跳——   现在是在公司、是在现实中,又不是游戏里,哪里会动不动就杀人啊。   自己真是玩游戏到走火入魔了。 第376章 现实:轻轻抚了下夏漱的下巴   聂小叶跟着曾爽乘电梯到了公司335层。   ——335层是金苹果公司各部门副部长的办公室,这一层的电梯有特殊安保,聂小叶看到曾爽连刷了三道秘钥才走出电梯。   出了电梯往右是一道长长的走廊,地面是布满着乳白色条纹的抛光大理石,表面光可鉴人,反射着高大落地窗外温暖的光线。   在聂小叶的印象之中,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整个世界都是阴沉沉的,天空总是布满着厚重的灰云,没有阳光透过云层,冷暗的光芒让空气都看起来像是被死气沉沉的面纱笼罩。   事实上,此刻从几百米高的落地窗玻璃往外看,云层依旧是又厚又沉的,玻璃窗外缭绕着浓重的雾气。   再往下看,低处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高楼大厦像是被烟雾吞噬的幽灵,坚硬的钢铁玻璃透出冷冷的光辉。   可即便如此,外面那晦暗阴沉的世界死寂的光芒透过落地窗之后,却奇迹般的变成了如同电影片中的那样温柔和煦的暖日。   聂小叶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窗玻璃的作用,只不过,就算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假的,走在暖融融的光芒之中,还是会有一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从出了电梯开始,曾爽就只是沉默着快步往前走,聂小叶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没有任何人经过,安静的就好像这整层楼都是空的一样,曾爽步履不停,穿过连廊之后,最后停在了一个洁白的大门前。   “吉川部长说你到了之后可以直接进去,里面已经给你准备了咖啡,麻烦你先稍等下。”曾爽说罢,轻拍了下聂小叶的肩膀朝她笑了下就沿着原路回去了。   聂小叶站在门口,稍顿了片刻后轻敲了三下门,见里面没反应,她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在她推开门的一瞬,一阵扑面而来的浓重刺鼻的香水气息飘了出来,聂小叶下意识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这个办公室比聂小叶想象之中还要大很多,再加上因为四周墙壁是镜面交融的材料,整个房间甚至不能一眼望到尽头。   地毯柔软且花纹繁复,初踩在上面很让聂小叶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天花板上的灯具线条复杂流畅,光源从金属结构中透出,柔和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   办公室里的布置倒是简单,除了左前方有一套乳白色的沙发、右手边有个开放式吧台之外,几乎没别的家具了,虽然房间里开着暖气,温度宜人,但还是不免让人有一种冷清感。   聂小叶按照曾爽说的,走到桌上放着的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前坐下。   她没动那杯咖啡,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水气息,闻久了就连喉咙里都会有一种苦涩的感觉,淡淡的咖啡香气混在香水味之中,存在感微乎其微。   可虽然这样的香水气息让她很不舒适,聂小叶还是对这个气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她之前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不过此刻她却没有心思考虑到底曾在哪里闻到过这个香水气味,因为吉川部长为什么叫她过来,才是最让她担忧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聂小叶看了二三十次手机,到后来她索性也无所谓了,点开了个人论坛开始看玩家们的帖子。   目前聂小叶还没在个人论坛里面发过贴,大家基本上都在问她后续有没有开展线下活动的计划,也有不少人在问聂小叶接下来的游戏安排,说希望能预约她的下一场游戏。   聂小叶正想着怎么回复,房间的大门被打开了。   可进来的人却不是吉川部长——   聂小叶心脏突突跳着,收起手机,看着走进来的夏漱和束原雅,蹙眉:“怎么是你们?”   “你也在呀?”夏漱弯着眼睛朝聂小叶一笑,“也是吉川部长找吧。”   “你好。”束原雅唇角扬起,朝着聂小叶挥了挥手,“我们又见面了。”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你。”聂小叶对束原雅说,“原来我们在同一个公司。”   “说抱歉的该是我,”束原雅声音温柔地走到聂小叶身旁坐下,“那天晚上在商场我其实就知道你是聂小叶。”   夏漱挑眉,有点奇怪地看了眼她们,随即走到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聂小叶面前已经冷掉的那杯咖啡,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吉川部长什么时候到。”   聂小叶和束原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没回应夏漱的话。   自动送餐机器人为夏漱和束原雅送来了两杯同样的咖啡,三人就坐在这里闲聊,又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大门打开,已经穿上了一身灰色运动服的吉川部长走了进来。   夏漱和束原雅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聂小叶也下意识跟着站起。   吉川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长卷发堆积在脖颈间,看到夏漱三人坐在沙发上,朝他们摆摆手,“坐着就行,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临时接了个电话。”   夏漱和束原雅依旧站着没动,聂小叶也跟着站在原地,看着吉川走进来,夏漱不禁问:“吉川部长,您找我们到底什么事呀,还要您亲自当面交代嘛?”   其实说心里话,聂小叶很喜欢听夏漱开口说话——他说话的时候,有种很独特的阳光爽朗但是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自然洒脱,天然会让人有种亲近感。   就像现在,即便聂小叶也听得出来夏漱对吉川部长的话里有积分若有若无的谄媚,但她却发自内心地无法对夏漱产生任何讨厌的情绪。   听到夏漱这么说,吉川浓黑的眉毛挑了一下,他脚步微顿,转而走向夏漱的方向,停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了下夏漱的下巴,语气带着点责问说:“怎么,等得不耐烦了?”   旁边站着的聂小叶看到这一幕,就像大晴天被一记焦雷击中,脸色瞬间就变了。   束原雅显然也完全没有料到吉川会对夏漱做出这样轻佻的动作,但她的表情控制能力却比聂小叶好很多,只是眸光轻颤了一下,随即很懂事地挪开了视线。   “吉川部长如若要我们等,那我们肯定就只能等啊。”夏漱好像对吉川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只是抬手轻推了一下吉川,而后侧过头,语气带着点责怪说:“反正您有事情快点交代就行,我接下来还要见客户呢。”   吉川轻轻笑了一声,没理会夏漱,他双手插袋看向三人,“都别站着了,坐下吧。”   说罢,视线黏糊糊地停在聂小叶身上上下游移,也不说话,就只是盯着她直勾勾地看。   聂小叶被吉川这赤.裸又直接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但是又没办法开口说什么,只能憋着一口气坐下。   谁知吉川不依不饶,还笑着对聂小叶说:“其实咱们的活动也没那么正式,以后可以不用穿的这么保守。”   说着笑眯眯地看向束原雅,最后目光停在她胸.口的位置,“看,小雅就穿的挺赏心悦目。”   聂小叶实在是被吉川的眼神和话语恶心到了,她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喉咙发紧,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直接扇吉川一巴掌。   但她最终还是紧紧咬着牙,坐着没动。   这分明就是职场性.骚.扰,而且吉川做的更过分,竟然就这样直接把三个人叫到他的办公室,丝毫不掩饰他的无耻嘴脸。   “谢谢吉川部长夸奖。”束原雅看着吉川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   聂小叶脑海里嗡嗡响着,又不由得发自内心地佩服夏漱和束原雅的云淡风轻。   可是,与其说是佩服,倒不如说是震惊——夏漱也就罢了,他是金苹果公司的老人,估计对于上层的这一套早就司空见惯,可是束原雅明明跟她差不多时间进公司,可是面对吉川的这一套,她却表现得甚至比夏漱还要游刃有余。   聂小叶不禁想起她在论坛里看到的那些有关束原雅的传言,想起那些说她是“陪.酒拜金女”的议论......当是聂小叶觉得那些话大概都只是毁谤,可现在想来,或许那些话也并非完全都是假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聂小叶完全没心思再听吉川和夏漱、束原雅的插科打诨,就连吉川叫她名字她都没听到。   “小叶,部长叫你。”一旁的束原雅轻轻推了下聂小叶的手臂。   聂小叶抬起头,冰冷的眼睛带着点慌乱看向吉川:“部长,您叫我。”   “是啊。”吉川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被聂小叶这样冷漠的注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我之前看过你的游戏视频,虽然很多时候都还是有些稚嫩,但如果好好调教的话,想必以后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吉川把“调教”两个字咬的格外重,他说话的时候,那种暧昧的语气几乎让聂小叶作呕。   她仍是强迫自己面不改色看着吉川,勉强挤出一句:“我会继续努力。”   “对了小叶,你能不能喝酒?”吉川像是忽然想到,他说着,慢悠悠翘起二郎腿,“明天晚上有几个重要客户要来公司看看,这几个客户一直以来都很支持咱们带练部的工作,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陪陪他们,怎么样?”   聂小叶彻底震惊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吉川会当着夏漱和束原雅的面说出这种话,并且是这么随意地就把这话说出了口。   如果吉川想要“潜规则”她,为什么不私底下对她说这些,难道就是为了当着别人的面羞辱她吗。   可聂小叶又一想,不止是她,夏漱和束原雅刚才也是一样被吉川用对待“玩物”那样的态度对待。   “吉川部长,我——”   “吉川,你也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总吓小朋友。”   聂小叶话说一半,忽而听到一个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噤声,下意识扭过头,而后睁大了眼睛。 第377章 现实:各方面意义上的搞定   在距离沙发约莫五六米的位置,刚才还空荡荡的大会议室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间高大的房间。   就像电视节目里那种可升降的舞台模组一样,这个房间从地板之下缓缓升起,纤尘不染的墙壁上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辉,就像海面上的波纹,有一种宁静的神秘感。   这整个过程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因此,待聂小叶回过头看到这个不知何时拔地而起的房间就这样静静矗立在她面前的时候,恍然间竟有一种自己身在游戏副本之中的错觉。   也难怪她刚才觉得这个房间太过空旷,或许这间房子里的布置都如同这间突然升起的房子一样,只是藏在地下而已。   聂小叶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缓步从房间走了出来。   男人身高接近两米,约莫四五十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棒球服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耳边花白的头发修剪的一丝不苟。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是真的逼人且强大,光是看着他走过来,心里不禁就会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   可最让聂小叶觉得惊讶的却不是这个男人本身,而是跟在他身旁一起走出来的那只......巨大的蜥蜴。   那只蜥蜴的眼神冰冷又很具有攻击性,棕黑色的皮肤上的褶皱有一种很诡异的油脂感,它的长度有一米六左右,身高和七八岁的小孩差不多,四肢粗壮,走路的时候,身体拖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看到这个蜥蜴的一瞬间,聂小叶几乎是同时就回想起来,当初她在《金苹果公司》这个历练副本里,曾在完成某个任务的时候去过一次CEO办公室所在的顶楼,而当时在游戏中,她就见过这个高大的男人以及他手中牵着的那条可怕的蜥蜴。   只不过,上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和他的蜥蜴是在游戏中,而现在则是在现实里。   怪不得大家都说历练副本是现实的一比一完全复刻,现在看来,果真是这样。   男人手中沉甸甸的金链子系在巨蜥脖颈上包裹着的洁白的皮质项圈上,他步子沉稳,似乎是为了和巨蜥的步调保持一致似的,不紧不慢。   寂静空旷的房间里,金链条在空气中发出清脆又富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可当初在游戏副本里面看到他的时候,聂小叶就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当时因为游戏中任务紧张,聂小叶没来得及细想,而现在再次被这种慑人的气场笼罩的时候,聂小叶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不会就是CEO Lucy吧。   只是......Lucy是个男的吗?   之前总是听别人提起CEO Lucy这个名字,聂小叶一直以为Lucy是女性。   男人牵着那只四肢壮硕的蜥蜴一点一点走近,聂小叶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她有些怔住,一方面是因为这可怕的冷血动物逼近而产生的生物本能,但另一方面,她的脑海里又忍不住乱想——   明明这个男人本身就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还要穿着这样一双增高跟少说也有五六厘米的运动鞋。   不累吗。   “Lucy总,您到了。”   看到男人走过来,坐在沙发上的吉川部长站起身走过去迎了两步,待Lucy步子停下,吉川脸上带着笑意抬手一一向他介绍:“这三位就是夏漱、束原雅和聂小叶。”   这样近距离看,Lucy本人似乎倒没有那么慑人。   他容貌端正,五官没什么特别明显的特点——或者说就是普通中年男人的长相,甚至有种儒雅低调的气质,就是嘴唇略显得薄了些,还未开口说话,就让人觉得有些冷漠。   听罢吉川的介绍,Lucy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掠过,最终定在聂小叶的身上。   聂小叶的心不由提起,不过Lucy目光在聂小叶脸上只停了大约两三秒的时间,随即“嗯”了一声,走到长桌主座的沙发上坐下。   在Lucy看向聂小叶的时候,他手中牵着的那只巨蜥也抬起头,浑浊阴冷的目光就这样黏糊糊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因为距离近,那只巨蜥走过去的时候,聂小叶甚至听到了它喘气的声音。   “大家不用紧张。”Lucy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智能机器人送来的咖啡,俯身将咖啡放到桌上。   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等Lucy坐定,刚才那间他走出来的拔地而起的房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地板之下,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今天我叫你们三个过来,一方面是了解了解两位新人的情况,另外也是有个事情,想跟大家商量。”   Lucy说话慢条斯理,给人很和气的感觉,但尽管如此,下首的几个人依旧是正襟危坐的样子,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他语气随和就真的放松下来。   “束原雅,聂小叶是吧?”Lucy看向束原雅和聂小叶,“作为新人,你们表现很不错。”   “谢谢您的夸奖。”   “谢谢。”   束原雅和聂小叶一先一后答话,Lucy点头,继续说,“以后你们工作上的挑战肯定不少,要是有什么困难,及时跟吉川提,公司能解决的,就尽力帮你们解决。”   “谢谢您的关心。”   “谢谢。”   束原雅和聂小叶说罢,吉川又说,“Lucy总您放心,她们俩本来就是咱们带练部下一阶段的重点培养对象,我肯定做好新人的工作。”   “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主要是下一季度‘带练风采’特辑人物选择的事,我是这么考虑,今天大会上发言的机会给了小雅,那这次的特辑人物,就让小叶去锻炼锻炼,大家觉得呢?”   “Lucy总,我支持小叶去拍这一次的特辑,一方面是她的实力和粉丝基础,另外我觉得她的个人形象也很有特点和优势,肯定能拍出张力十足的内容。”束原雅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声音温柔地说。   吉川轻点了点头,看向聂小叶。   “谢谢Lucy总把这次的任务交给我,我一定尽全力做好。”聂小叶看向Lucy,声音坚决。   吉川笑了,“Lucy总,两个小朋友都没意见,那您看是不是我来对接仰总,跟他敲定后续的拍摄流程。”   Lucy点了点头,对聂小叶说:“有什么困难就提,不用有心理压力。”   “那个,不好意思,”一旁坐着的夏漱默默举了举手,“Lucy总,吉川部长,那我......”   “你拍摄经验丰富,我想让你到时候带带小叶,”Lucy不紧不慢地说,“况且,有你在,树人那边的工作也好做。”   “没问题的Lucy总,”夏漱弯起眼睛抬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本来我就很喜欢小叶,就算您不说,她有什么不懂的我肯定也尽全力帮忙。”   “那就辛苦你了。”Lucy说完,牵起手边放着的那根金色链条站了起来。   聂小叶跟着吉川部长他们站起身,目送着Lucy牵着巨蜥走出了房间。   其实聂小叶根本就不知道“带练风采”专辑拍摄是什么,刚才Lucy问她的时候,她也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立刻答应下来。   反正就是公司里的一项工作,而且按照大家的反应来看,能做这项工作应该算得上是一种荣誉。   Lucy走后,房间里面的气氛显而易见地松缓了下来,吉川半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聂小叶,“Lucy总亲自把这项工作交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会努力的。”聂小叶垂下眼,言简意赅地说。   “小叶,你可能不知道,”吉川说着,顿了片刻,等聂小叶抬眼看向他才继续慢悠悠地说,“这次你的拍摄中,还有一个迷你专访,整个工作都是由树人广告的CEO仰心安亲自操刀。仰心安这个人的魅力没得说,Lucy总也是希望,你和他除了这一次的拍摄任务之外,更能够保持‘良好关系’。”   “毕竟,”吉川部长脸上挂着笑,意味不明地说:“据我所知,仰心安已经很久没交过女朋友了。”   听着吉川的这些话,聂小叶脑袋里嗡嗡直响,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夏漱和束原雅,却发觉两人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反应。   吉川仍旧在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但聂小叶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到众目睽睽之下,心里除了恶心就是恼怒。   吉川的话她理解,说白了,就是让她去色.诱仰心安。   聂小叶喉咙像是被胶水封锁住似的,尽管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但她还是竭力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吉川部长,我会好好完成Lucy总要求的工作内容。”   她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确——工作之外的事情她不会考虑,也不可能做。   可是吉川却好像根本没听懂聂小叶的话一样,他很赞赏地咧嘴一笑,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完成这次的任务,咱们公司和树人广告以后的合作肯定就能更愉快了。”   说着,吉川站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挨着她坐下,而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Lucy总很重视咱们公司和仰心安的关系,你这一次,就是要代表咱们公司去搞定仰心安......”   “......各方面意义上的搞定。” 第378章 现实:43岁是一个尴尬的年龄   聂小叶和夏漱、束原雅站在金苹果大厦335层的电梯前,三人都沉默着。   电梯门打开,夏漱很贴心地走进去伸手挡住电梯门,等聂小叶和束原雅走进去后,才把手放下。   门关上后,夏漱看着电梯镜之中的聂小叶,说:“我今晚之前先把之前拍摄的相关资料发你参考,不用紧张,其实就是拍几张照片。可能采访阶段麻烦一点,大概率要录制不止一次,总之,树人那边是专业的,我们只要配合他们就行。”   “谢谢你。”聂小叶勉强朝夏漱弯唇笑了下,随即垂眼看向地面,心里带着些怨怼想——   配合到什么程度呢。   就像是有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一样,夏漱和束原雅都没有提起刚才吉川在办公室里面说起的那些令人恶心的话。   他们两人不说,聂小叶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只是,看着他们两人若无其事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模样,聂小叶心里总是有些隐隐地不快。   或许再过几年,她也能做到像他们一样面对这种侮.辱.性极强的事情也仍旧可以面不改色。   可是聂小叶觉得,她并不想要那种云淡风轻。   夏漱在279层下了电梯,说是去财务部领奖品,他离开后,束原雅和聂小叶闲聊了几句。   虽然和束原雅并没有什么深入了解,即便听到过一些周围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但聂小叶心里总是对这个女生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甚至有一种,想要和对方成为朋友的感觉。   “小叶,我先去找曾主管一趟,我们以后有时间还可以一起约着逛街啊。”束原雅在104楼下电梯,聂小叶朝她挥了挥手,“那就有时间的话再约。”   已经过了下午一点,公司食堂里面可能也没什么能吃的了,聂小叶拿出手机搜索公司附近有什么餐厅,准备吃个中饭之后回家休息。   明天晚上还要和刀姐她们一起吃饭——虽然到时候庄仪也会来,但是聂小叶心里还是对这个饭局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感。   *   “妈妈?”杰西卡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上面还放着个沉甸甸的黑色托特袋,她一手拿着手机,边讲电话边从金苹果公司一楼大厅往外走。   落地窗外的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样子,不过天气预告说今天降雨概率很低,杰西卡将托特包挎到手腕上,快步拉着箱子穿过了公司的自动门。   只是天不遂人愿,刚出了公司门不到半分钟,天空骤然响起几声惊雷,紧接着雨水便哗啦啦落了下来。   杰西卡咒骂了一句,拖着箱子转身冲到了公司门前的屋檐下。   雨下的大,就这一会功夫,她的头发已经被淋湿了大半。   “您说完了吗?”杰西卡将行李箱和手袋放到一旁,四周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妈妈,您不用担心,我——”   电话对面的人打断了杰西卡的话,杰西卡噤声,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等电话那边的人终于说完,杰西卡轻轻吸了一口气,望着屋檐下珠串一样流向下水道方向的雨水,语气冷漠:“我现在知道您没有担心我了。另外,很抱歉我‘人到中年’被公司辞退让您丢脸了,也感谢您分神考虑我的事情。但是——”   电话对面似乎又开始说些什么,但是这一次杰西卡没有因为对方开口而停下说话,而是继续说:“我不需要您动用人际关系来帮我解决问题。当然,如果您有时间精力的话,也可以前去‘斡旋’,只不过我想让您知道我的态度,那就是,我不会再回去金苹果公司了。”   “我没有打断您的话。”杰西卡面无表情,“如果拒绝被您打断说话也算是打断您说话的话,那么或许我的确打断了您说话。不过我也希望您能认识到一点,那就是,打断您说话并不是什么会让我产生心理压力的事情。”   雨水像是从天上倒下来一样,发出轰鸣的声响,水滴飞溅到杰西卡的黑色漆皮高跟鞋上,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您真是自相矛盾。”杰西卡冷笑了一声,“一方面说我不可能粗心到犯下那种低级错误,说我被开除是因为公司肯定是因为公司有人给我穿小鞋,另一方面又骂我不小心,竟然会大意到在这种重要场合失误。我能不能给您提一个意见,下次骂人之前先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何不满?”   杰西卡的妈妈彻底恼怒了,她那近乎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最终被稀释在满世界的雨声之中。   但最终她还是平静了下来。   在默不作声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地说了大概五六分钟之后,杰西卡听到那个女人近乎疲惫的声音:“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沉默片刻后,母亲紧接着说:“虽说43岁是一个尴尬的年龄,不过按照你现在的资历,倒是可以去——”   “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尴尬吗?”杰西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母亲的话,“那就是已经快要接近70岁还仍然无所不用其极地拒绝退休,以年长者的姿态霸占着早就该让给年轻人的岗位。您知道吗,如果像您这样的人能够少一些的话,说不定我也不用失业。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您这种人的存在是直接导致我失业的原因?”   “我的确是打断了您说话,而且我保证这绝对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打断您说话,但是我没疯。”杰西卡盯着近在眼前的雨幕,“如果您继续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的话,那我就只能挂断您的电话了。”   “您是出于对我的担心还是因为弟弟妹妹跟您关系的急剧恶化给您带来的养老焦虑才和我好好说话暂且不论,”杰西卡语气像刀子一样,丝毫不留情面地说:“但是如果您保持现在的语气的话,或许我跟您交流的欲.望能稍微强那么一点。接下来回答您的问题,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可能会考虑和男朋友去度个假,把这些年欠下的假期都补回来。免得等到七八十岁,就算想要出行,保险公司都拒绝我购买意外险。”   “我确实有讽刺您的意思。”杰西卡唇角勾起,冷笑着:“但是您不觉得吗,如果您对我说的那些话可以算得上是‘母亲对于女儿未来的焦虑与关心’的话,那我刚才的话也可以算是在委婉地提醒您,有时间多休息休息。”   “您为什么对我的男朋友这么感兴趣,我以为您对除了爸爸之外的男人都不感兴趣。”杰西卡漠然:“不过您也不用问了,我男朋友当您孙辈都显年轻,不过话说回来,我看您这辈子是别想看到孙辈了。”   “我没疯。”杰西卡说完,平静地摁掉了电话。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杰西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不好意思......”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杰西卡睁开眼,扭头看到聂小叶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杰西卡,不好意思,”聂小叶语气带着些歉疚,“我不是故意听你打电话,但是......你刚才说,你被公司开除了吗?”   聂小叶从公司大门走出来就听到杰西卡和电话里说她被公司开除,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离开,可是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午在公司的活动现场,她因为不满吉川部长的恶心行径,因此就用个人能力制造出了一场闹剧。   灯光失控,吉川摔倒在地出丑,就连市长都提前离场,这算是让聂小叶小小的出了一口气,可当时聂小叶却没意识到——那样重要的活动现场出现这种重大意外,总要有人担责的。   杰西卡是后勤保障部的部长,事故最后追究到她头上,并不令人意外。   想到这一层,聂小叶就像被雨水从头浇到脚底,浑身都凉透了。   她怔在原地,就这样听完了杰西卡和妈妈的电话,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挽回。   可是杰西卡已经被开除,恐怕谁来也无力回天了,再加上听到杰西卡刚才说的那些话,聂小叶更觉得前所未有的后悔。   在《水母实验室》副本中和杰西卡并肩作战的那些回忆还历历在目,在聂小叶心里,杰西卡并不仅仅是公司的前辈与领导,更是像大姐姐一样的存在。   再加上杰西卡的男朋友约书亚无论如何也是她的恩人......想到约书亚,聂小叶更觉得后怕,要是真让约书亚知道杰西卡是因为自己而被开除,恐怕以约书亚对杰西卡的在意程度,肯定会直接杀了她吧。   其实聂小叶也想过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蒙混过关——   反正杰西卡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那她索性也就不要再多说什么,说不定杰西卡被开除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就是因为公司有人故意针对杰西卡,才拿这件事借题发挥。   但聂小叶心里也清楚,杰西卡被开除大概就是因为活动现场的意外。 第379章 现实:梅沙·斯坦博利就是个变态!   “我印象中有一两年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杰西卡说着,和聂小叶两人挤在一把黑色的大伞下快步穿过流淌着雨水的街边路面,推开烧烤店沉重的玻璃门一前一后侧身钻了进去。   从路边到走进店里一共也就不到五米的路,斜风卷着的雨水已经将两人膝盖以下全部打湿透。   冰凉的雨水浸在皮肤上,刺骨的寒意丝丝渗入身体,可聂小叶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就连杰西卡的话都没怎么听到,满脑子只想着等下要怎么和杰西卡开口说出事实的真相。   看到杰西卡进门,店里的服务人员热络地迎了上来,先是给两人送上了温热的干毛巾,等两人在包厢坐定不久,又有服务生贴心地拿进来了两套一次性软袍。   杰西卡和聂小叶直接就在包厢里面把湿衣服换了下来——杰西卡随手就把身上的衣服拽了下来扔到一旁,聂小叶则小心翼翼把新买的西装折好,放到了服务生送来的布袋里。   据杰西卡说,这是一间私密性很好的烧烤餐厅,她从前常和客户约在这里谈工作,跟这家店的店长也就渐渐熟悉了。   聂小叶想起她在《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中时,杰西卡请员工吃饭也是在一家海鲜烧烤餐厅——可能杰西卡真的很爱吃烧烤吧。   不过和那一次熙熙攘攘的海鲜大排档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海鲜餐厅服务精致周到,低调奢华的迷你包厢灯光昏暗,却给人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包厢的墙面上装饰着色彩鲜明的抽象画作,古铜色的金属餐具放在深色的大理石餐桌上,复古的壁灯让不大的房间很有层次感。   换好衣服,杰西卡做到餐桌一侧,拿起左手边的平板电脑点了两下,开口说:“还是帮我上一份双人套餐,另外酒多送一些。”   点好餐,杰西卡看着餐桌对面坐着的聂小叶,“这家店的菜单是根据时令菜色定的,我每次来都是点双人套餐。”   “您来定就好。”聂小叶说。   方才在公司门口,聂小叶问杰西卡被公司辞退的事,杰西卡起初并不打算多说,可顿了片刻又说,反正很快公司上下都会知道了,也就没再避而不谈。   聂小叶最终还是决定和杰西卡坦白。   无论结果怎样,聂小叶觉得至少这样是让她心安的做法,可公司门口毕竟人多口杂,于是就对杰西卡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她,问杰西卡方不方便跟自己一起吃个饭。   或许是见聂小叶话说的郑重,就同意了,她叫了司机把行李箱和手袋送回家,然后就和聂小叶一起到了这家店。   “你还是叫我杰西卡吧,”杰西卡拿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刚才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是什么?”   其实聂小叶还没想好要怎么说这件事,可杰西卡问的直接,也不由得她再细想。   聂小叶往沙发前坐了坐,双手捧着桌上的那杯热茶,身体前倾,声音带着些歉疚说:“杰西卡,其实你之所以被公司辞退,都是因为我。”   除了自己个人能力的那部分之外,聂小叶把当时活动现场的几乎全部事情都告诉了杰西卡——包括吉川部长如何做出令人恶心的事,还有她悄悄黑进灯光控制系统修改参数让吉川部长狼狈摔倒。   *   “梅沙·斯坦博利就是个变态!”   杰西卡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餐桌上,动作粗放地拿起面前碟子里放着的一串烤鸡心一口咬了下去。   ——这是今晚杰西卡第五次说出“梅沙·斯坦博利就是个变态”这句话,看着杰西卡泛红的脸颊和醉醺醺的眼睛,聂小叶眉心皱起,隐约开始有些担心。   梅沙·斯坦博利是杰西卡的母亲,据杰西卡说,那是世界上最狠心的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小叶你难道不觉得吗?”杰西卡声音粗哑,含混不清但语速极快地说:“‘她’就应该被送去精神病医院接受电疗,而且是用人体能够承受的最极限的电流在无麻醉无肌肉松弛剂的情况下为她治疗,‘她’需要在那种彻底无意识的状态之下彻底放下脑子里那根无时无刻不在拉紧着的弦——放过她自己,更重要的是,也放过别人!”   聂小叶知道,杰西卡说的“放过别人”其实就是放过她。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杰西卡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摇晃着,用那种令人心疼的自嘲语气对聂小叶说:“在我12岁的时候,‘她’就把我送到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一个军事化管理的学校,或者我应该说,是‘她’逼迫我努力申请到了那所学校——这些也就罢了,但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在我离开之前,她竟然还禁止我把‘迪迪’带过去。”   聂小叶注视着杰西卡,沉默着,只是听着她继续说。   当然,这件事杰西卡已经说了两遍,这是第三遍。   迪迪是杰西卡最爱的玩偶,这一点聂小叶也知道。   “‘你说它叫迪迪?别犯傻了,我想告诉你的是,进入圣埃马努埃莱中学之前你需要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再给任何包括宠物或玩偶在内的东西起令人恶心的爱称。’”杰西卡模仿着母亲的语气说着,拿起杯子放在唇边,仰起头。   “怎么没有酒了?”杰西卡眼神飘忽不定,望着手中空空的酒杯,抬头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眉头紧皱着,但还是又帮杰西卡倒满了一杯酒。   让聂小叶完全没有想到的是,杰西卡在得知自己被辞退的真正原因之后非但没有怪聂小叶,反而大笑了起来。   或许事实的真相就是杰西卡刚才还清醒的时候说的那样——她早就厌倦了金苹果公司的一切。   “从出生开始直到今天上午,我觉得我都是在为了‘她’而活着,一直以来我最怕的事情真的就是‘她’不满意。”杰西卡殷红的脸上挂着释然的笑,“但直到刚才,直到我掐断‘她’的电话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至少她做不到从手机里钻出来把我撕碎。”   “所以接下来,我想......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   聂小叶紧紧攥着酒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是我也在想,为什么之前都不敢,偏偏是现在。”杰西卡眼睛忽然亮了,她看着聂小叶,很认真的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聂小叶思索片刻,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正好被辞退了.....有了这样一个契机。”   “应该不是。”杰西卡垂眼,“我想,真正让我鼓起勇气打断她、反驳她、挂断她电话的根本原因,应该就是......‘她’真的老了啊。”   聂小叶没听明白杰西卡的意思。   “所以我是觉得,人是真的好现实啊。”杰西卡说,“之前几次和‘她’通电话,‘她’都曾有意无意提到以后养老的事情,你知道吗,一向认为见面一起吃饭是在浪费时间的她,竟然主动提出一起聚一下。”   烧烤架有条不紊地旋转着,上面的椒盐五花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真的是老了。走路慢,说话也慢,去医院的频率也高了,虽然还不肯退休,可对于工作的激情与热情肉眼可见的消退了许多。”   “‘她’开始回过头来,在意从前她嗤之以鼻的亲情,‘她’开始害怕,害怕孤独,害怕一个人死去。”   杰西卡垂着眼,唇角挂着一种聂小叶完全理解不了的笑:“在意识到‘她’衰老到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我所害怕的,是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她’。”   “你说人是不是很现实?”杰西卡看着聂小叶,“就连母女之间,都是弱肉强食的关系。”   聂小叶听懂了杰西卡的意思。   从前的母亲对杰西卡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大山,是神一样完美的存在,所以哪怕她对母亲有着再多的不满,她也能忍。   可现在,母亲老了,当母亲不再无所畏惧,那么她从前用威望建立维系的模式也注将轰然倒塌。   聂小叶心里有种很细微的悲伤,可她又觉得,自己不合适妄自评价杰西卡和母亲的关系,于是换了一个话题:“那你之后真的不打算再工作了吗。”   杰西卡刚才说了,她不会再去金苹果公司,她不想再去任何公司上班。   她已经彻底厌倦了上班,厌倦了被人或事推着不得不努力上进的那种生活。   “其实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彻底信任约书亚,”杰西卡并没有正面回答聂小叶的问题,而是聊起了男朋友,“我被辞退之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他,他正在外地,说是会立刻搭飞机回来找我,还问我要不要趁不用工作跟他一起彻底放松一年,周游世界,我当时答应了,虽然现在有点后悔,毕竟一年也有些太长了,但我想我还是会跟他一起去度假。”   聂小叶认真听着。   “我知道我现在有一点被约书亚牵着鼻子走,”杰西卡的眼睛有些湿润,“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第380章 现实:这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   聂小叶陪着杰西卡在烧烤餐厅待到了将近零点,等从外地焦急赶来的约书亚到场之后才离开。   醉醺醺的杰西卡看到约书亚过来,跌跌撞撞笑了走了过去,在碰到约书亚的那一刻,“哇”地一声吐了他一身。   “呕——”   食物残渣和胃液一股脑倾到约书亚那皱巴巴的白衬衫上,黏黏糊糊的往下淌,看的聂小叶差点干呕。   可约书亚却丝毫不在意这一切,他一把将杰西卡横抱起,急匆匆地朝聂小叶说了句“谢谢”,然后慌忙带着杰西卡去了私立医院。   离开餐厅前,聂小叶在餐厅的私人包厢冲了个澡,穿上服务生已经烘干好的衣服,这才离开。   她并没有喝多少酒,但因为一直在劝杰西卡,身上也沾满了酒气。   因为怕等下回到家妈妈会担心,所以离开前,聂小叶还特意问服务生要了薄荷糖,为的就是尽可能把嘴巴里的酒味也掩盖住。   外面雨早就已经停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映在地面的水洼上,像是一幅幅马赛克风格的抽象画。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莫名觉得这空气竟然有几分清新。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聂小叶心想,这个点,爸爸妈妈肯定早已经睡了。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因为八点多的时候,聂小叶已经给乌树玉发了消息,说晚上和同事吃饭,会晚点回去。   可聂小叶打开家门,却发现,客厅里的灯居然还亮着。   电视里在播一个乌树玉看过很多遍的连续剧,聂平正戴着他那副断了一根腿的老花镜刷手机。   看到聂小叶进来,乌树玉和聂平扭头看向她。   ——看到爸爸妈妈的脸,聂小叶瞬间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妙。   “回来了?”乌树玉语气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她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衣服,俯身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站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没睡?”聂小叶心里有点愧疚,“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会回的晚。”   “回来这么晚,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吗?”聂平说着,又看了一眼手机,“都快十二点了。”   乌树玉也看着聂小叶,房间里面格外寂静。   “说了是和同事吃饭。”聂小叶解释罢,看着妈妈那双锐利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无奈地摊了摊手:“是女同事。”   “男的女的也没什么,我跟你爸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乌树玉的脸色一下就轻松了下来,她将身上披着的床单改成的披肩扔到沙发上,一边往卧室走着,又说:“不过小叶,爸妈不是催你,你现在也大了,要是真遇上喜欢的人,也别排斥,处处看。”   “没有排斥。”聂小叶如实说,“但真没有。”   聂平摘下他那副跟古董似的老花镜小心翼翼放到盒子里,揉了揉眼睛,也准备去睡觉。   聂小叶站在原地,看着爸爸妈妈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句:“妈妈。”   乌树玉回过头,一脸疑惑:“怎么了?”   聂平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听听聂小叶有什么事。   “妈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聂小叶说着,走到乌树玉身旁挽住了妈妈的手臂。   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聂小叶就觉得妈妈身上有一种很熟悉温暖的香味,只要闻到这种气味,她就很安心。   以前聂小叶也跟乌树玉提过这件事,她说,妈妈,你身上真好闻,本来就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当时乌树玉说的话聂小叶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小叶说的这种气味,就是妈妈的气味。不过小叶应该不知道,其实你小的时候身上也有一种让妈妈觉得安心的奶呼呼的气味,后来你长大断奶之后,这种气味就渐渐没有了。小叶还不知道的是,妈妈身上的这种让你熟悉的气味以后也会渐渐消失,到最后还会变成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老人的腐朽气味。不过妈妈却一点都不担心小叶以后因为妈妈老了脏了就嫌弃妈妈。气味跟容貌一样,都会变的,但你是妈妈的女儿,妈妈是小叶的妈妈,这一点,再怎么都不会变。   聂小叶当时觉得,虽然妈妈的话很简单,可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有哲理的话了——她曾在书上看到过许多知名学者写的有关亲情的话语,可没有任何一句话像是妈妈的话那样,让她的心脏忍不住地颤动。   忍不住想要快乐的流泪。   忍不住想要摇着尾巴大笑。   也是在那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最有哲理的话并不一定是从最有学问的人口中讲出的。   从那之后,聂小叶心里就没再为自己以后很可能没办法读大学再焦虑过。   就算读不了大学,她以后也一定可以成为很厉害的人。   妈妈学历很低,可是她真的懂得很多。   “看什么呢,女儿有悄悄话要跟妈妈说,你还不赶紧回避回避。”乌树玉一脸嫌弃地看向聂平。   “没事的,爸爸可以一起聊的。”聂小叶朝爸爸一笑,“其实我就是想问,要是我失业了,被公司开除了,怎么办。”   乌树玉和聂平对视了一眼。   “小叶,我跟你爸忘了跟你说,之前咱们大码头那边的房子出事之后,政府发了补贴,也不少呢,你之前给我们的钱我们还都没花,”乌树玉看了一眼周围,继续说,“这个房子什么时候到期,咱们就搬出去,再找个地方住,反正家里现在不缺钱。”   “咱家现在生意也还行,”聂平赶紧补充,“你妈之前在小区认识了一个人,做上游生意的,要是真能谈成,咱们以后都不用担心销路了,那赚钱就更容易了。”   “是啊。”乌树玉又说,“我这两天看新闻,说是现在失业率又高了,本来工作也不好找,失业那不是很正常,而且你前段时间也太忙了,上回不是还说半个月都没怎么吃饭,正好这次咱好好休息休息,工作么,啥时候不能找——”   “我没失业,”聂小叶打断了妈妈的话,“就是......我一个同事今天失业,她很难受......”   聂小叶犹豫着,她不想也不能把杰西卡这件事情的真相全部告诉爸妈。   “那你多安慰安慰你同事。”乌树玉想了想,“小叶,你也别怪妈妈不相信你,妈妈还是刚才那个意思,你看,你跟你同事在一个公司,她失业了,你肯定也有失业的可能性,反正不管什么时候你碰到这种事,别的先不用管,你就记住一点,只要回家就行了。”   “行了,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你爸还约了人上门收东西呢。”见聂小叶愣着不说话,乌树玉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回卧室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小叶,你买的东西今天到了,我放你房间了。”   “我买的东西?”聂小叶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推开卧室的门,聂小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前的那个一米多高几乎将房间里的空地占了一大半的纸箱。   因为十分确定自己没有买过任何东西,聂小叶比较谨慎地没有直接去拆快递,而是先看了一眼寄件人。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是一串公共电话号码,寄件地址写着——市民新村街道办公室02室,收件人则是“聂女士”。   是小忠家所在的那个街道。   聂小叶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戳开贴在纸箱上的胶带,打开了快递箱。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电脑椅,几乎崭新的椅子呈流线型,椅背边缘是蓝绿色的皮革。   椅子坐垫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陈忠白房间的其他东西我们都清理掉了,这个椅子是新的,我们觉得应该寄给你。   房间里面静的可怕,聂小叶的太阳穴突突跳着,耳边有嗡嗡的声音不停地响。   她的喉咙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只有张开嘴巴才可以呼吸。   聂小叶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挪步,把那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叠好放在客厅门口垃圾桶旁,然后走回卧室,慢慢把那个椅子推到书桌前,替代了她原先的椅子。   聂小叶最终还是坐到了椅子上。   ——坐上去很舒适,椅背的曲线也很贴合她的身体。   不愧是小忠选的椅子,聂小叶心想。   连电脑椅都能选的这么好,真不愧是小忠。   *   洗漱完之后,聂小叶没直接睡觉,而是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   她打算查一下萧曳的事情。   按照她在《水母实验室》里了解到的信息,萧曳是金苹果公司举足轻重的人物,就算她已经离世很久,网络上应该很容易能查到她的相关消息。   可她检索之后却发现,网上能查到的萧曳,没有一个和金苹果公司有关。   或者说,金苹果公司查无此人。   聂小叶用发动个人能力神经猎手接入互联网,试图搜寻“萧曳”。   她心里默念着萧曳的名字,脑海里渐渐开始浮现起萧曳那张苍白的冷淡的脸。   即便只是在意识失控之时从混沌不知源于何处的记忆中见过那张脸,可聂小叶仍然觉得,萧曳这个人给她留下的印象难以言喻的强烈。   那张冷漠厌世到仿佛能够云淡风轻毁掉整个世界的脸,让她难以忘怀,让她忍不住想要去探究。   聂小叶的神经触手如电流般穿梭在浩瀚无垠的数据世界中,强大的搜索能力帮助她删繁就简,尝试逼近目标搜索内容。   淡蓝色的光流倏然掠过她的意识世界,一次次从她的认知边缘一闪而过,聂小叶找寻着和“萧曳”有关的一切,找到后却发现只是又一个失望。   “刺——”   意识碰壁的剧烈刺痛猝不及防袭来,这种不可忽视的精神挫败感硬生生截断了聂小叶高速流动的思维,冰冷而无情。   仿佛整个数据世界都在闪烁着尖锐的红色灯芒对她发出警告——   这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 第381章 现实:悬赏令上有一张很模糊的照片   聂小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忽然陷入了失重,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很确定,自己不是主动断开神经猎手离开数据世界的——而是被那个世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或许就是她刚才的搜索内容。   萧曳。   意识世界中的那种潮汐般的刺痛感觉来来回回拍打着,可聂小叶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种强烈的执念。   一定要再去查,就算再难也要再去查。   可是,一次、两次,无论聂小叶再怎么尝试接入互联网世界,结果却都是一样的。   连续几次尝试发动个人能力之后,聂小叶开始有一种晕眩的感觉,虽然知道自己是安稳坐在家中卧室的桌前,可眼前的世界却像搅拌机之中的流沙,颠三倒四,毫无规律。   她脸色苍白,紧紧用手指抓着桌子,思索着。   ——为什么网上查不到金苹果公司的萧曳,为什么她每次发动个人能力都会被数据世界排斥在外。   很奇怪的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如果一个人在网上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聂小叶是会觉得这个人是不存在的。   可这一次她却完全无法这样想,相反,聂小叶甚至觉得,越是查不到,这件事就越有鬼。   人的确可以凭空创造生产出很多从前不存在的事物,人也可以暂时抹去某些事物曾经存在的痕迹。   但聂小叶最关心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脑海中会凭空出现萧曳这个人。   萧曳的过去那么真实,属于这个人的那些琐碎的过去那么鲜活生动。   就算萧曳是假的,不存在的,虚构的人,但是谁创造了她,又是谁把萧曳的过去和她聂小叶联系起来。   还有严澈。   严澈是真实存在的——即便很多人猜测说严澈只是金苹果公司制造出的一段数据,因为根本就没人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严澈,可这位金苹果公司的顶级带练是实实在在地被人们喜爱着。   况且聂小叶现在也知道,雪尽大概率不是人们想的那样,只是一段数据。   再加上,在聂小叶那些“多出来的记忆”里,严澈和萧曳之间的那些过去,也的确被严澈所认可。   在聂小叶的“记忆”中,是萧曳苦苦钻研灵魂剥离技术并取得重大突破,可现实中没有萧曳,灵魂剥离技术的开创者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松平七郎。   至于萧曳是谁,无人知晓。   暗网——   聂小叶忽然想到了暗网。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带着椅子往前一滑,随即关掉电脑的浏览器页面,打开了她之前自己编辑的加密软件。   这是暗网的入口,是聂小叶给自己定制的最安全的不会暴露她IP的入口。   虽然大家都说这个世界烂透了,底层人再无翻身的机会,某种程度上聂小叶也这么认为,但她觉得这个世界最大的好处就是,只要一个人愿意学习,那么所有的信息与知识都还是可以为个人所见所用。   浪潮俱乐部给了她学习的平台,而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又能让她可以不用在信息筛选中浪费大量时间。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使用暗网已经再也不是难事。   为了保险起见,也因为大脑已经疲惫不堪,聂小叶选择用手动搜索的方式在暗网中查找萧曳的信息。   可之前的搜索结果不同,暗网之中的确有“金苹果公司萧曳”的信息,虽然只有一条,但至少也不是一无所获。   聂小叶点进去,却发现这是个悬赏令。   ——有人出100万,希望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掉萧曳。   悬赏令上有一张很模糊的照片,但聂小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萧曳。   她注视着电脑屏幕上萧曳那张冷淡的甚至并未看向镜头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悬赏令上面没有时间落款,但萧曳还是通过代码分析的方法查到了这张通告的发布时间——2192年12月。   那时候,萧曳19岁,还没有大学毕业。   除了这一张悬赏令之外,聂小叶没有再找到任何和萧曳有关的消息。   一条都没有。   聂小叶正在考虑要不要用个人能力接入暗网的数据系统,电脑屏幕忽然黑屏,一个信封样的图标跳了出来。   漆黑的屏幕映出聂小叶的轮廓,不大的图标安静而缓慢地闪烁着,光标就停在信封附近,似乎在等待着她去点击打开。   聂小叶的确被吓了一跳——因为正常情况下,在她链接暗网的时候,电脑会启动防御系统,不可能出现被入侵死机黑屏的情况。   但她还是点开了那个信封。   有人想要跟她说些什么,聂小叶觉得很好奇。   信封缓缓打开,与此同时,低沉的嬉笑声在寂静的房间响起。   聂小叶浑身的毛孔都紧绷起来,僵了片刻之后快速俯身拔掉了电脑主机的所有电源。   笑声还在继续。   聂小叶分不清这诡异的笑声是男是女,是大人还是小孩,这声音不大,可穿透力却极强,像是冷气透过毛孔钻进身体,就算她已经习惯了这声音,可还是不寒而栗。   黑色的屏幕上苍白的字体缓缓浮现,速度不快,聂小叶眼睛盯着屏幕,跟着字体的浮现痕迹缓缓移动——   朋友,你好啊。   下周日晚上到月会广场,你想知道的问题,或许会有答案。   我在喷泉附近,等你。   不要怕,我知道你会来。   ......   低低的笑声渐渐变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讥讽,聂小叶抬脚踹了一下电脑主机——敲门声响了起来。   “小叶,你还没睡吗?”   是乌树玉的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门,声音里带着点担心,“妈妈是听到你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就过来问一问。”   电脑里发出的那种怪笑声已经停止,聂小叶站起身打开房门探头出去,“妈妈,我在看电影呢,恐怖片,打扰到你跟爸爸了是吗,不好意思,我马上关小声音,就快看完了。”   “你这孩子,大半夜还看恐怖片,真是胆子大。”乌树玉困得眼皮都是沉的,她看了一眼聂小叶,“我听到你房间里有一阵一阵的笑声,又跟小孩哭似的,怪得很,还以为是你在哭。”   “妈妈您也真是的,我无缘无故干嘛哭啊,”聂小叶带着点责怪把乌树玉往卧室方向推了推,“您就安心睡吧,不是明天还要早起麽。”   “那我睡了啊,你也早点睡。”乌树玉临走又咕哝了一句,“大半夜看恐怖片,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清楚你们。”   聂小叶关上门坐回桌前,她的电脑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点开暗网系统的安全插件,却发现自己的电脑完全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   可是刚才的那种情况,除了电脑系统被入侵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聂小叶闭上眼,毫不犹豫用神经猎手接入了电脑系统——而这一次她发现,在一片蓝色的数据海洋之中,有一抹显眼的红色数据流正在缓缓消解。   神经猎手快速流动,聂小叶冲向那抹红色的数据流,对残留的数据进行快速分析。   可让她失望的是,不同于正常的数据系统之中有序的、符合计算逻辑的代码,这抹红色的数据流之中流动的代码没有任何规律,更无从解析——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能算得上是代码的话。   甚至不能算是乱码,更像是另一种语言体系。   这一抹奇诡的数据还在快速消失,聂小叶不再尝试去解析这段数据,而是将残余的内容直接复刻,随后便开始对自己的电脑系统进行全面检测。   所幸,虽然刚才的数据入侵了她的电脑,控制了她的电脑输出系统,好在有暗网安全系统的存在,对方应该确认不了她的身份与IP,至多只能获得一段每秒钟随机变换2000次的身份代码,因为这段代码是她自制的安全系统自动生成的替换信息,因此它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无从解析。   至于刚才那个入侵者说的下周日晚上月会广场的见面......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嗡——嗡——”   身侧有震动响起,聂小叶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意识到是手机响了,这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   漆黑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根本不像任何电话号码的毫无规律的数字,她闭了闭眼睛,接起了电话。   “你刚才的信息我已经收到了,有必要再黑一次吗?”聂小叶语气带着愠怒,片刻后,又说:“如果我有时间,就会去。还有,你信上没说几点、我到了要找谁。”   “......小叶?”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电话对面响起,听到严澈的声音,聂小了怔了片刻:“怎么是你?”   “刚才也有人黑了你的手机吗?”严澈问。   “不是手机——”聂小叶说到一半,又觉得没必要跟严澈解释过多,“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有事情吗?”   “我是想问,之前的那件事你做的怎么样。”严澈没再问刚才那件事。   “你说‘那件事’吗?”聂小叶抬手捏了捏眉心,“我还没开始查呢,刚回来没几天,每天都有很多事。”   严澈问的是他在游戏中和聂小叶达成的那个“交易”,当时他让聂小叶在他的道具库中任选四样道具,作为交换,聂小叶要帮严澈寻找他在现实之中的身体。   当时严澈只说让聂小叶寻找他的“身体”,除此之外就没再给聂小叶解释其他更多的情况。   不过,聂小叶通过意识中莫名出现的那些“记忆”知道了萧曳和严澈的诸多事情。   她猜想,严澈应该是在和萧曳私下进行灵魂剥离实验之时,灵魂被完全剥离。   而之后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导致萧曳和严澈两人都出了意外,严澈的灵魂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与身体彻底分离。   严澈的灵魂应该是被上传进了《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成为了一名带练,而他的身体则下落不明。   当初严澈之所以错将她认作萧曳,以及选中她作为“交易”的对象,也一定和自己脑海中莫名出现萧曳的记忆这件事情有一定的关联。   至于这个关联到底是什么,严澈似乎并没打算告诉她。   听到聂小叶的回答,严澈并没有觉得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又说:“小叶,你知道珍珠教吗?”   “珍珠教?”聂小叶皱眉,“不知道。”   她说着,点开电脑去暗网用加密链接搜索“珍珠教”。   “珍珠教是一个秘密宗教,她们面向全世界招收女性教众。”严澈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据说珍珠教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隐秘不为人知的秘闻,如果你能加入珍珠教,我想应该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些进展。”   “但是我不想加入珍珠教。”聂小叶眼睛注视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严澈的建议。   暗网的搜索结果显示,珍珠教的前身名叫宊基教,近几十年来,珍珠教正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在全世界范围内进一步扩大着影响力。   宊基教是一个古老的宗教,相关历史资料可以追溯至史前时期,据说宊基教是向人类传递神的旨意的组织,对教众的要求极为严苛,加入宊基教就意味着情愿将自身的肉体及精神全部献给神。   一百多年前,世界上发生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战争,几乎所有国家都卷入了争斗,而在这场混乱之中,一个名叫索菲亚的贵族夫人暗中控制了宊基教。   索菲亚将宊基教瓦解,并在宊基教的基础之上成立了珍珠教。   这个聪明又狠毒的女人彻底颠覆了宊基教,她杀掉了信仰宊基教的所有男性,将这个绵延了数千年的宗教重新塑造,最终成为珍珠教。   索菲亚有一句名言——   男人在头脑智慧上的缺失和在身体机能方面的优势注定,他们天生就是成为奴隶的最佳人选。   珍珠教只接收女性教众,据网络上的资料显示,按照珍珠教最初的规定,女性只能在成年之前加入珍珠教,而珍珠教也只接受这种“纯洁的献祭”。   也是近些年珍珠教才渐渐放松条件,规定只要是女性都可以选择申请成为教众。   有资料显示,珍珠教之所以放宽入教条件,是因为新上任的教主强势推行教内改革,除了入教条件之外,还大刀阔斧做了不少其他的变动。   ......   浏览着按网上这些看似来路不明的资料,聂小叶几乎是立刻就回想起了她当初在《娃娃岛》副本经历的剧情。   那个世界里的人们真切信仰着的,正是宊基教,而索菲亚......索菲亚·德圣坎贝尔,则是波波西岛行政长官安德鲁·德·圣坎贝尔的夫人。   ......严澈让她加入珍珠教,可是无论怎么看,聂小叶都觉得珍珠教不像是什么收留善男信女的地方。   就算是已经离开那个副本很久,可一想起那个绿眼睛、鹰钩鼻,说话声音尖利的索菲亚夫人,聂小叶心里还是会下意识产生一种抗拒感。   更何况,聂小叶现在明面上是金苹果公司的成员,还在暗地里加入了浪潮俱乐部,两重身份已经让她疲于应付,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因为要帮严澈找身体再去蹚这个浑水。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严澈对聂小叶的这个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你答应了会尽力帮我,我相信你,也尊重你有自己的做事方式。只不过,如果你愿意去珍珠教打听消息,你可以再任意从我的道具库里挑选一样。希望你不要误解,我并不认为你是唯利是图的人,的确是我之前考虑不周,以你的身份,加入珍珠教确实存在很大风险。”   严澈接着说:“我之后会把珍珠教的相关信息和联络人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不用立刻做决定,可以再考虑考虑。”   听着严澈这么说,聂小叶心里的确有些犹豫。   虽说为了一个道具去加入珍珠教的确有些鲁莽,但那可是雪尽的道具库。   “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萧曳,是吗?”聂小叶问严澈,“可我刚才发现,她好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我进入暗网的最深处,也查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你说的不对。”雪尽打断了聂小叶,“只要人存在过,就不可能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尤其是像她那样的人。”   “你之所以觉得她消失了,是因为有些人想让她消失。” 第382章 现实:笑我叶公好龙   聂小叶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卧室没有窗子,房门紧闭关着灯的情况下,房间里一片漆黑,让人无从分辨现在的时间。   所以在看到手机上的确切时间之后,聂小叶一下就惊醒了。   居然已经到了中午。   聂小叶坐起身,混沌的大脑回想着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和严澈通完电话又洗漱收拾之后已经快凌晨了,这样算下来,她这一觉大约是睡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   在游戏中几乎24小时都要时刻紧绷着,回到现实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司的事情。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多睡一会也正常。   这样想着,聂小叶伸手按开了房间的灯,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又缓了片刻,掀开被子揉着眼睛下床,慢吞吞地打开了房门。   外面的天依旧是阴沉沉的,更远处的云层中,丝丝缕缕羽毛般的金色云霞若隐若现。   总而言之,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将蓬乱的头发束起,简单洗漱之后,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聂小叶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立刻去了厨房。   乌树玉给她留了烟熏培根三明治——是早餐,锅里热的牛奶还是温的。   聂小叶三两口就将三明治吃掉,喝完牛奶之后肚子还是饿。   客厅沙发桌上放着的透明果盘上摆着杏仁饼干,边上还放着一包拆开吃了一半的酒鬼花生,应该是乌树玉看电视的时候吃的零食。   聂小叶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按开电视坐在沙发上,随意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不知不觉竟然把桌上的饼干和花生全部吃了个干净。   ——终于吃饱了。   晚上六点约了和刀姐她们一起吃饭,约饭的地点离家不远,走过去只需要半个多小时,聂小叶把沙发桌上的零食包装袋装到垃圾桶里,换上一件黑色的拉链帽衫,想了想,又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才拎着垃圾桶出门。   虽然现在没下雨,但是保险起见,聂小叶还是带了一把伞放在包里。   现在差不多正是晚饭时间,附近公司的很多上班族都出来吃饭,红绿灯路口的人流如潮汐一样,来来回回。   高楼大厦之上的电子广告牌活力四射,不知不觉让人们的步伐节奏加快、再加快。   空气中是熟悉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行人身上的香水味,莫名给人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最近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身在游戏中,回来之后来回公司也都是急匆匆的,似乎很少能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走一走的机会。   而此刻,作为一个真实的、普通的人,走在钢筋水泥土地上,呼吸着真实的、或许并不是那么新鲜的空气——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琐碎的小事对聂小叶来说却比游戏之中那种看似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感觉更让人觉得无比重要。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聂小叶又想起晚上可能又要晚回家,就拿出手机准备给乌树玉发消息说一下,让爸妈晚上不要等她。   公司后台有几条未读消息提醒,是夏漱发来的,聂小叶看到,就先点了进去。   夏漱发来了树人广告那边的拍摄安排,按照通知内容正式拍摄是在下周日晚上五点半开始,但夏漱说,让聂小叶把下周三之后的时间都空出来,到时候他会提前和她聊一下具体工作的事情。   没再仔细点进通知文档的链接,聂小叶直接回复了“收到”。   反正具体工作安排是在下周三之后,晚上回家再看通知也来得及。   聂小叶看完消息,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忽然又想起还没跟妈妈说晚上不在家吃饭这件事,又拿出手机编辑了消息发出去。   消息刚发出几乎就立刻收到了乌树玉的语音消息。   “妈妈知道了,今晚我跟你爸就不等你了,不过你早点回来啊,别太晚了,不安全。”   很快,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对了小叶,今晚就别喝酒了,要喝也少喝点,实在不行你就发消息,让你爸去接你。”   聂小叶听完语音怔住了。   昨天晚上她只是陪着杰西卡喝了很少的酒,而且离开那家店之前还特意洗了澡、处理了嘴巴里的气味,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真不愧是乌树玉,聂小叶心想,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和鼻子。   刀姐她们定的那家餐厅在地下广场里面,这个地方是餐饮一条街,平时人就多,现在这个时间点更是熙熙攘攘,聂小叶沿自动扶梯下楼,跟着指示牌的引导七拐八拐,这才找到了那家店。   店名叫“皇家自助”,聂小叶还没走到店门口,店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问她有没有预定,聂小叶报了刀姐的名字,店员立刻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叶小姐预定了包厢,您这边请。”   跟聂小叶想的不一样,这家店格外热闹有烟火气,进店就是一阵混合着榴莲、孜然、烤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的桌子几乎都是坐满的,客人们大声交谈喝酒,身穿洁白制服的店员端着托盘,灵活地穿梭的餐厅之间。   餐厅很大,至少有五六百平,分为三个不同区域,除了最里面的区域还有一些桌子是闲着的之外,大部分位子都有客人,可就算是空闲的桌子,上面也几乎都摆了“已预订”的红色铁牌。   来之前聂小叶查过,这家自助餐厅最便宜的套餐也要八九百,这还不算酒水,但在聂小叶的印象中,人均五百以上的餐厅基本上都应该是格调优雅的,至少也应该有钢琴音乐那种。   或许这家店有其他的她还没有发现的优点,聂小叶心想。   刀姐预定的包厢名叫“大漠之春”,聂小叶跟着店员指引进去,发现庄仪已经到了。   看到聂小叶进来,庄仪推了推眼镜:“坐。”   聂小叶走到庄仪身边坐下,她一边将包拿下放在一旁,忽然又想起什么:“庄仪,我记得你好像是素食主义者,今天这餐厅......”   “这家餐厅的招牌是榴莲果酱,”庄仪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菜单,一遍往下拉着,继续说:“我挺爱吃榴莲的。”   “庄仪,”聂小叶又问,“你和‘刀姐’她们很熟吗?”   “刀姐救过我的命,”庄仪说着,抬起头,那双一向冷漠的眼睛没什么神采地看着聂小叶,“我是说游戏里。”   聂小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多说,她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桌上放着的迷你海报上面的码,也开始浏览菜单。   没过多久,刀姐带着七八个人吵吵闹闹走了进来,几个人一进来,本来还宽敞的包厢立刻就被挤满了,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聊着新买的衣服、新做的指甲,又或是抱怨着最近刚踹掉的某位渣男。   因为很少跟这么多“朋友”像这样一起吃饭,聂小叶从一开始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   虽然面上不显,她却全神贯注留意着每个人的动作,就是担心自己做错事,闹笑话。   大家简单打了招呼,刀姐跟聂小叶挨个介绍了到场的“姐妹们”,只不过,听完刀姐的介绍,聂小叶除了认识刀姐和上次那个来叫她一起喝酒的小蝶之外,其他人一个都没记住。   并不是因为这些女生们都没有特点。   相反,她们每个人都很漂亮,也很有个性,尤其是穿着打扮,站在人群中都属于鹤立鸡群的那种。   只不过,她们的名字都太类似了,类似的甚至有点随意。   除了聂小叶本来就有印象的刀姐和小蝶之外,其他人要么叫“小丽”,要么叫“小霞”,又或者是“小婷”“小露”“小琴”,总之就是毫无任何记忆点。   可这样一想,聂小叶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要是混在她们之中,恐怕也很难让人记住,本质上来说,“小叶”和“小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之处。   服务员进来点单,原本刀姐说,人均一千以下随便点,但小蝶却说,一千以下只能点最基本的套餐,还说刀姐小气,连酒都不请,最后刀姐架不住姐妹们的怂恿,直接给每个人都点了最贵的自助套餐,还让服务员开了两瓶上好的葡萄酒——当然,啤酒之类的普通酒水更是随便点。   聂小叶本来看着刀姐被小蝶她们缠的没办法,想说自己点最基本的套餐就可以,可她渐渐却也意识到,刀姐似乎也乐得看姐妹们这么闹。   况且,要是刀姐真不舍得花钱,也不必带大家来这家店,选人均更低的店就好了。   “要么给小仪点‘普通套餐’好了,”小蝶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低着头默默刷手机的庄仪,“她又不吃肉,点贵套餐也是浪费。”   “不要。”庄仪看向小蝶,抬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跟大家一样。”   “小蝶你也不至于在这里给我省钱啊,”刀姐眯起眼睛抬手拧了以下小蝶的脸颊,“要不然你自己点‘普通套餐’,还有啊,酒你少喝点,别总想着没人管你就一点都不克制,这回你要是再喝的不省人事,下回咱们聚餐就都选无酒精场所了。”   “刀姐你真是,”小蝶气鼓鼓地推开刀姐的手,皱着眉揉揉脸,“我就是跟庄仪开玩笑你也当真,你没看到从咱们一进来开始到现在她几乎连半个字都没说嘛。”   “好啦好啦,我也是跟你开玩笑。现在是——”刀姐按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现在是六点半,姐妹们,跟大家说一件事,今天咱们快点搞哦,”说着,刀姐看向聂小叶挑了挑眉,小麦色的皮肤张扬着恣意的笑,“没办法,包厢里某个‘好学生’有宵禁,过十点还不回家要被打屁股的。”   所有人都看向聂小叶,打量着她。   “四个小时差不多了吧......”聂小叶脸颊有点热,“真晚点也没关系的。”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刀姐朝聂小叶眨了下眼,打了个响指,然后跟聂小叶说:“我们点的都是最贵的那一档套餐,你想吃什么扫码直接下单就行,机器人会送过来,酒水饮料也随便点,到时候我买单。”   聂小叶想说自己不喝酒,又不想再次听到刀姐她们的“嘲讽”,就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拿起水杯“嗯”着点了点头。   皇家自助的特色是榴莲,每位客人只要选定自助的档次之后,就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扫码点菜,随后服务机器人会把客人点好的菜送到指定的包厢或是餐桌。   聂小叶扫码点了几样觉得感兴趣的菜,这时候机器人已经把前菜、点心和茶水上好,刀姐和小蝶她们嘻嘻哈哈地,似乎是在聊接下来要打的游戏副本。   边上庄仪依旧是头也不抬,点好菜之后就打开了一个拼图小游戏,全神贯注投入其中。   ——看着沉默寡言的庄仪,聂小叶心里有些嘀咕......既然她不打算社交,为什么还要劝她一起过来。   难道只是为了吃饭吗。   庄仪点的榴莲巧克力烤棉花糖和榴莲焦糖烤菠萝最先上来,看到菜品被送上桌,庄仪关掉游戏打开短视频软件,拿起一串烤菠萝一边吃一边刷小视频。   新鲜的菠萝片表面烤的微焦,散发出浓郁的酸甜果香,其中一面覆盖着厚厚焦糖色的榴莲果酱,上面还有少量薄荷叶点缀其间。   庄仪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串烤菠萝,她将不锈钢签放到一旁的垃圾清运机器人里,余光瞥了一眼,又拿起一串烤棉花糖。   雪白的棉花糖烤至金黄,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绵软拉丝,顶部淋着浓郁的榴莲巧克力酱,一口下去,三重口感层次丰富。   连着吃了三颗烤棉花糖后,庄仪那不锈钢签的手一顿,扭头看向一旁正盯着她看的聂小叶:“你想要吃的话也可以点,不过这个棉花糖有点腻,建议备注少榴莲果酱。”   聂小叶:“......”   “我算是看明白了,小仪每次来咱们的饭局目的就一个——吃。”小蝶抿着水杯中的水,“不过话说,今天在场的人里面,除了第一次过来的小叶之外,好像就只有小仪还从来没请过咱们吃饭吧......”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向庄仪,似乎是在等她说话。   庄仪也不急,慢条斯理拿起餐巾纸吧手上的果酱擦干净,才抬眼看向刀姐和小蝶:“我没请过大家吃饭不假,但是聚餐的大额优惠券都是谁抢的呢。”   刀姐和小蝶面面相觑:“......”   “小仪说的没错,”刀姐笑呵呵的,“要不是小仪写的程序,咱们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抢到最划算的优惠券,所以,咱们应该请小仪吃饭。”   聂小叶皱起眉。   用写的程序抢优惠券,这确定不是外.挂吗......   不过大家都没说什么,她也就不打算当什么道德楷模了。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包厢里弥漫着菜品和榴莲果酱的香气,大家说说笑笑,不时碰杯,不知不觉间桌上的两瓶葡萄酒都已经见底了。   不得不说,这一家店无论是菜品还是点心都称得上是无与伦比,虽说榴莲吃多容易腻,可聂小叶竟能连吃十级串烤蔬菜还意犹未尽,当然,这里的烤肉更是一绝,除了上菜慢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缺点。   “我点的烤辣椒怎么还没来,”刀姐脸颊布满红晕,语气含混不清地看着包厢门的方向,“这家店是不是针对我啊,每次我点的菜都上的最慢!”   “刀姐你耐心点啦,”小蝶给叶刀倒上了一杯柠檬水,“这家店之所以排长队,就是因为店里的厨师都是活人,菜品也都是新鲜的,不然机器人厨师做的预制菜哪能收我们这个价钱,反正我们又不着急,慢慢吃嘛。”   “味道确实不错,”刀姐撇撇嘴,“就是太慢了嗝——对了小叶,刚才我们说的那个副本,你要么一起来?庄仪也一起来吧,人多点有意思。”   “我不一定有时间。”庄仪说,“最近没假,又要一直加班。”   “那看你时间啊,”刀姐抬起下巴问聂小叶,“那你呢?要来吗?”   刚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聂小叶没听清楚刀姐她们说的那个副本的情况,只听到说这个副本好像跟“恋爱”相关。   而且,和庄仪一样,她接下来也没时间去下副本。   “下周三开始我有工作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聂小叶看着刀姐那张热情洋溢泛着红的小麦色面庞,又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   “这副本就一天,一天就结束了,不用等到下周三的。”小蝶说,“而且你不觉得吗,做带练很心累,偶尔自己做主角去玩一次副本,不是也挺好的嘛。”   “真不好意思。”聂小叶看着小蝶和刀姐,没再过多解释。   “没时间算啦,反正以后来日方长,”刀姐摆摆手,“那下次你想去副本放松的时候叫我们,你刚才说了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别蒙我们啊。”   “是啊,刀姐的饭你都吃了。”小蝶拿起面前的起泡酒,小声咕哝。   “就你话多。”   刀姐瞪了一眼小蝶,没再多说什么,大家又热热闹闹地喝了两圈酒,胡乱聊着一些公司里面的八卦,中间不知道谁提起了“雪尽”,肉眼可见地,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大家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刀姐,聂小叶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样,只是看了一眼庄仪。   庄仪耸耸肩,没打算跟她解释,聂小叶也看向刀姐。   “干嘛都不说话,真是的。”刀姐喝了几圈酒,舌头都有点打结,她语气含混不清地说,“没错,刀姐我呢的确是雪尽的狂热粉丝,那又怎么样,这世界上喜欢雪尽的人多了去了,搞得好像喜欢雪尽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样。”   “别人喜欢雪尽那是追星。”小蝶带着点怨气把手中的酒杯砸到桌上,“您那是什么?我看您这一辈子都要为他守身如玉了。真是不明白刀姐你,到底为什么啊......”   “当然是因为他好。”刀姐说。   小蝶闭上眼睛,默默翻了个白眼。   “小蝶你不要以为你闭着眼睛翻白眼我就不知道。”刀姐嗤了一声,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我当然也知道,喜欢雪尽注定这辈子都要失望......因为雪尽他啊,这辈子都离不开《第三行星》......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主播做的好好的要来烂苹果做带练么,因为我啊......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不离开这个破游戏了......”   聂小叶心猛地一坠。   并不是因为知道刀姐喜欢雪尽,而是因为刀姐说......雪尽这辈子都离不开游戏。   刀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刀姐你就是没苦硬吃!”小蝶气呼呼地,“换做我是你,不缺钱,不缺追求者,我根本就不会去追星,什么喜欢什么感情都是假的,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真的!反正——我懒得说你了,你自己没苦硬吃谁拦得住。”   “骂吧,骂吧,”刀姐自嘲地笑了一声,掀起眼皮看向聂小叶,“你也可以跟她们一起嘲笑我,笑我是恋爱脑,笑我叶公好龙,喜欢上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呵呵,好好笑,我真的姓叶......但是总有一天我能见到雪尽嗝——”   叶刀打了一个漫长的嗝,醉醺醺一笑,说:“因为......我已经找到他了。”   “咚——”   说完这句话,醉的不省人事的刀姐倒在了餐桌上。 第383章 正确的恋爱:“完美恋人”   【副本名称:正确的恋爱】   【历练时长:24小时】   【副本难度:一颗星(平时总要面临着生活、学习、工作中这样或是那样压力的您,辛苦啦。接下来,就请彻底放松身心,享受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恋爱吧!】   【和上一次游戏(历练)相比,您的个人属性发生变化,请问您现在是否要查看您的个人属性?】   聂小叶眯着眼睛,看着高远的天空之上悬挂着的明亮的太阳,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和青草芬芳的空气——心里默念了“是”。   面板卡顿两下,跳出聂小叶的个人信息。   【您的个人属性如下所示。】   【智力:2(有时间的话,您可以去到系统后台再次手动填写智力测试表哦,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重复填写,一切都是您的自由。人生在世,最重要的还是开心啦。)】   【体力:2(无论是保持锻炼,还是更换机械义体,都是拥有更加强健体力的方式。在如今的世界,您的选择远比您以为的要多得多。)】   【攻击:8(攻击力这么强,要多用您颓靡的精神克制自己哦。伤人伤己,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敏捷:4(确实不太敏捷,但是乐观一点,至少您的攻击力很强。)】   【精神:2(打起精神吧,今天也一定会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哦?)】   【幸运:0(零是一切的开端,是一切希望的起点。)】   【魅力:24¥%#@*——(哇哦~~~~~~~~~连僵硬迂腐的系统我都要爱上您了呢~~~~~~~~~~~)】   【综合:6(您的综合属性为6分,已经达到及格线,是一个合格的联邦公民,非常优秀!)】   【附注:以上属性值范围为0-9,数值越大,相对应的能力越高。】   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耳边是远处孩童追赶的欢声笑语,和煦的阳光如同羽毛一般洒在聂小叶身上。   ——是出生到现在几乎从没见过的大晴天。   太阳高悬在天空,金色的辉光带来的热度真实地在皮肤上留下些微的灼热刺痛感。   耳边的小草不时蹭到皮肤,有种毛茸茸的质感。   果然是一个十分轻松的副本啊,聂小叶这样想着,又深深吸了一口恰到好处的干爽空气。   当然......系统的个人属性播报仍旧是和从前每次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智力、体力、攻击、敏捷、精神、幸运和魅力值每一个都奇怪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每一次都恒定不变的综合属性6分之外,其他数字甚至比随机生成的数字还不可靠。   在之前的一个副本里,聂小叶原本觉得是系统对她的个人属性分析错误,还打算和公司反馈一下这个情况,后来回到现实之后,又被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占据精力,完全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现在再次遇到这种事,聂小叶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反正报错就报错吧,只要别影响她正常进副本就行。   远处有一阵轻风吹来,轻轻拂过聂小叶的发丝,夹带着不知名花朵的芬芳气息。   气温也温暖适宜。   从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这片绿油油的大草坪上之后,聂小叶就始终保持着躺靠的姿势,没怎么动。   因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惬意了。   没有浓云密布的阴沉沉的天,没有不知何时就会淅淅沥沥落下的潮湿的雨丝,没有直插云霄压迫感极强的高楼大厦——   目之所及的地方,就只有蓝天、白云,低矮的复古建筑和绿油油的草坪树木。   聂小叶现在所在的这个副本名叫《正确的恋爱》,之所以和刀姐她们一同进这个副本,主要还是因为在前天晚上的饭局上,刀姐喝醉之后提到了雪尽的事情。   当时刀姐说,她希望有一天能见到雪尽,还说,她已经找到了雪尽。   毕竟跟刀姐她们还不太熟,聂小叶倒是没问刀姐雪尽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她却很确定——刀姐很有可能知道雪尽的身体在哪里。   至少刀姐关注雪尽,她知道的线索肯定比自己多。   出于这个原因,聂小叶答应了和刀姐她们一起下副本,就算不能立刻从刀姐那里得到有效信息,至少先跟她熟悉起来,听到相关消息的机会也能提高很多。   再加上《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是限时的,整个游戏时间也就一天,基本不会影响她之后的拍摄工作,这样也就没了其他的后顾之忧。   和其他聂小叶了解的副本相比,这个副本的模式和规则都算是够奇怪了,而且,这个副本和其他副本不太一样的地方还在于,进入副本之前要先提交申请。   当然,申请过程倒是不麻烦,只要提交账号信息就可以,只不过听刀姐她们说,不是每一个申请人都会被系统通过审核获得游戏资格,据说是因为副本大小有限,这样做也是为了限流。   没人知道系统审核的标准是什么,聂小叶只知道,和刀姐一起申请的那些姐妹里面,除了刀姐和小蝶之外,其他的女生都没通过这一轮筛选。   也就是说,在今天的这一轮游戏中,一起进入副本的就只有聂小叶、刀姐和小蝶。   ——庄仪没来,因为被临时叫去加班。   不过,虽然现在已经和刀姐一起进了副本,聂小叶心里却莫名浮现了一种隐隐的愧疚。   聂小叶是在想,自己因为获取雪尽的情况信息才接近刀姐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会被刀姐知道,她想象不到性格直率火辣的刀姐要是知道了自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过来,会怎么对待她。   虽然刚认识就约自己吃饭有些唐突,可在短暂的接触中,聂小叶觉得刀姐虽然看起来有些“痞气”,可实际上她很重义气,很在意姐妹们的感受,也很心细善良。   可这毕竟是之后的事情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既然答应了雪尽会帮助他寻找身体,就算找不到,她至少也要全力以赴。   毕竟雪尽给她的四个道具都已经兑现了。   聂小叶伸展手臂,正准备坐起身给刀姐发个消息问问她现在在哪里,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声响了起来。   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熟悉机械声音带着某种独特的缓慢节奏,慢悠悠地播报着。   【小叶你好,我是你的恋爱小助手鸡仔。接下来由我为你介绍我们“恋爱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我的介绍结束后,小叶可以就存在疑问的任何问题和我进行交流,不过,等到小叶确认和我结束交流之后到今天结束,我都不会再出现打扰小叶哦。】   聂小叶翘起二郎腿,侧过脸看着不远处正在野餐的一家三口,认真听着系统的播报。   【进入游戏之前,可能小叶已经通过论坛或是其他媒介了解了《正确的恋爱》副本的基本情况,在这里鸡仔要和小叶说,网上说的那些基本上都是事实。】   【首先,从小叶正式进入副本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恋爱系统已经同时为您生成了一个跟小叶本人最为匹配的“完美恋人”,而在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您的最大任务就是——享受游戏,享受这场充满着意外与不确定的恋爱旅程。】   【我们所说的“虽为匹配”是多方面的,它综合了您的个人喜好、性格等因素,是最为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经过最严密的计算后得出的数据层面上的完美结果。】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存在一种情况是,进入游戏的玩家的内心深深地爱恋着某一位现实之中的人。我们的系统深知,即便是最为强大的恋爱系统也抵不过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情感。在这种情况之下,系统会以最快的速度和这位幸运的、被爱恋着的人取得联系,如果这个被联系的人愿意为了这份炽热的、不为人知的感情进入游戏副本——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和这位特定玩家所对应的“完美恋人”就不再是数据生成的人,而是现实中存在的那个、被其爱恋着的、真实的人。】   【当然,这种情况十分稀少。】   【一方面,很多人自以为的“深深地爱恋”其实只不过是一种盲目与冲动,根本无法通过系统严苛的审核与判断,换句话说,大部分人暗藏在内心深处的爱恋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拿到阳光下就会很快蒸发殆尽的不值一提的卑劣情感,不值一提,更算不上珍贵。】   【另外一方面是......被偏爱着的人,总是高高在上、有恃无恐的,面对系统的邀约,绝大部分人的回应就只是冷漠与拒绝。】   【还要强调一点,小叶和其他玩家一样,并不会明确知道系统为您生成的这位恋人具体是谁,系统也不会给您任何直接的提示,也就是说,直到游戏结算的那一刻前,您可以尽管按照自己的本心,在这个副本里彻底放松。】   【副本之中的生活场景以及大部分人都和其他副本一样,完全复刻于现实,但您在副本中遇到的所有事情(或者您可以称之为故事线)均由系统自动生成,请您知悉。】   【接下来是有关副本结算的相关事宜,此部分内容十分重要,请您格外关注。】   聂小叶翻了个身,随手拽了一根草叶放进嘴巴里,认真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播报。   【既然是游戏,一定会有奖惩。虽说您可以在副本中完全放松身心,享受系统为您精心准备“完美恋人”,但您不妨关注一下我们的结算规则,毕竟这涉及到您的实际利益——】   【如果您没能够在一天的时间结束之前和这位“完美恋人”共进晚餐,我们则判定系统的设计是失败的,为此,您将得到一笔实实在在的补偿。补偿金额随当日物价波动有所不同,总体而言会在500积分左右,同时,您还有小概率获得道具奖励。附:我们所说的“共进晚餐”指的是,您和“完美恋人”共同走进餐厅并完成一场正常用餐的过程被人工智能系统判定为“共进晚餐”,该判定结果最终解释权归金苹果公司所有,任何为了拿到补偿而弄虚作假的行为都会被惩罚。】   【如果您成功在一天结束之前和这位“完美恋人”共进晚餐,我们则判定系统的设计是成功的,您会收到来自我们游戏系统发出的一封感谢信,同时,也会受到一份邀请。您需要认真阅读这份邀请,并做出您的选择。】   【为保证您能够有充足的时间思考您的选择,在此,鸡仔也会把这份邀请上的基本内容简单和您进行沟通。】   【第一个选择,您可以选择直接购买这位完美恋人的版权,当然,具体价格会根据您的实际需求体现在购买合同里。版权购买的费用一般情况下比较昂贵,按照过往的数据,均价会在20000积分左右。】   【第二个选择,您可以将游戏时长延长3天,当然,是付费延长。延长游戏时长的具体收费也是因人而异,按照过往的数据,均价在50积分左右。】   【第三个选择,您可以永久留在这个副本之中,和完美恋人长久地相处下去。须知,一旦您做出这个选择,您在现实之中的身份就会被即刻宣判为“死亡”状态。该过程为您自愿作出的选择,受到法律保护,无法以任何方式逆转。】   【在收到邀请之后,您有权在以上三种选择之中任选一个,一旦您作出选择,则该选择不可更改。您无法重复做出选择,无法一次做出两个及以上的选择。】   【最后,小叶在游戏之中还要注意一点,那就是一定要遵守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因为您在副本之中的任何违反犯罪行为都会被记入现实档案,如果您在游戏中死亡,您会退出结束游戏。】   鸡仔拖长声音,最后说——   【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您可以选择在您的道具库之中任选一样携带进入副本之内,选择做出之后,不可更改。】 第384章 正确的恋爱:魏立人   在翻看着道具库纠结许久之后,聂小叶最终选择了时光鸦和她一起经历这个副本。   根据刚才鸡仔所说,在这个副本里不能做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法规的事情,也就是说,如果携带具有强烈攻击性的道具,很有可能会稍不注意就违反了现实中的规则。   另外,在听完鸡仔的介绍后,聂小叶问了鸡仔一个问题。   “如果和玩家对应的‘完美恋人’来自现实,而玩家也和这位对应的‘完美恋人’完成了共进晚餐这件事,那么在一天结束之后,玩家是否还能像刚才规则所说的那样,可以在三个选择之中做出一个选择。”   “问的很好——”鸡仔立刻就回答了聂小叶的这个问题,“其实有关这一点,我们的副本规定细则里面有明确的解释,当然在这里我也可以跟你简单说一下。”   “小叶你想想看嘛,如果‘完美恋人’是来自现实的真实的人,玩家又怎么能有权力去购买其版权?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玩家所能做出的选择,就只有两个了。要么延长三天时间,在副本里多停留几天,要么选择永久留在副本中,总而言之,玩家所能做出的选择,都是要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之下做出的。”   “但是,无论玩家做出哪种选择,都需要明确一件事。那就是,他人的去留不受你的选择影响。也就是说,在一天结束的那一刻,来自现实的那位‘完美恋人’完全有充分的自由选择立刻结束游戏,当然,其也可以选择多留三天或是永久留在游戏中,这些都是系统无法控制也不会去擅自干涉的。”   “因为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低,根据现有的统计规律,多数情况之下,和玩家所匹配的‘完美恋人’都是系统设计制造出来的,大部分玩家都无需考虑这种情况,所以鸡仔也就没有再多说这些话。当然,你问了,鸡仔肯定知无不言啦。”   聂小叶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一方面,哪怕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内心深处有暗恋着的人,也很有可能不会被系统认定为“真爱”;就算通过了系统的认证,现实中的被暗恋者大概率并不会接受系统奇怪的要求,进入游戏副本之中。   在确认没有其他问题之后,鸡仔的声音彻底消失在了聂小叶的脑海中。   游戏正式开始。   *   聂小叶看着不远处草地上来往的人,心里不禁好奇,也不知道系统给自己设计的“完美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等一下还是要先联系刀姐和小蝶,也不知道她们两个现在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反正就算为了让她花钱或是不拿到补偿金,系统也会尽快把“完美恋人”送到她面前。   这样想着,聂小叶点开系统后台看了一眼通知页面。   进入游戏到现在也有快半小时了,但刀姐和小蝶却并没有联系她。   会不会两人都已经遇到了自己的“完美恋人”,彻底把她给忘了?   正准备给刀姐发消息,聂小叶忽然看到一个身穿白T恤运动裤的男生快步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聂小叶收起系统面板,下意识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坐起来才发觉自己背上出了一层汗。   天气热,可她身上却穿着加绒卫衣。裤子也是防水加绒的。   她黑长的头发披在身上,上面粘上了草叶与泥土的痕迹。   微风吹过,拂过皮肤钻进脖颈,丝丝的凉意倒也并不让人觉得闷。   可聂小叶却莫名觉得燥热,她心脏跳动的速度略微加快,不自觉抬手理了理长长的头发。   “女士您好,打扰您一下!”男生热情的声音传来,看到聂小叶坐起来,他加快脚步跑到聂小叶面前蹲下,从怀里抱着的一沓传单中抽出一张递了过来:“不好意思占用您两分钟时间,我是吉吉游泳健身中心的魏教练,目前我们公司正在做回馈新老客户的地推活动,无论您是想要塑形、减脂还是提升体能,我们都能全方位满足您的需求!现在报名即可享受限时折扣,免费体验课程,还有机会参与抽奖赢取会员年卡!感兴趣的话可以了解一下,随时欢迎您来参观体验!”   男生吐字清晰,语速又快,跟新闻主播似的,全程保持微笑字正腔圆飞速说完了这样一段话。   聂小叶张了张口:“......”   是自己恰巧遇到了发传单的健身房教练吗?   还是说,这位就是系统给她设计的“完美恋人”??   而且......这个副本世界的时间线还真是让人好奇,至少发传单这种复古的宣传方式聂小叶在现实中的确不多见。   聂小叶上下打量了一眼男生。   长相还算的上眉清目秀,利落的短发干净清爽,个子挺高的。   笑起来也很真诚,虽然推销的方式有些稍显热情,但好像也并不是十分令人讨厌。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还不错。   “怎么了?”看着聂小叶这探究的眼神,男生有点奇怪,他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皱起,带着点困惑与戒备,“女士您......是认识我吗?”   “呃——”聂小叶慌忙收回视线,“那倒不是,就是......你不是健身教练吧——”   聂小叶拖长声音,皱起眉,继续上下打量男生。   “啊?”男生有点愣住,他奇怪地问:“怎么、怎么这么说?”   聂小叶看着男生细瘦的手臂,他一抬手——还真是没什么肌肉。   “要是你都能做健身教练,我都能去做选美冠军了。”聂小叶瞥了男生一眼躺回了地上,“还有,我也不需要游泳健身。再见。”   蹲在一旁的男生侧目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片刻之后,笑了起来。   聂小叶余光看向男生。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健身教练。”男生将身上背着的背包挪到身前,把一沓传单放到身前,“不过在今天之前,我倒是从没意识到,我这身材根本不像是个健身教练。”   聂小叶:“......”这一点难道很不明显吗。   “女士,您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感觉我智商很低一样。”男生挠了挠头,“主要是,我发了这么长时间传单,还是第一回有人......没直接躲开我匆匆走开。以前基本上只要我提起自己是健身教练,大部分人就会加速离开,基本上都不会看我一眼......”   要不是以为你就是我的“完美恋人”我肯定也会直接走开——聂小叶心里这样想着,看向男生:“你别叫我‘女士’行吗?”   男生:“那......‘姐’?”   聂小叶:“......我觉得你确实不适合做销售。不过,你既然不是健身教练,为什么要发传单?兼职吗?”   不过就算是兼职好像也没必要非说自己是健身教练吧。   “那你猜猜我是干什么的?”男生手撑在草地上,身体前倾看着聂小叶笑着说:“猜对有奖。”   聂小叶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不猜。”聂小叶打了个哈欠,看着正上方男生那被风吹动的短发,闭上了眼睛。   要是这个男生真是她的“完美恋人”,那这剧情还真是,够普通的。   普通又无聊。   这样想着,聂小叶又歪起头往远处看了看。   会不会她的“完美恋人”到现在还没出现啊。   男生往远离聂小叶的方向坐了坐,而后也学着她躺到了地上。   “我其实是个心理学在读研究生。”男生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对聂小叶开始了自我介绍,“我现在在做一个不同职业的人身份认同感的课题,因为觉得之前的调研数据不够充分,所以就干脆自己做健身教练,这样的话感受可能能更深一点——哦对了,我叫魏立人,‘立德树人’的‘立人’。”   见聂小叶依旧闭着眼不说话,魏立人干脆继续自说自话。   “你可能也知道,现在失业率越来越高,就算是在工作的人,其实很多时候也存在着严重的身份不认同感的状况。拿健身教练来说,一方面,教练身上背着销售任务,另外也是因为网上的一些负面新闻,很多人就会下意识给健身教练贴上一些负面标签,久而久之甚至会带着‘有色眼镜’去看待这一职业,这种情况的确影响了行业发展,同时,就健身教练这一群体而言,他们的身份认同感也会降低。我现在在做的事,就是深入了解这种情况。不过......其实我能做的也有限,最多就是写一篇论文,提提对策。本来这种刻板印象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发生的,要想改变现状肯定也很难。”   魏立人继续说:“不过,你刚才那么一说,我忽然意识到,因为我自己本来就知道自己不是健身教练,所以哪怕我再怎么告诉自己这种研究方式是‘沉浸式’的,恐怕也没法真正设身处地体会到健身教练工作中的真正感受。”   聂小叶扭头看向魏立人。   魏立人也看向聂小叶。   “除了健身教练,我还兼做保险推销员、电话销售、美容顾问等不少工作,”魏立人想了想,“但我现在在想,可能我还是要转变一下研究方式,毕竟做这些事也挺花时间——”   “我叫聂小叶。”聂小叶看向魏立人,打断了他的话。 第385章 正确的恋爱:晚平镇精神卫生中心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天气好,空气干燥清爽。   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过惬意轻松。   聂小叶对魏立人有一种好感。   至少她从心底里愿意和这个男生多聊几句。   聂小叶心想,这种好感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因为,她对魏立人所做的事情感兴趣。   研究那些从事被人们或多或少误解着的职业的人应该是一个比较普遍的课题,但是魏立人选择了用从事相应工作的方式去设身处地理解这部分群体。   当然,聂小叶内心里的某个部分也清楚,此刻她内心这种好感的产生,大概和系统脱不了干系。   如果魏立人就是她的“完美恋人”,那系统肯定已经在对自己进行了彻底分析之后才设计出了他这个人。   “小叶......”魏立人扭头,看着聂小叶的侧脸一笑,“小叶——我可以叫你小叶吧?”   聂小叶还以为魏立人要夸她名字好听。   毕竟言情小说里常有这种桥段。   “你已经在这么叫了。”   聂小叶闭着眼,她意识之中的世界是一片赤红,太阳散发的灼人光芒似乎能穿透她的眼皮。   “小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魏立人缓缓说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你问吧。”聂小叶说。   她现在已经有六七分确定,魏立人就是系统给她安排的“完美恋人”。   “如果你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魏立人说,“你会选择怎样度过这一天?”   聂小叶睁开眼。   她侧过头,看向魏立人。   他闭着眼睛,头枕着交叠的双手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坪上。   高悬在天空之上的太阳光线热烈,照在魏立人单薄的耳朵上,让他的耳朵看起来似乎只有近乎透明那样的很薄的一层。   难道魏立人也是玩家吗。   “就算只有最后一天,”聂小叶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缓缓变换形状的白色云朵,“好像也不能怎么样啊。”   魏立人笑出了声。   他先是低低地笑,这笑声随即变成了放声大笑。   可是让聂小叶觉得奇怪的是,魏立人的笑声里,好像很单纯的就只有开心。   聂小叶觉得对方像是有什么病。   “你知道吗,小叶,我跟你想的完全一样。”魏立人停下了笑,忽然很认真地跟聂小叶说:“我也是昨天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两天。”   “你是说,”聂小叶皱起眉,“......明天的这个时候,你会死?”   “是啊。”魏立人说。   魏立人的语气不像是在讨论生死,而像是在回答一个类似“今天是不是会下雨”这样的很普通的问题。   “什么医院这么厉害。”聂小叶语气带着讽刺嗤笑了一声,“死期都能确定的这么精准。”   “我当时反应也跟你一样。”魏立人说。   远处有个放风筝的小男孩突然大哭起来,因为他的风筝从空中坠了下来,飞不上天空。   男孩的爸爸在努力鼓励他再试试,但男孩似乎执着于哭。   哭声在空旷的大草坪上显得格外嘹亮。   聂小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魏立人没撒谎,他就是得了什么只能活一天的绝症。   如果系统给她匹配的“完美恋人”刚好就只剩下最后一天生命的话,那还真是......够狗血。   “既然今天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就打算继续发健身房传单吗?”聂小叶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不然我还能怎样?”魏立人好奇地看向聂小叶,“把自己做成人.肉.炸.弹跑到市中心引.爆吗?”   聂小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有人问她,假如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天你会怎么办,她会很洒脱地回答,还能怎样。   但如果她的生命真的只剩下最后一天,她肯定做不到这么洒脱。   聂小叶不再说话了。   她在想,魏立人为什么能做到这么洒脱。   就算他只是游戏系统设计的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也一定有着某种能够自洽的原因。   因为游戏系统绝对不会设计出那种低级的脸谱化的角色来糊弄玩家。   “小叶,你是学生吗?应该不是上班族吧,今天也不是周末。”魏立人问。   “我不是学生......”   聂小叶说着,顿了顿,又问魏立人,“今年是哪一年?”   看周围环境的状况,总感觉现在跟她生活的现实应该不在同一个时代。   聂小叶之所以不立即告诉魏立人她带练的身份,是不想引起他的疑心。   “你说今年吗?56年啊。”魏立人很奇怪聂小叶会这么问。   “2256年吗?”聂小叶说。   “是啊。”魏立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别告诉我你是穿越过来的。”   ,现在是2193年,副本里的世界是37年前......那时候四战还没发生呢。   “我不是学生。”聂小叶说,“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我辍学之后就成了无业游民。”   她不打算告诉魏立人自己真正的职业。   “正好我也在研究无业者的身份认同情况,”魏立人似乎很惊喜,“小叶,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调研对象?我一天能给你申请200的补贴......当然,明天我就要死了,这样,今天结束之后,我直接自掏腰包转你钱,怎么样?”   聂小叶:“......你的调研对象还真是广泛。”   “行不行,小叶?”魏立人坐起来,手撑着草地从上而下看着聂小叶,“我之前也调研过其他不少无业者,但我说心里话,感觉你的精神状态比他们都好很多,所以我想深入了解一下这种情况。”   那是因为我是假的无业者啊,聂小叶心想。   “可以是可以......”聂小叶看着视线正上方不远处的魏立人,别开视线,“就是,既然你明天就要死了,就算你今天研究地再透彻又有什么用呢?”   “你想听实话吗?”魏立人很认真地看着聂小叶问。   聂小叶:“想。”   “那是因为,我总感觉那个医生在扯淡。”魏立人很平静地说,“你说好好的,我怎么可能就突然被宣判了死期。还是这种诡异的精确到具体时间点的死期。”   “那倒也是。”聂小叶点点头,“说实话,我也不信你明天这个时候会死。”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聂小叶想,因为我只会在游戏里待一天时间。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魏立人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你不会是打算就在这里躺一整天吧?”   “那倒不是,”聂小叶决定顺水推舟,“我打算先去找我一个朋友,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了。”   魏立人说着,站起了身。   聂小叶视线往上,正好看到了他书包上挂着的一个圆形的门禁牌。   门禁牌不大,但聂小叶十分清楚地看到了门禁牌上的LOGO——   晚平镇精神卫生中心。   ......   “聂老师聂老师聂老师聂老师聂老师聂老师——”   时光鸦聒噪的声音在聂小叶脑海里猝不及防响起,吵得聂小叶心里蓦地升腾起一阵烦躁。   “聂老师你也看到了吧,这人是精神病,这人是精神病你还跟他一起走啊?你疯了吗?他疯了你也疯了吗?这系统抽什么风,咱也不要求所谓的恋人能完美了,至少正常点啊???!!!!”   “魏立人是心理学的研究生,”聂小叶有些无奈地在意识世界跟时光鸦解释,“有没有可能人家日常学习研究就是要去精神病院?”   时光鸦依旧很激动:“这人就是精神病,不是精神病谁会挂着精神病院的磁卡??!!”   “鸦老师,你先冷静一点。”聂小叶深吸一口气,“刚才你也听到了,魏立人说他正在尝试体验不同人群的身份,或许精神病人的生活也是他体验的一部分。”   “聂老师——”   时光鸦长长的叫了一声,悲愤交加的声音带着绝望。   “聂老师你告诉鸦老师,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系统给你安排的这个变态?????我跟你说,鸦老师我最擅长的就是分析‘感情’这回事,这个精神病之所以跟你说他只有一天好活,就是想要激发起你内心的同情感——所有的爱情都起源于怜悯!而现在你已经对他产生了怜悯——完蛋了完蛋了,我已经能看到你为了他斥巨资购买版权或者永远留在游戏世界的画面了——”   “鸦老师,你先冷静一点。”聂小叶闭着眼睛,将眼皮之下的视线正对着太阳,“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也请你相信我。”   “我能相信你么......”鸦老师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我现在就是觉得,你已经在心里给那个魏立人加了一层滤镜......别忘了,这里是游戏......”   “如果游戏里的一切人与物都不值得信赖,”聂小叶思绪顿了顿,“那鸦老师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而言,又算是什么呢?”   聂小叶思绪平静,可却带着一种诘问的意味:“毕竟我和鸦老师,也是在游戏中认识......也只有在游戏里,我才能听得到鸦老师的声音。”   聒噪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不见,聂小叶睁开眼,看着瓦蓝色的天空之上洁净的白云。   耳边就只剩下不远处小朋友们的玩闹声。 第386章 正确的恋爱:傻鱼!!   聂小叶终于联系上了刀姐。   刀姐给聂小叶发了一个地址,说她正在忙,让聂小叶有时间的话来找她。   简单查了一下那个地址之后,聂小叶发现,刀姐所在的位置是一个......电竞网吧。   难道刀姐是在打游戏吗?   聂小叶原本打算坐打车过去——因为打车最快,不浪费时间。   可她却发现,自己并没有钱。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身上的衣服之外,聂小叶就只有一部手机。   这个副本里面没有系统随时的提示,也没有方便快捷的系统面板可以调出来查看,道具、积分都用不了,所以,她目前能依靠的就只有这部手机。   她已经来回翻看了好几遍手机的应用——   虽说手机的款式老旧,但毕竟是智能手机,功能很容易上手。   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妈妈”,手机付款软件里的账户余额也只有令人绝望的“0.11”。   在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的情况下,聂小叶还是决定,先不打“妈妈”的电话。   从她目前在的“汇阳公园”去到刀姐所在网吧大概有30公里的路程,如果不打车的话,就只能选择公交或是地铁。   但是无论哪种方式......她都付不起车费。   “那个,魏立人......”聂小叶看着身旁背着黑色双肩包的男生,语气有点不自然地说:“你刚才说,如果我配合让你跟我‘调研’一天,能给我200是吧?”   魏立人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你是不是想预支?”   “能预支吗?”聂小叶说。   从来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竟然能窘迫到连公交车钱都付不起的地步。   “能是能,”魏立人又说,“只不过,你朋友在哪里?我可以一起看看。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坐地铁或者公交过去,我这里公交卡有好几张呢。”   说着,魏立人将双肩包反背过来,拉开外侧小包的拉链拿出好几张淡蓝色的公交卡,“这些是我准备给调研对象的‘小礼品’,里面钱不多,就50,但救急应该够了。”   “不过,200我也能提前给你。”魏立人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皮夹,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纸币递了过来。   聂小叶看着魏立人。   这个男生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魏立人说的“救急”是在帮她留面子,给她台阶下。   可是......   “聂老师你还没有发现吗,这个魏立人就是系统给你炮制的‘诱饵’,你想预支钱,他立刻就明白了,你因为没钱坐车,他正好就有公交卡!”鸦老师愤愤不平的声音再次在聂小叶脑海中响起,“你先别说我冲动,咱就是平心而论,正常情况下——就正常情况下,哪个男的能做得到这么高情商,你瞌睡他恰好就能给你送枕头?!太假了太假的,能让我一个鸟都觉得假,这系统也真是忒没诚意了啊!!别告诉我你真要上钩——”   “谢谢你的公交卡。”聂小叶伸手接过魏立人递过来的现金和交通卡,“钱我也收下了。”   “傻鱼!!”时光鸦销声匿迹之前,又焦躁地叫了一声。   按照魏立人的建议,从汇阳公园去到刀姐那边最方便的方法是坐公交车。   主要是不用换乘,步行路程几乎可以忽略,性价比也高。而且,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路上不会堵车。   显然魏立人对这里更熟悉,聂小叶就请他带路,两人出了公园门在一个公交站牌前等了七八分钟之后,624路公交车就到了。   聂小叶先上车,她将手中的公交卡在读卡器前刷了一下。   “滴——”   车厢里空空荡荡,乘客不多,可刷好卡后,聂小叶却没有往里走,而是就这么保持着刷卡的动作站在门口。   “小叶,你刷好了吗?”魏立人站在聂小叶身后提醒她。   可聂小叶还是一动不动。   这一站上车的就聂小叶和魏立人两个,魏立人上车后,车门关上,车辆开始缓慢起步。   见聂小叶依旧站在读卡器前,魏立人有些奇怪,他绕到聂小叶身侧,正欲再次开口提醒,却看到了聂小叶那张惊愕的脸。   ——她眼睛睁大,眼眶里有泪水缓缓流出。   魏立人皱起眉,顺着聂小叶视线的方向看向坐在公交车驾驶座位上的司机。   司机正在专注开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聂小叶这边的异样。   “小忠......”   聂小叶视线模糊,可她百分之百确定,坐在驾驶座位上的那个司机,正是陈忠白。   虽然这位司机比她印象中的小忠看起来成熟很多,胡子拉碴的,甚至带着点糙汉的气质,可是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那双赤诚的眼睛,聂小叶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认错。   是啊......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确定心里对小忠的不舍与怀念到算是什么,可是自从知道小忠死去之后,聂小叶的确每天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他。   有时候甚至会在梦里看到那张洋溢着干净笑容的脸。   她一定是爱着小忠的,所以才会在这个副本里看到他。   小忠一定就是系统为她准备的“完美恋人”——在看到小忠的那一刹那,这样的想法就浮现在了聂小叶的心头。   “小叶,你认识这位师傅吗?”魏立人有点困惑地问。   “小忠!!”聂小叶拍了两下将驾驶座和车厢割开的那扇透明挡板,声音有点沙哑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发觉有乘客拍挡板,司机立刻警觉地扭过头。   这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一边控制车辆方向,同时尽量用冷静克制的声音对聂小叶说:“这位乘客,请不要拍打挡板,您的行为已经妨碍公交车安全驾驶,可能会对公共安全产生严重危害。”   “是啊,小叶。”魏立人伸手拉了拉聂小叶的衣服,“有什么事是不是可以等车停下来再说?”   聂小叶甩开魏立人,她太阳穴一下一下地猛跳着,又拍了两下挡板,将额头贴近挡板看着司机大声喊:“小忠,我是聂小叶,你不记得我了吗???之前你死的时候,还是我给你收的尸,你别想假装不记得我。”   看到这一幕,车上有乘客已经开始焦虑,魏立人也急得赶紧去拉聂小叶。   司机回过头,目视前方借道将车子开到路旁缓缓停下,而后按下了方向盘上红色报警按钮。   ......   “警察同志,我——”   “哐”地一声,看守所的铁门关上,两位警察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聂小叶的视线中。   看守所内灯光昏暗,简陋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气息。   ......这真是聂小叶从未料想到的结果。   小忠——或者说那位司机报了警,很快警察开车赶到,告知她她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治安相关法律,按照规定,她需要被拘留7天。   因为证据确凿,聂小叶的辩解根本没人听,一切流程进行的很快,警察在命令她签下确认书之前,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交5万保释金就不用入狱,但是相关行为还是要记入档案,请问你要交保释金吗?”   聂小叶根本没钱。   至于小忠......聂小叶最后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和警察说:“麻烦你们务必严厉处罚,这位女士......不太正常。”   聂小叶当时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司机明明就是小忠。   他压低声音用余光看向她的眼神都和记忆中的小忠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看来,小忠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拘留7天......聂小双手握着看守所的铁门栏杆,绝望地看着远处的那一抹光亮。   如果接下来的一整天只能在看守所里度过的话,那么要想实现和“完美恋人”共进晚餐,也就意味着,她的“完美恋人”也一定要是看守所里面的某个人。   ——毕竟,正常情况下,游戏应该也会为她创造与“完美恋人”共进晚餐的条件。   可是目前看来,这里面并没有工作人员。   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聂小叶缓缓转过身,看向了这间摆了两张小床的房间里其中一张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年龄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他五官深邃立体,青黑的胡茬看起来乱糟糟的,上半身没穿衣服,结实突兀的肌肉很是夸张。   察觉到有人被关进来,男人掀开原本蒙在头上的那条又薄又脏的被子,起身打着哈欠看向聂小叶。   男人只看了聂小叶一眼,随即倒头又睡了下去。   聂小叶:“......”长得倒是还可以,只不过,她好像并不是很喜欢肌肉男。   “聂老师这个还不错哎!!”时光鸦兴奋的声音在聂小叶脑海中响起,“你看看这胸.肌腹肌......你看看这结实的大腿......关键是颜值也还行,而且聂老师你觉得吗,这位帅哥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特别有一种神秘感!!!”   “没觉得。”聂小叶丝毫不起任何波澜的情绪给时光鸦破了一盆冷水,“邋里邋遢的。”   虽然另外一张小床的床单上也不怎么干净,但聂小叶没别的选择,她坐到床上,闭上眼睛尝试梳理自己现在的情况。   按照这个游戏的规则,系统应该会把她的“完美恋人”送到她身边,可聂小叶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隔壁躺着的那个男人那样的肌肉男。   而且只有一天时间,系统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与所谓的“完美恋人”共进晚餐。   还有小忠......   刚才那个公交车司机分明就是小忠。   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甚至是一些细微的表情都和小忠完全一样。   可聂小叶也明白,那个司机对她的陌生不是装出来的。   对方就是不认识她。   可是小忠就是死了,她亲眼看到的,这一点不会有假。   ......聂小叶的内心深处浮现了一种令她难以接受的猜想。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是这样。   可是越是深入思索,她就越觉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   已修改错别字。 第387章 正确的恋爱:剧本痕迹太重了   聂小叶很确定,刚才她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小忠。   但小忠完全不记得她这也是事实。   所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小忠的灵魂被上传进了游戏。   游戏官方曾公布过,人可以金苹果公司达成协议,死后将自己的灵魂上传进游戏。   严澈应该就是这样,当然,他被上传进游戏未必是自愿的。   虽说官方并没有公布灵魂被上传之后记忆会不会保留,但就现实情况来看,被上传进入游戏成为NPC的人,大概率不会拥有现实生活中的记忆。   道理很简单,如果游戏中的NPC都还记得自己成为NPC之前的事情,那一切就乱套了。   所以小忠很可能也是这样。   聂小叶记得小忠在信中说,他把自己免疫和辐射的能力送给了她。   当时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能力”还能被赠送。   可现在聂小叶却让然意识到,或许小忠的这份“礼物”是伴随着代价的。   很有可能,小忠是和系统达成了协议。   小忠死后将灵魂上传进游戏,而作为回报,系统帮助小忠把他的个人能力转移到聂小叶身上。   小忠在信上说——   “系统告诉我,我即将死亡,但是我可以在死前选择把我的个人能力赠予指定的一位队友。”   “所以我就擅自把我免疫核辐射的能力送给了小叶姐姐你。”   “......”   “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能在死之前把身上这个还算有用的能力赠予小叶姐姐,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在今天之前,聂小叶从来没有想过一件事。   那就是,系统帮小忠完成了这件事,而他需要付出什么。   是啊,以小忠的性格,他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为了把个人能力赠予她,献祭自己的灵魂。   聂小叶的心轻轻的缩了缩,酸涩的感觉如电流一样过遍全身。   不对。   小忠的抗辐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也就是说,他出生就“觉醒”了个人能力。   个人能力难道是可以赠送的吗?   聂小叶之前觉醒了“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能够十分快捷方便地在现实以及游戏中查阅获取各种数据。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可以把自己的个人能力“赠送”给他人?   另外......既然小忠把个人能力赠送给了自己,如果她回到现实,是不是也能像小忠之前那样,彻底免疫任何强度的核辐射。   这的确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聂小叶的理解中,所谓的“个人能力”其实就类似于“超能力”,是一种超现实的异象。   现实中的人因为某种原因觉醒了个人能力,进入那个数据仿真的游戏世界里,仍然能够实现在现实中做到的事情。   就像她,现实中觉醒了神经猎手的能力,进入游戏中她依然能够操纵数据调取信息。   ......其实这一点本身就在聂小叶的理解范围之外。   但当时聂小叶告诉自己,《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本来就是一个强大的、真实的数据模拟世界。   当科技发达到一定地步,有些事情她就不必再想为什么。   只需要学会使用方法就可以。   但现在她又发现,玩家可以在游戏中把自己的个人能力赠予别人。   虽然聂小叶还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否能在现实中免疫核辐射,可这一点已经够可怕。   因为这涉及到一个问题——   所谓的游戏世界,和现实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理论上来说,如果游戏系统已经强大到了能够操纵玩家的“个人能力”的地步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任何“能力者”只要进入游戏,就会暴露自己已经“觉醒”出个人能力这件事。   不止如此。   只要登录游戏,人就不再有任何秘密。   想到这里,聂小叶的后背一阵发冷。   可还是不对。   汤凡庸是浪潮俱乐部的成员,但她在金苹果公司待了那么久,参与了多场游戏都没被发现。   到目前为止,也没有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人员通知她上报能力者身份。   只不过......聂小叶想到之前公司CEO和吉川部长一起叫她去会议室那件事,心里又有点不安。   总而言之,聂小叶觉得目前她需要尽快弄清楚两件事。   第一,一个普通玩家在进入游戏之后能够拥有多少的隐私。   第二,个人能力,究竟是什么。   在这两个问题弄清楚之前,聂小叶觉得,她不宜贸然直接在游戏里面帮严澈调查他想知道的那件事。   毕竟,严澈这件事情的涉及面,或许远比她一开始想的复杂。   或许汤凡庸知道这些事情的答案。   聂小叶觉得,结束今天这个副本之后,她打算去和汤凡庸见一面。   浪潮俱乐部的潜规则她已经基本熟悉,说起来也很简单——想要得到,就要给予,公平交易。   无非就是完成俱乐部交办的任务。   而现在,聂小叶想要确认一件事。   她想确认,刚才见到的那个司机身体里的灵魂是不是就是小忠。   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复杂,而且,对于聂小叶来说,她只有在游戏中才能做到这件事。   想知道司机体内的灵魂是不是小忠,只看外貌神态个人习惯是不够的。   聂小叶曾在市民新村小忠的尸体旁读取到过他残存的记忆碎片。   如果能够接入司机的记忆,读取他的记忆数据,聂小叶就可以分辨司机的记忆数据和小忠的记忆数据是否是同一个人。   外貌可以作假,神态也可以百分之百模拟,但聂小叶确信,灵魂信号做不了假。   如果能通过神经猎手再次接入小忠的记忆数据,她一定能立刻认出来,那就是小忠。   而接入司机的记忆也不难。   只要杀了他就可以。   她的个人能力可以读取存储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   可是......现在这个副本和之前那些副本还有点不一样。   在进入游戏的时候系统就说了——玩家在副本之中的任何违反犯罪行为都会被记入现实档案,如果玩家在游戏中死亡,则会退出结束游戏。   在游戏里杀了司机不存在技术上的难度,可是如果游戏中杀人之后回到现实也要被定为杀人犯,那聂小叶就要慎重思考了。   想到这里,聂小叶心里不禁浮现一阵莫名的扭曲感。   是因为在游戏里待的时间太久,思维模式也被影响了吗。   她竟然会觉得杀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就算游戏里的司机对她而言只是一个NPC,可对于司机以及司机的亲人来说,死亡绝非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   “鸦老师。”聂小叶在意识世界中叫了时光鸦一声。   “聂老师,你叫我!”时光鸦很快应声,半睡半醒的声音聒噪又沙哑。   “鸦老师,你可以预测未来,对吗?”聂小叶问。   “可以是可以......”   “我想请你帮我预测一下我的未来。”聂小叶思绪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我想知道,我在这个副本里的‘命运’是怎样的。”   “你......你是不是想问我,你最后会留在游戏,还是直接离开?”时光鸦有点奇怪,但还是换了种方式,又问了聂小叶一遍。   “不是。”聂小叶手握着看守所的铁门栏杆,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我就是想问,我在这个副本里的‘命运’是怎样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聂小叶的意识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她在等待着鸦老师的回答。   而鸦老师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又过了片刻,时光鸦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会活下去,”时光鸦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的沼泽,声音粘滞又认真,“活下去.....或者死掉,或者不死不活。”   聂小叶:“......”   这个游戏果然不像她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聂小叶知道鸦老师的预测并不能给她确定的答案。   一直以来,鸦老师的回答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让她对未来的“感觉”更明确一些。   或者说,让她大概知道自己未来的......基调。   活下去.....或者死掉,或者不死不活——真是个够诡异的基调。   “我知道了。”聂小叶闭上眼睛,她看着自己漆黑的意识世界,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这位姑娘你自言自语咕叽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躺在床上的肌肉男翻了个身,一脸烦躁仰头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睁开眼,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肌肉男盯着聂小叶,“看什么看,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进来的?也杀人了?”   聂小叶一愣:“......”   这地方是有什么毛病吗?   她犯的错充其量就算是扰乱治安,而且,在她的印象里,在公交车上跟司机说话根本就不可能严重到要被关进看守所的地步,哪怕她情绪确实是激动了点,最多也就是被批评教育一下。   但是这里的警察竟然把她跟一个杀人犯关在一起?   “呵,”看着聂小叶惊愕的表情,男人嗤笑一声,“小屁孩,真不禁吓。”   “你——”   聂小叶正准备跟肌肉男理论,牢房外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聂小叶是吧,有人给你交了保释金,你可以离开了。”   “啊?”   聂小叶半信半疑转过身,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那个同样一脸不敢相信表情的肌肉男。   她没再跟那个肌肉男废话,果断跟警察一起离开了看守所。   *   “你给我交了5万保释金?”聂小叶手里用吸管搅着冰美式里面的冰块,看着端正坐在自己对面的魏立人,“不过我说清楚,我没钱还你。”   魏立人就是她的“完美恋人”。   而进看守所这个小插曲是为了魏立人这个“完美恋人”能够英雄救美啊......这系统还真是老套。   老套又生硬,聂小叶心想。   正常人谁会为了个刚见面不到一个小时的人无缘无故花钱,而且还是这样一笔“巨款”。   剧本痕迹太重了。   “你忘了吗?”魏立人苦笑一声,“我明天就要死了,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哦,也是。”聂小叶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不过,你没家人吗?这钱你可以留给你的家人的吧......”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没说话。   真惨啊。   系统给她设计的完美恋人竟然比她还要惨。   “小叶,我想问你件事,”没等聂小叶回答,魏立人的问题就脱口而出,“你是喜欢刚才那个公交车司机吗?”   “啊?”聂小叶的差点被咖啡呛到,她红着脸颊,摇了摇头,可是却说不出“我不喜欢他”这句话。   不喜欢小忠吗?聂小叶在心里问自己。   “所以你是喜欢他,但是不想承认。”魏立人说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聂小叶:“......”   这剧本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完美恋人魏立人以为她喜欢公交车司机。   但是按照游戏的设定,完美恋人在游戏中一定会努力让玩家喜欢上自己。   ......还真是刺激。   “我刚才帮你查了一下那个公交车司机。”   魏立人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了翻,而后抬头看向聂小叶。   “那个司机名叫赵吕,是公交公司的在职在编司机,他已经结婚了,并且还有一个女儿。” 第388章 正确的恋爱:你业务范围真是挺广   “魏立人。”   聂小叶喝了一大口咖啡,看着魏立人。   晴朗的天,金灿灿的太阳光照在他身上,聂小叶甚至能看清他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淡黄色的绒毛。   “所以你明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了拿钱保释我,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就是去查.....那个公交车司机了吗?”聂小叶问他。   “你现在是要告诉我,因为那个司机已经有家庭了,所以就算我喜欢他也没用,是吗?”聂小叶又问。   魏立人姿态轻松仰靠在皮质沙发上,摇了摇头。   “我确实是一开始就决定了拿钱捞你,但是我之所以等到你被关进去之后再出钱保释,是因为......”   说到这里,魏立人脸上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因为在我调研的所有失业者里,你是第一个面对‘被拘留’这种情况的人。”   “......”   聂小叶脸色有点难看,她咬着牙,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问,“你是想了解,我被关进去之后的感受,丰富你的调研笔记,是吗?”   “不好意思啊,我确实是这么想的。”魏立人说着,直起身对聂小叶说了句“抱歉”,又说,“但是其实......在那个司机报警之后,这件事就已经要记入你的档案了,我晚一点保释你对你也没有本质的影响。”   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说说,在‘里面’的时候的感受?”魏立人身体前倾,试探着问。   “其实也还好。”聂小叶看着魏立人,“关我的那一间还有个男的,他一直在睡觉,我在里面发了一会呆警察就跟我说我可以离开了。”   “就这样?”魏立人似乎有点惊讶。   “不然呢?”聂小叶说,“我在里面的时间连十五分钟都没有。”   “小叶......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魏立人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聂小叶,这让她有点不自在。   “你问吧。”聂小叶又说,“总之还是谢谢你,帮我交保释金。”   “不用客气。”魏立人想了想,说:“小叶,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哦,怎么怪。”聂小叶打量着魏立人。   “让我想想......”魏立人皱着眉,“具体来说就是,感觉你好像对经历的一切事情都,不在乎。”   “或者说,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魏立人抬眼,补充了一句。   “有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魏立人这么说,聂小叶有点心虚。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健身教练,我那时候觉得你观察力很强,”魏立人说,“后来我告诉你,今天是我生命的最后一天,你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聂小叶没说话,只是听魏立人继续说。   “正常人根本不会在遇到健身教练发传单的时候去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健身教练。”   “虽说你我就只是第一次遇到,你确实也不必因为一个陌生人得了绝症而无法接受,”魏立人说,“但同为人类,在听到另一个人快死了的时候,至少应该会有点悲伤或是无法接受,但你没有。”   “包括现在也是。”魏立人说,“正常人被关进看守所......反正肯定不会是你这样,毕竟这可是要被记入档案的大事,就算你现在无业,你应该也不想这辈子都被任何公司企业单位拒之门外吧。”   “这么严重?”聂小叶有些错愕,“扰乱司机开车会导致这辈子都没法找工作??”   可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难理解。   这个副本里的世界好像对人们的道德要求格外高,或者说法律特别严格,不然聂小叶也不会因为那件事被关进看守所。   “你看......”魏立人摇摇头,他盯着聂小叶看了许久,说:“你是穿越者吗?你应该就是穿越者,不然你也不会问我今年是哪一年。”   聂小叶彻底无语了。   这一天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被土著发现了自己是“外来者”。   聂小叶正准备解释,魏立人忽然问她:“你知道‘人格-现实解体障碍’吗?”   聂小叶愣住:“啊?”   “你之所以会怀疑我是不是健身教练,之所以对我得了绝症这事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你是一个‘旁观者’。”   魏立人表情严肃,继续说:“你不会因为我得了绝症而悲伤,是因为周围发生的事情对你而言是陌生的、不真实的。你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思想分离,就连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都是遥远的、虚假的。”   聂小叶并不知道什么是“人格-现实解体障碍”。   但她知道,魏立人刚才的意思是,她有精神病。   不过......魏立人会这么想,似乎也正常。   对于魏立人来说,无论自己是身患绝症,还是聂小叶因为扰乱治安被捕,这都是天大的事。   前者涉及生命,后者涉及一个人在社会上能否正常生存。   但对于聂小叶来说,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游戏。   一场一天之后就将会结束的游戏。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魏立人说的没错,她的确是“旁观者”。   也难怪魏立人觉得她有病。   他毕竟是学心理学的。   聂小叶抿了抿唇,俯身捧起桌上的那杯咖啡,眼神忽然柔软了下来。   她看着魏立人,摇了摇头,“或许吧......我一毕业就失业了,连我爸妈都不愿意接我电话......不过就算我真有病,我也没钱治。”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渐渐流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乐观点,”魏立人对聂小叶说,“至少你还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聂小叶知道魏立人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让她觉得有点讽刺的是——作为一个身患绝症只剩下一天生命的人,魏立人竟然会安慰她这个只是找不到工作而已的人。   聂小叶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有时候我就想,要是过了今天我就直接死掉,或者干脆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外,就好了。”   魏立人:“......”   “你刚才不是想去找你的朋友吗?”魏立人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咱们要不然打车过去吧?”   *   人鱼电竞。   昏暗的网吧里烟雾缭绕,泡面味和一股难以描述的呛人气息混在一起。   音乐声混着打游戏的人的叫骂声,吵吵嚷嚷。   在里面站了不到一分钟,聂小叶就觉得头晕的厉害。   聂小叶绕过一个接着一个转弯过道,终于找到了刀姐。   她正坐在一台电脑前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古早的“一刀999”无脑页游。   “刀姐。”   “刀姐!”   “......”   “叶刀!!!”   “啊?”刀姐猛地拍了下键盘,转过头来看向聂小叶,又打量了一下站在聂小叶身后的魏立人。   “你来了?我正玩游戏呢,要给你们开两台吗?”刀姐大声对聂小叶说。   聂小叶看着刀姐,心里疑惑不已。   这副本是刀姐强烈要求她一起来刷的,但是进了副本到现在,刀姐好像一直在网吧玩游戏。   既然只想玩游戏,好像也没必要一定要拉自己一起来吧。   而且,进游戏副本玩游戏......还真是奇怪。   就不能在现实中玩吗?虽然这种古早游戏已经不多了,但找一找总归还是能找得到的吧。   “不用了......”聂小叶看了眼周围,问刀姐:“小蝶呢?”   “她......应该是去买水了吧?”刀姐指了指左边的空位,“刚才还在这里呢!”   “那,刀姐你还要多久结束?”聂小叶问。   “不知道......”刀姐有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可能......还要一点时间。”   聂小叶:“......”   *   出了网吧门,聂小叶立刻大口呼吸。   里面也太闷了,又闷又臭,也不知道刀姐是怎么忍的。   魏立人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往稍远的地方走了走。   聂小叶也拿出手机随意翻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什么副本?”   魏立人的声音飘过来,听到这句话,聂小叶下意识竖起耳朵。   “不是不是,带练的活我确实还在接,但主要是这几天没时间,”魏立人跟对面解释,“而且,我那个通知上也说了,只接通关时间在两天之内的小副本,您说的这个副本少说也得一个星期,确实是不太方便。”   聂小叶看向魏立人。   “不好意思啊姐,真是不好意思,您再找找别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魏立人在道歉中挂断了电话。   “你业务范围真是挺广,”聂小叶看着魏立人,“还‘扮演’游戏带练。”   魏立人朝聂小叶尴尬一笑,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机闹钟响了。   聂小叶:“......”真是个大忙人。   他按开手机看了一眼,随即对聂小叶说,“小叶,我等下要跟客户见面,你没事的话要不要一起?”   聂小叶知道,魏立人很清楚自己接下来没事。   “又是什么工作?”聂小叶问。   “心理咨询,”魏立人灿烂一笑,“老本行。”   *   魏立人跟客户约在一家开在商场二楼的咖啡厅,他帮坐在落地窗边角落里的聂小叶点了一杯咖啡,而后另找了一个远一点的靠窗位子坐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魏立人站起身,朝着一个身穿浅灰色套裙的中年女人招了招手。   女人妆容优雅得体,虽然穿着打扮低调,却很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   看来这位应该就是魏立人的客户,聂小叶心想。   两人聊了大概半小时后,魏立人送中年女人下楼,他们等了几分钟,一部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   魏立人为中年女人拉开车门,朝她挥手再见,车子随即绝尘而去。   坐在二楼落地窗前的聂小叶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慢慢坐直了身体。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坐在那部黑色轿车驾驶座上的人,应该是束原雅。 第389章 正确的恋爱:他就是在撩你   “你的客户很有气质嘛。”   聂小叶看了一眼坐到她对面的魏立人,而后望向落地窗外。   “真是不明白,像刚刚那位女士那样一看就不缺钱的人竟然也会有心理问题。”聂小叶又说。   “不好意思啊,这一点我无可奉告。”魏立人朝她尴尬一笑,“不能泄露客户的个人隐私。”   聂小叶:“......”   她的确是想跟魏立人打听刚才那位女士的情况。   来接她的人是束原雅,可束原雅和她是什么关系?   母女吗?还是朋友?   束原雅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或许是巧合,可聂小叶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难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巧合”的存在。   从遇到魏立人开始,聂小叶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或许是从最初进入这个副本开始,她就觉得奇怪......再仔细想,其实这种别扭的感觉应该是从刀姐强烈邀请她进游戏的时候就开始了。   而且,现在她应邀和刀姐她们一起进了游戏,可刀姐似乎并没打算跟她一起“打副本”。   “魏立人。”   “嗯?”看到聂小叶忽然严肃,魏立人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你在精神病院也有兼职吗?”聂小叶问。   “什么?”魏立人有点不解。   “我说,你业务这么广,不会也在精神病院有事做吧。”   聂小叶看着魏立人的眼睛,很奇怪,他的眼睛很干净,一点都不像那种会撒谎或是戏弄别人的人。   可一想起魏立人书包上挂着的那个写着精神病院名字的磁卡,她心里还是会有点不安。   “你说我啊......”魏立人的眼神怔了片刻,一点一点变得无神,他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聂小叶,嘴角弯起一点微妙的弧度,说:“有事做......晚平镇精神卫生中心......那是我的家。”   阳光热烈灿烂,但聂小叶却莫名感到了一阵冰冷。   层叠的寒意从她背后缓缓爬上来,一时间,混乱的思绪让她有些茫然。   所以魏立人是真有病。   是啊,正常人谁会为了调研真花时间去“体验”不同的职业,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不会是精神分裂吧?   但魏立人确实是为她交了5万的保释金,这一点做不了假。   可那又怎样......或许就是因为有病,才会蠢到为刚认识不久的人交那么大一笔钱。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真是系统给自己设计的“完美恋人”吗?   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聂小叶以为这副本是她遇到的最简单的副本,可仔细想,公司会做赔本生意吗?   如果玩家只要不跟“完美恋人”共进晚餐就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那这副本似乎跟做慈善没有任何分别。   天底下,真的有这么简单的事吗。   天气晴朗,优雅平静的音乐流淌在咖啡厅里,客人们低声交谈说笑,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聂小叶觉得,她的心脏已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是我的家......”魏立人双目空洞看着聂小叶,语速平缓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聂小叶脸色渐渐苍白,她看向魏立人,张了张口:“你......”   “我跟你开玩笑啦!”魏立人眼睛弯起,看着聂小叶笑起来,“你看你,还真被我吓住了......”   看着聂小叶惨白的脸,魏立人这才意识到不对,他一脸愧疚,声音也带着歉意:“小叶,不好意思啊,但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   “你有毛病啊!”   聂小叶闭眼翻了个白眼,怒骂了一声。   周围的其他客人被聂小叶的声音,扭头看了过来。   不过大家也就只是看了一眼而已,毕竟咖啡厅里吵架这种事,所有人都司空见惯。   “吊桥效应!!!”时光鸦沙哑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聂小叶脑海中响起,“‘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聂老师你自己说,你刚才的心跳是不是快要爆表了!承认吧,这个魏立人他就是在撩你!!!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他就是想要让你花钱、让你留在游戏里!!!”   “鸦老师,”聂小叶屏息,有点无语:“麻烦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吓到我了。”   “......”   “小叶,我刚才真的就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魏立人彻底慌了,他看着聂小叶,从书包上扯下那个蓝色的写着“晚平镇精神卫生中心”的圆形门禁牌快速递到聂小叶面前。   “你应该是看到这个才问我刚才那个问题的吧,”魏立人说,“其实你说的也没错,这段时间确实在精神病院有事做,只不过不是兼职......我导师在那边有个项目,因为这个项目是跟松平七郎教授一起做的,松平教授又是出了名的‘肝’,所以我经常要大半夜赶过去,就申请了这个门禁卡......”   聂小叶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这次真没骗你!”魏立人有点着急,“其实我刚才在公园就已经注意到了你看到我这个门禁卡时候的眼神,当时我就觉得你肯定是误解了,我也不是第一次被误解,怎么说呢,大家可能还是会对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有下意识的排斥,我之所以一直把这牌子挂在书包上,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想更深入了解这种‘歧视’情况......”   “你说——”   聂小叶话刚出口就被魏立人打断:“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第一个把我当成精神病人的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刚才我脑子怎么想的,忽然就想吓吓你,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行吗?”   “......我刚才想问,你说你去精神病院是为了你导师和松平七郎教授合作的项目的事?”聂小叶看着魏立人。   “是啊。”魏立人点头,“我真不是精神病人,不然你看,这是我的学生卡,我要是有精神病,怎么可能会通过联邦科技大学的入学考读博。”   “那个,魏立人,”聂小叶思索着,压着自己的激动情绪,“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崇拜的就是松平七郎教授。虽然我没能考上什么好学校,但松平教授一直是我的偶像。这样,你能不能带我去见松平教授......就算不能跟他本人合影,到他的实验室打个卡也行!”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满怀期待的眼神:“......啊?”   “不行吗?”聂小叶眼神黯淡下来。   “也不是不行,”魏立人有点没反应过来,“就是,松平教授平时挺忙的,我不确定他今天在不在实验室。”   “没事,你带我去教授实验室看看就可以,”聂小叶说着,“噌”地站起身,“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再说要是今天不去,明天你也没法去了,不是吗?”   魏立人:“......那行吧。”   *   咖啡馆距离联邦科技大学不算远,聂小叶和魏立人一起坐了两站公交车就到了大门口。   联邦科技大学大门气派恢弘,开放式的校门前摆着一块淡红色的巨石,上面雕刻着“联邦科技大学”几个大字。   巨石周围花草辉映,生机勃勃。   进校门是一条长长的中央大道,两旁绿树参天,树木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   烈日炎炎,却没有一丝阳光能穿透树叶,落在眼前宽敞的大道上。   大道两旁的长椅上,有学生坐着交谈,大道一旁的草坪上,也有人坐着,或聊天,或一个人看书。   副本里的世界已经比现实中温暖、平静,而跟着魏立人走进学校之后,聂小叶更是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现实之中,聂小叶从来没有进过联邦科技大学的校门,不过,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大门还是校内的景色,几乎都跟她在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副本里的大学或许更有一种古朴感。   毕竟是三十几年前的世界,总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这就是你平时上课学习的地方吗......”聂小叶看着大道上来往的学生,垂下眼,语气有点不自在地低声说。   “是啊——”魏立人扭头奇怪地看向聂小叶,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纠结,没继续往下说。   聂小叶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走过中央大道,然后又穿过一片宿舍裙楼,最后来到了一栋砖红色的小楼前。   “你们的实验室在这里吗?”   聂小叶有点疑惑,不管怎么看,眼前的这栋楼都不像实验室,反而更像是别墅。   “聂小叶,进去之前,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魏立人似乎有点犹豫,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你刚才说,你‘没能考上什么好学校’,其实我之所以能进这里,完全就是阴差阳错。当然我成绩好只是一方面,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我很幸运地被挑选进了一个政府的助学项目,不然以我的惨淡背景,别说是进联邦科技大学,想上大学都难。”   聂小叶没什么表情,只是抿唇看着魏立人。   “我就是想说,不管怎样人生总会有遗憾的啊,考不上遗憾,考上了泯然众人又是另一种遗憾,”魏立人说着,苦笑一声,“像我这样,考上了,很优秀,拿了几乎所有的奖学金,但年纪轻轻就被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宣判死.刑......这都不算遗憾了,简直是倒霉透顶。”   聂小叶眼神轻轻颤了一下:“魏立人,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魏立人扬起嘴角,露出了洁白的八颗牙齿,“我们实验室那几个人都是俗的不能再俗的大俗人,估计一见你这种大美女都要流口水了,你可千万别给他们加什么学霸滤镜,小心吃亏!” 第390章 正确的恋爱:小叶师姐   聂小叶觉得很奇怪。   魏立人的话是在安慰她,尽管他的笑话拙劣,但她能听得出来。   她明明知道魏立人说这些话的根本原因是身为“完美恋人”的职责所在。   她明明知道魏立人只是一个身负系统任务的NPC。   可是刚才听到他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却很奇怪地浮现了一种感动。   是因为魏立人的话很真诚吗?   是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足够清澈吗?   诚然,魏立人区区几句话并不能消解聂小叶心头对没有机会进入大学的遗憾。   可是至少,魏立人心交心的那几句话让她真正明白了一个早就知道的道理——或许人生并不只有一种活法。   明亮的日光照得聂小叶垂下头。   在她的印象中,从出生开始,好像就没有晒过这样的太阳。   两块影子一前一后,穿过安静又充满生气的小径,走进了那栋砖红色的小楼。   据魏立人说,这栋被大家叫做“小红楼”的老师别墅曾是学校给松平教授安排的专家公寓,后来松平教授才将其改成实验室。   有着漫长历史沉淀的小楼内部有一种饱经岁月的阴冷感,旧书和木头的气息让人身心都慢了下来。   不过里面的布置似乎一点也不古旧。   一楼大厅是休息区域,暗灰色的沙发简约利落。   左手边的咖啡机旁有一片专门隔开的区域,里面的连排桌上摆着三四部台式机。   有个烫着淡紫色长卷发的男生正戴着闪烁着浅绿色光芒的头戴式耳机噼里啪啦敲击着电脑键盘。   像是在玩游戏。   聂小叶跟着魏立人走到男生面前,她看着魏立人伸手轻敲了两下桌子,紫头发男生随即抬起了头。   “魏师兄,你来啦?”   紫头发男生说着,却疑惑地看向聂小叶。   “这是我们同实验室的师弟,小群,”魏立人对聂小叶说罢,又向紫头发男生介绍聂小叶,“这是我朋友,小叶。”   聂小叶看着小群,两人简单打了招呼。   “松平教授今天没来吧。”魏立人对小群说。   “那必然是没来,”小群挠着头,对魏立人嘿嘿一笑,“教授要是来了我怎么敢坐这儿啊,魏师兄你不是说今天外面有事吗,怎么来实验室了?”   “我回来、找点资料——”   “人哥你在实验室啊???”   一个穿着蓝灰色格子衬衫的男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男生长袖衫衣袖挽起,黑青的眼圈几乎要垂到下巴上。   格子衬衫男生登登登绕过楼梯冲了下来,他好像完全没看到聂小叶,径直跑到了魏立人面前。   “人哥,我他妈一个程序测试了几十遍都还是不行,正好你在,帮我看下代码吧,不然下周组会前我就得去见上帝了!”   说着,格子衬衫男生拽着魏立人就要往二楼走。   魏立人没料到这个突发状况,他下意识地跟着格子衬衫男生往二楼的方向走,同时回头对紫头发男生说:“小群,你先带小叶到我工位等一下。”   “小叶不好意思啊,”魏立人又对聂小叶说,“你先等下,我尽快回来。”   “没事,你先去。”   聂小叶朝魏立人挥挥手,跟小群一起走到了一楼大厅右手边那间大约七八十平的办公室里。   这间类似机房的办公室就是魏立人他们平时做研究的地方,里面一共有八个工位,不过有四个工位看样子都是闲置的。   魏立人的工位在右手边靠窗的位置。   桌子上很乱,左手边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类似移动硬盘的东西,靠近窗台那一边的架子上摆着几十本没怎么打理的书。   “那个,”淡紫色头发的男生脸颊泛着点红,“这就是魏师兄的工位,要不您先将就下?”   “麻烦你了,小群。”聂小叶男生礼貌一笑,“接下来我在这里等魏立人就好,你先忙吧。”   “那行......”男生说着,从门口的箱子里抽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放到聂小叶面前的桌面上,“小叶师姐,你有啥事就叫我哈,我就在门外,我要是没听见你直接拍我桌子就行。”   说罢,男生一溜烟离开了办公室。   小叶师姐......聂小叶心里默默回味着小群刚才对她的称呼。   是因为她直接称呼“魏立人”的全名,小群才把她当成魏立人的同级了吗。   一种很莫名的隐隐的喜悦感就这样悄无声息攀上心头。   虽然她这辈子是没有机会进入联邦科技大学读书了,但现在想来,她也已经够幸运了。   即便是在游戏里,能够被松平教授的学生称作“师姐”,这感觉似乎还不错。   聂小叶环顾四周。   原来这里就是她连做梦都想进的大学实验室。   似乎很普通。   普通的房间,即便有历史建筑的加成,可是综合条件看起来还不如她在金苹果公司的办公室。   普通的桌椅,基本上和她的工位是同款。   或许有很细微的差别,但差别并不大。   办公电脑跟她用的电脑也是同一品牌的——都是金苹果公司旗下公司的品牌。   除了办公电脑之外,房间最里面还有一块白板,上面写着各种实验数据,聂小叶也能勉强看得懂。   聂小叶慢慢往前走,拉开魏立人的办公椅坐了上去。   普通的椅子,使用感甚至还不如小忠买的那一把电脑椅。   还有刚才的小群,以及那个突然出来找魏立人“求救”的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他们看起来也很普通。   会沉迷实验,也会沉迷于游戏之中。   普通且正常。   就算是在名牌学校毕业生遍地的金苹果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可从内心来说,聂小叶其实还是对联邦科技大学这样的学校有着一层滤镜。   因为自己没可能进入这样的学校,所以总觉得,能进入这样学校的人总是有着某种不同之处的。   就算没有三头六臂,但总该有着某种光芒。   可或许魏立人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大家本来就都是俗人而已。   不过,也正是因为都是俗人,才会无法克制对围城之内的世界、对围城之内的人的幻想。   聂小叶从这种奇怪的思绪中抽脱出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请魏立人带她到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想要到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室“打卡”,或是探究联邦科技大学里的学生和其他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愧是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室,这栋小楼的一切都是由智能数据系统控制的。   大到小红楼地下的机房系统,小到洗手间的抽水马桶,一切都井然有序。   聂小叶驱使神经猎手穿梭在这个寻常人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世界之中,“看着”意识世界中淡蓝色的数据流淌着。   她搜索着,找寻着。   尝试着在这数据的海洋中,寻找到属于松平七郎教授的那一部分信息内容。   ......按照聂小叶所生活的现实世界之中的“常识”,松平七郎教授是在他十八岁那年正式提出了“灵魂脉冲”这个伟大的理论。   所谓的灵魂脉冲理论指的是,人的意识(或者是灵魂)是可作为一个整体的电脉冲信号,而这种电脉冲信号和普通的电脉冲信号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当然,人意识的脉冲信号要比普通的电脉冲信号更为复杂,维度也更多。   松平七郎教授出生于2225年,也就是说,他提出“灵魂脉冲”的概念是在2243年。   可是在《水母实验室》那个副本之中,聂小叶却发现,曾任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萧曳的研究方向和松平七郎几乎一模一样。   萧曳彻底研究透彻了灵魂脉冲相关理论,甚至还破解了灵魂剥离背后的原理。   可萧曳的研究已经是一百年前左右的事情了。   人们习惯用研究论文发表的先后顺序来确认领域贡献程度的大小,如果聂小叶脑海中那些不知为何忽然跳出来的记忆是真实发生的事情的话,也就意味着——   萧曳的研究早了松平七郎50多年。   在从《水母实验室》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曾想调查有关萧曳的事情。   可是却发现,现实世界之中的网络上竟没有萧曳这个人。   聂小叶去暗网查,又莫名收到了一封诡异的匿名信。   除此之外,聂小叶总是忘不了她在《金苹果公司》这个历练副本之中经历的“寻找松平七郎教授”这个任务。   现实之中的新闻播报称,松平七郎教授当时是在活动现场突发疾病死亡。   可聂小叶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怪异感。   或者说她觉得,历练副本中那诡异的集齐所有松平七郎教授的桥段并不全是游戏中编出来的戏码。   而是有着某种程度的真实。   松平七郎教授去世是在2273年,那年他还不到50岁。   一个享誉世界的顶级科学家,正值壮年之际忽然死去,而那之后不久,世界仿佛也很快将他淡忘了。   现在想来,这件事背后很可能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在《金苹果公司》这个历练副本中,聂小叶曾在松平教授的笔记本上看到了“mentor”这个词。   “mentor”是浪潮俱乐部的高级会员。   也就是说,除了联邦科技大学和金苹果公司之前,松平七郎教授还和浪潮俱乐部之间有联系。   姜桂荣曾经说,她听说松平七郎虽然终身未婚,但有着一个深爱的伴侣,她还在偶然间听到过松平七郎用很暧昧的语气和那个人通电话,讨论着和约会有关的事情。   而她在历练副本中找到的松平七郎教授的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则写着——下次去茶室的话,还想要您品尝一下在下新学会的手作抹茶啊。   或许松平教授正是要和这位“深爱的伴侣”一同去茶室约会。   松平七郎教授的一生致力于灵魂脉冲的研究,据新闻报道,灵魂剥离技术也是基于松平七郎教授的研究成果才得以不断发展。   可如果聂小叶脑海中浮现的那些“记忆”是真的的话,萧曳才是灵魂脉冲以及灵魂剥离技术的最初研究者。   ——至少萧曳的研究要远早于松平七郎的研究。   松平七郎是聂小叶所生活的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   即便聂小叶从未有机会读大学,在她的心里,松平教授也是那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存在。   可现在,再想起松平七郎,聂小叶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滋味。   难道是松平教授......盗取了萧曳的研究成果吗?   即便聂小叶不断地告诉自己,她还未曾在现实中查到有关萧曳的任何资料,可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这个想法就越来越笃定。   聂小叶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在传达室上了一辈子班的大爷石祥根。   她在《金苹果公司》这个历练副本中破局的关键就是,发现了松平七郎教授的灵魂被“放置”在了石祥根的身体里。   如果人的灵魂真的能够剥离、复制,那么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现实之中的松平七郎教授并没有死,而是真的被“制作”成了传达室的石祥根大爷。   ......这个念头让聂小叶不寒而栗。   可无论如何,这些都只能等回到现实之中才验证。   松平七郎......萧曳......还有严澈......   来自现实的、游戏的,她记忆之中的以及不知为何忽然出现在她记忆里的那些事情错综又矛盾。   聂小叶能明确感觉到,这些事情正悄无声息地将她拖向某个方向。   她目前她所了解的这些,大概率就只是庞大的事实冰山漂浮于海面之上那微不足道的一角。   刚才她之所以请魏立人带她来到松平七郎教授的实验室,就是想要通过个人能力神经猎手接入松平教授的计算机,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的线索。   而此刻,从聂小叶意识世界发出的某条触手正停在一团深蓝色的数据不远处,尝试破解,并接入其中。 第391章 正确的恋爱:邮件主题:[已恢复] null   松平七郎教授的计算机很干净。   太干净了。   并不是说他的工作电脑是空的,只是,聂小叶操控神经猎手寻遍了松平七郎的电脑,却并未发现任何除了正常工作之外的内容。   研究推进、学生指导、和公司企业的成果转化对接,以及项目申报。   松平七郎教授电脑的文件夹、邮箱里基本上都是这些内容。   就连社交软件上的关注列表都无一不是和他的研究领域相关。   这位举世瞩目的科学家的生活如此简单纯粹。   聂小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毕竟在真正接入松平七郎教授的办公电脑之前,根据之前对松平教授的了解猜测,她总觉得对方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一面。   或许只是因为这是他的办公电脑......聂小叶这样想着,毕竟有些人就是习惯性把工作与生活分开。   聂小叶自己也不会在公司的电脑设备上搜索或保存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犹豫,但聂小叶最终还是入侵了松平教授的浏览器。   就算习惯了不电脑上保存个人内容,可浏览器也算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真实情况的地方了。   因为浏览器用起来太方便了,或许松平七郎随手搜索的东西正是聂小叶关注的。   松平七郎似乎有删除浏览记录的习惯,聂小叶读取着他浏览器的核心数据,发现松平教授的浏览历史只保留到了一周内。   再往前的记录都已经被删除了。   而就一周之内的浏览记录来看,松平教授除了点击过一些一看就十分寻常的社会新闻之外,基本上也都是看的学术网站或是跟公司、专利相关的东西。   或许是有一种不罢休的心态,聂小叶又尝试从服务器中调阅了松平教授删除的浏览记录。   依旧是熟悉的内容。   论文、专利、社会新闻,还有一些诸如“如何和学生顺畅沟通”“学生怠惰偷懒打游戏怎么办”“如何在不安装监控的情况下提升学生科研积极性”之类的讨论帖。   没有聂小叶想象中的和浪潮俱乐部交易、和秘密恋人约会或是其他奇怪的内容。   聂小叶意识停留在松平七郎的计算机中,心里有些茫然。   诚然,松平教授的电脑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可聂小叶心中却不禁浮现了一个想法。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干净的人吗。   如果一个人的电脑真的能够经得起检验,没有任何不合适不妥当的内容,那么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这个人真的内外坦荡,经得起任何层面的审视。   当然,现实中的大部人却都是第二种情况——这个人在刻意隐藏。   聂小叶觉得她应该相信那个让她敬仰的松平教授。   可是她内心也清楚,从概率上来说,松平七郎更有可能是在有意隐藏着什么。   至少目前他的办公电脑上显示的情况并不一定是他的全部。   魏立人说了,他们实验室的人都是俗人。   聂小叶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先入为主地默认,取得了巨大科研成就的松平七郎教授就是一个一点瑕疵都没有的完美人。   假如松平教授是一个普通人......聂小叶操控着神经猎手穿梭在这不大的数据世界中,再次尝试去看自己是否有任何遗漏的地方。   内存、文件夹、常用应用以及邮箱——   对了,邮箱。   既然浏览器的浏览记录能够被删掉,那么邮箱很可能也会有被删除的邮件。   聂小叶直接接入松平七郎的邮箱,尝试数据恢复。   果然,松平七郎教授近期删除了不少邮件。   聂小叶毫不犹豫调取了那些被删除的邮件内容。   在海量的垃圾邮件之中,有一些发信地址标示为“金苹果公司”的邮件引起了聂小叶的注意。   ......   【字段信息】   发件人 L@goldenapple.com   收件人 seven@fit.edu.cn   发送时间2256-01-0523:32:45   邮件主题[已恢复] null   邮件状态已删除   恢复来源 error error error   附件信息1个附件(已丢失)   正文内容正文(已恢复)   邮件大小290 KB   【日志分析】   发件人:L@goldenapple.com   邮件发送者是L,发件地址来源为金苹果公司,发件人可能是金苹果公司工作人员。邮件地址有被伪造的可能性。   收件人:seven@fit.edu.cn   邮件接收者是seven,经查阅,其为联邦科技大学在职终身教授松平七郎,点击seven01.fit.edu.cn了解松平七郎详情。   发送时间:2256-01-0523:32:45   邮件发送的具体时间,可能会有延迟。   邮件主题:[已恢复] null   无主题。   邮件状态:已删除   邮件已被用户或系统删除,已通过技术手段从日志中恢复。   邮件已被用户删除。   恢复来源:服务器日志备份(2256-01-05)   邮件信息提取于服务器日志备份,可能是系统自动备份或手动备份的数据。   邮件信息为系统自动备份的数据。   附件信息:1个附件(已丢失)   邮件中包含一个附件,因为某种尚未可知的原因,附件内容已无法恢复,可能是重要的文档或数据。如需恢复,请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error——   正文内容:请查收,祝好。   邮件正文内容为“请查收,祝好。”。   邮件大小:290 KB。   邮件包含较少文字内容或较小附件。   ......   发件人:seven@fit.edu.cn   收件人:L@goldenapple.com   发送时间:2256-01-0523:47:59   邮件主题:[已恢复]回复   邮件状态:已删除   恢复来源:服务器日志备份(2256-01-05)   附件信息:null   正文内容:我对你的游戏根本不感兴趣,你一直知道这一点。别吊着我,别耍我,你知道我,我什么都不在乎。   邮件大小:312 KB。   ......   发件人:L@goldenapple.com   收件人:seven@fit.edu.cn   发送时间:2256-01-0610:21:44   邮件主题:[已恢复] null   邮件状态:已删除   恢复来源:服务器日志备份(2256-01-06)   附件信息:null   正文内容:大教授,别这么抗拒。你很快就会明白,这些游戏都不会白做。何况,这些可不仅仅是“我的游戏”。祝好。   邮件大小:314 KB。   ......   发件人:seven@fit.edu.cn   收件人:L@goldenapple.com   发送时间:2256-01-0610:33:45   邮件主题:[已恢复]回复   邮件状态:已删除   恢复来源:服务器日志备份(2256-01-06)   附件信息:null   正文内容:别对我用这种称呼,不胜感激。我不是什么“大教授”,只是你们的傀儡而已。另外,这是最后一次,别忘了兑现你的承诺。   邮件大小:361 KB。   ......   聂小叶将这四封邮件的日志内容反复看了好几遍。   邮件内容都很简短。   金苹果公司那个名叫“L”的人给松平七郎教授发了一个附件,松平教授看完似乎很不开心,他说对“游戏”不感兴趣,还让对方不要吊着他、不要耍他。   “L”的言语之间丝毫没有对松平教授的尊重,松平教授则说,这是“最后一次”。   现在看来,问题的关键应该在那个无法恢复的附件。   聂小叶再次尝试恢复破解那个被删除的附件,可最终也只是徒劳。   她甚至连文档类型都无法获取。   如果那个发件人“L”没有伪造邮件地址,那么也就是说,松平教授和金苹果公司之间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交易。   松平七郎本来就和金苹果公司有合作,金苹果公司也一直为松平教授提供着资金支持,这一点众人皆知。   可是现在看来,松平教授和金苹果公司之间的关系并非如同明面上看来那样简单。   另外,在浏览松平七郎教授的电脑数据的时候,聂小叶还发现了一个问题。   松平七郎是在提出“灵魂脉冲”的概念之后渐渐成为全球瞩目的“最伟大的计算机专家”。   可是就他的计算机里的研究内容来看,目前松平七郎以及他实验室的学生们的研究重点似乎是集中在“精神病人认知数据模拟”这一方向。   “灵魂脉冲”是松平七郎的成名作,可出于某种原因,目前他并没有集中全力继续深耕这个领域。   这到底是是为什么。   “小叶——”   魏立人的声音将聂小叶拉回现实,她睁开眼,扭头看向门的方向。   “不好意思啊,久等了。”魏立人喘着气走进来,“刚才帮一个师弟调了下程序,那个,我工位有点乱,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聂小叶站了起来。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中饭?”魏立人看了一眼办公室对面墙上的时钟,“现在这个时间点食堂人应该还不多。”   “我可以去你们食堂吃吗?”聂小叶问。   “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当然可以。”魏立人一笑,“不过要麻烦你再稍等我下,我得去个洗手间。”   “那你去。”聂小叶说着拿起面前的矿泉水坐下,“不着急。”   魏立人转身出去,实验室恢复了寂静。   聂小叶环顾办公室,心想真是奇怪,明明不是周末,但办公室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可能大家都和魏立人一样,有其他事情要做。   聂小叶把矿泉水放到桌子上,她手臂碰到鼠标,魏立人的电脑屏幕亮起,颜色鲜艳造型夸张的游戏广告立刻跳了出来。   这种广告就是这样。   总是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桌面上,就算花大气力把它的源头程序找到删掉,但一个不当心,它们又会在不知不觉间跟着其他流氓链接潜入到电脑中。   聂小叶并没在意这个闪烁的广告。   只是,这样看着魏立人的电脑,一个连她自己都有点惊讶的想法就这样忽然出现在脑海里。   聂小叶想潜入魏立人的电脑数据中,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进入游戏到现在已经三四个小时,目前来看,系统给她设计的“完美恋人”应该就是魏立人。   可是魏立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就凭这样短短一天时间,聂小叶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足够了解看清对方。   何况,虽说偷看别人电脑数据有点不道德,可这里是游戏,魏立人就只是个系统设计生成的NPC,而且还是个跟她密切相关的NPC。   刚才不是也看了松平教授的电脑数据吗?   聂小叶闭上眼,发动神经猎手接入了魏立人的计算机数据。 第392章 正确的恋爱:你已添加了妈妈,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聂小叶发现......魏立人好像是个妈宝男。   魏立人电脑里的数据比松平七郎“正常”得多。   除了几乎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内存的实验数据、组会汇报PPT、论文和调研安排之外,魏立人的电脑里很大一部分数据都是各种游戏。   不管是网游、RPG游戏又或是类似三维弹球、扫雷那样的小游戏,魏立人似乎都能涉猎一些。   除此之外,他竟然还在桌面上一个名叫“思维训练”的文件夹里放了六个麻将之类的棋牌游戏。   魏立人的浏览器浏览记录和搜索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他似乎很喜欢一个叫KUKU的虚拟偶像,不仅下载了她将近一千多首歌、购买她的专辑,甚至还曾经跟一个在网上发布AI生成的KUKU不雅照片的人对骂了快一个星期。   聂小叶操控神经猎手穿梭在魏立人的电脑之中——无论如何,魏立人的喜好她不评价,但对方很正常。   正准备将意识抽离这个不大的数据世界,聂小叶忽然发现了暗处一个散发着几乎很难察觉的微弱淡黄色光芒的数据团。   ——这是一个加密盘,魏立人似乎很重视这个盘,甚至专门为其设计了三层密码防火墙。   聂小叶果断返回,经过简单判断,她发现这个盘竟然占了将近100G的内存。   也不知道魏立人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这部分数据和离线云盘外接在了一起,以至于起初她都没发现这部分数据。   不过这种程度的密码倒是难不到聂小叶。   毕竟“现在”是2256年,来自“未来”的她拥有着技术上的降维打击能力。   聂小叶用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破译了这个盘的密码,她毫不犹豫操控神经猎手穿梭进这片加密的数据世界——而后彻底呆住了。   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和各种不堪入目的画面扑面而来,像不可阻挡的热浪。   在这片充斥着成人内容的海洋中,聂小叶的意识世界陷入了极致的僵直与死寂。   她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可强烈的精神创伤让她只是停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钟,可对于聂小叶而言却漫长无比,她终于反应过来,仓皇逃离了这片数据海洋。   聂小叶的神经猎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魏立人的电脑数据中乱窜。   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感觉不到,双眼就像是被烈日灼烧过那样,火辣辣的。   ......但聂小叶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她自找的。   魏立人在个人电脑里存这种东西是他的自由,是她侵犯对方的隐私在先。   这样想着,聂小叶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等她彻底摆脱脑海中数据与画面的阴影,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魏立人的社交软件区域。   因为刚才的前车之鉴,聂小叶本来打算不再看对方的个人内容,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在看到了置顶的“妈妈”聊天框之后......读取了其中的数据。   因为聂小叶发现,魏立人这个人除了实验室的同门以及导师之外,唯一的聊天对象就是妈妈。   不会是妈宝男吧,聂小叶心想。   魏立人妈妈的头像应该是她本人的照片。   短头发,容长脸,一双眼睛带着笑意,就连皱纹都很温柔——原来魏立人的眼睛是长得像妈妈。   魏立人和妈妈的聊天记录最早到四年前,不过因为聊天频率不高,一共也没有多少内容。   因此,聂小叶选择了直接从最开始往下看。   ......   2252年9月13日23:45   立人:妈妈,我是立人   立人:妈妈,我是立人   立人:妈妈,我是立人   2252年9月13日23:47   妈妈:我是妈妈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2252年9月13日23:50   [你已添加了妈妈,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立人:妈妈,我是立人   立人:妈妈   立人:[表情]   立人:[表情]   妈妈:立人啊   妈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妈妈:妈妈都已经睡一觉了   妈妈:叫妈妈有什么事情吗   立人:没什么事,妈妈   立人:就是有点睡不着   妈妈: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妈妈:儿子,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就行   妈妈:要不要妈妈给你打个电话   立人:电话不用了,妈妈,我在宿舍   立人:室友都睡了   妈妈:那倒是   妈妈:不能打搅了别人   立人:妈妈,我没什么学习压力   立人:我就是,有点想您了   2252年9月14日00:03   妈妈:立人   妈妈:你这孩子   妈妈:要不然你明天回家一趟,妈妈给你烧辣椒炒蛋   立人:辣椒炒蛋   立人:好啊   立人:[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立人:我最喜欢吃辣椒炒蛋了   妈妈:还有巧克力冰淇淋   妈妈:以前你被辣的流眼泪的时候,总是偷吃巧克力冰淇淋   立人:啊???   立人:妈妈您怎么知道   立人:我以为......   妈妈: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啊?   妈妈:傻孩子   妈妈:妈妈每天理货点货,店里冰淇淋少了个勺子妈妈都知道   立人:那您都没跟我说过   妈妈:你也没跟妈妈说你想吃冰淇淋   2252年9月14日00:10   妈妈:傻孩子   妈妈:妈妈跟你说店里的零食不能吃,你就当真了   妈妈:别人不能吃,立人当然能吃   立人:看来妈妈的话不能全信啊   立人:那我还偷吃了袋子里的白砂糖   立人:您应该也知道吧   妈妈:白砂糖啊?   妈妈:那有什么好吃的   妈妈:这个妈妈真不知道   立人:哈哈   立人:用铁勺把白砂糖研磨成粉末   立人:好吃   妈妈:傻孩子   立人:我那时候本来就是孩子啊   妈妈:臭小子   妈妈:你现在对妈妈来说也是孩子   2252年9月14日00:19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立人:我困了,我睡觉了   立人:您也赶紧睡吧   妈妈:你不难过了?   立人:嗯   立人:那个,我本来就不难过啊   妈妈:傻孩子   妈妈:那就好好休息   妈妈:回家前记得提前给妈妈打个电话   妈妈:妈妈提前去买菜   立人:行   立人:我回家前肯定提前给您发消息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立人:晚安   妈妈:傻孩子   妈妈:睡吧   2252年11月30日00:03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妈妈:臭小子,都几点了还不睡   妈妈:熬夜会脱发   妈妈:脱发了没姑娘喜欢你   妈妈:你看你爸   妈妈:都快成地中海了   立人:爸爸成地中海您不是还是一样喜欢爸爸   妈妈:你懂什么   妈妈:再说,你爸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头乌黑的头发又黑又密   妈妈:少熬夜   立人:妈妈   立人:我想问您一件事   妈妈:怎么了   妈妈:还有,立人你下回有问题能不能不要大半夜问   妈妈:你不困妈妈困   立人:妈妈,您还记得四年前的今天吗   妈妈:四年前的今天   妈妈:什么日子,2248年11月30日,是什么节日吗   妈妈:世界熬夜日?   立人:妈妈,您再想想   妈妈:不是你的生日,不是我的生日,不是你爸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纪念日   妈妈:别卖关子,妈妈快困死了   妈妈:到底怎么了   妈妈:臭小子,你是没生活费了吗   立人:2248年的今天到现在,我已经有四年没见到妈妈了   妈妈:是吗   妈妈:已经四年了啊   妈妈:那你不是学习忙   妈妈:都长这么大了,该独立了,别动不动就想家   妈妈:再说,你要是想回来,只要提前跟妈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就好了   妈妈:又不是什么难事   立人:是啊   立人:妈妈,我要回家之前肯定提前发消息跟您说   妈妈:还有别的事吗   妈妈:没事妈妈睡了啊   立人:晚安,妈妈   妈妈:臭小子   妈妈:早点睡   2253年3月25日16:47   立人:妈妈,我保送进联邦科技大学了!!!   妈妈:联邦科技大学,那不是最好的大学吗,立人真厉害!!!   妈妈:晚上吃点好的,好好犒劳自己!!!   妈妈:[红包]   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妈妈给你做辣椒炒蛋!!!   立人:真的很不容易啊,竞争对手都很厉害!!!不过教授看中了我之前做的项目,所以还是选了我!!!我本科一般,原来我以为都可能过初试,谁知道一路竟然过关斩将走过来了!!!   立人:真的很开心!!!那可是联邦科技大学!!!   妈妈:!!!   妈妈:那当然!!!我们立人聪明又努力,取得成绩也是很正常的嘛!!!   妈妈:那位教授有眼光!!!   立人:妈妈......   立人:您为什么一直要用感叹号。。。。。   立人:很奇怪。。。。。。。   妈妈:因为妈妈激动啊!!!   妈妈:你不是也在用感叹号   妈妈:怎么了   立人:没什么。。。。。   立人:妈妈,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妈妈:你说便利店吗   妈妈:还可以   妈妈:可能最近对面住院的人多   妈妈:客流量比之前多了一些   立人:您和爸爸要注意身体   立人:我读研有奖学金和生活费补贴,应该不用再向家里拿钱了   立人:您和爸爸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立人:也不用一天到晚都守着店   妈妈:臭小子   妈妈:家里可不需要你这么省钱   妈妈:再说,我跟你爸就不要花钱了啊   妈妈:小心你乌鸦嘴把店里生意说坏了   妈妈:店里有客人来了,妈妈先去忙了   妈妈:恭喜我们立人   妈妈:你是妈妈的骄傲   2253年11月30日22:33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妈妈:妈妈正跟你爸在外面吃烧烤呢   妈妈:[图片]   妈妈:[图片]   妈妈:[图片]   妈妈:你爸是真胖了,你看他那肚子   立人:吃烧烤吗   立人:怎么这么晚去吃烧烤   妈妈:送货的人来晚了   妈妈:而且送的薯片都压扁了,没气了,怎么卖   妈妈:跟送货的人吵完都八点多了   立人:别生气了,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呢   妈妈:你在宿舍吗?十点多了,快睡觉了吧   立人:嗯   立人:在宿舍   立人:不过室友都不在   立人:他俩都有女朋友   立人:最近都搬出去租房住了   妈妈:那妈妈给你打视频吧   立人:先别打   妈妈:怎么了   妈妈:室友又不在   立人:稍等一会   立人:一会隔壁室友要过来讨论问题   妈妈:那行   妈妈:晚一会打   妈妈:不过,立人你不打算交女朋友吗   立人:这种事要看缘分吧   立人:再说了,哪有女生会看上我啊   妈妈:臭小子   妈妈:别这么妄自菲薄   妈妈:你爸这样的都找得到女朋友   妈妈:自信一点   妈妈:大大方方的   立人:妈妈   立人:烧烤好吃吗   妈妈:还行   妈妈:就是贵了点   妈妈:老板说这两年做生意不容易   妈妈:物价涨,工资不涨   妈妈:都不容易啊   立人:妈妈,您给我打视频吧   妈妈:忙完了吗   妈妈:好   妈妈:我这就打   妈妈:[视频通话时长19:45]   2253年12月31日23:46   立人:妈妈,您还记得我上回视频里跟您提到的‘小霸王’吗?   妈妈:当然记得。但是,立人你难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立人:新年快乐,妈妈   妈妈:傻孩子   妈妈:小霸王怎么了?好点了吗?   立人:好多了。原来学校里有个爱狗协会,我把小霸王的情况提交给了协会,他们很快就安排了志愿者和工作人员找到了小霸王,还给她做了手术。   立人:协会表扬了我,说还好我发现的早,小霸王的腹腔感染已经很严重了,我给她吃的那些消炎药作用其实不大。   立人:协会给小霸王登记了我给她取的名字,就叫小霸王,协会官网主页已经挂上了小霸王的信息,现在她再也不是没人要的流浪狗了。   妈妈:我们立人真是个好孩子   立人:而且妈妈,您知道最让我惊喜的是什么吗   妈妈:什么   立人:我之前和您说过,小霸王的尾巴是断的,爱狗协会正在讨论帮小霸王接一条人工尾巴!   妈妈:还能这么做吗?妈妈没有听说过   立人:当然可以,人可以有义肢义体,狗狗当然也可以有人工尾巴,虽然现在还不清楚后面的具体情况,但是工作人员说,可能会考虑帮小霸王接一条漂亮的人工尾巴!   妈妈:那到时候你别忘了给妈妈发照片啊,妈妈也想看看小霸王的新尾巴!   立人:那当然了   立人:妈妈,您早点休息吧,我也要睡了   妈妈:别总是熬夜   妈妈:傻孩子   2254年2月11日14:58   立人:[图片]   立人:[图片]   立人:[图片]   立人:[图片]   立人:[图片]   立人:妈妈您看,小霸王刚做完手术,怎么样,漂亮吧?   妈妈:这尾巴怎么五颜六色的?妈妈看不懂   立人:这可是小霸王自己选的尾巴,医生给小霸王看了好多个效果,她自己选了这条。   立人:哦,对了,忘了跟您说,小霸王找到了新的主人,是个小学老师,看起来人很好,也很有钱,应该能把小霸王照顾的很好   妈妈:那小霸王以后还会继续叫小霸王这个名字吗,妈妈是说,她的新主人会不会给她改名   立人:当然不会!   立人:小霸王的新主人说,欢迎我随时去看她   妈妈:这太好了   立人:是啊,太好了,小霸王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妈妈:是啊   2254年3月17日19:44   立人:[图片]   立人:[图片]   立人:妈妈,我今天去看小霸王了   立人:她现在生活的很好   妈妈:卧室真漂亮,跟小公主似的   立人:是啊   立人:房子很大,进去就能闻到香香的气味   妈妈:小霸王真的很幸福   立人:是啊,看到小霸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真的很开心   妈妈:只要立人开心,妈妈就开心   2254年11月30日21:09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立人:您给我打个视频吧   妈妈:好   妈妈:我这就打   妈妈:[视频通话时长73:01]   2255年11月30日00:09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立人:您给我打个视频吧   妈妈:好   妈妈:我这就打   妈妈:[视频通话时长105:01]   2255年02月02日19:37   立人:妈妈   妈妈:怎么了   立人: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身体   妈妈:是身体不舒服吗   妈妈:检查完没问题吧   立人:没问题,放心吧,妈妈   [网络连接已断开。]   立人:妈妈   立人:医生说我身体里的人工心脏出问题了   立人:医生说那个人工心脏其实早就出问题了   立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工心脏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立人:一个无法拆除无法更换的定时炸弹   立人:后天上午,倒计时结束,我的生命就结束了   立人:医生说我的情况很罕见   立人:医生说的话我都懂,但我却不能理解   立人:妈妈您说,我的人工心脏是您和爸爸花光家里所有积蓄给我换的,这些年也一直在定期维护,怎么会这样   立人:妈妈,我真的有点害怕   立人:我上次这么害怕还是您和爸爸死的那天   立人:警察把我带到您和爸爸的尸体前,告诉我您被店对面的精神卫生中心里某位病人的家属“无差别杀害”了   立人:什么是无差别杀害   立人:那个疯子给整条街的商店工作人员都投了毒   立人:警察说,整条街商店当天上班的店员和老板无一人活下来   立人:您和爸爸死了   立人:现在,我也要死了   立人:我还没谈过恋爱就要死了   立人:其实我也挺想被女生喜欢的   立人:但我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立人:我有那么好的爸爸妈妈,幸福的童年,还有机会读大学,读研究生   立人:没什么遗憾了   立人:我马上就要跟您和爸爸见面了,妈妈   立人:医生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立人:我跟医生说,打算先把没完成的实验继续推进   立人:妈妈,我想我后天就能见到您和爸爸了吧   立人:妈妈   立人:我好想您和爸爸   立人:妈妈   立人:您听得到吗   ————————   已补充部分内容。 第393章 正确的恋爱:你明天大概几点死   “小叶,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魏立人喘着气推门进来,“刚才有个行政老师叫我,让我去签个字。”   聂小叶缓缓扭头,看向魏立人。   他脸上有歉意,似乎是在担心她等久了着急。   聂小叶觉得她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阳光的、真实的人。   只不过,阳光下总有阴影。   只是寻常时候大家都看不到罢了。   “怎么了......”   看到聂小叶透着悲伤的奇怪表情,魏立人慢慢走进来,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聂小叶,又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真不好意思啊,小叶,我——”   “你刚才说去吃饭,现在可以出发了吗?”聂小叶回过神,抬手揉了揉肚子弯起眼睛对魏立人说,“真的很饿啊。”   “哦哦,”魏立人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不过我估计这个点人应该有点多,你要是不想排队我们可以去校门口的美食街去吃,那边应该还好。”   “就去你们学校食堂,可以吗?”聂小叶说,“想要体验一下你们的食堂。”   “那我们就去二餐,二餐好吃一点。”魏立人说。   离开实验室之前,魏立人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拍了拍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淡紫色头发男生面前的桌前。   “魏师兄咋啦?”   男生慌忙暂停游戏摘下耳机,又说:“我今天中午就不去吃饭了,不太饿。”   “小群啊,”魏立人看着男生,“师兄就是想跟你交代个事。”   看到魏立人语气认真,小群有点紧张起来,他把手里的耳机放在桌上:“魏师兄你说。”   “我办公电脑的密码是——”魏立人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怔了一下又说,“算了,晚点再说。”   “啊?”小群有点摸不着头脑,“魏师兄怎么突然要告诉我你的办公电脑密码......我又不会去开你的电脑,就算要用资料我也会给你发消息的啊......”   “嗯。”魏立人点点头,“没什么事,那我们先去吃饭了。”   “好、好。”小群皱着眉,困惑地点点头,“师兄再见。”   正赶上学生放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学生几乎将通往各大餐厅的大小道路占得满满当当。   聂小叶低着头跟在魏立人身后,偶尔会被抱着书匆匆走过的学生撞到肩膀。   不过她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被撞到肩膀,同学跟她说“抱歉”的时候,聂小叶依旧头也不抬。   太阳很晒,烤得她耳朵都火辣辣的。   但聂小叶却觉得背上一片冰凉。   聂小叶其实知道魏立人为什么要告诉小群他的电脑密码。   因为魏立人知道明天就是他的生命终结之日,他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可能是又想起来电脑里有不方便给别人看的东西,这才没继续说。   聂小叶还知道,魏立人高中的时候就没了父母,他的父母死于飞来横祸,那之后他却也有了上大学的机会。   至于一直跟他保持联系的“妈妈”,其实就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软件。   在意识到魏立人和妈妈的聊天内容很诡异之后,聂小叶解析了聊天框中“妈妈”的数据源,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真人。   聂小叶猜想,“妈妈”应该是魏立人编写的程序。   心里那种莫名难受的滋味像绵绵不绝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聂小叶看着地面上一片又一片的行人的影子,深吸一口气,心想......还真是狗血啊。   就算系统给他设计的“完美恋人”不是那种拥有权力与地位的强大的男人,至少也不要给她设计出这样比她还惨、惨到让她都看不下去的人吧。   可是,虽然很狗血,聂小叶却发现,越是和魏立人接触,她就越是无法彻底置身事外。   至少从感情上来说,她没办法克制自己对魏立人的心疼。   正常人应该都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的吧。   “鸦老师。”   聂小叶在脑海中叫了一声时光鸦。   “嗯???”时光鸦带着点懵的沙哑声音响起,“聂老师叫鸦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聂小叶:“......鸦老师,你说系统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时光鸦很明显是在明知故问。   “就是,”聂小叶丝毫不介意时光鸦的刻意,她想了想,在意识世界中继续对时光鸦说,“你说系统为什么要给我设计出这样一个只能活到明天的完美恋人?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他明天就会死,我还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   “啧。”时光鸦语气带着点讥讽,声调也越来越高:“聂老师你这么问不就是一种纠结吗?纠结就是深陷其中的开始!!!你清醒一点!!!真要是丝毫不介意你根本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好嘛!!!好嘛!!!”   “但你不觉得吗,对于系统来说,最重要的应该是让我花钱吧?”聂小叶已经习惯了时光鸦一惊一乍的语气。   “有什么问题吗,”时光鸦说,“如果你直接买下魏立人的版权,那系统不是正好可以大赚一笔。毕竟他明天就要死了,也就是说不管你是选择延长3天游戏时间还是永远留在副本里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你说的似乎有道理啊。”聂小叶心里想。   如果她的完美恋人是一个将死之人,那她选择跟对方共进晚餐的概率会变高。   并且,如果她不舍对方的话,也就只剩下了花大价钱买断版权这一种选择。   “反正聂老师又不缺钱咯。”时光鸦一副看好戏的语气。   “你想多了,鸦老师,”聂小叶说,“我绝对不可能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哪怕到最后我深爱他,也不可能。”聂小叶又补了一句。   “哦。”时光鸦显然不信。   “感谢鸦老师帮忙解惑。”聂小叶说罢,抬起了头。   “到了,咱们直接上二楼吧,二楼的菜比较有特色。”   魏立人回头看着聂小叶,日光将他的额头照的闪闪发光。   “好,”聂小叶加快脚步,“听你安排。”   二楼人也不少,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正在涌进来。   聂小叶听着魏立人的介绍,简单扫视一圈,对他说:“我能吃面吗?有点想吃面。”   右前方有个拉面窗口,看起来人不是很多,可能味道一般,但聂小叶现在就很想吃面。   “当然没问题,”魏立人说,“只不过那个窗口的菜都是现炒的,有点慢。我反正没问题,也没什么急事,你要吃我就跟你一起吃面,正好也很久没吃面了。”   “好。”   两人穿过人流,走到拉面窗口前,选面窗口没什么人排队,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聂小叶选了葱花面,加了一份荷包蛋,魏立人点了猪排面,另外又额外点了一份单独分装的辣椒炒蛋。   听到魏立人点辣椒炒蛋,聂小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窗口的辣椒炒蛋特别好吃,我每次都点,单点了一份,你也可以尝一下。”魏立人笑着跟聂小叶解释。   “嗯。”聂小叶点点头,“我也爱吃辣菜。”   “那太好了,”魏立人说,“看你点的这么清淡,我还担心你不吃辣呢,今天你一定要尝下这个菜。”   “好。”聂小叶说。   现炒的菜不便宜,聂小叶看到大叔刷了魏立人将近六十块。   两人等了快二十分钟菜取到面,等他们拿到面,食堂的人正是最多的时候,熙熙攘攘的声音像一层一层的热浪,几乎能将食堂的房顶掀翻。   魏立人用餐盘端着两份面在前面绕来绕去,聂小叶拿着那盘单独点的辣椒炒蛋跟在他身后,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两个座位。   不愧是等了很久的面,聂小叶尝了一口,只觉得面劲道,简单的荷包蛋也煎的有滋有味。   “你尝尝这个炒蛋,”魏立人说,“可以先尝尝鸡蛋,辣椒挺辣的。”   聂小叶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闻着辣椒炒蛋的香气,聂小叶忽然就想起了爸爸做的酸辣胡萝卜丝。   聂小叶觉得自己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再也吃不到爸爸做的酸辣胡萝卜丝会怎样。   她尝了一口魏立人点的辣椒炒蛋。   香辣惹人,香气几乎立刻在舌尖上炸开,味道十分不错。   就是太辣了,辣的她想流眼泪。   “还是太辣了吧?”魏立人把汤推到聂小叶面前,“要是实在辣还是不要再吃了,容易肚子疼。”   聂小叶被呛得咳嗽了半天,等缓过来,她慢慢吃了一口面,抬起头看着魏立人,说:“魏立人,说真的,我不信你只有一天可活。”   魏立人停下吃面的动作,也看着聂小叶。   “这世界没有这样病。”聂小叶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抿了抿嘴唇,“如果一个人可以提前知道自己死亡的时间,那这个人很可能是陷入了‘谋杀事件’。”   魏立人还是没说话。   “魏立人,你说你明天上午会死,如果你没有被什么杀手盯上的话,那唯一的可能就剩下了——”   聂小叶看着魏立人,很认真地说,“你打算明天上午自杀。”   “你问的这些我能理解。”魏立人微蹙起眉,表情似乎很淡然,“只不过你其实没必要问这些,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如果你亲眼看到了我的死亡,应该就能相信我了。”   “万一你服毒什么的,我又不知道。”聂小叶说。   “我死了以后就算没别人管,学校也会调查,到时候你也就知道了。”魏立人说,“但在那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聂小叶沉默了很久。   食堂里太吵了,吵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明天大概几点死?”聂小叶忽然问。   魏立人额角抽了一下,随即说:“上午十一点多,具体来说是十一点三十五分二十九秒。” 第394章 正确的恋爱: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魏立人说他明天上午十一点后会死。   真是可惜。   聂小叶心想,这个副本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明天上午还不到九点自己就应该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比魏立人还要先离开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聂小叶有点好奇,如果明天上午魏立人发现她不见了,会怎么做。   不过,有很大的可能是,魏立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聂小叶已经不在了。   毕竟到现在为止,两人认识的时间也才只有短短的半天。   聂小叶也觉得有点遗憾。   如果她结束游戏的时间在魏立人之后,那么她甚至还可以在魏立人死后读取他的记忆数据。   “怎么了?”魏立人看着聂小叶,脸上带着点好奇的笑,“你这么问,是不信,还是想要在我死后送我一程?”   虽说魏立人能吃辣,可这道辣椒炒蛋还是把他辣的脸颊发红。   聂小叶感受着口腔里残余的辣椒带来的痛意,忍不住想,明明也不是感觉不到辣带来的痛,为什么还是会有那么多人执着于吃辣菜。   就像魏立人。   他每次吃下一口拌辣椒的面条之前,眉头都会皱起,犹豫片刻。   也是会怕辣的吧。   不对,他好像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怕辣。   “也不是......”聂小叶心里其实是在为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感到为难,所以面色显得有些犹豫,她顿了片刻,反而问魏立人:“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问你什么时候会死吗?”   “想啊。”   魏立人说罢,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辣椒鸡蛋裹在面里,蹙了蹙鼻子,吃了下去。   看着魏立人这么吃辣椒,聂小叶的口腔也像是感觉到了辣一样,无意识地有些紧绷。   她紧抿着唇,环顾周围熙攘的人群,而后倾身往前,压低声音对魏立人说:“其实我是在想请你在死之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看到聂小叶用这么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魏立人放下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你说吧,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我能做到一定尽力帮你做。怎么说呢,毕竟你是我死之前还能一起吃饭的人。”   魏立人说着,又一脸坦荡地笑了笑。   可聂小叶只是维持着那严肃的表情,看着魏立人不说话。   大约过了有十几秒,就连魏立人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奇怪的氛围,他嘴唇动了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此刻的想法。   聂小叶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想让我帮你杀——”魏立人探身压低声音小声对聂小叶说,“杀人吗?”   聂小叶点了点头。   “杀谁?”魏立人睁大眼睛,“你别跟我说是那个公交车司机赵吕?不是,小叶,你得不到他就想杀了他吗?这也太——”   “就是他。”聂小叶声音很轻地打断了魏立人的话。   对于聂小叶来说,要想确认那个公交车司机身体里的灵魂是不是小忠,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杀了他,在他死亡的那一瞬间读取他的灵魂数据。   现实世界中的小忠已经死了,就算游戏中的那个公交车司机真的就是“小忠”,杀了他对于聂小叶来说也并不存在难以逾越的心理压力。   人怎么能杀死数据。   数据可复制,是杀不死的。   本来聂小叶的确是可以找个机会接近那个公交车司机,亲手杀了他。   可是这个副本有一条规定,游戏中犯的罪会带回现实。   所以聂小叶不能这么做。   在聂小叶看来,魏立人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选,反正他明天就要死了,就算杀人,也不会被惩罚。   而她现在最大的难题就在于,如何说服魏立人为她做这件事。   就她目前的了解来说,魏立人应该是个很正直的人。   ——其实最初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聂小叶的确有些惊讶。   她惊讶于自己的残忍,也惊讶于自己这种借刀杀人的意识。   以往她曾不止一次读取别人的记忆数据,可那都是因为人死了,她在系统提示之下去选择获取信息。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因为想要了解一个人的灵魂,而想要去杀掉对方。   完全就是本末倒置。   可聂小叶知道,她毕竟亲手摧毁了三十几万人的灵魂。   游戏中的世界真的就全是虚无吗?   那为什么,此刻的她心里没有丝毫的悲伤或是害怕。   “那个公交车司机,他、他做过坏事吗?”魏立人显然仍然并没有接受刚才聂小叶说起的那些话,他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慌乱,“我是说,他做过背叛你、始乱终弃或是脚踏两只船的事情吗?”   聂小叶没料到魏立人会这么问。   “如果他做了那样的坏事,你就会答应帮我杀了他,是吗?”聂小叶问。   “不、不是,”魏立人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小叶,你确定在学校食堂合适聊这种话题吗?”   “那哪里合适?”聂小叶问。   “哪里都不合适!!!”   魏立人的音调有点尖锐,周围路过的学生看了过来。   不过魏立人却丝毫没注意到旁人短暂的注视,他表情扭曲压低声音说:“那是杀人,涉及到杀人,就没有合适这一说!”   “......但是,我想如果那个公交车司机真的做了罪大恶极的事情,却又没有被法律处罚,我确实可以考虑一下你说的那件事......”魏立人整张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末了,垂下眼说:“反正明天都要死了。”   聂小叶彻底相信了魏立人明天就会死这件事。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即将死去,是绝对不可能考虑她说的那件事的。无论是任何原因。   “那个公交车司机并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不好的事,”聂小叶说着,鼻尖微动了一下,“一定要说的话,他曾经对我很好。”   聂小叶想起了冰天雪地之中小忠被冻红的脸颊,想起了小忠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   “小叶你是不是有病?”魏立人一脸愕然,“不是,我不是骂你有病,我就是单纯问你,你是不是有精神病???你这种症状在心理学上——”   聂小叶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打断了魏立人的话。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聂小叶说。   魏立人本来就被辣的脸色通红,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噎了一口,有数秒的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你先接吧。”魏立人说。   “聂小叶,小蝶失踪了。”刀姐急促的声音带着担忧与愤怒劈头盖脸传来,“她被人绑了,我现在去找她,你要一起吗?”   “我马上来。”聂小叶毫不犹豫地答:“刀姐,你把地址发我。”   聂小叶干脆答应这件事并不仅仅是因为刀姐是那个邀请她进入游戏的人。   一方面,她想要和刀姐搞好关系,毕竟对方或许真的知道严澈的下落。   更重要的是,聂小叶刚才在电话中听到刀姐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点哭腔。   聂小叶知道,这件事一定没有它表面上听起来那么简单。   “出了什么事吗?”   聂小叶一抬头,就看到了魏立人关切的眼神。   “我的一个朋友......”聂小叶斟酌着措辞,最后还是如实说,“她被绑.架了。”   “......那现在呢,报警了吗?”魏立人蹙起眉,有些焦虑地抿了抿唇,“是女生吧......现在的治安可真是越来越乱了,之前我总是在新闻上看到这样的事,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身边。”   “这种事很常见吗?”聂小叶有点愕然,“那你看到的新闻里面都是怎么说的?”   “新闻里——”魏立人惊讶于聂小叶这个问题,心里也考虑着是否应该在这种时候说出那种话,“反正就是不太好处理。”   “魏立人,请你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聂小叶看着魏立人的眼睛,语速很快,“我平时没钱上网,所以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新闻到底是什么情况。”   “啊?”魏立人更惊讶了,但还是按照聂小叶说的继续说,“我不清楚你朋友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因为失业率高,年轻人又都很难找工作,社会上焦虑情绪很严重,所以现在整体大环境也都越来越恶劣——”   “说重点。”聂小叶冷着脸打断了魏立人的话。   “重点就是,如果你朋友是女生,那大概率会被卖到会所、偏远地区,当然长得漂亮的是这样,如果,如果——如果不幸沦落到黑.市,情况就会更糟,很可能连全尸都留不住......”   “你刚才意思是,报警也没用?”聂小叶又问。   “也不是说警察不管,就是,太多了......”魏立人说,“估计就算警察想要管也管不过来。”   “这里太阳这么好,社会却也是这么阴暗。”聂小叶忍不住说。   “什么?”魏立人完全没明白聂小叶话里的意思。   “总之,谢谢你。”聂小叶说着,站了起身,“我现在要去跟我朋友会合了,谢谢你请我吃的午饭。”   “你们是打算自己找吗?”魏立人也拎起书包站起了身,“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聂小叶看着魏立人。   “那好。”聂小叶很快同意了魏立人的提议,“我先替小蝶和刀姐谢谢你。”   毕竟他是副本里面的‘土著’,对这里的情况肯定也更熟悉一些。   两人快步走到食堂一楼的时候路过了一个自动贩卖机,聂小叶扭头瞥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魏立人也看向身旁的那个自动贩卖机,“怎么,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聂小叶点点头,伸手拉开了贩卖机的门,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罐巧克力冰淇淋和一瓶矿泉水。   她把巧克力冰淇淋递到魏立人手上,“看你脸还红着,用这个解解辣吧。”   魏立人垂眼看着聂小叶手里的冰淇淋,眼睛里有莫名的情绪。   “拿着吧。”聂小叶把冰淇淋塞到魏立人手里,“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冰淇淋,这很合理。”   说罢,拿出手机准备扫贩卖机上面的码付款。   可是等聂小叶解锁手机,她却忽然想到,自己没有钱。   她身上只有两张100的纸币,还有一张不到50的公交卡。   而且,这些钱还都是魏立人刚才给她的。   聂小叶觉得有点尴尬。   她脸红着,转过身,看到魏立人已经打开了付款软件。   “真不好意思啊......”聂小叶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币,递给魏立人一张,“说了我来请。”   “你不用客气。”魏立人说着,伸手扫码付款“现在是在我们学校,我是东道主,哪有东道主让客人付钱的道理。”   时间紧急,聂小叶没再跟魏立人推辞,两人匆匆穿过校园走到一条人不算多方便打车的路旁,然后叫了出租车。   聂小叶刚上车没多久,刀姐又发来了一个新的地址。   “小叶,你现在立刻赶到这里来。”刀姐在短信里面说。   “师傅,麻烦您帮忙换一下目的地,”聂小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说:“天目路3777号,爱月牙科诊所。”   *   出租车疾驰进入天目路,街道两边低矮的建筑物迅速倒退。   越来越颠簸的车厢里弥漫着香甜的巧克力气息,聂小叶和魏立人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直到下车,魏立人也没有问聂小叶为什么知道自己最喜欢用巧乐力味冰淇淋解辣这件事。   魏立人其实想问。   可再仔细想想他也想明白了,这件事大概率就只是巧合而已。   这世界上知道他这个爱好的人早就不在了,而聂小叶之所以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冰淇淋的价格和她那碗葱花荷包蛋面的价格相当,而且巧克力味的冰淇淋距离冰箱出口最近——拿起来更顺手。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然很感激。   魏立人觉得今天遇到聂小叶是上天垂怜。   毕竟,命运不会只给一个人降下祸事。   当初命运夺走父母的生命,而后给了他读大学的机会。   毕竟如果不是政府给他的“特殊照顾通道”,以他的背景,就算分数考的再高都没可能进入大学。   而现在,命运在他的心脏里安了一颗定时炸.弹,却让他在人生的倒数第二天遇到了一个会买给他巧克力冰淇淋解辣的女生。   虽然到最后这冰淇淋是他自己付的钱。   随着一个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出租车稳稳停在一块写着“爱月牙医诊所”的破烂招牌前。   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师傅扭头看向聂小叶,“姑娘,我这一路吃了至少五个罚单,你给我的钱我可是一点都没赚,真不是我自夸,你换任何一个其他人他都不能开这么快,轮胎都冒烟儿了。”   “谢谢师傅!”   聂小叶已经看到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头埋在膝盖里的刀姐,她匆忙跟师傅道谢,而后开门冲到了刀姐面前。   “不好意思,久等了,刀姐。”聂小叶跑到刀姐身前蹲下,“小蝶现在什么情况?”   这条街实在太荒太破了,一路上尘土飞扬,街道两旁的店面多半都是关闭的,人没几个,道路也都是坑坑洼洼的。   刀姐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先是瞥了一眼聂小叶身后站着的魏立人,而后说,“邮件里说小蝶就在里面。”   “刀姐,这位是魏立人,他是我的、朋友。”聂小叶说,“得知小蝶出事之后,他主动提出一起帮忙,我想他可能比我们更熟悉这里,我就擅自带他一起过来了。刀姐,我跟他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刀姐只是冷眼扫过魏立人,“最好是。”   “魏立人,这位是刀姐。”聂小叶对魏立人说,“我刚才跟你说过。”   被刀姐这样看,魏立人却也没有丝毫愠色,他礼貌跟刀姐打了个招呼,又说:“谢谢小叶和刀姐对我的信任,我能力有限,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保证一定竭尽全力。”   “哪怕是要去死,你也竭尽全力?”刀姐冷笑一声,看着魏立人。   “什么?”魏立人有点不解。   怎么小叶的朋友跟她一样——小叶让他帮忙杀人,小叶的朋友让他去死。   不是,她们到底是什么人?   刀姐一脸“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神情,但看在聂小叶的面子上,她选择不再理会魏立人,而是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递给了聂小叶。   “小叶,你看看就知道了。”刀姐说。   聂小叶心里莫名有点担忧,她接过手机,坐到了刀姐身旁。   约莫一分钟后,聂小叶脸色难看地扭头看向刀姐:“会不会是诈骗?虽说里面有小蝶的视频,但是现在伪造视频也不是不可能。”   视频里,小蝶身上几乎不着寸缕被关在一间四面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浓红的顶灯投射下来,像是在她身上泼了一层血。   小蝶的手脚都被锈迹斑斑的锁链缠住,她满脸都是泪痕,大声说着什么,但因为声音嘶哑,没人能听懂她话里的内容。   “我也想到了,所以我跟那个人说,我一定要跟小蝶通话才可能会相信他。”刀姐说着,血红的眼睛里闪烁泪光,“里面那个人确实是小蝶。”   “刀姐,我知道你难过,”聂小叶拍了怕刀姐的肩膀,“但就算是实时通话也有可能造假的......”   “绝对不可能。”刀姐斩钉截铁,“小蝶在电话里说出了那个名字,那个名字是我跟她之间的暗号——小叶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小蝶之外知道那个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聂小叶沉默了。   她再也无法克制,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让她生理性地干呕了起来。   小蝶撕心裂肺地哭声和喊叫声让聂小叶整个人身体都在颤抖。   “刀姐,那个绑.架小蝶的人告诉你小蝶就在里面吗?”聂小叶克制住自己的恶心站起身,“那我们就立刻进去吧。”   “你再看这个。”刀姐拿过手机,又点了几下,递到了聂小叶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文字邮件——   “刀姐,你好。我是炎尧,你也可以叫我尧哥。你的朋友小娟在我手上,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很抱歉刚才给你发那些不合适的内容,尧哥我也没办法啊,怎么办呢,你的朋友太倔强了,只要听话一点就不会有事的,但她偏偏犟得厉害。   真是可惜啊,尧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女人了。尤其是漂亮又不听话的女人。真不知道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可能是自以为是吧。不凑巧的是,尧哥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自以为是的人。   我听小娟说,你很爱玩游戏,真是太巧了,我这辈子最爱的就是游戏。而且,尧哥我不仅喜欢玩游戏,更喜欢设计各种游戏。正好我最近设计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寻宝游戏,你看这样可以吗,刀姐你来参加我的这个游戏,如果你能通过所有关卡,那么你就能到达最终藏着小娟的那个密室。   当然,一个合格的游戏设计者不仅要让玩家知道赢得游戏之后有什么奖励,也要提前告知玩家游戏失败的惩罚。刀姐啊,尧哥我对游戏的用心程度以及热爱程度应该是你无法想象的,可事实就是这样,只要刀姐你进入我的游戏,通关失败的唯一结果就是死亡。   天目路3777号,爱月牙科诊所,不用敲门,直接推门就能进来。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进入我的游戏,小蝶的生命会为你保留。   对了,比起单人游戏,我更喜欢团队游戏,请尽管邀请朋友来参与尧哥的游戏。   过时不候啊,刀姐。”   聂小叶看完邮件的内容,声音都有些嘶哑尖锐:“这人就是个反社会分子。他绑.架人完全不为钱不为利益,单纯就是报复社会!”   她没有问刀姐,为什么邮件里那个变态称呼小蝶为“小娟”,只是想,或许“小娟”是小蝶的本名。   “小叶,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真的要死,我也一定要救出小蝶。”刀姐小麦色的肌肤几乎没有任何血色,她声音低沉沙哑,“哪怕是在游戏里,也绝对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刀姐抿唇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冒着杀气,声音冷的可怕:“小叶,请你理解,我之所以叫你来,并不是因为我没有自信救出小蝶,只是......我想更稳妥一些。我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所以,在这里我再也不跟你客气,就直接跟你说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进去。你的能力我知道。”   “嗯,我理解。”聂小叶点点头,“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去吧。”   聂小叶并非没有想到这件突然发生的意外的不合情理之处,可是她没有考虑过别的选择。   因为,无论是在论坛里了解的刀姐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和刀姐实际接触之中,她都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强大的女人如此悲伤的模样。   “请让我也一起去。”魏立人声音坚决果断,“我还是那句话,一定竭尽全力。”   刀姐看着魏立人,重重点了点头。 第395章 正确的恋爱:你们有三次输入密码的机会   爱乐牙科诊所是一栋两层小楼。   从外面看,年久失修的建筑墙皮剥落,雨水腐蚀墙面和诊所的招牌,老旧的像是一碰就能倒塌碎裂。   那个自称“尧哥”的人说,小蝶就被关在这里面。   刀姐上前,敲了三下诊所的磨砂玻璃门。   从外面依稀能看到大厅里正对着的门的墙面上“爱月牙科诊所”几个蓝色大字。   玻璃门上方发出“滴——”的尖锐刺耳的声音,三人一同抬头,门上方有一个类似摄像头一样的机器发出一点红光,磨砂玻璃门随即向两边缓缓打开。   落满灰尘的大厅空无一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有好多年没人踏足,整个大厅空空荡荡,除了一个简单的前台之外,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布置或是装饰。   浅灰色的地板上印刷着淡黄色指向左前方的指示标语——   由此向前。   刀姐回头看了一眼聂小叶,聂小叶朝她点点头,三人随即沿着淡黄色指示标语的方向一路往前走。   诊所内有着医院特有的阴冷与安静,淡淡的潮湿气息混着消毒水味像游蛇一样渗入人的毛孔。   聂小叶和魏立人跟在刀姐身后,三人穿过大厅,拐进了一个长长的走廊。   刀姐在走廊入口顿了顿,随即迈步往前走。   走廊里安静到了极致,只有三人沙沙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着。   走廊尽头是闪烁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标识,右侧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印着灿烂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牙齿的女人笑脸海报。   海报下方写着——   美好生活从一口好牙开始。   海报上女人的皮肤几乎白到了极致,但她的两排牙齿更白,而且整齐的几乎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小叶总觉得,虽然这里到处都布满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这张海报却像是特意被擦得干干净净。   最让聂小叶感到诡异的是女人的眼睛。   三人一直在不停地往前走,但海报上女人的眼睛却仿佛在始终追随着他们的方向。   越往里面走,聂小叶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也并不全是因为那张海报。   实在是这整件事情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完全不合常理。   按照游戏设定,这是一个恋爱游戏,比如她自己,在游戏一开始就遇到了魏立人这个最有可能的“完美恋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虽然她也遇到了一些困难,但在魏立人的陪伴与帮助之下,整个过程都还算顺利。   那刀姐和小蝶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理论上来说,就算小蝶在游戏中遭遇了绑.架这种事,前来营救的人之中,至少也应该有一位是她的“完美恋人”。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假如刀姐她们三个在一天结束的时候没能成功救出小蝶,那也就意味着小蝶整个游戏过程都被困在那个可怕的密室中,根本没有和自己的“完美恋人”相遇的机会。   还有刀姐,她进入游戏到现在,除了打游戏就是着急要救出小蝶,在这种情况之下,她真的有时间和自己的“完美恋人”相处吗?   聂小叶觉得这并不合理。   但不管怎么样,聂小叶心里也清楚,此刻对于刀姐和她来说,最紧要的还是要先救出小蝶。   哪怕知道一切并不合理,哪怕明知这里很有可能就只是个陷阱。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类似打雷的声响,走廊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在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之前,刀姐反应敏捷疾速回身,两只手分别抓住聂小叶和魏立人的胳膊,将三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被刀姐抓住的一瞬间,聂小叶和魏立人也条件反射似的,紧紧揽住刀姐的身体,三人抱成一团。   地板剧烈震颤,晃动了几下之后,三人同时感受到了失重的感觉,跌摔在地,不过这整个过程很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时间。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三人睁开眼发现,走廊不见了,周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电梯的不锈钢厢房。   电梯不仅仅只是在往下走,而是时而向下,时而向上,有时还会横向移动。   移动的速度也不一而足,慢的时候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快的时候,人只能紧紧贴着墙壁撑着地面才能保持稳定。   “我们应该已经离开那个诊所的范围了。”刀姐强忍着喉咙口呕吐的冲动说,“不管那个自称‘尧哥’的人是谁,这个人都不容小觑。”   “是的。”魏立人脸色苍白喘着气,“我刚才尝试记住电梯移动的方向和大致速度,结果发现根本做不到,手机也一点信号都没有了。”   “不用担心。”聂小叶说,“不管电梯去到哪里,它最终移动的目的地跟我们是一致的。”   “没错,只要能救出小蝶。”刀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电梯停下,三人迅速站起,四下环顾。   电梯门从一侧打开,三人迅速走出电梯,面前仍旧是一条约莫二三十米的走廊,地上也还是熟悉的淡黄色指示标语——   由此向前。   三人互相对视,都是沉默不语,片刻后,刀姐率先沿着指示往前走。   和先前的走廊不同,这条走廊的四面八方墙壁都是类似电梯那样的银灰色不锈钢光滑材料,尽头也是死路,看起来像是一条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通道。   身后电梯门缓缓关闭,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电梯厢调转方向,同样银灰色的一面转过来,和墙壁天花板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聂小叶有点担忧地回身看了一眼身后,说:“在这种密闭环境待久了出不去的话,我们也会因为缺氧而窒息的吧。”   “现在只能选择相信那个热爱游戏的‘尧哥’真正能够尊重他所热爱的游戏了。”刀姐声音冷静低沉。   三人继续往前,等快要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   她们几乎同时回头,却发现,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距离,天花板上降下了一堵黑色的布满了各式各样荆棘尖刺的厚重墙壁。   仔细观察的话,能发现这堵墙壁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向前移动。   “刀姐和另外两位朋友,你们好。”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又不像是机器人的男性声音从墙壁来源的方向突兀地响起。   虽然只是远远的看着那面墙壁的靠近,但三人却不禁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   如果无法让这扇移动的墙壁停下,那她们要面临的后果将会比窒息要可怕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我是康炎尧,你们可以叫我尧哥,在接下来的游戏旅程中,我将会全程陪伴大家,见证大家的死亡。”   说到这里,康炎尧的声音里带了点饶有兴味的笑意,“当然,如果你们足够幸运,尧哥我也很荣幸能见证你们通过所有关卡,到达终点。”   “所以你的游戏是全凭运气的吗?”刀姐冷厉的目光望着那扇正在缓慢靠近的布满尖刺的黑色墙壁,“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聂小叶看向刀姐。   她真不愧是被玩家们称为“小玫瑰”的顶级带练,头脑真的又快又灵活,仅凭那个男的的几句话就能听出游戏的门道。   “当然不是。”康炎尧的语调里透着些倨傲,“一个游戏如果没有正确答案,那将会变得索然无味。只是,如果一个游戏足够精巧,那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否通关当然主要看运气。”   刀姐翻了个白眼:“傻.屌。”   “临危不乱,不愧是小娟最信任的人。”康炎尧声音愉悦,“接下来我就不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第一关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在我介绍完规则之后,在这扇移动的墙壁正对面会出现一扇门,大家要做的就是根据门上出现的内容的提示,打开那扇门。”   “你们有三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友情提示,通关之后没有奖励呢。”   康炎尧的声音消失,几乎同时,聂小叶就看到了离她们不远处通道尽头的死路缓缓转换成了一扇对开门的金属门。   门体由厚重的合金钢制成,边缘嵌有淡黄色的橡胶密封条,门上面涂刷着一层淡黄色的油漆,经过时间的风化,门上的油漆已经出现了多出鼓包脱落。   大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LED显示屏,上面显示“空闲”两个字。   一眼看去,这扇门很像是手术室大门。   三人快步跑到门前,透过右侧金属门上内嵌的双层钢化玻璃窗往外看。   只可惜,钢化玻璃窗表面做了磨砂处理,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大门右上方探下一个末端是电子屏幕的机械臂,机械臂动作僵硬的延展,最终调节到方便人看到电子屏幕的角度。   刀姐三人往后退了退,正好看到机械臂上发射出的红色光芒在这扇大门上投出各种各样的字母、数字与奇怪的符号。   而机械臂末端的电子屏幕上,则显示着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密码_   看着眼前这一切,聂小叶心想,这大概是一个密码破译的游戏,而题面就是投射在门上的那些看起来毫无任何规律的符号。   除此之外,这还是一个限时游戏。   因为,她们必须在这里氧气耗尽或者布满尖刺的黑色墙壁将她们刺死之前想出密码。   这样想着,聂小叶往后站了站,仔细看门上显示的那些红色的符号。   大门正上方LED显示屏上的“空闲”两个字滋滋闪烁了两下,消失在了屏幕上。   紧接着,显示屏上开始出现新的内容——   我们站在镜子对面   你说它映出你我眼神交汇的爱意   我看到了你藏在眼底的逃避   我们共用一只陶罐   你说它是食物的栖息地   我闻到它内壁种子腐烂的气息   假与真   真与假   能真正通过命运之门的密码   是潜藏在寂静符号背后的喧哗   是假密码   ......   LED显示屏上的省略号消失之后,这段内容又开始从头循环播放。   通道里一片死寂。   刀姐一头雾水,看向魏立人,又看向聂小叶:“什么意思?”   “应该是让我们从门上的符号和屏幕上的那段话里推断出开门的密码。”聂小叶蹙着眉,“可是这面墙上的内容,除了我们认识的字母数字之外,还有大量的......楔形文字、炼金术符号,还有一些我根本不认识的符号。”   “玛雅象形文和北欧如尼符文。”魏立人盯着墙面上的符号,补充道。   “晕。”刀姐一脸无语,“还好叫了你俩一起来,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东西,上面的符号看得我头都晕了。还有这串文字,什么真的假的,到底在搞什么?”   “小叶,你懂密码破译吗?”魏立人问聂小叶。   “这个我懂一点,”聂小叶说着,走近那扇布满各种符号投影的门,“像这种一看符号就很多很杂的密码,首先还是要对这些符号做预处理,关键是要看那些重复符号、对称或者镜像形状的符号、甚至还有一些隐藏的数学结构符号,除了这些隐藏信息之外,还可以用替换符号的方式发现新的规律。只是......”   聂小叶视线在门上挪移,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前为止,我完全没发现这些符号之间有任何特殊的联系。”   一旁的刀姐默默给聂小叶比了个大拇指。   这些都是聂小叶恶补计算机知识的时候学到的内容,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用上。   魏立人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也确实没发现这些符号之间的内在联系,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走近门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门上比划,“有没有可能是图形密码,把相同的符号连起来,最终形成的图案就是答案。”   聂小叶摇了摇头,“我试过了,没有规律,这样做最终形成的图案——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像个蜘蛛网。”   “会不会密码就是蜘蛛网?”刀姐问。   聂小叶和魏立人同时扭头看向刀姐。   “我就随便说说,”刀姐说,“而且万一呢,我们可以试一下。”   “应该不是‘蜘蛛网’,刀姐。”聂小叶有点无奈地说。   “那是什么?我觉得那个康炎尧就是在玩我们!”说着,刀姐转身看向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布满尖刺的黑色墙壁,“不然我直接毁了那面墙——草,没有武器!”   魏立人很困惑地看向刀姐:“什么......武器?”   刀姐摇摇头,“没什么,你们破译你们的。”   “哦哦。”魏立人转过头,聂小叶正在这面墙以及周围仔细摸索寻找着什么。   “我想看下墙上有没有那种隐藏按钮,按一下就能让这些没规律的密码自动调整成有规律的形状。”说着,聂小叶回过头,“看来我还是想的简单了。”   正在这时,刀姐忽然睁大眼,伸手指着大门左下角的方向大声说——   “萧曳,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长得像牛角的符号消失了!” 第396章 正确的恋爱:密码错误——   三人望向刀姐指的方向。   就在大家看向屏幕大门上那些血红色的符号的时候,又有一个类似五角星的符号颜色正在缓缓变淡。   身后满是尖刺的黑色大门还在一刻不停地缓缓向前,眼前的门上,“题目”也在渐渐消失。   聂小叶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加快思考的速度。   可无论她怎么尝试突破,门上纷乱复杂的符号真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等一下!”   刀姐忽然想起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迅速点开相机对着面前那扇布满“咔咔咔”连着拍了五六张。   “这样的话,就算门上的那些符号全部消失,至少我们还有东西可分析。”刀姐说着,切回刚才她拍下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嗯,拍的还算清楚。”   “干得漂亮。”   魏立人说着,也拿出手机对着门拍了几张。   拍好后又问刀姐,“刀姐,你还记得刚才消失的那个‘牛角’符号的大致位置吗,我可以给它手动画上去。”   “大致记得。”   刀姐走到魏立人面前,刚准备伸手给他指那个消失的符号的位置,却又怔住了。   “小叶你说......”刀姐小麦色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色,“如果直接用手机自带的AI分析刚才拍下的照片会怎么样?”   刀姐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瞬间敲醒了聂小叶。   “是啊刀姐,”聂小叶点头,“如果按刚才立人说的那样把缺失的符号补上,然后再用AI对图片进行分析,应该能得到一些结果。虽然现在连不上网,但就算是断网状态的AI,分析能力肯定也比我们直接用眼睛看用脑子想效率高的多。”   聂小叶刚才试过了,没有互联网,她就无法使用个人能力直接连接手机——进而使用AI进行分析。   因此,她只能用笨方法,将以前学过看过的密码学知识一个个套进题目里进行尝试。   可经过刀姐的提醒她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完全就是对个人能力过于依赖而产生的误区。   而刀姐和魏立人之所以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使用手机,就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联网的手机就是废物。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就算没有网,AI也是可以工作的。   不联网的手机,也可以有很多其他的功能。   “就是这样,”刀姐说着,同时低头敲起手机,“咱们大家一起试试吧,说不能能行!”   “这样的话,那我想就算我们不把消失的那几个符号补上去,应该也不影响最终的分析结果,”魏立人说,“如果这个问题真的有答案,那这种最基本的数据修正补充AI应该能完成。”   三人说做就做,各自拿出手机用AI开始对拍下的照片进行分析。   没有网络连接的AI不受海量的纷繁复杂的在线数据的干扰,分析速度非常之快。   不到一分钟,三人的手机已经先后完成了分析。   “咱们用三台手机分析,如果答案都是一样的话,那看来开门的密码应该就是分析结果了,”刀姐说,“我先来报一下我对这边的分析结果。”   “刀姐说的没错,”魏立人说,“每个AI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个公司编写的程序,在被不用的用户使用一段时间之后也会产生差异,所以如果我们的分析结果相同,那密码应该就是这个。”   聂小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分析文本。   不得不说,AI的分析过程的确十分缜密,完全就挑不出错处。   “我的AI说......根据对照片进行......高斯模糊处理,发现图片中的主要元素,即符号,呈现三类灰度等级......使用fj边缘处理,提出符号——”   刀姐艰难地读了几句之后索性直接放弃,“总而言之,经过复杂的分析,我的AI认为,根据这些符号可以提炼出的密码是——螺旋星云。”   “我的也是。”魏立人说,“螺旋星云又被称作上帝之眼,说句马后炮的话,其实我们只要简单对图片进行明暗处理就能很明显地发现,这些符号确实构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   “我的分析结果也是‘螺旋之眼’。”聂小叶说。   “那行,那我就来输入密码了。”   刀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面布满尖刺的黑色墙壁。   虽然墙壁移动的速度缓慢,可经过这段时间,大家也都发现墙壁其实已经很明显地离大家更近了。   “刀姐,等一下......”   聂小叶伸手拉了拉刀姐的衣袖,神色有点犹豫。   “怎么了,小叶?”刀姐有点奇怪地看向聂小叶,“有什么问题吗?”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可聂小叶虽是这样说,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三人的AI分析得出的答案是一致的,而这个答案目前看起来也很合理。   或许是因为答案来的太容易,让她心里产生了不安,聂小叶这样想。   “不用担心,”刀姐说,“我们有三次机会。”   “嗯。”聂小叶点点头,“那刀姐你就输入吧。”   通道里一片死寂,刀姐点击对话框,狭窄的屏幕上随即跳出了一个键盘。   刀姐快速点击键盘,打出“螺旋星云”几个字,然后毫不犹豫按下“提交”。   “密码错误——”   刺耳的机械提示音响起,布满符号的大门上随即闪烁出红色的灯光,“剩余机会为,两次。”   “草!”   刀姐直接骂了一声,要不是觉得毁掉显示屏就没法再继续输入密码,她恨不得一拳把显示屏砸碎。   “那个傻.屌肯定就是在玩我们,”刀姐气的朝着那面黑色的墙壁大骂,“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没有契约精神的人,要是我死在这里也就算了,但凡我能出去,肯定直接把你撕碎喂狗!”   “刀姐你先冷静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密码错误”的提示的时候,聂小叶反而有种心安的感觉。   冥冥之中她就是觉得,既然那个叫康炎尧的人信誓旦旦请君入瓮,他的游戏肯定不是那种简简单单就能通过的。   “会不会是我们刚才的分析方法不对,”魏立人说,“虽然不知道行不行,但我想试试调整AI分析的底层逻辑,然后再尝试进行分析。”   “AI不就是AI,你怎么调整?”刀姐扭头看向魏立人。   “AI再强大,它也是人编写出来的,归根到底它的底层逻辑就是由数据输入、模型架构、训练目标和计算策略等核心模块决定的,”   魏立人说着,切进手机的系统后台,一边操作同时认真跟刀姐解释,“所以,只要对那些核心模块进行修改,就能调整它的计算逻辑。”   “这个人是黑客吗?”刀姐有点吃惊地问聂小叶。   “他是个......大学生。”聂小叶说。   “高材生啊,”刀姐点点头,“那行,就靠你了,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小叶,我打算主要调整数据输入的编码方式,另外再着重解决刚才的数据采样不平衡的问题,目前的样本量其实算不上大,但刚才AI分析的时候还是剔除了一部分数据。”   “嗯,”聂小叶走到魏立人身旁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我也发现了,另外我觉得还要加强验证,如果能做到重复验证,可能结果会更可靠一些。”   “我试试。”魏立人头也不抬,只是双手大拇指快速敲击着手机屏幕上的键盘。   大约过了五分钟,刀姐看了一眼已经离她们不到五米的黑色墙壁,忍着胸闷的感觉问,“你们还要多久,不知道是不是我缺氧了,我总觉得这面墙移动的速度正在不断变快。”   “马上。”魏立人盯着手机屏幕,“很快就跑完了。”   聂小叶也盯着魏立人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的代码和文字,紧绷的情绪让她心跳的速度都开始变得不规律。   “这次不管怎样都不要犹豫了,”刀姐说,“密码出来你直接报给我,我输进去,万一错了还能再尝试——”   “好了!”魏立人打断刀姐的话,“密码是34GHTGH%Mkl132!”   刀姐直接一把拿过魏立人的手机,看着刚才魏立人念得那串内容敲了上去。   “我提交了。”   输入完成后,刀姐手指停在“提交”按钮上,回头看向聂小叶和魏立人。   虽然心里还是很忐忑,但聂小叶还是跟着魏立人点了点头。   这次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聂小叶心想......毕竟从技术的角度出发,刚才魏立人的思路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聂小叶忽然觉得头剧烈的痛了一下。   可能是这里的氧气含量越来越少了,也有可能是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内压力正在快速变大。   “密码错误——”   刺耳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布满符号的大门上随即急促地闪烁出红光,“剩余机会为,一次。”   聂小叶的心猛地一沉。   但与此同时,她也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不多了,但机会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机会,这是好事。   再想想。   再尝试从其他角度出发想想。   “我靠!!!”   刀姐看看自己的手指,又仰头看向那闪烁的红光,“有毛病吧,这都不行?!AI都分析不出来我们还分析个毛啊!”   “我刚才已经考虑了几乎所有的有可能的情况了啊......”魏立人又看了一遍刚才AI的分析结果,比照着第一次的结果来回看了几遍。   “小叶,刀姐,你们说,能打开这扇门的密码会不会不止一个啊?”魏立人问。   “什么意思?”刀姐皱眉,有些不解。   “我是真的觉得,不管是第一次的‘螺旋星云’,还是第二次分析出来的那串内容,其实都没什么问题。”   魏立人有点自我怀疑地继续说,“因为我们的题面很明确,就是这扇门,门上的符号也就是固定的,何况我们还拍下了最初的照片,可是......结果怎么都不对。”   “不对。题面并不仅仅只有这扇门上的符号。”   聂小叶话音刚落,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指甲划过黑板的尖锐声响。   她眼前一黑,闭上了眼睛。   平静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疏离,也带着关切。   可聂小叶看不见说话的男人的脸。   “小曳,你想追求极致的技术,到最后就会像我一样发现,一切终究都是徒劳......你要学会懂人心,懂得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   ......暗不透光的世界里,一个稚嫩的、熟悉的脸庞模糊地出现。   萧曳那张稚嫩的脸上掠过淡淡的不在意,她说:“人总会死,懂得再多人心又怎么样。”   萧曳仰头,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我只想要编写出这世界最完美的程序。我想要编写出比李老师还要厉害的程序。”   ......   “小叶,你怎么了?”   “小叶——”   聂小叶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摆脱了那短暂的窒息感。   她扭头看向刀姐和魏立人,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题面并不只有这些符号,还有屏幕上的那首短诗。”   “什么......意思?”刀姐有些疑惑。   魏立人也没理解聂小叶的意思。   漆黑的墙面缓缓靠近,已经距离三人不到两米,可聂小叶声音仍旧冷静。   “现在我们三人是同生共死的利益共同体,所以接下来我会尽快把我的想法告诉大家,如果大家认可我的想法,那就由我来输入密码。但是即便我自认为自己想通了,我也不能保证自己百分之百是对的。所以——”   聂小叶顿了顿,“是生是死,只能由我们个人承受。”   “你说吧,小叶,我相信你。”魏立人说。   “是啊,现在也没办法了。”刀姐补充,“我反正一点思路都没有。”   聂小叶点了点头,把刚才的想法和盘托出。   “这首短诗的前面两段是用来误导我们的障眼法,就像这扇门上的这些缓缓消失的符号一样。”   “因为符号会消失,我们反而更加坚定了符号才是关键这个想法,而下意识去忽略真正的‘问题’,也就是那首诗。”   刀姐和魏立人抬头看向LED屏幕上那首仍然在循环播放的短诗。   “那首诗的最后一句是‘能真正通过命运之门的密码/是潜藏在寂静符号背后的喧哗/是假密码’。”聂小叶语速加快,“其实这首诗已经把密码告诉我们了,‘真正的密码就是假密码’。”   “啊?”刀姐彻底不理解了,“所以说,咱们只要输入‘假密码’三个字就能通关?”   听到刀姐这么说,魏立人眸光一紧。   聂小叶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输入‘假密码’,那么事实上我们就输入了‘真正的密码’,就像刚才我们输入的‘螺旋星云’或者那串字符,或许它们都是门上那些符号对应的密码,但是因为诗里一开始也说了,真正的密码是假密码,所以我们仍然违背了题目的要求,还是错的。”   刀姐:“......你在说什么?”   魏立人用一种恍然又赞赏的目光看着聂小叶,“小叶,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对的,我们之前确实陷入了误区。”   “你们等一下......”   刀姐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聂小叶问,“我现在大概有点理解了,所以,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有问题的,它说真正的密码是假密码,所以,如果我们输入的密码是真的,那就违背了题目中‘假密码’的要求;我们也不能直接输入‘假密码’,因为这样密码还是真的,也违背了题目中‘假密码’的要求;所以现在......我们是要随便输入一句乱码的内容,这样就对了???”   “也不行。”聂小叶说,“如果我们随便输入,那么结就会判定我们输入的密码是假的,假的密码当然不能通过。”   刀姐彻底无语了:“但题目不是说了吗,真正的密码是假密码,真的也不行假的也不行,所以就是死路呗?”   布满尖刺的漆黑墙壁轰然前进,俨然已经即将碾过来。   “对于这种自指悖论,唯一的方法或许就是彻底跳出二进制思维。”   聂小叶点击屏幕,键盘立刻跳了出来,她回身看向刀姐和魏立人,问:“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相信你,小叶。”魏立人说。   “输入吧,大不了就他爹的一起死!”刀姐答的干脆洒脱。   聂小叶点点头,快速敲击键盘输入——   本关无密码   而后迅速按下了“提交”。 第397章 正确的恋爱:那些森白的小墓碑   布满尖刺的黑色墙体加快速度向前,继续挤占三人本就不多的空间。   聂小叶转身背向这面移动的墙,不去看它。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上。   缺氧和越来越高的压力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在感觉到背后墙面上的尖刺触及到她衣服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屏住呼吸,闭上了眼睛。   “轰隆隆——”   厚重的合金钢大门向两侧打开,伸长的机械臂和电子屏幕收回门上方的墙体之内,闪烁的红光恍然消失。   身后的那面黑色的墙不再移动,尖刺在触及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草!!!真的成了!!!”   刀姐兴奋地大叫,身体却一动不动。   等到面前的这扇大门打开到能够容纳人通过的时候,她挪动身体将聂小叶和魏立人推了出去。   最后自己才跑出这个已经几乎没有容身之地的狭窄通道。   “看来这次的游戏并不是那种纯解谜游戏,而是有点涉及逻辑思维。”   离开通道后,魏立人转身看着眼前不远处的布满尖刺的墙体,有点心有余悸地继续说,“其实对于这种游戏,越是技术高手,越是容易陷入心理陷阱,越是想着正面突破寻求答案,最终大概率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刀姐双手抱在胸前,有点鄙夷地说,“搞了半天最终答案是‘本关无密码’。”   说着,刀姐抬头对着天花板大喊:“傻.屌男你有没有搞错,密码如果是‘无密码’的话,这是不是代表你犯规了啊!!!”   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或声音回应刀姐的话。   聂小叶下颌紧绷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通关,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变得更强了。   还有刚才那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和画面......虽说聂小叶已经很熟悉那种感觉,也清楚那大概又是萧曳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觉醒了。   可是她却想不通,萧曳的记忆为什么偏偏在此刻突然出现。   还是说......这记忆的出现根本就没有任何规律?   缓缓打开的大门在开到最大之后,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关闭。   门外正上方的LED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的那首短诗戛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字——   手术中。   *   “怎么回事?”刀姐往后退了一步,有点警惕的皱起眉,“不是已经通关了吗,怎么门又关上了?”   身后有机械“咔哒咔哒”的响动传来,三人几乎同时条件反射式的转过了身。   这是一间宽敞却陈旧的......牙科手术室。   高耸的天花板上垂着几盏荧光灯,在发黄的墙壁上投下病态的冷光。   右手边靠墙的玻璃器械橱柜布满灰尘,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类似剪刀、镊子一类的医疗器械,只是这些工具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氧化生锈斑点。   可奇怪的是,整个房间的面积至少有一百平,却只有一个手术台,孤零零位于房间的中央。   手术台上那张可调节高度的皮革座椅垫少说已经用了十几年,表面皲裂开大大小小的口子,露出里面泛黄发黑的记忆棉。   头枕部位是经年累月的碘酒痕迹,扶手处的人造革似乎被无数紧张的手指抠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破损。   旁边的老式吸唾器导管泛黄发硬,消毒水和某种腐朽的霉味交织。   手术台上的机械臂正在僵硬地挪动着,而这就是刚才大家听到的声音的来源。   “刚才那个男人说之前的游戏是第一关,”魏立人说,“可能这个房间就是第二关?”   “你说的没错——”   康炎尧那理性冰冷的声音响起,“很高兴能再次和大家交流,我是康炎尧,大家可以叫我尧哥。刚才你们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关......说实话,这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要知道,之前参加我的游戏的大部分人,可都是死在了那面黑色墙壁上的尖刺之下......”   “无聊的游戏。”刀姐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赶紧报这一关的规则吧。”   “刚才那个聪明的小伙子只说对了一半,”康炎尧继续说,“这里并不是第二关的游戏场地,而是大家通过第一关的休息及奖励区。”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面前这和恐怖片现场没什么区别的房间:“......”   “大家不要忘记,这里可是一个牙科诊所。”康炎尧低沉地笑了一声,声音随即变得阴恻恻:“我想,你们平时都不关注自己的牙齿吧......”   “搞什么?”刀姐蹙起眉,下意识想要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你们的牙齿......那些森白的小墓碑......它们不会像聒噪的声带一样发出声音,但就在此刻,它们也在默默记录着你们每一次的放纵呢......你以为它们只是没有任何生命力的骨骼?不~~~~它们是活着的。”   康炎尧的声音飘荡在偌大的房间里,像在吟诵某种神秘可怕的仪式。   “每一次对于甜食贪恋,都是那些藏在暗处的蠕虫的狂欢......它们用酸液腐蚀牙釉质,直到牙神经末梢尖叫着抽搐......”   房间灯光昏暗,天花板上的灯管时不时闪烁。   三人默默走近一些,背靠着背,几乎将全部的注意力调动起来,关注着周围哪怕一丝最轻微的动静。   “你说牙龈?”康炎尧的声音带着讥讽,“那不过是包裹牙齿的终将腐烂的肉,而牙结石,它们是钙化的藤壶,攀附在你的牙齿缝隙,挤压、溃烂,直到某天,你舔舐某可松动的牙齿,却发现——”   康炎尧像马戏团的小丑,拖长声音用气音说:“它早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刀姐实在受不了,她抬手搓了搓小臂,大声骂道:“有什么屁话你就不能直说是吗?以为自己演话剧的啊?”   可康炎尧的情绪却丝毫不受影响,他沉默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温柔又诡异地再次开口。   “护牙?那不是卫生习惯......是对于生存而言,最重要的仪式。”   “你他大爷的真是够了——”   “这位女士,别着急,”康炎尧的声音恢复正常,“游戏总要有游戏的仪式感。”   听到康炎尧终于不再用那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说话,刀姐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骂下去。   “我刚才说了,这里是大家的休息区,也是给大家通过第一关的奖励。”   康炎尧声音冷冰冰的,继续说,“进来的时候,大家应该都注意到了,这里是个牙科诊所,那么作为奖励,接下来大家可以推选一名同伴,接受我为大家精心准备的‘牙齿体检’和‘必要的牙齿治疗’。”   “能不‘治疗’吗?”刀姐一脸嫌弃地看着大厅中央的那个破旧的手术台,“既然是奖励,我们应该能拒绝的吧?”   “很抱歉,不能。”康炎尧冷酷地拒绝了刀姐,语气听起来很不高兴,“真是可惜,我刚才说了那么多,大家竟然还是没有树立起爱牙护牙的意识。”   “你这个傻——”   “总而言之,我建议大家尽快推选出接受治疗的同伴,”康炎尧打断了刀姐骂人的话,“如果三十分钟内你们还没有完成‘治疗’,我想,这栋房间应该就没有大家的容身之处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刀姐说,“什么叫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这是我在这个房间会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康炎尧有点不耐烦,“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意思就是,三十分钟后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和地板会以手术台为中心移动,直到完全合二为一。”   康炎尧的声音消失,房间里恢复一片死寂。   只有手术台上机械臂扭动的声音和流水穿过的声音突兀地响着。   “真是没创意,除了把人压扁就不会别的了。”   刀姐说着,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小叶,立人,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三,也就是说,道三点十三分的时候,我们必须完成那台‘手术’。商量一下吧,谁去?”   三人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   魏立人走到那个手术台前看了一眼,指着台子上摆着的那个钻头说,“这个钻头......用了会得破伤风的吧?”   “但总要有人上,”刀姐摊手,“你也听到刚才那个男的的话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康炎尧说,现在这个房间不是第二关,是给我们的‘奖励’,而且我们不能拒绝这个奖励......”聂小叶思索着,“所以我们好像只能派人躺到这个手术台上。”   “至于派谁......”聂小叶看着老旧的手术台,回想着刚才康炎尧的话,“如果从牙医的角度来说,应该是牙齿有问题的人才比较合适躺上去......这样似乎才有治疗的必要。”   “虽然刀姐我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这口好牙,”刀姐思索着,“不过有没有可能,只有牙齿完全没问题的人躺上去才能通关?刚才那个男的也说了,护牙多么多么重要,说明他应该比较喜欢拥有一口好牙的人。”   “有道理。”聂小叶点了点头。   “但大家别忘了,这里并不是一个‘关卡’,就只是一个‘奖励’。”魏立人说,“我们可能不能用‘通关’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那怎么考虑?”刀姐问。   “我在想,”魏立人皱眉,“会不会有可能它就是一个奖励,奖励咱们一次牙齿检查或者治疗。”   刀姐瞥了魏立人一眼:“......你别是自己不想躺上去才找出的这个一个蹩脚的理由吧?”   “其实立人说的有道理,”聂小叶说,“虽然我也觉得这个魏立人很狡诈,但是从第一关的情况来看,这个人还是比较遵守游戏规则的,只不过他的游戏方式可能更接近于心理战。如果我们心里先怕了,根本不敢上去,那才是输了。”   “你们是说......”刀姐有点将信将疑,“这个手术台真的就只是一个奖励?躺上去也不会有什么事?可这也太破了吧,我感觉躺上去就能直接感染病毒。”   三人知道刀姐说的是事实,所以都没有说话。   万一一上手术台,接下来就是惨不忍睹的拔牙手术,逃也逃不掉,那时候的痛苦真是无法想象。   “不管怎样都要试试,”魏立人说,“我想这次就由我躺上去吧,小叶知道我的情况,我躺上去最合适。”   “啊......”刀姐完全没想到魏立人这么说,她看着聂小叶,问:“他什么情况?”   聂小叶看了一眼魏立人,跟刀姐解释:“立人他......得了绝症,明天就要......”   刀姐脸上的愧疚转为错愕,完全不敢相信聂小叶说的话。   “我大概率明天上午就死了,”魏立人神色如常补充道,“我躺上去,幸运的话可能就是被‘治疗’一下,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等一下,”刀姐拽住准备坐上手术台的魏立人,“那个......虽然我之前不认识你,但现在咱们毕竟是队友,我刀姐也不会白白看着你送死。万一你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不管。”   “谢谢。”   魏立人说罢,往前走了几步,就要上手术台。   “立人,”聂小叶忽然叫住魏立人,问:“你牙怎么样?”   “啊?”魏立人回过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聂小叶的意思,片刻后才说,“我牙很好,之前学校体检我拍过牙片,整齐完整,智齿都没有。怎么了?”   “我是在想,这个‘奖励’是限时的,如果你的‘治疗’时间超过半小时,那可能也会有问题。”   “你们放心吧,”魏立人朝聂小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如果游戏不搞鬼,我肯定十分钟解决战斗。”   聂小叶和刀姐看着魏立人躺上去,心都悬了起来。   虽然经过分析之后,聂小叶觉得这个“奖励”应该并不可怕,可是面对完全未知的事,她还是有些担忧。   就在魏立人躺到垫子上之后不到五秒的时间,整个手术台“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老旧腐蚀的机械臂调转方向,其上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纷纷剥落,很快裸.露出崭新的光洁不锈钢探头。   手术台上其他位置的外壳也相继打开,亮出崭新的各种工具设施。   刀姐松了一口气,抓住了聂小叶的手臂:“看来你们说对了。”   探头调转方向,识别到魏立人口腔的位置,经过彻底的酒精喷头消毒后,语音提示他张口,而后用口镜和探针对魏立人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牙齿检查。   “患者牙齿状况良好,无智齿,不用进行额外手术治疗。存在轻微牙结石情况,考虑使用高频振动的超声波洁牙机,将牙齿表面及牙龈边缘的坚硬牙结石震碎并进行冲洗。”   手术台上的智能助手AI声音温柔地继续说,“请问患者是否有出血性疾病、心脏病、高血压等可能影响洗牙的情况?”   “无。”   魏立人朝聂小叶和刀姐比了个“OK”的手势,言简意赅地说。   “已收到。”   智能助手说着,为魏立人送上了一杯抗菌漱口水。   接下来就是简单的超声波洁牙阶段,虽然过程中的高频噪音十分令人不适,但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正常。   整个洁牙抛光过程大约只用了十五分钟时间,最后智能助手又交代了魏立人一些洁牙后注意事项,便十分爽快地宣布了洁牙结束。   魏立人起身走下手术台,除了感觉口腔有些轻微的不习惯感觉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不对的地方。   “我看那个男的就是有毛病,真的。”刀姐一脸无语,“来参加生死游戏,中间还赠送洗牙。不过......还好我没躺上去,我有两颗智齿,犹豫了五六年都没敢去拔,要是那个机器直接要给我拔智齿,那我可真是生不如死。”   “主要是,拔智齿的手术半个小时可能未必能结束。”聂小叶说,“说是奖励,其实还是陷阱。”   聂小叶以前补过牙,补牙过程都不止半小时。   三人面面相觑,俱是心有余悸地沉默着。   就在这时,正对着进门方向的那面墙“隆隆”响着,缓缓向两侧分开来。 第398章 正确的恋爱:三枚硬币,三次机会   三人迅速离开“手术室”进入下一个房间,就在身后的门“轰隆隆”合上之后,耳边熟悉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要恭喜各位,毫发无伤地通过了第一关,并获得了尧哥我精心给大家准备的奖励。”   康炎尧的声音漠然:“当然,我也给诸位提个醒。第一关毕竟只是小试牛刀,真正的游戏,将在此刻正式开始。”   聂小叶、刀姐和魏立人站在这个偌大的房间边缘,望着眼前的景象,神情紧绷。   这个房间大小和前面那间手术室大小差不多,约莫有一百多平的模样,不过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很低,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也更加强烈。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灰白色的布满格纹的金属地板上投下黄铜吊灯忽明忽暗的光。   墙壁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斑驳壁纸,大块剥落的墙纸像是结痂伤口掉下的皮。   左手边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台复古老虎机,机身大约一人高,锈迹斑斑的铁牌上印着“幸运女神888”几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大字。   老虎机的外壳早已氧化,镀金漆面大片剥落,露出斑点般的铜绿,它的拉杆式黄铜材质,握柄处被摩挲得散发着微微的金色亮光。   “看到那台老虎机了吗?”康炎尧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落在远处墙边那台寂静矗立的机器方向。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即走到了老虎机旁边。   “这次的游戏规则依旧非常简单——”   康炎尧拖长声音,状似随意地说,“大家看到老虎机右下方的投币口了吗,大家按下投币口下面的红色按钮,里面有三枚硬币。”   刀姐走上前走,按照康炎尧介绍的按了一下那个红色按钮,按钮下方的暗格随即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锈迹斑斑的硬币。   “三枚硬币,三次机会。”   康炎尧干脆利落地说,“每一次投入硬币,将会获得一次游戏的机会。游戏中,拉动拉杆后,老虎机屏幕上将会出现三个图案,就和大家在游戏厅玩的老虎机一样。”   “不过,和普通老虎机不同的是,大家拉动拉杆之后,如果对于屏幕上显示的图案不满意,可以选择暂不提交结果,而是再次拉动拉杆,直到屏幕上出现你们满意的图案。”   “原则是,一枚硬币代表着一次‘提交’的机会。”   空空的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康炎尧的声音回响其中。   “如果三次游戏中,每一次‘提交’之后都收到‘游戏失败’的结果,房间里就会释放催眠气体,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康炎尧低笑了一声,“......失败者似乎并没有知晓最终结果的权利啊。”   “如果玩家在三次及三次之内成功,那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大门就会打开。”   “最后,为了大家能够充满激情与动力地参与游戏,我再补充一点,”康炎尧说,“尧哥我的惯例是会为成功者提供奖励,如果你们通过第二关,那么将会获得和小娟视频通话三十秒的机会。”   “小蝶——”听到康炎尧提到“小娟”这个名字,刀姐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游戏成功的标准是什么?”聂小叶大声问,“是老虎机上显示的三个图案一致吗?”   空气中一片死寂,没人回应她的这个问题。   三人沉默着。   大家心里都清楚,康炎尧应该不会再出来回应她们的问题了。   从他介绍完游戏规则的那一刻开始,这个游戏已经正式开始。   “我还有个问题,”刀姐看着聂小叶,“刚才康炎尧说,每次投入硬币之后到提交之前,可以多次拉动拉杆,这个‘多次’有上限吗?”   “有没有上限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刀姐和魏立人看向她。   聂小叶脸色有点难看地继续说,“在我们熟悉的老虎机游戏中,大奖肯定是屏幕上出现三个一样的图案,但是康炎尧这个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在游戏规则里故意没提成功的标准,也就是说,对于我们来说,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刚才康炎尧说,每次拉动拉杆,屏幕上会出现三个图案,这至少给了我们一个范围。”魏立人说,“如果用A、B、C来代表三个图案的话,那结果就是三种情况——三个图案完全一样,三个图案中有两个一样、一个不一样,还有就是三个图案都不一样。”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的尝试,是这意思吗?”刀姐说,“一共有三枚硬币,我们能试三次,最差的情况是,第三次成功,那也能通关?”   “这个游戏应该不会这么简单。”聂小叶摇了摇头。   “我也这么想的,”刀姐拧眉,“要是这样,游戏就没意义了。”   “而且,立人,按照你刚才的假设,”聂小叶思索着说,“其实我们的范围并不仅仅只有三种——AAA、BBB、CCC、ABC、ACB、BAC、BCA......除了这些排列组合的可能性之外,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这些图案是不是就三种,如果图案本身就有很多种,那正确答案更是大海捞针。”   “要么先投一个硬币试试吧,看看显示的图案到底是什么情况。”刀姐看了看手心里那三个锈迹斑斑的硬币,“反正在我们提交之前,应该有不少可以尝试的机会。”   “嗯。”   聂小叶和魏立人点了点头。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聂小叶说。   “那我投了。”   刀姐半蹲身体,拿起一枚硬币塞到硬币口。   “叮——”   硬币坠落到机器底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片刻后,老虎机内部的齿轮转动,发出老旧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响。   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布满灰尘的屏幕亮起,血红的背景中央,三个红色的转轮开始快速转动。   转轮起初转动的很快,根本看不清其上的图案是什么,到后来越来越慢,大家才看出来,那是各种不同的水果。   ——有点类似水果连连看。   大约过了十几秒,缓慢转动的图案在屏幕上定格。   最终显示的图案为:苹果、香蕉、樱桃。   屏幕右下角有个闪烁的“提交”按钮,似乎在等待着被按下。   “再试试看?”刀姐下意识看向聂小叶。   “嗯,多尝试几次吧。”聂小叶点点头,“第一次就当试水,先摸清楚游戏规则,至少看看拉动拉杆的次数有没有上限。”   刀姐又试了五次,可是每一次都是三个不同的水果。   “看来三个水果不同的概率比较高。”刀姐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尝试,如果遇到三个水果都一样的情况,就可以提交试试看。”   三人边尝试边讨论,又试了二十多次。   大多数时候,三个图案都是不同的水果。   也有两次遇到过两个图案是同样水果的情况,不过三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暂不提交,继续尝试。   “我拉拉杆拉的手都酸了。”刀姐有点无语地说,“这游戏是个耐力游戏吧?”   “我来吧,刀姐。”   魏立人说着,走上前去接管了拉拉杆的任务。   结果,他第一次拉下拉杆,屏幕上就出现了三个完全一样的水果。   “三个樱桃?”刀姐眼睛一亮,似乎有点不太相信,末了又说,“早知道你手气这么好,应该一开始就让你上的。”   “要提交吗?”魏立人看了一眼“提交”按钮,又看向聂小叶。   其实聂小叶心里也不确定。   就目前尝试的情况来说,投入一枚硬币之后到提交之前,拉动拉杆的次数应该是没有上限的。   三个图案每次都是不同的水果,和正常的老虎机一样,三个水果完全一样的概率应该是最低的。   不过,虽然三个水果完全一样的概率最低,但因为一局游戏中拉动拉杆的次数不受限制,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只需要一枚硬币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关键问题还是,“成功”的标准是什么。   这一关的游戏虽然有三次机会,可如果一开始就弄错了成功的标准,就算有再多机会也是白搭。   可就算聂小叶心里有着这样诸多的疑问,在此刻,她能做出的选择似乎就只有两个——   提交,或者不提交。   “我建议大家投票决定。”聂小叶最终说,“拿到三个图案完全一样的结果并不容易,如果大家觉得应该提交,尝试一次,那么就提交。我先表个态,我同意提交。”   “我也同意。”刀姐一开始在渴望看到这样的结果,此刻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   “我也同意。”魏立人说。   “那就立人来按提交吧。”刀姐拍了拍魏立人的肩膀,“你手气好。”   “好。”   魏立人说着,伸手按下了屏幕上闪烁着的“提交”按钮。   片刻的寂静后,老虎机血红的屏幕遽然闪烁起愈发刺眼的红光,四个漆黑的大字跳了出来——   游戏失败!   三人望着老虎机的屏幕,脸色苍白地沉默着。   还没等她们接受这个结果,脚下的地板猝不及防开始坠落——   失重的感觉传来,聂小叶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故障的电梯里,又好像遇到了突如其来的地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砰”地一声剧烈的摔在了地板上。   “草啊————————————”   刀姐的尖叫声传来,可这声音也只是持续了短短的两三秒就戛然而止。   瞬间的剧痛让聂小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都被撕裂,全身的骨骼都在震颤,她的头撞到了周围的金属墙壁上,强烈的恶心呕吐感让她几乎昏迷,只是依稀还能抓住一丝残存的意识。   所幸因为紧急时候她立即蜷缩起了身体,因而虽然腿上的肌肉撕裂,所幸避免了致命伤。   这就是游戏失败的惩罚吗......聂小叶想要捂住胸口,可她的手臂却像是失去知觉一样无法控制。   她睁开眼,环顾四周,尝试着恢复意识,可下一秒,身下的地板又忽然开始急速上升。   超重的感觉比失重更加令人无法承受。   聂小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是被一双大手抓着往下拉,胃里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咬合肌也完全失控,上下牙床猛地对撞,血腥味传来,酸痛的感觉即刻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对时间的感知也好像无形之中变得更强,电梯上升的两三秒竟然像是有几分钟那样长。   地板恢复到原本的高度之后,加速度突然消失,可惯性却让身体继续向上。   短暂的悬空之后,整个人的身体砸回地面——恍惚之间,聂小叶听到了一声脆响。   她已经失去了痛感,只是知道,自己的又一根骨头断裂了。   一切恢复平静之后,有十几秒的时间里,聂小叶身体蜷缩在地板上都无法挪动身体。   直到不远处同样已经被撞得伤痕累累的刀姐缓缓爬到她身边,“小......小叶......你、你还好吧......”   聂小叶这才勉强睁开眼,缓缓扭头,看向刀姐。   刀姐游戏经验丰富,身体也比聂小叶强,这种情况下她的承受能力也自然会比聂小叶更强一些。   “小叶——”魏立人虚弱的声音传来,“墙上、墙上、倒计时......”   听到魏立人的声音,聂小叶和刀姐不约而同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在正对着她们刚才进门的那面墙壁上,硕大的红色投影数字正在不断地变小。   47——   46——   45——   ......   “还会有下降。”   聂小叶盯着墙上的倒计时,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她看向刀姐和魏立人,强忍着剧烈的痛楚,竭尽全力大声说:“接下来还会有下降,大家平躺、护住后脑勺弯曲膝盖......尽量保护好自己。”   “草,还来啊!”刀姐骂着,吐了一口鲜血,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但还是按照聂小叶说的躺到了地上。   聂小叶透过血红的眼睛往周围看,同时竭力回想着。   刚才地板下坠的时候,是整个房间的地板都下坠了?还是说只有玩家脚下的地板会忽然下坠?   可她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刚才情况紧急,在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跌入了谷底。   “刀姐、立人,”聂小叶猛咳了一声,声音虚浮地说,“如果可以的话,大家不要躺在原地,尽量躺在离现在的位置远一点的地方吧。”   “好......”   “明白。”   刀姐和魏立人没问为什么,只是抬眼看向墙上的倒计时,而后尽力拖着快要碎掉的身体往远处挪了挪。   聂小叶撑着起身,往靠近老虎机的方向移动了一些。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的五秒钟,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深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下坠。   轰隆隆的声音从身下传来,聂小叶扭头,紧紧盯着老虎机上光滑的黄铜拉杆——   片刻后,失重的感觉再次传来,拉杆上泛着的金色的光芒瞬间远去,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刀姐紧闭着眼睛,暗骂一声之后,地面再次陡然上升。   鲜血从她的耳朵和嘴角滑下,在灰色的金属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虽然地板急剧下坠又上升的感觉依然让人无法忍受,但在周围的世界恢复寂静的那一瞬,聂小叶知道,她撑过来了。   只要撑过这一次,就算倒计时再次出现也不是问题。   ——果不其然,就在地板恢复原状之后,墙面上又出现了倒计时。   倒计时一共60秒,大家心里都清楚,60秒过后,地板仍会再次下坠。   只不过,这次是不是最后一次,没人知道。   “真是没完了......”刀姐喘着气,“换了位置还是一样会下坠,看来只能硬扛了。”   “不用......硬扛。”聂小叶扭头,抬起依稀还有知觉的左手抹去唇角的血液,“老虎机没动......老虎机那里的地板没有下坠......”   “没错——”魏立人撑着身体,和聂小叶一道挪动身体往老虎机的方向去,“我们只要抓住老虎机,就不用再继续经历......刚才的地震。”   “草。”刀姐恍然大悟,“是啊!”   说着,刀姐好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单手撑着地面就缓缓站了起来,可她扭头看了一眼老虎机,又有些担忧地说:“但是老虎机上面好像站不了三个人吧......”   “站不了也要站。”聂小叶手撑着老虎机踉跄着站起身,“还有三十秒......刀姐你先上去,接下来你拉我跟立人上去。”   “只能这样了。”   刀姐说着,十指交叉往远离身体的方向拉伸一下,手扶着墙壁抬脚借力站在了老虎机上面。   屏幕上“游戏失败”几个大字还在继续闪烁,刀姐身体的压力让那几个字字形变得模糊,不过所幸屏幕够结实,人站上去也还能基本维持。   “小叶你先上来,”刀姐身体紧贴墙壁俯身朝聂小叶伸手,又扭头对魏立人说,“立人你先等下。”   “没事。”魏立人说着,双手紧紧抓住老虎机的边缘,“你们尽量往远离我的方向站,这样就算我上不去,只要借力撑住就能不至于再次跌下去。”   “老虎机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聂小叶说着,强忍住疼痛抓住刀姐的手,缓缓抬腿踩住老虎机边缘,紧接着她的身体一轻,就被刀姐拉了上去。   两人笔直的站着,差不多稳定身体后,刀姐看了一眼仅剩五秒的倒计时,又朝魏立人伸出手,“不用你撑,上来。”   魏立人抬眼看向刀姐,点点头,伸手紧握住刀姐的手掌。   3——   2——   1——   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魏立人脚下踩着的那一片地砖遽然下坠,而他的身体则被刀姐拉着稳稳站在了老虎机的外壳边缘。 第399章 正确的恋爱:死人不需要被催眠   三人身上早已伤痕累累,但还是彼此支撑着,心有余悸地盯着魏立人站的那一片位置。   方方正正的地砖迅速下降,房间里立刻多出来了一个漆黑的空洞——只是片刻之间,地砖再次上升,回到原处,空洞也迅速弥合,就像刚才从来不曾出现过。   脚下老虎机的屏幕上依旧闪烁着“游戏失败”几个大字提示。   仿佛在提醒催促玩家继续投入游戏逆天改命。   “还有两枚硬币......”   刀姐喘着气,仍旧撑着聂小叶和魏立人的身体没动,“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应该投完硬币直接上到老虎机上来......刚才那感觉我死也不想再来一次......”   “万一下次失败的惩罚不是地板下坠呢?”聂小叶问。   “是啊......”魏立人额头上的汗水和唇角淌下的血水“啪嗒”滴落到地板上,“感觉真不能用一般的想法来考虑这个游戏......”   “也有可能我们下一次不会失败。”刀姐说。   聂小叶皱眉,看向刀姐。   刀姐解释说:“老虎机我常玩,说心里话,我很喜欢在压力大的时候玩这个游戏,因为这个游戏够直接,够快,简单粗暴,一次机会就是三个图案,赢了还是输了一目了然,偶尔还能以小博大,只要给自己设定好底线,总体而言整个游戏还是比较适合普通人玩的。”   “不知道我感觉的对不对,小叶跟立人你们两个应该平时都不怎么玩这一类游戏的吧?”刀姐又问。   “不怎么玩。”魏立人说。   “不喜欢这一类赌博性质的游戏。”聂小叶脱口而出。   “小叶说的没错,”刀姐的背紧紧贴着墙壁,“其实说白了,老虎机就是个很纯粹的赌博游戏,玩家只要投币拉下手柄就能看到结果,获奖的情况和屏幕上出现的符号的几率大小有直接关系。此外,老虎机的获奖标准不一而论,有时候跳出特定的符号也能获得一定奖励,而这个符号通常都是樱桃。”   “所以刚才我看到屏幕上出现三个樱桃的时候才会那么高兴。”刀姐继续说,“可是现在看来,‘樱桃’应该不是那个通关密码。这也正常,毕竟游戏总有反套路的情况。不过,这样的话,我又想到了另外一种情况。”   聂小叶和魏立人站在一左一右,认真听着刀姐的分析。   或许是因为对老虎机这个游戏本身就很喜欢的缘故,刀姐说起游戏规则,很有一种如数家珍的熟悉感。   “有时候——当然并不是每台机器都是这样,”刀姐布满青紫色血痕的手做了个打响指的动作,继续介绍,“有时机器会设置一个万能图案,这个万能图案可以匹配其他任何符号,而且一般情况下,这个万能图案的回报比通常的奖励都要大很多。”   “刀姐你是说,这台机器也会有你说的万能图案?”魏立人问。   “我也不知道。”刀姐摇摇头,说,“但是,按照我们刚才的分析,老虎机的结果就三种情况,三个图案都一样、两个一样的图案和另外一个图案以及三个图案都不一样。我们已经排除了三个图案都一样的情况,剩下的就只有两种情况,那么在这两种情况之外,我们再主要关注有没有万能符号,至少按照这样的策略,在三枚硬币都用掉的时候,我们也算是竭尽全力了。当然——”   “可是刀姐,我们不能只是竭尽全力而已。”聂小叶忽然说。   “什么......”   “我是说,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把小蝶的命交到一台机器上。”   聂小叶语气冰冷坚决,她看着脚下那台屏幕上依旧闪烁不停的机器,心里有种没来由的厌恶。   胸腔里面那种强烈到难以附加的恨意直冲上来,和喉咙里浓重的血腥味混在一起,五脏六腑都充斥着酸痛。   ——真是讨厌这种令人恶心的机器。   “小叶你在说什么啊?”   刀姐怔了片刻,开始有点理解不了聂小叶的态度:“咱们现在是在玩游戏,玩游戏总有游戏规则,当然,大家都不想被游戏玩弄,也都不想死,但如果一开始就放弃,更赢不了,你说呢?”   “刀姐,你说你喜欢老虎机,对吗?”聂小叶反问。   因为距离近,聂小叶扭头看向刀姐的时候,鼻尖几乎和刀姐的鼻尖贴在一起。   刀姐的额头上有一块泛着青紫色的肿块,她的嘴角也有血迹。   聂小叶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惹怒刀姐了。   因为此刻刀姐看她的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愠色。   根据聂小叶进入游戏之前在论坛里了解的刀姐的情况,刀姐杀人之前,一般会显出这种表情。   “聂小叶,我现在不打算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刀姐语气冷冰冰的,“但你必须立刻回答我,什么叫做我把小蝶的命交到一台机器上。”   可聂小叶却像和刀姐较劲一样,选择了继续忽视刀姐的问题。   “刀姐既然常玩老虎机,那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在你过去玩老虎机的所有次数里,有多少次结果是赢了。”聂小叶依旧不依不饶地说。   刀姐眼神微动,没说话。   她几乎就立刻想到了聂小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输多于赢。   或者更具体来说,在多年的游戏生涯之中,她从来没有任何一次是在赢钱的情况之下结束游戏的。   所以才要设置“底线”,在无法承受继续输下去的时候及时退出,免得输掉一切。   “老虎机的本质是赌博。”聂小叶重复了一遍,“或者换句话说,老虎机的本质是‘与空气博弈’,因为归根到底,玩家对抗的就只有算法而已。而玩家之所以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就是因为人的大脑总会选择性地将随机事件联想为因果。‘万一下一个就是我呢’、‘再试试’、‘再来一次’、‘最后一次了’‘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聂小叶盯着刀姐的眼睛,原本平静的语气渐渐带了些攻击性,“刀姐你从来就没有真正赢过这台机器,但是此刻却妄想着用自己所谓的‘经验’救自己最在乎的姐妹的命。”   刀姐沉默了片刻,小麦色的皮肤表面浮现了一层血色。   一旁的魏立人看着身旁的两人,站在原地也不是,下去也不是。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场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魏立人也知道,自己除了安静站在一旁之外,不合适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空气就这样死寂地僵持着,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三人沉重的呼吸声之外,没有一丝声响。   过了半分钟,刀姐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刀姐扭头,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游戏失败”四个大字,声音很低地说:“老虎机......我确实从没赢过。”   聂小叶心里某个位置像是被撞了一下,脑海中潮水般袭来的剧痛像被拉扯着,无休无止地往她看不到的地方延伸着。   那个从地板下坠结束之后就开始在她脑海中出现的声音依旧在没完没了地重复——   “萧曳女士,我真的对您十分敬佩。您出生在一个十分贫困的村庄,父亲沉溺赌博,母亲感情方面的事情又比较混乱,可您仍然成长为了一个如此优秀、独立的强大女性......”   “......您出生在一个十分贫困的村庄,父亲沉溺赌博,母亲感情方面的事情又比较混乱......”   “父亲沉溺赌博......”   “赌博......”   “......”   这些都是属于萧曳的记忆,聂小叶知道。   或许是因为这些记忆,在刚才那一瞬,她才会那么厌恶老虎机。   ——厌恶对老虎机侃侃而谈的刀姐。   可即便聂小叶知道这一切的情绪都来源于萧曳的记忆,她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萧曳的记忆会让她产生这种强烈的情感。   强烈到就好像......她自己的父亲是这样令她厌恶却又无法彻底抹除甩掉的人。   “抱歉,刀姐。”聂小叶挽紧刀姐的手臂,“我刚才......”   “小叶你不用多说。”刀姐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说的意思,我承认,刚才我确实是有点上头了。”   聂小叶和刀姐看向彼此,眼神缓缓柔和了下来。   一旁的魏立人跟着松了一口气。   “刀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认为可以尝试一次。”聂小叶说,“但是立人刚才也说,我们不能用一般的想法来考虑这个游戏,说心里话,我并不认为这个机器存在你说的万能符号,就算存在,也大概只是障眼法而已。”   “小叶,你接下来是有什么计划吗?”魏立人说,“你说吧,我愿意全力配合你。”   “可是......”一向强势的刀姐此刻有点陷入自我怀疑的情绪,“小叶,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你认为我分析的思路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尝试?要是下一次失败的惩罚还是地板塌陷也就咱们还能应付,万一是其他别的更狠的,那不是完蛋了吗?”   “因为一方面,虽然我认为这个游戏的规则并不是刀姐你说的那样,但是不可否认,刀姐你说的那些也有可能。”   聂小叶顿了顿,继续说:“此外,我需要验证我的想法。”   “验证?”刀姐完全不理解聂小叶在说什么。   “小叶,我还有个问题,”魏立人问,“要是咱们第二次提交又失败,之后直接死在了惩罚中,怎么办?”   “康炎尧刚才在介绍规则的时候说,如果每一次提交之后都收到游戏失败的结果,那么房间里就会释放催眠气体。”聂小叶先回答魏立人的问题,“死人不需要被催眠,所以我想,就算是失败三次,也还是有活下来的机会,这是康炎尧给玩家们留的路。”   “为什么要这样啊?”魏立人皱着眉脱口而出。   聂小叶唇角动了动:“可能是因为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并不想让我们不明不白的死去吧......”   魏立人立刻就明白了聂小叶的意思。   狂妄又自负的康炎尧对他设计的游戏充满热情,如果作为游戏见证者的玩家都轻而易举地就死掉了,那他又从哪里获得成就感。   聂小叶说着,思索片刻,又看向刀姐,“接下来我会把我的想法和计划全部告诉大家,刀姐和立人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提。”   *   三人互相支撑着从老虎机上缓缓下来,刀姐将手中两枚硬币之中的其中一枚交到了魏立人手上。   “这一关就靠你了。”刀姐说。   魏立人接过硬币,蹲下身,将硬币投进了投币口。   他身上各处都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后脑勺上的伤口缓缓流下血液,顺着脖子滑进白色的T恤,洇入衣服上斑驳的红色血迹之中。   “叮”的一声响,硬币坠落进入机器。   老虎机齿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魏立人回头看了一眼聂小叶和刀姐,转身拉下黄铜拉杆。   依旧是水果图案,三种不同的水果,苹果、橘子、猕猴桃。   “继续吧。”刀姐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案说。   “嗯。”   魏立人继续拉下黄铜拉杆,继续尝试了四十九次。   这五十次的结果中,每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三个图案都依旧是水果,其中出现三个不一样的图案的次数是44次,两个图案相同、一个其他图案的次数是4次,三个完全一样图案的次数是2次。   出现三个完全相同的图案的那两次,第一次还是樱桃,第二次则是杨桃。   “我继续尝试?”魏立人看着屏幕上三个完全相同的杨桃,回头征求聂小叶和刀姐的意见。   “嗯。”聂小叶点点头,“如果再尝试五十次还是没有出现刀姐说的‘万能图案’,我们就提交三个图案都不一样的结果。”   按照常理来说,出现概率越低的图案,对应的奖励就会越高。   如果要反其道而行,那么也就意味着,她们需要提交出现概率最高的图案。   当然,假如在接下来尝试的次数里,屏幕上出现了特殊的图案,她们还是会优先提交带特殊图案的结果。   第二轮的五十次尝试进行到第十七次的时候,屏幕上破天荒地出现了数字图案。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樱桃、杨桃、9”,魏立人心脏砰砰跳着,回头看向聂小叶和刀姐。   “数字!”刀姐眼前一亮,“立人你先别动拉杆,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数字符号。”   “提交吧。”聂小叶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次的结果完全符合我们的预期——三个图案各不相同,还有一个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图案。”   “而且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刀姐的语气难掩兴奋,“这一次的结果出了独一无二的数字‘9’之外,另外的两个图案都比较特殊。我是说,之前我们曾经拿到过两次三个樱桃的结果和一次三个杨桃的结果......”   看到聂小叶和魏立人都没接自己的话,刀姐脸色僵了片刻,不再继续说她的分析,只是顺着聂小叶的话说:“那就提交吧。”   “提交之后大家不要忘记站到机器屏幕上。”聂小叶说,“还是刀姐先上去,可以吗?”   “没问题。”刀姐说。   “嗯。”魏立人点点头,“大家放心上,我殿后。”   刀姐做好准备踏上屏幕的动作,魏立人随即按下了“提交”按键。   在老虎机做出反应的数秒时间里,刀姐动作利落踩到老虎机屏幕上,一把将聂小叶拽到身旁,随后抓住魏立人的手,像刚才一样把他拉上了机器。   三人的身体紧紧依靠支撑在一起,同时低头看向脚下的屏幕。   直到屏幕上闪烁出刺眼的红光,“游戏失败”四个字出现在眼前。   刀姐下意识抓紧聂小叶和魏立人的手臂,大脑空白了一秒。   “小心!!!”   聂小叶叫了一声,伸手按住刀姐的脖子将他她的身体猛地下压,几乎是同时,一根利箭倏然穿过,“砰”地一声刺入了刀姐脖颈后的墙面上。   空气中响起机械齿轮的声音,无数长长短短的利箭穿破斑驳剥落的墙纸,从四面墙壁各处射出。   箭头涂满的鲜红液体泛着血色的光泽,空气中辣椒素的刺激气息弥散开来。   刀姐睁大眼睛,未来得及说话,眼前的危险已经接踵而至。   三人完全顾不上方才因为地板下坠给身体造成的伤害,下意识跳下了老虎机,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利箭攻击。   “啊——————”   魏立人一声惨叫,捂着小腿在地上滚了一圈身体紧贴墙壁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根手掌长短的利箭射穿了他小腿的那一瞬间,魏立人只觉得伤口爆发出了烈火焚烧般的剧痛。   那种强烈的灼烧感像闪电一样瞬间穿过他的全身,连呼吸都痛的像是有无数尖刺划过气管。   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布满血迹的T恤紧贴着他赤红的皮肤,每一寸的肌肉都在痉挛。   “辣椒......箭上......”   魏立人喉咙嘶哑,勉强发出一点声音,生理性泪水让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他呼吸颤抖着,竭力撑着地面抬起头,视野里又有无数利箭正朝着他的方向飞射过来——   “砰砰砰!!!!”   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从天而降,出现在了魏立人面前。   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高大的手持剑盾的女人,有那么一瞬间,魏立人以为自己是看到了死前的幻象。   刀姐挡在魏立人身前,右手持宽厚如门板的单人巨剑,左右紧握漆黑巨大的塔盾,她手臂上的肌肉结实有力,整个人坚韧可靠,如同一座大山。   漆黑的剑盾表面泛着金属光泽,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战斗留下的划痕与裂纹。   剑身长约一米,重达四五十公斤,剑尖尖锐,可刺可劈,剑脊镶嵌着漆黑的珠链状图案。   塔盾高约一米五,宽度有六七十厘米,比长剑重好几倍,弧形的顿面边缘布满尖锐的锯齿,盾心镶嵌的漆黑的珍珠光滑圆润,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在那些利箭从四面八方疾飞而来的时候,刀姐挥动手中沉重的巨剑,移动着塔盾的方向,动作有力地阻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利箭攻击。   可这些飞来利箭却也并没有那么容易挡住,它们硬生生穿进刀姐的盾上,足足将她逼退了好几步,最终箭头完全没入了盾上才算罢休。   “刀、刀姐......”   “少废话省点力气,”刀姐头也不回撑着剑盾,语气干脆利落,“跟着我盾的方向走。”   魏立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他还是用尽全部力气撑着身体半蹲起来,挪动着一只腿尽量配合着刀姐的动作,躲在她手中的巨盾和墙面之间的缝隙里。   与此同时,魏立人移动视线,在房间里寻找着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聂小叶。   在视线锁定到聂小叶的那一刻,魏立人怔住了——   聂小叶步子跌跌撞撞在密度越来越大的箭雨之中穿梭着,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好像有着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一样,恰好每次都能躲避开利箭的攻击。   魏立人张了张口,想叫聂小叶一起躲过来,可他的喉咙却像是过载的发动机,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正在这时,手持塔盾挥动长剑的刀姐朝聂小叶大喊一声:“小叶,往我这边来!”   ......   ——这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聂小叶在看到正对着老虎机的墙壁上射出的第一根利箭之后,强撑着身体的剧痛帮刀姐避开了利箭袭击,随后跳下了老虎机。   耳边是利箭穿过的破空声,烈性辣椒素擦着她的耳朵掠过,火热的气息像是滚烫的水滴在皮肤上,钻心的痛透过皮肤袭来。   聂小叶咬着牙,身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热汗。   只是擦伤就这么难以忍受,她想象不到如果被这些利箭射中会是什么样。   能想出在箭头上涂抹辣椒素这种做法,那个康炎尧还真是够恶心。   而就在聂小叶一个前滚翻躲开了又一簇利箭之后,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聂老师,往右两步,左边墙面有机器启动!”   是时光鸦。   是能够预测未来的鸦老师。   时光鸦半睡半醒的声音慌忙之中又带着一丝笃定,“聂老师,你一定要冷静,接下来听我指挥。”   聂小叶动作顿了片刻,紧接着便按照鸦老师的指令弓身踉跄着往右挪了两步的距离。   “蹲下!”两秒钟后,鸦老师的指令继续发出,“往前三步!”   墙壁上发射出的利箭起初比较稀疏,相对而言还比较易于躲避,可魏立人还是被射中了。   听到魏立人的惨叫声,聂小叶正欲回头,只能脑海中鸦老师声音嘶哑地大叫了一声——   “快趴下!!!” 第400章 正确的恋爱:无聊的文字游戏   聂小叶毫不犹豫地按照鸦老师的指示趴到了地上。   一束利箭擦着她的头发和肩背疾飞而去,最终刺到了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而聂小叶还未反应过来,脑海中鸦老师急促的提醒指令再次传来。   “往右边,右边挪两步——向前冲——停下,往右跑——靠在墙边先别动——贴墙往右蹲下蹲下——”   聂小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鸦老师的声音上,甚至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刚才因为电梯下坠给她的身体留下的剧烈伤痛。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下,在她贴着墙往一侧挪步的时候,手上的血迹在斑驳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小叶,你往我的方向来!”   在距离聂小叶不足五米的地方,刀姐手持剑盾抵挡着四面八方飞来的利箭,她低着头,用余光关注着聂小叶的方向,盯着利箭雨竭力往聂小叶的方向走。   漆黑的塔盾已经被利箭刺的千疮百孔,密密匝匝长短不一地箭像沙丁鱼一样钉在盾面上,刀姐紧握盾牌,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着,前行的步子越来越艰难。   魏立人也弓着身,一手撑着膝盖,踉跄地跟随刀姐快速挪动步伐。   “小叶......”辣椒素还在时刻不停地在魏立人的体内蔓延,魏立人想叫聂小叶过来,可他的喉咙已经彻底被灼伤,很难发出一丝声音。   聂小叶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刀姐手中的剑盾。   每个玩家在进入《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的时候都可以任选一样道具带在身上,那副剑盾应该就是刀姐选择的道具。   事实上,在进入康炎尧的这个游戏场地的时候,聂小叶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没有选择带着银链刀,或者其他更能保护自己的武器或道具,而是选择了时光鸦。   但后悔没有意义,何况,既然选择了时光鸦,此刻唯一能交付与它的——就是信任。   “聂老师这种时候你还分心啊往右往右!”   时光鸦扯着嗓子在聂小叶脑海中大喊,“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在后悔带我一起进副本但是你最好信任我往前冲往前冲往前冲——”   聂小叶按照时光鸦的指令移动方向躲避着四面八方穿梭而过的利箭,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去刀姐的盾后躲避。   她的想法很直接——魏立人现在受伤了,刀姐的盾虽然不小,可面积毕竟有限,如果她现在再过去,只会增加负担。   虽然目前聂小叶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有时光鸦在,她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段时间。   利箭飞出墙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密度也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的辣椒素气息越来越浓重,聂小叶每呼吸一次,整个呼吸道都在被残忍的灼伤。   只要等这一次的辣椒素利箭攻击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聂小叶这样想着,屏住呼吸连着往后退了三四步。   “嗖——”   又一根利箭擦着聂小叶的耳尖飞了过去,箭头刺伤了聂小叶的耳朵边缘,浓重的辣椒素就像伺机而动的闪电,顺着她破损的皮肤占领了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那一瞬间,聂小叶身上汗如雨下,就像整个人着了扑也扑不灭的火,她屏住的呼吸猛地一松,吸气的同时,更多辣椒素顺着呼吸道侵袭而来。   “咚”的一声,聂小叶右侧膝盖跪到了地上。   她再也撑不住了——聂小叶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至少在正对着她的墙面上的孔洞中射穿她的胸口之前,她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脑海中时光鸦的声音在她跪在地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停下来,是因为鸦老师也知道自己将要死在这里,所以才放弃的吗?   聂小叶透过眼眶中因为辣椒素刺激而不断分泌的泪液,看了一眼仍在利箭雨之中战斗的刀姐。   随即又望向在锐不可当的利箭雨之中静静伫立的老虎机。   老虎机屏幕上闪烁着的红光在墙壁上高频闪烁着。   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虽然自己会死在这里,但至少刀姐能通过这一关,这样想来,聂小叶也并不觉得遗憾。   本来进这个游戏场地就是为了要和刀姐一起救出小蝶。   至于魏立人——   “小叶,墙上的机关停了!”   刀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聂小叶的思绪。   火辣辣的疼痛依旧时刻不停地在灼烧着她的身体,可只要竭力去聆听就会发现,墙壁上原本“咔哒咔哒”运行的齿轮声音正在缓缓消退。   所以,鸦老师是因为知道机关即将停止,才不继续为她指示接下来该走的路线的吗......聂小叶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了这个想法。   “那是当然咯。”时光鸦声音慵懒,带着点随性和小骄傲,“这种时候就算聂老师你想放弃,鸦老师我也不会让你轻易放弃的啊。”   偌大的房间弥漫着火辣辣的气息,四周的墙壁的墙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刀姐将剑盾收起,快步穿过横七竖八滚落斜插在地板上的一层层、一丛丛利箭,蹲到聂小叶身旁将她扶了起来。   “你还好吧?”   刀姐目光在聂小叶身上搜寻,最终停在她已经肿胀流血的右耳边缘,“我刚才让你过来,你......”   其实刀姐知道聂小叶为什么有意不到她的盾下躲避,想到这里,她垂下眼,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我没事,就是被箭擦到了耳朵。”聂小叶咬着牙,撑着刀姐的手臂站起身。   魏立人也跌跌撞撞走了过来,他腿上插着的那根黑色的短箭边缘不断有血渗出,已经将他黑色的裤子染湿。   因为辣椒素的作用,魏立人身上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他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汗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上像小河一样流淌。   “立人,你......”   聂小叶知道辣椒素进入身体的痛苦,所以此刻看着魏立人小腿上的伤势,她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计划......”   魏立人张了张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干裂嘴唇立刻崩了一个口子,鲜血流了下来。   “你先别说话,立人。”聂小叶咬着牙走到魏立人身旁扶住他的身体,转而对刀姐说:“刀姐,接下来就按照我们刚才的计划做吧。”   刀姐点点头,只听聂小叶又补充了一句:“用你的剑,这样更快。”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老虎机的方向。   老虎机完好无损,静静地立在墙边,在它的周围以及侧边的墙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利箭。   刀姐紧紧握着手心里的最后一枚硬币,一步一步朝着老虎机走了过去。   屏幕上“游戏失败”四个字一如既往地闪烁着,刀姐在老虎机前站了片刻,抬起手臂松开了手。   她手中的硬币轻轻坠落到地上,发出“当啷”的响声。   下一秒,刀姐伸直右臂张开手猛地一挥,刚才那柄黑色的长剑倏然出现在了她手中。   魏立人眼前的世界模模糊糊,只是隐约看到刀姐手一挥,就有一把长剑似乎从她的衣袖里面一闪而出。   等他闭上眼再睁开眼尝试去看的时候,只听轰然一声,那台老虎机已经被刀姐劈成了两半。   被机械钉固定在墙面和地板上的那台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机器被一分为二,但刀姐的动作还没停,她挥动手中那柄长剑,顷刻之间就将老虎机砍成了碎片。   “轰隆隆——”   正对着方才三人入口的对面的墙壁上,高大沉重的金属墙壁缓缓分开,眼前出现了一条通道。   刀姐睁大眼睛看向门打开的方向,又扭头看向聂小叶:“真的通过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这扇大门,走进了一条狭长昏暗的地下通道之中。   空气中呛人的辣椒素被甩在身后,聂小叶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猛地开始咳嗽起来。   魏立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一坠,几乎要跌到地上,刀姐一把把他拉起来,轻咳了几声,问:“你还能撑住吗?”   “恭喜你们通过第二关。”康炎尧不冷不热的声音在通道中响起,“虽说的确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但是总而言之,还是恭喜你们。”   “你难道不觉得你设计的游戏很没意思吗?”聂小叶虚浮的声音带着鄙夷,“无聊的文字游戏。”   “你就是那个想出通关办法的人?”康炎尧饶有兴味地问,“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知道你什么时候看出了这个游戏的真正解法。”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聂小叶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花板,“我可以告诉你你这个游戏最大的bug在哪里,但我有条件。”   “请讲。”康炎尧说,“我洗耳恭听。”   “我的同伴伤得很重。”聂小叶说,“如果你现在能治好他的伤,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真是巧,”康炎尧笑了一声,“就算你不提,我也想告诉你们,就在这条通道尽头的右手边有一扇门,你们可以派一个人推门进去,门内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只要进去的人还有一口气,过不了一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地出来。”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仁慈。”刀姐冷声说,“万一里面是陷阱怎么办,你这个骗子嘴里有半句实话吗?”   “我当然并不仁慈,但我相信那位耳朵受伤的女士应该会明白,你们是死还是是活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   “现实就是,在我的游戏里,杀死你们的难度就和碾死一只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康炎尧声音倨傲,“你们或许还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第三关游戏是个三人游戏——我刚调好参数,懒得再去修改,所以这个男孩需要具备进入下一关游戏的能力和体力。”   “坦白说,你们三个现在已经开始让我感兴趣。”康炎尧轻笑了一声,“如果你们真的通过了接下来的第三关,这也就意味着,我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你们能明白吗,你们就是我努力的动力之源啊。”   刀姐翻了个白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真是个疯子。”   “救人要紧。”聂小叶说着,走过来撑住魏立人的另一只手臂,“立人,我认为康炎尧刚才说的那些应该不是骗我们的,你想进那个房间吗?”   魏立人几乎奄奄一息,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没什么生机,但还是望向了聂小叶那只受伤的耳朵,声音几乎是残破的:“你......不能、吃......辣......”   “我没事。”   聂小叶心里一酸,扭头看向刀姐,两人对视一眼,刀姐说:“我来吧。”   说罢,刀姐一手提起魏立人的手臂将他扛在背上,聂小叶则小心翼翼扶着魏立人受伤的那条腿,将他送进了通道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个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干净的小厅,房间正中间是一个极为先进的智能化手术台,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闪着银光的手术工具。   刀姐和聂小叶将撑着魏立人把他放到手术台上,随即按照手术台上智能机器人的提示离开了房间。   “小叶,我还是不太信任那个男的......”刀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咔哒”一声关上的房门,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聂小叶伸手拍了拍刀姐的肩膀,“但是再拖下去立人也会死。”   只是少量辣椒素擦在她的伤口上就已经如此难熬,聂小叶难以想象魏立人是靠着什么样的意志力撑到现在。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的绝症病人。   只是奇怪的是,即便是在刚才那种状况之下,魏立人仍然没有进入“濒死”的状态。   ——聂小叶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的个人能力可以提醒她读取濒死之人的记忆数据。   “你们请放心,那个男孩很快就会完好如初地出现在你们面前。”康炎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聂女士,请问你接下来可以告诉我我的‘失误’在哪里了吗?”   聂小叶抬眼环顾四周,康炎尧这种礼貌得体的语气让她很不舒服。   “从第一关到第二关,你一直在玩文字游戏。”   聂小叶声音冷冰冰的:“游戏规则说,一枚硬币代表着一次提交的机会,三次游戏失败之后玩家会被催眠,如果玩家在三次及三次之内成功,那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大门就会打开。”   刀姐皱眉看着聂小叶......这确实是游戏规则没错,可是她到现在也还是不觉得从这个规则中怎么就能看出来需要用砍碎老虎机的方法获胜。   “这个规则最迷惑人之处在于,它会让玩家下意识以为,需要用投币、猜出正确图案、屏幕上显示‘游戏成功’的提示这样的流程取得最终的胜利,因为这的确是老虎机这个游戏最为人熟悉的地方。”   聂小叶冷声继续说,“但只有游戏的设计者知道,如果玩家自以为是地给游戏规则最直观最表面的意思增加习以为常的逻辑,那么等待玩家的就只有失败。”   “事实是,”聂小叶声音顿了顿,“投币提交结果获得三次失败之后玩家的确会被催眠;但是玩家真正要做的,就只是在大厅释放催眠物质之前打开大门。”   刀姐:“......小叶你要不要再听听你在说什么。”   “如果玩家能跳出老虎机、投币、正确图案这样的常规逻辑,单纯地把这一关当成是一个解谜游戏,那么这一关的思路就可以变成这样——”聂小叶看向刀姐,“玩家被困在了一个密室里,只要能在密室释放催眠物质之前逃出去,就算赢。”   “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那么对于玩家来说,关键就在于找到开门的钥匙。”   聂小叶已经彻底感觉不到自己耳朵的存在了,她的右耳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轰鸣,因此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所以,玩家越是想着快一点去投币、进行下一次的尝试,反而是亲手结束了自己寻找钥匙的机会。”   刀姐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正确的也是正常的、符合逻辑的做法是,停止投币,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寻找钥匙这一点。一旦想到这一层,那么答案就会变得很简单——”   聂小叶漆黑的眼睛望着空荡荡的走廊通道,“第二关的整个大厅内除了墙壁天花板就只有一台老虎机,也就是说,老虎机就是那个钥匙。”   “而我之所以想到毁掉老虎机,有两个原因。”聂小叶说。   刀姐脱口而出:“哪两个?”   “第一,无论是地板塌陷还是锋利的箭从四面八方飞射,老虎机都岿然不动,不会受到一丁点伤害,这说明游戏的设计者不想破坏老虎机——或者说,他不能破坏老虎机。”   “第二,”聂小叶说,“这台老虎机没有电源,没有电源就意味着,玩家不能用拔掉电源这种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我想,想让它停止运行,就只能用毁掉它这唯一的方式,虽然这也代表着另一种风险。”   “而你这个最大的bug,就是你太想保护好‘钥匙’。”聂小叶声音漠然,“但你却没想到,如果‘钥匙’太过显眼,玩家是会注意到的。” 第401章 正确的恋爱:你已被自己杀死!   “小叶......”刀姐思忖着刚才聂小叶说的那些话,“你是、什么时候想到那些的?”   “在我发现只有老虎机所在的那块地板不会下坠的时候。”   聂小叶看向刀姐,“第一关的情况已经说明康炎尧的游戏本质上来说就是玩弄人心的骗人游戏,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认定,投币提交正确图案绝对不是打开大门的方式。”   长长的通道恢复死寂,刀姐没再继续问什么,隐藏在暗处的康炎尧也像消失了一样,没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   “聂女士......”康炎尧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罕有的真诚意味,“那你说,在刚才的游戏中,我要怎么做......才能赢?”   “我要怎么改进——”   “康炎尧,无论你怎么改进游戏,你总会输。”聂小叶冷冷地说。   “这不可能,”康炎尧情绪有点激动,“怎么可能会一直输?!”   “你知道人不可能会一直输,”聂小叶冷笑,“却不愿意相信人不可能一直赢。”   康炎尧怔住:“什么......”   “游戏不就是一场场赌博吗,任何游戏都是。”聂小叶说,“你刚才问我,你要怎么改进,要我说,你需要改进的不是技术,而是你那一刻永远只想赢的心。”   长长的通道里一片寂静,潮湿冰冷的地下空气悄无声息笼罩着一切。   “无论你再怎么确信你能做到万无一失,只要有人参与你的游戏,你就有输的可能性。”聂小叶说,“游戏中最可怕的就是变数,规则不会变,但玩家却永远在变,你无法控制玩家这个变数,所以你只能输。”   康炎尧沉默许久,最终轻蔑地笑了一声,“或许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但有一点我却不同意。”   聂小叶抬眼,看向冰冷的空气。   “你说玩家永远在变,或许吧,”康炎尧又恢复了他那副倨傲的口吻,“但有一点,是所有玩家都一样的——那就是一颗想赢的心。”   “你刚才说游戏是一场赌博,我想你说的完全正确,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们这三位赌徒,和其他任何赌徒并不存在根本上的区别呢?”   康炎尧拖长音调,继续说:“那么,我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让我一直输。”   “少废话。”刀姐冷声喝道,“说好通关就能跟小蝶通话呢?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那是自然。”康炎尧说,“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才是最值得你们信任的那个人。”   康炎尧话音刚落,一侧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片刻之后,墙壁上开出一个不大的窗口,一台漆黑的投影机器探头伸了出来。   空气中“滋滋”闪烁两下,一面全息投影屏幕出现在聂小叶和刀姐眼前。   屏幕上起初是漆黑的,两三秒后,小蝶苍白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   起初整个投影中就只有小蝶的脸庞,紧接着,镜头缓缓拉远,最终在小蝶整个人都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停了下来。   刀姐睁大眼睛,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   画面中的小蝶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裙子,身体的轮廓形状几乎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视频频垂在肩膀上,水滴从她仓皇惊惧的脸上滑下,顺着发丝坠落到皮肤上。   “小蝶......”刀姐仰着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却又镇定地说,“你不用怕,我马上来救你。”   小蝶那双漂亮的眼睛像破碎的蝴蝶翅膀一样眨了一下。   “刀姐,你为什么要救我。”   小蝶的声音很细,像是完全透明的,令人难以捕捉。   聂小叶看着刀姐紧张的面孔,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   即便聂小叶一直都知道刀姐很在意自己的姐妹,可她现在的反应也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小蝶你在说什么猪话?!”刀姐有点恼怒,“什么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不可能不救你的啊!”   “刀姐。”小蝶声音很轻地叫了一声。   “小蝶,你说。”   “刀姐,你真的很厉害......”小蝶没有血色的嘴唇似乎是弯起来笑了一下,“他说,他的游戏很难通关......只有通过两关,才能和我视频。”   “小蝶你是不是糊涂了。”刀姐下颌线紧紧绷着,“哪怕是一百关、一千关,我也肯定要通过去。小蝶,你先不要慌......那个康炎尧,我肯定杀了他......我肯定杀了他,我肯定当着你的面亲手把他撕碎!”   “刀姐......”小蝶眼睛又眨了眨,“以前你从杨海手中救下我......现在你又要从他手中救出我了吗?”   “那是肯定的。”   聂小叶听得出来,刀姐声音在颤抖,她也能看得到,刀姐的肩膀在颤抖。   听到刀姐这么说,小蝶哭了。   小蝶抬起一只手,捂着脸低声哭了很久,最后呜咽着说:“可是刀姐,这一次你没办法救出我的。”   “不会的。”刀姐说,“小蝶你不用怕,我们已经过了两关,而且,而且这次来救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可是刀姐,”小蝶依旧垂着头,声音破碎,“你这次真的没法救出我了......”   全息画面忽然变为漆黑,闪烁了一下,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刀姐怒目瞪着周围,咬着牙,声音沉闷:“康炎尧你这个垃圾,我一定亲手撕了你。”   “已经超时了啊,”康炎尧语调懒懒地,“但看在你们姊妹情深的份上,还是帮你们延长了十几秒。我想现在你们的另一位伙伴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等他出来,就请你们继续第三关的游戏吧。”   “刀姐你先冷静一点。”   聂小叶看着刀姐的模样,有些不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事。”   刀姐转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聂小叶,“等立人出来,我们就继续下一关。”   聂小叶点点头,“嗯。”   魏立人在治疗室里待了约莫一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聂小叶和刀姐就在走廊里等着他。   康炎尧说的不假,从治疗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魏立人腿上、身上的伤已经基本恢复如初,就连身上破烂的T恤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我回来了。”魏立人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聂小叶和刀姐,说:“久等了。”   “以防你们又说我是骗子,”康炎尧的声音出现在周围,“这个男孩受的皮外伤我都给他治好了,但他身上其他的问题我概不负责。”   “你是无能为力吧?”聂小叶抬眼,冷冷地说。   方才等待的时候聂小叶还在想,或许这台手术能把魏立人本来的病治好。   魏立人眉心蹙起,看向聂小叶。   他倒是完全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你尽管用激将法,”康炎尧完全不在意聂小叶的话,“接下来请三位玩家转身,迎接你们的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游戏。”   通道尽头的墙面缓缓分开,门内是一面镜子,镜面之上,映出三人的身影。   “最后这一关游戏名叫‘镜子迷宫’。”   康炎尧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地介绍游戏规则,“‘镜子迷宫’顾名思义,就是玩家需要通过一座里面全是镜子的迷宫,需要说明的是,迷宫中其中有一面镜子上挂着一张羊皮纸契约,玩家通过镜子迷宫后,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代表着游戏结束,玩家获得和小娟见面并救出小娟的权利。”   “玩家请注意,每一位玩家的签名仅代表自己,签名需用本人的血液来书写,如果玩家拒绝签名,代表着玩家永远放弃了救出小蝶的权利。”   “最后提醒大家一句,”康炎尧说,“迷宫中的每一面镜子都不是普通的镜子,希望大家能做好心理准备。另外,迷宫入口处有三只手电筒,我想你们或许能用得上。”   听完康炎尧的游戏介绍,聂小叶眼神轻蔑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康炎尧忽然问。   “我笑你蠢。”聂小叶说。   “你什么意思?”康炎尧很不悦,但他也在竭力掩饰自己的不悦。   “我意思就是你蠢。”聂小叶说,“总把别人当傻子的人,难道不蠢吗?”   “少废话,游戏正式开始。”康炎尧冷冷抛下这句话,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魏立人和刀姐看向聂小叶,又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刀姐上前一步走到迷宫入口,一眼就看到了镜面下方小架子上摆着的三只手电筒。   “咱们先拿上手电筒?”刀姐问聂小叶。   “嗯。”   聂小叶走过去,跟刀姐一起拿起手电筒,又把其中一只递到了魏立人手上。   这是一款白色的老式手电筒,甚至还有点笨重,聂小叶转身将手电筒对着通道打开,一束强光随即射了出去,在通道对面的墙面上留下一块白色的亮斑。   “一起走还是分开走?”魏立人问。   “我觉得先一起走,再看情况决定之后的计划。”聂小叶关上手电筒,“大家觉得呢?”   “那就一起走。”刀姐说着,往迷宫之中踏了一步,“这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就在三人迈步准备向前走的时候,身后的那扇门悄无声息合上,化作了一扇光滑的、边缘散发着亮光的镜面。   ......   面前是一座内部完全由镜子构成的迷宫,天花板、地板和周围的一切全是高反射率镜面。   迷宫通道非常宽敞,完全能容纳三人并行通过,高至少也有三四米。   人走过镜面通道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倒影,无形之中会让人有种方向难辨的迷失感。   地面上会留有脚底的痕迹,只是过不了几秒钟,地板上的镜面就仿佛有自清洁能力一样,悄无声息地将这些灰尘足迹清理吞噬。   沙沙的脚步声回响在这座不知道有多大也不知道尽头在何处的迷宫之中,被镜面反射出一种静谧的回响。   三人提着手电筒在迷宫里七拐八拐走了将近五分钟之后,又回到了入口。   之所以知道这个位置是入口,是因为看到了刚才放着手电筒的金属小架子。   这里所有的镜面完全一模一样,若不是因为这个标志物,根本完全无从区分方向。   “虽然游戏没有限时,但也不能这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刀姐说着,伸出手指敲了敲镜面,“小叶,你说我要是直接拿剑劈碎这些镜子会怎么样?”   “说起这个,刀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魏立人看着刀姐,有些犹豫地问。   “你说我的剑盾吗?”刀姐看了一眼魏立人,“黑市淘的,花了我不少钱,主要就是图它便携,关键时候能拿来防身。”   魏立人似乎对刀姐的这套说辞并不是很买账,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先找找康炎尧说的那个羊皮纸契约,说不定那上面会有什么信息。”   “这不是一直在找。”刀姐说,“咱们这一路走过去,也没发现哪面镜子上挂着羊皮纸啊。”   “我书包里有记号笔,”魏立人说着,翻出破破烂烂的书包拿出了一支黑色笔,“但我想,既然地上的脚印会消失,我们做的记号大概也没用。”   “总要先试试。”刀姐说,“你先在墙面上写点什么,咱们再走走看。”   “好。”   魏立人拔开马克笔,正准备在墙上写东西,只见正对着聂小叶的那面镜子墙上遽然射出一束亮极了的高温激光。   这束光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照射的聂小叶身上,在整个充斥着镜面的空间里反射烈日般灼人的光芒。   剧痛袭来,聂小叶看到眼前的那面镜子碎裂成了无数碎片,一行巨大的红色字迹出现在碎裂的镜面上——   你已被自己杀死! 第402章 正确的恋爱:“嘻嘻嘻。”   这一切来的很突然,快到三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镜面上忽然爆发的那束光芒就已经快速熄灭。   就像镜面之中潜藏的某个危险分子暗中开了一.枪又消失无踪。   只不过,这一.枪发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如激光般刺眼的光芒。   灼人的光芒很快退却,聂小叶手撑着玻璃镜面,眼前的视野中有大片大片黑色的红色的亮斑。   ——被激光射中的位置的疼痛正在缓缓消失,她的眼睛在以最快的速度适应周围的光线变化。   碎裂的镜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愈合,巨大的红色字迹转眼间消散无踪。   就像从未出现过。   一旁的魏立人和刀姐冲到聂小叶身旁护住她,但此刻这个四面八方都充斥着镜面的通道中却充斥着诡异的平静。   等镜面完全恢复如初之后,四周光滑的镜子上,聂小叶的影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和她的轮廓身形完全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焦尸形状。   三人面面相觑,许久都没人说话。   “刚才镜子上说......”刀姐有点犹豫,“你、你被自己杀死,”刀姐说着,指了指聂小叶对面那已经恢复如初的镜子,“是我看错了吗?”   “你没看错。”   聂小叶紧紧闭上眼睛又睁开,残留在她视网膜上大大小小的光斑依旧在不停地闪烁,“但现在看来,被杀死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影子。”   魏立人看着自己手中的记号笔,有些疑惑地说:“是因为我想拿笔在墙上写东西吗......”   刀姐睁大眼睛看着聂小叶,又看向镜面上聂小叶那漆黑的投影。   光洁平滑的镜中,刀姐的投影一动不动,目光也投向她的方向。   “刀姐别盯着镜子看!”   聂小叶忽然想起什么,朝刀姐大喊了一声。   声音被镜面反射,飘向四面八方。   可此时已经晚了,就在刀姐注视的那面镜子正对面,一束高温激光倏然射出,投到了刀姐的后背上。   灼人的光芒将包括刀姐在内的一切淹没,三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人看到碎裂的镜面上那张血红的大字——你已被自己杀死!   就像是一颗燃烧的火球穿透了身体,刀姐身体在那一瞬僵直了。   冷汗如暴雨般从她的毛孔中涌出,又在烈日一样的热度中蒸发殆尽。   疼痛像烈火般蔓延。   但转瞬之间,灼人的光芒已经消退,等刀姐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和聂小叶一样,镜中的自己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身形动作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焦尸般的投影。   想起刚才聂小叶的那句话,刀姐立刻闭上眼睛,说:“看来我的影子也被杀死了。”   “盯着镜子看就会被杀死吗?”魏立人尝试收回自己无处安放的眼神,最终也选择了闭上眼睛,“那我们岂不是不能看路了?”   “应该不至于。”聂小叶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从我们进来到镜子上第一次射出激光之间有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镜面上并没有激光发射。我想这个镜面应该是有一定机制,只有我们盯着镜子中的自己超过一定会时间它才会发射激光。”   “麻烦就麻烦在它一点预警都没有,”刀姐抬手揉了揉肩背,“而且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激光好像是从背后来的,这真是让人躲都躲不开。”   “但我不明白的是......”魏立人思索着,抬头看了一眼镜面上映着的聂小叶的漆黑的投影,立刻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就算被激光射中之后影子变成了那样,又能怎么样,反正只要对我们本人没影响,问题好像也不大。”   “目前看来,除了疼之外的确没什么别的不良后果。”刀姐耸耸肩,“说实话,我并不在意影子变成那样。”   “我想,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影子被烧焦意味着什么。”   聂小叶睁开眼,视线在四周游移逡巡,“立人,麻烦你还是按照刚才说的用笔在墙上留下我们来过的记号,接下来我们就继续按照原计划,先寻找羊皮纸契约。”   “大家注意,”聂小叶迈开脚步,又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要让视线在镜面上停留太长时间。”   宽阔的充斥着镜面的通道中,三人快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而在周围的镜子里,魏立人的影子和两个漆黑的焦尸一样的身影也保持着相同方向移动着。   虽然三人都知道不能盯着镜子看,可冥冥之中,镜面里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无形中吸引着三人的视线。   就像是......人越是努力强迫自己停止去想脑海中的大象,意识世界中大象的存在感反而会越强。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因为无法避免注视镜面之中的自己,三人又引发了七次灼人的激光发射。   聂小叶一次,刀姐三次,魏立人三次。   魏立人的影子也变成了漆黑的焦尸形状。   和刚才一样,大家仍然没有找到羊皮纸,或者通道的出口——而是再次回到了出发点。   魏立人刚才用记号笔在出发区域靠着金属小架子的那面墙壁上写了“原点”两个字,但此刻,这两个字就像三人行走过去在地上留下的脚步痕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   “我现在决定彻底放弃尝试不去看镜子了。”刀姐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汗珠,“真的,你越是想不去看,反而越容易看到。反正就是疼一下,也不会产生什么其他的影响,还是专注找牛皮纸更有意义。”   “但是刀姐,你有没有发现......”   聂小叶下颌紧绷,视线扫过镜面上刀姐漆黑的投影,“镜子里你的投影好像跟一开始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刀姐皱眉,“但我现在不能看自己啊。”   “你稍等。”   聂小叶说着,拿出手机对着镜面上刀姐的投影“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刀姐。   刀姐接过手机,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上是镜面中聂小叶和自己的影子——刀姐清晰的看到,聂小叶的影子全身上下依旧是一片漆黑,而她自己那原本漆黑的轮廓上,面部五官的形状却清晰可见。   刀姐看到,镜中自己漆黑的投影长出了脸。   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上眼神躲闪着,正努力尝试着不去看镜中的自己。   “什么东西!”刀姐差点把手中的手机扔出去,“因为我被激光射中的次数多,所以影子上......长出了脸?”   “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样。”聂小叶说着,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大家现在还是要尽量避免注视镜面,只要找到羊皮纸——”   聂小叶声音顿了顿,“找到羊皮纸,这一切就能彻底结束。”   叶刀扭头看了聂小叶一眼。   按照刚才康炎尧介绍的游戏规则,找到羊皮纸并不意味着游戏结束,玩家还需要找到迷宫的出口,离开迷宫后在羊皮纸上用血签字才算结束。   或许小叶已经想出了通关的办法,刀姐这样想着,却并没有多问。   三人正准备从入口处再次出发,右前方忽然传出了一阵伴着笑声的脚步声音。   “嘻嘻嘻。”   模糊的笑声语调诡异,但和刀姐的声线却很像。   笑声很短暂地响起,随即消失。   “刀姐,镜子上你的影子好像没了......”魏立人瞥过周围散发着淡淡亮光的镜面,脸色有点难看地说。   聂小叶和刀姐几乎同时看向镜子。   魏立人说的没错,镜子上现在就只有聂小叶和魏立人的黑影。   “草。”刀姐骂了一声,“我的影子应该是‘跑’到前面去了。所以现在看来,只要像我一样被激光射中4次,影子上就会长出脸,影子还会乱跑。”   刀姐看向魏立人,“立人,你要小心了,你还差一次就到四次。”   “这里的镜子太诡异了。”魏立人说,“怪不得康炎尧一开始就说,这里的镜子都不是普通的镜子。”   “管他镜子上出现什么,”刀姐定了定神,“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羊皮纸,找到迷宫出口,救出小蝶,把那个傻.屌彻底撕碎。”   聂小叶看了一眼刀姐,片刻之后说,“既然你的影子先‘走’了,我看我们不如就先跟着你的影子,看看会出现什么情况。”   “可以。”魏立人立刻支持聂小叶的决定,“反正我们现在走来走去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   三人朝着刚才笑声和脚步声来源的方向跑过去,转了一个弯,周围依旧是明晃晃的镜面。   镜面上只有聂小叶和魏立人漆黑的影子,刀姐的影子不知所踪。   “嘻嘻嘻。”   右前方再次出现和刀姐声线很像的模糊的笑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不见。   “说不定我的影子真能指引我们找到羊皮纸或者出口。”刀姐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着笑声和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转弯拐了进去。   “嘻嘻嘻。”   笑声像是带着目的,吸引着三人不断向前。   虽然已经竭力避免和镜面对视,但因为此时镜面上没了影子这个参照物,刀姐又引发了两次镜面上的激光。   灼热的光束穿过身体,刀姐咬着牙闭上眼睛,等周围光亮消失之后睁开眼继续跟着聂小叶和魏立人的脚步在迷宫般的镜子丛林之中七拐八拐。   几分钟后,三人再次回到原点。   刀姐率先转过弯,她在看到镜子下方的那个金属小架子的同时,也看到了周围镜面上自己的影子。   “嘻嘻嘻。”   镜子之中映出的刀姐的影子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光滑的镜面上,刀姐的影子咧开嘴微笑着,倏然朝她伸出了一双手。   刀姐睁大眼睛张大嘴巴,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她的脖颈已经被镜中的自己伸出的那双手一把掐住。   镜中的那双有力的手握住刀姐的脖子往前一拖,砰的一声响,刀姐的身体猛地撞到镜面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刀姐咬紧牙关双脚蹬地,握紧拳头朝着镜中的自己挥去。   千钧一发之际,刀姐用了十二成的力气,她的拳头力道带着几乎能摧毁一切的力量,重重击在了镜子中自己那张依旧挂着笑的脸上。   “哗啦啦——”   镜面碎裂的清脆声音响彻整个迷宫通道。   一切几乎发生在转瞬之间,等魏立人和聂小叶冲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刀姐捂着脸躺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刀姐紧靠的那面镜子墙碎裂了大半,裸露出镜面背后锈迹斑斑的金属墙体,尖锐的镜面碎片划破她的皮肤,落了满地。   “刀姐!”   “刀姐——”   聂小叶冲到刀姐身旁蹲身将她扶起来,她看着刀姐脖子里一圈狰狞的紫红色和汩汩冒血的右眼,顿了顿,问:“刀姐,你还能说话吗?”   魏立人低头看向刀姐,又看了看墙上碎了一大半的镜子,握拳重重冲向镜面。   镜面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岿然不动。   魏立人脸色瞬间煞白,拳头上立刻渗出了鲜血。   “我的影子、有脸......”   刀姐猛地咳嗽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呸”的一声将嘴巴里的血水吐到了地面上,“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我的影子就在这里等着......影子有脸,身体也正常,不是你们那种黑影......影子的手伸长抓住了我的脖子,我当时下意识用拳头打镜子里的自己......镜子碎了——”   “刀姐你慢慢说。”聂小叶皱着眉。   “我没事,”刀姐手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我总觉得,刚才我那一拳像是打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到刀姐用拳头打碎了镜面,”魏立人回想着刚才镜子的刀姐抓住现实中的刀姐的脖子的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但我刚才试了下,这个镜面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打碎。”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聂小叶思索着,“只有镜面上出现某个人的正常的影子的时候,这个人才能击碎镜面,毁掉影子。根据刀姐所说,人在对镜子里的自己出手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应该也要承受相应的攻击带来的疼痛。”   “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刀姐深吸一口气,踉跄着站起身,她一挥右手,那把漆黑锐利的长剑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   聂小叶蹙眉:“刀姐......”   “砰!”   刀姐咬牙朝着另一面完整的镜子猛地挥剑,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剑撞到镜面上,却连半点刮痕都没有留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魏立人耳边嗡鸣着,他抬高声音说,“如果只有黑影变成正常影子才能打碎镜面,我们能不能故意引来镜子上的激光,让影子变正常,然后再趁机打碎镜子?”   魏立人话音未落,原本只有他和聂小叶两个人的黑影的镜面上,如焦尸般的和刀姐身形轮廓完全一样的漆黑影子再次缓缓浮现。 第403章 正确的恋爱:三人参与游戏,三人为一队   “立人说的没错。”   刀姐十分赞同他魏立人的话,她看着满地碎裂的镜子碎片,瞥了一眼周围尚且完整的镜面上再次出现的属于自己的漆黑的影子轮廓,语速极快地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找到羊皮纸契约,”刀姐说,“但问题就是,在这个镜子迷宫里面,因为方向很难分辨,我们很容易就会迷路,回到原点。”   “我的想法其实跟立人一样,”刀姐说,“如果我们能够利用镜子上漆黑的影子变得和现实一样之后就可以打碎镜子的这个机会,其实完全可以故意注视镜子引来激光,将镜子上的黑影变成真正的影子,最后抓住机会击碎镜面。”   “我想,不管这个迷宫有多大多复杂,只要我们能尽最大的力量毁掉每一面镜子,那么至少迷路这个问题就能解决。如果能避免一遍又一遍的鬼打墙,我想,找到羊皮纸契约应该会更容易一点。”   “当然,大家放心,打碎镜子这件事肯定由我来做,你们也别跟我争,这游戏本来就是我叫你们来,要对小蝶负责的人也是我。”   刀姐继续说,“我不怕疼,而且我还有打碎镜子的经验,这也是目前我的优势。”   魏立人看着刀姐点了点头,“就算这是个笨方法,但目前游戏给我们的提示和线索不多,所以我也觉得可以试试看。”   “当然,刀姐的话我有一点不同意,既然大家之前说了要一起通关,那至少也会做到责任同担,我想小叶肯定也做不到看着刀姐一个人承受被激光射穿身体的痛苦。”魏立人说。   “疼——大家肯定都疼,”魏立人又强调了一遍,“但什么时候都别忘了,咱们是队友。”   听到魏立人这么说,刀姐有些动容地看了他一眼。   聂小叶看着刀姐和魏立人,没说话。   入口处碎裂的那面镜子墙暴露出厚重的金属壁面,地面上堆着的无数大大小小的镜片反射出细碎的光。   “小叶,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个建议不靠谱。”刀姐说,“问题就是影子会移动,而且目前来看,我们还没发现影子的移动方向有什么特别的规律,万一以后每次影子都会朝着入口的方向去,事情也会变得很难办。但试试总没错吧,这个游戏又不限时——”   说着,刀姐想到什么,蹙了下眉,“不管怎样,我们肯定都要尽全力、尽快救出小蝶。”   “刀姐,立人,”聂小叶看了一眼那面狰狞的镜子墙,“游戏规则里说要寻找羊皮纸契约,我想,我们能不能先抛开其他想法,只是单纯地去寻找羊皮纸。”   叶刀和魏立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刀姐问:“小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计划?”   “还是和之前一样,我不敢保证我的想法百分之百是对的,”聂小叶说,“但如果要我说我的计划,那就是,先不考虑任何其他的事情,抓紧时间去寻找康炎尧说的羊皮纸契约。”   起初聂小叶是打算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全数告诉刀姐和魏立人,但魏立人却阻止了聂小叶。   “小叶,既然要抓紧时间,那我们还是尽快按你刚才说的去寻找羊皮纸吧。”   魏立人看着刀姐和聂小叶,语气里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继续说,“我是觉得,不管小叶你是现在告诉我们你的计划还是游戏结束之后告诉我们,对我跟刀姐来说区别并不大。”   “因为咱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前面两关也是因为小叶你咱们才能顺利通过去,我现在是百分之百信任你,”魏立人语气坚定,“所以在我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通关,至于那些解释的话——我想,只要咱们能通关,一切也就自然而然都清清楚楚。”   刀姐立刻听明白了魏立人的意思。   此刻三人所在的游戏场地之中的一切都在康炎尧的监视之中,万一他在得知聂小叶的计划之后对游戏动什么手脚,会让三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经历了前面两关,刀姐很清楚自己对康炎尧这个人完全没有半分的信任可言。   “立人说的没错。”刀姐点点头,“小叶你意思是咱们还是跟刚才一样找羊皮纸契约,对吧?”   聂小叶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其实,看到魏立人和刀姐这么信任自己,聂小叶是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刀姐是金苹果公司最厉害的那批带练之一,无论大家怎么评价刀姐为人处世的方式,她的实力和业务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   魏立人虽然只是游戏中的NPC,但他是名校的研究生,论智商和能力一定也都在自己之上。   虽然聂小叶凭借自己的努力已经在金苹果公司站稳了脚跟,甚至还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可再怎么说,叶刀都是她的前辈,而魏立人——聂小叶做梦都想像魏立人那样,拥有读大学的机会。   但此刻,这两个人却拿出了无条件信任自己的态度。   “既然这样,咱们就出发吧。”魏立人说。   “没错,”刀姐耸耸肩,“现在看来,这游戏也没什么好怕的,任凭它激光射穿我的身体,也不过就是被蚊子叮一下,影子搞出来的那一套吓人的东西我反正完全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一拳打碎镜面,对咱们一点损失也没有。”   “先拿到羊皮纸契约。”聂小叶眼神望着虚空之中的某处,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只要能拿到羊皮纸契约,一切就都结束了。”   ......   和最初一样,三人尽力记着行进的方向,不断的穿梭在镜子迷宫之中,前进着。   她们的策略还是和一开始一样——不断向前。   不管镜子迷宫方向怎么改变,始终牢记“前方”,向着远离入口处的方向出发。   尤其是在连续两次都兜兜转转回到原点之后,三人的目标也因此更加坚定。   出发之前,刀姐提醒大家,可以带一些破碎的镜片出发,在前进的时候把碎片留在沿途之中,这样可以避免走回原来的路的情况发生。   虽然也不是没考虑到被放在地上作为标记的镜子碎片会像之前留在地上的脚印以及魏立人写在墙上的记号那样消失,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三人还是带着尽量多的镜子碎片在身上。   过了三四分钟,聂小叶转过一个弯,一眼就看到了镜子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那枚尖锐的镜子碎片。   “碎片没有消失。”聂小叶回头对刀姐和魏立人说,“多亏刀姐提醒,接下来我们可以放心的用镜片做标记了。”   快步走过来的刀姐和魏立人很快也看到了地上的镜片。   魏立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笑,“这样就简单了,现在这条路如果不通,我们退回原来的路往左转应该就对了,碎片能标记路线,就算后面记错方向问题应该也不大。”   “应该多带一点碎片的,”刀姐看了一眼魏立人书包里还剩下的几乎满满一袋镜子碎片,“不过要是碎片用光了,大不了就再砸一次影子。”   连续被激光射中好几次之后,刀姐那原本漆黑的影子现在已经再次长出了脸孔。   按照刚才的情况,刀姐的影子很快就会变成会出手攻击人的那种“真正的影子”。   三人离开此刻这条已经走过的路,在不断用碎镜片做标记的同时,不断前进,找寻着游戏规则中提到的羊皮纸。   同时,为了确保对这次行进的路线心里有数,一开始聂小叶就拿出手机用绘图软件画出了前进的大致方向。   当然,聂小叶心里也清楚,她画的图仅能用于参考,因为镜子迷宫的大小和墙体的厚度完全未知,就当下的经验来看,玩家甚至不能判定她们每一次转弯的角度是多少。   而聂小叶画的图,只能按照常理将每一次的转弯角度记做九十度。   完全被屏蔽了所有信号又不能联网的手机无法准确定位,聂小叶尝试发动个人能力去找寻周围的信号与数据,可她每一次闭上眼,意识世界之中就只有漆黑与寂静。   在这个完全与数据隔离的世界中,聂小叶只能用手动绘图这种方法。   因为目前三人手中用于标记的镜子碎片数量还很充足,刀姐并不急于注视镜中的自己引发激光。   就这样一边标记路线一边画图,又过了快十分钟,三人转过弯,才发觉自己走近了一条没有任何光照的通道。   和先前通道一样,这条通道的天花板、墙壁和地面都是由光滑的镜面构成的。   不同的是,这条通道的镜面边缘并没有任何光亮,三人走进通道之后就发现,除了入口处散发进来的些微光亮之外,前方一片漆黑。   “终于知道一开始给这个手电筒是干啥的了。”刀姐说着,拨开了老式手电筒的开关。   一束强光照射到前方的镜面上,刺眼的光芒照亮整个通道的同时,也让刀姐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用手电筒照射天花板。”聂小叶说,“大家尽量避免直视手电筒的强光,别忘了在地上留碎片。”   “不早说。”刀姐说着,转动手电筒的方向,将光芒照到头顶的镜面上。   手电筒的光芒将她们所在的位置照亮,但往前看,一切依旧是黑漆漆。   “走吧。”聂小叶说。   虽然通道中没有光,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好的信号。   这说明,三人已经进入了迷宫之中新的阶段。   三人往前走着,同时留意着地面,避免忽视留下的碎片。   “嘻嘻嘻。”   墙上的影子依旧不安分地发出各种声音。   脚步声、笑声、急促的呼吸声。   忽远忽近的声音时而像从很远处传过来,倏然间又飘到人耳边,像在低语。   聂小叶心里清楚周围这些声音都只是康炎尧扰乱人心的把戏,但她也十分明确地感受到身上的冷汗。   这其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因为聂小叶从小就胆子大,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她不怕黑,不怕鬼,对鬼屋或者密室这一类的地方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可就在此刻,身处这个被刻意营造恐怖氛围的漆黑通道中,聂小叶却实实在在地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感。   而且,这种诡异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和小忠在副本里的时候,聂小叶拒绝去鬼屋躲避,其实也是因为下意识就觉得无法接受鬼屋。   ......从不爱喝咖啡到习惯咖啡的存在。   ......从对赌博无感到面对刀姐时脱口而出“不喜欢这一类赌博性质的游戏”这种话,甚至因此短暂的产生厌恶刀姐的情绪。   ......从不怕黑不怕鬼屋到现在的满身冷汗。   其实聂小叶内心深处早就知道这一切产生的原因。   就像她之前读取别人的记忆后会被别人的经历与情绪影响——从萧曳的记忆莫名其妙在她的体内觉醒的那一刻起,从严澈出现在她的副本之中、把她当成是萧曳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被萧曳的一切所改变。   萧曳爱喝咖啡。   萧曳厌恶赌博。   萧曳怕黑怕鬼屋。   聂小叶不知道如果一切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那一双扼住她喉咙的大手,正在以她难以承受的速度收紧。   “这就是羊皮纸吗?!”   刀姐忽然停住脚步,将手电筒的光芒汇聚到右侧的镜面墙壁上。   就在她手电光芒照射的那个区域,光滑的可反射事物的镜面之内,有一个展开着的A3纸大小的淡黄色的卷轴。   卷轴和镜面以一种奇怪的状态完全融为一体,也是因此,刀姐手电筒的光芒并没有被镜面反射,而是彻底将那个卷轴上的一切照亮。   聂小叶和魏立人立刻转头看向刀姐手电筒的方向——在那个泛黄的被称作羊皮纸契约的卷轴上,漂浮着八行类似某种象形符号的文字,在八行文字下方,有一个画着横线的类似签名的位置。   羊皮纸契约上,文字边缘微微颤动,像漂浮在微风拂动的水面。   “恭喜三位玩家找到羊皮纸~~~”   和康炎尧声线类似但却莫名带着点讥讽语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聂小叶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   远处一片漆黑,光滑的镜面依旧泛着死寂的光。   “大家也看到了,现在羊皮纸契约被墙上的镜子困住了,”那个声音语气又轻又诡异:“玩家想要拿到羊皮纸,必须通过‘默契试炼’。”   “什么是默契试炼?”刀姐有点烦躁地问。   “三人参与游戏,三人为一队,三人讨论选出一位‘提问者’与两位‘回答者’。一分钟讨论结束后,玩家需告知并确认提问者与回答者的身份,身份确认后不可更改。”   “你不是康炎尧吧?”魏立人忽然问了一句。   但那个声音却像是没有听到魏立人的话一样,继续用奇怪的语调介绍游戏规则。   “每一轮游戏,提问者随机在屏幕上显示的二十个题目中挑选一个问题进行提问,两位回答者在听到提问后进行回答,如果两位回答者的回答被‘规则’判定为‘相同’,那么玩家队伍获得一分。”   刀姐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啊......”   “游戏一共五轮,游戏结束后,玩家队伍获得三分及三分以上即可拿到镜中的羊皮纸契约,如果五轮游戏结束后,队伍得到两分及两分以下,镜中的羊皮纸会直接被毁掉。”   “玩家对规则有任何问题,请在两分钟之内询问本人。”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继续说:“最后补充一条——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玩家队伍有三分钟沟通时间。” 第404章 正确的恋爱:竟然得分了   黑漆漆的通道里一片寂静,三人都在消化着刚才听到的游戏规则。   “我有两件事不明白,”刀姐率先发问,“你刚才说,如果两位回答者的回答被规则判定为相同,则玩家队伍得分,关键是你说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它又是怎么判定的,还是说由你判定?”   “还有,”刀姐继续说,“你说提问者要随机在屏幕上显示的二十个题目中挑一个问题进行提问,‘屏幕’又在哪里?”   “感谢这位玩家的提问,两分钟提问倒计时开始。”男人的声线冷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在三位玩家讨论确定好提问者和回答者的身份之后,会有一台游戏专用的平板电脑送到提问者的手上,到时候提问者按照平板电脑的提示操作即可。”   “至于第一个问题,”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笑意说,“‘规则’当然指的是游戏规则,自始至终,游戏都会严格按照规则进行,这一点请玩家绝对放心。”   “我真是谢谢你的解释,”刀姐翻了个白眼,“听了跟没听没什么区别。”   “刚才规则说如果玩家队伍小于等于两分,镜中的羊皮纸会直接被毁掉,”魏立人语气带着点忧虑问,“那如果羊皮纸被毁,游戏岂不是就结束了?”   “感谢玩家的提问。”男人的声音响起,“有关这一点,规则已经介绍的足够清晰,在此我就不再赘述。”   手电筒在漆黑的通道中照出几小团亮光,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没人再说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虽然规则说了玩家有两分钟的提问时间,但对于玩家来说,想要在这两分钟时间里获取刚才介绍的规则之外的更多的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大家觉得谁做提问者比较合适?”聂小叶越过提问环节,直接问刀姐和魏立人。   魏立人和刀姐对视一眼,过了几秒,魏立人举了举手,“这个游戏考验的是玩家的默契,小叶和刀姐你们认识的时间比较长,要论默契的话肯定更有优势,所以能不能让我来做提问者?”   “但是我不喜欢回答问题。”   刀姐看向聂小叶,其实她和聂小叶心里都清楚,两人认识时间不长,很难谈得上有什么默契。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由刀姐来担任‘提问者’,”聂小叶说着,看向魏立人,“我和你两个人做‘回答者’。”   “我没意见。”   虽然是这么说,但魏立人还是有点忧虑,于是又补充道:“虽然我和小叶也就一顿饭的交情,但这场游戏我肯定全力以赴。”   “提问时间结束。”男人声音冷淡地播报游戏规则,“接下来玩家队友有一分钟的讨论时间,一分钟讨论结束后,玩家需确认提问者与回答者的身份,身份确认后不可更改。讨论时间正式开始。”   虽然游戏规则是这么说,但因为聂小叶三人方才已经讨论好了身份分工,所以在规则播报结束之后,三人立刻就进入了游戏策略沟通阶段。   “刀姐,你选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尽量选客观题。”聂小叶快速把想法说了出来,“从游戏规则没办法确认这个游戏对答案判定的标准,所以我认为,问题越客观其实对咱们越有利。”   “可以是可以,”刀姐皱着眉,“但关键是要是能供我挑选的题目全都是主观题怎么办?万一都是‘你喜欢什么颜色’这种完全没有固定答案又因人而异的问题,你俩要怎么回答才能被规则判定为答案相同?”   聂小叶看向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的叶刀:“如果没有客观题,那就尽量选择表述没那么模糊的题目。”   说罢,聂小叶又问:“刀姐,接下来我想跟立人单独沟通一下,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刀姐摊手,“说实话,虽然我对这个游戏也不是一点思路都没有,但从前两关的形势看,那个康炎尧的心眼子不是一般的多,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大概都在他的陷阱范围内,所以,不用顾忌,你就按着自己的想法发挥,我肯定配合你。”   “还有,”刀姐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聂小叶的肩膀:“刀姐我这个人是这样的,只要我说信任你,就会信任你,别担心后果,后果我能承担。”   聂小叶点点头,又走到魏立人身边跟他耳语了几句。   “啊?”   魏立人惊讶的抬头看了看聂小叶,他正准备开口说话,规则播报的男人声音再次响起。   “分工讨论结束,请玩家队伍决定出以为提问者与两位回答者。”   刀姐看向聂小叶和魏立人,三人互相点点头,刀姐仰头看向周围:“提问者叶刀,回答者聂小叶和魏立人。”   “玩家确认提问者为叶刀、回答者为聂小叶和魏立人,”规则播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接下来,玩家有三分钟的讨论时间,讨论结束后,游戏正式开始。”   “接下来是一则重要提醒,请玩家重点关注。”游戏播报声音抬高,“从游戏正式开始至游戏结束,三位玩家只能表述符合个人身份以及游戏规则要求之内的话,除此之外,不能进行任何私下或是公开的讨论,任何违规行为都会导致‘撕票’。敬请各位玩家遵守规则,开心游戏。”   “我开心你全家的头!”   在刀姐愤愤的骂声中,冷冰冰的声音在漆黑的通道里响起:“三分钟讨论时间正式开始。”   “小叶......”魏立人似乎还在思考刚才聂小叶跟他说的话,“你说的话我能理解,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聂小叶说,“不过,就算我确定,事情也未必能按照我希望的那样发展,刀姐说的是对的,很有可能能供我们挑选的题目全部都是完全没有标准答案的主观题。”   “哪怕都是主观题,我也会尽力按照你说的做。”魏立人仍然没有彻底接受聂小叶的提议,但她决定配合聂小叶的想法。   “所以现在咱们提问的策略就是尽量选客观题,”刀姐并没有对聂小叶和魏立人刚才的悄悄话感兴趣,而是总结道,“至于回答的策略,你俩已经达成一致了,是吧?”   “应该是这样。”魏立人回答。   “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咱们现在尽量都一次性说完,”刀姐看向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嵌在镜面墙上的那张漂浮着奇怪文字的卷轴,“等下游戏一开始,咱们就别再讨论了,万一那个变态真‘撕票’,我......”   刀姐没再继续说下去。   聂小叶知道刀姐在想小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像刀姐刚才拍她的肩膀那样,拍了拍刀姐的手臂。   在接下来将近两分钟的讨论时间里,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说话。   手电筒的光芒将漆黑通道的一段照亮,镜面墙上,羊皮纸卷轴上的文字悄无声息地浮动。   直到那个冰冷又诡异的声音宣布:“游戏正式开始。”   “咔哒咔哒——”   刀姐身后不远处的镜面墙之内响起齿轮转动的声音,与此同时,原本严丝合缝的镜面之上缓缓凸出一块长方形的类似抽屉的结构。   刀姐走上前去,在抽屉里看到了一个屏幕亮着的平板电脑,同时,在平板电脑旁边,还放着两部手机。   “请提问者领取平板电脑,并把两部手机按照姓名标示分别交给两位回答者。”   游戏规则播报的声音适时响起,在刀姐伸手拿出平板电脑和手机之后,镜面凸出的那一块随即收回,转眼之间又恢复了先前的完整结构。   两部手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两部手机背面贴着的名字不同——分别是聂小叶和魏立人的名字。   “请提问者按照平板电脑提示进行提问。请注意,提问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回答者提前透露题目内容、不得与回答者讨论与问题及问题选择相关的事宜,任何违规行为都会导致‘撕票’。”   “每一次提问结束后,请两位回答者分别通过各自的手机上传答案。请注意,回答者不得以任何形式透露自己的想法、答案,不得与提问者以及回答者讨论与问题及问题选择相关的事宜,任何违规行为都会导致‘撕票’。”   游戏规则播报结束后,刀姐想了想,拿着平板电脑走到了距离聂小叶和魏立人远一点的位置。   同时,为了避免两人看到平板上的内容,刀姐选择了用身体挡住镜面的直接反射。   聂小叶和魏立人对视一眼,等待着问题的到来。   刀姐低着头,专注看着平板。   因为要把注意力放在问题的挑选上,刀姐直接关闭了手电筒,平板电脑屏幕上荧荧的光照在她紧绷的脸上,气氛似乎也因此更加凝重了几分。   对于第一个问题的选择,刀姐似乎很为难。   再加上因为游戏并不限时,刀姐足足花了五分多钟才确认出第一个问题。   “请回答者听题。”   刀姐在平板上点了两下,随即抬头看了一眼聂小叶和魏立人:“在两位回答者之中,谁看起来最可能偷偷隐藏了关键线索?为什么?”   念完这个题目,刀姐脸上瞬间露出了为难的情绪。   不过因为害怕犯规导致“撕票”,刀姐的反应也仅此而已。   聂小叶和魏立人对视一眼,聂小叶朝对方点了点头,而后拿着自己的手机走到了距离魏立人远一点的位置,埋头开始写答案。   大约过了一分钟不到,聂小叶就已经提交了自己写好的答案。   但魏立人那边却很纠结,等聂小叶提交答案锁屏手机,魏立人才开始埋头打字。   又过了快五分钟,魏立人终于提交了答案。   在魏立人提交答案之后数秒钟之内,通道里已经响起了游戏的播报声。   “第一轮游戏已结束,提问者给出问题——在两位回答者之中,谁看起来最可能偷偷隐藏了关键线索?为什么?”   “回答者1号给出的答案为——聂小叶是那个最有可能偷偷隐藏关键线索的人,因为我就是聂小叶,我知道自己百分之百隐藏了关键线索。”   “回答者2号给出的答案为——魏立人是最有可能偷偷隐藏关键线索的人,因为魏立人的确有一些对于有些游戏线索方面的思考没有告诉其他队友。”   听到游戏播报的详细情况,刀姐脸上露出了沮丧的神色。   很显然,聂小叶和魏立人的回答结果并不相同,看来第一轮的这一分是得不到了。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平板上出现的问题的时候,刀姐就觉得,这个默契试炼实在很难。   那些问题里面没有任何一个类似“一加一等于几”这样的客观题,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各种各样莫名其妙完全主观根本不可能有标准答案的题目——   “如果现在必须在队友中选一个人无条件信任对方,你会选择谁?”   “用一种水果来形容你近期的性格状态,如果可以的话,请简单地解释原因。”   “请两位回答者闭上眼睛按照自己的情况举手,如果你曾对队友撒谎请举左手,如果你希望被信任请举右手,如果两者兼有可以选择举起双手。”   “......”   二十个问题各有各的稀奇古怪,说是考验默契,可仔细想,就算是再有默契的两个人,也无法保证给出的答案就是一样的。   所以刀姐最终还是只能选择她认为可回答的选项相对来说比较有限的问题。   就比如说她最终选择的第一个问题。   在两位回答者之中,谁看起来最可能偷偷隐藏了关键线索——回答者的范围很明确,就是聂小叶和魏立人,和其他问题相比,两人做出相同选择的概率还比较大一些。   结果没想到,连这个有二分之一获胜概率的问题,结果还是失败。   游戏播报的声音还在继续——   “玩家队伍在第一轮问答游戏之中的得分为1分,请开始第二轮问答。”   正在思考接下来游戏策略的刀姐:“......?”   竟然得分了?   明明聂小叶和魏立人回答的结果根本就不一样,但竟然得到了一分。   在这一瞬间,刀姐陷入彻底的疑惑中,她此刻也无心顾及屏幕上已经出现的新一轮的20个问题,而是满脸兴奋地看向聂小叶和魏立人。   两人的反应让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魏立人神色复杂,根本分不出来是开心还是沮丧,而聂小叶则一脸凝重地盯着镜面上的那幅画,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既然完全想不通眼下的情形,刀姐很快决定不再纠结这件事。   刀姐回想着一开始答应的聂小叶的选择题目的标准,低头看向平板开始浏览题目。   这一次可供挑选的20个题目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在仔细考虑之后,刀姐最终发问——   “如果现在可以匿名提问,你最想问在场哪一位玩家问题?为什么?”   这一次,聂小叶和魏立人几乎是同时提交了答案。   很快,通道里再次响起了游戏播报的声音。   “第二轮游戏已结束,提问者给出问题——如果现在可以匿名提问,你最想问在场哪一位玩家问题?为什么?”   “回答者1号给出的答案为——我想问问题的人是魏立人,因为刀姐说她不喜欢回答问题。”   “回答者2号给出的答案为——如果现在可以匿名提问,我最想问刀姐问题,因为我和刀姐刚见面,还不熟悉,我觉得我应该多去了解队友。”   听完聂小叶和魏立人提交的答案,刀姐的心再一次凉了个彻底。 第405章 正确的恋爱:张三、李四   游戏播报的声音很快宣布了这一轮的得分情况。   “玩家队伍在第二轮问答游戏之中的得分为0分,请开始第三轮问答。”   对于这个结果,刀姐丝毫不意外。   在第一轮的问答之中,虽然聂小叶和魏立人回答的名字并不相同,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人说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两人的出发点也都是一样的。   在面对“两位回答者之中,谁看起来最可能偷偷隐藏了关键线索”这个问题的时候,聂小叶和魏立人不约而同都说了自己,就连理由也很类似。   毕竟对于一个人来说,别人怎样想的、怎样做的,对于自己而言始终是猜测。   比起别人,人还是更了解自己。   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游戏规则判定玩家得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这也从另一种层面上说明了,这个游戏的“规则”还是相对灵活的。   如果规则就只是一板一眼严格按照玩家的回答内容抠字眼,玩家其实也无可奈何。   可在第二轮的问题中,聂小叶和魏立人不仅回答不同,理由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所以不得分也很能理解。   只是,回想起聂小叶和魏立人两人刚才的答案,刀姐心里充满了不解。   聂小叶的回答是——她想问问题的人是魏立人,因为刀姐说她不喜欢回答问题。   在听到游戏播报出聂小叶的这个回答的时候,刀姐心里立刻就油然而生出了一种欣慰的感觉。   事实上,她之所以选择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因为在一开始决定身份的时候她就明确说了,自己不喜欢回答问题。   刀姐认为,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聂小叶和魏立人没忘记她说过的话,至少也会在考虑答案的时候把自己排除掉。   如果聂小叶和魏立人都不考虑把刀姐作为答案的范围,那么他们写出相同答案的概率就能进一步提升,而接下来,就要靠他们两人的默契了。   可让刀姐完全无法理解的是,魏立人的回答竟然说,他最想问自己问题。   就连理由也很扯——因为他和自己刚见面,还不熟悉,他觉得应该多去了解队友。   这个人别是内奸吧?   如果不是想到刚才魏立人在游戏中受了重伤仍然没有任何抱怨,刀姐甚至觉得魏立人就是在破坏游戏。   魏立人凝重的脸上依旧是深深的纠结,可是此刻聂小叶却轻松了下来。   这也让刀姐觉得很不解,因为聂小叶现在的心情看起来显然比刚才第一轮得分的时候要好。   刀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往乐观的方向想。   虽然目前丢了一分,但只要在接下来的三轮游戏中再得分两次,就还是能赢下来。   想到这里,她收回瞥向魏立人的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已经再次出现二十个问题,刀姐扫了一眼,一如既往的难选。   但再怎么难选,她还是要做出选择。   而这一次,刀姐决定选择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不已的问题。   “在这个默契试炼游戏里,假设聂小叶、叶刀和魏立人这三位玩家之中有人是NPC,请写下这三位玩家中你认为是NPC的一位玩家的名字。”   刀姐一边念问题,同时观察着聂小叶和魏立人的表情,“请注意,被写下名字的玩家需要讲述一段自己真实的人生经历,证明自己拥有人性。”   听到这个问题,聂小叶眉头果然蹙了起来。   刀姐看着聂小叶,又看向依旧处在纠结思索之中的魏立人,等待着两人提交自己的答案。   说实话,刀姐觉得这个问题真的很微妙。   她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这样的问题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对于她和聂小叶来说,无论是此刻的默契试炼,还是救出小蝶,甚至这里的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游戏副本,仅此而已。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聂小叶看来应该很直白。   NPC就是魏立人,这一点毫无疑问。   不过,虽然这个问题出现的很奇怪,可这样一来,唯一的变数就在魏立人那边。   魏立人有三个选项,这就意味着他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和聂小叶写出相同的答案。   虽然三分之一的成功率的确算不上高,但至少这个问题的可写答案是有限的。   刀姐没有忘记聂小叶一开始的话——尽量选客观题,或者表述没有那么模糊的题目。   当然,刀姐知道聂小叶也有不选魏立人的可能,因为最终聂小叶会做出何种选择,是会随着她当时的想法改变的,但刀姐还是觉得,她既然抛出了这个问题,聂小叶应该能懂她的暗示。   漆黑的通道中,聂小叶和刀姐都关上了手电筒,只剩下魏立人手中的那一束亮光投射到天花板镜面上,又反射到四面八方,在通道中照出一团亮光。   约莫过了两分钟时间,聂小叶和魏立人先后提交了答案。   “第三轮游戏已结束,提问者给出问题——在这个默契试炼游戏里,假设聂小叶、叶刀和魏立人这三位玩家之中有人是NPC,请写下这三位玩家中你认为是NPC的一位玩家的名字。”   “回答者1号给出的答案为——魏立人。”   “回答者2号给出的答案为——魏立人。”   听着冷冰冰的游戏播报声,刀姐有点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赌对了!   聂小叶果然选了魏立人,而魏立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也选了自己。   游戏的播报声还在继续:“接下来,请被写下名字的玩家——也就是魏立人,在五分钟之内讲述一段自己真实的人生经历,证明自己拥有人性。”   刀姐有些疑惑。   明明聂小叶和魏立人的答案是百分之百相同的,可系统却没有立刻播报这一轮游戏的得分情况,而是先让魏立人讲述人生经历。   或许“讲述人生经历”这部分内容也在“规则”决定最终评分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到这里,刀姐不由得又紧张起来。   “五分钟倒计时正式开始。”游戏播报的声音结束之后,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虽然聂小叶和叶刀心里都清楚,魏立人就是NPC,可即便如此,她们仍然无法避免地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很残酷。   残酷又诡异。   让一个拥有完整人生经历的、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NPC的人讲故事证明自己不是NPC——而且这个人刚才还在回答‘谁是NPC’这个问题的时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时间就这样一秒又一秒地漫长地流淌着,有那么一瞬间,刀姐心里开始觉得有点后悔。   她后悔为什么要选这样一个问题。   问出这样的问题,和捉弄人有什么分别。   ——哪怕魏立人真的就只是一个NPC,可就在不久前,他也曾真心实意地希望能够帮忙救出小蝶。   没人知道此刻魏立人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种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就这样发生在所有人眼前。   在聂小叶和叶刀的注视之中,魏立人神色凝重地仔细思考着。   周围寂静的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魏立人始终低着头,天花板上反射下的光芒重重压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脚下投下一小片漆黑的阴影。   刀姐开始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魏立人才缓缓开口——   “我想用接下来的话证明我有人性,”魏立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仔细想来,接下来的话好像根本没法证明我不是NPC。”   说着,魏立人漆黑的眼睛穿过黑暗看向聂小叶和叶刀。   “如果要让你们就凭一段人生经历来证明自己不是NPC,你们做得到吗?”   刀姐不知道聂小叶在被魏立人看着的时候在想什么,但在那一刻,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座铜钟狠狠撞击了一下。   “但是游戏规则也只说让我用一段人生经历证明自己拥有人性,而并没有让我证明自己不是NPC,所以我想,我接下来的话应该完全符合游戏规则的要求。”魏立人说。   刀姐沉重地吞了一下口水。   “我想要分享的这段人生经历,其实就发生在今天。”   魏立人的声音变得轻快,一边回忆,同时也在组织着语言。   “说真的,我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像是那种游戏里的NPC,”魏立人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样轻松,“不然的话,这么多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怎么会就单独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魏立人说,“这么多年,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我都已经能让自己坦然接受。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的了绝症,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我更加觉得,很多事情好像根本没有那么重要。”   “怎么说呢,”魏立人皱起眉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就算一个人没得绝症甚至一辈子都没有生过一场病,他也总要死的,不是吗?想到这里,我就很难不释怀。”   “可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一个遗憾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里。”魏立人轻叹了一口气,“我从没经历过爱情。”   “爱情对我来说的意义有很多,”魏立人像是思考过很多次那样熟练地一条条将他的想法列出来,“被爱的感觉、从未有过的体验......我的两个室友进大学之前就已经有了女朋友,我看着那两个连家里电话都懒得接的粗枝大叶的人为了女朋友的生日绞尽脑汁、甚至愿意去挑战织围巾这种事的时候,我就觉得,爱情真不愧是爱情。”   “接下来就是我想分享的人生经历。”魏立人有些犹豫地提高了声音。   “今天上午,我遇到了聂小叶,在和她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我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了两下。”   听到魏立人这么说,刀姐睁大眼睛看向了聂小叶。   聂小叶只是依旧皱着眉,似乎并没有因为魏立人的话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对于很多人来说,心脏的不规律跳动背后的原因会有很多。”魏立人说,“短暂的情绪波动都会让心脏的跳动变得不规律。但我不一样——”   “我的心脏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替换成了人工心脏,”魏立人语速越来越快,“和正常心脏不同的是,人工心脏的跳动是绝对规律的。”   “换句话说,能够影响我身体里的那颗心脏跳动情况的因素很多,电流、器件、程序的设定,但在所有的因素里面,唯独不包括的就是情感的因素。可以说,我身体里的人工心脏之所以会存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避免情绪对身体的影响。”   “对于我来说,任何情绪波动对心脏跳动产生的影响最终都会被当做‘噪音’去除。”魏立人说。   “我吃过很多烈性辣椒,那些辣椒能让我身上被汗水浸湿,却不会对我的心脏产生任何影响。”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管是文学作品还是科学常识都提到过,爱情——包括爱情在内的感情是人类所独有的。在得知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我还想,按照我生命中发生的诸多事情的规律,上天在为我关上了生命的这扇门的时候,会不会有可能也帮我打开爱情的这扇窗。”   “那时我在想,假如,我是说假如,”魏立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说,“假如在我生命的最后时间里,我能遇到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女孩,如果是那样,我的人生简直就圆满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魏立人认真地看着聂小叶,“小叶的朋友我心甘情愿帮,就算小叶让我杀人,我想我也不会拒绝。”   刀姐忍不住开口:“......立人你稍微冷静一点,我想小叶她应该不至于让你杀人。”   聂小叶看了一眼刀姐,没说话。   “总而言之,这就是我想要分享的经历。”魏立人看向镜面上漂浮着的羊皮纸,声音很平静:“我认为我的人生经历其实真的很像是一个为了某种目的而产生的NPC,但要证明我身上具有人性,似乎也一点都不难。”   在魏立人说完之后大约半分钟的时间里,黑漆漆的镜子迷宫通道里都是一片安静。   “我超时了吗......”魏立人看向镜面上漂浮的羊皮纸,有点担忧地说,“刚才看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超时了......”   魏立人话音未落,游戏播报的声音已经响起:“玩家队伍在第三轮问答游戏之中的得分为1分,请开始第四轮问答。”   刀姐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两个问题只要再得一分,就能拿到羊皮纸。   她本想开口对魏立人说点什么,但想起一开始规则里说了禁止玩家说游戏无关的话,就没开口说话,只是对着聂小叶和魏立人竖了竖大拇指。   可聂小叶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得分该有的兴奋反应。   甚至对魏立人刚才那些话,聂小叶都反应平平。   刀姐早就习惯了对面两个人的这种奇怪表现,对此完全不在意,只是低头看向屏幕,继续挑选下一个问题。   “假设此刻游戏之中包括你本人在内的三位玩家即将被困在这个密室中长达十年,然而密室中的资源仅够维持两个人的生命,请写下你希望能活下去的两个人的名字。”   刀姐念完问题,收起平板看向不远处的魏立人和聂小叶。   她选这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   刚才魏立人的话其实就是对聂小叶的表白,刀姐心想,既然这样,那她干脆选一个一看就指向性很明确的问题。   既然魏立人喜欢聂小叶,那对于这个问题,他的答案肯定很明确,那就是希望他自己和聂小叶能够活下去。   ——刀姐完全想象不到魏立人会希望他和自己在这个密室里生活长达十年的画面。   而对于聂小叶来说,刀姐认为她肯定能第一时间猜透自己的心思,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聂小叶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要拿下这道题,根本就不用再进行第五轮问答,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这里,刀姐志在必得地看向了嵌在镜面之中的羊皮纸。   对于这个问题,聂小叶和魏立人都没有犹豫太久,两人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提交了答案。   游戏播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漆黑的通道里回响。   “第二轮游戏已结束,提问者给出问题——假设此刻游戏之中包括你本人在内的三位玩家即将被困在这个密室中长达十年,然而密室中的资源仅够维持两个人的生命,请写下你希望能活下去的两个人的名字。”   “回答者1号给出的答案为——张三、李四。”   “回答者2号给出的答案为——叶刀、魏立人。” 第406章 正确的恋爱:最好的合作   刀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她缓缓扭头,看向不远处的聂小叶。   游戏播报的声音冷冰冰地继续:“玩家队伍在第四轮问答游戏之中的得分为0分,请开始第五轮问答。”   叶刀彻底沉默了:“......”   之前魏立人在回答中选自己作为想要匿名提问的人和最希望活下去的人已经够让她出乎意料。   而现在,聂小叶回答了什么?   张三?李四?   这场游戏里没有这两个人吧?   但不管怎样,游戏还要继续,只要最后一题能得分,一切就还来得及。   可是......刀姐心里总觉得奇怪。   她疑惑着,低头看向平板电脑的屏幕。   自己刚才选择的题目是——假设此刻游戏之中包括你本人在内的三位玩家即将被困在这个密室中长达十年,然而密室中的资源仅够维持两个人的生命,请写下你希望能活下去的两个人的名字。   确实,就问题本身来说,这一轮的游戏确实没有像之前三轮一样限定答题范围为“回答者”“在场玩家”或者干脆直接明确玩家的姓名。   题目甚至一开始就说了“假设”两个字,也就是说,题目全是虚构的,也根本就没说清楚“三位玩家”中除了“本人”之外的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如果是这么想的话,那聂小叶的答案却是也不算犯规。   ......有意思吗?   ......有毛病吧?   刀姐彻底无语了。   她理解不了康炎尧这个变态设计出这种处处都是文字陷阱的游戏到底有什么意思。   更想不通......聂小叶到底怎么看的出来题目中的隐藏问题。   不对——   刀姐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完全误解了聂小叶和魏立人的答题策略。   如果说之前她还处于困惑之中的话,那么现在,经过了四轮游戏之后,一切再清晰不过。   ......从第一轮游戏开始,聂小叶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在游戏中得分,而是得0分。   刀姐屏住呼吸,有点凌乱地从第一局开始复盘。   第一轮游戏问的是——两位回答者之中,谁看起来最可能偷偷隐藏了关键线索。   这一轮游戏聂小叶和魏立人都回答了自己,两人的答案明明不一样,但是却得分了。   一开始刀姐觉得,这一轮能得分是因为幸运,因为游戏规则很灵活。   可是,假如事实不是她想的这样......如果聂小叶和魏立人的策略从一开始就是“两人回答不同的答案”的话,那么其实这一轮得分对于聂小叶来说,根本就是事与愿违。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测的话,第二轮的匿名提问得了0分,以及第四轮选择最希望活下去的人的时候聂小叶提交奇怪答案之后得0分就很好理解了。   因为聂小叶本来就想要得0分。   至于第三轮......刀姐回想着,第三轮游戏中问的是最有可能是NPC的人选,而这场游戏之所以失分,是因为魏立人选择了自己。   聂小叶的回答完全在情理之中,之所以得分则是因为魏立人的回答太过不同寻常。   正常人谁会认为自己是NPC?   恐怕就连聂小叶也想不到魏立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心里想着这些,刀姐身上一时之间冒了一层冷汗。   聂小叶想做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得0分的话,那么最终的结果就是......叶刀抿着唇,视线缓缓挪到了镜面墙之内嵌着的卷轴上。   事情已经很明确——聂小叶想要毁了羊皮纸契约。   按照游戏规则,想要救出小蝶,需要通过镜子迷宫并且在羊皮纸契约上用自己的血签名,不签名就意味着永远放弃救出小蝶的权利。   如果不能在这里拿到羊皮纸,还导致这份契约被毁掉,就算通过了迷宫也还是无法救出小蝶。   刀姐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平板电脑上刚刚浮现的新的20个问题。   这是一个考验团队默契的游戏,如果从一开始三个人的目标就不一样,那还要怎么赢。   游戏一共五轮,满分5分,到目前为止,他们得了两分。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分数。   如果赢下最后一个题目再得一分,就能拿到羊皮纸。   如果输掉最后一个题目,就会导致羊皮纸契约被毁掉。   其实刀姐真的很想要问问聂小叶,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她又担心因为说错话导致“撕票”。   万般犹豫之中,刀姐抬起头,盯着聂小叶的眼睛。   此刻聂小叶正在等待刀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她似乎并不慌乱,至少从神色上来看,她是笃定的。   聂小叶也看向刀姐。   半分钟后,刀姐下定了决心。   她决定遵守一开始的约定,依旧按照最初和聂小叶定下的选题标准来挑选题目。   尽量选择客观的、表述清晰的题目。   刀姐的想法简单直接——如果从一开始就决定接纳聂小叶为队友,那就要自始至终做到为自己一开始的决定负责任。   即便最后因为相信聂小叶而被她骗导致无法救出小蝶,那她也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游戏结束之后,她可以永远不再信任聂小叶,甚至可以回到现实杀了聂小叶,但此时此刻,她必须信任这个她一开始决定选择的队友。   “请听最后一个问题。”   刀姐看着屏幕上她选定的那个问题,吐字清晰的声音回荡在黑漆漆的迷宫通道中。   “此刻你身处的密室是一个会让人受尽最惨痛折磨的危险之地,现在你有一次立刻离开这里的机会,但你的离开会随机害死其中一位队友。离开或者留下,你会如何选择。”   刀姐选择这个问题,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那就是“离开”或者“留下”。   对于这种很直接的二选一的问题,哪怕前面的问题有再多的文字陷阱,那都是聂小叶和魏立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她要做的,就是选择客观题。   听完问题,聂小叶和魏立人对视了一眼。   刀姐看着不远处拿着手机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两人。   此刻她的脑海中此刻一片空白。   叶刀很清楚,到刚才念完题目为止,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发展,不再会受她的控制。   这是叶刀在常年游戏之中积累的人生哲学——   最好的合作就是,在确定好策略及方案之后,每个人尽最大力量百分之百完成自己所负责的那一部分内容,然后尽最大努力百分之百相信队友。   刀姐一直认为,在团队合作之中,即便是再聪明的人,也无法百分之百清晰地知晓并干涉每一位队友的所想所做。   那么与其在游戏的齿轮已经开始运作之后再改变策略,不如从一而终。   不管别人中途会不会改变想法,对于自己而言,最具优势的做法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务。   或许因为是最后一轮游戏,聂小叶思考的时间格外长。   在魏立人提交答案两分钟后,聂小叶才停下打字的动作,按下了“提交”键。   片刻寂静后,游戏播报的声音响起。   “第五轮游戏已结束,提问者给出问题——此刻你身处的密室是一个会让人受尽最惨痛折磨的危险之地,现在你有一次立刻离开这里的机会,但你的离开会随机害死其中一位队友。离开或者留下,你会如何选择。”   “回答者1号给出的答案为——留下。”   “回答者2号给出的答案为——离开。”   因为此刻心里对目标的期待已经变得不确定,即便是听到了这样的答案,刀姐也不确定自己是该开心还是失望。   再加上这游戏谜一样的规则,就算回答不同,还是有可能被判定为得分。   刀姐只是在在听完答案之后,看向聂小叶的方向。   语音播报的声音还在继续:“玩家队伍在第五轮问答游戏之中的得分为1分。至此,玩家队伍在五轮游戏中的总得分为3分,玩家胜出,获得羊皮纸契约。”   语音播报声音结束,不远处的镜面墙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渐渐变为水面一样可流动的液态。   漂浮着令人看不懂的文字的淡黄卷轴缓缓从镜面内部升起,移动到三人眼前悬空停着。   等她们再看向镜面的时候,方才内嵌着卷轴的镜面已经变成了和周围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的光滑平整状态。   和三人轮廓一模一样的漆黑影子映在镜中,随着她们的动作同时移动。   “你这游戏不对吧?!”   听到这个结果,刀姐也不再去想得分还还是不得分好,一种被游戏规则当猴耍的火气直接就窜了上来,她看都没看那个羊皮纸卷轴一眼,而是对着播报声音来源的方向破口呵斥。   “前面的题目先不跟你论,就最后一题,这俩人一个‘留下’一个‘离开’,你都能硬给判得分?!您真能耐了草,要是我们游戏犯规你能‘撕票’,那你犯规又怎么处罚?”   聂小叶看向刀姐。   看来刀姐是真生气,连方言口音都骂出来了。   “玩家对游戏规则做出的判定结果有意见,”带着点狡黠的游戏播报声回应,“让我来简单为你解释一下最后一轮游戏的判定过程。”   “你最好解释清楚!”刀姐一脸不耐。   “规则一开始就说了,这是一场考验玩家默契的试炼,想必玩家们对这一个大前提并没有意见。”   游戏播报声音顿了数秒,似乎是确认三人对以上的话没有意见,才继续说:“完善的、能让人信服的游戏规则不会仅凭玩家在游戏之中的三言两语就做出判定,那样对玩家不公平。所以,游戏规则在对两位玩家所提交的答案进行判定之初,也会考虑三位玩家的基本情况。”   刀姐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在脑海中细细想着语音播报的内容。   “可是,游戏规则从何处了解玩家的基本情况呢?”播报声带着点笑意,“玩家们和‘规则’初次相遇,彼此都不熟悉,所以,在这场试炼中,规则所能参考的,也就只有前两轮游戏之中三位玩家的表现以及性格,进而从中对玩家们的默契程度有基本认识。”   “你们三人通过了前两关。”   播报声音加重,像是在强调,“也是基于这样一个确定的事实,规则判定,前来参与此次‘默契试炼’的三位玩家拥有着极强的默契。我想规则应该是对的,如果玩家们彼此之间没有默契,那么就很难达成一致,那样的话恐怕连第一关都通过不了。”   听着游戏播报的内容如此细致地一点一点将三人引入逻辑深渊,聂小叶真的很想打断他。   但聂小叶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皱着眉,安安静静地听。   “所以,我希望玩家们此刻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游戏规则是在以上所说的基本情况下,再对两位回答者的回答内容进行判定。五道题目都是如此。”   刀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也皱的越来越紧。   “而对于玩家对第五道题目的结果存疑这件事,我想先和大家说明一个情况。就在刚才,‘规则’已经针对玩家的疑问对结果进行了复核,复核结果显示,结果判定没有问题,也就是,游戏最终会维持原判。”   “原因呢?!”刀姐呵了一声。   “我正要说。”播报声音有条不紊,“请各位玩家再跟在下一起回顾一下提问者所选定的第五道题目——此刻你身处的密室是个会让人受尽最惨痛折磨的危险之地,现在你有一次立刻离开这里的机会,但你的离开会随机害死其中一位队友,你会如何选择。”   “通过题目简单但全面的描述,大家应该发现了,在被困于这种密室的情况下,玩家留在原地会承受无尽的折磨,那么,和‘受尽最惨痛折磨’相比,死亡到底意味着‘绝望’还是‘解脱’?”   刀姐睁大眼睛,张了张口,忽然想到了什么。   “回答者1号选择留下,是因为不想害死队友。回答者2号选择离开,是因为这样是对于整个队伍而言的‘最优解’。而对于这个队伍的玩家来说,无论是得知1号做出的选择,还是面对2号做出的选择,都可以做到毫无怨言。而这就是对于一个队伍来说最高的默契。”   “或许你想问,‘规则’为什么知道两位回答者的答案背后的原因。”游戏播报声继续说,“因为‘规则’参考了三位玩家在前两关的表现。”   “所以你的意思是,”聂小叶淡声开口,“这道题——或者这整个默契试炼,无论我们三个怎么配合,怎么问,怎么答,最终都能通过,并且得到羊皮纸契约,是吗?”   “你可以这么想。”游戏播报声无所谓地回应,“事实如此,不是吗?你们三位的确是一个拥有着近乎完美的默契的队伍。如果你们这样的队伍都无法通过试炼,那么这个试炼游戏才值得商榷。”   “不是你有病吧?”   刀姐小麦色的皮肤气的通红,那双狭长的眼睛透着冷光,“既然不管怎样我们都能通过试炼,你直接把那个羊皮纸给我们不就行了?您这脱裤子放屁呢?”   “看来这位玩家已经认同‘规则’的判定结果,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打扰三位玩家,祝你们游戏顺利。”   叶刀还想在说什么,聂小叶走到叶刀身旁低声说,“刀姐,别跟他在这里多费力气。”   说着,聂小叶伸手拿住悬浮在空中的那个羊皮纸卷轴,低着头慢条斯理将卷轴一点一点卷了起来。   刀姐还是气的不行:“小叶,这缺德玩意儿耍咱们......”   聂小叶将卷轴随手放到魏立人敞开的背包中,看向两人:“走吧,游戏还没结束。”   刀姐:“但是——”   “他说的也没错,我们确实有近乎完美的默契。”聂小叶目光笃定看向刀姐和魏立人,最终视线停到刀姐身上。   “那接下来,就让他见识见识,”聂小叶抬眼,“什么是真正的默契。” 第407章 正确的恋爱:“转身!”   聂小叶说着,打开手电筒转过身沿着漆黑的通道往前走。   刀姐没再说什么,只是跟着聂小叶和魏立人往前。   但很快刀姐就觉得不对。   这是刚才她们来时的方向。   如果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三人会离开这个黑暗区域,回到最初的充满亮光的镜子区域。   可是,刚才大家花了很长时间才摸索着走出亮光区域,去到新的地方,为什么现在又要回去。   刀姐加快脚步,走到魏立人身旁,看向他。   魏立人神色似乎也有疑惑,但和刀姐一样,他也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宣之于口。   观察着迷宫道路上的玻璃碎片,三人很快走到了不远处透着亮光的那个通道。   聂小叶加快步速,身后的刀姐做出警备的姿态,快速冲到了聂小叶身前一侧。   亮光越来越近,聂小叶回头看了一眼魏立人背包里的羊皮纸卷轴,眯起眼睛一脚踏入了光亮之中。   散发着刺眼光芒的通道一侧的边缘,静静躺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玻璃片。   那是不久前刀姐留在这里的标记。   等魏立人背着装着玻璃碎片和卷轴的沉甸甸的背包跑过来,聂小叶伸手抽出卷轴展开看了一眼,而后双手抓住卷轴的边缘,用力一撕——   “小叶!”   看到聂小叶撕毁卷轴的动作,刀姐下意识就跑了过来。   刀姐抬手本想阻拦聂小叶,可她的手还未抓住聂小叶的手臂,又像是改变了主意,只是悬在半空,皱眉看着聂小叶。   或许是卷轴的材料太过于坚韧,即便是聂小叶用了十足的力气,羊皮纸仍旧完好如初。   但聂小叶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她看向刀姐和魏立人,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说:“接下来我们要选出一个人注视镜面,同时在镜面上的激光即将射穿人的身体的前一刻,将羊皮纸卷轴挡在激光射来的方向。”   “所以小叶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毁掉羊皮纸,是这意思没错吧?”   刀姐实在忍不下去了,索性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刚才在那个‘默契试炼’里也是这样,你跟魏立人一开始商量的回答策略就是努力得0分。”   “没错,刀姐。我刚才和立人说,让他以‘自私’为立场来回答每一轮游戏之中的问题,而我则根据魏立人可能做出的判断,选出我的答案。也就是你说的,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是在‘默契试炼’中失败,毁掉羊皮纸。”   聂小叶看向刀姐,回想着方才的失败,没再多解释,只是最后说:“毁掉羊皮纸是我们唯一的路。”   刀姐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聂小叶平静的脸,心里也知道,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   “小叶,我说了相信你,就会相信你。我不管你是因为能看懂那个契约上面的奇怪的文字,还是因为有了什么其他的想法,总之,我愿意相信你的实力,以及你的人品。”   刀姐想到什么,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说毁掉羊皮纸就能救出小蝶,对吗?”   刀姐问的干脆,语气却有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仿佛她已经决定就此把所有的宝的押到聂小叶一个人身上。   “毁掉羊皮纸能离开这里。”聂小叶想了想,“应该也能见到小蝶。”   聂小叶没继续往下说,但刀姐不可能理解不了聂小叶的意思——就算毁掉羊皮纸,这场该死的游戏也还不算完。   “那就先见到小蝶再说!”   说着,刀姐目光已经挪到眼前的镜面上,她盯着镜中自己那漆黑的影子,语速极快地对聂小叶说:“我来负责引发激光,激光会从我身后射出,你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羊皮纸的角度完成目标。”   镜中刀姐漆黑的影子此刻一动不动。   它只是一道黑漆漆的剪影,可刀姐却觉得,镜中似乎也有一道灼人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刀姐身后的镜子表面泛起微微的波动,就在那道灼人的激光即将射出的时候,聂小叶动作敏捷地展开卷轴举着挡在了刀姐身后的方向。   激光悄无声息将本就充满光亮的迷宫通道照的更加耀眼刺目,聂小叶微闭着眼,看着激光穿透了羊皮纸,射穿了刀姐的身体。   即便是已经被激光射中过多次,剧烈的疼痛依旧让刀姐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正对着刀姐的那面镜子墙裂成无数碎片,那张血色的字迹短暂出现,又缓缓消失。   等镜面墙恢复如初的时候,刚才那几乎将她大脑撕裂的痛感也已经消退不见。   “怎么样?”   刀姐小麦色的皮肤因为剧痛变得煞白,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聂小叶。   聂小叶闭了闭眼,尝试调整刚才被强光灼伤的视线,而后摇了摇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蛋白质被烧焦的轻微糊味,聂小叶手中的羊皮纸表面上那些漂浮着的轻轻波动的文字依旧如初。   “小叶你知道吗,我现在相信说的毁掉羊皮纸是对的。”刀姐看着羊皮纸中央很难察觉的一丝丝裂痕,“这玩意儿撕不烂又烧不动,如果不是游戏规则想阻止咱们毁了它,它怎么会这么难杀!”   魏立人看向聂小叶,点了点头,“或许这游戏真的一开始就是在愚弄玩家,它设定出一系列规则,玩家看似需要通关找到羊皮纸签下血字,实际上一切根本就是反过来的。”   “所以我说小叶牛。”刀姐说,“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再相信游戏规则说的半个字。”   “不过......”   刀姐看着羊皮纸上微不足道的裂痕,有点发愁地边思考边说——   “引发一次激光才能搞出这么一点点破损,咱们接下来岂不是得再来个几十上百次才能毁掉这个东西?我倒不是说我怕疼啊,问题是按照之前的规律,每隔七八次镜子上的黑影变成真正的影子的时候就会发动攻击,这个攻击是实打实的,我想反抗就要毁掉一面镜子,毁掉镜子也不算什么,我主要是担心咱们把所有的发光的镜子都毁掉,还是烧不烂这个羊皮纸。”   “还好我们之前没有用毁掉镜面的方法避免迷路。”魏立人说。   经过魏立人这一提醒,刀姐也想起来了。   “是啊,要是咱们之前就把迷宫里的镜子都一一打碎,现在都没地儿引发激光去。这游戏真恶心,一不留神就给你来一道。”说着,刀姐看向聂小叶:“多亏小叶提醒,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后怕。”   “不用尝试几十上百次。”聂小叶说,“我们可以同时注视镜面上的相同位置引发激光,用三束汇聚在一起的激光灼烧羊皮纸。”   “是啊。”魏立人眼睛一亮,看向聂小叶,思绪快速转动:“我们必须先在镜子墙上标注好要注视的点,同时还要按照身高由低到高站成一列,确保从背后发射的激光能汇聚在一起。”   “我怎么就没想到!”刀姐片刻都没犹豫,“那咱们说干就干,标注点好弄,哈一口气就行,就算等一会哈气消失也不影响,本来咱们就追求速度。”   “不过,按身高站的话,立人就得站在最后,”刀姐看向魏立人,“到时候你拿着羊皮纸,抓准时机转过身把羊皮纸对准激光,行吗?”   “我不能保证一次就行,”魏立人言辞诚恳,“但我肯定尽最大努力。”   “不用有心理压力,”刀姐拍了拍魏立人的肩膀,“但是咱们的成败可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魏立人:“......”   “如果黑影变成真的影子,我们打碎镜子,就要换一个方向,”聂小叶目光划过周围的镜面,“这样一来,虽然迷宫通道很多,但是对我们来说,机会仍然是有限的。”   “所以接下来还是要尽量不要浪费机会。”魏立人深吸一口气,做出战斗的姿态。   三人商讨出稍后要注视的大致位置,决定由站在最前面的聂小叶负责在墙上哈气做标记,随后把羊皮纸卷轴交到了魏立人手上。   “你相信你自己的判断。”聂小叶对魏立人说。   “对,别受我俩影响。”刀姐说,“稍后大家按刚才说的听我指挥,我倒数三二一,倒数结束后所有人一起看向镜子上小叶标注的‘注视点’。”   确定好战略后,三人按照聂小叶、叶刀和魏立人的顺序前后站成一列。   聂小叶快速跑到镜面墙之前对准某个位置哈了一口气,而后回到队伍,刀姐随即开始倒数,倒数结束后,三人的视线汇聚到了镜中的标记点上。   镜子里三人的黑影也是重合的,在黑影上的某个位置,镜面上泛着的那块薄雾正在缓缓变淡。   三人的目光还在盯着镜面上的那个位置。   与此同时,魏立人双手抓着卷轴的两段,默默在心里倒数。   按照他之前的经验,从开始注视镜中的自己,其实也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当然,在镜面产生波动即将发射激光的时候,魏立人也可以通过镜子的倒影看到这一切,问题就在于,在激光发射之前,他必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人不可能同时注视两个地方,所以魏立人只能尽可能将余光范围扩大,随时关注镜面上哪怕一丝的波澜。   魏立人的心脏均匀平稳地跳动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镜面上的那块薄雾渐渐消失。   正对着镜面墙上方的某个区域映出对面墙上的光亮波动——三人都看到了,同时睁大了眼睛。   就在此刻,魏立人举着卷轴转身,将这块坚韧的羊皮纸上下挡在了身前。   剧烈的疼痛袭来,魏立人闷叫了一声。   原本正对着三人方向的镜面碎裂成无数碎片,血红的字迹短暂出现又消失。   刀姐和聂小叶几乎同时转过身,她们撑住魏立人的身体,不约而同看向羊皮纸。   被激光穿透灼烧过的羊皮纸依旧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气味似乎比原先更浓重了一些,可是羊皮纸却并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的破损。   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羊皮纸契约下方靠近签名线的位置,多了一点淡淡的焦黑痕迹。   “那里是冒烟了吗?”刀姐揉了揉眼,指了指羊皮纸下部。   聂小叶看了一眼刀姐,又看向魏立人。   没人开口回答刀姐的问题。   又过了片刻,等刀姐被灼伤的视力渐渐恢复,她才意识到,哪里是羊皮纸冒烟,只是她眼花了而已。   “这都不行?”刀姐有点绝望地摊了摊手,“会不会这个羊皮纸根本就不可能被人为毁坏?”   事情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原本百分百愿意相信聂小叶的刀姐忍不住产生了疑惑。   毕竟游戏规则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通过镜子迷宫,然后再在羊皮纸上签名。   就算一开始她觉得聂小叶的做法有道理,可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很难走得通。   聂小叶也陷入了深深的不解。   直到刚才,聂小叶都一直很坚定的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游戏之中的很多线索也的确能佐证她的判断。   可是如果这份羊皮纸契约客观上无法毁掉的话......是不是说明,她从游戏一开始的全部推测都是错的。   ——不,一定有什么线索是被她忽略的。   聂小叶立刻停止了自我怀疑的想法,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搜寻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她用得上的信息。   边缘散发着亮光的镜面......或长或短的迷宫通道......魏立人背包里的镜子碎片......羊皮纸卷轴......进入游戏时拿到的手电筒——   手电筒!   “刀姐,立人,我们再试一次。”聂小叶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如初的镜面,“这一次,除了我们三人要同时看向镜子上的同一点之外,还要一起拿手电筒照向那个位置。”   刀姐看向聂小叶,目光里有些许迟疑。   但魏立人却对聂小叶的想法表现出了坚定的支持:“小叶说的没错,我们都还没用上手电筒的强光。”   “还是要毁掉羊皮纸是吧......”刀姐自言自语说着,又点了点头,“行,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那我......”   魏立人有点犯难。   他想到自己既要拿着手电筒照射镜面,又要及时转身展开羊皮纸卷轴,万一反应慢一拍,估计就会来不及。   “我跟刀姐是可以代替你拿手电筒,”聂小叶看向魏立人,“但我不确定我们代替你拿手电筒作不作数。”   魏立人当然明白聂小叶的意思。   在很多游戏中,通关的关键不仅是玩家要完成指定的动作,而且这指定的动作还必须由特定的玩家来完成才可以。   想到这里,魏立人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在第二关结束之后那个康炎尧会大发慈悲帮自己治好身上的伤。   因为——如果聂小叶的思路没错的话,在现在的这一关中,人数越多,通关的难度就越多。   “刚才激光来的位置我大概心里有数,这次争取一次完成。”魏立人一手抓着卷轴,拨开了手电筒的开关。   三人像刚才一样站成一列,聂小叶在去给镜子做标记之前,回头看向刀姐,很认真的说:“刀姐,打起精神。”   刀姐看向聂小叶,过了几秒,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全力以赴。”   “我信你。”   聂小叶说罢,转身冲到镜面之前哈了一口气,随即快速回到原处,刀姐和魏立人紧紧握着亮起的手电筒,目不转睛看着聂小叶标记的方向。   “三、二——一!”   刀姐的倒计时结束的同时,三束亮光和三人丝毫不躲避的目光同时汇聚于同一点。   手电筒的强光通过镜面反射进三人的眼中,照的人眼睛瞬间充满了生理性泪水——可在这一刻,没有一人选择闭上眼睛。   炽热刺眼的光芒之下,视野范围内看不清任何东西,更不可能再通过镜面判断激光发射的时间点。   在这种情况下,魏立人只能通过心里的倒计时来决定展开卷轴的时间。   “转身!”   聂小叶和刀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就在此刻,魏立人扔下手电筒,毫不犹豫双手抓住卷轴挡在身前转过了身!   ——从激光射出镜面的那一刻起,那一瞬的光强就已经不可改变,所以魏立人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放心的扔下手电筒。   “滋啦——”   被激光穿透的那一瞬,羊皮纸之内的水分在高温灼烧之下迅速蒸发殆尽。   淡黄色的坚韧纸张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一样迅速皱缩,金色的火舌吞噬了之上漂浮着的奇特文字。   混合着烧焦的蛋白质和油脂的甜腥气味刺激着人的鼻腔,等三人视力渐渐恢复定睛看去,方才坚韧无法毁坏的羊皮纸,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片颤抖的灰烬。 第408章 正确的恋爱:作为珍珠教的79号成员   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烧焦气息钻入聂小叶鼻腔。   四周散发着明亮光芒的镜面之上像是有迅速变强的亮光恍然间射出,聂小叶只觉得顷刻间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都被比太阳还要灼人的亮光笼罩了起来。   她将手挡在眼前闭上了眼睛,却又因紧张而强迫自己抬头往周围看。   不过,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身旁那些将她和刀姐、魏立人三人困住的镜子迷宫早已不知所踪。   “这是......通关了吗?”   同样一脸迷惑的刀姐看了看聂小叶,又看向面前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长廊。   “应该是通关了。”魏立人平静的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兴奋,“迷宫、消失了。”   “恭喜三人玩家通关。”那个和康炎尧声线很像的男人声音响彻三人耳边,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完全就像机器:“请三位玩家走到走廊尽头,小蝶已经等候多时。”   三人面面相觑,刀姐片刻也没迟疑:“那我们就立刻过去吧。”   “感觉不太对......”魏立人跟上刀姐往前走的脚步,“我很确定,当时播报游戏规则的时候说的是——玩家通过镜子迷宫后,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游戏结束,玩家获得和小娟见面并救出她的权利。”   说着,魏立人看向聂小叶,“但现在那个人却说,小蝶已经等候多时。”   “有什么不对吗?”刀姐脚步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康炎尧,“咱们通关了——”   刀姐的话戛然而止,她停下脚步,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我是说......咱们不仅没签字,还把羊皮纸烧了啊......”刀姐似乎是把自己的想法压了回去,她面带探究之色问聂小叶:“小叶,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能在羊皮纸上签字,是吗?”   “我当时的确是这么猜测的。”沿着漫长的通道往前走,聂小叶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其实在经历了前两关的文字游戏之后,我一方面是觉得,游戏设计者应该不会再在这个地方设置难度——人一般不会允许自己在一个地方连续被骗三次,更何况他之前也并没有骗到我们。”   “但同时,我在听游戏介绍的时候,还是多留意了题目的表述。也是因此,我才能在游戏一开始就发现,其实这个游戏的规则介绍处处都是陷阱。”   “陷阱?”刀姐皱眉。   “规则先是介绍了迷宫和羊皮纸契约,然后说‘玩家通过镜子迷宫后,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游戏结束,玩家获得和小娟见面并救出她的权利’——”   聂小叶按照记忆重复了一遍游戏规则介绍,而后说,“这一句话,就有三个坑。”   魏立人听到聂小叶这么说,有点惊讶:“三个吗?”   “至少三个。”聂小叶点了点头。   “规则说,‘玩家通过镜子迷宫’,这个‘通过’说的就很有迷惑性。”聂小叶说,“什么是‘通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要在迷宫里走一段路就叫作‘通过’迷宫,或者说,规则真正想表达的意思用‘经过’来表述才更合适。但是因为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遇到的迷宫游戏基本上都是需要找到出口才算成功,所以玩家在听到‘通过’两个字的时候,就会下意识认为,在这个游戏中需要找到迷宫出口。”   “这样一来,玩家无形之中就在规则的要求之外给自己加了额外的难度。”   聂小叶的声音越来越沉,她眼睛望着通道远处,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   “有了这样的开端,接下来玩家就只能一步步掉进规则的陷阱,最终把自己困死在游戏之中,再也逃不出去。”   叶刀看着聂小叶。   其实在公司线下活动见到聂小叶之前,叶刀就已经在网上看了许多聂小叶的视频。   大多数都是网友剪辑的聂小叶在游戏之中的高光视频。   当时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叶刀心里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   聂小叶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灵气。   即便现在的聂小叶行事方式十分稚嫩,可她仍能通过几场游戏就俘获所有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这远远不是聂小叶的上限。   当然,叶刀之所以去看聂小叶的视频,却也并不是因为她想要向这位当下在整个公司都炙手可热的“新同事”学习。   叶刀去了解聂小叶,是因为有任务在身。   作为珍珠教的79号成员,刀姐不久前接到“33号”的指示,让她有机会就去“拉拢”聂小叶。   珍珠教的规矩是,成员之间不论姓名,不谈出身,只按照数字进行编号。   成员的编号一般是按照加入组织的先后顺序来进行确定的,先加入组织的成员代号自然更小。   当然也有例外——拥有强大个人能力以及社会资源的成员有机会获得更小的编号。   代号号码大的成员要服从代号号码小的成员的指示,并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前辈发布的任务。   叶刀接受了任务,简单了解之后,她觉得这个任务应该并不算难。   一方面,聂小叶年龄小,又刚进公司不久,就算她再厉害,对于刀姐来说,她都算得上是一张白纸。   最重要的是,叶刀认可聂小叶这个人。   无论是头脑、手段还是人品,作为一个新人而言,聂小叶都可以算得上是无可挑剔。   叶刀甚至觉得,哪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聂小叶这样的朋友,她也甘愿交。   进入游戏之后,刀姐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叶刀交朋友的标准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眼缘。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叶刀都觉得聂小叶很对她胃口。   ——年轻、漂亮、有冲劲、有勇气、讲义气......刀姐总觉得,看到聂小叶就让她想到自己刚进公司时候的情景。   只是,此刻在游戏中面对面看着聂小叶说出刚才那番话,叶刀又产生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聂小叶给她的感觉和游戏视频之中的她相比,完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面前的聂小叶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叶刀看不穿聂小叶平静的面容之后的情绪,心里也开始产生很强的不确定感。   因为就她的经验而言,这种气场是上位者才会有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冷静。   或许是因为作为新人的低调与矜持,聂小叶身上的这种气场并不外显。   可这并不影响刀姐并聂小叶的这种气场影响。   只是,刀姐也十分清楚,聂小叶仅仅是一个刚进公司半年都不到的新人。   “这一点我之后也想到了。”魏立人说,“这就是规则故技重施,给咱们设置的障眼法。”   “规则又说,玩家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游戏结束。”聂小叶快步往前走,三人的脚步声在磨砂金属墙壁通道之中回响,“但什么是‘游戏结束’?仔细想想,其实‘游戏结束’只是意味着这场游戏到此为止,可玩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下意识就觉得,只要按要求签名,就等于玩家获胜了?”   “难道不是吗?”刀姐脱口而出,又忙摆摆手,“当然我现在也知道烧掉羊皮纸才能通关,这样一看,咱们只要签名,肯定就完蛋了,马后炮一点说,这个通关方法其实就是咱们常说的反其道而行,但说实话,我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   “应该是那张羊皮纸契约上写的文字吧,”魏立人看着聂小叶,“契约上面的文字正常人显然都看不懂,但那些字既然出现在契约上,它肯定就是契约的内容。”   “所以呢?”刀姐说,“难道你能看得懂那些字吗?”   魏立人摇头:“我看不懂,但是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让我想起了那个‘门的密码是假密码’的问题。”   “那一扇门上确实也有让人看不懂的符号。”刀姐立刻联想到了那扇奇怪的门。   “不是符号,刀姐。”魏立人解释,“是悖论。”   聂小叶点了点头。   魏立人继续说:“和‘门的密码是假密码’那个问题类似,在‘是否要在羊皮纸上签名’这个问题上,大部分玩家都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只要努力找到羊皮纸契约,找到迷宫出口,然后再在契约上签名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这世界上的契约,又有哪一份是不附带昂贵价格的?”   刀姐的眉头越皱越紧。   魏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地面片刻,才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那份羊皮纸上的契约的内容是‘签下名就代表着自己永远放弃了自由’,甚至还附带着类似‘本契约至高无上,优先级高于一切’这样切断玩家一切退路的话,又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游戏结束根本就不代表着玩家获胜,”魏立人把话说的更加明确,“而是意味着玩家的前路在此结束。”   “你是说规则在骗我们!”刀姐有些恼怒地咬了咬牙。   “规则一直在欺骗我们,从我们进入游戏场地开始就是这样。”魏立人说,“它把代价隐晦地藏在文字之间,如果我们无法发现,最终可能就只有自认倒霉的份。”   “到目前为止我都无法求证刚才我所猜测的那些是否是真的,可是如果一切真的是那样,”魏立人说,“如果那份契约真的是一个优先级高于一切的‘卖身契’,那对于玩家来说,似乎只有毁掉契约,才能终结这一切。”   “我理解了。”刀姐点点头,“就像第一关,我们必须输入类似‘那扇门没有密码’的话。在无法回答问题的情况下,玩家只能否认问题,毁掉问题。”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才要毁掉契约。”   魏立人继续说,“可是这个游戏最难的点在于,无论是道具手电筒,还是一开始镜面上出现的影子,包括人会被镜面上发射的激光射中,这所有的一切都只会让玩家更加相信‘要努力找到迷宫出口’这个目标,因为一件事情越难,玩家在其上投入的时间越多,就越不会轻易放弃。”   “等玩家意识到不对想去毁掉羊皮纸的时候,很有可能所有的镜面都已经被毁掉了。”刀姐冷声说,“想要毁掉羊皮纸,就只能用三束激光加三只手电筒发射的光芒一同照射羊皮纸,可游戏拖得越久,玩家就越难保证这些条件。”   “所以,在想清楚这些之后,我就理解为什么小叶想要在‘拿到羊皮纸’的那个问答环节直接得两分以下,”魏立人说,“因为这是毁掉羊皮纸最简单的方式——换句话说,这个环节可以说是游戏规则给玩家的留的提示。”   刀姐回想着魏立人所说的话。   一切都和她的预期大相径庭,可是现在看来,一切又是那么的合理。   “这是到目前为止有关游戏规则我想明白的两个点。”魏立人看着聂小叶,“但是小叶你刚才说,这个游戏的规则有至少三个坑。”   刀姐也看向聂小叶。   “规则说......游戏结束,玩家获得和小娟见面并救出她的权利。”聂小叶说,“但在我们通关之后,游戏却提示——小蝶已经等候多时。”   “假设刚才我们分析的一切都是对的。”聂小叶说,“如果我们没有参透游戏规则背后真正的暗示,而是真的按照游戏介绍的那样,找到了迷宫出口,按要求在羊皮纸契约上签名,那么这样的话,就意味着游戏结束,按照游戏规则所说,我们就获得了和小娟见面并救出她的权利......”   “......‘小娟’应该就是‘小蝶’吧?”聂小叶看向刀姐,跟她确认。   刀姐有点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毁掉羊皮纸才是对的,”聂小叶继续说,“那么也就是说,就算我们获得了和小蝶见面并救出她的权利,其实也根本就不可能见得到她。为什么会这样?”   魏立人看了一眼刀姐,还是没明白聂小叶的话。   “因为我们只是获得了救出小蝶的权利,这份‘权利’并不等于我们就救出了她或者能救出她。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赚到一个亿的权利,可现实中却鲜少有人能真正做得到这件事。”   聂小叶顿了顿,接着说,“我们有权去做这件事,但是却做不到——最合理的情况就是,小蝶本人有拒绝被我们救出的权利。”   “当然,也有可能是游戏规则在这里给我们设置了另外的坑,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高,”聂小叶补充道,“因为如果是这样,其实也就代表着规则公然‘耍赖’,我想那个如此热爱游戏的设计者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低劣的程度。”   “不可能。”刀姐眼神透着寒意看向聂小叶,“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你不要再说了。”   其实在刚才魏立人重复“小蝶已经等候多时”这句话的时候,刀姐心里已经觉察出了不对劲。   就算对文字不敏感,也不擅长那种弯弯绕绕的文字游戏,可是“等候多时”是什么意思叶刀心里十分清楚。   在电话里、视频里,小蝶都是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状态,这样的小蝶根本谈不上“等”。   “等候多时”这个词给人的感觉是,小蝶此刻正坐在一个房间里悠闲地喝着酒,等待着她的到来。   再加上刚才聂小叶说的那句“小蝶本人有拒绝被我们救出的权利”,这场游戏背后的幕后主使已经再清楚不过。   魏立人听懂了聂小叶话里的意思,他脸上有点尴尬地看了一眼刀姐,迅速挪开了视线。   “刀姐......”聂小叶看向刀姐,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无论如何,一切都即将揭晓。”   三人走在漫长的磨砂金属通道之中,远处渐渐吹起的强风将三人身上的灰尘污迹吹拂干净,约莫走了七八分钟,通道右手边出现了一扇贴着“休息室”牌子的金属门。   游戏播报声音提示三人进房间休息,刀姐语气不太好地拒绝了休息,选择直接去见小蝶。   “抱歉。”   游戏播报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说,“小蝶只接受和一位玩家面谈,请三位玩家挑选出一位玩家继续向前,小蝶就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内恭候大驾。在三人确定好代表之后,就麻烦另外两位不需面见小蝶的人在休息室内等候。”   听到这句话,刀姐心里彻底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   叶刀冷眼看向通道远处,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讽刺意味:“还需要选吗?”   说罢,刀姐回头:“小叶,立人,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刀姐,一切小心。”聂小叶说。   魏立人朝刀姐点了点头。   叶刀表情复杂,此刻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就请叶刀女士沿着通道走到尽头,”游戏播报声音顿了顿:“不需要敲门,请直接推门进去。”   叶刀不知道自己沿着这条单调的通道走了多久。   耳边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可脑海里却全是自己第一次见到小蝶时候的画面。   小蝶在哭。   小蝶在流血。   小蝶身上全是伤痕。   ......   磨砂金属通道像是有一光年那么长,但刀姐还是走到了游戏播报声说的那扇门前。   这扇门似乎隔音很差,里面有笑声传出来。   刀姐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小蝶的声音。   小蝶的声音有点紧张,是那种略带开心的紧张——   “真的是这样啊......你好厉害......”   “我的天,还可以这样......”   “她应该快过来了吧,这一关还要多久?”   “她”是谁?刀姐胡乱想着。   小蝶口中的“她”应该指的是自己。叶刀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叶刀直接推开了面前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很像她常去的游戏厅,只不过这里不像她习惯的游戏厅那样嘈杂昏暗。   大厅整体式蓝白色调,里面错落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游戏设施,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很有一种未来科技感。   小蝶专注地坐在右侧一辆造型夸张的摩托机车上,面前的全息屏幕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分数和奖励图案。   而在这面全息屏幕之前,还有另一辆同样款式的摩托车,一个身穿藏青色衬衫的高大男人跨坐在车上。   男人双手紧握摩托车把手,前倾的身体绷得很紧。   ——小蝶和那个男人在玩双人摩托飞车游戏。   “小蝶,你去吃那个‘无敌’。”   男人沙哑又沉稳的声音有点好听。   “我好像不行啊......方向不太对......”   小蝶慌乱地调整着摩托车的方向,一回头,视线正好和叶刀对上。   “小蝶——”   穿藏青色衬衫的男人发觉小蝶神情不对,转身沿着小蝶目光的方向看了过来。   正在和小蝶“并肩作战”的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儒雅随和的气质,他五官清秀周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窄黑框眼镜。   “刀姐......”小蝶看到刀姐站在门上,只是惊讶了片刻,“刀姐能麻烦你等一下吗?我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   和刀姐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小蝶脸上挂着笑望向身旁的男人,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炎尧,不好意思,能继续吗?”   刀姐嘴唇动了动,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脸上并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出来,可叶刀那一刻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被一同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彻骨寒意。   这个游戏副本名叫《正确的恋爱》。   毫无疑问,小蝶的状态应该是已经陷入了她认为的“正确的恋爱”。 第409章 正确的恋爱:小蝶的眼睛很漂亮   “好啊......”   叶刀望着小蝶的背影点了点头,小麦色的肌肤紧绷着,又低声重复:“好啊,你先玩。我等你结束。”   只不过,小蝶并没有听到刀姐的这句话。   此刻的小蝶,已经全神投入到了眼前的赛车游戏中去。   偌大的游戏大厅之中,到处都是刀姐很熟悉的游戏设施,甚至还有一些很古早的类似吃豆人、街头霸王之类的老式游戏设备。   但叶刀却没有一点想要去玩的心情。   她走到一台屏幕上闪烁着鲜艳色彩标识的太空战士游戏机前坐下,望着不远处正沉浸在游戏中的小蝶,莫名觉得此刻发生的一切很让她有一种熟悉感。   唯一的区别就是,身份角色对调了。   ——因为以前都是她沉迷游戏之中无法自拔,也都是她一次次对小蝶说“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   刀姐知道自己喜欢玩游戏,尤其是各种老式复古游戏。   以前,包括小蝶在内的姐妹团的朋友也都会陪她一起玩。   可虽然大家也都喜欢玩游戏,但那没人像刀姐这样沉迷其中,所以很多时候,来找刀姐的人都只能等她一局游戏结束之后才能和她说事情。   从前有姐妹调侃,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听到刀姐说“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   大家说,刀姐一开游戏就什么都忘了,根本没人知道漫长的等待什么时候才能到终点。   刀姐看着小蝶紧张的、跟随摩托机车左右晃动的纤瘦后背,心里不禁想......等待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其实,刚才结束游戏一路走过来直到打开房门之前,叶刀的心里都压着一股怒火——   事情已经很明确,这场“惊心动魄”的游戏的始作俑者是康炎尧没错,但和小蝶也脱不了干系。   出于某种原因,小蝶和康炎尧串通起来,骗自己说她被绑.架了。   而等刀姐和聂小叶、魏立人历经千辛万苦通过游戏以为终于可以救出小蝶的时候,她却在这里悠闲地打游戏。   聂小叶刚才说的没错——   小蝶确实有拒绝被救出的权利。   聂小叶应该很早就猜到了这一切和小蝶有关吧,叶刀心想。   所以小叶之前才会说——毁掉羊皮纸能离开迷宫,应该也能见到小蝶。   当时聂小叶的话只说到这种程度就不愿再说,一定是已经猜到了,就算见到小蝶,结果也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是刀姐生气的点不在于小蝶骗自己,甚至不是刚才在游戏中遇到的各种危机情况——而是小蝶用被绑.架这种事骗人。   刚才视频中、电话里小蝶的惨状还在眼前,可现在刀姐却发现,这一切就只是小蝶自导自演。   叶刀知道小蝶心里很清楚自己有多在意她的安全,尤其是被绑.架......被折磨......可小蝶却用这种事骗她。   只是,即便心里窝着一股火气,即便叶刀觉得恨不得狠狠骂小蝶一顿,在推门看到小蝶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刀姐心里的怒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而在刚才小蝶笑着说让自己等她一下的时候,刀姐心里甚至浮现了一种隐隐的担忧与后怕。   虽然十分不确定,但叶刀知道,接下来小蝶游戏结束后要和她说的话,一定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真抱歉啊......”小蝶自责地说道:“我又撞上护栏了......炎尧你稍微等我一下......”   “小蝶不急,你这次的起步不错,”康炎尧声音温柔,充满耐心,“下次只要注意避开‘闪电’就肯定没问题。”   “真的吗炎尧,”小蝶还是有点不太自信,“我先尽力,但我真的不一定能赶得上你。”   “当然是真的。”康炎尧说,“小蝶下一个弯道你注意吃那个绿色的道具,有几率能够触发平衡辅助。”   说着,小蝶和康炎尧相视一笑。   刀姐一直看着小蝶面前的屏幕。   小蝶从来就不擅长玩这种飞车游戏,以前大家一起玩,小蝶的积分每次都是最低。   不过,虽然小蝶技术一般,但只要刀姐叫她,小蝶都会很配合地接过手柄,一直陪着玩到刀姐都没力气再玩下去。   想到这里,叶刀轻轻攥住了手指。   以前和小蝶一起玩飞车游戏的自己,对她远远没有康炎尧这样的耐心。   叶刀性子急,脾气又火爆,对于小蝶这样的“游戏菜鸟”,刀姐从来都是用最严苛的语气责怪她——   “怎么又‘死’了?!”   “注意看路啊......又错过了关键道具!!”   “小蝶你要用脑子控制你的手啊!!!!”   “......”   但不管刀姐怎么说,小蝶从来都没拒绝过和刀姐一起玩游戏。   此刻看着小蝶和康炎尧沉浸在这个一看就难度很大的飞车游戏中,叶刀第一次从小蝶身上看到了享受游戏的感觉。   小蝶脸上的紧张与喜悦让刀姐十分明确地意识到,从前在和包括小蝶在内的其他姐妹一同玩游戏的时候,在游戏中获得快感的人恐怕就只有自己。   “恭喜您成功通关!”   飞车游戏的全息屏幕上绽放出绚烂的烟花,欢快的音乐声响起。   小蝶和康炎尧默契地举起双手欢呼,击掌发出响亮的声音。   “炎尧,真的还好有你,不然我绝对没办法通过最后的那一关!”小蝶漂亮的眼睛像弯月一样。   “小蝶不要总是妄自菲薄,”康炎尧短暂兴奋之后又恢复了沉稳的模样,他抬手推了推黑框眼镜,声音有点克制地说:“其实你很有天赋......”   刀姐用力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刀姐......”小蝶似乎是刚想起来刀姐还在一旁等待,她立刻翻下摩托车,又跟身旁的康炎尧说:“炎尧,你能不能稍等我一下。”   “当然没问题。”康炎尧看向刀姐,朝她点头示意,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对小蝶说,“正好我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开,你结束了叫我。”   “好。”小蝶说着,朝康炎尧眨了眨眼。   康炎尧离开会议厅之后,刀姐对小蝶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要为这个男人留在游戏里了,对吗,小蝶。”   “刀姐......”小蝶有点为难地走过来拉住刀姐的手,她一边拉着刀姐往大厅一旁的零食吧台走,嘴里又小声嘟囔着:“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刀姐你总是这么性子急。”   叶刀甩开小蝶的手,快步走到吧台桌前坐下,翘起二郎腿看向小蝶。   小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叶刀看着小蝶,她从没在小蝶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小蝶应该是真的决定永远留在游戏中了——刀姐有点无助地想。   可是......为什么啊?   不是才刚进副本半天都不到吗?   自己只是玩了一会儿游戏,小蝶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以前也不是没进过这个副本。   “我是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小蝶点了点头,坐到了叶刀对面,“刀姐你说的没错。”   小蝶身体坐的很直,有一种谈判的姿态。   “美女就该有美女的态度,臭脸往那儿一站就行。”叶刀看着小蝶,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却偏要扑上去,陷进去。花钱买回来也就算了,还把自己也跌进去。值不值。”   小蝶有点为难地用手掌托住下巴。   她知道刀姐是什么意思——   以前刀姐痴迷于暗恋雪尽、花费大量金钱时间精力在雪尽身上的时候,自己常和刀姐说这些话。   翻来覆去的说。   现在刀姐和自己说这些,意思就是......以前你总说我恋爱脑,可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是因为那个男的陪你打游戏的时候很有耐心吗?”叶刀身体前倾,“可就算他再好,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感情什么的都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小蝶垂下眼睛。   刀姐盯着小蝶瘦削的脸颊,没继续往下说。   小蝶当然不会忘记现在是身在游戏之中,她也知道那个所谓的“康炎尧”就只是一个NPC。   “那是为什么?”叶刀忍不住抬高声音,“凡是总要有个原因吧?小蝶,如果是因为我以前跟你打游戏的时候没耐心,我保证——”   “叶刀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小蝶忽然抬起眼睛看向刀姐。   小蝶的眼睛很漂亮,漆黑的眼睛深邃的如同遥远的星空。   有那么一刹那,一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小蝶。   “跟你打游戏确实是一种折磨,我本来也不喜欢玩游戏,任何类型的游戏。”小蝶说着,眼睫轻颤了一下。   “刀姐,说心里话,你的确能让我安心,你对我的确也很好,哪怕和你打游戏的时候我总被你骂,我仍然觉得你是这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小蝶说。   “那是为什么?”叶刀更加不解,“你忘了这次咱们进游戏是干什么的了吗?小蝶,哪怕你说要花钱买那个人的版权,我都会考虑帮你一把,但现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果小蝶真的为了康炎尧而留在游戏中,那么现实中的小蝶就会死亡。   “但是现在这件事和你无关。”小蝶说。   “你说什么?”叶刀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小蝶了。   “你一定觉得我现在是为了男人而抛弃姐妹。或许吧。”小蝶声音木然,像是在说着已经酝酿了很久的话,“可是叶刀,你身旁的姐妹,从来就不止我一个人。我想要的不是温暖,不是关爱,而是独一无二的在意。哪怕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在意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哪怕我这种在意是假的。”   叶刀张了张口,却被小蝶打断了即将说出口的话。   “因为从小到大,我连假的独一无二的在意都没有拥有过。”   小蝶表情依旧没变,声音却有点颤抖。 第410章 正确的恋爱:就不能直接说想约我吗   “那你就不能......”刀姐斟酌着措辞,“你就没有想过在现实中谈一场恋爱吗?谈一场真正的恋爱,非要通过这种......游戏的方式?非要搭上自己的一切。值得吗?”   “游戏中和现实里有什么区别吗?”小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刀姐,不是你和我说的吗,我的感受才最重要。”   “你说的‘感受’真的是你的真实感受吗?”叶刀说。   “我们一起玩过多少场游戏?下过多少次副本?我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我在游戏中的感受是不真实的。”小蝶看着刀姐的眼睛,她知道刀姐明白她说的“副本”指的是什么。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叶刀问。   “原来刀姐你也不喜欢被反问。”小蝶点点头,眨了眨眼睛,“那我不这样说就是了。”   叶刀紧紧抿着唇。   她觉得有一股几乎要沸腾的血液从脚底直冲到天灵盖,可是却根本没办法发火。   “小蝶,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吗。”刀姐将心里的那股气压回去,闷着声音说:“就算喜欢,花钱买下来不就可以了吗——”   “刀姐你了解我,”小蝶翘起二郎腿,耸耸肩说,“你说我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改变过。”   看着刀姐脸上掩盖不住的急躁情绪,小蝶又缓声说:“刀姐,承认吧,你就是没办法接受我喜欢谁都跟你无关这个事实。你是我的朋友,是我最敬爱的刀姐,但你不是我的父母——虽然你经常习惯性把我当成女儿。”   “小蝶,我没谈过恋爱,所以确实没什么资格劝你。”   尽管心里已经烦躁到了极致,但叶刀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思索着,说:“但是小婷、对,你看小婷以前是什么样子,三年前她跟初恋分手闹着要死要活的时候,还是你一巴掌把她扇醒了。”   “刀姐你是说你现在想要打我一巴掌吗?”   叶刀注视着小蝶。   她心想,如果我打你就能让你不为这个男人永远留在游戏里的话,那我现在立刻站起来扇你扇到你吐血。   “你看,刀姐你也知道没用的。”小蝶说。   “但是为什么啊?”刀姐所有的愤怒统统化为了深深的疑惑与不解,她身体前倾,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责备:“就是因为他跟你打游戏很有耐心吗?还是说他救了你?”   小蝶那双漂亮的眼睛轻颤,就像一只黑色蝴蝶扇了扇翅膀。   刀姐心脏迟跳了一拍,一个强烈的想法跃上心头——   自己不该说这句话。   小蝶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刀姐什么也不管了,索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意思是我从来就没有懂过你,对吗?”   “我摇头是因为,”小蝶声音很轻,似乎是在叹气,“刀姐你常常忘记,在遇到你之前,我也安然无恙地活了很多年。对,你或许认为我活的连垃圾都不如,但我确实活下来了。”   “不仅是我,”小蝶继续说,“我们‘姐妹团’的所有人,在成为刀姐的姐妹之前,也一样都是好好活到了那时候啊。”   叶刀心脏砰砰跳着。   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叶刀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方才小蝶说自己总把她当做女儿来看,叶刀并不否认。   对于叶刀来说,包括小蝶在内的所有姐妹们对她而言都是小妹妹一样的存在。   何况,小蝶和其他人相比又不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在叶刀心里,她的确把小蝶看成了像是女儿那样需要呵护的存在。   也是因此,刚才小蝶的话才让她觉得难以接受。   可是小蝶说的也没错。   在她出现在小蝶的生命中之前,小蝶的确也活下来——即便是以一种叶刀完全难以想象的方式,但小蝶确实在以她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   “刀姐,你听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小蝶问。   叶刀抬起眼。   “我是在小学的时候学到这个故事的,”小蝶说,“其实当时老师在讲这一篇课文的时候我就很不理解。”   小蝶想起故事情节,心里有点难过:“所有人都认为农夫被蛇咬是因为蛇忘恩负义,可没有人认为是农夫先打扰了蛇冬眠。”   叶刀眉头皱着。   她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蛇本来就是要冬眠的吧?”小蝶像是在问自己,“蛇怎么会被冻僵呢。”   叶刀还是没说话。   “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是蛇,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动物的身体上,周围的温度也完全不是冬天该有的样子,我一定也会很害怕,害怕的话就会咬人的吧。”小蝶眼睛里有点悲伤,“但是故事中的蛇却一直以来都被人觉得忘恩负义,是令人憎恶的。”   “学完农夫和蛇的故事之后我就没再读书了。”小蝶笑着摇了摇头,“可如果书上教的道理都是这么不公平的话,那我觉得不读书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   *   “刀姐。”   “刀姐......”   “刀姐!”   “怎么了小蝶——”   人声嘈杂的游戏厅里,叶刀大声回应了一声,却仍旧头也不回地继续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她面前屏幕上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肌肉壮汉正在连续不断地对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角色发起进攻——壮汉去势汹汹,可就血条来看,他却并不占优势。   刀姐操纵着壮汉角色,眼见就要失败,小蝶站在她身后看着五颜六色的屏幕,掩面打了个哈欠。   “小蝶你等我一下,这一局很快就结束了!”尽管已经无力回天,刀姐仍不甘地继续敲击着键盘。   “那刀姐你先玩。”小蝶说,“我随便逛逛。”   “你去。”叶刀言简意赅,“我结束了叫你。”   “你结束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小蝶小声嘟哝了一句,有点疲倦的捋了捋头发,朝着游戏厅的出口方向走去。   游戏副本中的这个游戏厅和刀姐现实中常去的那些游戏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几乎都是那些机器,很吵闹,小蝶从来都理解不了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但是刀姐喜欢。   小蝶绕过一排排紧密排列的机器,沿着地上散发着荧光绿色的箭头往前走。   喜欢把时间花在游戏厅里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啊......当然,除了刀姐。刀姐是什么人小蝶心里再清楚不过。   小蝶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视线在周围缓缓移动。   .......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身体前倾梗着脖子,屏幕上炫目的光在他厚厚的镜片上跳动。   男孩快速从一旁的薯片包装袋拿出一片扔进嘴里,手指重重砸在键盘上。   ......T恤领口边缘布满了头皮屑的男人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跑马灯转轮,瞳孔随着金币数字的变化不断收缩。   “草!”   随着金币数字定格,男人恼怒地捶了下机器,啤酒肚被撞得乱晃。   ......身材纤细穿着透明凉鞋的姑娘在跳舞机上生涩地扭动着身体。   在再次踩错箭头时,女孩尴尬地抬手捂住了脸。   ......坐姿端正挺拔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小蝶忍不住将视线停留在男人身上,以及他面前的屏幕上。   竟然在玩斗兽棋。   眼前的这个男人穿着板正的藏青衬衫和西装裤,短发干净利落,只看背影就觉得对方气质很好。   只不过,就目前开出的棋子的分布来说,男人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小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对男人说,“你把虎往左走试试看?”   男人回过头,看向小蝶。   小蝶下意识就觉得不真实——这种地方会有这样的男人吗?   倒不是说游戏厅里就不会有帅哥,只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给小蝶的感觉就是那种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矜持儒雅,不食人间烟火。   反正不是应该出现在这种乱糟糟地方的人。   “虎往左走确实是一手好棋。”男人说着,站起身,礼貌躬身朝小蝶伸出手:“你好,我叫康炎尧。”   ......   “你很擅长游戏对吗,小蝶?”   康炎尧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小蝶看着他的手,心想,真是一双好看的手。   “我玩游戏真的很一般。”   本来小蝶想说自己不喜欢玩游戏,但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转了弯。   “你相信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游戏设计的那批人之一。”康炎尧将切好的牛排推到小蝶面前,又唤来服务生帮小蝶加水。   小蝶抬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刚才她亲眼看着康炎尧在最简单的斗兽棋前犹豫纠结,最终还输了。   康炎尧说他不能理解斗兽棋的规则,小蝶直接推开他坐到他的位子上,给他演示了一遍正确的玩法。   ——因为小蝶从前常陪刀姐玩斗兽棋,早就对这个游戏很熟练,没过几分钟她就赢了。   康炎尧问小蝶,你每次玩斗兽棋都能赢,是吗。   小蝶说,不敢说每次都能赢,但跟朋友一起玩这个游戏基本上都能赢,我基本上只跟朋友玩过这个游戏。   康炎尧说,那看来你朋友很喜欢玩游戏。   小蝶点点头,我就是因为朋友才到这里。   康炎尧看着小蝶,问她,能不能邀请她一起吃午饭。   小蝶打量着康炎尧,说,你就不能直接说想约我吗,而且现在还没有到饭点。   康炎尧礼貌看向小蝶——我就是想要约你,可以吗?另外,等我们开到地方就正好是吃饭时间。 第411章 正确的恋爱:斗兽棋   小蝶当然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所说的世界上最擅长游戏设计的那批人之一。   但平心而论,康炎尧也并不像是那种会撒谎的人。   何况,骗她也没有什么好处。   “你连斗兽棋都玩不好,却说自己是很擅长游戏设计的人。”小蝶看着康炎尧眨了眨眼睛,“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我并不是玩不好斗兽棋,只是不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康炎尧靠在椅背上,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角略带皱纹的眼睛始终盯着小蝶。   “规则?”小蝶更疑惑了,“很难理解吗,象、狮、虎、豹、狼、狗、猫、鼠的厉害程度从高到低排列,例外就是老鼠可以‘吃’大象,很复杂吗?”   “但老鼠为什么能‘吃’大象?”康炎尧问。   “因为——”小蝶皱眉看着康炎尧,“如果你问的是现实生活的话,我听说过一种说法是因为老鼠可以钻大象的鼻孔,让大象窒息。如果是游戏中的话,像这种棋类游戏总要有个平衡的吧,这样才能形成闭环,不然游戏就会很没意思啊。”   康炎尧笑了笑。   小蝶觉得,康炎尧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她的小学老师。   “这些你都知道,是吧?”小蝶有点不满地撇了撇嘴。   “是我的问题,我可能就是单纯觉得斗兽棋这个游戏不讲逻辑。”康炎尧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肯定觉得很无聊。”   “不,我想聊。”小蝶直起身,“如果你说老鼠能‘吃’大象这件事很奇怪的话,那还有更奇怪的呢。”   “哦?”   “虽然表面上看来,大家很能理解象、狮、虎、豹、狼、狗甚至包括猫、鼠之间的强弱关系是游戏规则里面所说的那样,但现实生活中却不是这样,狼也完全有机会击败虎甚至是大象的吧——而且,饥饿的狼在决定对老虎发起进攻之前,根本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份,只会考虑自己击败老虎的可能性。”   康炎尧眼睛一亮,很认真地听着。   小蝶继续说,“所以,没什么讲不讲逻辑,因为斗兽棋只是游戏,大家必须服从游戏规则才有了这样的高低强弱的规定,真到了现实中,动物之间或许有强弱之别,也会碍于自身实力条件谨慎自保,但没有任何动物会真的认为自己进攻别的动物是‘犯规’的吧。”   “但是,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啊。”小蝶最后说。   康炎尧紧接着说:“那如果我设计一个以角色扮演游戏,玩家需要在象、狮、虎、豹、狼、狗、猫、鼠之中抽取身份,因为大家都听过斗兽棋这个游戏,应该下意识就会把游戏规则往斗兽棋上面联想,那么拿到“猫”身份的人应该会下意识以为自己不能进攻‘狗’,而只能去‘吃’‘鼠’,是吗?”   “原来你真是游戏设计者。”小蝶狡黠地笑了笑,“虽然你刚才说的有道理,但那样的游戏岂不是一点难度都没有了啊,因为只要有一个人发现这个‘潜规则’,游戏瞬间就没意思了。”   “你觉得这个‘潜规则’很容易被发现?”康炎尧弯起唇角。   “应该不难吧。”小蝶拿起手边的葡萄气泡饮料喝了一口,“至少道理很简单。”   “小蝶,”康炎尧说,“用完餐我能邀请你试玩我最新设计的一个游戏吗?”   “当然可以。”小蝶答应了,又问:“你是单纯想要让我体验你设计的游戏,还是想要泡我?”   康炎尧眸光微微闪烁。   “都有。”   *   康炎尧驾车载着小蝶开往郊区,小蝶看到车载导航设置的目的地是天目路爱乐牙科诊所。   天气热,康炎尧开车前把衬衫衣袖卷到了手肘位置,露出一截小臂。   小蝶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康炎尧结实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康炎尧双手紧握方向盘认真开车的模样很好看。   一路上康炎尧接到了几个工作电话。   从电话的内容来看,小蝶觉得康炎尧应该是一个某方面的资深专家,目前在负责好几个游戏项目,还有大学里的工作人员邀请他去做报告。   接了三四个电话后,康炎尧直接把手机调节到了静音状态。   “抱歉。”康炎尧侧头看向困倦的小蝶,“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到目的地。”   “你知道吗,”小蝶说懒懒地抬眼,“你这样很容易被当成是骗子。”   “什么?”康炎尧不理解。   “在游戏厅里玩游戏,斗兽棋连输好几局却说自己是世界上最擅长设计游戏的人。”   “第一次见面就殷勤约女生吃饭。”   “开车带女生去体验所谓的自己设计的游戏,但是车子却一直往偏僻的方向开。”   “还有——”小蝶扭头看向康炎尧,最后说:“频繁接到各种项目、邀请电话,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假装精英。”   不过,虽然是这样说,小蝶却并没有真觉得康炎尧是个骗子——就算他是骗子,那他也是她见过的气质最好的骗子。   “我这么像骗子,你还上我的车。”车子开进颠簸路段,康炎尧目视前方。   “我不怕被骗。”小蝶说,“再说,你想骗我什么?骗财,我没有,骗色——”小蝶朝康炎尧一笑,“我不介意。”   康炎尧没说话,小蝶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   小蝶跟着康炎尧走进破旧的诊所,穿过安静又奇怪的诊所大厅和故弄玄虚的长长通道,到达了第一关游戏的大门前。   “这个游戏是你设计的吗?”小蝶扭头看向身旁的康炎尧,“还以为你是很阳光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出这么诡异的布景还有声音效果。”   “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为了不影响你的游戏体验,我尽量不干扰你的游戏过程。”康炎尧说。   “你就不能直接说让我闭嘴吗。”小蝶朝康炎尧一笑,“不过说实话,我很喜欢你这样的说话风格。”   康炎尧如他所说,全程都没再开口,小蝶则彻底投入到了面前的游戏中。   第一关是个密码破译游戏——面前是一扇满是各种各样完全看不懂的奇怪符号的门,门上伸出了一根机械臂,连接的电子屏幕上闪烁着“请输入密码_”一行字。   除此之外,门上方的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一段段文字。   小蝶抬起头,望着屏幕上飘过的一段段简短但有些故弄玄虚的话——   我们站在镜子对面   你说它映出你我眼神交汇的爱意   我看到了你藏在眼底的逃避   我们共用一只陶罐   你说它是食物的栖息地   我闻到它内壁种子腐烂的气息   假与真   真与假   能真正通过命运之门的密码   是潜藏在寂静符号背后的喧哗   是假密码   ......   小蝶看着屏幕上的省略号缓缓消失,紧接着,刚才那段内容又继续循环播放。   “命运之门......就是眼前这扇门吧......”小蝶瞥了一眼身旁的康炎尧,低声自言自语,“密码......密码是假密码......可是密码怎么可能是假密码啊......如果密码是假密码的话,那岂不是自相矛盾了啊?”   “康炎尧——”   小蝶想到什么,转过头叫了正专注看着小蝶后脑勺的康炎尧,紧接着说:“我知道了,这扇门根本就没有密码。”   伴随着淡淡的香气,小蝶发梢拂过康炎尧鼻尖,一晃而过。   等康炎尧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蝶已经走到机械臂前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出了“这扇门的密码根本就不存在”这段话——而后迅速按下了“提交”。   大门发出“咔哒”一声响,随即缓缓打开。   小蝶回头,抬手在康炎尧眼前晃了晃,“第一关应该就算过了吧。”   康炎尧点点头,推了推黑框眼镜,迈步跟上小蝶,问:“冒昧问一句,你是学的逻辑学吗?”   “的确很冒昧,”小蝶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边说:“因为我只上过小学。”   长长的走廊越收越窄,灯光也渐渐变得暗下来。   原本宽敞的走廊最终变得如同逼仄的地下通道,顶高几乎连两米都不到。   小蝶沉默着往前走,步子越来越慢,跟在她身后的康炎尧几乎要低着头才能顺利走过。   “你这样做不对!”   一个尖锐的带着指责的男人声音蓦地在通道里响起。   小蝶脚步停下,扭头看向身旁康炎尧那张影影绰绰的脸。   “这就是第二关对吗?”   康炎尧只是抬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说话。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软弱?”   ——尖锐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那种歇斯底里的语调让人下意识就觉得心里窜起了一阵无名火。   “哦,我忘了。”小蝶说,“你说你不会再给我任何提示——那既然这样的话,”小蝶漂亮的眼睛里浮现疑惑,“如果你不能跟我说话的话,那你完全可以先出去休息啊。”   小蝶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方向,“我想,这里面应该都有监控的吧,你想看应该也看得到。”   康炎尧还是没说话,只是依旧跟着他往前走。   “有没有带脑子,讲了这么多遍还是出错!”   ——尖锐的指责声还在继续。   “算了。”小蝶耸了耸肩,“你想跟就继续跟着吧。”   尖锐的叫声像是响在耳边,每一次响起都让人提心吊胆。   康炎尧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但小蝶只是听着,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蝶总觉得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身旁的墙壁也变得越来越近。   那能穿透灵魂的骂声倒是在其次,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墙壁直接活活挤死。   “......你告诉老师有什么用?让老师也去欺负学生吗?!”   越来越密集的骂声再次响起,带着无情的嘲讽。   小蝶眼睛睁大,无意识地攥住了手。 第412章 正确的恋爱:你是喜欢我吗   “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命吧。”   “你说为什么偏偏是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难怪什么都不懂,原来是没爸妈养的小孩啊......”   “......”   从进入通道到现在,小蝶大概也能理解这一关要面对的就是周围的这些带着强烈侮辱性的话语。   随着人不断往前走,骂声会越来越密集,墙壁也会渐渐收窄,挤压人的生存空间。   虽然小蝶还没想到如何通关,但很显然,玩家要做点什么才能终止这一切。   两侧墙壁已经几乎要贴到小蝶的身体,她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缩着肩膀,低下头。   其实小蝶真的很想骂回去。   就算一开始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就只是游戏的设定,自己完全没必要多在这些没来由的骂声上浪费心力。   可人总是难免被周围的环境影响。   在狭窄昏暗的通道中不间断地听着这样辱骂的话——正常人应该都很难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这种感觉就像身处遥远空无一人的太空或是漆黑不见天日的海底,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咄咄逼人的打压与否定。   有那么一瞬间,小蝶甚至觉得,和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相比,现实中那些惩罚罪恶之人的方法都显得太没创意,太不深刻。   她想要用最恶毒的话辱骂通道里的这个声音,甚至是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康炎尧。   可渐渐地,小蝶开始难受。   因为这些骂声所说的很多内容,好像也没错。   不管这话对于别人而言是怎样的,至少对小蝶来说,那些话甚至都不算骂。   “你们是对的。”   小蝶慢慢抬起头,看向眼前通道中弥漫着的淡淡的黑雾。   跟在小蝶身后的康炎尧紧抿着地嘴唇颤了一下。   “你们说的可能确实是对的。”小蝶轻声说着,又缓缓垂下眼,“我本来就学历不高,也确实总做错事,虽然我可能也想过努力,可大部分时候,我应该都挺软弱的吧。脑子笨的人被欺负,好像也正常,谁都更想欺负笨人。反正从小就没人管我,我能活到现在,我自己觉得我已经挺厉害了......”   “小蝶......”康炎尧似乎有点于心不忍,片刻之间抬手推了好几次眼镜。   通道尽头弥散着的黑色雾气缓缓消散,渐渐有光亮透出,小蝶眼睛看着地面,完全没注意到两侧的墙壁已经开始往远离她的方向移动。   康炎尧看着小蝶落寞的背影,心里想,这个游戏设计的真是一点都不好。   *   “所以我根本就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设计这种游戏。”   小蝶走在豁然开朗的通道中,“我以前经常陪刀姐玩游戏,她每次通关或者赢了之后都会很开心——游戏不就是为了让人开心或者有成就感才存在的吗?”   “虽然我现在已经通过了刚才你那个游戏,”小蝶继续说,“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也完全没有任何成就感,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能通关。”   康炎尧注视着小蝶坦率的眼睛。   “我在一个又窄又暗的地方被骂了一顿,难过了一下,就这样,就通关了。”小蝶脸上带着点讥讽对康炎尧说,“如果你跟我说刚才我经历的是一个心理治疗的项目,我觉得还能理解一些。”   “你说的没错。”康炎尧说,“刚才那个游戏的确没有存在的必要。”   “啊?”   虽然小蝶一点都不认可那个游戏,但是看到康炎尧就这样轻而易举认可了自己的话,她还是有点惊讶。   小蝶还以为,康炎尧至少也要辩驳几句,说出他的道理来。   “总而言之,你先开始下一关,可以吗?”康炎尧用带着征询的语气问道。   “当然没问题。”小蝶说。   第三关是老虎机游戏,规则很简单,三枚硬币,三次机会,玩家在三次及三次之内成功,离开这个房间的大门就会打开。   小蝶听完这个游戏的介绍,蹲身拿起了游戏提供的三枚硬币。   “规则好像很不明确啊,”小蝶有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康炎尧,“有点像是小时候村里开着卡车来推销保健仪器的那种话术。虽然说了成功就能离开,但又不说怎么才能成功。”   康炎尧对小蝶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站着。   “我不知道......”小蝶托着下巴低头看着那台花花绿绿的老虎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刀姐啊,我从来都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但这不影响我每一次和你玩游戏的时候都很开心.......”   “但如果是换做我自己的话,”小蝶慢慢走近老虎机,视线在机器上逡巡着,“我是真觉得,眼红沉迷于‘再来一次’很没意思。”   说着,小蝶俯身一把拔掉了老虎机背后的电源插头。   老虎机闪烁的屏幕瞬间熄灭变黑,紧接着,大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小蝶撇撇嘴,看向康炎尧:“只要我投币就会被惩罚,对吗?”   康炎尧还是没说话,紧接着,语音播报宣布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关。   最后一关是要在镜子迷宫之中寻找羊皮纸契约并签名,但小蝶在找到羊皮纸契约之后,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从裤子口袋中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羊皮纸。   淡黄色的火苗伴着一点点烤肉香味在迷宫中弥散开来,语音播报宣布游戏结束,小蝶正式通过了最后一关。   “还有别的游戏吗?”   镜子迷宫缓缓沉入地下,小蝶看到前方有一个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指示牌,牌子上写着“安全出口”四个字。   “这就是全部了。”康炎尧看着小蝶的眼睛,“恭喜你,小蝶女士,你通过了这个游戏。”   *   “小蝶,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离开爱乐牙科诊所的车上,康炎尧目视前方开车,小蝶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副驾驶。   “问吧,”小蝶耸肩,“我要是知道,肯定告诉你。”   “你刚才为什么不签名?”康炎尧说,“老虎机那个游戏,你不投币,我的理解是你本来就不喜欢玩这种游戏,所以很容易想到去拔掉老虎机的电源。可是签名并不难吧?”   “你说签名并不难?”小蝶反问。   “难吗?”   “难。”小蝶说,“你叫康炎尧,你签名的时候可以很容易写下‘康炎尧’三个字,连思考可能都不会思考。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   “我不明白。”康炎尧问。   “我爸妈给我起名叫赵蜂娟,‘蜜蜂’的‘蜂’,”小蝶说,“每次签名,我都会想起我叫‘赵蜂娟’。”   “所以你才不愿意签名。”康炎尧似乎理解了小蝶的意思。   “也不是啦,”小蝶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主要是因为我能看得懂你那张羊皮纸上的文字,那上面写着‘签下名字意味着放弃一切自由’,反正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你说,换做你,你会不会想要签名?所以在看到那张羊皮纸的时候,我就知道要毁掉这张羊皮纸才能赢,正好我身上带了打火机,就想试试。”   “这个世界上能看懂那种文字的人不多。”康炎尧说。   “卡特字。”小蝶说,我小的时候想要写信给警察叔叔报警,又不想被发现,所以才学了这种奇怪的文字。”   康炎尧看向小蝶,“那你报警成功了吗?”   “没有。”小蝶笑着摇摇头,“信是寄出去了,但后来我才知道,警察也看不懂这种文字。”   “小蝶——”   “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也该换我问你一个问题了吧?”小蝶打断了康炎尧的话。   “不好意思,”康炎尧说,“小蝶你问,我肯定知无不言。”   “其实我不知道该问什么,”小蝶说,“因为我除了知道你叫康炎尧之外,几乎对你一无所知。”   “那我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康炎尧说。   “好。”   车子终于驶出了颠簸路段,小蝶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喉咙口恶心的冲动。   “我叫康炎尧,今年38岁,博士研究方向是计算心理学,现在是一名游戏设计师。我出生于一个教师家庭,一路走来都算是中规中矩,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可说的。”   康炎尧思索着,“目前我在做一个很重要的游戏开发项目,这个项目跟我以前的工作都不太一样,所以很多内容我也都是头一回接触,今天之所以去游戏厅,就是想去找找灵感。”   “恭喜你,康先生,”小蝶木然看着康炎尧,声音一本正经:“您的背景非常符合公司的期待,您被录取了。”   康炎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抱歉啊,有点太程式化了,”康炎尧说,“我好像不太会自我介绍,不然还是小蝶你来问我好了。”   “我好像没什么想问的,”小蝶说,“但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博士——你看着就像博士。”   “我就当你是在夸赞我。”康炎尧若有所思地说着,“小蝶,其实有个事情我真的很好奇。”   “什么?”小蝶说,“关于我的吗?”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车厢内似乎也安静了很多。   “刀姐是谁?”康炎尧问,“你好像经常提起她。”   “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小蝶毫不犹豫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刀姐在我心里的地位。”   “父母也不行?”   “当然。”小蝶说。   “那如果你以后结婚了呢?”康炎尧忙说,“不好意思,不过小蝶你应该还没结婚吧?”   “还没。”小蝶说,“但是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你是喜欢我吗?” 第413章 正确的恋爱:做坏事的人不可能是好人   “眼睛长后脑勺了啊会不会开车——”   就在康炎尧走神的片刻,一辆疾驰而过的黑色吉普车窗口传来愤怒的骂声,骂声又随即飘散。   康炎尧收回思绪握紧方向盘,声音克制:“虽然你的问题很直接,但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你。”   “嗯。”小蝶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康炎尧,你可能不知道,刀姐不允许我谈恋爱,如果我要和你在一起,就得和刀姐一刀两断,再也不见面。”   “这是为什么?”康炎尧很不理解:“那个刀姐她......喜欢你吗?”   “噗——”   小蝶眼前一黑,哈哈大笑。   “炎尧,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这样想,”小蝶说,“如果你说的是友谊的那种喜欢,刀姐当然喜欢我。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所以,刀姐并不喜欢我啊,她有喜欢的男人,只是刀姐觉得男人都靠不住,所以才不允许我谈恋爱。”   “我现在相信你并非学逻辑学出身。”康炎尧忍俊不禁,“你刚才说刀姐有喜欢的男人,又说她觉得男人都靠不住,但这两件事是互相矛盾的。”   “不矛盾。”小蝶想了想,说,“可能刀姐觉得我容易被骗,但她自己的话就没问题。”   “这件事情真的能严重到这种程度吗?”康炎尧还是不理解,“既然你说刀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视的人,我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总归都还是能有转圜的余地的吧。”   “就是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小蝶说。   “那你觉得呢?”康炎尧问,“你觉得自己会被骗吗?”   车子里是长久的沉默,约莫过了一两分钟,小蝶看向康炎尧,问他——   “你不是很擅长设计游戏吗,那你能不能帮我看下,我想出来的这个游戏好还是不好。”   *   “小蝶,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叶刀问,“你想说,那个男的设计的游戏一点都不难,根本不需要那么长时间才能通关。是吗?”   小蝶没说话,只是看着刀姐。   “真的,小蝶,能不能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行吗?”叶刀有点无奈地说。   “首先,刀姐,他有名字。”小蝶说。   “我知道他有名字,但我不想叫,行吗?”叶刀说着,意味深长看着小蝶,“何况,名字也根本代表不了一个人,你说是吧?”   小蝶脸上很明显地轻颤了一下。   有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又很快消失。   “小蝶我——”   “刀姐,我并没有觉得康炎尧设计的游戏简单,其实我都不知道他设计的那些能不能算得上是游戏,”小蝶打断了刀姐的话,“只是你问我我跟他怎么认识的,我如实告诉你,仅此而已。刀姐你不觉得吗,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心里默认,我游戏就是打的不如你好。”   “难道不是吗?”叶刀脱口而出,“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欢打游戏。”   “我喜欢不喜欢打游戏不重要,”小蝶声音没有波澜,“重要的是,没人能比刀姐的游戏技术更好。”   叶刀压抑着怒火岔开话题:“如果你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那我只能说,就算听完了你跟那个——康炎尧的认识全过程,我还是一点都理解不了那人有什么好。”   “所以刀姐你不用跟炎尧在一起。”小蝶很平静地说,“本来我说那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喜欢上他。”   大厅里沉默了很久。   忽然有一阵硬币滑落的声音响起,某个机器中的金属币下坠碰撞,发出混乱清脆的声响。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叶刀说。   “是的,我决定了,刀姐。”小蝶说,“麻烦你帮我跟小婷她们说一声。”   “说什么?”叶刀声音凉凉的,“说你为了男人去死?我说不出口。”   “不说也行。”小蝶有点无所谓地点点头,“本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大家除了平时在一起之外,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看着刀姐脸上克制不住的愠怒,小蝶继续说,“而且,大家又不是完全看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叶刀知道小蝶的意思,现在的一切发生在游戏里。   只要是被上传到网络上的东西,就有被人看到的可能性。   “小蝶你知道的吧,”叶刀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危险气息,“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这是叶刀目前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就算小蝶想要为了康炎尧和副本签订契约留在游戏中,她也必须等到这个副本规定的24小时结束之后才能这么做。   如果叶刀现在直接结束小蝶的生命,按照游戏规则,小蝶就会结束副本游戏回到现实。   ——也就是说,游戏中的死亡能直接断了小蝶头脑一热为了男人把灵魂卖给游戏这种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在这个念头跃入脑海的那一刹那,叶刀就意识到,如果小蝶最终还是决定做那种蠢事,她真的会这么做。   叶刀决定,她要杀掉小蝶。   当然,叶刀心里完全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因为这个游戏的副本剧情是在玩家登录游戏之后临时生成的,也就是说,在离开游戏之后,即便小蝶再回到副本之中寻找康炎尧,副本系统给她匹配的“完美恋人”也不会再是康炎尧。   不过客观来说,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只是发生的概率极低就是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叶刀完全能想象到小蝶会有多么怨恨她。   但刀姐还是觉得,即便小蝶因此跟自己彻底断绝关系,她也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太大的一件事,这种做了就无法挽回的事,任何人都无法保证其能承受这么做的后果。   “这完全是刀姐你会说出来的话。”   小蝶似乎完全不意外刀姐会说杀了她。   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叶刀,脸上带着些许为难。   又过了片刻,小蝶才说:“可是......刀姐你就那么笃定,你一定能杀了我吗?”   叶刀心一沉。   “小蝶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小蝶站起身,走到叶刀身旁轻轻拉着她的手臂坐下,而后贴着刀姐的耳边说,“刀姐你现在不是还在我设置的‘游戏’之中吗?”   小蝶的声音像是带着微弱的电流,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刀姐的耳朵爬满了全身。   叶刀知道,小蝶说的没错。   本质上来说,引导康炎尧做出“绑架小蝶”的假象,并以此为诱饵让叶刀三人落入这个“通关游戏”的陷阱——这一切都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小蝶的手笔。   这些年来,叶刀也曾让小蝶帮她处理一些“脏活”,可无论如何,在叶刀看来,小蝶做那些事都只是服从她的安排罢了,真正的恶人还是她自己。   但直到此刻,叶刀才猛然意识到,人不可能很“单纯”地去做坏事。   做坏事就是做坏事。   做坏事的人不可能是好人。   至少,人一旦做了坏事,就会变得和原来不一样。   “刀姐,让我猜猜看,”小蝶抬手捻起一缕头发绕在食指上,有点刻意地朝叶刀眨了眨眼睛,“你现在肯定在想,小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我把小蝶‘带坏’了,我就不该让她帮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小蝶,”叶刀声音严肃地说,“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事,咱们还是就事论事,我不想看见你摆出这幅奇怪的姿态来。就算你现在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一个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甚至......就算你现在想毁灭一切,直到现在为止,咱们都依然还是朋友。”   “我认为,朋友和朋友之间不该用这种方式交谈。”叶刀说。   “我奇怪吗?”小蝶有点茫然,“关于刀姐你说的‘交谈方式’的问题,刀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话一直是这样啊。”   “是刀姐变了吧?”小蝶看着嘴唇紧抿的叶刀,“以前刀姐你不都说我这样是幼稚、长不大的表现吗。”   听到小蝶这样说,叶刀很想立刻反驳她。   但不可否认,小蝶说的话有道理。   可以说,小蝶说的基本上就是事实。   “刀姐,你总是忘记,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小蝶顿了顿,继续说,“另外,刀姐你说我们要就事论事,那好,我们就就事论事。”   小蝶说着,语速也越来越快,“今天这整件事情基本上是这样的吧——刀姐你叫我们大家跟你一起打游戏,进副本,我和你一起进了副本,然后你在游戏里打游戏,我打算到门口等你就遇到了炎尧。”   “刀姐你应该知道吧,我在这里陷入恋爱应该很正常啊。”   小蝶说,“如果你怪我骗你,我承认,我不该骗你,我道歉,可是你最在意的却是我不该喜欢上炎尧,你甚至说,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你就会杀了我。你说,这件事情如果就事论事的话,到底该怎么算?”   “那好,”叶刀看着聂小叶,“我承认我不该干涉你感情上的事情,我道歉。”   “但你仍然要杀了我。”小蝶说。   叶刀看着小蝶:“所以我现在要问你,小蝶,你真的要和康炎尧‘永远’在一起吗?”   “真的。”小蝶说。   “知道了,”叶刀缓缓站起身,“那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414章 正确的恋爱:个人能力“神经猎手”升级为“情绪共振”   游戏设备运行的声音显得周围安静到了极致。   小蝶站起身,面不改色仰头看着刀姐。   “刀姐,对不起。”   小蝶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脸色也显得有些麻木。   “你没有对不起我。”叶刀有点不忍地活动了一下拳头,“我会在三秒钟之内让你失去呼吸,尽量减轻你的痛苦。”   “我从来没怀疑过刀姐你这方面的能力。”小蝶说,“只是,刀姐,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件事。”   “你说。”叶刀皱着眉。   “刀姐你虽然在打架这方面基本上从未遇到过对手,”小蝶说,“可我们又不是动物。人能取胜,关键还要靠这里。”   小蝶说着,抬起左手用食指敲了敲脑袋,右手迅速从口袋中摸出一瓶喷雾朝着刀姐的脸上喷去。   “噗滋——”   冰凉的带着刺激性味道的白色气体袭来的那一瞬,叶刀下意识就闭上眼睛抬手捂住了口鼻。   可已经晚了。   “刀姐,你不用挣扎了。”   叶刀表情扭曲地摇着头,可她已经明确感觉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小蝶......你......”   叶刀的嘴唇僵硬麻木,像吃了浓烈的麻椒一样颤抖着,身体“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强烈的愤怒、失望、不敢置信涌上,叶刀想撑着身体站起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这种喷雾会让你在一分钟之内失去对全身神经系统的控制,”小蝶居高临下看着叶刀,“但刀姐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了你,这种喷雾是无毒的,只要你在八个小时内吸入解药,就能恢复如初——毕竟‘死亡率’可是你最在意的数据,我知道。”   小蝶说话表情是叶刀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你知道的吧,小蝶,”叶刀双目圆睁看着小蝶,“你......你没有权利做出这种选择......”   叶刀从来没有用现在这种语气对小蝶说话,哪怕是小蝶违反教内规定险些被重罚,叶刀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保下她。   按照珍珠教内的规定,成员在作出重大决定之前一定要上报。   ——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灵魂与生命永远留在游戏副本中,这毫无疑问是必须上报的重大决定。   当初小蝶加入珍珠教还是叶刀推荐的,叶刀知道小蝶很不喜欢教内的各种条条框框,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用教内的规定压她。   但这次是个例外。   “刀姐可不是第一个对我说出这种话的人。”小蝶手指弯曲顶着下巴,思索着:“我记得以前有人和我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权利活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我还是好好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小蝶!”   叶刀颤抖的声音嘶哑地叫了一声,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   *   “聂小叶的个人能力‘神经猎手’升级为‘情绪共振’。”   伴随着脑海中一阵突兀的嗡鸣声,聂小叶很明确地听到了内心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她的个人能力提示音。   “小叶,出什么事了吗?”   坐在聂小叶对面的魏立人察觉到聂小叶的表情变化,立刻坐直了身体。   “没、没什么。”聂小叶摇头,随口编了个借口:“只是有点担心刀姐。”   “不然我先出去看看?”魏立人征询聂小叶的意见。   “不用。”聂小叶说,“先继续等消息吧。”   “好。”魏立人点点头。   “‘情绪共振’共分为三个阶段。”内心深处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一阶段为‘实时情绪捕捉’,当周围个体因极度愤怒、恐惧、狂喜等而到达情绪阈值时,聂小叶可自动扫描读取其当前被激活的相关记忆片段,如争吵画面、战斗场景、关键对话等,并以数据形式存储为可重复读取全息投影文件。”   “第二阶段为‘关联记忆挖掘’,聂小叶可通过如‘背叛’‘复仇’‘喜悦’等关键词回溯保存目标过往的相似记忆情绪,形成记忆链,例如,可搜寻五年内导致相同情绪的事件。搜寻过程可关联到具体的人。”   “第三阶段待解锁。”   原来是自己的个人能力又升级了,聂小叶心想。   和之前的个人能力相比,现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应该是扩大了。   ——数据解析让她能快速接入周围的数据系统,以及读取周围濒死之人的记忆片段;神经猎手让她接入外界系统并进行数据处理分析的能力更加强大,能够吞噬他人的记忆数据。   而情绪共振功能让她可以在他人情绪极为强烈的时候读取对方与该情绪相关的记忆片段,甚至还能在别人的记忆中搜寻保存导致相同情绪的事。   ......换句话说,以前是死人或快死的人在聂小叶面前没有隐私,现在只要她周围有人情绪失控,聂小叶轻而易举就能得知对方情绪背后的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尚未解锁的“第三阶段”。   可个人能力为什么会在现在升级。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聂小叶毫不犹豫在心里说了“是”。   一种很强烈的直觉袭来。   刀姐一定是出事了。   *   我认识小蝶的时候,她还不叫小蝶。   她叫赵蜂娟。   我他爹的就觉得奇了怪了。   什么样的爹妈会给自己家孩子起名叫“蜂娟”。   “娟”已经够土了。   “蜂”又是什么意思。   我提前做过调查,她家还真不养蜜蜂。   我找到小蝶的时候,她正被一群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在胡同里。   怎么说呢,这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就是她那样出身的人长了一张她那样的脸。   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是美得藏都藏不住。   哪怕脸上挂着血,她一抬眼,我他爹的还是忍不住想……无论如何,得保护一下她啊。   不过我接到的任务可不是保护她。   33号跟我说,赵蜂娟的个人能力很强,让我去接触她,最好能把她收到麾下,为我所用。   这简单。   我刀姐最擅长的就是和美女交朋友。   当然,刀姐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欣赏的。   虽然我向33号保证一定会高质量完成任务,但看完赵蜂娟的资料我就觉得,这个人好像也就那样。   倒不是说她出身不好,我的姐妹团里也有贫民窟长大从小就一无所有的人,我照样发自内心欣赏佩服她们。   这个赵蜂娟,情史是真的太复杂了。   怎么说呢,她长大那一片的男人,几乎没有没跟她交往过的。   说交往或许并不确切。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赵蜂娟跟她那个村子里的几乎每一个男人都睡过。   这些男人里,有父子,也有爷孙三代。   就他爹的离谱。   不过说实话,我看不上她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这种事么你情我愿的也就罢了,完全是她的自由,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关键是,这个人也……太他爹的没用了吧。   谁能相信,那群混混因为她约架,最终被打的却只有她一个人。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那群男的都要把她眼睛打瞎了。   我现在都忘不了那个一脸油痘的黄毛当时很嚣张的说的那句话——   娟子你他妈最.骚的就是你的这双眼,我干脆把它们弄瞎得了,免得后面再勾.引人。   我把那个黄毛的两只眼球挖出来扔给了路过的流浪狗。   流浪狗见到荤腥激动地尾巴直摇,那个黄毛哭的昏死了过去。   不对,不应该说是哭。   那个傻.屌都没眼睛这器官了他还怎么哭。   后来小蝶对我说,那个混混名叫杨海。   小蝶说,她之所以告诉我那个混混的名字,是想要告诉我,她这辈子都不会背叛我、骗我。   “杨海”这个对她来说最为厌恶也永远不想再提起的名字,就是我和她之间的“暗号”。   没错,是我救了小蝶。   不对,我救的是赵蜂娟。   赵蜂娟那时候还不叫小蝶。   我来之前是这么打算的——我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拯救她,帮她干掉那些不配为人的男的,在我做完这些之后,她应该就会信任我,什么都听我的。   事实也确实按照我想象的发展了。   她当时用血淋淋的手掌撑着满是尘土和垃圾的地面慢慢站起来对我说——   如果你帮我杀光我们村的每一个男的,我就听你的。   我点点头,这倒是不难。   但当时我想了想,又问她,婴儿也要杀掉吗。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婴儿也要杀掉。   这话脱口而出之后,她又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随后,她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婴儿也要杀掉。   我跟她说,今晚有一场游戏,等我结束这场游戏就去做,做好我去找你。   她说好。   我问她,你叫赵蜂娟是吗,到时候我怎么联系你。   她当时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叫小蝶。   她说,从现在开始,我叫小蝶。   她又说,我相信你肯定能联系上我。   说心里话,小蝶那时候的眼神让我害怕。   心疼又害怕。   这个女人真是让我他爹的没办法。   在那群弱鸡一样的男人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反而在我面前耍横。   我跟她说,小蝶你好,我叫叶刀,你可以叫我刀姐。   小蝶听到我的名字笑了。   她一笑,原本已经破掉的嘴唇就开始淌血。   小蝶笑着对我说——   你的名字真好听。   一听就很锋利。   怪不得你谁都不怕。   他爹的。   他爹的。   他爹的。   我承认那一瞬间的小蝶彻底把我迷住了。   虽然心里翻腾的厉害,但我是谁,我毕竟是刀姐。   我很镇定地对小蝶说了一句我至今都觉得很帅的话。   我对小蝶说,以后你也谁都不用怕。   小蝶对我灿烂一笑,然后倒在了那一滩混着尘土和垃圾的血泊里。   我跟小蝶之间的友情确实开始于交易。   不过我发自内心地欣赏她这也是真的。   我刀姐这辈子最欣赏的人有两类。   有能力的,漂亮的。   要么就是凭能力说话,拥有绝对的、碾压性的实力;或者就是凭个人魅力打动我。   小蝶她有能力又漂亮。   虽然我从来没跟她说过,但小蝶在我心里一直是接近完美的存在。   当然,这件事可不能被她知道,否则这姑娘又要翘尾巴了。   因为小蝶这个精明的姑娘,她真的很会看人下菜。   后来我知道,小蝶的爹妈原本打算给她起名叫赵凤娟,登记姓名的工作人员疏忽把她的名字打成了赵蜂娟。   我问小蝶,登记错了改过来不就行了,她当时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然后缓缓骂了一句“智障”。   小蝶说,要是她爸妈真在乎她叫什么名字,怎么可能会给她起这种又土又难听的名字。   想想也是,那种连女儿死活都不在意的爹妈,估计也懒得为女儿改名特地跑一趟。   虽然能理解她,但我还是快被她气死了,这死丫头对别人都客客气气,偏偏对我这幅死样子。   但我又不可能真生她气。   怎么说呢,在别的小姑娘都在考虑穿什么漂亮裙子的年纪,小蝶每天唯一考虑的事情就是怎么能不被自己亲爹亲妈压榨,怎么能不被村里那些猥琐又恶心的男人打量欺负。   我是小蝶的刀姐,我不包容她,她还能依靠谁。   虽说小蝶在我面前总是没大没小,但我知道,她是真关心我。   大家都知道我喜欢雪尽,我是因为雪尽才成为一名带练、这么多年都不跟别的男人交往,但大家都只是尽力帮我搜集雪尽的周边,帮我争取跟雪尽一起的游戏。   只有小蝶会在我又一次因为雪尽喝的大醉的时候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蝶那张漂亮的脸都骂扭曲了,唾沫星子也喷了一脸,她说,叶刀你是不是被人给魂穿了,恋爱脑成你这样的美女还真是少见啊,你知道吗,美女就该有美女的态度,臭脸往那一站就行,结果你倒好,连真人还没见过就偏要扑上去,陷进去,把自己跌进去。值不值?我小蝶用我的全部身家跟你打赌,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到自己扇自己,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那一天早点来。你放心刀姐,要是那一天真的来了,我肯定会帮你狠狠补两巴掌。   小蝶骂我我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觉得开心。   因为在她说那些话之前,那些话早就已经每天在我脑子里盘旋了。   他爹的。   我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能把雪尽从我脑子里抠出去。   结果现在好了,小蝶也成了恋爱脑。   说实话,我能接受这世界上任何人成为恋爱脑,唯独不能接受小蝶这样。   他爹的,我知道我自己这样想对小蝶一点都不公平。   谁说被男人伤过就不能再爱上男人了。   但我还是不能接受。   不仅仅是不能接受小蝶离开我们。   也不仅仅是因为小蝶离开会被组织责罚。   而是因为,一想到她以后在被这个男人伤到之后可能没人在她身旁支持她,我就觉得——   真是他爹的麻烦啊。   算了。   为了男人留在游戏就留在游戏吧,反正人生也就区区几十年。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小蝶,我真的想跟她说——   小蝶,你刚才说的“农夫和蛇”的理论真的很有道理。   我活这么大,还真他爹的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说这个故事。 第415章 正确的恋爱:您好,请问赵吕先生在吗?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聂小叶和魏立人几乎不约而同坐直身体,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小蝶脸色冷淡走进来,看了一眼两人,随即对聂小叶说:“刀姐都和我说了,总之谢谢你们来找我,不过现在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康炎尧说我们所有人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虽然小蝶在说着感谢的话,但却很难从她身上察觉到谢意。   她穿着淡黄色的无袖背心和浅蓝宽腿牛仔裤,整个人容光焕发。   “聂小叶,”小蝶继续说,“刀姐和我这边有点事情,要不然你和这位朋友先走?”   聂小叶站起身,看着小蝶点点头,“那好,我跟立人正好接下来还有别的事。”   说罢,聂小叶迈步绕过小蝶,干脆利落走出了房门。   魏立人朝着小蝶颔首打了个招呼,快步跟着聂小叶离开了这里。   “等下——”   小蝶对聂小叶的态度感到意外,但还是转身追了上去,“聂小叶,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   聂小叶和魏立人站在爱月牙科诊所门口,手机显示,出租车还要将近十分钟才能到达。   魏立人想问聂小叶接下来打算去哪里,但是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又不想开口打扰她的思绪。   事实上,在读取完刀姐的情绪之后,聂小叶已经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始至终,这场营救小蝶的游戏根本就是一场由小蝶自导自演的一场闹剧,因为喜欢上了康炎尧,小蝶想永远留在游戏中,甚至还把刀姐弄晕了。   不过,这些事情却也并非毫无踪迹可寻。   最让聂小叶意外的是,为了阻止小蝶留在游戏中,刀姐竟然想要杀了小蝶。   按照副本规定,游戏中犯的罪会带回现实。   也就是说,如果刀姐刚才真的杀了小蝶,回到现实之后,刀姐将面临法律的审判。   ——可换句话说,刀姐杀的人还少吗?   刚和小蝶认识的时候,刀姐可是为了她杀光了整个村子的人。   或许叶刀根本就不在意“杀人犯”的罪名。   聂小叶并非感觉不到魏立人的疑惑——三个人一起进入诊所是为了营救小蝶,现在小蝶救出来了,刀姐却没再出现,而自己却连问都不问刀姐一句。   但站在自己的立场来想,聂小叶觉得她似乎并没有关心刀姐的理由。   即便她明确知道小蝶为了男人背刺刀姐,可归根到底,叶刀和小蝶才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如果刀姐自己都不怪小蝶,自己又为什么要插手?   聂小叶唯一在意的就是,叶刀当初为什么要接近她。   ——在公司的总结会上三番两次邀请她吃饭,又主动拉她一起进副本。   在知道叶刀是珍珠教的成员之前,聂小叶认为刀姐做这些或许就只是因为她最近人气比较高。   可现在,聂小叶却意识到,或许叶刀主动接近自己的真实原因其实是和当初她主动接近小蝶的原因是一样的。   都是接到了珍珠教内部的任务。   聂小叶不久前才刚从严澈口中听说“珍珠教”这个组织的存在,而现在,珍珠教的触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她的身旁。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这件事情都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对于现在的聂小叶而言,她最关心的却并不是珍珠教的事情。   破旧的出租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聂小叶和魏立人面前。   司机降下车窗,将太阳眼镜推到头顶,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聂小叶和魏立人坐上车后,司机一个急转弯调头,猛踩油门往市区开去。   “立人,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聂小叶皱着眉,强忍着车内混合着香烟、燃油等各种各样奇怪气味的空气,“我等下还有点事,可以先送你回去。”   魏立人看了聂小叶一眼:“你刚才不是说......”   聂小叶知道魏立人说的是自己刚才暗示他帮忙杀掉自赵吕的事。   “我那是和你开玩笑,”聂小叶扯了扯唇角笑笑,“你别当真啊。”   魏立人若有所思看着聂小叶,过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先送我回学校吧。”   “可以。”说着,聂小叶看向车内后视镜中出租车司机的脸,“麻烦师傅先送我们去联邦科技大学。”   “呦,俩学霸啊。”出租车司机声音粗犷爽利,“这段路我熟,保证半个小时给你们开到。”   出租车哐哐当当疾驰在路上,车厢里,聂小叶和魏立人都沉默着。   直到车子开到学校门口,聂小叶才开口对魏立人说:“刚才谢谢你,再见。”   魏立人下车,朝聂小叶挥了挥手:“再见。”   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魏立人低头按开手机,在地图上输入了“黄樱小区”。   *   赵吕气喘吁吁拎着从菜市场刚买回来的活鲫鱼和几样小菜,快步走进了黄樱小区。   充气塑料袋里面,两条青白色的鲫鱼缓慢挣扎着,在水中游来游去。   最近天气一直很热,哪怕是已经接近黄昏,空气里还是蒸腾着热气。   小区里最近正在修剪树枝,让本来就狭窄的道路更显得逼仄。   赵吕拎着菜快步穿过堆满树枝的小路,钻进了一栋六层公寓楼。   公寓楼一看就有些年头,浓绿的爬山虎布满了正面墙壁,遮住了蓝底白色的数字“14”楼栋号。   今天是赵吕提前请假回家的第五天。   他是白班司机,正常情况下要到五点半才下班。   一个星期前,妻子吉露流产,出院后在家休养身体。   医生说,鲫鱼红枣枸杞汤有助于改善气血虚弱,特别适合吉露这种情况,所以赵吕就和公交公司请假,每天提前两个小时下班,给妻子煮汤补身体。   杀鱼、煮汤再做好基本的家务,之后要去接女儿放学——女儿接到家之后,汤也差不多就煮好了。   赵吕的女儿今年9岁,在上小学三年级。   他们一家三口两年前搬来黄樱小区,之所以离开住了多年的家租住到这里,是因为女儿在之前的学校里出了点事。   黄樱小区附近有所不错的小学,赵吕的一个同事的朋友有门路,他只花了五万就把女儿送到了这里读书。   两个月前,吉露发现自己怀孕了,赵吕很高兴,但吉露却始终在犹豫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吉露的想法很直接,家里经济条件有限,养两个孩子压力太大。   或许是吉露的想法被腹中孩子听到了,一周前,吉露半夜做噩梦,醒来时,床单已经红了一片。   爬到四楼的时候,赵吕已经累的不行,站在门口稍微缓了片刻才去开门。   “露露你怎么下床了?”   赵吕推开门,看到妻子正在厨房弯着腰洗菜,赶紧跑过去关上了哗哗流着的水龙头,“医生不是说让你好好休息吗,我已经跟公司说了,接下来一个月都可以提前回来。”   吉露看向赵吕,疲惫浮肿的脸上露出笑意,“没事,总躺着也无聊,我就是想下来走走。”   “还是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吧,”赵吕说着,扶着吉露的手臂把她往沙发方向带,“我买了夫妻肺片,你可以先吃起来,边看电视边吃。”   虽然医生也说了,让吉露养病期间尽量不要吃油腻辛辣的食物,但赵吕知道,吉露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夫妻肺片。   “老公最好了。”   吉露微凸的眼睛弯起,顺从地坐到了沙发上。   “对了,老公,”吉露嚼着夫妻肺片,“今天不用去接涓涓,她去朋友家吃晚饭。”   涓涓是赵吕和吉露的女儿。   “行,知道了。”赵吕说,“那我汤里放两片姜,姜能驱寒,之前涓涓在家我一直没敢放姜,这丫头嘴巴刁得很。”   “好。”吉露朝赵吕一笑,“那多放点。”   “露露,感觉你今天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赵吕一边杀鱼一边高兴地说,“身体恢复好了,心情自然就跟着好了。”   两人正说着,一阵敲门声传来。   赵吕正要洗手去开门,吉露缓缓站起来说,“老公,你先忙,开个门我还是做得到的。”   “那好,”赵吕顿了顿,接着刮鱼鳞,“可能是我给你买的护腰跟泡脚包到了。”   “都和你说了我不需要那些,你还买。”吉露小声嘟哝了两句,又朝门口喊:“等一下,马上来。”   敲门声停了,门外却没有声音传来。   吉露疑惑着,打开门。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生站在门口,看到吉露,她狭长黑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您好,请问赵吕先生在吗?”   *   魏立人一进黄樱小区就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   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缓缓在前面开着,魏立人快步跟在后面,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因为修剪下来的树枝占道,警车无法再往前开,车门打开,两名身着便衣的男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两人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了经过的魏立人。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高壮男人朝魏立人招了招手,“小伙子,你知道14号403在哪里吗?”   “我......”   魏立人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因为他今天来的目的地,也是14号403室。 第416章 正确的恋爱:黄樱小区14号403室死人了   “你找......赵吕吗?”   吉露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张漂亮绝伦的年轻脸蛋。   看年龄,这姑娘充其量也就20岁。   “没错,您就是赵吕的姐姐吧?”   聂小叶看着吉露迟疑片刻,随即热络地握住了吉露粗糙的手,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悲伤:“您的事情我大致也从老赵口中听说过,您放心,以后我也会和老赵一起好好帮姐姐照顾涓涓的。”   吉露:“......?”   “姑娘,你是哪位啊?”   听完面前姑娘的话,吉露只觉得脑袋里面嗡嗡乱响。   一个可怕到离谱的想法缓缓浮现,又被吉露强行摁下去。   “我是......老赵的女朋友。”聂小叶朝吉露眨了眨眼睛,有点羞涩地低下头,“姐姐,对不起......老赵之前一直说觉得我现在太小,想等我过了18岁生日之后再公布我们的关系,但是......”   聂小叶的头深深埋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即便聂小叶自己觉得自己的演技很拙劣,但从眼前的这个女人的反应来看,聂小叶的表现已经足够骗过她。   “姑娘、你叫,你叫什么名字啊?”吉露抬手扶住门框,声音有点颤抖地问。   “我叫小叶,聂小叶,”聂小叶抬起头,有点慌乱地说:“姐姐,我叫——姐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有什么事吗?”   “聂小叶是吧,”吉露嘴角轻轻抽了两下,重重吞了下口水,竭力保持平静:“小叶、小叶......是这样的,你刚才说的老赵,赵吕,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姐姐,还有涓涓,涓涓是我跟赵吕的女儿。”   “啊?”   聂小叶睁大眼睛。   她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似乎很难消化吉露的话。   “我不知道你跟赵吕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这件事情肯定是有误会。”吉露干瘦的手紧紧扣住门框,“你这样,这样啊,我、我现在把赵吕叫出来,咱们当面问清楚,当面问清楚就行。”   说着,吉露慢慢吸了一口气,换了只手撑着门转过身望向厨房的方向。   吉露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赵吕——————”   聂小叶被吉露突如其来的尖锐刺耳的声音惊得吓了一跳。   “露露,怎么了?!”   赵吕显然是被吉露的声音惊到了,手里拎着锅铲就从厨房冲了出来。   “出什么事了吗???”   赵吕跑到门口,疑惑地看着吉露,又看向门外站着的聂小叶。   这姑娘是谁?露露的朋友吗?不认识,赵吕心想。   “她是谁?”   吉露脸色难看地用余光瞥向聂小叶,随即盯向赵吕,嘴唇轻轻抖着。   “她?”   赵吕皱着眉头,确认吉露人没事之后,才再次看向那个陌生的女生。   “我不知道啊——”赵吕忽然想起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那个妨碍我开车的姑娘!”   “......?”吉露显然不愿意相信赵吕的话。   “老赵!”看到赵吕,聂小叶眼睛一亮,直接就冲进门挽上了他的手臂,随即有些沮丧地说:“对不起啊,我知道你不想提前告诉姐姐我们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也想帮你——”   “你在说什么啊!”   赵吕重重甩开聂小叶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布满胡茬的脸涨得通红。   “老赵......”   聂小叶流露出受伤的表情,她垂下眼,整个人渐渐变得低落沮丧。   “赵吕,这个女孩说你是他的男朋友,说我是你的姐姐。”吉露声音阴冷,“麻烦你解释一下。”   “不是,姑娘,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赵吕转头看向妻子,“露露,你还记得上午我跟你说有人在我开车的时候忽然拍玻璃叫我吗,就是这姑娘,我当时直接报警了,然后警察就把她带走了......”   “露露,你这样,你要是不信我,我现在就给上午的警察打电话,他们知道情况......调监控,还能调监控......”看着妻子漠然的表情,赵吕开始有点慌了,“不是,露露,你要相信我啊,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而且你看这姑娘她、她跟我都快差辈分了,我、我——”   “你们男人不就喜欢年轻的漂亮的姑娘吗?”   吉露脸上浮现讥讽的笑意。   “露露——”   “赵吕,你说,”吉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赵吕的话,“你要是不认识人家,她为什么偏偏要在你开车的时候拍你的玻璃呢?”   *   “怎么了,小伙子?”   高壮的警察有点奇怪地瞥了一眼魏立人,正在这时,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因为小区里逼仄的道路,救护车也不得已停下,几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拎着药箱扛着设备跳下车,直冲前方的楼栋而去。   两位警察互相对视一眼,没再多想魏立人奇怪的反应,毫不犹豫地跟着医生的方向跑过去。   魏立人心脏咚咚跳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医生和警察。   黄樱小区14号403室死人了。   死者是一个名叫赵吕的中年男人。   ——这和魏立人预想的一样。   魏立人爬上四楼的时候,几位医生刚从403出来。   看医生们的表情就大概能看得出来,他们并没有抢救回患者的生命。   警察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划警戒线,一个身穿波点睡衣面容疲惫的女人失神地缩在沙发上,身体轻轻颤动着。   魏立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果然是那个公交车司机。   是那个小叶之前想要他杀死的那个公交车司机赵吕。   其实魏立人早就猜到聂小叶支开他是为了去杀死赵吕,所以,在聂小叶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离开之后,魏立人毫不犹豫就打车来到了赵吕居住的黄樱小区。   聂小叶之前对魏立人说,那个公交车司机并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甚至还曾对她很好。   虽然魏立人并不确定聂小叶和那个公交车司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但他也并非完全想不通聂小叶这么做背后的原因。   因为即便魏立人从未谈过恋爱,他也知道,能让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反目的原因实在太多。   “吉女士,经过初步判断,你的丈夫死于中毒。”高壮的便衣警察对桌上水杯中的液体进行简单取样分析后,朝坐在沙发上的吉露说,“目前水杯中物质的化学成分有待进一步确定,现在我们需要你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述清楚。”   “是那个叫聂小叶的姑娘......”吉露通红的眼睛凝视着两位警察,“一定是她......”   两位警察和吉露交谈着,没人注意到站在楼梯口往房间里看的魏立人。   “聂小叶?”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高壮警察随即低头,在手机上敲出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对,就是聂小叶。”吉露声音嘶哑,“今天我老公提前下班回来给我炖汤,我之前流产了,所以老公就请假提前下班照顾我,他正在做饭,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就看到了那个叫聂小叶的年轻姑娘。”   “那个姑娘还没成年,她自称是我老公的女朋友,还说我是我老公的姐姐,”吉露摇着头,“我真的不相信赵吕会出轨,他不是那种人,可是那个姑娘很漂亮,我又觉得她不可能撒谎,她也没必要撒谎......像她那样的年轻姑娘,根本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赵吕也不是什么有钱的男人,她犯不着那么做。”   “我当时真的慌了,”吉露情绪很不好,絮絮叨叨地说:“我和赵吕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为了我们的小家努力,他吃了很多苦,之前心脏不好,在公交公司白班夜班都上,还差点没命,公司照顾他,给他安排了白班,他也一直比别人开的时间长,他的工资都是给我的......我不相信他会这么伤害我,而且那个姑娘为什么会喜欢赵吕......可能还是年龄太小吧......”   “赵吕为什么会喝下有毒的水?”高壮警察开始有些不耐烦。   “我当时真的慌了......”吉露无助地看了警察一眼,“我头也开始晕,流产之后我就总是容易头晕,虽然今天我跟老公说我已经好了很多,可是我身体还是很虚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前老公跟我说,他开公交车最重要的就是要冷静,”吉露双手交握,垂着眼看着地板,“他说,不管怎样,公交车司机都要对乘客负责,遇到再大的事情都要冷静下来,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吉露抬起头,微凸的眼睛直勾勾看着高壮警察:“我当时心想,虽然我已经头晕的快要昏过去了,但还是要冷静下来,因为这才是对我们家庭负责的方式。”   “我尽量客气地问那个姑娘能不能先坐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还让老公也给她倒了杯水。”   吉露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但是没用,那个女孩心情一直很不好,她说赵吕是他的男朋友,说赵吕是个骗子,一直呜呜哭,反正赵吕说什么她都不认,最后她说,她要和赵吕分手,之后就离开了。”   “聂小叶离开不久,我老公就倒在了地上。”吉露说,“你们刚才说我老公死于中毒,我就想到了那杯水,我想,那个姑娘应该是在我进卧室找相册的时候给赵吕下的毒,我起身去卧室的时候,赵吕也跟我一起去了,当时客厅里就她一个人。”   “你能联系上那个叫聂小叶的姑娘吗?”高壮警察问吉露。   “不用联系她了,”魏立人走进房间,大声对警察说:“杀死赵吕的人不是聂小叶。”   两位警察和吉露望向站在门口的魏立人。   “赵吕是我杀的。”魏立人说。 第417章 正确的恋爱:她写了一封情书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是。”   ......   被妻子质问的时候,赵吕内心的慌乱几乎能将他整个人淹没。   或许作为赵吕妻子的吉露并不能完全感受到这一点。   赵吕那么在意吉露,聂小叶心想,远比吉露认为的还要在乎许多。   可是即便他们是最为亲密的伴侣,人与人之间的情绪归根到底也就只是频率不同的波信号。   一方竭尽全力传递的脉冲信号,到达另一方时已经衰减成为难以分辨的杂音。   被赵吕强烈的不安情绪笼罩着的时候,聂小叶忍不住想——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应该就只是纯粹的偶然吧。   ......就像两段频率波长都各不相同的波,偶尔在某个谐波上短暂共振。   ......除却偶尔的大多数时候,彼此之间都隔着整片沉默孤寂的相位差。   聂小叶很确定赵吕身体里的灵魂就是小忠。   被熟悉的温暖、平静又纯净的灵魂包裹的时候,聂小叶脑海里没有赵吕与吉露之间的争吵与纠葛,就只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整个世界都乱糟糟的,唯独那个人干干净净,可以悬在心上,做太阳和月亮。   聂小叶脑海里就只有小忠的笑声,还有他那双清澈的漆黑的眼睛。   其实赵吕真的就是不认识、不记得聂小叶。   他并没有撒谎。   聂小叶找遍了赵吕和自己有关的情绪记忆,都找不到和自己有关的任何回忆、任何事。   可奇怪的是,即便聂小叶很确定赵吕就是从不认识自己,可她却在赵吕混乱的情绪背后明确感知到赵吕对自己的熟悉感。   一定要形容的话,聂小叶觉得这种感觉就像......赵吕内心深处知道,他上辈子见过聂小叶。   小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聂小叶忍不住想,要怎么做才能把小忠的灵魂带回现实世界。   在吉露情绪失控流眼泪的时候,赵吕满脑子都是妻子。   赵吕回想起和妻子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吉露才十几岁,梳着高高的马尾辫,一双大眼睛总是躲闪着什么。   ——看着赵吕记忆中吉露稚嫩的模样,聂小叶忽然觉得,自己和吉露长相有点神似。   赵吕回想起和妻子结婚的时候。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没钱,没工作,心里却对未来充满憧憬与向往。   当然,他们现在也依旧贫穷,只是养育女儿就几乎花光了他们两人努力赚来的所有钱。   赵吕回想起妻子因为连续加班工作累的骨头痛的样子。   那时吉露才生完涓涓不到半年。   一边喂养女儿,还要居家工作,身体和精神压力都很大。   吉露痛的时候会一边哭一边骂赵吕,她骂人很狠,毫不留情,骂完又会内疚地跟赵吕道歉。   赵吕从没因为妻子骂自己而生她的气。   他只是气自己,为什么不能赚更多的钱,让妻子不要这么累。   赵吕想起得知妻子流产时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是心疼妻子要经历这种痛苦,可另一方面,他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露露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赵吕知道,妻子曾经不止一次地搜索过做.掉孩子的影响。   其实有时候,赵吕甚至后悔为什么要生下涓涓——因为自己没本事,女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上午聂小叶拍公交车驾驶座旁的玻璃挡板的时候,赵吕的确是被吓到了。   他想到了最近社会新闻上常报道的那种“反社会分子扰乱公共秩序致无辜民众丧命”惨剧。   那个时候赵吕的第一反应是,他不能死。   赵吕想看着女儿长大,想陪着妻子变老。   而现在,当那个年轻姑娘出现在家里谎称是自己女朋友的时候,赵吕再次慌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为什么会在他压力最大的时候出现,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   但赵吕很确定,目前最重要的是要让妻子平静下来。   *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是。”   ......   聂小叶读取过数不清的人的记忆,也曾客观意义上对很多人的喜怒悲欢感同身受。   但不得不说,吉露对赵吕的感情真的很难描述。   甚至到了让聂小叶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按理说,吉露和赵吕两个人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学生时代一起走过来,吃了很多苦,也经历过很多美好的回忆。   至少从赵吕的情绪记忆来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牢固且特别的。   毕竟,正常情况下,如果不是因为深爱着对方,女生也不可能为了男人付出到这种地步。   可在亲身体会到吉露的情绪之后,聂小叶却开始怀疑......吉露一开始为什么会选择和赵吕在一起。   中学时期的赵吕算是一个比较讨人喜欢的男生,他人缘不错,班上的老师和同学都对他印象很好。   而吉露则沉默寡言,是那种老师永远都不会提问到的存在。   甚至连学校那些总是欺凌同学的恶.霸都注意不到她。   但即便是这样,在赵吕和吉露成为同桌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最内向又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吉露却和赵吕表白了。   她写了一封情书,很平静地递给了赵吕。   吉露从来不知道赵吕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在一起,她只是觉得,如果一定要和一个男生谈恋爱的话,那就赵吕好了。   赵吕离她近。   赵吕看起来也挺好的。   聂小叶从来没见过开始的这么不明不白的爱情。   现实中也有很多人会因为一个人“挺好的”而选择跟对方凑活过。   但那一般都是因为到年龄了被逼无奈或者懒得折腾了,才选择将就。   可吉露跟赵吕认识是在血气方刚的青春期,学生们之间哪怕因为一点暧昧都有可能擦出爱情的火花......吉露为什么要那样做。   如果一定要说出原因的话,吉露之所以选择和赵吕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赵吕是她的父母一定会喜欢的那类男生。   忠厚,真诚,又有点小幽默。   一看就是那种老实肯干的类型,至少不会欺负老婆。   最重要的是,当时的吉露虽然年轻,但她心里也十分清楚——作为一个女生,她总有一天是需要结婚的。   反正早晚都要结婚,不如先定下来。   吉露喜欢赵吕吗?   聂小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   和赵吕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吉露很平静的睡到了天蒙蒙亮,她有条不紊地化好妆,坐在房间等待着迎亲车队到来。   没有丝毫新婚该有的激动与忐忑。   接亲小游戏中,赵吕在表白时几度落泪,当时周围的朋友都感动的眼睛酸涩,但吉露内心却只有很强烈的鄙夷情绪。   真是个懦弱的男人——这就是吉露当时的真心想法。   一直以来,吉露都享受着赵吕的“好”。   从两人在一起开始,赵吕就一直帮吉露打饭、接开水,吉露的很多文具和日用品都是赵吕买的。   赵吕家里没钱,但结婚时仍按传统给足了吉露父母礼金以及一应礼物。   ——当然,那些钱客观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可吉露家也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在两家门当户对的情况下,她的父母更在意的是女婿的人品及态度。   婚后赵吕内外兼顾,下班就第一时间奔回家烧菜做饭。   女儿涓涓出生之后不久,赵吕被公司裁员,后来找门路进了一家公交车公司上班。   虽然收入大打折扣,但因为上班时间固定,无需额外加班,所以反倒多了陪家人的时间。   旁人都觉得,不管怎么样赵吕都算得上是个好男人。   有钱没钱先不论,至少他有责任心,也肯吃苦。   可在吉露眼里,一切却不是外人看的那样。   吉露觉得,赵吕就像是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空心人一样,到了什么年龄做什么事,规规矩矩,标标准准。   身高中等,长相中等,成绩中等,工作中等。   大家都打篮球的时候他就打篮球,大家都结婚的时候他就结婚,大家都生孩子的时候他就生孩子,大家都被裁员的时候,他也无法继续留在公司。   他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坏事。   孝顺父母,尊重老婆,爱孩子。   就像那种虚伪的家庭野餐日活动中系着天蓝色围裙的积极阳光的好男人,无聊的像一块均匀的白馒头,没有一点花头。   ——区别在于,赵吕真是这样的。   当然,虽然心里对丈夫是这样看不起的态度,吉露还是努力尽到了一个妻子义务。   结婚之前,吉露就一直很重视赵吕的想法,并且努力赚钱补贴家用。   婚后不久吉露生下女儿涓涓,那之后家里更加拮据,但吉露还是努力撑了下去。   不过吉露没撑多久。   在涓涓托班家长会上,吉露认识了涓涓同班一个小男孩的爸爸。   那个男人跟赵吕完全不一样——对方高大,风趣又八面玲珑,吉露曾跟他私下约去开过一次房,短短两个小时里,吉露觉得自己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欢愉。   吉露觉得自己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说吉露是他的一生挚爱。   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吉露最终决定按照新男友所建议的那样,劝说赵吕购买了一份保额极高的寿险,受益人则写女儿涓涓的名字。   吉露的理由是,公交车司机是风险较高的工作,如果赵吕出事,她和女儿的生活将会失去保障。   毫无疑问,赵吕同意了采纳了妻子的建议。   但赵吕不知道的是,吉露之所以希望他这么做,是在计划着一个阴谋。   吉露想让赵吕像新男友死去的妻子那样,消失在她眼前的同时,还能为她和女儿带来一笔财富。   当然,这种骗保行为也带有一定的风险。   不过所幸,吉露的新男友在这方面具备经验。 第418章 正确的恋爱:你爱你的丈夫吗?   “......?”   缩在沙发上抹眼泪的吉露缓缓抬起头看向魏立人,欲言又止。   两名便衣警察不约而同抬头警惕地看了魏立人一眼,高壮男人问吉露:“吉女士,你认识这个男孩吗?”   “我、我......”吉露抹了一把脸,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边思索边摇头:“我不认识他啊......你是谁?是你杀了我老公吗?”   吉露看起来比两位警察还困惑。   “你说你杀了这个男人,”高壮警察阔步走到魏立人面前,眼神逼视着他:“那你来说说,你是怎么杀了他的,还有,动机呢?”   “警察先生,”魏立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壮男人,“按照法律,只要犯人承认罪行,您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   “警察先生,”魏立人又说,“我只能跟您说,人是我杀的,至于动机,我不想告诉任何人。”   “话是这么说......”   高壮男人微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法律确实保护你保守秘密的权利。”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位警察低声开口。   这位警察个子不高,气场却莫名强大,他眼底青黑,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草气息。   “但刚才吉女士提到了一个名叫聂小叶的嫌疑人的名字,”矮个子警察沉声说,“因此,我们还是要把这位聂小叶请过来例行问询。”   “我认识聂小叶,”魏立人说,“请你们给我几分钟时间,我可以联系她。”   “你们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高个子警察话里带着点威胁意味。   “放心吧,警察先生,”魏立人很配合,“肯定不会让你们为难。”   站在一旁的吉露睁大微凸的眼睛,盯着魏立人。   她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   聂小叶接到魏立人的电话之后直接赶回了黄樱小区。   电话里,魏立人告诉聂小叶,刚才她给赵吕投毒的事情已经被警察发现。   “小叶,我已经告诉警察人是我杀的,”魏立人语气有点着急,但却丝毫没有责备抱怨聂小叶的意思,“但是因为刚才赵吕的妻子指认你是凶手,所以警察肯定还是得例行问询你几句。”   “你不用担心,”魏立人站在楼梯转角往上看了一眼,又压了压声音,“反正我明天还是要死,现在能帮挡下这件事,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聂小叶那边沉默着,这让魏立人有点着急。   “小叶——”   “魏立人,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啊,我肯定相信你。”魏立人急忙说,“虽然我跟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咱们也算是有过过命的交情了,不管你因为什么才......我还是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魏立人顿了顿,说:“聂小叶,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好的人,比我以前认识的任何朋友都好,不管你做什么,肯定都有你的理由,所以,你也相信我,行吗?”   “既然你相信我,”聂小叶干脆利落地说:“那你接下来就听我的,可以吗?”   “可、可以啊,但是......”   “我之所以没再请你做那件事,是因为我跟你一样也得了绝症,”电话里,聂小叶语速快,声音却很平静,“区别只是,我随时有可能死。所以我想,不管是我做还是你做,其实效果都是一样的。”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魏立人脸都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聂小叶始终对他得了绝症明天就会死这件事没什么特别强烈的反应。   因为她自己也正在经历这样的事情。   “我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赶到你那边,到时候我会和警察说这件事情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聂小叶说,“承认‘罪行’之后,我会请求警察宽限我们一天的自由时间,明天回来自首。”   “可是......为什么——”魏立人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问,小叶,就按你说的做。”   *   “你是说......毒药是你从学校实验室弄过来的,”高个子警察一脸困惑地看着魏立人,又看向聂小叶,“水里的毒是你下的?”   “是的。”聂小叶说。   最震惊的还是吉露。   听聂小叶说她、魏立人和丈夫之间狗血的感情纠葛的时候,她一直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摇着头。   “那、那......”吉露声音都点慌乱,“既然毒是你从学校拿的......那、那你说,害死我丈夫是什么毒?”   “我不知道。”魏立人说。   听到吉露这么问,聂小叶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你不知道?”吉露不明白,下意识抬头看向了两位便衣警察。   “那是我很早之前就从朋友的实验室里拿出来的,当时我只想干掉跟小叶纠缠不清的那个男的,至于是什么毒,我并不在乎。”   “那也就是说,”吉露咬住食指盘算着,“杀死我老公的人是你们两个人,你们是团伙作案......警察先生,您听到了吗,是他们杀死了我丈夫......”   说着,吉露委屈的呜呜哭了起来。   “毒是魏立人拿的,我投的,”聂小叶漠然看了吉露一眼,对警察说:“刚才魏立人是想替我顶罪,但我认为人还是要对法律有最基本的尊重,所以我回来了。”   “你们要是真尊重法律就不会杀了赵吕!”吉露红着眼,愤愤盯着聂小叶吼道。   “是吗?”聂小叶转过头,直直看着吉露,“我以为至少你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毕竟在这个房间里,你可是唯一跟我有共同点的人。”   “我跟你有什么共同点???”吉露情绪瞬间崩溃,大喊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聂小叶唇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地看着吉露朝她走过去。   “你、你要做什么......”看到聂小叶朝自己走过来,吉露有些恐慌地一边后退同时朝警察喊:“警察,这个女的她、她要害我——”   两位警察像是没听到吉露的叫喊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爱你的丈夫吗?”聂小叶停在吉露面前,声音低沉地问。   “什么......”吉露脸色苍白,“我、我当然爱我老公......你凭什么这么问......”   “你爱赵吕,”聂小叶轻轻一笑,“这不就是你我之间的共同点吗?”   吉露:“......”   “警察先生,”聂小叶瞥了吉露一眼,对警察说:“对于此前犯下的罪,我和魏立人深感抱歉,之后也会完全服从警方的处置,但在接受法律惩罚之前,我们希望您能宽限我们一天时间,让我们处理好我们死前剩下的事。”   “您不能听这姑娘的话,警察先生,他们是罪犯,是杀人犯——”   聂小叶扭头瞪了吉露一眼,她的喊叫声瞬间戛然而止。   “你说呢,梅哥?”高个子男人征询另一位便衣警察的意见。   矮个子警察思索片刻,微抬了抬下巴,“走之前让他们签个保证书。”   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对聂小叶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你们到元成路警局第一支队‘报到’,一分钟都别迟到。”   “可是警察先生,他们——”   “吉女士,”矮个子警察极具穿透力的锐利目光停留在吉露的脸上,“你是对警方的处理方式有意见吗?”   “没......没有意见。”吉露目光闪躲开,有些憋屈地抿了抿唇。   *   “这两个警察还挺好的。”   离开黄樱小区后,魏立人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   折腾了一个下午,太阳都已经落山。   橘红色的夕阳洒在街道上,暖融融的。   聂小叶很少在她生活着的现实世界中见到这样美好的晚霞。   ——晴朗的天,羽毛状层层叠叠的云层,干燥的街道充斥着烟火气,整个世界都温馨而浪漫。   “是挺好的。”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小叶,”魏立人问,“我很好奇你最开始把那个警察叫出去跟他说了什么,感觉他回来之后好像对那个吉露的态度似乎不太好。”   “我告诉他,杀死赵吕的人是吉露。”聂小叶说。   “啊?”   魏立人脚步一停,想说的话硬是被噎在了喉咙里。   “今天吉露把女儿支开,就是为了杀死丈夫赵吕,她和情人早就商量好了计策,几年前就给赵吕买了高额保险,赵吕一死,她就能和情人逍遥法外了。”   “可是......”魏立人快速消化着聂小叶这简短但信息量巨大的话,“不是,小叶,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一直以为人是你杀的......还有,你既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告诉警察——哦,我明白了,你已经告诉警察了。”   “没错。”聂小叶粲然一笑,“现在吉露以为‘凶手’已经找到了,就会放松警惕,等她露出马脚,警察收网的时候就到了。”   魏立人恍然大悟,说:“估计现在吉露还在觉得自己幸运呢,杀了人刚好就能找到替罪羊。”   说罢,魏立人垂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嘟哝了一句:“亏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笑?”聂小叶有点疑惑地看向浑身都散发着沮丧的魏立人。   “你不是......随时都有可能......”   魏立人真的很难相信,聂小叶竟然也得了绝症,而且是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你说这个啊。”聂小叶无所谓地笑笑,“我又不是刚知道这件事,早习惯了,再说现在不还有你这个难兄难弟呢么。”   魏立人怔了片刻,也笑了。“是啊,谁能想到碰上这种事还能有个伙伴,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啊。”   “管他呢,先享受当下再说!”魏立人彻底把明天就要死这件事抛到脑后,“人是铁,饭是钢,走吧,我请你吃饭!”   “吃饭......晚饭吗?”   聂小叶想起了“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的游戏规则。   如果魏立人就是她的“完美恋人”,那么一旦她和魏立人共进晚餐,就意味着系统成功了,她也就不会再收到系统的补偿奖励。   ——而现在看来,她的“完美恋人”大概就是魏立人。   “是晚饭啊......”魏立人有点奇怪,他挠了挠头,“现在这个点,肯定是吃晚饭,怎么了小叶,你不方便吗?”   要去和魏立人一起吃晚饭吗?   聂小叶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来之前明明很坚定地觉得自己肯定能拿到系统补偿的。   “小叶......?”   魏立人清澈真诚的眼睛看着聂小叶。   “没有不方便。”聂小叶朝魏立人一笑,“那就麻烦你请了,我身上的钱还都是你给的。” 第419章 正确的恋爱:很合我胃口   “火锅你爱吃吗?”   魏立人试探着问聂小叶。   不知道为什么,聂小叶总觉得魏立人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名的紧张。   “爱吃......”似乎是被魏立人紧绷的情绪传染,聂小叶也有点无措,“应该没人不爱吃火锅的吧。”   不过,聂小叶很久都没吃火锅了。   上一次吃火锅还是庄仪约她一起出去。   那是一家位于马方街的火锅店,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能记起那家店颇具特色的锅底味道。   “那,”魏立人想了想,说:“学校附近有一家‘流水火锅’店,我觉得挺有特点的,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种形式。”   “没问题,”聂小叶说,“既然你推荐,肯定不错。”   “那我们打车过去。”魏立人说着,拿出手机就要叫车。   “坐电车吧,我想体验一下这里的电车?”聂小叶说。   “......啊?”魏立人有点不太理解聂小叶的意思。   “我以为你能理解我,”聂小叶迅速编了一个理由,“对于我和你来说,电车不就是坐一次少一次。”   “那倒也是。”魏立人点了点头,“正好电车站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走过去。”   魏立人背过身去的时候,聂小叶心里松了一口气。   ......差点暴露自己不是“本地人”这件事。   电车在城市上空快速穿梭着,窗外夕阳照在大厦的玻璃墙外,映在魏立人的脸颊上。   聂小叶的余光能清楚看到魏立人的侧脸。   他的眼睛很好看,不是那种大明星一样的好看,而是藏着一种很赤诚的情绪。   就算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副本中的这个世界真的太过温暖。   温暖的太过真实。   车窗外快速掠过高楼,布满云霞的天空中偶有黑色的飞鸟经过。   聂小叶很好奇这个副本的设计者到底是谁。   心里藏着这样美好的风景,一定是个很温暖的人吧。   半个多小时的电车穿越了大半个城市,电车一开门聂小叶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   蒸炒煎炸的热浪一瞬间就让人放下了所有的疲惫戒备。   到达魏立人说的那家火锅店的时候,聂小叶明白了为什么他刚才问自己是否能接受这样的火锅。   聂小叶从来没吃过这样的“流水火锅”。   这家流水火锅的规则和大家熟知的流水席类似。   10张大圆桌,每张桌能容纳15人,进店的客人交了钱就可以找自己喜欢的位子坐下。   每张桌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四宫格火锅池,菜品饮料自取。   此外,为了避免出现卫生问题,客人们需要遵守使用公共餐具的要求。   看到聂小叶迟疑的表情,魏立人靠近聂小叶大声说:“小叶,如果你想换一家也可以的。”   这条美食街上熙攘吵闹,正常说话的声音根本没法听得清楚。   “就这一家吧,”聂小叶说着,看向了自助小料台,“肚子好饿。”   魏立人交了两个人的餐费,每个人89——不算便宜。   交钱的时候,坐在靠窗那桌上有几个人朝魏立人招手喊他,聂小叶转头看去,其中一个人就是上午她在魏立人实验室遇到的那个紫色头发的男生。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像是叫......小群?   “魏师兄,小叶师姐!”   小群站起身继续朝着魏立人和聂小叶招手,同时,圆桌旁坐着的几个人开始挪动餐具座位擦桌子,给两个人让出相邻的位子。   “他们也在啊......”魏立人有点抱歉地看向聂小叶,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要不要一起过去坐。   “那就一起吃吧。”   虽然聂小叶心里也有点抗拒,但这种时候,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两人坐下之前这一桌还有六个空位,除了小群外,还有三个魏立人组的同门师兄在。   聂小叶挨着小群坐下,魏立人则坐到了聂小叶旁边,他的右手边暂时没人,是空着的。   服务员给两人上了烫好的餐具,聂小叶才知道,原来这一桌的其他人也都是联邦科技大学的学生。   大家三三两两约着一起来吃流水火锅,恰好凑在了一桌。   “我和军哥今天恰好在办公室碰到了小叶师姐,”小群脸红又热络地跟两外两个男生介绍聂小叶的情况,“没想到晚饭时候又碰上了。”   军哥就是那个穿蓝灰色格子衬衫向魏立人请教魏立人的男生,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实验的事情,甚至根本就没注意到聂小叶。   “啊......哈哈,是嘛,”军哥有点羞涩地朝聂小叶颔首,“不好意思哈,刚才实验出了问题,都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立人你真是的,来吃火锅完全可以叫上咱们实验室的兄弟们啊,干嘛藏着掖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调侃着,又对聂小叶说:“小叶师妹——诶,我叫你师妹行吗?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都被延毕两年了,在我们课题组,还真找不到比我更老的了,所以大家才都叫我大师兄。”   “大师兄好。”   聂小叶礼貌朝对方一笑。   她没办法跟大家解释自己的身份背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   “大师兄......”小群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严格意义上来说,魏师兄也不算藏着掖着吧......咱们几个每周五晚上都来这儿一起吃流水火锅,这事立人也知道......”   聂小叶若有所思看向魏立人。   原来魏立人一开始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同组的师兄弟。   “小叶师妹,”大师兄似乎是察觉到聂小叶和魏立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忙探身过来帮聂小叶把面前的豆奶玻璃瓶打开,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十分有分寸地开口。   “你别怪我们八卦,实不相瞒,这可是立人第一次跟女生单独出来吃饭,不过,被我们这一破坏,现在是算不上‘单独’了,但我们课题组的人可都知道,除了跟组里的人一起之外,立人就没跟别的女生一起吃过饭。”   聂小叶点点头。   她知道这位大师兄话里的意思。   大家大概是以为她是魏立人的女朋友——至少是有着不一般关系的女性朋友,所以才这么说。   听到大师兄这么说,魏立人有点尴尬抱歉地看向聂小叶,他正准备开口解释,聂小叶却打断了魏立人,直接开口说:“没有‘破坏’,跟大家一起吃饭很开心。”   魏立人有点讶异地张了张口,默默把面前的一大盘蔬菜涮了进去。   热气腾腾的火锅沸腾着,四宫格汤底翻滚冒着热气,麻辣酸香的气息刺激的人食欲大开。   听到聂小叶这默认的语气,其他几个男生都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师兄更是激动地一拍腿。   “反正客气的话我们也不多说,小叶师妹,以后随时欢迎你到我们办公室玩耍,对了,军儿,你要么给师妹配一把备用钥匙?就咱们办公室大厅的,配一把,万一师妹来学校玩,咱们又都不在的话也方便一点。”   说罢,大师兄又跟聂小叶解释:“师妹,不是我们把你当外人,你应该也知道,咱们办公室除了大厅外其他的房间都有点儿涉密,里面没人的时候你最好别一个人进,不是防着你,主要万一有点什么事,惹到师妹你身上就不好了,但只要里面有人在就没关系,哈哈,也没那么机密。”   聂小叶完全没想到魏立人的同门师兄们都这么热情。   不过,也是因为大家都信得过魏立人的人品,所以才会愿意把办公室大厅的钥匙给她的吧。   聂小叶放下筷子,“我也希望以后能多跟大家见面,不过钥匙就不用了,我毕竟不是组内人员,而且,如果我以后再过来,肯定也是跟立人一起,所以钥匙也用不上,不过还是谢谢大家的好意。”   可惜以后都没机会再像现在这样一起见面、吃饭了,聂小叶心想。   魏立人应该也觉得很可惜吧。   “那行,”大师兄说,“反正我现在就代表课题组把话放这儿,小叶师妹你要来我们随时欢迎!”   “大师兄,你代表我们大家倒是没意见,”小群挤着眼睛补了一句,“但关键你能代表老板嘛?”   “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哈哈大笑,大师兄被小群的话气的脸色一黑,闷头给自己灌了一杯啤酒。   聂小叶和魏立人坐下之后没多久,店里又进来了五个中学生——因为她们想坐聂小叶这一桌,商量过后大家没意见,老板就又给这桌补了一个凳子。   本来这桌氛围就好,大家其乐融融边吃边聊,还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加上这五个叽叽喳喳的中学生之后,气氛更是被直接点燃,十六个人一拍即合,开始玩起了“逢七过”这个数字游戏。   游戏规则很简单,所有人按顺序报数,报到带“7”或者“7”的倍数时需要拍桌子跳过,否则就算输。   输的人需要接受惩罚,惩罚是喝一杯酒或者回答大家问出的一个问题。   提议玩游戏的人是大师兄,决定惩罚措施的人是小群。   但是聂小叶知道,其实这个游戏就是为她和魏立人量身定做的,大家都觉得魏立人喜欢她,在有意为她和魏立人做助攻。   聂小叶第一次输的时候,她选择了喝啤酒。   第二次输的时候,她仍然选择了喝啤酒。   等魏立人输的时候,小群一脸拱火地问魏立人:“魏立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小叶师姐吗?”   魏立人看向聂小叶。   两人都愣住了。   其他人都被小群的脑回路惊到了,不约而同哄然大笑,大师兄笑的眼角皱纹都拧在了一起:“小群可真有你的,没错,这就是我们想问的问题!!”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看着魏立人。   魏立人挠了挠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聂小叶,温柔地笑着说:“小叶,我倒是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聂小叶掩饰住内心的不安。   ——被架上关注焦点的感觉真不好受。   “我就是想问......”魏立人语气顿了顿,“你觉得这家火锅,合你胃口吗?”   所有人:“.......”   “我去,魏师兄,你这......?!”   “原来立人也有这么不厚道的一天啊,立人你变了!”大师兄哀嚎道。   桌上的所有人都在拍桌子大叫表达不满,大家的叫喊声混在店里嘈杂的人群中,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聂小叶的唇角一点一点翘起。   等大家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她才认真回答:“很合我胃口。”   “喔——”   “嗷呦——”   又是此起彼伏的一阵起哄打趣声。   “合你胃口就好,”魏立人克制住眼角的笑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锅底太辣。”   天渐渐黑了下来,落地玻璃窗外的街道上闪烁起了各色的霓虹灯招牌。   烟雾缭绕的美食街上,笑脸与笑声交织。   店门口开始有等位的人排队,聂小叶她们这桌走了三个人,又迅速补上了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是刚毕业的上班族,今天不加班,特意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到这边来吃火锅。   她们很快融入了游戏中,其中一个T恤上别着小熊胸针的女生似乎对小群有意思,她故意输了两次,每次都主动选择回答小群的问题。   本来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聂小叶和魏立人身上,但因为这个名叫小杰的女生的出现,现在所有人都在对她和小群起哄。   聂小叶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魏立人问聂小叶要不要离开。   ——这家店的规则是,用餐超过两个小时之后每个小时要加收30,魏立人和聂小叶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半小时。   小群和小杰还在乐此不疲地拼酒玩游戏,桌上的啤酒瓶相撞,发出叮当的脆响声。   “好。”聂小叶点点头,泛着红晕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柔润的光,“不过......你等我一下。”   聂小叶说着站起身,往水果吧台的方向走去。   半分钟后,聂小叶把一个小纸杯放到了魏立人面前。   “这个给你的,可以吃了再走。”聂小叶说。   魏立人低头看。   纸杯里放着一枚巧克力冰淇淋球。   走出火锅店门,聂小叶和魏立人很快就融入了熙攘的人潮。   聂小叶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吃摊贩,一边为自己刚才吃得太饱感到遗憾,又对魏立人说:“立人,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再买一点小吃当做夜宵啊。”   魏立人很久都没有回应聂小叶的问题,她有点奇怪,仰面去看,却发现魏立人正呆呆地往前走着,眼睛里像是含着模糊的泪。   “你怎么了?”聂小叶假装取笑他:“一个冰淇淋球而已,至于吗,感动成这样。”   “不是。”   魏立人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怎么了?感觉你心情好像不太好。”聂小叶奇怪。   “我心情怎么可能好。”   魏立人语气有点着急,他脚步停住,反问聂小叶。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真的还能开心地起来吗。”   聂小叶觉得整个世界混着喇叭叫卖声和蝉鸣的熙攘吵闹都安静了下来。   脑海中一个熟悉却突兀的声音响起:“恭喜玩家聂小叶和‘完美恋人’共进晚餐,祝你生活愉快。”   “我不能。”魏立人自问自答一样说,“我想象不到你突然......消失。” 第420章 正确的恋爱:我想活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聂小叶看向魏立人。   周围来往的人潮像是被按下慢放的电影画面,闪烁的霓虹灯和嘈杂的人声交织。   “你自己也并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聂小叶很平静地对魏立人说,“就算我随时会死,但你可是很确定自己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然而你却说想象不到我会突然消失。”   “你大概率会比我要先消失吧?”聂小叶问魏立人。   “我早就是该死的人了,”魏立人脱口而出,“但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你又不了解我。”聂小叶注视着魏立人的眼睛,“你除了知道我的名字之外,对我还有任何其他的了解吗?”   魏立人欲言又止,但聂小叶没给他犹豫开口的机会。   “我什么学历,毕业于哪所学校?”   “我来自哪里,又成长于什么样的家庭环境?”   “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我有几个朋友,谈过几次恋爱?”   “我今年几岁?”   “我今年几岁你都不知道吧。”聂小叶说。   “我确实......不知道......”魏立人说。   “你是不是想说你哪怕不知道这些但还是很喜欢我,”聂小叶说,“就算我们只是认识了不到24小时的时间而已,就算你对我的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但是你还是很喜欢我,哪怕是为我顶罪去死,为我杀人都愿意。”   魏立人完全没料到聂小叶说话会这么直白,他脸颊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聂小叶似乎很有耐心,她就这样看着魏立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说的没错......小叶。”魏立人埋着头,声音很低,“我确实是、是你说的那样想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聂小叶问魏立人。   “什么?”魏立人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那个,打扰了......可以让一下吗?”两个路过的女生想要排队买烤冷面被两人挡到,有点抱歉地小声提醒两人。   魏立人怔在原地完全没听到,聂小叶直接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路边。   两人此时站在绿化带旁,边上是两个巨大的插满烧烤竹签的垃圾桶。   烧烤摊的烟雾萦绕在周围。   “你不觉得奇怪吗?”聂小叶问魏立人,“你完全不了解我,但却愿意为我犯罪。我想,你此前应该不是一个能轻而易举无视法律的人吧?”   魏立人摇了摇头:“不是......”   “然而你从来没想过你为什么会这样。”聂小叶。   “确实是没仔细想过.....”魏立人脸越来越红,像是连灌了几瓶酒,“喜欢上一个人......我是说,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分清原因的吧。”   “情不知所起,是吧?”聂小叶唇角弯起,点了点头,“喜欢一个人就是没理由的事情,对吧?”   “小叶......”   魏立人不知道聂小叶为什么用这种态度语气说话。   事实上,因为心里知道自己明天就要死了,魏立人从来就没想过把对聂小叶的这些感情宣之于口。   或许是刚才吃火锅的时候喝了点啤酒,才让他疏于克制自己的情绪。   “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聊。”聂小叶看了一眼边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   “可以......”魏立人用力点了点头,“那个,前面有一家奶茶店。”   魏立人说的那家奶茶店只有一个简单的点单窗口,并没有座位。   于是两个人沉默着穿过长长的美食街走进了一个小公园。   这是附近小区的内部公园,公园小而安静,两个人走到健身设施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漆黑的天空上悬着一轮半圆的月,月光朦朦胧胧。   偶有散步的老人经过,几个小朋友在健身设施周围玩游戏。   虽然已经远离了美食街,但聂小叶还是闻到了很浓的烧烤味,那是魏立人和她身上的气味。   “小叶,我之前好像还没和你仔细说过我生病的事。”   魏立人率先开口,他没看聂小叶,而是望着不远处正在吵吵闹闹的小朋友。   “我也没问。”聂小叶说。   “其实我也是今天才确切知道我的病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魏立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之前去看医生,医生说的身体里的人工心脏出了问题——我很小的时候生过一次病,那时候我的心脏就已经被换成了人工心脏,”魏立人继续说:“后来之前去体检,医生说我的人工心脏出了问题,本来好好的机械心脏变成了一个类似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他们也讨论过给我更换心脏,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具体原因医生们也为我解释了,但他们并没有完全说清楚。”   “为什么说不清楚?”聂小叶问,“更换人工心脏是很难的技术吗?”   “我想,是因为我的那个人工心脏的制造商有着强大的法律团队吧。”魏立人说。   聂小叶忽然间就想到了她之前给妈妈买手机遇到的事情。   她沉默着,等待魏立人继续说下去。   “总之,我之后也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就是,”魏立人苦笑了一下,“我的那个人工心脏其实在出厂的时候就被设置好了‘失效日期’,到达一定年限之后,那颗心脏就会成为对身体有害的‘炸.弹’。”   “为什么?”聂小叶无法理解。   就算是出于盈利的目的,只需要为人工心脏设定使用年限就好了,这样还能迫使使用者在更换心脏的时候花钱,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使用者。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似乎有点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或许......是因为人口控制?毕竟官方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会通过机械义体植入程序来对特定群体进行淘汰这一说法。”   “像我这样的人,早早被淘汰掉才是对社会有利的选择吧。”魏立人继续说。   “你是怎样的人?”聂小叶问。   魏立人没回答,只是看着聂小叶。   “你是联邦科技大学的高材生,是这个社会未来的希望。”聂小叶说,“你的科研成果有可能可以改变人类的未来,然而你却觉得你被一颗廉价心脏毁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魏立人勉强笑了笑:“我有这么重要吗?”   小公园里的风有点凉,混着小区内河的水汽和树叶的清新气息,萦绕在人的鼻尖。   聂小叶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魏立人。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昏昏昧昧的。   “就算我很重要,就算我想活,也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   魏立人轻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说:“上午在康炎尧的游戏中,我进入治疗室恢复身体的时候康炎尧也帮我检查了身体,他对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帮得到我,我的心脏已经被最强大的病毒占据,出于某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原因,这些病毒已经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小叶,你能理解吗?”魏立人苦笑,“我是做这个方向的我都无法相信,为什么‘程序病毒’能蔓延到人的全身。”   聂小叶脸色很不自然地颤了一下。   “你也觉得很可笑是吧。”魏立人说,“比起‘电脑病毒’感染了我,我还是宁愿相信十几年前装进我身体里的那个心脏是个自带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说罢,魏立人沉默下来,仰头望向漆黑天空之上的那轮静静散发着光辉的月亮。   但聂小叶的内心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因为......如果导致魏立人生命进入倒计时的罪魁祸首真的就是康炎尧所说的“病毒”的话,那么其实聂小叶是可以尝试帮助他的。   毕竟她的个人能力可以轻而易举接入外来程序,并且对程序进行修改。   对与聂小叶来说,接入外来程序要比接入人的意识世界或是情绪记忆要简单的多,甚至不需要一些列诸如“刚死亡不久”“濒死”“情绪崩溃”之类的限制条件。   是啊。   她现在就可以接入魏立人身体内那颗人造心脏的程序,找出问题——并尝试解决。   “你想活下去,是吗?”聂小叶问。   魏立人转过头,很奇怪地看着聂小叶。   “我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聂小叶解释道,“毕竟这个世界不想活了的人应该还是大有人在。”   “我想活。”魏立人毫不犹豫,“以前我也从来没想过死——有一段时间确实怀疑过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但那时候也觉得,还是要活着。”   “可能人只有在真的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才会产生这样强烈的求生欲吧,”魏立人看着聂小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聂小叶知道魏立人是想问她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聂小叶没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毕竟,魏立人是真的得了绝症——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而现在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只是一场游戏。   不管怎样......既然你很想要活下去的话,那我就还是试试吧——聂小叶在心里默默地对魏立人说。   聂小叶转过头,也看向天上的月亮。   她闭上眼睛,集中自己的精神,尝试着寻找接入魏立人的人工心脏。 第421章 正确的恋爱:回忆榨汁机   聂小叶的意识穿透魏立人的人工心脏防火墙的那一刹那,整个血红的世界都陷入了死寂。   她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好像炸开了无数六边形的警告弹窗,但下一秒,这些无声的警告又被血色的数据洪流所冲散打乱。   ......原来这就是魏立人的人工心脏。   眼前是无数条由发光脉管组成的纵横交错的隧道,数不清的纳米机器人像银色的沙丁鱼一样游弋在血红的管道中。   由远及近的“砰——砰——”声有节奏地响着,每响一次,整个空间就会呼吸般的收缩膨胀。   弥漫着铁锈气味的液态光无处不在,虽然聂小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她的意识仍不可避免地涌动着呕吐的冲动。   聂小叶操纵着自己的意识穿梭在魏立人的人工心脏之中。   和她之前的想象不同,这个人工心脏并非一个和心脏形态结构类似的器官,而是更加类似于一个精巧的装置。   聂小叶本以为自己需要不断寻找才能定位到这颗人工心脏之中被病毒感染的部位,但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其实一切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换句话说......操控魏立人的人工心脏的程序数据,其实本来就是一个裹挟着强大恶意的“病毒”。   ——那颗或许也曾无限鲜活的器官现在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黑红色机械装置,无数数据流像血管一样从中延伸,侵蚀、控制着魏立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科学家认为,大脑是人体的中枢控制器官。   可此刻,聂小叶却能清晰地看到,魏立人的大脑已经被从心脏之中发射而出的数据流缠绕裹挟,早就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与模样。   ......从人工心脏蔓延而出的数据流就这样遍布魏立人全身的每一处,并以一种极为自然的状态在他的身体内一刻也不停地流动着。   这其实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因为按照常理,人的身体内安装人工心脏之后,和机械心脏直接接驳相连的,其实也就只有心脏周边的部分神经以及一些套管、导线而已。   正常情况下,自然心脏的作用机制是将化学能转化为机械能。   驱使人工心脏的,是传感器以及算法作用之下的电信号。   人工心脏之中的算法和程序能且只能在人工心脏之中流动、作用——道理很简单,这些算法程序是以机械芯片为载体的,存在于机械结构之中的数据无法流通于人的血肉之躯中。   可眼前的一切却颠覆了聂小叶的认知。   只能流通于硅基结构之中的数据,现在却如同神经电信号一样,游走在魏立人的身体各处。   聂小叶根本无法判断,眼前的一切是这个存在于人工心脏中的人工智能被设定好的,还是其在魏立人身体内自然演化的结果。   更何况,无论是哪种结果,聂小叶觉得自己都很难接受。   聂小叶开始控制自己的意识沿着那些发光的黑红色脉管穿梭,前进。   这里本该是魏立人身体内信息传递的高速公路,但现在却变成了某种怪异的空间。   但奇怪的是,聂小叶无法像以往一样分解分析这些数据流之中的具体代码,而是只能模模糊糊地读取到这些数据流附带的“记忆”。   这些“记忆”已经被病毒所扭曲,色彩变得暗沉,让人看不清晰,边缘还有奇怪的蠕虫代码一刻不停地向内侵蚀着记忆的画面。   “妈妈......”   “立人......”   “哈哈哈哈......”   “......”   叫喊声。   笑声。   低低的呜咽声。   风声。   雨点声。   ......   魏立人过去的一切像是被无差别放进了某种回忆榨汁机。   聂小叶尝试读取这杯复杂的饮料,却无从分辨里面到底有什么。   流淌穿梭在他身体内的数据流只是在毫无意义地循环往复。   无奈之下,聂小叶只能选择回到魏立人的人工心脏之中。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至少这里和其他地方是不同的。   但同时,聂小叶能明显察到,她的意识在进入魏立人的人工心脏之后,整个人精神要面临的压力和阻力显然要高于在其他地方的程度。   聂小叶强撑着,在魏立人的人工心脏中跟随数据迁移的方向随波逐流。   在这一团黑红色的数据流之中,有一片闪烁着格外亮眼光芒的区域——直觉告诉聂小叶,那里就是魏立人的人工心脏的核心存储区。   聂小叶朝着那片数据区域的方向前进,越是靠近,她就越清楚地看到,那片区域中的数据代码已经扭曲到了无法辨识的地步。   但无论如何,聂小叶知道,那片刺眼的区域就是破解问题的关键。   只是——在聂小叶触碰到那边区域边缘被腐蚀的代码的时候,强如地震般的颤动瞬间爬满了她的意识世界。   光亮区域的边缘开始渗裂储沥青般的粘稠代码,那些辨不清晰具体质地的黑色物质汇聚成模糊的人形,随即又不断瘫软崩溃重组成为新的数据块。   这些数据块基本呈现为人身体的形状,但面部永远都不会出现任何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扭曲变换着形状的问号凸起。   “你——你——”   这些数据块之中的一个兀的开始发出声音,起初就像坏掉的老式收音机,在不同年龄段的声线之间怪异地跳频。   “错误——错误——”   聂小叶有些迷茫。   因为此刻她的意识再也无法前进了。   这片光亮区域的边缘像是有一堵黏腻的、不可逾越的墙壁,把所有东西都阻挡在外。   聂小叶尝试向前,但她每次尝试靠近深入那片光亮,意识视野范围内的所有景象都会被蓦地拉长成为令人生理性恶心的彩色噪点。   就像一个人被硬生生吸进老式显像管,每一寸皮肤表现都被放电般的刺痛感占据。   “094367857864756383————”   那个突兀的声音最终固定成为类似被修成电音的毫无感情的中年男人的声线,它像是程序错误似的报了一串随即的毫无意义的数据之后,停顿了片刻,随即开口。   “警告。警告。”数据块发出的声音平稳无比,几乎没有任何抑扬顿挫:“访问请求已接收。”   聂小叶停止继续向前,集中精力听着那个不断扭曲变换形状的数据块所“说”的话。   “目标系统人工心脏WLR-9当前感染率为97.33%。”数据块继续发出声音,“逻辑演算结果显示,人类意识无法强制侵入已受控制的机械器官。”   聂小叶思索片刻,再次尝试将自己的意识触手延伸向那片散发着灼人光亮的区域。   “警告。警告。”数据块重复说:“访问请求已接收。检测到目标系统人工心脏WLR-9当前感染率为97.38%。根据逻辑演算规律,人类意识无法强制侵入已受控制的机械器官。”   聂小叶:“......”   在此之前,聂小叶已经尝试了用各种方法破解这颗人工心脏的核心密码,可却始终一无所获。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数据块的声音已再次响起。   “补充说明。补充说明。若要进入人工心脏WLR-9内部系统,必须主动降低神经防火墙,允许病毒数据流渗透。”   “......?”聂小叶有些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她本能发问:“什么叫做‘主动降低神经防火墙’?”   “简而言之,系统病毒并非外部入侵程序。”扭曲的数据块脸上的问号轻轻晃了晃,“它是宿主自愿接纳的共生体。”   “因此,若要进入这颗‘心脏’,你必须像他一样......心甘情愿被病毒缠住。”   聂小叶思绪一滞。   ——又是“心甘情愿”?!   ......让灵魂剥离率达到百分之百的必要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这是聂小叶在上个副本中发现的让她至今难以置信的事。   而现在,当意识世界之中那扭曲的数据块再次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聂小叶的脑海之中就只有恐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她。   在上个副本中,大BOSS费尽心机其实就是想要让聂小叶和队友们“心甘情愿”献祭。   剧情绕了那么大一圈,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就是想让玩家们“心甘情愿”。   而此刻......   聂小叶回想着她和魏立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女士您好,打扰您一下!不好意思占用您两分钟时间,我是吉吉游泳健身中心的魏教练......”   “女士,您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感觉我智商很低一样......”   “除了健身教练,我还兼做保险推销员、电话销售、美容顾问等不少工作......”   像是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她身边的魏立人。   花钱把她从警局赎出来的魏立人。   得了绝症进入生命倒计时的魏立人。   和松平七郎教授合作项目的魏立人。   为了聂小叶心甘情愿去做杀人犯的魏立人。   聂小叶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是副本游戏中的大BOSS想要剥离玩家们的灵魂吗?   是魏立人处心积虑想要聂小叶“心甘情愿”吗?   聂小叶不会忘记,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归根到底都是金苹果公司。   《水母实验室》那个副本是。   《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也是。   聂小叶甚至觉得,冥冥之中有一个看不见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她跑,它便加快。   她停,它便停。   或许它会差她半步,早一些或晚一点出现,但它永远都在。   它总会在聂小叶以为自己已经逃离的时候忽然出现,笑着看着她,问她——   你愿意吗? 第422章 正确的恋爱:你能参加我的葬礼吗   “小叶。”   “小叶……?”   “……”   魏立人有点紧张地看着聂小叶。   聂小叶坐在距离他约三十厘米的位置,她身体坐的笔直,眼睛紧闭,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痛苦。   无论魏立人怎么叫聂小叶的名字,她都好像完全听不到一样。   虽然魏立人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夸张,但此刻看着身旁的聂小叶,他真的就是觉得她只是身体还在自己身旁,灵魂或许早就已经去到了另外的世界。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寂静挂在天上,洒下的光凉凉的。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黑色的发丝肩头纠缠。   他想伸手推她的肩膀,可手抬起,却只是僵硬地停在空中,没办法继续向前。   “是睡着了吗……”   魏立人收回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发。   一对携手散步的老年夫妻步履缓慢经过了魏立人两人面前。   隔着约十几米的距离,头发灰白的奶奶就已经开始注意到不远处那两个年轻人奇怪的状态。   老夫妇沉默着挽手经过,直到走离几米之外还忍不住回头看向两人。   魏立人开始觉得有些心慌。   他觉得有一个微型机器人通过某种方式钻进了心脏里面,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那个机器人似乎已经从他的人工心脏出发,流窜到了身体的四面八方。   ……有这种感觉应该也正常吧,魏立人心想,明天就要死了啊。   身体里出故障正是那颗心脏。   想到这里,魏立人有点不舍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聂小叶。   魏立人再次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有点颤抖的慢慢靠近聂小叶。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松散地垂落在肩头。   几缕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打结缠在了一起。   真的很奇怪,怎么会有人睡着了还能坐的这么笔直。   就在魏立人的手触到聂小叶地发丝地前一秒,他的手蓦地顿住了。   ——始终紧闭眼睛怎么都叫不醒的聂小叶忽然睁开了眼。   她就像是溺水的人猛然钻出水面,眼神中还残余着些许惊惧迷茫。   聂小叶望向正前方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魏立人近在咫尺的手指上。   “那个……”魏立人手指一挪,拿起了从树上飘落在聂小叶肩背处的一小片灰白色绒毛,有些尴尬地给她看,“别小看这个东西,扎到皮肤可不好受。”   “……谢谢。”聂小叶有些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魏立人,“你刚才叫我吗?”   “是我叫你,”魏立人拧眉,“我一直叫你,你都不理我。也不是不理我,就是像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一样——”   说到这里,魏立人忽然噤声睁大了眼睛。   “小叶……你是不是……”   魏立人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粗心了。   怎么能忘记小叶也身患绝症这回事。   聂小叶看着魏立人悲伤的眼睛,歪头在他呆怔的脸前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我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说着,聂小叶有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原来是这样……”魏立人恍然大悟,“那,那我送你回去吧……不过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住哪里呢……”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聂小叶说,“感觉你们学校的夜景应该也不错。”   “那好。”   魏立人知道聂小叶是不想告诉他自己的住址,因此他也没再勉强。   两人穿过小区的内部道路,绕近路走进了联邦科技大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说话。   魏立人的宿舍距离校门口很近,就在校内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旁。   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宿舍楼大门关闭,周围几乎没有人任何经过。   靠近宿舍楼的地灯亮着,从上而下的光照在人的身上,表情也被扭曲了几分。   “那,我就先回去了。”魏立人看了一眼楼上,又有点担忧地对聂小叶说:“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真的没问题吗?”   聂小叶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问题。”   魏立人抿着唇,并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之后应该还能再见面的吧?”魏立人问。   “什么?”聂小叶吸了下带着凉意的空气,“我也不知道,有可能会见面的吧。”   “大概率是没办法再见面了。”魏立人说,“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是,你能参加我的葬礼吗?”   聂小叶的心剧烈一疼。   “当然了,我没有家人,最有可能帮我处理后事的应该就是学校了,”魏立人忙解释,“我查过,我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之前学校还是会为死去的学生举办简单的仪式——我的意思是......那时候,你能来吗?”   聂小叶有些为难地看着魏立人。   “没关系的,”魏立人扬起唇角笑,“不能来也没关系的,而且你自己也是那种情况,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   “嗯。”聂小叶低声说。   “那我就先上去了,”魏立人说着,朝聂小叶挥了挥手,“再见。”   “再见。”聂小叶说。   魏立人转过身,低头点开了手机,边打字边往前走。   聂小叶站在原地盯着魏立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魏立人走到宿舍的铁门前,伸手准备输入密码。   “立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聂小叶轻声叫道。   周围太寂静了,她的声音好像在整个校园里回响。   “怎么了?!”   魏立人立刻转过身,朝着聂小叶快步走过来。   “小叶,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吗?”魏立人的眼睛格外亮。   聂小叶神色有些为难,直到魏立人站到她面前,她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怎么了,小叶。”魏立人开始有些担忧,“没事,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事实上,魏立人完全想不通到底有什么事能让聂小叶纠结成这样。   毕竟她可是连请他帮忙杀人这种事都能说得出口。   “那我说了。”聂小叶说。   “你说吧,我要是能做到,肯定帮你做。”魏立人弯着眼睛笑了笑,“你知道我的,我现在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立人,”聂小叶说,“我就是想问,你跟跟我一起自杀吗?”   月光寂静的洒下冰凉的光。   “......啊???”   哪怕是已经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魏立人还是彻底惊住了。   他张大着嘴巴。   聂小叶觉得他的表情很好笑。   “我的情况你知道,离开这个世界是随时的事情。”聂小叶声音平静地说:“我是想,与其像现在这样等待死亡,还不如把决定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是......”魏立人焦躁地挠了挠头,一堆话憋在胸口,最终只是问:“......现在吗?”   “不行吗?”聂小叶问。   “也不是不行......”魏立人眉头紧皱,“你知道的,正常情况下我明天上午就死了。”   “但我不想等明天。”聂小叶说。   魏立人:“......”   他紧紧抿着唇,最终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抓紧时间吧,”魏立人深吸了口气说,“再过一个小时就零点了。”   “对了,”魏立人看着聂小叶微微睁大的眼睛说:“虽然我知道你很可能会对我接下来说的话产生厌恶的情绪,但我还是很想说。”   “你说。”   “总感觉这样会有一种......”魏立人脸颊微红,声音越来越低,“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感觉......”   聂小叶:“......”   “客观来说,确实是这样。”聂小叶说。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魏立人松了一口气。   其实聂小叶知道,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在意识接入魏立人心脏的时候,聂小叶发现她又遇到了那个关于“心甘情愿”的死亡问题。   聂小叶当然不会同意。   “心甘情愿”献祭、被剥离灵魂、被病毒缠住......这些对聂小叶来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陷阱。   如果无法进入魏立人的人工心脏,就没办法帮他解决病毒,延续生命。   但现在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如何救下魏立人。   因为聂小叶发现,或许魏立人对她而言才是这个副本的最大BOSS。   或者应该换句话说——魏立人是一个“诱饵”,有人想要利用他的人工心脏让聂小叶上当。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聂小叶才发现她想要救下魏立人的这个想法是多么愚蠢。   魏立人就只是一个NPC,他是虚假的只存在于游戏中的一个角色,而她竟然想要挽救他。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聂小叶觉得她反而可以利用魏立人了解更多信息。   虽然不能进入魏立人的人工心脏,但如果可以读取魏立人的全部记忆数据,那么她至少可以了解魏立人这个人的情况。   甚至有可能可以发现,魏立人的人工心脏的真正秘密。   ——聂小叶的确可以读取濒死或死亡不久的人的记忆数据。   可是聂小叶在这个副本的时间就只有24小时,如果要等魏立人自然死亡,那就要等到明天十一点左右。   而明天上午九点多,这场游戏对于聂小叶来说就结束了。   聂小叶又不能直接杀了魏立人。   ——游戏中犯的罪会被带回现实中。   所以聂小叶就想到了邀请魏立人和自己一同自杀这个办法。   聂小叶心想,魏立人喜欢她,应该可以为她做到这一点。   毕竟之前也心甘情愿帮她顶罪了。   只要魏立人答应和她一起自杀,那她只需要等魏立人自杀之后就可以直接读取他的记忆数据。   ——反正那时候魏立人已经死了,至于她是立刻自杀还是稍晚一些自杀,又有谁会知道在乎呢。   你能参加我的葬礼吗 第423章 正确的恋爱:我们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联邦科技大学有三个最知名的约会圣地。   图书馆联楼中间窗边地走廊。   双鲤湖边的凉亭。   以及,与学校女生宿舍一墙之隔外面的水杉林。   那片水杉树林从前属于一个废弃的保护区,后来学校的植物研究所在这里划了研究片区,才渐渐成了现在的样子。   高大笔直的水杉树几乎要伸到漆黑的天空之中。   朦胧的月和水杉利落的枝干倒映在水面上。   聂小叶和魏立人坐在水杉林旁观景台上的长椅上。   “还是用这个吧。”   魏立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子里是透明的白酒。   “你去便利店买了这个吗?”聂小叶问。   “嗯。”   魏立人慢慢拧开小瓶白酒的瓶盖,又把透明自封袋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酒瓶里。   “我没买过白酒,”魏立人说,“不过从价格上来看,这瓶白酒的质量应该不太能保证。”   “我没想到,原来你真的曾经想过自杀。”聂小叶说。   这一包白色粉末是魏立人一年多以前从朋友的实验室拿到的剧毒化合物。   “图书馆联楼那边的走廊之前有一对情侣在那边一起跳楼了。”   魏立人拧上酒瓶,轻轻晃了晃瓶子。   里面透明的液体开始变得有些浑浊。   他继续说:“双鲤湖因为是在校内,就算是凌晨也常常有人。”   “这里确实很安静,很适合……我们。”聂小叶看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水杉林,“但你能不要转移话题吗?”   “我有吗?”魏立人握着酒瓶,“你是说毒药的事情吗?我确实是有过自杀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去实验室偷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魏立人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抱歉,你肯定觉得我很卑劣吧。”   “什么?”聂小叶有点困惑。   “我这些药品都是偷来的......”魏立人脸颊有点红,低声跟聂小叶解释。   “你相信我,”聂小叶很认真地和魏立人说,“我并不觉得偷东西的人就一定是小偷。”   听到聂小叶这样讲,魏立人反而有点不解了。   “我其实不理解,”聂小叶说,“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会陷入绝望这是人之常情,可是……想要自杀……得了绝症本来很快就要死,这种情况下还为什么要自杀......早晚不都是要死的吗。”   魏立人攥紧了酒瓶。   那瓶白酒还不到两百毫升细小的酒瓶在他手中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感。   “小叶......”魏立人看着聂小叶,表情有些艰难地开口:“你大概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患了绝症的?”   聂小叶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猝不及防照亮了那些被深埋了许久的暗处角落。   其实在魏立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聂小叶他说的是自己撒的那个谎——她谎称自己得了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死的病症。   可一种不受控制的孤独与无助却就这样漫上了心头。   聂小叶想起了自己在现实中得知自己的了绝症的那段时间。   刚从专科学校毕业前途无望却又查出身患无法治愈的绝症......那时候的她又何尝未曾想过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是啊。   并不是每个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人都能以“珍惜接下来每一天”的心态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或许只有少部分更有勇气的人才会那样想吧。   逃避才是大多数正常人的会产生的反应。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感受。”魏立人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视线从聂小叶的脸上挪开。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微微潮湿的腥味。   魏立人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一次性纸杯,准备倒酒。   “立人,等一下——”   聂小叶伸手推了下魏立人的手臂。   魏立人有些怔住。   “......现在才十一点三十七,”聂小叶胡乱看了一眼手机,“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呢。”   “也是。”魏立人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慢慢收起一次性杯,“当然要等到零点。”   长久的沉默。   有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望着远处的水杉林和更远处漆黑的天空,一句话都没说。   气温降下来,风一吹,聂小叶手臂上就会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立人,你知道吗,我以前曾经觉得那些励志的感人的故事都是傻子才会去看的。”   “我知道,直到自己得了绝症。”   两人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向对方,而后哈哈大笑。   “绝症会让人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去看待整个世界。”魏立人说。   “的确是这样。怎么说呢,人对一件事情的判断不都是在对比之中得出的吗?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拥有着数不清的珍稀钻石,他身边的人也几乎都是如此,那这个人大概率不会认为钻石有什么珍贵的。可如果这个人经历过失去了所有的钻石之后又得到的过程,他大概就更能知道钻石的珍贵。”   “能好好活着真的是一件很值得珍惜的事情啊。”聂小叶继续说。   “或者,这个人是拼尽了所有努力才得到属于自己的钻石。”魏立人说,“只不过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大多数人付出一切,到最后愿望却只能落空。”   聂小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小叶,”魏立人望着天上朦胧的月亮,“在过去一年里,我曾经无数次在网上找和自己情况类似的案例,也看过无数得了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病却凭借坚强的意志和不懈的努力活下来的人的经历。”   魏立人像是不吐不快一样,继续说:“每次看那些人的经历的时候,我都会被那种生的意志感动,也为那些明明拥有着健康的身体却丝毫不知道珍惜的人感到惋惜,一个身体正常的人永远想不到那些得了奇怪病症的人为了好好活着能付出多少。”   “更让人感到可惜的是,”聂小叶说,“这些大道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就只是鸡汤或者陈词滥调。”   “那他们真的很幸运。”魏立人说。   聂小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魏立人问。   “我现在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聂小叶说。   魏立人扭头:“后悔什么?”   “后悔约你一起自杀。”聂小叶顿了顿,“总觉得你应该好好活着,能多活一秒就多活一秒,哪怕就只是一秒。”   “不要后悔,我是心甘情愿的。”魏立人说,“而且,我现在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很有勇气的事情。”   “怎么会这么想?”   “凭什么由疾病或者什么‘倒计时’来决定我们什么时候死?”魏立人赌气似的说:“我们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   聂小叶被魏立人这孩子气的语气逗笑了。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还有多久?”魏立人问。   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八分钟。”   魏立人点点头。   “过了今天,联邦科技大学三个最佳约会圣地之中的其中两个都背上人命了。”魏立人说,“总感觉有点不道德。”   “是啊,确实有点不道德。”聂小叶也这么说。   “你不介意吗?”魏立人问聂小叶。   “介意什么?”聂小叶说。   “之前在图书馆一起自杀的是一对情侣,”魏立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别人也会以为我们是......”   “情侣”两个字他一点都说不出口。   “当然不介意。”聂小叶摇了摇头,“你都不介意和我一起自杀,我为什么要介意那些我既不认识也不在乎的人的想法?”   “那就好,”魏立人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因为别人肯定会这样想的。”魏立人最后小声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聂小叶语气突然间很郑重。   “什么?”魏立人说。   “我想问......”聂小叶有点不敢直视魏立人的眼睛,“假如我骗了你,你怎么办?”   “骗我什么?”   “我们约好了一起喝下毒药,”聂小叶说,“等一下你喝完毒药之后,我却不喝。”   “那我应该不会做什么。”魏立人说。   “为什么?”聂小叶脱口而出。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魏立人笑着说,“那个毒药很快的,喝下去之后可能十几秒就没命了。”   聂小叶:“......”   “我没和你开玩笑,”聂小叶有点生气地说:“麻烦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行吗?”   “好。”   魏立人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很认真地皱起眉思索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魏立人缓缓开口,说:“你知道的,明天上午我肯定会死,所以,就算你骗我,对我而言代价也就只是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   魏立人看着聂小叶的眼睛,又慌忙挪开,声音越来越低:“你知道的,正常人谈恋爱被骗感情骗时间代价可不止几个小时而已......”   聂小叶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所以......”魏立人继续说:“就算你骗了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应该都不会生气,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或许是遮挡月亮的薄雾被风吹散,冰凉的月光照在聂小叶身上,她的脸色近乎惨白。   “时间差不多了吧?”魏立人看了一眼时间,从书包里抽出两个一次性杯子。   他往远离聂小叶的一侧坐了坐,把两个杯子摆在两人中间,拧开酒瓶盖子,然后往两个杯子里倒了差不多高度的酒液,拿起了更靠近自己的那杯酒。   聂小叶也伸手拿起了另外一杯酒。   在魏立人仰头一口气喝下杯中酒的时候,聂小叶心里哀痛地想——   立人,抱歉。   拥有了你这短暂一生的记忆,是不是就等于拥有了你呢?   脑海中熟悉的声音如约而至。   “检测到周围存在游荡的记忆数据。请问您是否需要读取并存储该记忆。” 第424章 正确的恋爱:小霸王   聂小叶花了两个小时时间,把魏立人这一生的记忆来回读取了三遍。   这之后,聂小叶才真正意识到,其实她在魏立人的实验室里看到的他和母亲的“聊天记录”已经足以概括他的一生。   魏立人的记忆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与阴谋,只有日复一日的生活。   而关于聂小叶最感兴趣的那颗人工心脏,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   他很小的时候得了心脏病。   那时候魏立人一直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很怕。   后来父母倾尽所有为他装了人工心脏,魏立人觉得警报终于解除了。   除了不能连续做特别剧烈的运动之外,他和其他的孩子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下去,直到高中那场变故的发生。   一个疯子杀死了整条街商店的老板和工作人员,而他的父母也是其中之一。   之后,魏立人在政府的帮助下进入大学,之后又被保送到联邦科技大学。   直到一天前,魏立人发现自己的生命早就进入了倒计时,他只剩下了两天的生命。   至于聂小叶一开始就十分在意的有关魏立人的人工心脏的事情——   给魏立人安装人工心脏的那个医院后来被另一所大医院合并,当初为他做手术的那个老专家去世之后,魏立人还偷偷在他的墓碑前放了一大束洁白的鲜花。   对于那个老专家,魏立人始终心怀感激。   时间就这样不慌不忙的来到了现在。   聂小叶实在不知道接下来她还要怎么查。   还能怎么查。   就算找到那家医院、入侵医院的档案系统,聂小叶觉得她也很难再找到什么收获。   有能力用操控人的意识生命的方式操纵这个世界的人,不会轻而易举地给她留下太多线索。   何况,什么人想利用魏立人做诱饵在聂小叶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对魏立人来说并没有一丁点的意义。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   气温越来越低,魏立人整个人已经彻底冷下来。   他的呼吸停止,身体纹丝不动。   孤零零的月亮居高临下,凝视着聂小叶不安的心。   喝下那杯有毒的酒之后,魏立人的身体很自然地倒向了聂小叶的肩头,之后就没再动过一下。   魏立人身上冰凉的气息无声地渗透到聂小叶身体上。   聂小叶觉得,自己身上的温度好像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大片水杉笔直的树干倒影在湖面上,在月影中微微晃动。   风声带着哨音掠过耳边,聂小叶十分明确地意识到——她就是个杀人犯。   一个人因她而死,她怎么不是个杀人犯呢?   就算她尝试着规避了“直接杀人”的罪名,但事实就是事实。   以前聂小叶一直觉得,读取别人的记忆、情绪是一个很厉害的能力。   读取了别人的记忆,就能理解别人的人生。   人的一生短暂,而她足够幸运,拥有着除了做梦之外的另一种拓展自己生命厚度的能力。   只可惜,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就算拥有了魏立人所有的记忆,她还是无法理解他。   无法理解魏立人的生活。   无法理解魏立人对自己的感情。   她只是感到了一种平静而强大的力量。   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她了解魏立人生命中发生的全部事情,可她知道,自己对魏立人一无所知。   聂小叶意识到,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彻底理解其他人,就算是读取了他人的记忆与情绪也不行。   那她能做什么呢?   聂小叶心想,这种时候,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魏立人这一生有两个最大的遗憾。   一个是“小霸王”。   另一个是他的高中语文老师。   *   小霸王是魏立人在学校发现的一条流浪狗。   那条可怜的淡黄色的小狗一看就曾经拥有过主人,躺在草丛中,几乎奄奄一息。   她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早已恢复结痂,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断面。   魏立人不能把狗带回宿舍,也没有足够的钱和勇气把小狗送进那些一看就高档到令人望而却步的宠物诊所。   但他还是抱着小狗把她放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简单给小狗搭建了能遮雨的窝棚,准备了食物和水,还按照网上查到的信息给小霸王买了基础治疗的药。   聂小叶不知道魏立人每天去照顾小狗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   但她能很明确地感受到,在照顾小霸王的那段时间里,魏立人身上洋溢着一种很直接的幸福感。   身边的同门甚至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门说的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只不过,魏立人觉得自己是找到了家人。   后来,小霸王被学校里的爱狗协会接收之后,得到了专业的医疗救助,还找到了一个条件好又全心全意疼她的主人。   魏立人也真心实意地为小霸王感到开心。   可是,在小霸王换好尾巴,魏立人去小霸王的新家看望她之后,他却产生了一种复杂的矛盾心理。   一方面,小霸王的“迷幻彩”尾巴的确很可爱,她的新家也无可挑剔。   可同时,在拥有了全新生活的小霸王面前,魏立人却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魏立人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嫉妒一只狗。   探望完小霸王的那个周末,魏立人在匿名网站上找了个廉价心理咨询师。   说是心理咨询,其实魏立人也知道这就是个树洞。   他自己本身就是学心理学的,却没法让自己心态平衡。   魏立人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和对方说了。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信息。   在听完他的倾诉之后,对方声音温柔地对他说:“棉花糖女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让你产生痛苦的根源在于,你的父母不能为你提供一个漂亮、幸福、安稳的家,他们条件一般,运气又很差,带给你的就只有坎坷。或者说,你在怀疑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你想质问你死在灾难中的父母,为什么要在已经自顾不暇的情况下生下你?”   ——棉花糖是魏立人给自己起的网名,在这个心理咨询网站上,他给自己填写的性别是“女”。   魏立人没说话。   他的心里有些不悦,因为他已经竭力克制自己对父母的不满,但是这位心理咨询师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藏在话里的那些怨气。   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默认对方说的那些话。   因为对方说的并没有错。   或许太过直接了一些,但是并没有错。   “你并不恨自己的父母,相反,你很爱他们。但同时,你也总是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其他大部分正常的孩子一样,拥有正常的、普通的、温馨的生活。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至少不要有那么多的心酸和磨难。”   心理咨询师声音像是羽毛拂过耳边:“你总是处于矛盾之中。”   魏立人还是没说话。   “你之所以收养小霸王,是因为你觉得小霸王和自己是一样的,都很可怜,都曾被命运抛弃。你救了小霸王,就是在拯救你自己。”咨询师继续说,“在和小霸王相依为命的过程中,你找到了人生意义,但最后你却发现,被抛弃的始终就还是只有你,就连小霸王就能过上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所以,你心里不平衡。”   “我从来没有觉得小霸王不配过上幸福的生活,”魏立人忍不住说,“我只是......没办法再去看望她。”   “但我真的很喜欢小霸王,”魏立人苦笑,“我很想再见到小霸王,哪怕只是看着它。”   “嗯......”心理咨询师稍作思索,继续说,“让我们先回到你对父母的矛盾心理上。”   “我可能不应该这样想,”魏立人低声说,“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不,”心理咨询师轻声说,“你想要走出来,首先就是要坦诚面对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已经出现在人的脑海中的想法是‘不应该’出现的。既然已经出现了,就要面对。”   魏立人没说话。   要怎么面对呢?   “其实你现在遇到的,就是一个广为讨论的经典的问题,”心理咨询师轻声说,“那就是,穷人该不该生孩子,穷人能不能生孩子。”   魏立人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内心深处,自己并不是对父母完全毫无怨言。   父母是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面对一些无法解决的事情,他只能把内心深处这种最根源的痛苦归因于他们。   不然还能怪谁呢?   只是,到现在为止,魏立人已经不想再听心理咨询师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接下来你要认真听我说的每一个字,”心理咨询师像是能看穿魏立人的想法一样,说,“我会跳过所有的专业术语和案例分析,像一个不专业的朋友一样,对你说出我想到的那些话。那些话不太容易被接受,但我认为,或许会有一些用处。”   魏立人有些警觉,也有些戒备。   “应不应该是道德问题,能不能是客观存在的能力问题。”心理咨询师温柔的声线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   “讨论道德问题会受限于社会文化背景。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群,人们对于同一个问题的看法完全是迥异的。所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正确答案是不存在的。既然不存在答案,那在此,我对道德问题就不做讨论。”   “讨论客观存在的事情似乎又和情感不在同一个维度,毕竟,‘生物与生俱来具有繁衍的能力与本能’这种事实与大道理根本不可能让一个对父母和原生家庭怀着强烈恨意的人转变心态。”   “你到底想说什么?”魏立人开始有点好奇,忍不住打断了电话对面的那个声音。   “我想说的话你很快就能听到。”咨询师说罢顿了顿。   魏立人觉得有点尴尬,但也只好继续听下去。   “对于这个经典问题,你不妨删繁就简,综合来看。”   心理咨询师继续说:“事实是,人能生孩子,身体机能健康的正常人只要愿意,随时随地都能生孩子。这是被生出来的那个孩子所无法掌控与决定的事情。”   “大多数时候,最让不幸福的孩子觉得屈辱与痛苦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感’,他们往往会说,如果我能选,我根本不会让自己成为你们的孩子。潜台词其实就是,如果我能选,我会让自己成为富有的、充满爱意的家庭的孩子。”   “我还是那句话,被生出来的那个孩子并不能决定自己出生的家庭是怎样的,富有家庭的孩子或许也会厌恶自己的家庭,厌恶自己的父母,但这不代表这个孩子就能改变一切。”   “什么样的孩子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父母生出什么样的孩子,这件事是由多种复杂因素决定的,十分随机。”   魏立人认真听着。   “但不要忘记,你——以及其他所有正在感到痛苦的、被生在某个或许令你们不那么满意的家庭的孩子,其实都并非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魏立人问。   “我是说,”心理咨询师轻声说:“你随时可以选择去死哦。”   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魏立人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对方过来对方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骂自己。   可是数秒之间,魏立人已经理解了这位心理咨询师话里的意思。   “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国家明确规定自杀是违法的,也就是说,任何人放弃自己生命的权利都是被尊重的。”心理咨询师继续说,“何况,就算法律规定自杀违法,也没有任何法律能够真正惩罚一个已经成功自杀了的人。”   魏立人:“......”   “当然,社会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声音,说自杀是不道德的行为,对自杀行为有着各种各样的批评与抨击。”心理咨询师说,“就我个人而言,我也十分不建议任何人去自杀,因为道理很简单,自杀是一件一旦做了就没有挽回余地的事情,而且,很多自杀的人可能都没有清楚地认识到他们是在做什么。”   “但是——”温柔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不管人们怎么口头上抨击穷人生孩子,穷人都依旧会生孩子一样,自杀也是一个认为自己并不想以当下的方式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根本不想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完全可以选择去做的一件事。”   “毕竟,没人能强迫一个真的不想活了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说着这里,心理咨询师顿了顿,“无论社会主流思想是怎样的,这也是客观事实。”   魏立人明白这个心理咨询师的意思。   父母可以决定生孩子,让一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但接下来,这个被生出来的人也可以决定自己是不是活着。   她的话或许有些刺耳,但不可否认,她说的的确有道理。   至少相对公平。   仔细想想,自从有记忆开始,魏立人就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自杀”这种事情的存在,也知道死亡就是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真的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不满,完全可以去死啊,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一边恨着父母,将自己的不幸全部归到他们头上,同时又活着,使用着他们给自己的这条命。   他可以不感激父母,没人能迫使他感激任何人,他甚至可以厌恶、远离父母——但把自己生命中的所有不幸都归结到父母头上?似乎也不太对。   因为自己才是那个一直在允许所有事情不断发生的人。   用送礼物来类比这件事。   如果现实中,有人送了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甚至是有些讨厌的礼物,自己是完全可以做到不回赠、不感激、产生怨言甚至是把礼物丢掉永远不使用它的。   明知道自己不喜欢但仍然随身带着这件礼物,使用它,并且日夜不停地怨恨这个礼物——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合理。   魏立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因为虽然活着很痛苦,但他一点都不想自杀。 第425章 正确的恋爱:我只能逼自己这样想   每个人都能很轻易地在书店或是图书室的书架上看到过各种各样的以“变态杀人”为主题的书。   那些离奇、残酷又血腥的故事情节在脑海之中展开的时候,人会经历从心跳加速到慢慢适应的过程。   可实际上,几乎所有写那种故事的作者都没真的杀过人,或亲身经历过在意的人被残忍杀害的事。   那些虚假的故事情节毫无意义。   不过,看多了这样的书的人,总会不切实际地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提升。   而只有当那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人才能彻底意识到,无论看过多少故事,对于那些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人总是要不可避免地陷入无措与迷茫。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产生杀人的念头。   更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把这个念头付诸于行动。   在决定杀人的那一刻,我意识到,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些悬疑小说好像都成了我的杀人教科书。   暴力杀人、投毒、机械装置、过失杀人、心理操控、密室杀人......无数种方法就这样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我就这样毫不费力地将自己代入了杀人者的角色。   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或许杀人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复杂。   因为我想要杀掉的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想要杀了他。   可我别无选择,他毁了我的太阳。   一点都不夸张,付老师她就是我的太阳。   付婷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从高一入学的第一天起,我就被她温柔、耐心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   我的确很喜欢她。   这种喜欢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类似对于“神”的敬仰之情。   付老师总是喜欢把头发扎起一半,另一半披散在肩头。   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优雅又得体。   她对任何学生都很有耐心,我从未见她对任何人发过火。   高中第一次摸底考试,我的语文考了不及格。   付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认真帮我分析了我的失分点,还表扬了我的作文。   “作文评分很多时候会有一定的主观性,老师说心里话,我认为你的作文写得很好,很真诚,完全能打动人。当然,如果内容更有条理一些就更好了。”   她的话我记得很清楚。   连她说话的语气我都忘不了。   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老师说过我的作文“真诚”——尽管我一直都是以最真诚的态度来写每一篇作文的,但是好像没有老师能看到这一点。   那之后,我在语文上下了很多功夫,到了期中考试,我的语文成绩如愿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我考了优秀,作文更是直接提高了十几分。   付老师再次把我叫到办公室,她鼓励了我,还说我的潜力一定不止如此。   最后,付老师提醒我说,她能看到我在语文上花的时间,但是也希望我能更合理的安排自己的时间精力,因为最终考试排名要看总成绩。   在遇到付老师之后,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像我这样明明知道自己很难进入大学的人还仍然要坚持接受教育。   因为就算上不了大学,人仍然可以学着去做一个温柔的人,像付老师那样温柔的人,仍然可以去热爱这个世界,热爱所有美好的人与物。   客观来说,付老师很漂亮。   这一点所有人都无法否认。   但有的时候我却希望,她不要像这样美丽到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付老师根本不知道班上很多男生们背地里是怎么议论她的,那些人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用阴暗卑劣的目光凝视着付老师,无所顾忌地说着令人不堪入耳的话。   我其实想过把这件事告诉付老师,也想过偷偷让那些男生付出代价。   但是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什么也不做。   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我早早来到教室,期待着付老师来给我们主持开学第一课。   上学期的开学第一课就是付老师主持的,当时她安排了很贴心的活动,让每个同学都能有机会走上台展示自己。   可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付老师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老师走进教室,告诉我们她是我们的新语文老师以及代班主任。   新老师并没有向我们解释付老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再教我们了。   也有同学问起,但是新老师只是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我难过了很久,也消沉了很久,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我给付老师的邮箱发了一封感谢信,付老师没回,我当时以为是付老师以后不会再用那个以我们学校名字为后缀的工作邮箱。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某位很好的老师忽然换岗位或是换学校,不再教我们。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男厕所听到几个同学提起付老师的名字。   “哎,真是可惜了,该说不说,付婷其实挺好的。”   听到有人提起付老师,我立刻忍不住就竖起耳朵听。   “谁说不是,她可是我那方面的启蒙者呢。”   “哈哈哈哈哈哈。”   那些人一边甩小便一边猥琐地笑。   浓黄色的尿液溅到污迹斑斑的墙上,一点点往下滑。   “不过坚哥应该快回校了吧,以他爸的能量,一条人命应该搞得定。”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到了头上。   我眼前猛地黑了一下,差点倒在地上。   “确切消息,下周就回来。”   “可不只是一条人命吧......当时坚哥拍的那些照片我可是都看到了,唉,付老师的身材真是没话说,皮肤还又白又嫩,可惜被坚哥糟蹋了。”   “什么照片???发过来看看啊!!!”   “啊,你还没看过啊,我现在就发你。”   又是一阵猥琐的起哄笑声。   “我去......坚哥真是变态啊......”   “有一说一,虽然我觉得坚哥这么做有点不道德,但其实心里还是挺羡慕他的,靠,那可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付老师。”   “你这是才真是实在话,那肯定羡慕啊,坚哥真是玩爽了......”   “能搞到付老师,代价就只是休学两个月外加被家里骂一顿,怎么想都觉得值啊。”   “那可不是谁想搞就能搞得到的,也不看看坚哥他爸是谁......”   “还有别的照片吗,就这么几张,一点都不过瘾啊。”   “都在电脑里呢,回去转你,怎么说,请我吃饭?”   “请啊,那必须请。”   “......”   “......”   几个男生们嘻嘻哈哈走出去之后,我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蔡坚那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付老师的事情几乎已经人尽皆知了,只是大家都不会在明面上议论而已。   蔡坚找了几个人强行把付老师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旅馆,对她做了各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杀了付老师。   付老师死了,但施暴者却完全没有受到该有的惩罚。   就因为他的父亲是影响力很大的人,能为他摆平一切。   那段时间,我晚上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付老师那张可爱可敬的脸,和她永远温和的笑。   想到付老师,我就忍不住涌上一种强烈的呕吐冲动。   要怎么杀死蔡坚呢?   我读过那么多恐怖悬疑小说,知道那么多种变态恐怖的死法,但是没有任何一种杀死蔡坚的方法能让我满意。   我读过那么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看过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罪犯人设,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角色能让我憎恶到现在这种地步。   蔡坚是一个低劣的,麻木的,对人、对生命没有丝毫敬畏之心的人渣。   做出那种事之后,他竟然还能堂而皇之回到班里,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吃得下饭。   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人。   现实中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还有周围的老师,同学。   他们是怎么做到对这种事视若无睹的。   没有人孤立蔡坚。   甚至都没有人责怪他。   我想,大家可能都不敢吧。   或者像我一样在忍受。   我只能逼自己这样想。   起初我是打算趁蔡坚不备,杀了他。   但我觉得,像他这种人,不应该就这样爽快的死了。   他不配。   我想让他畏惧,让他忏悔,让他涕泗横流跪烂膝盖求饶,然后痛苦而漫长的死去。   我想让他亲眼看着他最在意的人惨死在他面前。   我想让他最在意的人亲眼看着他惨死,悲痛万分,甚至是后悔生下他。   我想让他社会意义上死亡,精神上垮掉,最后在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毁灭,被抹除。   我想让他后悔生而为人。   我想让他知道,是魏立人杀了他。   我想让他知道,他不该去惹付老师。   整个高一下学期,除了学习之外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为蔡坚设计死亡方式这件事情上。   我强迫自己保持正常,正常上学,正常生活,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蔡坚注意到我的异常,进而对我产生戒备心理。   当然,以他的智商,压根就不可能联想到这一层。   我设计了上百种方案,最终发现,我一点都不缺杀人的勇气,也具备杀人的能力,我只是太没有想象力。   ——过去的那些悬疑小说作家也都不怎么有想象力。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仍然没能确定出杀死蔡坚的方法。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蔡坚的恨意以及杀死他的坚定信念竟然在一点点的磨灭。   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比如,蔡坚在春游的时候救了一只流浪猫,虽然我知道他那么做就只是为了博得女生们的关注,但他的确把那只猫安置的很好。   比如,蔡坚在捐款的时候直接捐了一万。   再比如,蔡坚在我被隔壁班的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带着几个男生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说,你们几个杂碎最好赶紧滚,我们一班的人你也敢惹,不想活了吗? 第426章 正确的恋爱:有个卑劣的人正在凝视一切   在不断研究着如何杀死蔡坚的过程中,我在努力让自己维持“正常”。   生活变得无比规律,我的时间安排和愈加合理高效。   我学到了许多有关解剖学、毒理学和犯罪心理学的知识。   我的好几门课成绩都在进步,班主任和几位任课老师都表扬了我。   就连我的心态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好——我完全可以做到镇定自若和蔡坚交谈,甚至跟他说笑,叫他一声“坚哥”。   一想到付老师,我总是会情绪崩溃,那种时候,支撑我活下来的动力就是幻想蔡坚死亡的惨状。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杀人”这种事根本就拖不得。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在决定杀掉蔡坚的时候,我心中对他的恨意和憎恶一定是到达了顶峰,我认为他是一个禽兽,一个完全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垃圾,认为他没有任何人性,活该去死。   但事实上,只要是人,就会有人性。   ——没有例外,蔡坚也是这样。   就拿蔡坚捐款的这件事来说。   隔壁班一个男生得了重病,学校在筹款的时候,蔡坚大手一挥就拿出了一万,甚至还让家里动用关系给这个男生找了领域内最好的专家为他做手术。   手术后,这个男生的身体渐渐恢复,他的父母对蔡坚感激的无以复加。   男生的父母说,我们就这一个儿子,要是儿子没了,我们两口子也活不下去了,你救了我们儿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没人知道蔡坚是出于什么目的做出救人这件事,他跟那个男生本来也就不是一个圈子的,几乎就没说过话。   但他就是做了这件事。   当时我就想,对于学校里的流浪猫来说,蔡坚不管它,可能会有别的人伸出援手。   对于被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我来说,就算没有蔡坚,我最多也就是被打一顿罢了。   但是对于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和他的父母而言,如果不是蔡坚,他们一家人很可能就真的完了。   蔡坚救了三个人。   当然,大部分时候,蔡坚还是那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他还是很狂妄,不尊重老师,甚至会当着老师的面给老师起绰号,对于他看不惯的人,他总会千方百计找茬,羞辱折磨对方。   很多人也会私底下议论蔡坚换女朋友太过频繁,但我内心却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看法。   因为我觉得,那些答应和蔡坚交往的女生都是自愿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蔡坚是什么人。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们仍然愿意成为蔡坚的女朋友,某种程度上也说明她们是认可蔡坚的,或者说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决定杀掉蔡坚是因为我觉得他不是人,没有人性。   但在我在为杀他做准备的过程中,我意识到,他并非没有人性。   这个世界上或许存在完全没有人性的人,但蔡坚不是这样的人。   不过,就算我杀死蔡坚的信念不如当初,但我杀掉他的想法从未改变过。   因为对我来说,任何杀掉付老师的人都必须去死,哪怕对方是个大善人也不行,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高二上学期,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人杀了我的爸爸妈妈。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混乱的,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得了精神病。   老师和同学都很同情我,学校还为我组织了捐款。   全校捐款最多的人是蔡坚,他从头到尾没跟我说半句安慰的话,但捐了五万给我。   我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蔡坚似乎很喜欢捐款。   高一刚开学,他就为学校的孤独症儿童基金捐了十万——这件事我也是最近刚知道的。   班会上,班主任老师为我举办了特别慰问仪式,邀请了蔡坚上去说几句。   蔡坚一开始不想上去,后来班主任说,让他代表同学们对我说几句鼓励的话,他才不情不愿上台。   我不记得蔡坚说了什么,只知道,在他快说完的时候,我走上讲台,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我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扇完之后我手腕都疼了好几天。   当时所有人都懵了,蔡坚捂着红肿淌血的脸看着我,他一点都没生气,好像也并不惊讶,只是看着我。   班主任扶住蔡坚,让班长和几位同学陪他去了医务室,蔡坚就跟班长他们一起去了医务室。   那之后蔡坚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找我麻烦,他的脸肿了一个星期还没消下去,但是他却表现得像是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要处理父母的丧事,再加上我的状态实在是太差,我休学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经常会产生一个念头。   ——爸爸妈妈之所以会遭遇这种不幸,就是因为我一直在计划着杀掉蔡坚。   杀人是不对的。   无论如何,杀人都是不对的。   尽管我是一个坚定地信仰着科学的人,心理也很清楚这两件事情之间没有任何必然的联系。   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是无法克制自己的这个念头。   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没有计划着杀死蔡坚,或许父母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在那段时间里,我也下定了决心。   等我结束休学回到学校,我就会实施我的“杀人计划”,彻底结束蔡坚的生命。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等我处理好父母的事情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蔡坚已经不在了。   因为要去目标大学读预备班,蔡坚提前结束了高中课程,据说他的妈妈也跟他一起去了那个遥远到我只听过名字的地方——他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最终没能杀了蔡坚。   在得知付老师死讯的时候,我曾坚定的认为,如果无法亲手杀掉蔡坚,我就没法好好活下去。   但事实证明,不管发生什么事,人总要活下去。   付老师成了我心里最大的遗憾。   没能杀死蔡坚成了我心里的遗憾。   可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又有几个没有遗憾。   *   聂小叶看着远处天边一丝丝白色的光芒。   高大笔直的水杉林静谧无声,与聂小叶隔岸对望。   微风像虫子啃噬一样吹了整晚,几乎带走了聂小叶身体的所有温度。   她快要感觉不到周围一切的存在了。   魏立人依旧靠在他的肩头。   他的脸色白的像是石灰,聂小叶觉得她好像闻到了死人的腐烂气息。   如果说魏立人经历的事情是一个故事,聂小叶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烂的故事。   决定杀掉蔡坚的话就要立刻行动,做出那种暴行的人不管怎样都应该被制裁的吧?无论是被法律制裁还是被看不惯的人杀死,那都是蔡坚应得的。   想念小霸王的话就去看望她,就算心里再羡慕小霸王所拥有的一切,至少也应该知道,他还是打心眼里喜欢着那条结实活泼的淡黄色小狗。   当然,聂小叶从来没有忘记,这一切都发生在游戏的副本之中。   就算魏立人的身体里有着某个人的灵魂,这一切的走向也都是他所无法决定的。   带给魏立人痛苦的不是生他的父母。   在他所不知道的维度,或许有个卑劣的人正在凝视一切。   聂小叶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魏立人冰冷坚硬的手臂皮肤。   可是,就算再怎么对魏立人的过去有看法,聂小叶知道,自己还是会让魏立人的“故事”圆满。   ——魏立人有两个遗憾。   一个是他的高中语文老师。   一个是“小霸王”。   ......聂小叶缓缓站起身,揉了揉有些麻木的手臂,慢慢活动着双腿。   距离离开副本还剩下四个多小时,一共还有两个任务要完成......应该来得及,聂小叶心想。   当然,在开始那两个任务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聂小叶转身,看向横在长椅上的魏立人。   至少在自己离开副本之前,不能有人发现魏立人已经死了这件事。   聂小叶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摄像头。   清晨的空气积蓄了整晚的压抑,带着沉闷的阻滞感。   聂小叶拖起魏立人的身体,将他转移到了岸边一段没有护栏的水草掩映的相对干燥又隐蔽的地方。   远处水杉树上停着一只缩着脖子的乌鸫。   乌鸫漆黑的圆眼珠望向远处——看着聂小叶步伐沉重的身影缓缓消失在了这片水杉树区域。 第427章 正确的恋爱:身份证号不存在   蔡坚斜背着双肩包走在寂静的小路上。   远处传来鸟鸣的声音,蔡坚抬起头,看到了藏在梧桐树叶之中稀薄的云层。   一只漆黑的乌鸫站在枝头,随即无声飞远。   最近好像经常能看到乌鸫啊,蔡坚心想。   不远处,宿舍的大门紧闭着,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如同黑暗中潜藏着的异兽的眼睛。   这个时间点,室友已经快要醒了吧。   又是加班测试一整晚的蔡坚大脑混混沌沌,尽管他也知道现在回去会打扰室友休息,但没办法,上午九点半他还约了公司的面试,面试之前,他必须补一觉。   蔡坚最近在使用一种最新上市的药物,服用之后可以让身体的必须睡眠时间缩减为四个小时。   虽然这种药的副作用相对比较明显,但现在这段时间对他而言是关键时期——提前一年毕业、论文、工作,各种压力接踵而至,所以他还是选择了竭尽全力。   以前遇上这种通宵加班的情况,蔡坚有时也会在酒店预定一间钟点房,这样就能既保证睡眠,又不打扰室友。   但他的面试材料和西装都在宿舍,因此必须回去。   不过话说回来,蔡坚知道,室友应该早就适应并接受他了——主要是接受了他每月请一次的补偿自助餐。   蔡坚走上宿舍门前的台阶,伸手,将右手食指放在了指纹扫描器上。   “滴——”   大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闪烁几下,冷漠的机械音响起:“指纹验证不通过。”   一定是实验室的溶剂腐蚀了指纹,蔡坚这样想着,又换用右手大拇指尝试了一次。   红色指示灯再次闪烁。   “指纹验证不通过。”   蔡坚有点崩溃。   在实验室通宵加班到凌晨,此刻的他甚至都不打算洗澡,只想要躺到床上睡一觉。   哪怕只是睡上半个小时,蔡坚觉得他都能活过来。   没办法,这种时候就只能拨电话给管理员。   蔡坚所在的这栋楼的宿舍管理员是一个眼神阴冷的消瘦男人,虽然每天都能见到,但蔡坚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孙老师,抱歉这么晚......这么早打扰您,我是701的蔡坚,我现在在宿舍门口,大门识别不出来我的指纹。”   ——宿舍管理员姓孙,蔡坚搬进来的时候特意去了解过。这是他从小就在严格的家教之下养成的习惯,一定要对身边所有的人礼数周全,至少要记得别人的脸,知道别人的名字。   “你等一下。”   管理员的声音透过电话机听筒传过来,冰冷的像是某种湿滑的鱼类。   两分钟后,脸色铁青的管理员穿着睡衣睡裤和拖鞋走过来,他隔着铁门看了蔡坚一眼,先是自己试了下指纹,确认一切正常后,又让蔡坚尝试了两次指纹锁。   发现确实打不开大门,管理员就用自己的权限帮蔡坚打开了门。   “进来吧,我知道你。”管理员用嘶哑的声音对蔡坚说。   “谢谢孙老师。”蔡坚疲惫的脸上浮现笑容,他朝管理员微鞠了半躬,快步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从七楼电梯出来,蔡坚左转走到底,随即抬头注视门上的人脸扫描仪。   宿舍的门锁原本是学校统一安装的指纹锁,后来大家嫌按指纹麻烦,就申请自费换了人脸识别锁。   ——人脸验证不通过。   门上不大的电子屏无声闪烁着红光,以及一行表示拒绝含义的小字。   “什么?”   蔡坚往后退了退,调整角度让自己的脸正对着扫描摄像头。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不通过。   “什么啊。”   蔡坚十分不满地抓了抓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又尝试了一次。   仍然是不通过。   蔡坚觉得自己大脑都快炸了。   疲惫和烦躁让他的大脑像是机器失控一样嗡嗡乱响。   但他还是竭力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这种时候他只能叫室友帮忙开门,但因为宿舍是套间,直接敲门的话不仅很难叫醒室友,搞不好还会吵到隔壁的同学。   清晨的宿舍楼如海底般寂静,任何声响都能将这一切彻底打碎。   蔡坚拿出手机,找出室友的联系电话,拨了出去。   “通话无法接通,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通讯软件甜美的提示音丝毫不能减轻蔡坚内心的烦躁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蔡坚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在梦里。   一定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才会做这样诡异的梦。   但蔡坚知道,这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室友把他删了。   蔡坚已经懒得去思考这一切诡异事情发生的具体原因了,只是很麻木地拨出了另一个室友的电话。   “通话无法接通,对方还不是您的好友。”   到底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什么在玩什么愚蠢的打赌游戏吗?输了就删掉室友的联系方式那种。   ——蔡坚在心里大喊。   “砰砰砰!”   蔡坚握拳用力捶打着门,闷而重的响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中。   “砰砰砰!”   “砰砰砰!”   “大熊,苹果,开一下门。”   “帮我开下门。”   “......”   “坚哥——”   门倏然开了,室友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半闭着眼一脸无语地看着蔡坚,“坚哥你干嘛啊......”   另一个室友此时也来到了门口,他打着哈欠:“坚哥,告诉我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否则你今天就要死在我手上了你知道吗。”   蔡坚烦躁地推门走进宿舍,他把包扔到客厅的沙发上,声音沙哑地问:“你们把我删了吗?我给你们打电话,两个都接不通。”   “啊?”   “那不可能。删了你谁请我们吃饭啊?”   可在蔡坚的两个室友检查了手机之后却发现——他们两个的确是把蔡坚删了,至少他们的通讯录里已经没有了蔡坚这个人。   “......先加回来吧。”   蔡坚现在完全没力气折腾这些,他说着,点开二维码扔到桌子上,而后疲倦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了床上。   两个室友彻底清醒了,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扫码添加了蔡坚的联系方式。   ......   “叮叮叮——”   床头的闹钟在八点半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蔡坚慢慢睁开眼,抬手捏了捏眉头,有点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室友今天都有早课,蔡坚醒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宿舍。   蔡坚的手机仍旧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十分钟买早餐加打车及走到校门口,到面试的公司车程二十分钟,路上吃完早餐——这样就能在九点二十到达公司。   提前十分钟到达公司,刚刚好。   这次的面试对蔡坚而言至关重要,他已经通过了前两轮面试,只要最后一轮的面试及评测,就能得到这个他心仪的岗位。   可是,就在他选好早餐准备付款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卡片信息错误。”   ——他的校园卡刷不出来,这就意味着,他没办法正常购买早餐。   蔡坚开始感觉到不对。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他困在其中,大网越收越紧,留给他的空间也在极速缩小。   宿舍门禁无法读取他的指纹,两个室友都莫名其妙“删了”他的联系方式,而现在,竟然连校园卡都无法读出自己的信息。   不过现在蔡坚现在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些,面试在即,他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   就算是哪里出了问题,至少也要等到面试结束再去处理。   好在蔡坚一直有带现金的习惯,虽然校内餐厅不接受校外人员用餐,只能用校园卡支付,但工作人员还是在登记了他的学号之后收取了现金。   接下来打车阶段也出了问题,他的打车软件和支付软件都莫名其妙退出了登录,蔡坚尝试登录,但是却只能收到“账号不存在”的提示。   最终,蔡坚用现金购买了电车卡,卡点到达了公司。   好在面试阶段很顺利,公司的负责人对他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还许诺了后续的研究经费。   不过,负责人也看出来了蔡坚的状态不太对,面试结束后,负责人带着点关切问:“蔡,你看起来有些疲惫,怎么样,还好吗?”   蔡坚如实回答,说自己昨晚通宵在测试间盯数据,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还是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啊。”   “谢谢您的提醒。”   这样说着,蔡坚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通过最后的心理评测,一切就都大功告成了。   心理测评是在线上进行,工作人员带着蔡坚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帮他调试好电脑系统之后,告诉他,只要输入身份证号并通过人脸识别验证就能开始测评。   看到登录界面,蔡坚心里立刻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双手微微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还未等人脸扫描界面跳出来,电脑屏幕上已经浮现了“身份证号不存在”的提示。   蔡坚只觉得如坠冰窟,身体麻木又冰冷。   “不好意思......”   蔡坚打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叫来工作人员。   “我输入了身份证号,系统却显示身份证号不存在......麻烦帮忙看下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可虽然是这样问,其实蔡坚心里也知道,出问题的应该不是公司的系统。   ——至少不止是公司的系统。 第428章 正确的恋爱:人生账号   “......真的很抱歉,蔡坚同学,公司开会慎重讨论之后还是决定暂缓对您的录用......”   “我理解,”蔡坚声音沙哑,“我已经看到了你们公司官网的公示,你们录取了另外一位很优秀的同学。”   “抱歉......蔡坚同学,你的这种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但是请您放心,公司还是会为你保留机会到年底,如果今年之内你那边的......问题能够及时解决,我们还是随时欢迎你来到我们公司。”   “谢谢......”   挂了电话,蔡坚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搓了搓脸,拉起被子盖到了头上。   即便警方说会全力调查他的情况,律师也在积极四处奔走,就连他的父母都暂停工作赶到了这里,但蔡坚仍然觉得,他已经快要彻底丧失信心了。   到目前为止,蔡坚都不知道一切是为什么发生的,但是情况已经很明确——他彻底成了一个“数字蒸发人”。   简而言之,虽然现实世界中的蔡坚还和往常一样,但是在数字世界,和他这个人所对应的“蔡坚”的一切信息都已经不存在了。   即便蔡坚周围的人也在努力帮他重建信息账户,但是,没过多久,那些信息还是会被抹除,或者,更确切来说,那些信息会消失。   因为没人能查得到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蔡坚的所有银行账户、支付平台、股票基金账户甚至是加密货币钱包信息都消失了,他无法证明自己的电子资产所有权。   也就是说,除了真实存在于蔡坚手中的车子、手机、书包、课本这些实物资产之外,他不能证明自己拥有任何其他的数字资产。   蔡坚的“信用账户”彻底归零,他无法租赁或是使用任何需要信用评分的物品。   他的电子学历证书全部消失,公司的招聘系统没办法认证“蔡坚”这个人的存在。   智能门禁系统没办法验证他的面部、指纹或是虹膜信息,公共交通系统无法确认他的乘客身份。   不仅如此,蔡坚发现,他的社交媒体账号中所有的合照、聊天记录都全部蒸发了,起初他只是发现自己无法联系上亲友,后来他甚至连登录都遭到了拒绝。   他的电子学籍档案消失,虽然还能在学校查到纸质档案,但是签到、考试、图书馆、数据库的访问都变得十分不方便。   他曾经发表的论文还在,只是他的名字消失了。   ——蔡坚以前打印的纸质论文里还有他的名字,但是网络版却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即便他的导师愿意出面为他作证也没用,因为当初和编辑往来的校稿邮件中也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不过,如果没有公司能够接收他的话,发表再多的论文似乎也并没有意义啊。   本来蔡坚努力发表论文就是希望以后能够找到更好的工作。   学校也在竭力帮他解决问题,可每次登陆在线课堂或是在线教育平台的时候,蔡坚的心情都会十分烦躁。   教务处已经帮他注册了十几次账号,但他登录的时候却还是会收到“账号不存在”的提示。   这种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之后,蔡坚撑不住了。   他申请了休学,打算暂缓学业,等问题彻底解决再恢复课程。   ——论文当然也没必要继续写,因为就算他补好数据改好论文,也根本没办法把论文投递出去。他在学术网上的账号根本没办法登录。   寂静的卧室里传出低沉的呜咽声,蔡坚高大瘦削的身体裹在被子里,无助地颤抖着。   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困兽般无助的呐喊。   警察问蔡坚——   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再仔细想想呢,如果有人会害你,你觉得最有可能是谁?   蔡坚的妈妈声音带着哭腔说——   会是谁呢?   到底是谁要伤害我的儿子,有什么就不能冲我来吗?   学校也从一开始的支持变成了无奈——   我们肯定会全力支持蔡坚同学,哪怕再困难。   这门课可能真的没办法,我们最多只能帮蔡坚同学录制课程视频,至于和老师的交流,这个就要跟老师单独协调了。   那些声音让蔡坚烦躁,让他恐惧——   用现金啊?   你直接扫码注册就可以了......不行吗,那抱歉,我们也没办法......   不好意思,不过......你真的是蔡坚吗?   政府工作人员也渐渐开始摇头——   请相信我们,我们比谁都更想帮你证明你的身份......并不是说你提供的那些材料不能用,但也请理解,尽管我们愿意相信你,但纸质材料造假的成本太低了,我们已经竭尽全力,还是找不到任何有关你的电子信息......请您再耐心一些,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些争吵声音在蔡坚的脑海中交汇成一种奇怪的噪声。   “什么叫做你们这边查不到我们小坚的出生信息,我们当初把孩子的脐带血存在你们这里的时候,你们可是说你们的安保能力是最优秀的。”   “一定是数据库出了问题,不要在意,肯定会有恢复的那一天。”   “抱歉,我们此前从未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偶尔遇到系统故障清理掉部分公民的身份信息的情况——但也不至于所有的数据系统全部失灵。”   “实在不行就去黑.市买一个假身份,只要人活着,就没有什么事是过不过去的。”   “搞什么啊磨磨蹭蹭的,付不了钱就不能先到一边去处理吗,后面的人还排着队呢!”   “小蔡要振作啊,你往好处想,最近你在网上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算犯罪啊,反正那些数据也会被清理掉,哈哈。”   “......”   蔡坚已经在宿舍躲了三天。   这三天时间里,他饿了就会起来到客厅冰箱里找些吃的,胡乱塞几口,其他时间都是用被子蒙着头睡觉。   其实也睡不着,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遇到的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明明活着,却像是死了。   可是无论怎么想,蔡坚都想不明白。   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母虽然身居要职,工作非常忙,仍然不忘抽出时间参与他的成长。   平心而论,蔡坚觉得自己的父母并不是那种完美夫妻,他们会争吵,也曾经分居,但现实阴差阳错,很多事情可能父母作为当事人也很无奈。   蔡坚能够看得到,作为父母,他们已经尽力了。   因为父母自始至终都很尊重蔡坚,所以,即便在一家人的想法遇到分歧的时候,他也总能尝试理解家人。   归根到底,很多事情根本分不清对错,关键还是要看思考问题的立场。   和很多人一样,蔡坚一直生活的幸福顺遂,他成绩算不上最好,但因为性格开朗,社交能力强,还是得到了很多老师的喜爱,朋友也不少。   在家附近读到高中之后,考虑到以后的长远发展,父母商量之后征求他的意见,决定送他到遥远的另一个城市读书。   于是蔡坚在高三之前就结束了高中学业,开始了大学预备班。   让蔡坚没想到的是,进入大学之后,之前在学业上一直平平无奇的他却一路高歌猛进,不仅每门课都能拿到A及以上,甚至还在大二就发表了一篇颇有影响力的论文。   老师们都说他有做研究的天赋。   或许是从前的学校不太适合自己,很多时候蔡坚都会这样想。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蔡坚的父母就告诉他,成绩不是一个人的全部,人要去做自己所热爱的事情。   蔡坚一直都在努力做自己热爱的事情。   可是,尽管蔡坚从没把成绩看成对他最重要的事,但努力之后获得回报还是让他产生了很强的成就感。   之后的蔡坚更加把时间都花在科研上,因此,他才能被允许提前毕业。   蔡坚一直以为,他的人生会这样平静且顺利地继续下去,或许会有压力,但是是在正常轨道上。   直到这个世界屏蔽了他。   蔡坚有一个分享日常生活的视频账号,粉丝不多,但他经常会在上面发一些平时拍到的有意思的事。   有时候是天上的云,有时候是路面的花草或是猫猫狗狗,偶尔也会分享他在实验室加班或是食堂吃饭的日常。   这个账号蔡坚用了很久,关注他的人主要是他各个时期的同学。   而现在,这个视频账号还在——因为蔡坚的朋友们还搜得到这个账号,但是蔡坚无论如何也登不上去了。   关键是,发布在网上的那些视频中,只要出现蔡坚的脸或者声音的部分,都被去掉或者模糊化了。   看着那些他亲手拍下、剪辑、上传的视频,看多了,蔡坚竟然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疑惑。   自己真的曾经出现在那些视频里面过吗?   蔡坚打电话给客服,还提供了他电脑里离线存储过的原视频,客服在尝试了各种方法仍旧无法把这个账号还给蔡坚之后,有些无奈地说——   ......不好意思,蔡先生,您看您就不能重新注册一个账号吗?您也说了,您的这个账号并非用作盈利目的。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公司还可以给您申请补偿。   到最后,蔡坚还是放弃了争取。   他实在不忍心再继续折磨客服了。   客服不会理解他的。   关于这件事,蔡坚没办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从那个视频软件公司大楼出来的那天晚上,蔡坚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厦上色彩绚烂的广告牌。   上面闪烁着他最喜欢的游戏上线新活动的消息。   蔡坚心想,就像放弃游戏账号、视频账号一样,很快他应该就会放弃自己的“人生账号”了吧。   又过了一个月。   蔡坚的父亲头上长出了白头发——其实蔡坚爸爸本来就有白发,只是之前一直都有时间经理悉心打理。   蔡坚的母亲憔悴的像是老了十岁——那样爱漂亮的妈妈,已经快两个月都没有擦口红了。   蔡坚还是没能找回自己的身份。   以后会怎么样呢?   还要继续找下去吗?   明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可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是什么感觉?   或许现在对他而言,活下去的唯一方式就是去黑.市买身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蔡坚总觉得,就算是假身份还是会被清理。   那张看不见的大网不会停下收缩的进程。   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比“黑.市”上的那些交易更可怕,更匪夷所思。   更何况,蔡坚不想像那样活着。   所以,还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吗?   或许警察最初问他的那个问题值得他思考。   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又或者父母得罪了什么厉害的人物,对方才一定要像这样抹除他的存在。   可是,到底得罪了谁呢。   蔡坚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问题。   是因为小学的时候没有把最喜爱的橡皮借给同桌用?   是因为初中的时候拒绝了那个穿着天蓝色格子短袖的女生的表白?   是因为高中那次打篮球失手害隔壁班的那个男生骨折?   还是因为刚进大学的时候因为文化背景差异说了不合时宜的笑话让那个淡绿色眼睛的女生蒙羞?   会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可是,蔡坚再也想不到其他别的事情了。   除非是他做了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会伤害别人的事情。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没办法了。   虽然人不可能获得所有人的喜爱,可是再怎么反思,蔡坚也不觉得自己曾经做过能让人怨恨到想要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出去的事情。   不,不止是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清除掉。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对方只需要杀了他就可以,根本无需这样大费周章。   对方一定是恨他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才会这样。   有时候,蔡坚甚至想向全世界发表一封真心诚意的道歉信。   他想求对方放过自己。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对方是人。   没错,在一个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里,蔡坚也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或许真有看不见的神,或者恶魔。   因为他目前所遭遇的一切,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出自人的手笔。   实在不行的话,就自杀吧......蔡坚已经开始这样想。   尽管蔡坚一点都不想死,可他更不想要这样苟活着。   蔡坚睁开通红的眼睛,摩挲着拿起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点开那个名叫“坚不可摧_0013”的视频账号。   这段时间里,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翻看这个本该属于他的视频号。   ——这也是他唯一能从网上找到的跟自己相关的“数据内容”了。   里面的视频他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就连粉丝列表他都快能背下来。   蔡坚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屏幕,视线不经意落在了粉丝列表里一个眼生的头像上。   ——或许是因为对这个头像没什么印象,他随手点了进去。   这个人的头像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杉林,高大的水杉倒映在湖面上,模糊的月亮散发着昏昧的光。   “‘敬爱的付老师’......”   “‘敬爱的付老师’......”   蔡坚低声念着这个陌生的粉丝的账户名,有些悲伤地摇了摇头,随即按下锁屏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第429章 正确的恋爱:有没有遇到你的那个“他”   小霸王的家在爱涧园8号。   ——或者说,小霸王如今的主人郭宁宁住在爱涧园8号。   打车到达这片到处都是郁郁葱葱香樟树的别墅区的时候,聂小叶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魏立人会在小霸王面前产生自卑心理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甜的。   其实这个副本的整体环境都比现实中要好很多,可这个小区尤其要洁净富有美感。   说不清是什么花或是草——但是,从聂小叶走下出租车的那一刻,那种清甜的芬芳气息仿佛一下子就将她整夜未睡的疲惫驱散了。   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上午七点五十八分。   距离她离开这个副本还有四十五分钟——聂小叶查了登录时间,她是昨天上午八点四十三分登录《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的。   和其他的别墅一样,8号也拥有着极为私密的私家院落,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令人赏心悦目的球形绿植美的像是风景画。   聂小叶站在别墅草坪之外的护栏之外,看向8号的门牌。   8号别墅的门牌是很可爱的骨头形状。   是因为小霸王的存在,才特意把门牌都做成骨头的形状的吧。   小霸王真的是在被好好爱着啊。   根据聂小叶查到的信息,郭宁宁是一位私立小学的钢琴老师,按照学校公布的本学期的课表,她今天应该是没有课的,所以聂小叶才选择直接到她家里来。   当然也不排除学校会调课或者郭宁宁临时外出不在家的情况,只不过聂小叶跟踪查阅了郭宁宁的手机IP,到目前为止,她的手机都还在爱涧园8号。   聂小叶在护栏旁站了几分钟,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浅粉色套装的女生,聂小叶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就是郭宁宁,聂小叶在魏立人的记忆中见过她。   “请问您是郭宁宁郭老师吗?”   郭宁宁不认识聂小叶,她礼貌朝这个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门前的年轻女生微笑着,语气很客气。   “您好,我是郭宁宁。请问您莅临寒舍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郭宁宁这样说,聂小叶稍微反应了片刻。   “郭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魏立人的朋友,”聂小叶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好,“我叫聂小叶,今天主要是受立人委托,想来看看小霸王。很抱歉贸然前来,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   “您说的哪里的话。”郭宁宁眼睛弯起,躬身双手握住了聂小叶的手,她看起来很高兴,语气也激动了起来,“如果不是立人,我哪有机会和小霸王成为家人,真是不好意思,是我考虑不周,这段时间立人一直没来,也没联系我,我却也没主动打电话问他好,尽管我知道他课业忙,前段时间我确实也是在外面度假,但是这些都不是借口,至少我也应该给他发一些小霸王的视频......总之,您快请进吧,小叶对吗,小叶,你不要叫我郭老师,叫我宁宁就好了......”   从草坪边缘的大门到别墅正门约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在走过这一百米的时间里,郭宁宁几乎将小霸王近期的所有情况都和聂小叶交代了一遍。   从郭宁宁的外表来看,她并不像是这样会滔滔不绝的人。   她应该是真的很爱小霸王,聂小叶总是忍不住这样想。   这样的爱是真的很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因为聂小叶也开始对小霸王产生了好奇的心理。   聂小叶也在魏立人的记忆中见过小霸王,可无论怎么看,那也只是一只很普通的小狗而已。   “小霸王换新尾巴的事情小叶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小姑娘还很不适应那条尾巴,但是最近她的确和那条尾巴相处的越来越好了。”   “小霸王上个星期腹泻,查了好几次才发现是罐头的问题,不过小叶你一定要让立人不用担心,因为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今早小霸王吃的比平时还要多。”   “小霸王之前的情况你肯定也知道的吧,她度过了很长一段艰难的时间,现在其实我能感觉到她还是有些胆小,我目前是在考虑帮她报一个狗狗学校......”   “狗狗学校?”聂小叶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有一些朋友认为把狗狗送去学校是一件很蠢的事情,其实之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郭宁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将头发捋到耳后,“可是最近小霸王好像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其实也并不是想要她去学礼仪或者变得更乖,只是觉得希望她多去交朋友,和外面的世界互动......”   郭宁宁说话的时候,不时温柔地注视着聂小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修养散发着令人自惭形秽的光芒。   “也不止是这样,”郭宁宁继续说,“仔细想想,我可能更倾向于尝试更多的可能性,这是我和小霸王共同的旅程......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小霸王了......”   聂小叶皱眉,应付着“嗯”了几句。   她知道自己根本就跟不上郭宁宁的思路,也有些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能在一只流浪狗身上花费这么多的精力。   ——其实聂小叶也很喜欢狗,但现在她才意识到,和郭宁宁相比,她对狗的喜欢只能称得上是“不讨厌”。   “当然,这对于小霸王来说是一件大事,她现在才刚开始适应现在的生活,我也不想给她造成太大的压力,所以我也还在考虑。”   聂小叶:“......”   “对了小叶,”在推开那扇洁白的门之前,郭宁宁弯着眼睛说:“刚才忘了和你说,今天我的另一个朋友也在,他和你一样,也是来看小霸王,你应该不介意吧?”   聂小叶摇了摇头。   “立人很喜欢小霸王,宁宁你知道,他总是提起小霸王,只是他最近实在太忙,所以我才想着替他过来看看小霸王,如果可以的话,拍点照片视频发给他。”   这是实话。   在离开副本之前,聂小叶只想要再替魏立人看小霸王一眼,仅此而已。   “当然可以!”郭宁宁说,“小叶你应该还没见过小霸王吧,相信我,你一定会很喜欢她的,以后也真的欢迎你随时来玩!”   说着,郭宁宁伸手推开了门。   聂小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干净的淡黄色小狗——以及她“五彩缤纷”的尾巴。   眼前的小霸王和魏立人记忆中的小霸王一样,干净、乖巧,看到陌生人时,小霸王的眼神中有些戒备,但也只是默默地后退,并不会乱叫。   可是,下一秒,聂小叶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有点怀疑自己眼睛的人。   “......夏漱?”   聂小叶以为自己看错了。   夏漱身上穿着白色的无袖衫和白色的运动裤,正在客厅里和小霸王一起玩飞盘。   “原来你们认识啊?”郭宁宁眼睛亮起,她走到小霸王身旁俯身将她抱在怀里,“所以说狗狗真的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啊,是小霸王把我们联结了起来。”   说着,郭宁宁宠溺地抚摸了两下小霸王的头。   “真的是很巧......”聂小叶看着夏漱,强迫自己的思绪快速运行。   夏漱和聂小叶出现在同一个副本中,也就是说,两人是同一时间开始的游戏,那么,对于夏漱来说,再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的副本就已经结束了。   在这种关键时候,夏漱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他的“完美恋人”大概就是身旁的这个女生。   聂小叶看向郭宁宁。   ——郭宁宁气质出众,性格好,有爱心,家庭条件更是不必多说。   看来游戏系统真的是为夏漱设计了一个完美的恋人。   而且,看夏漱身上这种洋溢着幸福的模样,他对这个完美恋人应该也很满意。   今天现实世界中要有不少夏漱的粉丝心碎了。   只是不知道在副本结束的时候,夏漱会作何选择。   “原来你也在啊。”夏漱看了一眼小霸王,走到聂小叶面前时,脸颊有些泛红,“你是来看小霸王的吗?”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魏立人吗?”郭宁宁为夏漱解释,“小叶是立人的朋友,今天是代立人来看小霸王。”   听到魏立人的名字,小霸王轻轻叫了两声,竖着尾巴绕着夏漱跑了两圈。   “原来是这样......”夏漱若有所思地看向聂小叶,“不过,小叶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   “谢谢关心。”聂小叶有些心虚地垂下眼。   “小叶你吃早饭了吗?”郭宁宁有些歉疚地看向聂小叶,语气关切,“还是夏漱心细,你的脸色真的是有点不太好,不管怎样,我还是让阿姨帮你准备一点早餐和果汁吧。”   未待聂小叶说什么,郭宁宁已经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聂小叶和魏立人。   以及躺在软垫上静静望着两人的小霸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累了,已经快要失去正常人的基本判断力,聂小叶总觉得小霸王的眼神不像狗,而是有点像人。   “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你的那个‘他’?”   夏漱语气温柔,虽然是在刺探聂小叶的隐私,可是语气却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你呢?”聂小叶反问。   那片雾蒙蒙的高大水杉林和魏立人紧闭双眼的惨白面孔在聂小叶脑海中一闪而过。 第430章 正确的恋爱:【副本完结】   夏漱看着聂小叶,笑了。   聂小叶也弯起唇,笑出了声。   “拍摄现场,我应该能见到你吧?”夏漱走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聂小叶。   聂小叶知道夏漱说的是现实中金苹果公司安排她去树人广告拍摄的工作。   “看来你已经做出做出了你的决定。”聂小叶说。   ——既然夏漱这样说,就说明他不会为了郭宁宁留在游戏中,聂小叶心想。   夏漱笑着,回头看了一眼从垫子上站起来的小霸王,而后看向聂小叶。   “工作第一,”聂小叶说,“到时候希望前辈能多多指教。”   夏漱阳光般温柔的笑容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安心的情绪,他看着聂小叶点了点头,“那就到时候见。”   聂小叶思索着,轻轻“嗯”了一声。   “小叶,你是来看小霸王的对吧?”夏漱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要不要去陪她玩飞盘。”   这栋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边上还连着一个种满花的阳光房,在里面玩飞盘也是绰绰有余。   “暂时不用......”   聂小叶看了一眼在饮水机旁喝水的小霸王,她只是打算在临走前替立人看一眼小霸王,但陪小狗玩耍确实不是她所擅长的事情。   “没关系,那我再去和她玩一下。”夏漱说着,就往地上那只浅粉色的飞盘的方向走过去,走到一半,夏漱回头看聂小叶,随口说:“反正以后应该也还有机会。”   聂小叶一时间没理解夏漱话里的意思,在她思考的时候,郭宁宁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浅灰色家政制服的阿姨,阿姨手上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摆着满满当当的丰盛早餐。   烘烤面包和鱼肉的香味飘散,聂小叶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很饿了。   “小叶,正好我还没吃早餐,你也来一起吃一点吧,好不好?”郭宁宁说话的声音那么温柔,无形之中总有一种能让人嘴角翘起的魔力。   “谢谢。”   聂小叶没再跟郭宁宁客气,两人相对坐在窗边的木质餐桌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夏漱和小霸王一起玩。   “这边!”   “小霸王好厉害啊!”   “没关系的,我们再来!”   “又掉了啊,小霸王是不是走神了啊?”   “......”   夏漱似乎真的很享受和小霸王一起玩飞盘,聂小叶真的完全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能有那么多话同一只狗说。   “夏漱真的和小霸王很合得来。”   郭宁宁抿了一口颜色鲜艳的石榴汁,将水晶玻璃杯放回了餐桌上,眼睛始终望着夏漱和小霸王的方向。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爱小动物,尤其是小狗。”   “嗯。”聂小叶这样说,心里却想——或许是爱屋及乌。   郭宁宁又给聂小叶讲了不少小霸王和她的新尾巴的故事,聂小叶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厌倦“狗狗”这个话题。   不过所幸这个副本再有十几分钟就能结束了。   “小叶,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有点焦虑。”   郭宁宁放下洁白的餐巾,眉头微微皱起:“我老公说下个月希望我能陪他参加公司的活动,但是那个活动在外地,还要持续整整一个星期,我现在就是在想,如果带小霸王一起去,她肯定又要适应新环境,可是如果不带她的话,我又放心不下......”   “你老公?!”   聂小叶完全没听进去郭宁宁说的话,只是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夏漱。   “是啊......”郭宁宁有些困惑,可看着聂小叶视线的方向,她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小叶你不会以为夏漱喜欢我吧?”   郭宁宁掩面笑了,“当然不是,我已经结婚了呀,”说着,郭宁宁将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聂小叶眼前晃了晃,“夏漱没和你说过么,他是动物保护协会的成员,在我和小霸王见面之前,就是夏漱一直在付小霸王的医药费......”   “抱歉啊......”聂小叶有些窘迫地说。   看来夏漱就是很单纯地喜欢小霸王。   那夏漱的“完美恋人”是谁?   现在已经接近副本的尾声,夏漱竟然没有选择和自己的“完美恋人”在一起。   看来这个副本为玩家设计的完美恋人并没有那么有吸引力啊。   聂小叶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因为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对郭宁宁说:“抱歉,我现在需要出去打个电话,请帮我跟夏漱说一声。”   “你去吧,没关系的。”郭宁宁站起了身,“反正我们已经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以后也能随时联系。”   聂小叶走出别墅洁白的大门,站在庭院中一个修剪整齐的高大球形绿植旁,拨出了报警电话。   “您好......”   “我是聂小叶,想向您这边报告一件事......”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和我的朋友魏立人约好了一起自杀,但是在立人喝下毒药之后,我反悔了,最后立人死了,我却活着,现在立人的尸体在联邦科技大学附近的水杉林旁的观景台那边,事情就是这样的......”   “毒药是立人之前从他学校的实验室里面偷偷拿的,我们把毒药放在了便利店买来的酒里......”   “五点多......”   “魏立人,他是联邦科技大学的学生......”   “我的身份吗,不好意思,我可以不说吗......”   “我们是朋友......”   “毒药不是我强迫他喝下去的,那边应该有监控,总之我相信你们应该查得到......”   “因为我们两个都得了绝症,我们不想等死,所以才想出了自杀这种办法......”   “没有......”   “不是......”   “抱歉,我不清楚......”   “不用谢......”   “你们随时可以联系我,可是我不能保证我能接到你们的电话,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谢谢关心,我并不是要自杀......”   “我确定。”   “不好意思,但是——再见。”   聂小叶挂了电话,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显示是八点四十三分。   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播报声音适时慢悠悠响起。   【副本已结束,接下来由恋爱小助手鸡仔为玩家聂小叶播报游戏结算情况。】   聂小叶轻轻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即将消失在她生命中的清甜空气。   【玩家聂小叶正式结束这场为期一天的恋爱旅程。】   【在过去的一天里,您成功和属于自己的完美恋人魏立人共进晚餐,稍后您可在系统后台查看感谢信,同时,鸡仔在此代表系统向您发出邀请。】   【在这场恋爱游戏彻底落下帷幕之际,您将拥有以下三个选择——购买魏立人的版权,将游戏时长延长三天,或者,永久留在这个副本之中。】   购买魏立人的版权要花大价钱,延长时间也要花钱,永久留在副本中则意味着现实中的聂小叶会死亡。   鸡仔不厌其烦地为聂小叶介绍着每个选择意味着什么,聂小叶却忍不住唤醒了鸦老师。   “鸦老师,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聂小叶在脑海中问。   她的头脑昏沉发涨,强烈的恶心感觉渐渐涌上喉咙。   鸦老师打了一个漫长的哈欠,最后才缓缓开口。   “聂老师,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都以为你会叫我。”   “你打算和魏立人‘一起自杀’的时候,你决定毁掉蔡坚的时候......那种时候你都没犹豫。”   “我以为你直到这场游戏结束都不会再叫我了......”鸦老师继续说,“而且,我怎么觉得,聂老师你虽然是这么问我,但是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啊。”   “没错,”聂小叶坦白说,“那三种选择我都不会选。”   “那我就不明白了,”鸦老师声音懒懒的,“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为什么还要叫我。”   “我叫你,是因为想要听你的想法。”聂小叶说。   鸦老师:“......”   “我的想法就是......”鸦老师很罕见地有些犹豫了。   过了许久,它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的想法是,无论你怎么选择,最终你都会后悔的。更何况,魏立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聂小叶脑袋里一片茫然,没有半点思绪。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鸦老师说。   “你说。”   “为什么你们人总是喜欢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鸦老师问。   “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哪些事。”聂小叶说。   “魏立人已经死了,你为他做的任何事情,他都看不到了。”鸦老师说,“事实上,你自己也没办法看到你做的那些事情产生的结果。”   聂小叶知道鸦老师说的是她“毁掉”蔡坚的事情。   尽管很难,但聂小叶还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清除了蔡坚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痕迹,以及未来蔡坚这个人在数据世界留下痕迹的可能性。   当然,聂小叶并没有选择杀死蔡坚这个人,而是在数据层面清除了他。   这是她能想到的毁掉一个人最残忍的方式。   对于蔡坚那种十恶不赦的人来说,死亡都显得有些太过轻松随意。   聂小叶想让蔡坚成为一个“幽灵”,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被这个世界所接受的“局外人”。   她想让蔡坚在日复一日的无助失望中彻底绝望。   事实上,这件事对于聂小叶来说其实并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困难。   也是在想出这个做法之后,聂小叶才意识到,拥有着个人能力的她所能做到的事情远不止她原来想的那样简单。   如果这个世界——包括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的实体人与虚拟数据是一个巨大的计算机,那么此刻的聂小叶已然已经拥有了接入这台计算机几乎任何角落的秘钥。   “还有小霸王,”鸦老师继续说,“你应该十分清楚,你看到小霸王不代表魏立人看到了小霸王。”   “鸦老师,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聂小叶反问。   “当然......你问。”   “我想知道,如果鸦老师你很明确地知道你会在明天零点到来的那一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今天的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啊?”对于这个问题,时光鸦显然有点无措,“那个,聂老师,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理论上来说,我是说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是不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你看,你也知道那只是理论上。”聂小叶说,“不然你的语气为什么会慌。”   “什么?”   “鸦老师,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聂小叶追问。   “你能给我半分钟的思考时间吗?”时光鸦的语气开始变得认真。   “半分钟啊,”聂小叶的有些戏谑地想,“核心处理器每秒可以处理数百万个变量、具有接入全球几乎所有信息源权限的时光鸦需要半分钟才能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我能听出你在讽刺我。”时光鸦说。   聂小叶沉默下来,半分钟后,她问:“鸦老师,想好了吗?”   “如果明天零点之后我会消失,”时光鸦说,“那么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给属于我的学生们讲一次课。”   “那么鸦老师,”聂小叶毫不犹豫,“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聂小叶无论如何也会让你像个真正的老师一样给属于你的学生们讲一次课。”   鸦老师沉默了下来。   聂小叶没再回答鸦老师问的那个问题,但她知道,鸦老师已经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你们人总是喜欢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人类彼此之间也很难理解对方所认为的有意义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聂小叶最终告诉了系统她的选择。   【玩家聂小叶选择直接离开副本,《正确的恋爱》副本将在五秒钟后关闭,鸡仔祝福玩家生活愉快。】   聂小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高大的别墅。   夏漱怀里抱着小霸王站在门口,正微笑着朝她挥手。 第431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伊莫迈克机械宠物店   要如何证明爱?   像测量风那样,记录草茎弯曲的幅度,用以表示其强与弱。   心跳就是爱存在的证据吗?   钠与钾的流向与暴动或许被赋予了太多它本不具备的意义。   人们相信前额叶的振动频率、某些诸如多巴胺等化学物质的释放浓度或是所谓的情感探测器能够证明“爱”的存在。   我用尽了各种手段测试自己,证明我对晴王的爱。   晴王却告诉我,科学只能证明爱情的表象。   就像气象卫星。   气象卫星能捕捉台风最细微的影像,却无法测出那阵让人撩起耳边发丝的风,藏着谁的遗憾叹息。   即便我再不愿意承认,可从内心深处而言,我知道晴王说的没错。   首先任何测试仪器都是以人的认识为标准制造出来的。   就算假定那些科学仪器所产生的数据都是客观的,可从“数据”到“结论”,人的主观意愿总是很难掌握其中的边界与分寸。   大多数情况下,被人的意识过度插手的“结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客观。   这也是我不喜欢阅读科研论文的原因。   在我看来,不客观并不是那些论文、新闻、文章、故事的错,任何内容都有权利天马行空。   我只是不能接受表里不如一的虚伪。   而在所有的内容信息之中,科研论文是最虚伪的。   因为它几乎让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它们是客观的。   但事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我无法证明我对晴王的爱,无奈之下,我只能问她,晴王,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吗?   晴王说——我能感受到你爱我,我只是不确定,那是不是真正的爱,你知道的,我们都很难忽视那些世俗的标准。   我当然理解晴王的话,毕竟任何人都不可能相信,一个人与一只狗之间会产生爱情。   实在没办法了,我最终只能放手。   让晴王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我从来没有对晴王说出这句话。   因为我知道,在听到我这样说之后,晴王她一定会说——   你确定你现在的感觉是遗憾吗?   *   我第一次见到晴王,是在一家名叫伊莫迈克的机械宠物店。   隔着透明的落地窗,晴王安安静静躺在浅粉色的笼子里。   她的下巴枕在前掌背上,姿态优雅从容。   不知道为什么,路过的我停下了脚步,站到了橱窗前。   原来这只狗名叫晴王啊,我心想,给她起名的人是很喜欢葡萄吗?   在看着那只嘴唇永远在微笑着的雪白的柯基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只小狗,她有着洁白干净的皮毛,那双乌黑的眼睛映出我和我身后的街道,浓密的黑睫毛扑闪扑闪。   近来几乎将我摧毁的流言与压力在那一刻好像消失了。   不,严格来说,那些压力并没有消失。   我依旧能听到脑海里那些吵闹的声音,那些声音片刻都不曾消失——   这样的人也能上排行榜吗,烂苹果是真把玩家当傻子啊?   请一定要告诉我有金主或者黑幕,求求了。   我承认夏漱长得不错,性格也好,但问题咱这排行榜是个游戏排行榜,实力很重要好吧!   锤哥在带练池里拼杀了快六年到现在也只是能勉强摸到排行榜的边而已,然而一14岁还不到的小屁孩已经要进前十了。哈哈,好好笑。   到底是谁在砸钱,就这粉丝消费能力,要么是不可说,要么就是惹上了邪.教吧?   才14岁啊,回去上学吧,真的,一看就是那种从头到脚都是狠活的科技人,喜欢夏漱的那些人要小心了,你们容易被诈骗。   小孩粉就是喜欢选择性忽视事实,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被人扒了不知道有多少遍,小孩粉硬要说那些视频是人工合成。   真的有人喜欢@带练夏漱吗,我请问那些人你们真的看过夏漱的游戏视频吗???我看过!!!!用五个字总结你们夏漱大人的表现——哄小孩儿呢!!!!!!   纯路人客观说一句,夏漱的人品咱不了解,不评价,他情绪价值确实给的足,这点没话讲,说他情商满分我都没意见,问题的关键是,这里是游戏排行榜,打分投票的人你们能不能稍微少喝点,把这当情商课看呢?   没用的,咱们这些普通玩家喊再大声都没用了,抗议夏漱的红搜论坛已经挂了快一个月了吧,结果怎么样,人家夏漱的游戏预约宣传该发还不是照样发。   资本家们能不能放过咱们游戏佬,拍电影出唱片也就算了,现在连游戏你们也要搞那一套是吗??   说句良心话,那些给夏漱寄死老鼠寄变态机器人还有去路上堵他的人确实是过分了,但是大家也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啊。游戏排行榜就那么多坑位,他占一个就少一个,要是有实力大家自然没话说,问题是他这种的凭什么啊???   夏漱退出游戏!夏漱滚出排行榜!   抵制科技人!!!抵制夏漱!!!还我纯净游戏环境!!!   抵制夏漱!!!   ......   玩家们都在抵制我,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出现在游戏中。   公司却告诉我......夏漱你要继续努力,这个月你带动营收增长了将近百分之三十,我们还为你量身定做了后续一系列的特别活动。   在我刚进金苹果公司成为一名带练的时候,我的老师跟我说,夏漱你要记住,游戏这一行和其他行业没什么不同,你如果只是想赚钱糊口,那你可能只是会感觉到累,但如果你想成为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那你要学习和面对的就远比你现在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透明.   论坛里偶尔会有人说,金苹果公司新推出的带练是个十二岁的小屁孩,也有人夸我长得可爱,但大部分情况下,基本上没太多人关注我。   只是,我的老师从一开始就很相信我,他给我看了公司那些头部带练的成长历程,那时候我就知道,基本上每个我能在排行榜上看到的带练都经历过狂风暴雨般的网络舆论。   当时我和老师说,您放心吧,如果有一天我也要面对那些,我只会把那些骂声当做我成长路上的历练,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经历过那些疯狂的骂声之后,我就也能成为很厉害的人。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我是多么信心满满。   我的老师当时只是很平静地和我说,夏漱你错了,那些骂声的出现很多时候并不意味着成功即将来临,只能说明人们很喜欢用咒骂的方式宣泄情绪,但你仍要硬着头皮去面对,因为如果你被打垮,那结果很明确,你连保持普通的机会都没有了。   何况,应付那种事比你想的难得多——老师最后和我说。   我现在明白了老师的话。   因为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谩骂,人真的会失去思考的能力,会恐惧,会想要退缩,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前辈们哪个没有读过与“逆境”这个课题相关的书,大家都知道网络时代的舆论可怕,但是即使已经预先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在骂声来临的时候,人还是会慌张。   我已经慌了一个月,怕了一个月,甚至想过辞职,不再做带练。   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不被所有人认可的,是被诅咒着的——再加上这件事其实也并非我所深爱着的,那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在遇见晴王的这天,我走在这条从前走过无数遍的街道上,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我的银行卡账户余额。   将近两百万。   短短两年的时间里我已经赚到了两百万——就算别人再怎么说我是垃圾,但从金钱的角度而言,我的确不算失败。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能够安稳住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我也曾想,或许,我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辞职吧。   辞职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着。   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活的话,做逃兵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有了这两百万,我就能换个城市买房、安稳的生活,想要工作的话就找一份工作,但就算不工作问题应该也不大。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想就这样放弃带练这个工作。   尽管我从来没有觉得带练就是我内心深处最热爱的事业,可回想起来,这份工作的确给我带来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以及令人兴奋的成就感。   逃避的犹豫、被诅咒的恐惧......所有的压力在我看到晴王的那一瞬都变得很轻。   这只雪白的小狗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晴王躺着的那个纯白色的金属笼子上有一个铜制价格牌,上面写着晴王的出售价格。   一百九十九万。   起初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算晴王是一只真正雪白的纯种柯基,应该也卖不到这个价钱,更何况这只是一只人造的机械狗。   想到这里,我再次看了一眼宠物店的牌子。   伊莫迈克机械宠物店。   当然,就内心的真实感受而言,我觉得包括小狗在内的任何动物都不应该被标价,但很显然,市场有它的运作方式。   出于某种我尚且还不理解的原因,晴王的价格就是一百九十九万。   ......在看到标价铜牌的同时,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冲了上来。   我要花光我所有的钱买下这只名叫晴王的机械狗。   后来想来,我最初产生买下晴王的想法并不是因为有多么喜欢她,而是因为我认为——既然账户里有两百万让我觉得自己有了辞职的退路,那我干脆就把这些钱挥霍一空。   一旦没有退路,我就只好扛下这所有的压力了。   那样想着,我毫不犹豫推开了宠物店沉甸甸的铜制大门。 第432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因为价格昂贵就自视甚高的娇气.狗   “你叫什么名字啊?”   “真的和真狗一模一样啊......也难怪定价这么惊人。”   我蹲在晴王的笼子前看着她,嘴里喃喃说着。   像这样近距离看着晴王,我觉得她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掩藏的灵气。   如果不是因为提示牌上写着的“请和小动物保持安全距离哦”规定,我甚至有点想要伸手抚摸晴王那一看就很柔软光滑的皮毛。   “傻瓜。”   “笼子上的铜牌上明明写着名字。”   “还有,我定价高可不仅仅是因为外表。”   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面前这只雪白的小狗,又扭头看向周围。   刚才晴王的确叫了几声,可是为什么我能理解那叫声中的意思。   那是一种极为模糊却很强烈的感知,很像隔着雾蒙蒙的毛玻璃看风景,虽然轮廓清晰,但细节却很模棱两可。   而且......晴王是朝我翻了个白眼吗?还是我看错了。   “晴王,你刚才是说我是傻瓜吗?”   我声音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这下不止我一个人慌张了,晴王睁大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我,忽然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能听得懂我说的话?!”   晴王又叫了一声,我听的很清楚。   与此同时,我也更加确认自己的确能听得懂晴王叫声的意思。   这种感觉真的很诡异。   听得懂晴王的叫声这件事实在是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是听懂了一首没有歌词的乐曲,这让我浑身的汗毛都不禁竖了起来。   “晴王,要安静一点哦。”   身穿粉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看来工作人员听出来了晴王叫声里的焦躁。   “不好意思,晴王傍晚的时候心情会比较不稳定,请多多包涵。”工作人员低声向我表示歉意。   “没、没关系的。”我心脏乱跳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来接下来的这句话——   “我喜欢有个性的小狗。”   工作人员显然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朝我礼貌笑了一下。   “神经病。”   ——晴王不屑地对我说。   糟了......我不仅听得懂晴王叫声里的意思,甚至还能听出她的语气。   很显然,晴王是个......女孩子,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天然的高傲。   但那是一种完全不会让人讨厌的高傲。   “没关系的,”在工作人员再次打算制止晴王的叫声的时候,我起身对她说,“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很喜欢晴王,也有想要让她成为家人的意愿,所以,能不能让我跟她相处片刻——另外,我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叫声。”   “您喜欢晴王吗?”工作人员眼睛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不得不说您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过我们伊莫迈克机械宠物店的情况,如果您方便的话,我可以安排工作人员详细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情况。”   “坦白说,我们家的宠物的定价的确很不亲民,很多不了解我们的顾客对这一点其实都存在疑问。”工作人员继续说,“但我的口碑大家有目共睹,相关评价和信息您也很容易查得到。另外,我们也很希望能了解您对机械宠物的需求,看得出来,您是一个对小动物很有耐心的人。”   在确认我的确对晴王有兴趣之后,工作人员把我和晴王带到了楼上一间宽敞的大房间里。   这间房被布置成了草坪绿地的样子,夕阳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无形之中很让人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一位身穿西装的宠物专家简洁全面地为我介绍了伊莫迈克机械宠物店和晴王的详细情况。   伊莫迈克宠物店是一家专门做高端机械宠物的店铺,工作人员称,除了不像正常的宠物那样有寿命限制之外,人们完全感觉不到从这里购买的机械宠物和正常宠物有任何区别。   ——他说的不是“几乎完全感受不到”,而是“完全感受不到”。   当然,从内心真实感受来说,我对这一点是存在疑问的。   工作人员的语气太过绝对,人们总是很难相信那些太过绝对的描述。   可是这里的宠物的定价却又让我觉得,或许工作人员所说的那些并不是夸大其词。   “或许您也注意到了,夏漱先生,”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晴王的定价的确比我们店里的其它狗狗更贵一些,这是因为晴王是一只白色的柯基,您知道的,现实中白色的柯基数量确实不多,我们伊莫迈克在生产宠物的时候,是完全遵循客观规律的。”   “你怎么会知道我叫夏漱?”   听到工作人员这么叫我,我当时心里充满了警惕。   “很抱歉......”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作为《第三行星》的玩家,应该很难不知道您的大名......其实我知道您最近正在遭受一些不公平的对待,但我也相信您一定能挺过这段艰难的时间。”   我不喜欢工作人员那种过度礼貌充满距离感的语气,但他的话的确让我好受不少。   “另外请您知悉,无论您是否决定购买晴王,您在我们店里的一切沟通和活动过程都是被保密的。”像是要让我放心一样,店员特意强调了他们对于顾客私人信息保护的宗旨。   “关于晴王......”我还是问出了那个最让我困惑的问题,“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很确信我或者其他顾客感受不到她和真正的小狗之间的区别,她毕竟是一条人造的机械狗。”   “有关原理的那部分,很抱歉,因为涉及到我们的核心技术专利——是保密的,”工作人员说,“但是我们也在合同上明确了,在购买合同签订的一个月内,顾客随时可以改变主意,终止合同。在那种情况下,顾客需要付一笔服务费,不过服务费的金额完全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说我就理解了。   伊莫迈克对于他们的技术有着充分的自信。   “可以让我和晴王单独相处一下吗?”我问工作人员。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的态度始终彬彬有礼,“不过,这间会客厅里安装了监控,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没关系。”我说。   工作人员离开之前,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您请问。”   “你们店里的小狗的叫声,也和正常的小狗是一样的吗?”   “一模一样。”工作人员有些不解,“怎么了?”   “就是,有没有可能有些小狗的叫声和人类的语言存在互通的情况?”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我的问题,“我是想说,人能不能听得懂你们店里小狗的叫声呢?”   “不好意思,”工作人员彻底困惑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根据我们的了解,在相处一段时间后,宠物和主人之间达成互相理解并不是什么难事,您知道的,狗狗其实很通人性。”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摆了摆手,有些尴尬地笑了。   门被轻声关上之后,正躺在草坪上闭目养神的晴王看了我一眼。   “原来你就是夏漱。”   晴王低低地叫了一声,我现在已经渐渐接受了能听懂晴王的叫声这件事。   “怎么,你也听说过我吗?”   我走到了人工草坪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最近人们常常谈论起你,”晴王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我想,作为一个人,你的相貌的确算得上是上乘。”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一只狗对我长相的评论,毕竟此前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对了,你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晴王问,“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用了什么人-狗翻译机器。”   听到“人-狗翻译机器”这个表述,我几乎是眼前一黑。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如实说。   “那别的狗呢?你也能听懂别的狗说的话吗?”晴王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说,“在今天之前,我不知道我竟然能听懂狗的......话。”   看着晴王清澈倨傲的眼睛,我硬是把“叫声”两个字咽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   晴王站起身,缓缓走到了我面前。   “那你要买下我吗?”晴王说,“不瞒你说,上午有一个中年女人也在考虑买下我,不过说实话,比起她,我更喜欢你。”   “为什么?”我问,“是因为我能听得懂你说话吗?”   “还会有别的原因吗?”晴王仿佛是在疑惑我为什么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你想想看,作为一个对海鲜气味恨之入骨的狗,却每天都只能吃海鲜口味的狗粮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还有啊,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以为我们狗都喜欢吃骨头,我真的很不喜欢骨头。”   “我理解——”   “还有,来这个店里的顾客似乎都很喜欢问我们和‘正常的狗’之间的区别,我很不理解,如果更喜欢‘正常的狗’的话,买一只正常的狗不就好了。”   我正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晴王的问题,她已经再次开口。   ——现在看来,晴王似乎是一只很喜欢说话的小狗。   “夏漱......你叫夏漱对吗?”晴王站在我面前,不时摇着尾巴,“夏漱,我和你说,除了不喜欢海鲜和骨头之外,我还不喜欢那种总是喋喋不休的人。”   “你能理解吗?夏漱。有一些人一看到我——或者其他狗就会露出看到外星人一样的惊讶表情,连续重复说‘好可爱啊’一百多遍,然后自言自语说着一些比如‘晴王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漂亮啊’之类的傻话。我当然漂亮又可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然伊莫迈克的那些工作人员是干什么吃的,他们的任务就是让我漂亮可爱,不然顾客怎么会心甘情愿话大价钱买下我呢。”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就是可以不停地一直说下去,他们简直就是做不到闭上嘴巴。不过还好,他们都听不懂我说话,所以在实在厌倦了那些人说话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骂他们一两句。”   “对了,夏漱。”   “怎么了?”听到晴王叫我名字,我差点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都认真听着晴王的......叫声,说实话,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和她交谈。   或许算不上“交谈”,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话。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要买下我吗?”晴王说着,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可不便宜,很多人在得知我的价格没有商量的空间之后就对我望而却步了。”   “虽然我的确希望你能买下我,因为我实在不知道下一次遇到能听懂我话的人要到什么时候,但是我并不打算像工作人员苦苦哀求顾客那样乞求你。”   “为什么?”我问晴王。   “......”晴王姿态放松地坐到了草坪上,“你知道的,虽然我不喜欢吃海鲜味的狗粮,但是工作人员也说了,多吃海鲜能让我保持毛发光滑柔软。”   “如果我买下你,带你回去,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我问晴王。   “你是说除了工作人员在合同上写的那些根本和我的喜好毫无关系的‘晴王的偏好’之外,我还能提别的要求?”   “你提提看。”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我并不是那种因为价格昂贵就自视甚高的娇气.狗。”晴王语气随意,“除了不吃海鲜味的食物、不吃骨头、不能接受别人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说话之外,我希望能每天看16个小时的电视,另外,不要外出遛我,我不喜欢在外面走来走去,街上的空气太臭了,人们还会盯着我看。还有,下雨天不要让我出门,我讨厌淋雨。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拍我,我睡觉的时候不要拍我,我看电视的时候不要拍我,这么说吧,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机或者相机拍我。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哦,对了,你最好尊重我的梦想。”   晴王说的话我大部分都没太记得住——这是我的问题。   但我还是忍不住说:“每天看16个小时的电视,晴王你知道一天有几个小时吗?”   “24个小时啊。”晴王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嫌弃,“再补充一条,我不喜欢别人说那种一听就很蠢的傻话。” 第433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能不能让我玩玩你的手机?   我总是对人们怀着一腔善意。   当初我的老师推荐我进入金苹果公司成为一名带练的时候,其实我一开始是有些抗拒的。   并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玩游戏,主要是因为我的技术太过一般。   那些带练大神的视频我都看过,他们要么有头脑,要么身体强健,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和老师说——谢谢您的信任,虽然我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但是我还是认为,带练这个工作不适合我,您看,我不聪明,也不能打,去了只能丢您的人罢了。   当时老师的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夏漱,你身上或许没有你说的那些品质,但是你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你充满善意,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去爱人,或许现在的你还没看到这一点的重要性,但夏漱你记住,这就是你的杀手锏。   我确实理解不了,不过,老师说的有一点我很认同,我的确是一个会本能地对任何人产生善意的人。   但我发现,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即便我不知道怎么去具体描述“爱”,但我见过很多相爱着的人。   爱太过庄重,往往伴随着承诺、让步与牺牲——也是因此,我很确信,我心里的那些情感不是爱。   或许很温暖,但不是爱。   可是承诺、让步与牺牲也未必就是爱,爱无法证明,所以我才无法让晴王相信,我爱她。   *   任何见过晴王的人都会说,她是一只可爱、精灵般的小狗。   柯基本身就是满分小狗,更何况晴王还是一只稀有的白色柯基。   她的嘴巴天然就有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微笑弧度,雪白的皮毛柔软光滑。   再加上晴王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她真的不算是很爱叫的小狗,所以在外人眼里,她永远都是安安静静的,因此更容易让人产生“这只小狗还真是很乖巧啊”这样的误解。   大概只有我知道晴王美丽的外表背后有一颗多么自私冰冷的心。   买下晴王用光了我所有的钱,可晴王却丝毫没有因此对我产生任何感恩的情绪。   不仅如此,在我带着晴王回到我租在市中心的房子的时候,她竟然还充满嫌弃地说,夏漱,看到你的住所后,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为了买下我花光了所有的钱,正常来说,你难道不应该用那笔钱来改善一下自己的住房条件吗,这狭小的房子你要我怎么住,我现在已经觉得透不过气了。   晴王说,夏漱,不然你把我带回伊莫迈克机械宠物店吧,就算每天都要看到大量蠢人我也忍了,至少在那里我还有选择的余地。   听到晴王这么说,我心里真有点难过。   但站在晴王的角度来看,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虽然在我看来我的住所已经很好,地段很好,将近六十平方的面积也算不上小。   可晴王之前在伊莫迈克的时候,除了白天上班时间要待在笼子里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能在宽敞巨大的人工草坪上自由奔跑活动。   我对晴王说,你先住下试试看可以吗,如果一个月之后你还是不喜欢住在这里,我就把你退回去。   晴王漆黑的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地对我说,那么,夏漱,你打算怎么填写你的退款理由呢?之前我们店里那个因为常常流口水而被退回的哈士奇回来后可是直接被送回工厂了。   虽然晴王没继续说被送回工厂意味着什么,但从她的表情来看,那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可奈何地对晴王说,你放心吧,我会告诉你们店里的工作人员,我是因为自己的经济原因才选择退款的。   这样比较客观——晴王表示同意,紧接着又说,夏漱,晚上我想吃鸡肉味的薯片,一直听店长说鸡肉味的薯片好吃,今天正好尝尝。   我告诉晴王,家里没有鸡肉味的薯片,因为我不喜欢吃薯片。   晴王冷冰冰地看着我,似乎有点不满,她说——楼下不是有便利店吗?你们人需要什么零食应该都能在便利店买得到吧。   说实话,在听到晴王这么说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怀疑伊莫迈克的工作人员跟我说的那句保证——除了不像正常的宠物那样有寿命限制之外,人们完全感觉不到从这里购买的机械宠物和正常宠物有任何区别。   正常的小狗不都是热情温暖对人类充满善意的吗?   现在看来,小狗和人类一样,也会有性格和喜好的不同。   *   尽管晴王有着一系列不同寻常的爱好和古怪的性格,我却丝毫不讨厌她,相反,我甚至很希望能常常见到她,听她说话。   一方面,我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当晴王说她不喜欢爱说话的人的时候,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说话。   另外,可能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准确听懂晴王的话的缘故,我总觉得,听晴王说话有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晴王刚搬进来的前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家。   这是公司的建议。   不过老师和我说,公司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对我的保护,而是在等待舆论指数到达高峰。   因为,从商业的角度来说,我在人们对我的期待值最高的时候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是最有利的。   怎么说呢,负面的期待也是期待。   总之,因为不需要去公司,我就有了更多和晴王相处的时间。   可虽然我一直和晴王待在同个空间,我们一开始的交流却并不多。   因为晴王一天真的会看16个小时的电视。   第一天我觉得应该多包容她,毕竟之前在伊莫迈克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看电视的机会。   就当做是她总是要被关在笼子中的补偿吧,我心想。   晴王姿态优雅地坐到了距离电视很近的位置,我提醒她要尽量坐的离电视远一些,不然会近视,晴王却说,如果近视了就坐的再近一些就好了,我说那样的话看其他东西视线也会很模糊,晴王又说,不是有视网膜手术吗,而且还可以戴眼镜,我告诉晴王,不管是做视网膜手术还是买眼镜都要花钱,我的钱可都已经花到你身上了。   何况,哪有小狗戴眼镜的啊?   我的这个理由似乎是说动了晴王——她真的很难说服,不过也只是说服了她极为短暂的时间,很快她又说,没关系,我就这样看就可以,反正一个月后我就会回去伊莫迈克,我立刻说,那你如果回去之后近视了是不是也会被送去工厂?   看着晴王站起身往后退了几米重新坐下,我的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   而且,让我惊讶的是,我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晴王应该是真的很不想被送去工厂,因为在听到我那么说之后,她真的就十分配合地坐到了我帮她指定的地方。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表现出其他情绪,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害怕。   这样的晴王让我有点难过,我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用“被送回工厂”这样的话要挟她。   我把晴王的狗粮和水都放到了客厅能看到电视的位置,尽力做到不去打扰她。   不过,因为晴王没办法控制电视机,所以每次她想要切换节目的时候,只能由我来代为操作——毕竟,虽然我能听得懂晴王叫声的含义,电视却只能识别人类语言。   在为晴王切换了将近一百个节目之后,我实在忍不住了。   切换电视节目频道倒也不累,只是,我真的很难忍受晴王那颐指气使、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态度和语气。   换下一个。   无聊。   不好看。   换下一个。   换下一个。   切换。   切。   切。   切。   ......   难道我以后永远都要像是奴隶一样服侍眼前这只智商或许还比不上一个小学生的狗了吗?   可尽管心里烦躁,当下我还是不愿意对晴王发脾气。   其实也不是愿意,我是真的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做不到。   于是我问晴王,你是不是以前从来没看过电视。   晴王说,当然了,你是不是傻啊,我是一只狗,店员又不会给狗看电视。   既然这样,你是怎么知道“电视”这种东西的存在呢,我问晴王。   晴王看了我一眼,说,我只是听一个顾客说她的儿子沉迷电视,结果成绩一落千丈,当时我还以为电视是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现在看来也没什么意思——对了,能不能让我玩玩你的手机?   当然不行,我说,你又不识字。   晴王说,一定要认字才能玩手机吗?那我学认字不就行了,你可不要小瞧我的学习能力。   那行,说着我把电视切到了“婴儿学识字”栏目,我说,晴王,你现在就跟着这个节目学习认字,等你学完了这一档栏目,我就让你玩我的手机。   学完这一档节目是什么意思,需要考试吗,晴王问我。   ......看完就等于是学完了吧,再说,你怎么考试。有时候我真的惊讶于晴王的脑回路。   只是看完的话也并不代表我就学会了啊,你们人类不都是会用考试来检验学习成果吗,晴王说着,有点生气的看着我,她说,夏漱,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能学会认字,一定是这样,你就是因为觉得我不可能学会才根本不提考试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像这样小看我,以前在伊莫迈克的时候我每次考试都会拿第一名,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是整个公司价格最昂贵的狗。   晴王很生气,她的喉咙都叫的有些嘶哑。   抱歉,我对晴王说。   我并不是随口一说,因为我感觉到了她的认真。   而且晴王说的没错,刚才的我真的就只是随口一说,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狗能学会认字。   晴王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的气似乎还并没有消。   晴王,你以前在伊莫迈克的时候,考试一般都会考哪些内容啊。我是真的有点好奇。   要学的很多,考试的内容也很多,比如肢体适应性训练,噪音识别,晴王回想着说,哦,还有社交礼仪,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门课。   社交礼仪吗?我真的有点惊讶,忍不住又问晴王,你刚才说你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那社交礼仪这门课也是吗?   当然了。   晴王说着,视线缓缓移到了我的身上,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温柔。   夏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是觉得,我这样一点礼貌都不懂的狗,怎么可能在社交礼仪考试中拿第一名。   晴王说那些话时的语气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她看穿了我。   在她的面前,我的灵魂无处遁形。   被一只狗看穿的感觉真的很奇特,我心跳加速,开始有点慌乱。   也不是啦,我有点尴尬地笑着对晴王说,你仪态很好,长得也很漂亮,拿第一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啦。   虽然有点违心,但这么说也算不上撒谎,因为晴王的外表的确堪称完美,任何时候只要我看向她,她的姿态都是那样的优雅且富有魅力。   夏漱,首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每次都能在社交礼仪考试中拿第一名,晴王语气很平静地跟我说。   我点点头,说,我相信。   我是真的相信了,因为我觉得,以晴王这种自私又无所顾忌的个性,她可能根本都懒得对我撒谎。   晴王继续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都能拿第一,因为班上比我刻苦努力的小狗还有很多,但老师说我有天赋,说我能很敏锐地感知到人的情绪变化,可能是这样吧。   就比如说你,夏漱,虽然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但我就是知道你不在意我用最真实的样子对待你,你并不需要我用伪装起来的甜美嗓音和你说话,你不需要我在你需要的时候扑到你怀里打滚,你也不会在我无法走出标准直线的时候让我接受电击惩罚。   夏漱,我知道你买下我并不是因为我长得可爱或者声音很甜,所以,我才会和你这样相处,你理解吗?你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吗——当你觉得一个人,或者狗,情商很低的时候,或许她只是对你情商低而已。   我们之间就是这样,你怀疑我社交礼仪不可能考第一,其实事实是我只是对你没有社交礼仪而已。   晴王的话让我眼睛里泛起泪光,可感动的泪水还未来得及模糊我的视线,我却又产生了一种被人一脚踹在心窝上的感觉。   还真是跌宕起伏。   夏漱,看来你已经理解我的话了,晴王扭头看向电视说,现在你立刻把电视切到“婴儿学识字”栏目,我要开始学习了。 第434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晴王姿态优雅地走进了我的卧室   晴王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   整整两百集的“婴儿学识字”她只用了不到一星期就已经学了三遍。   当然,比起她的学习能力,更让我震惊的是她的好胜心和毅力。   怎么说呢,我想就连那些大公司的上班族们看到晴王的学习劲头恐怕也要自惭形秽了吧。   清晨五点半,晴王准时起床,她会先喝半杯清水,然后吃掉早餐份额的狗粮。   六点半之前,晴王会保证自己准备就绪坐到电视前。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为晴王准备狗粮的人是我,为她打开电视的人也是我。   其实家里已经买了能够自动加狗粮机器和自动上水的饮水机,电视也可以提前设定好时间播放节目,但是晴王仍然坚持每天清晨五点半叫醒我指使我做这一切。   我竭尽全力告诉她,机器自动倒出来的狗粮和我从袋子里倒出来的狗粮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晴王却坚持认为,我必须起床为她准备早餐。   她总是说,早餐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餐,以前在伊莫迈克的时候工作人员都是亲手帮我们准备狗粮。   而且,我只需要在你家待一个月的时间啊,夏漱,难道你连一个月的时间都坚持不了吗?晴王对我说。   平心而论,每天天还未亮正处于深度睡眠中的我听到晴王拍门声音的时候,我真的恨不得蒙上被子屏蔽周围的一切声音,或者打开门朝晴王大吼——放过我吧!!!   可是,一听到晴王提起“一个月”,我的怒气却又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无力地干瘪下去。   不过就算我接受了晴王这个苛刻的要求,我还是无比希望她能够改变想法,我总是想,如果晴王能认为午餐或者晚餐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一餐就好了。   在家休息最后一天的中午,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我,和我对接明天上班后的日程,挂了电话之后,我正准备好好睡一个下午补补觉,晴王却忽然走过来问我,夏漱,我的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考试?   问完这个问题我就想到了晴王之前说的她要在学完“婴儿学识字”之后用考试来检验自己学习成果这回事。   晚饭后考吧,我故作镇定地说,下午你正好可以巩固一下。   晴王果真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心虚,她有点生气地说,你是根本就没给我准备考试题目吧?   出题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信口开河道,虽然只是最简单的认字,但是要想在一场考试中全面客观地了解你的学习情况还是要花心思的好不好,不然你以为我每天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晴王竟然相信了我的话,她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你是在偷懒睡觉。   我当然是在睡觉!   ——我在心里呐喊,到底是你们所有小狗都这么精力充沛到可怕还是就晴王你自己这样啊,从早上五点半学习到中午十一点半,半个小时之内吃完午饭不用午休接着就又开始了下午的学习,五点半开始吃晚饭,依旧是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吃完饭一直学到晚上十二点半才睡觉。   就算是冲刺备考的人都没这么可怕吧?   如果是那种充电的机械狗也就罢了,晴王可是将近百分之百仿真的具备生物循环系统的宠物狗——换句话说,她和正常的宠物一样,需要进食保证营养,需要睡眠保持体力。   回到房间之后,我让手机AI助手帮我出了两套针对“婴儿学识字”课程的试卷,然后又让AI助手把两套卷子整合成了一套。   整个过程花了我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做完这一切我就倒在了床上补觉。   昨天晚上玩游戏玩到了凌晨两点半,一大早又起来帮晴王倒狗粮,现在的我脑子乱的就和堵在早高峰时候的车子没有任何差别。   晚饭后,晴王正式开始了我给她准备的考试。   考试的方法很简单,我用电脑屏幕播放考试试题,晴王用叫声告诉我她的答案,我再帮她把答案填到试卷上——AI出的题目很有水准,我完全没想到晴王竟然考了满分。   看到自己的成绩之后,晴王并没有流露出兴奋或者开心的情绪,她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我说,夏漱,你现在相信了吧,我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   我相信,我对晴王说,另外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吧,夏漱,晴王看到我很认真,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我说。   所以呢,我会在家等你回来,不弄坏任何家具,这个我知道,晴王说。   谢谢你,晴王,我继续说,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明天需要上午九点半到公司——   这样你正好有时间帮我准备早餐!晴王立刻说。   就是这件事......我硬着头皮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上班比较累,所以我想明天早上你能不能吃狗粮机准备的早餐,我想休息一下。   听到我这么说,晴王好像也没有很不能接受,她只是问我,你最近很累吗?   当然很累!!!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能不累吗?   其实还好,我撒谎说,之前毕竟不用上班嘛,但是要上班的话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夏漱,你知道的,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帮我准备早餐,毕竟早餐是一天最重要的一餐,晴王开口就是这么说,丝毫不顾忌我的感受。   但是夏漱,晴王语气很通情达理地继续说,我刚才已经通过考试了啊,所以我明天不用再学习了,不用学习的话就不用五点半起床,所以你只需要在上班之前帮我把早餐准备好就没问题。   那太好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抱住晴王用力亲了一下她的头,因为不用再早起对我来说真的就意味着天大的解脱。   可是下一秒剧痛传来,晴王结实有力的大腿蹬了我一脚然后从我怀里挣脱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立刻向晴王道歉,刚才太开心了,忘记你说过不喜欢被人抱。   晴王看着我,说,没关系,夏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了,我现在已经通过了考试,你能让我玩你的手机了吗?   *   第一天上班没那么顺利,尽管在去公司前我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可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公司调整了原本的工作计划,为我举办了一个小型粉丝见面会。   一方面是为了维护现有的粉丝群体,另外也是想要试试水,看看舆论对我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看法。   当然,上面那些都是老师帮我分析的客观原因,按照公司的口径,之所以为我举办粉丝见面会,是为了帮助我恢复信心。   老师说,夏漱你记住,公司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信心,只在乎你能不能让他们的财报好看。   虽然老师的话很直白,我却觉得心里很温暖。   总而言之,粉丝见面会的前半程进行的很顺利,活动很温馨,大家也玩的很开心,一开始充满紧张的我也慢慢放下了防备,和大家合照、一起玩小游戏。   可能公司也觉得现场的氛围很好,经过临时讨论征求意见后,工作人员们甚至架起了设备开始了全网直播。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最后一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黑粉毁掉了一切。   那个带着圆形眼镜的胖胖的男生悄无声息走到我身旁,用一个箭头形的灯牌砸伤了我的额头。   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头上流着血倒在地上的那一幕,现场的和网络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茫然无措地捂着额头从地上站起来,温热的血液流进了我的眼眶。   那一瞬间我完全感觉不到疼,满脑子就只想着,那些讨厌我的人应该开心死了吧。   我回到家的时候,晴王正在午睡,她看到我额头上包扎的白色纱布,立刻站起来问我,夏漱,你怎么了?   说实话,听到晴王那略带焦急的语气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好受了很多。   上班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我对晴王说,所以提前回来了。   那你们公司都没有送你去医院吗,晴王问。   一点皮外伤,我觉得问题不大就说不想去医院,我对晴王说,只是破了皮而已。   听到我说问题不大,晴王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走回垫子上躺下,对我说,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做事情就该小心一些啊。   晴王应该是以为我在公司不小心跌倒了才这样说的吧,我心想。   是啊,我说着,看了一眼晴王碗里的狗粮,狗粮碗竟然还是满的。   晴王的狗粮机器可以定时帮她倒狗粮、清洗狗粮碗,目前碗是满着的,这说明她中午的粮还没吃。   你还没吃午饭吗,晴王,我问她。   晴王看了一眼狗粮,说,没胃口。   是狗粮不好吃吗,我问。   每天都吃这种狗粮,吃腻了也很正常吧,晴王随口说。   那,我明天帮你买新的狗粮,现在我想休息一下,我这样说着,开始往卧室的方向走。   其实我知道晴王希望我说那我现在帮你买新的狗粮,如果我这么说了晴王一定会理所当然地说好的,可是我实在太累了,我觉得当下自己真的没办法再去考虑晴王的情绪。   我想看电视,晴王站起来看着我说。   没问题,我说着,用语音控制电视播放另一系列的认字学习视频,调好后,我对晴王说,今天麻烦你按顺序看,我可能没办法一直帮你调视频。   我想看你房间里面的电视,晴王又说,你不能拒绝我,夏漱,你给我的那一部旧手机肯定有问题,我只看了很短的时间它就没电了,所以今天上午我在家真的很无聊,你要补偿我。   当时听到晴王这样说,我真的觉得好累。   抱歉,晴王,我想要好好睡一觉,我对晴王说,你看电视可能会打扰到我。   那我不开声音,只要没有声音就不会打扰你了吧——晴王的脑回路永远都在我的预料之外,可是这就是晴王,她会这么说我一点都不意外。   你确定吗?我这么问晴王。   当然确定,更何况电视本来就是用来看的,我觉得不能开声音一点都不影响我看电视,难道你们人不这么觉得吗?晴王说。   好吧。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晴王姿态优雅地走进了我的卧室,安安静静地开始看进阶版的认字视频。 第435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一群过期的狗粮   可能是因为从有记忆开始就习惯了一个人睡觉,就算晴王在我的卧室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的存在还是让我很难入睡。   起初我侧躺在床上,躺久了后我就开始觉得身体有点麻木。   我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可是我又知道我只能在侧躺的情况下才能睡着,所以,又过了片刻,我只好再次翻身平躺。   就这样翻来覆去几次之后,我心里不禁想,如果我一直这样辗转反侧的话,晴王会不会觉得怪。   可是我又真的睡不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还是睡不着,索性直接放弃了睡觉,拿出了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开始看。   ——好在晴王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小狗,她说不会打扰我就真的不会打扰我,不管我在床上怎么翻来翻去,她始终和一开始一样专注地看着电视。   这个进阶版的认字栏目晴王已经看了一百多集,可能用不了多久,她又要要求我帮她出考试题目了吧。   我还是忍不住再次点进了公司发布的我的粉丝见面会直播视频链接,下面的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当然还是嘲讽居多。   我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评论,看到骂我的我就快速划过,看到帮我说话的我就点个赞。   不知道刷了多久,我忽然看到了几条近乎乱码的评论——   一群丑露的跳sao。夏漱就算再不好也比你们那些躲在yingou里面的laji好一百倍。   你们说夏漱脑子sha也就suan了,你们说他丑?你们是没有[/眼睛/眼睛]吗?   @走路带风小辣椒这位男士麻烦你zhao一zhao[/镜子]可以吗?你的身高还没有夏漱的[/腿毛/腿毛]长,走路小心点,[/啤酒/啤酒]肚会到地上。   一群过期的狗粮asdfghjkl[/玫瑰/握手/抱拳/好的]   ......   这个人发出来的内容很让人费解,可简单看过我就知道他毕竟也是在为我说话。   虽然这些奇怪的评论更加加深了大家认为我的粉丝都是低龄小学生的刻板印象,不过,既然他是在帮我,我还是想给他点赞。   接着往下滑,我发现这个人虽然打字都不太利索,但是性格却很执着,像刚才那样勉强能看出大致意思的评论,他连着刷了少说有上百条。   我开始越觉得这个人的评论像是水军控评,因为不管是内容还是这种连续刷屏的架势,都不像是真人。   不过我心里也清楚,在如今网站严格禁止机器人刷屏的情况下,水军出现的概率几乎比遇到外星人的概率还要低。   不管怎样,至少这个人的出现证明了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愿意支持我的人。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每一个愿意支持我的人对我而言都很重要。   乱码的文字可能真的有催眠的力量,我一个接着一个地给这个名叫“冬天的香樟”的人点赞,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睡着了。   *   我这一觉睡的很踏实,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白天睡觉往往会有一种迷失时间的无助感,但说实话,在我看到晴王雪白毛茸茸的脑袋之后,内心莫名就踏实了许多。   下一秒我却发现——都已近到晚上七点了,晴王竟然还在看电视!!!   晴王,你没吃晚饭吗?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对晴王说,不要告诉我你一直看电视看到了现在。   你不是也一直睡觉睡到了现在吗,晴王扭头看了我一眼,夏漱,你也没吃晚饭。   我还想说什么,但忽然又觉得晴王说的也有道理。   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消散,我掀开被子走下床,而后对晴王说,我明天不用上班,可以在家陪你。   你不会是丢了工作吧,夏漱,晴王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开心与感激。   工作没丢,我搓了搓脸,对晴王说,只不过近期出了一点问题,你放心吧,我答应你会给你买的狗粮和玩具都还是会买给你。   晴王有点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夏漱你怎么这样,难道我晴王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吗?   *   我和晴王一起吃了晚饭——我吃了泡面,晴王吃的还是之前的鸡肉味的狗粮。   有时候我怀疑晴王就是在故意整我。   她和我说过,鸡肉味的狗粮是她最喜欢的狗粮,她这辈子都不会换狗粮,可是下午又忽然说每天都吃这种狗粮已经吃腻了。   刚才我睡不着,玩手机的时候想到了这件事,就给晴王下单了另外一种狗粮,牛肉味的。   可她只是闻了一下就扭头走开了,说她还是想吃鸡肉味的狗粮。   不过,她到底爱不爱吃鸡肉味的狗粮我真的没那么关心,只要她不生气挑剔,我就心满意足了。   晚饭后晴王一定要拉着我陪她看电视,在帮她切换了一个小时的节目之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借口说头痛,想要回卧室休息。   晴王又说要到我的卧室看电视,但是这一次我坚定拒绝了。   当然,晴王不会就让我这样轻易地逃脱,回卧室之前,我答应了她明天会给她买她喜欢的零食。   这天晚上,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可能是因为下午已经睡过了一觉,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忍不住在想下午被那个男人砸伤头这件事。   早上五点半,在我半睡半醒头脑昏昏沉沉的时候,晴王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漱,你要起床给我买零食了,晴王的声音传来,这一次你不能怪我叫醒你太早,因为到现在为止你已经睡了将近九个小时。   我头上的伤口一跳一跳,但还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起床。   晴王先是要了一杯牛奶——她知道我每天早上都会喝牛奶。   后来看到我从冰箱里拿出了一杯水果沙拉,她又要吃沙拉,还说想吃咖啡店那种包装精美的沙拉,没办法,我只能给她点了外送。   狗当然不可能爱吃沙拉,晴王只是舔了一口就是喷喷鼻子转身走开了,但是过了一会,她忽然又说想吃巧克力。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窗外大楼上映出的火红的朝阳,听到晴王这么说,我拿出手机,一边说,家里没有巧克力,我现在帮你点。   夏漱。   晴王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我放下手机,转过身看向她。   不得不说,晴王真的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狗。   霞光映在她雪白的皮毛上,点缀在她漆黑的眼睛里,金灿灿的小狗像是刚刚降临在世界上的神明。   你难道不知道吗,晴王的语气带着责备的意思,狗不能吃巧克力,狗吃巧克力会死的。   我心里一阵愧疚——虽然我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但在刚才晴王说想要吃巧克力的时候我却一点都没想起来这回事。   有可能是我走神了。   但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性是,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把晴王当成是狗。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我是从来没觉得晴王跟我有什么不同。   夏漱,你怎么不说话,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像晴王那种狗直接吃巧克力死了还能让我省心一点——晴王在质问我。   你误会了,晴王。我心里开始有点烦躁,一些话也脱口而出,我说,买下你花了我一百九十九万,我不可能想让你死的。   晴王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我,问我,夏漱,你是不是后悔买下我了?   我没这么说,我对晴王说,我只是想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你吃巧克力死掉,而且想吃巧克力也是你说的不是吗,你自己明明知道吃狗吃巧克力会死还说想吃巧克力,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说,我知道你是因为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委屈才总是提各种要求,可是你只用在这里住一个月就可以了,不是吗?   不是一个月,晴王立刻大声说,只剩下二十一天了,只要再过二十一天,我就能回伊莫迈克了。   说罢,晴王转身走到了阳台上了。   晴王之前和我说过,在这个家里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阳台,另外,如果她在阳台上观赏风景的话,希望我能不要去打扰她。   看着阳台上晴王依旧姿态优雅的雪白背影,我忍不住想,凭什么我要容忍一只狗在我的家里划定领地啊?!   晴王在阳台待了差不多半小时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趁着她上洗手间的间隙带着几瓶水和一大包零食冲进了阳台,然后把阳台的门锁反锁并拉上了窗帘。   我打算在晴王最喜欢的阳台就这样一直待一整天,饿了我给她买的零食,渴了喝水——实在需要上洗手间......那就用矿泉水瓶简单接一下。   总而言之,我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都不能再让晴王觉得她可以在这个家里任性妄为,占领她最喜欢的阳台就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真的很奇怪,在卧室无论如何都入睡困难的我到了阳台却坐下就睡着了。   躺椅显然不可能有床舒服,可我就这样踏实地睡了快十个小时才醒。   一觉醒来天已经彻底黑了,阳台窗开着,风吹动洁白的窗帘轻轻晃动,城市璀璨的光映照在漆黑的天空中,朦胧的像是异世界。   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晴王说家里的阳台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第436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你今天可以抱我   虽然近来气温已经在逐渐升高,可晚上的风吹在身上仍然有些凉。   我想要起身去关上窗,却发现半边身子已经彻底麻木。   果然还是不能像这样在躺椅上睡觉,我尝试着活动身体,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填充进了手指。   等身体渐渐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忽然又不想关窗子了。   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和脖子上的时候,人会有一种难得的自由感。   尽管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和亮着一个个格子灯的高楼大厦都与我无关,可至少当下的风是属于我的。   ——那么,晴王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之前我在想,会不会能够听得懂晴王说话只是我的一场梦。   因为我在现实之中除了工作之外基本没有任何社交,我的内心一直渴望着能够拥有真正的朋友,所以才幻想着自己能够听懂晴王这只狗的叫声,每天像这样生活在精神分裂症患者想象出来的世界里不肯醒来。   更可悲的是,晴王甚至不是一直真正的狗,而是一只人造的不会死的机械狗。   不过事实并不是那样。   因为接晴王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打车去了远处的一个狗狗公园——事实证明,我是真的可以听得懂小狗的叫声。   为什么从前的我一直就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能力呢?   是因为我很少出门,不经常遇到遛狗的人,再加上根本没有特别关注这件事吗?   看着狗狗公园里那些奔跑大叫着的小狗,我心里不禁想,如果那些遛狗的人知道她们的小狗一见面就会不停地说主人的坏话、分享主人们最见不得人的隐私,又会作何感想呢。   那样想着,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江边那个穿着红色运动套装身材很好的女人。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一看就很美丽干练的女性,其实每天都要忍受丈夫无缘无故的谩骂和殴打呢。   不过,这样看来,晴王其实已经算得上是一只很好的小狗了。   至少她表里如一,从来不在我的面前伪装。   我站起身,走出阳台,客厅里晴王的狗粮碗空着,她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晴王现在住在我的游戏房里面——不知道为什么,晴王就是不愿意睡在客厅,而是一定要有自己的房间。   这还不是最让人费解的,最让我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是,晴王坚决不能接受我只穿一条内裤出现在她面前。   至少也要穿好裤子吧——这是晴王的原话。   不过,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晴王要求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几乎一天没吃饭的我饿的头昏眼花,一口气吃了两包泡面才缓过来,吃完面,我回到卧室洗漱,躺到床上却发现睡不着。   这很正常,毕竟我已经在阳台上睡了一整天。   睡不着,总要找点事来打发时间,我就想到了打游戏。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彻底集中精力打游戏,在连续闯关失败五六次之后,我把游戏机扔到了一旁。   我又想到了看电影,看电影不用费脑子,是比较轻松的放松方式。   不过我又不太喜欢看那种轻松治愈类型的电影,于是最终选了一部评分还可以的血腥电影。   可电影看了不到半小时我又看不下去了,因为这部电影讲的是一只变态杀人恶犬伪装成温柔可爱的小狗和主人生活在一起,最终杀了主人和主人全家的故事。   虽然我没有家人,可是一想到我的隔壁就住着一只脾气不怎么样的小狗,我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准备关上电视的时候,我看到了晴王的观看记录。   她还在继续学习认字,那个进阶版的认字栏目她已经又快看完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那个电影对我产生了影响,我忍不住想,晴王为什么这么执着的学习认字呢?   如果最开始是为了想要玩手机的话,但她现在已经有手机了——原本我把旧手机给了晴王用,但她对那部手机很不满,无奈,我只能又买了一部新手机给她。   难道晴王是打算努力学习提升自己的智力,然后做些什么事?不然为什么一定要每天都学习认字。   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做一件事,狗当然也不会这样。   可是她只是一只狗,她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始觉得晴王学习认字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着某种我不知道的目的之后,这个念头就深深地嵌在了我的脑海里。   但不管怎么想,我都想不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解释。   于是我决定暂时不再想这个问题。   可是,漫漫长夜,我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呢?   最终我选择了帮晴王出考试题目。   反正晴王很快就要学完了,到那时如果她发现我没有提前准备好题目的话肯定又会对我有意见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是用AI助手出题,而是找到了晴王在看的那个课程的课件认真研读,发挥自己的创意尽量想出一些既能检验晴王知识水平同时又有互动性和趣味性的题目。   在看那些认字教学课件的时候,我不禁想,其实这上面的内容我也都曾经学过的吧。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想要再找回当时学习这些知识时候的回忆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晴王如今在看的这些课程就只是六七岁小孩子要掌握的知识而已,真是难以想象,那么小的小孩的脑袋里竟然要装下这么多的知识。   做小孩也还真是不容易。   我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家长一样在深夜里依旧为了小孩的课业努力,也尝试着回想当初我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只不过,到最后我还是想不起来那时的我是怎样的。   时间就这样快速地流逝着,等我设计好一套完整的题目之后,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我舒展放松了一下身体,打开了卧室门。   晴王还没起床,她的狗粮碗是满着的。   她一直睡到快中午才从房间里面出来,出来之后,晴王先是吃了狗粮,吃完之后,她对我说,夏漱,你能帮我开一下电视吗,我想继续看电视。   还是那个认字节目吗?我说。   是的,麻烦你了。晴王说着,一路小跑过来仰头看着我。   晴王是在对我笑吗?当时我心里这样想。不过可能也不一定,好像很多柯基都是这样,唇角的弧度自带微笑。   其实这样也不太方便,我并没有那么擅长察言观色,如果晴王的表情一直都是笑着的话,那她悲伤的话我就更难意识到了。   不过,虽然我不确定晴王是不是在对我微笑,但我很确定,晴王朝我跑过来以及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她的尾巴是竖起来的。   和大部分柯基不同,晴王是一只没有断尾的小狗,我带她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就算之前没养过狗,我也知道小狗尾巴竖起来是代表放松以及开心的意思。   只不过之前我真的很少见到她这样。   不麻烦啊,我对晴王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真的有点开心,忽然我又想到什么,就对晴王说,不如我给这部电视机配一部遥控器吧,这样你以后就能想什么时候看电视就什么时候看电视了。   晴王看向我,问,那你不觉得那样我会看太多电视导致近视吗?   我本意是想要给晴王更多的自由度,所以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还没等我回答,晴王又说,夏漱你放心啦,我看电视的时候会坐远一些的!   晴王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刻苦学习了,我知道她看电视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一整天我都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到了晚上,晴王和往常一样去阳台上休息,我则因为明天要去公司开始带练工作,尽早回到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床,先是帮晴王把早餐倒好,然后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我刚泡好面晴王就从房间里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她问我为什么起这么早,得知我要上班之后还祝我上班顺利。   看到晴王心情很好,我也很开心,就伸手拍了拍晴王的头。   我很喜欢晴王毛发的质感,柔软又顺滑,像是温暖的云朵。   你今天可以抱我,晴王对我说。   我完全没料到晴王会这么说,但我还是立刻就伸手抱起了晴王,她被我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我没有松开手,而是紧紧抱着她,把脸埋到了她柔软的脖子里。   *   吃完早餐我和往常一样步行去公司,昨晚下过雨,空气都湿漉漉的。   周围的一切都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大楼、街道、绿植......还有那个每天差不多时间就会出现在桥边的那个盲人——他的盲杖上画着一条彩虹,因为经常看到他,我对他印象很深。   走着走着,一些有关晴王的小事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比如晴王那天中午说吃腻了鸡肉味的狗粮。   比如晴王那天下午说想要在我的房间里面看电视,哪怕不能开声音她还是依旧坚持。   比如我的粉丝见面视频下面那些和乱码差不多的评论。   比如晴王会竖起尾巴跑向我。   还有晴王生气之时对我大喊的那句话。   她说——只剩下二十一天了,只要再过二十一天,我就能回伊莫迈克了。   是啊,她说的是“只剩下二十一天了”,“只剩下”的意思应该就是她并没有觉得在我家里的生活是漫长的煎熬吧。   或许晴王并没有排斥留下。   我想到了昨晚和今早晴王那温柔的态度,那时候我为晴王变乖了感到开心,可现在想来,晴王根本就不是那样温柔的小狗。   并不是晴王不温柔,只是,晴王的温柔大家所普遍认为的那种温柔不一样。   想到这里,我立刻拨电话给公司,告诉公司我要取消今天的工作,然后赶回了家。 第437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狗又不用上班   “晴王!”   我一把推开门,冲进客厅看向晴王平时看电视的那个位置。   不在。   整个客厅都空空荡荡的,阳台上的窗纱随着风缓缓飘。   阳台上空无一狗。   “晴王?”   我心里有种忐忑的感觉,强烈的不好的感觉经由心脏渗透到我的全身。   不在卧室——我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任何回应,不得已我只好推开房门察看。   也不在我的卧室。   晴王从来不会未经我的允许进我的卧室,她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小狗,这一点我完全相信她,只是因为今天我在其他地方都没看到她才会想到去自己的卧室找。   其实我已经很紧张了,可我还是竭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思索。   我进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晴王没有打开门的能力,所以不可能通过门离开家。   除了阳台上的窗子之外,其他的窗子都是关着的,而阳台的窗子的纱窗也是锁着的。   我心里乱跳着,回想着刚才离开家之前紧紧抱着晴王时候的感觉。   那时我心里只有晴王允许我抱她的幸福感,却从未想过,前一天我还和晴王起过争执。   我在阳台上睡了一觉心里就能释怀,可是晴王她可是一只很记仇的小狗。   我审视着自己的自私,愧疚渐渐占据了我的心脏。   ——自私的人根本不是晴王,而是我。   因为如果晴王真的是那样自私的小狗,她根本就不会答应什么“一个月的约定”。   “晴王!!!”   “你在哪里啊!!!”   卫生间门忽然开了,晴王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问我:“夏漱,你叫什么?”   “晴王!”   我跑过去一把抱住晴王,我紧紧抱着她,眼睛开始模糊。   “干什么啊?”晴王挣扎了几下,“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晴王,对不起,我不应该忘记小狗不能吃巧克力,我不应该说你是觉得跟我住在一起委屈才总是提各种要求。晴王你相信我,我平时和同事们相处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很善解人意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就变成了这样......其实昨天在那样说你之后我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应该道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有道歉......对不起,晴王......”   “夏漱,你现在的声音像是嘴巴被打了两拳一样发颤,真的,”晴王停下了挣扎,任由我抱着,在我耳边说:“不过夏漱......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晴王,我不希望你强迫自己用温柔礼貌的态度对我,我不希望你在家里还要伪装自己,对我说‘请’、‘麻烦了’那种话,或者像别的小狗那样热情的竖着尾巴跑向我,”我也听出自己的声音含混不清,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抱你,也不用勉强,我并不是一定要抱你才可以,当然,我很喜欢抱着你的感觉,但前提是你也要喜欢被人抱才行。”   “夏漱,你的鼻涕是不是沾在我身上了?”   晴王声音里有点嫌弃,可我却觉得她的身体好像贴近了我一些。   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对不起。”我对晴王说。   虽然是这样说,可我仍然还是紧紧抱着晴王。   我的眼睛里面有泪水,我不想被晴王看到。   而且,虽然这样有点趁人之危地嫌疑,可我真的还想要再多抱她一下。   “其实我也并没有完全对你‘温柔礼貌’。”晴王说。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刚才说我像别的小狗那样热情的竖着尾巴跑向你那件事,”晴王语气有点犹豫,“那个,可能是每只狗都有自己的习惯吧,总之,我对竖起尾巴的理解可能跟别的狗不太一样。”   “那你是怎么理解的?”我趁机用衣袖抹了一下眼睛,松开了晴王。   “你知道人类竖中指的意思吧?”晴王的嘴唇向我微笑,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这次她的笑容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我能感觉到里面透着一点狡黠。   “知道——”我意识到什么,睁大了眼睛,“所以就等于说,今天早上你一边朝我微笑一边对我竖起中指跟我说希望我上班顺利?”   “关于我的微笑......”晴王眨了眨眼睛,“这又是人类对我的另一个误解,有的时候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人,人却说我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可是之前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回事......”   说实话,就算之前也大致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亲耳听到晴王这么说的时候,我还是产生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你也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是吗?”晴王很认真地说,“我喜欢或者讨厌,开心或者不开心,你很少问。”   “是吗?”   这样说着,我也开始反思自己。   我渐渐觉得,晴王说的好像有道理,虽然我一直很迁就晴王的需求,可是大部分时候我其实也就只是按照她说的照做而已,或者说我在努力满足她的要求。   虽然我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但我好像真的很少主动问她开不开心。   “那你开心吗?”我问晴王。   “什么?”晴王有点困惑。   “我是说,住在我家,你开心吗?”我继续问。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我不主动问晴王开心不开心了,因为我害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我害怕听到晴王说她不喜欢住在这里,说她想要回伊莫迈克。   我的心脏跳的很快,有种即将被宣判死刑的感觉。   “你家?”晴王说,“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我的家吗?我记得之前你说的是,带我‘回家’。”   “当然不是,”我有点语无伦次,“如果你希望这里是你的家的话这里肯定就是你的家啊,可是前提是你要开心才可以......”   “我开心。”晴王说。   “什么?”   “我说我在家里生活的很开心,”晴王继续说,“虽然这里很小,很破,可是家里的阳台很漂亮,我可以一下就看的很远,我可以看电视,学习认字,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可以吃爱吃的口味的狗粮,可以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客人展示自己,在家里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一种很强烈的心疼的感觉让我心里酸酸的。   “那,那些评论是你写的吗?”我问晴王。   晴王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惊讶为什么我能发现那些。   “你放心,我没有偷看你的手机,我只是猜测。”我如实和晴王说,“帮我说话的那个账号名字叫‘冬天的香樟’,而我叫夏漱,一定要联系的话也联系得上。”   “那么明显吗?”晴王支支吾吾说。   “而且,那个账号的头像背景是家里阳台的夜景,”我说,“连角度都一模一样。”   “我还是不相信,”晴王说,“因为那个视频下面评论的人很多,你怎么会注意到我的?”   “评论的人很多,但帮我说话的人并不多。”我说。   “我打字打的不好。”晴王说着,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谢谢你,晴王。”我说。   房间里面很安静,太阳出来了,朝霞透过阳台在客厅里洒下金灿灿的光。   “其实我有点生气。”晴王说,“大家都在骂你,你肯定很难过吧,但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说。”   “是因为我只是一只狗吗?你觉得我没用,帮不上忙。”   “我应该告诉你的,晴王,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恨那些骂我的人,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带练,想出名想火就要学会挨骂,我赚了那么多钱,这一切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被全网骂就能换来上百万的收入这种事,大部分人应该都很愿意去做,我应该为自己有机会遇到这种事而感到幸运。”   “我只是恨我自己太软弱,我害怕自己倒下去。”   把心里的郁气一口气都说出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好多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晴王似乎有点不相信,“我不理解,因为我恨那些骂你的人,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臭虫,如果我打字够快,我会挨个把那些人骂一遍。”   我笑了起来:“晴王,你知道吗,就算你打字再快,你也没办法把那些人挨个骂一遍的。”   “为什么?”晴王问。   “因为那些人实在是太多了啊。”   “你不相信我吗?”晴王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我有的是时间,人不是都要上班吗,狗又不用上班,我可以每天练习打字,把吃饭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骂他们上面。”   我想笑却又笑不出来,难道晴王每天坚持学认字就是为了能更快打字然后帮我在网上骂人吗?   “我相信你,只是——”我蹲下身,平视着晴王的眼睛,“我希望晴王能把时间花在你喜欢做的事情上。”   “我就是喜欢在网上骂人。”晴王很坚持。   “......也行吧。”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劝服晴王,所以索性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和她纠缠,不过我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晴王,你注册账号用的谁的身份ID?”在网络上发言需要实名认证,而我一直忽略了晴王是一只狗这件事。   “你的啊。”晴王理所当然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狗,狗没有身份证。” 第438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我是个成年狗了啊!!!   聪明如晴王,她看到我的表情就猜到我大概不愿意她使用我的身份证号在网上注册登记。   于是她迅速转移了话题。   “夏漱,你能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我很高兴。”晴王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微笑,“既然你愿意接纳我作为家人,那我觉得,我也应该把自己遇到的难处告诉你。”   不知为什么,我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了晴王慌慌张张从卫生间里跑出来的场景。   晴王果真有秘密瞒着我。   片刻之间,无数种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我甚至在想,难道晴王得了绝症?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产生这种想法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有难处就应该告诉我,晴王。”我强装镇定对晴王说,“不管什么事,反正一起面对就好了。”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难以启齿......”晴王语气迟疑,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好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看来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要命的地步,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想到,难道是晴王来例假了?   小狗也会来例假吗?   可能对于第一次来例假的人来说,这种事确实会有点难以启齿,不过这毕竟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也算不上是什么可怕的事。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也很正常拉,你稍等一下,我帮你买卫生棉。   我打算等一下就这么和晴王说。   只要我不表现出任何紧张或是异样,晴王应该就能理解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不过,来例假的话应该会流血吧?   这样想着,我的视线不免飘向了晴王身体的后半部分方向。   “你猜到了???”   晴王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视线,惊慌又窘迫地侧了侧身对我说,“夏漱,你知道吗,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真的觉得肚子很难受,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七八天,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该怎么做。”   “七八天吗?”我问。   根据常识,女性的月经一般会持续一周左右,但问题是,小狗也是这样吗?   “你也觉得时间很久了是吧?”晴王有点着急,“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问题的,夏漱,你应该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吧,我需要去医院吗?”   “我吗?”我有点震惊,“晴王......我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会便秘吗?”晴王脱口而出。   “原来你是便秘了啊。”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晴王在厕所里。   “那你以为呢?”晴王有点生气,她左思右想,似乎都没有想到合理的答案。   “......总之晴王你说得对,我确实也经常便秘,”我挠了挠头,“但是你不要紧张,有可能只是你这段时间饮食结构不合理,或者缺乏运动,是啊,你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这套公寓的大门呢,但是正常情况的话狗每天都需要下楼运动的吧?”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被遛,”晴王语气执拗,“我就喜欢待在家里。”   “但是你现在被便秘困扰,再怎么样我也要带你去医院了。”我对晴王说。   晴王似乎还想坚持,但她心里也清楚这种时候她并没有其他选择,最终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我下了楼。   伊莫迈克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尽管晴王是一只机械狗,但我只需要把她当做正常的小狗对待就可以。   这也就意味着,当晴王生病的时候,我不需要把她送去任何“机械宠物维修厂”,而是要带她去正常的宠物医院。   因为是第一次去宠物医院,晴王一直有些紧张,我和她一起走过去的路上,晴王一边警惕地看着路上穿行的车流,同时还不忘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去医院不会疼吧?我听说打针可是很疼的。   “你应该不需要打针,”我告诉晴王,“根据我的经验,如果只是便秘的话,医生可能会考虑给你开一些益生菌。”   “应该?”晴王一如既往地对我的话持怀疑态度,“所以还是有可能要打针咯,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我现在的情况还有可能不止是便秘?难道是肠梗阻吗?会不会是肿瘤导致的肠梗阻?”   “......”听着晴王的分析,我几乎是到了眼前一黑的程度,“晴王,你是不是没少上网搜索自己的情况?”   “是查了几次。”晴王继续充满担忧地说,“如果我真患上了肿瘤那一类的病,你应该会很开心吧?我看过伊莫迈克的合同,上面说我要是一年内患上了肿瘤之类的大病你是可以全额退款的,这样一来你连违约金都可以省下来了。”   “晴王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大叫出声。   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女生充满厌恶地看了我一眼,往远离我的一侧走了几步。   “干嘛瞪夏漱!!!”   ——晴王朝着女生大叫了几声,我立刻拉紧晴王的绳子跟女生说了几句抱歉走开了。   “我真的希望你以后不要这么想了,”我很认真地对晴王说,“首先你不可能得肿瘤,其次,如果你真的得了那种病,你觉得我会抛弃你吗?”   “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抛弃我,”晴王思索着,“但我主要是担心你没钱给我治病,你的钱现在不都花在我身上了吗?”   “......”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漱,你看这样行不行,”晴王语气兴奋,“如果我真的得了绝症,你就带着我和检查报告一起去伊莫迈克杀价,你可以要求他们给你打五折——不,三折,这样的话你就能省下一大笔钱了,我想,省下来的钱用来给我治病应该就够了。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啊......”   晴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开始有点担忧。   “还有什么问题?”我已经懒得打断晴王这一个接着一个的离谱想法了。   “万一我真的得了治不好的绝症,你怎么办?”晴王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我。   忽然被她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盯着看,我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因为沉浸在了一种强烈的悲伤之中。   如果晴王真的得了治不好的绝症,我肯定会很难过。   可是难过并没有用,我要做的是竭尽全力救回晴王。   “伊莫迈克肯定会有办法的,”我告诉晴王,“如果真是那样,我会告诉伊莫迈克我不接受退款,无论他们采取任何方式,都要把我的晴王还给我。”   “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把我送回工厂。”晴王低声说。   “不管是返厂维修还是用任何其他方法,我都会努力救回你。”我语气很坚定。   “夏漱。”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晴王的语气认真,认真之中又带着一点哀伤。我从来没看到过她这样。   “你说吧,我答应你。”我毫不犹豫地说。   “如果真的是那样,如果我真的得了刚才说的那种绝症,你就让我死去,好吗?”晴王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央求。   “我真的不想被送回工厂。”   我答应了晴王,尽管我既不理解,又不情愿。   我想,当晴王用刚才那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无论她说任何事情我都没办法不答应。   *   事实证明,晴王并没有得绝症,她只是便秘而已。   医生轻按了几下晴王的肚子就初步得出了结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给晴王开了腹部X光片。   最终听到医生说出“便秘”两个字的时候,我想起刚才和晴王讨论的那个愚蠢的话题,莫名却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主人还是应该尽到监管的义务,不能因为小狗只喜欢吃某种口味的狗粮就让她只吃那个,建议近期平时的食物里能添加一些例如南瓜泥或者苹果泥之类富含膳食纤维的食物,增加运动量和多吃点油脂类也是很必要的。”   说着,医生看了我一眼:“正常情况下,小狗其实都非常喜欢外出运动,如果出现类似小狗不愿出门这种事,主人也要多观察小狗的情绪。”   我心里默默喊冤——明明是晴王自己说的她讨厌被遛,讨厌外出,我能怎么样啊?   但是,如果我这么和医生说的话,肯定会被当成傻子的吧。   医生顺手抚摸了两下晴王的背,继续说:“不过,现在小狗的便秘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正常情况下小狗的排便频率是每天一到两次,所以我还会帮你开一点益生菌,记得每天吃两次。”   “另外,如果今晚小狗还是没有排便,我建议主人要帮小狗按摩肚子,另外还可以用温水刺激肛.门,帮助小狗排便。”   “温水刺激什么???!!!”晴王情绪失控,大叫了一声。   医生以为她肚子难受,有些心疼地把手伸向了晴王的肚子。   我看到晴王状态不对,立刻就要俯身按住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晴王挣扎着从小床上跳下来,愤怒地大叫起来。   “这个医生到底行不行,一点都不尊重狗的隐私?!我是个成年狗了啊!!!”   “而且我的肛.门我自己都不舔,为什么要让别人碰???!!!”   “抱歉啊,医生。”我一把抱起晴王,朝医生陪着笑,“您看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带晴王去缴费拿药行吗?” 第439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不爱慕虚荣的好狗   “晴王,你放心吧,刚才医生说的那些,我会把握分寸的......”我斟酌着措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未经你同意和你身体接触,所以,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一定会征求你的意见。”   “那边有个狗狗公园,是吗?”   晴王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听我的话,她停下脚步,看着路旁不远处那个标着“弯角狗狗公园”的指示标志的雕塑,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是啊,”我说,“之前我也和你提过这个公园,但你当时说不感兴趣。”   “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让我增加运动量,”晴王抬头,微笑着看向我,“不如就去公园吧,夏漱。”   我当然不会拒绝,正好今天请了假,我可以好好陪晴王到处逛一逛。   虽然公司并没有批准我的请假——直到现在,我口袋中微微发热的手机都还在不停地震动,那是老师和工作人员们在轮番给我打电话。   但我今天就是想要任性一次。   我之前认真研究过合同,今天这种情况我并不需要赔偿,只要之后把今天的工作量补上就可以。   毕竟我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带练,我的合同相较于最初的“卖身契”已经合理了很多。   反正之前竭尽全力满足公司的要求、用最好的状态和态度对待所有人还是会被骂,最差也不过就是那样了。   ——这是晴王教会我的道理。   在得知我已经知道晴王知道了我目前正在遭遇的事情之后,晴王问了我一个问题。   “夏漱,我知道你现在所要面临的这一切很艰难,确实很艰难,大家都在骂你,而你没办法做到不看不听那些人的话。我只想知道,对你来说,事情还会变得更糟糕吗?”   “应该不可能了吧。”我当时只能苦笑,“除非我连钱都赚不到了——之前就算被骂,但我还是很火的,预约和我游戏的客户今年都已经排满了。”   “你现在也已经穷的一无所有了啊。”晴王说,“你总是忘记你已经把所有的钱花在了买我身上。”   那之后我就发现,晴王的话真的很有道理。   现在的我几乎已经算是臭名远扬,钱也已经花光,满脑子想的事情不是辞职就是永远躲起来最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再糟糕了。   ——当然我也可以去死,晴王当时就是这么问我的,她说,夏漱,你想死吗?   我当然不想死......不管怎么说,事情都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啊。   不过换句话说,如果今天的我不陪晴王去医院、逛公园,而是按照原计划去公司继续带练工作,事情也未必就会有好转。   游戏里的一切本来就未知莫测,心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出现在客户身边的话,对方一定也能感觉得到吧。   就算我用最好的状态面对一切,很可能也还是会被骂。   所以,与其继续强撑着,还不如彻底放松一次,之后收拾心情再出发。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发送给老师,然后按下了“关机”。   这个狗狗公园人气很高,工作日的上午仍然有很多人带着宠物来玩,游玩设施不少,环境也很清净,看来我在网上看到的评价还算准确。   只可惜晴王对所有的游乐设施都不感兴趣。   A字架、斜坡、平衡板、沙坑、互动转盘......不管是什么游乐设施,晴王都只是远远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都不喜欢吗?”   在绕着狗狗公园走了两三圈之后,我问晴王。   并不是我对逛公园失去了耐心,而是因为......像这样抱着晴王走路很累。   晴王很排斥别的小狗靠近,因此一进公园就强烈要求我抱着她。   “无聊,幼稚。”晴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在地上奔跑的活泼的小狗,一脸嫌弃地小声咕哝着。   不过我大概也能理解为什么晴王不喜欢社交。   那些小狗之间交流的话题确实......很肤浅。   要么攀比谁家的房子大,要么讨论谁每个月做美容的频率高,再或者就是近来又上了什么课、拿到了什么让主人很开心很骄傲的证书。   “和那些小狗相比,我们晴王是很成熟的小狗啊。”   我紧紧抱着晴王温暖又厚实的身体,内心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也不完全是。”晴王的语气莫名冷冰冰的,“夏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里是什么条件,那个泰迪家里的游泳池比我们整个房子都大,那个吉娃娃每个星期都要去做全身护理,还有那个德牧拿到的证书加起来没有100也有80,我跟他们聊什么?”   晴王一脸嫌弃地看向我:“夏漱你千万不要给我戴‘不爱慕虚荣的好狗’那种高帽子,爱慕虚荣这件事是有门槛的好不好。”   “我知道晴王你就是这么说说而已。”我笑着说,“就算我们的家比所有小狗的家都豪华,你也不会去跟他们社交,因为你不喜欢。”   在这样说的时候,我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   为了晴王能过上可以无所顾忌地“安慕虚荣”的生活,我也一定要扛下这一切,重新在工作中站稳脚跟。   “夏漱你快放我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晴王忽然很激动。   我立刻照做,俯身把晴王放到了地上。   下一秒,晴王箭一般直接冲了出去,“噗通”一声冲进了一个泥坑里。   我整个人都完全傻了。   那是人工湖边的一个天然小水坑,坑周围有不少绿色植物,所以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走近了看,坑不大,宽度连一米都不到,晴王跳进去才刚没过腿。   但是......那个和湖水连通的小坑里面除了水之外,还有大量......泥沙。   晴王是一只雪白的小狗,因此,任何污渍痕迹在她身上都会变得很明显。   而此刻的晴王——她的整条腿都没入了泥坑里面,身上的毛已经浸透了泥水,看起来黑乎乎的。   再加上她重进泥坑之后就不停地打滚、奔跑——所以,在跳进泥坑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雪白的晴王已经变成了一个身上沾满泥水的......脏狗。   我并不是排斥晴王像这样玩耍,只是我清楚地记得,晴王是一只极度爱干净的小狗。   之前我不小心把薯片碎屑掉到她身上还被她骂了半天。   有洁癖的小狗会做这种事情吗?我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晴王......”   虽然我很想问晴王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是看到她玩的这么开心,我有点不忍心打断她。   晴王在小水坑里面跑来跑去,岸边绿油油的叶子拂过她的身体,有水草缠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身体已经被泥浆包裹,耳朵上也挂着泥水珠,看起来自由又舒展。   岸边不远处有一个木质长椅,我走过去坐在上面,就这样看着晴王玩,又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喂!”   晴王朝我大喊一声,冲出泥坑朝我奔跑过来,“夏漱,你刚才是在偷拍我吗?”   “不能拍吗?”   我站起身,看着晴王奔跑时甩向四周的泥水,心里在为等下要怎么带她回家犯难。   “也不是不能拍。”晴王喘着气停在我脚边,“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把这种照片发到网上,不然网上那些人肯定也要疯狂嘲笑我骂我!”   “啊......?”   我没太理解晴王的脑回路。   “你什么都没做还会被骂成那样,要是网上那些人看到我这么完美无瑕的漂亮小狗变成现在这幅样子,难道不会因为无法承受而疯狂骂人吗?”   “......可能、可能会吧。”   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像这样撒谎——怎么办,我总不能告诉晴王,你放心吧,就算我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也没人会骂你,甚至都没人会看,因为无人在意你,你又不是很出名的小狗,只有很出名的小狗才会引起人们的关注。   那样的话晴王肯定会接受不了。   “夏漱,我玩累了,带我回家吧。”晴王身体瘫倒在草地上,动作舒展地放松着身体。   “先去宠物店洗个澡吧,”我对晴王说,“宠物店隔壁有个还不错的宠物友好餐厅,你想去试试吗?”   “用高级餐厅做诱饵骗我去洗澡啊......也不是不行,”晴王一边翻滚身体,自言自语地说着,“那你抱我过去吧,我太累了,不想走路。”   “......”   可能是我脑子有问题,总而言之,我就这样抱着浑身都是泥水的晴王去了宠物店。   宠物店就在距离公园一个路口的马路对面,粉白色的招牌看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   我抱着晴王穿过马路,走到了宠物店门口。   隔着落地玻璃窗,身穿洁白工作制服的店员已经看到了我,店员朝我眼神示意,而后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走来迎接我。   就在这时候,晴王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   “夏漱。”   “怎么了?”我低头看向晴王脏兮兮的脑袋。   “我不想回伊莫迈克了。”晴王语气很平静地说:“一个月到期的时候,你能别去退货吗?” 第440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夏漱,我想要成为一名警犬   我当然没有去退货。   首先,晴王并不是什么“货”,她是我最爱的小狗,是我的家人。   一开始对晴王提出“一个月的约定”的时候,我心里就想着,万一一个月后晴王改变主意了呢?   我想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去尽力挽留晴王,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嘴上说着“跟我交往试试看吧”但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以后你和我分手我就自杀”那样的卑微的男人一样,我对晴王就是抱着类似的念头。   不过,我倒是也做不出来那种在“试用期”无所不用其极百般讨好、等“转正”之后就彻底松懈用无所谓的态度对待对方的虚伪的事。   对晴王好不需要刻意,至于对她自私脾性的忍耐包容,也实在都是我心甘情愿。   ......虽然这样想很怪异,但不管怎样看,我和晴王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很像是恋爱影片之中的那种桥段啊。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恋爱”对象她不是人,而是一只狗。   ——一只雪白的、笑起来很甜但世界上却很毒舌自私的柯基犬。   那天从宠物店回来后不久,晴王就排便成功了。   可能是益生菌有用,也可能是在水坑里玩耍刺激了肠胃运动。   当然在我看来,晴王大概率只是迫于对“再不排便就要被夏漱用温水刺激肛.门”这件事的恐惧,才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克服便秘的困扰的吧。   那天晴王拉出了巨量的大便,我粗略估计可能至少有三斤那么重——因为这个晴王还坚决拒绝我进卫生间帮她处理大便。   虽然这件事怎么想都不是那么美好,但可能是我的错觉的吧,我总觉得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我和晴王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之后晴王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便秘过几次,但是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和她处理起这种事也顺利了许多。   我的计划最终还是得逞了。   总而言之,晴王留在了我家,我的工作也渐渐再次步入了正轨。   ——那些骂我的人仍在骂我,事实上,我觉得骂我的人的数量和规模还增加了很多,可是我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容易崩溃了。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我其实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大部分骂我、怨恨我的人都只是存在于网络上而已——当然也有会用线下方式给我寄各种可怕东西的人,但是因为我在老师的建议下请了律师,这类人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   而晴王的出现,让我和数据网络世界的联结变得......渐渐没有那么紧密。   从前的我几乎没有什么在现实中存在的痕迹,不管是工作还是娱乐都是在线上进行的,在数据世界之中所拥有的那些几乎就是我的一切。   但现在不同了。   除了上班和客户们一同打副本之外,我所有的时间都是和晴王一起度过的。   晴王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小狗,她让我一下班就迫不及待往家里冲,她让我开始关注现实世界之中那些我从来都注意不到的细节——   哪些地方可以很方便地带小狗玩。   花坛里新增了某种之前没见过的植物。   一周之中有哪几天是晴天。   要避开特定时间段去狗狗公园因为那个时候会有晴王特别厌恶的小狗来玩。   周围新开的宠物友好餐厅评分如何。   家里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就算偶尔打开手机看到了一些跟自己有关的负面帖子,也是还没来得及悲伤难过就已经被晴王大喊的声音打断了情绪。   夏漱,我的狗粮碗里粘上了狗毛,麻烦你去洗一下谢谢。   夏漱,那只该死的记仇黑鸟又跑到我们阳台上拉屎了,麻烦你去处理一下谢谢。   夏漱,家里的零食是不是快吃完了,麻烦你补一下货谢谢......不然的话就帮我开通支付额度,我自己买也可以。   ——我的回答每次都是“不行”。因为我很确定晴王一旦得到经济权,我很快就能在家里看到她喜欢了很久的那只高大威猛的马犬。我很少拒绝晴王,唯独这件事没有退让的余地。晴王也知道我很少拒绝她,所以关于这件事,她也掌握着基本的分寸。   夏漱。   夏漱。   ......   听多了这样指使我干活的话肯定会烦的——为此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和晴王说过,以后能不能不要遇到一点小事就叫我。   不过,和晴王因为这件事情争执了很久之后,我也渐渐释怀了。   怎么说呢,毕竟她已经在叫我的时候用了“麻烦你”和“谢谢”这样的表述。   ——对于晴王来说,这真的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尽管只要是有基本情绪感知能力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是在麻烦我、也没有丝毫的谢意,但我仍然决定接受。   天气渐渐转凉的那段时间,晴王反而变得很喜欢外出,她说很喜欢清晨把冷空气吸进身体里的感觉。   每当听到晴王说出类似这样的话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明明是一只狗,怎么说话和人越来越像了呢。   而且,“清晨把冷空气吸进身体里的感觉”是什么感觉?   我猛吸了好几口,却只是被刺激得猛咳嗽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世界下起了大雪,我给晴王买了一件印着雪花和圣诞树的大红色羽绒马甲,可是晴王却一脸嫌弃地说土死了,一次都没穿过。   雪化了,路边的花坛里渐渐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柳絮满天飞的噩梦之后,我又穿上了那件不管怎样都没办法彻底洗干净的那件白色T恤。   ——就是晴王第一次跳进狗狗公园里的泥坑玩耍那天我穿的白T。   如今的那个泥坑已经成了很多小狗都爱去玩的一个热门地标,真是难以想象,距离我第一次和晴王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里,我和晴王已经十分熟悉彼此。   晴王依旧和之前一样自私又犀利,公园里的小狗看到她都会不由自主变得礼貌,而我则因为晴王交到了很多朋友。   晴王学会了用电视遥控器,还学会了做拖地之类的简单家务。   当然,晴王不喜欢做家务,她是这么说的,可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喜欢做家务吗?可能有,但应该很少,更多的是晴王这样明明懒得做家务但却又要求家里必须干净整洁的人。   所以大部分家务都还是由我来做。   不得不说,老师真的是一个很有眼光的人,虽然那么多人骂我,但我的带练事业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客户们的喜爱让我赚了很多钱。   收入到账之后,我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晴王总是说家里的房子太小,这下终于可以换大房子了。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晴王,但晴王却没有表现的很开心。   为什么啊,我一边吃薯片一边笑着问晴王,是因为舍不得现在的这个家吗,毕竟搬家之后就很难找到和这里一模一样的阳台了啊。   对我而言,搬不搬家都无所谓,本来想要搬家也是因为考虑到晴王的想法。   也不是......晴王这样说着,扭头看向了阳台的方向。   察觉到晴王的心不在焉,我放下薯片很认真地问她,到底怎么了,你以前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就算让我猜一万次,我也猜不到晴王接下来会对我说的话。   晴王对我说——   夏漱,我想要成为一名警犬。   *   听到晴王想要做警犬,我当时就忍不住笑了。   我笑的很大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晴王不说话,就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等我笑的没力气了,才问晴王,是因为《超级英犬》吗?   《超级英犬》是晴王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讲的是一只名叫太阳的斑点警犬和各种各样的坏人英勇斗争的故事。   真的很好笑,人会因为喜欢影视剧中的某些角色而想要成为那样的人,狗竟然也会这样。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买下晴王之前晴王对我提的要求。   她当时说了很多,多到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耍我。   晴王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我并不是那种因为价格昂贵就自视甚高的娇.气.狗。除了不吃海鲜味的食物、不吃骨头、不能接受别人在我面前喋喋不休地说话之外,我希望能每天看16个小时的电视,另外,不要外出遛我,我不喜欢在外面走来走去,街上的空气太臭了,人们还会盯着我看。还有,下雨天不要让我出门,我讨厌淋雨。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拍我,我睡觉的时候不要拍我,我看电视的时候不要拍我,这么说吧,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机或者相机拍我。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了......哦,对了,你最好尊重我的梦想。   我从不给晴王吃海鲜味的任何东西,尽量不连续说话让她烦,让她看电视,尽力做到她提出的一切需求。   但现在我才发现,这些都还不够。   晴王有梦想了,而我一开始就答应过她,我会尊重她的梦想。 第441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她像黑洞一样吸收了我的问题   夏漱,我知道我的梦想会让你不开心,所以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告诉你这些。   晴王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让我很不开心。   她是在心疼我吗?她凭什么心疼我?她是狗,我才是人。   我同事说的没错,沾上这种自私又漂亮的狗,我的人生基本上就算是完了。   还有,犹豫了很久是有多久,我们之间一共也才认识了一年时间。   明明一点都不久。   我本来想说,晴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做家人的吗,家人会像这样一有梦想就想甩开对方吗?   可是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同事跟我说过的他自从决定成为一名带练之后就彻底和家里闹翻再也没回过老家的事情。   人一有梦想最先抛弃的就是家人——我猛然间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晴王你不能走,因为我爱你。   ——脑子里想了那么多,最后说出来的却是这种话。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因为我害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了。   晴王的反应比我想象之中冷静多了。   她那双漆黑漂亮的大眼睛看着我,问我,夏漱,人和狗之间会有爱情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不同的人。   我问同事,同事惊讶地几乎要跳起来,他说,夏漱你是爱上你家的那只狗了吗?听说你可是为了那只狗花了两百多万啊!?喂,你爱上谁也别爱上你家那只狗啊,那只狗没有人性的我跟你说,不对,她又不是人......那她不是人的话你们怎么......   同事欲言又止,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问老师,老师果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的反应比同事要镇定多了,不过,虽然老师并不怎么吃惊,他的反应却比同事的反应更让我难以释怀,老师当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夏漱,不管发生任何事,这件事情就停留在你我之间,行吗?唉,算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还是让公关那边及时做好风险预案吧,如果因为这种事影响到公司的效益就不好了。最后......注意安全。   我当时立刻就听懂了老师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只能崩溃地说,老师您的想法也真是太邪恶了,我说的爱指的是那种很纯洁的、柏拉图的爱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好不好!   事实证明,老师并不是唯一会把这件事往邪恶方向联想的人。   我在网上有一些彼此之间身份匿名的聊天对象——当然都是男的,我把我的这个问题发给其中一个人之后,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甩给了我一个不堪入目的网页链接,里面全是人和各种各样动物的......视频。   当时我是真的被吓坏了,直接就把手机扔了很远。   好巧不巧,我的手机正好落到了正在看电视的晴王的面前——想象着晴王如果看到屏幕上的内容之后会怎么看我,我几乎像箭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脚踩在了我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被我踩得粉碎,从那之后我就成了一个害怕蛇的人。   ——我撒谎说是因为刷到了一个有关蛇的视频才被吓成这样,而我之所以把手机屏幕踩碎,是因为担心晴王看到屏幕之后也被吓到。晴王本来就怕蛇,所以她丝毫没有对我那样夸张的做法产生任何怀疑。不过,我之前并不知道晴王害怕蛇,只是临时乱猜的,可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除了蛇之外的动物应该都害怕蛇吧。   总而言之,我发现所有人在一听到“爱情”这个词语之后就会联想到色.欲。   而让人们质疑人和狗之间会产生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人和狗是不同物种,存在生殖隔离。   那除此之外呢?对另一方的在意、挂念、占有欲和依赖......这些他们好像也都没怎么提到。   说实话,我并不是没考虑过我和晴王并不是同一物种的这个问题。   可我和老师说的那些是真的。   我爱晴王,我对晴王的爱就是不掺杂人们认为爱情之中必不可少的色.欲。   当然,这并不不意味着我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是自己解决这个问题的,只不过我的欲.望的产生并不是因为女人而已。   对于我来说,那种事情就像吃饭、睡觉、上洗手间一样,饿了就想要吃东西、困了就想要睡觉、产生便意的时候就想上洗手间,类似的事情就是这样,倒不是说它们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不做又实在不行。   人不可能不呼吸空气,但也不能说每个人都深深地爱着空气吧。   就是这个道理。   有欲.望的话用一些能解决的办法解决一下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把那种事和爱情联系在一起、甚至是绑定在一起呢。   但现实就是这样,我的爱说服不了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说服不了其他人倒也无所谓,我主要是担心说服不了晴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晴王一样,我们都很倔强的人,在意识到从人这边没办法找到正确答案之后,我不死心,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人工智能。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我打出“人和狗之间会存在真正的爱情吗”这个问题之后,我的AI小助手卡顿了很久,才生成了一大段内容。   简言之,AI认为人和狗之间的情感缺乏平等性和双向性,更多的是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   ——也就是说,人和狗之间不会存在真正的爱情。   对方分析的很有道理,但这个答案却不是我想要的。   我和晴王之间的关系和它说的情况根本就不一样,因为我能够听得懂晴王说的话。   如果说彼此理解是爱情产生的前提的话,那我和晴王之间完全具备这个前提条件。   晴王问我,人和狗之间会有爱情吗,我很狡猾地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问她,晴王,你爱我吗?   可是晴王哪会就这样轻易掉进我的圈套,她像黑洞一样吸收了我的问题,又问我,夏漱,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啊。   这又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爱情跟阎王爷一样,是一种你既不能证明它存在又不能证明它不存在的东西,晴王这个问题纯属是在刁难我,可我又不想不回答。   网上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我灵机一动,这样对晴王说,爱情就是心甘情愿做对方的狗,晴王,我愿意做你的狗。   看晴王的表情,她好像有点崩溃。   夏漱,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说什么,你一个人,说愿意做一只狗的狗......晴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为难地说,我们能不能先不要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   哪个问题,我问晴王,是你梦想成为警犬的问题还是人和狗之间的爱情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都先不要讨论了,好吗,夏漱。   ——晴王有点无奈地这样对我说。   *   但这个问题已经出现了,就必须要讨论它。   我让晴王自己说她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只警犬。   因为我发现,自从晴王说出“我想成为一名警犬”这样的话之后,她想要成为警犬的真正原因一直都是我在擅自猜测而已,她从来没有亲口说出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或者说,我从来没有问过她。   听到我认真问她这件事,晴王还没开口说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那一刻,说实话,我心里最后的希望也黯淡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没办法再尝试挽留她了。   就算是晴王说想要为我留下,我也一定要千方百计送她去做一名警犬。   因为那是她的梦想。   我要尊重她的梦想。   晴王一下子跟我说了很多话——我之所以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发现,虽然晴王一直说最讨厌喋喋不休的人,但我和她之间说话比较多的那个人好像还是我。   晴王说她讨厌喋喋不休不停说话的人,但她却从来没说过讨厌我,甚至都没打断过我说话......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啊。   晴王说,夏漱,我真的很感激你,因为你在听到我说起想要成为警犬这件事之后就从来没有把我的话当做玩笑过,虽然你确实笑的很大声,但我感觉到了,你知道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果然是理解我的那个人。   晴王说,夏漱,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把我为什么想要做警犬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确实是因为《超级英犬》这部动画片,不瞒你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太阳,她善良勇敢又浪漫,永远都不会放弃追求自己的梦想,太阳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小狗。   ——听到晴王这么说,我心里真是要嫉妒疯了。这应该是很正常的吧,毕竟我是那样深爱着她,可她却那样夸赞别的小狗,她都没那样夸过我。就算太阳是和晴王同性别的小狗也不行,我跟晴王都不是同一个物种我都能爱上她,谁又能保证晴王对太阳的那种情感不是爱情呢?虽然我没办法具体说出爱情到底是什么,但我很确定,爱情是唯一的,人一辈子可以爱上许多人,可人一次只能爱一个人,或者一只狗,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谁都懂。   晴王说,夏漱,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因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我,所以我就用第一人称了,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第442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还好灵魂芯片没坏   我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全是狗。   各种品种、颜色、大小的狗躺在一间巨大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大小便的地面上,臭味和叫声弥漫充斥着整个世界。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闻到了一阵茉莉花的清香。   虽然我身处在一个悲惨的堪比狗集中营的地方,可我的脑海中却没有任何不好的回忆。   相反,此刻我所想到的,就只是一些很简单琐碎又幸福的事情而已。   ——不过,我能回忆起的事情很少,如果说我的记忆容量有整个房间那么大,那么当时我能回忆起的事情的体积,可能就只有一根毛大小而已。   可虽然那些事一共也就只有一根毛大小,它们散发出的清香却能驱散整个大房间的臭味。   记忆中的我很快乐,晴天的时候我在草坪上奔跑,下雨天的时候我就在草地上的泥坑里打滚。   我喜欢追蝴蝶,但我又不喜欢抓到蝴蝶的感觉。   之前曾有次我追到了一只黄黑色的蝴蝶,蝴蝶黏糊糊的翅膀和身体黏在我的手掌上,很让狗难受。   那个穿着黄白色格纹裙子的女生去哪里都会带着我,我去泥坑打滚身上弄脏之后她会帮我洗澡,然后她就会挨骂,但她很狡猾,被骂的时候垂着头默默抹眼泪,但一旦走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又会朝我做鬼脸跟我开玩笑。   女生叫什么名字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但她经常叫我小黄,那我就也叫她小黄吧。   总之,睁开眼那时候,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和小黄有关的。   除了和我在一起玩的时间之外,小黄几乎一直都在学习,她在学认字,学不会就会被骂。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奇怪,因为好像不管小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骂。   她经常在上识字课的时候睡着,不睡着的时候也一直会开小差,不是抠手指咬指甲就是在课本上画我。   小黄总会用亮黄色的水彩笔画我,虽然我知道自己是一条黄狗,我总感觉我身上的毛的黄色和小黄用的水彩笔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她用的笔的颜色和太阳一样刺眼,但我的毛色是很温柔的黄色。   总之就是这些事,奔跑、在泥坑里打滚、和小黄一起学习......淡淡的茉莉花香总是萦绕在周围,就连梦都是香甜的。   但那都是我睁开眼之前的事了。   自从醒来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小黄。   小黄好像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中一样,虚幻的像是一场连痕迹都抓不到的梦。   而且,我不再是一只黄狗。   醒来之后的我是一只雪白的柯基,名字叫晴王。   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但我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我和数不清的狗吃住在一起,没有开着茉莉花的草坪,没有泥坑,只有没日没夜的训练。   当然,他们也会让我和其他狗休息,只是我们所要做的一切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虽然我那时还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严格遵守那些规定,但我心里也明白,那些规定一定很重要,因为完不成任务的狗会被“处理掉”。   “处理掉”的意思是“人道主义毁灭”,那是他们常用的词语,其实也就是“杀掉”。   哦,我说的“他们”是一些穿着长长的白色衣服的人,因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所以我就叫他们“小白”好了。   小白他们主要是在教我们如何正确地做狗,没错,我和其他的狗本来就是狗,但他们却要教我们成为一只真正的狗。   比如走路跑步的姿势、叫声、摇尾巴的方式、吃东西睡觉和大小便的动作......总之小白就是很在意这些基本的事情,他们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如果我和其他狗做的不符合标准,就会被处理掉。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也摸清楚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现在的我其实不是一只正常的狗,而是一只机械狗,或者说我一直就是人造机械狗——至于存在于我的脑海中的那些我还是小黄的时候的记忆,因为身边没有任何狗提到过他们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我也就没和任何狗提起过那些事。   没办法,我只能谨慎,这可是一个一不小心就会被处理掉的世界。   当然我也知道,就算我告诉别的狗那些事应该也不会怎样,一方面是因为人听不懂他们的话,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表达能力有限。   我们那个大房间里原本有1000只狗,现在加上我也就只剩下68只了。   确实很难理解对吧,明明只是做一些对狗而言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有些狗仍然做不好。   难道是因为我们都是机械狗吗?小白说我们机械狗和正常的狗不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我真没感觉到。   在通过基本测试之后——小白们把我们需要学习的这些规定称作“基本测试”,我和其他的67只小狗就被送到了一个干净的大房间里,里面还有好几百只和我们一样通过了基本测试的狗,一个高大的小白说,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要通过进阶测试。   进阶测试,一听就是比基本测试更难的测试,主要包括类似坐下、趴下、回来、名字相应之类的一些训练,除此之外,还有定点上厕所、保持安静、握手之类的技能学习,每次学习之后都要考试,只有考试满分的狗才能通过测试,而其他没有获得满分的狗只能被处理掉,没有补考的机会。   没错,夏漱,我确实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名,小白说了,我们存活下来的狗狗都是第一名。是啊,大家都得了满分,确实是不分上下啊。   有一段时间,小白他们很在意“摇尾巴”这件事。   确实很难理解是吧,摇尾巴就是摇尾巴,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到尾巴上稍微动一动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我的朋友多肉就是因为摇尾巴的偏转角度测试连续三次不合格而被处理掉的。   小白给我们每只狗三次测试机会,第一次不合格要被电击,第二次不合格还是会被电击,第三次不合格就要被处理掉。   多肉说第一次电击比第二次电击痛很多,所以被拉去处理掉之前,多肉告诉我说她一点都不怕,因为比起电击,她宁愿去死。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在夸大其词,但在因为一次犯错尝到了被电击的滋味之后,我就明白了,多肉说的是真的。   在被电击的时候,我忽然就想起了小黄。   是啊,小黄去哪里了?为什么我醒来之后她就不在了?以前我不是和小黄生活在一起的吗?怎么会来到这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小白说,真正的狗开心的时候尾巴会向右偏转30度,恐惧的时候尾巴会向左偏转10度,如果机械狗不能凭借本能做到这种毫厘不差的程度,就会让人产生违和感。   夏漱你知道吗,之前的那些规则也就算了,但是听到小白这么说的时候,我当时心里就只有两个字——   放屁!   有的狗开心的时候根本就不摇尾巴!!!我就是这样的狗!!!   可另一方面,小白说我并不是真正的狗,而是人造的机械狗。   所以我没办法推翻小白他们的话。   可是,我真的是人造的机械狗吗?   我是那种和电视、机械臂、自动门、摄像头没什么差别的人造机器,我的开心与不开心都不是因为我的感受,人造机械狗没有天然的感受。   是这样的吗?   小白每天都会安排志愿者遛狗,风雨无阻,志愿者带我们出去的时候会用视频记录下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之后小白会用他们设计好的系统来对我们在遛狗过程中的表现进行评分。   其他的评分标准也就算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经过的路人频繁看向我们也要被扣分。   是因为我们这些人造机械狗不像真正的狗,让人觉得有违和感吗?   训练期间,所有的食物都是海鲜味的。   海鲜味的狗粮、海鲜味的磨牙棒、海鲜味的肉干......据说小白和一家名叫金苹果海鲜狗粮的企业达成了合作才会这样,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偶尔也和鸡肉狗粮企业达成合作。   另外,这个金苹果企业就没有别的口味的狗粮吗。   如果天堂是海鲜味的,我宁愿下地狱。   除了这些之外,我最讨厌的就是拍照和拍视频。   无时无刻的拍摄,拍摄就意味着在被记录、被评分,评分就会有标准,不符合标准就要被电击或者处理掉。   夏漱你曾经被电击过吗?啊,没有,从来都没有吗?好吧......总之,电击是我们所有人都很害怕的事情,因为尾巴偏转的角度有一度的误差就要体验五分钟那种和灵魂出窍差不多的感觉,这算什么事情啊。   唉。   话说回来,别看小白会训练我、电击我,他们可一点都不想让我死。   在有一次外出被遛的时候,因为志愿者想要快点结束遛狗回去照顾孩子,她不小心带着我和另外两只狗撞到了一个快速行驶过来的汽车轮子下。   最后的结果是,志愿者和另外两只狗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你以为是我比较幸运?   才不是那样。   我听小白他们说,当时我和志愿者以及另外两只狗都处于命悬一线的程度,在救护车把我们三狗一人带到医院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停止心跳了。   ——说起这一点,我要特别提起一件事,虽然别的狗和我一样也能听懂人类说的话,但是总体上来说,他们对人类的话的理解能力远远不如我,比方说,甜菜就很难理解“命悬一线”这个词的意思,在她看来,“命悬一线”指的就是狗的命被吊在一根线上,其实她这样理解也没错,但问题是,已经理解到这种程度了,只要再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命悬一线”其实就是快死了的意思吧,命都悬在线上了,那还不是岌岌可危吗?我当时就是这样跟甜菜解释的,但你知道她当时跟我说什么吗?甜菜说,那不一定吧,万一是那种很结实的线呢,有的钓鱼线可是能做到比绳子还结实的哦,最后她又问我,对了晴王,“岌岌可危”是什么意思?我当时真的都已经无语了,夏漱,你说呢,遇上这种一根筋的犟狗换谁都会无语的吧。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能是我特别有语言天赋,理解能力天生就强。   另外两只狗吗?我正要说它们呢,小白他们是这样说的——真是倒霉,怎么偏偏晴王是伤的最重的一个,但没办法,不管花费多少成本都还是要救下她,谁让她是最特别的呢,至于,饼干和心心,也挺可惜的,他们两个也很优秀,但公司说了啊,核算下来抢救的成本还不如直接从头培养,算了吧。   “最特别的”是什么意思?   “核算”是什么意思?   “算了”又是什么意思?   夏漱你不用帮我解释,你应该知道我是理解这些话的字面意思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狗是我。   当然,我也知道我活下来的客观原因,因为我是“最特别的”,小白他们很在乎这一点,我只想问问——命运,或者造物主,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为什么我是特别的,为什么啊!   算了,想那些也没意义。   不过,就算小白他们已经决定全力救我,车祸之后恢复身体的那段时间还是很漫长。   小白在讨论争执了很多次,但我除了那句“只有左边的耳朵还能动了啊”之外就再也不记得他们在讨论什么了。   夏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实在是太痛了!   那群小白里本该负责给我打麻药的那个小白忘记了给我打麻药,所以你可以想象我一开始经历了什么。   身体也真是挺奇怪的,明明已经几乎被碾碎成烂泥动都动不了了,但疼痛的感觉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后来是因为另一个胖胖的小白觉得我的心脏跳的速度过快,才发现我根本没有打麻药。   打完麻药一切就好多了,身体不疼了,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智力有限,总之,小白们在帮我做手术时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都不太能理解。   有个小白说,晴王你这也是因祸得福,还好灵魂芯片没坏,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你的身体彻底升级改造一下。   小白说,本来我的身体就是用最先进的生物相容材料制作的,不管是真皮毛囊系统、汗腺还是嗅觉触觉反馈都和真狗无异,就算是宠物店的医生也很难察觉到我是一只人工制造的机械狗。   而这次升级之后,我的身体性能将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大幅度提升。   小白说,他们会在我身体的每一块骨头内部植入最新型号的微压阻尼器,他们会在生物培养舱内培育我的每一根肌肉纤维,并且,每一根肌肉纤维表面都会包裹着能实现生物神经传导的导电聚合物,他们会用最先进的技术培育具有生命特征的皮毛系统,让我的毛发具有和柯基完全相同的角质蛋白结构,让我内部布满生物传感器的爪垫会和真狗一样在粗糙的地面磨损结茧。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贵了吧?夏漱。也不一定是因为伊莫迈克从你身上赚取了多少倍的利润,他们可能只是把正常花费在我身上的成本都算进来了而已。   身体彻底恢复之后,小白们甚至还为我开了一次庆祝派对,庆祝我重获新生。   不过我后来也意识到,那次的派对实际上应该是他们为自己开的,庆祝他们终于完成了“重塑晴王”的这个项目。   从车祸中恢复之后当然还是要接着训练,而这一次,小白们在对我进行评估之后,决定让我跳过后面的进阶课程,直接进行进阶测试。   我不负众望,连续三次考了满分。   在我第三次考满分冲过终点线的时候,项目组里几乎所有的小白都在终点处欢呼鼓掌迎接我。夏漱你可能会觉得那一幕很温馨,我心里肯定充满了成就感,但事实并不是那样,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没有考满分他们会怎么对待我——我至少也要被电击十分钟。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承载着更多希望的失望意味着更久的电击时长。   我真的很不喜欢任何人对我怀有期望。   通过进阶测试之后,我开始了属于自己的个性化训练,第一个项目就是抓蝴蝶。   没错,竟然是我从前最喜欢玩的抓蝴蝶。   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我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但事实证明,醒来后的世界真的不存在任何值得开心的事,如果我觉得开心,我要做的不是开心,而是等待,等待不开心的事情的到来。   不开心的事情早晚都会来。   抓蝴蝶这件事在我看来很简单——眼睛锁定蝴蝶,跟着蝴蝶飞行的路线奔跑,最后抓到蝴蝶。   当然我也很清楚,抓到蝴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候也要看运气,如果蝴蝶忽然飞的很高或者飞走了,那就实在没办法了。   小白把我带到了一片宽敞的草坪上,绿油油的草地周围开着很多好看的白色小花,她从一个浅蓝色的网兜里面放出来了几只蝴蝶,然后对我说,晴王,去抓蝴蝶。   说完,小白还指了指蝴蝶的方向。   我立刻就明白了小白的意思,第一时间朝着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冲过去。   蝴蝶飞的时快时慢,每次在我以为自己要抓到对方的时候,它就会快速飞走,等我沮丧失落,它又放慢飞行的速度,就像是在等我。   因为我不喜欢抓到蝴蝶的感觉,再加上在草坪上奔跑确实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所以我应该是忘了时间——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她抓住了我的脖子,把电击项圈套在了我脖子上。   天气很好,蓝天上飘着白云,温度也很舒适,绿油油的草坪上,那些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飘动。   小白在玩一个切水果的游戏,那个音效我很熟悉。   我躺在草坪上被电击,身体抽搐,口吐白沫。   下一次我一定要尽快抓到蝴蝶,我心想,就算再不喜欢抓到蝴蝶时那黏腻的感觉,我也要抓到蝴蝶。   我确实抓到了蝴蝶,但还是被电击惩罚了。   不过我发现,这次我抓到的蝴蝶没有烂在我的爪下,蝴蝶应该是假的,就像是塑料玩具一样的假蝴蝶。   但那些都并不重要。   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啊,为什么明明已经抓到了蝴蝶还是要被惩罚?是因为我速度不够快吗?   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小白给同事打电话的声音。   小白对电话里的人说,晴王这边有点问题,麻烦再检查下是不是初始程序设定出了错。   对方可能是问了小白什么测试吧,小白说,是蝴蝶测试,她又说,正常狗注意力只能集中5到10分钟,但晴王好像一看到蝴蝶就很执着,第一次测试竟然连续追蝴蝶15分钟还不停下,第二次好点,追了9分38秒,但问题是第二次晴王停下追蝴蝶是因为她已经抓到蝴蝶了。   小白停下说话,听对方又说了什么,之后她说,没用的,我已经把干扰物的浓度调到了最大,但是晴王一开始追蝴蝶就没完。   最后小白说,你们还是来一下吧。   干扰物.....怪不得我刚开始追蝴蝶就闻到了狗粮的气味。   所以我要做的并不是抓到蝴蝶,而是在追蝴蝶5到10分钟之间停下追蝴蝶去寻找干扰物吗。   原来是这样。   正常的狗不会一次集中精力关注一件事那样久,我得和正常的狗保持一致。   在其他小白到来之前,我已经做到了正常的狗该做的事情。   那就是,在小白放出蝴蝶之后专心追蝴蝶,等闻到狗粮的气味的时候假装被气味吸引,停下追蝴蝶,去寻找狗粮。   小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因为我终于表现得像一只真正的狗了。   在经过了上百次的追蝴蝶测试之后,小白终于把我送上了考场,考试的内容除了追蝴蝶之外,还有抓鱼、气味追踪等不同花样,不过,虽然考试题目种类不同,但夏漱你也已经发现了吧,最关键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需要确保自己的注意力不能持续集中在一件事情上超过10分钟。   那之后我就通过了本能测试。   ......别这样看着我好吗?夏漱。   我通过了这所有的测试才能跟你相遇,所以,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夏漱麻烦你不要用这种看绝症患者的眼神看我,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第443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落地窗外的月亮   基本测试、进阶测试、本能测试,我通过了这三项测试,并且,小白说,我是通过这三项测试的所有狗里面表现最好的一只。   之后我被一家人领养了。   当时我以为被领养是因为我表现好,因为我做到了和真正的狗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能结束这些残酷的训练,离开这个,去到自由的地方。   领养我的是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儿子乐乐和女儿悦悦。   他们住在一个宽敞明亮的独栋别墅里面,别墅里有游泳池和大草坪,还有一间专门为我准备的宠物房。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当时我想,以后真的不用再每天都吃海鲜味的狗粮了吗,不用再经历一个接着一个的测试与考试了吗,不用再躺在拥挤的房间里听别的狗磨牙的声音了吗,不用再看着身边熟悉的狗渐渐减少了吗。不用再被电击了吗?   我以前也见过月亮。   志愿者有时候会晚上遛狗,天气好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月亮,圆的、弯的、明亮的、模糊的......各种各样的月亮。   但那时候我看到的月亮都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说呢,月亮就是一个跟路灯没什么区别的会发光的东西而已。   我也不会特地多去看月亮,反正月亮永远都在那里,昨天的月亮和今天的月亮都是一样的无聊。   但我搬进新家那天的月亮跟我之前看过的所有的月亮都完全不一样。   夏漱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我斜躺在宠物房的墙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和你说过吗,那个宠物房的墙壁是全透明的玻璃做的,在房间里面可以直接很方便地看到外面的一切......没有说过吗,反正新家里我的房间很漂亮,当然,如果我不想让外面的人直接看到我的话也可以按墙上的按钮关上窗帘,刚搬进去那段时间我一直对这种透明的玻璃墙感到新鲜,所以从来都不拉上窗帘......总而言之,我就是那时候才发现,月亮怎么能那么美?   草坪上的地灯零零星星地偶尔闪烁几下,月亮就在漆黑的天空上,散发着遥不可及的光芒。   ......算了,我放弃了......夏漱,那种感觉是根本用语言描述不出来的。   家里的其他人都睡了,爸爸和妈妈第二天要上班,乐乐和悦悦要去上学,所以他们都会在晚上十一点前入睡。   整个别墅安静极了,干净整洁的宠物房里也空空荡荡,我躺在地上看了一会月亮,又站起身吃了几口零食,当然不是海鲜味的,他们给我准备不同口味的零食,还有水果干,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当然也有海鲜味的,只不过我永远都不会去吃就是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饿,我只是很享受这种想去吃东西只要站起来就可以随时吃东西的感觉,吃几口零食我又换了个地方躺下继续看月亮,没被我躺过的位置冰冰凉凉的,真的很舒服。   到了后半夜,我可能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过应该没睡多久,我被噩梦惊醒了,梦里我又回到了过去的生活,小白正拽着我的脖子准备往我的脖子上套电击项圈。   黑暗中,我几乎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剧烈响声——当时的我真的有一种很强烈的无助感。   但是当我一抬头,看到落地窗外天上的月亮的时候,我的心立刻就安定了下来。   那一刻我就是很确信,我还是在新家里,没有回到过去。   新家的一切生活我都适应的很好。   说起来,这也多亏了之前小白给我安排的训练,不管是安安静静吃饭、不让狗粮撒到地上,还是定点上厕所,包括一些过来、蹲下、握手之类的简单指令,我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让家人满意。   是的,那时候新家里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家人。   生日派对当然要带上晴王啦,她可是家人啊——悦悦曾经这么说过。   当时我觉得,我的好日子是真的来了。   爸爸和妈妈都是很有责任心的人,乐乐和悦悦虽然是小孩子,但是他们关系融洽,作为哥哥,乐乐总是会照顾妹妹,别看悦悦年龄小,才刚上幼儿园,但她真的是一个善良又贴心的小姑娘。   我也是一只好狗,从不给家里添麻烦,还承担起了陪伴乐乐和悦悦玩耍的任务。   不管怎么看,这个家都是一个完美的家。   大家都很喜欢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   当时我真是觉得不敢相信,用“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这种话来形容我吗,我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吗?   我以为再怎么样也要稍微限定一下,说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造机械小狗”还差不多。   每天早上悦悦出门前,妈妈都会认真帮她梳头发,而每天晚上悦悦睡觉前,她都必须给我梳毛。   悦悦说很喜欢给我梳毛。   我当然很开心,那时候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小白,是他们帮我培育出来完美无瑕的洁白皮毛,不然悦悦怎么会这么喜欢给我梳毛呢?   并不是说我喜欢悦悦胜过喜欢乐乐,她们兄妹两人我都很喜欢,只不过悦悦常常让我想起小黄。   夏漱你不知道我那段时间给命运道了多少次歉——   如果命运提前告诉我以后我将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我无论如何也会用积极向上的心态面对那些测试与训练——感谢命运让我活下来,对不起,是以前的我太过无知。   那之后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悦悦丢失了最爱的蓝色彩虹小马发卡。   那个发卡是她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儿童节礼物,发卡对悦悦来说很重要,因为她的朋友还有一个同款的粉色发卡。   悦悦几乎每天都带着那个发卡,晚上她帮我梳毛的时候,还会把那个发卡别在我的头上。   爸爸和乐乐似乎并没有太关注这件事,妈妈很在意,她给悦悦买了新的发卡——只可惜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发卡。   悦悦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就笑着开心地接过了妈妈买的新发卡。   只有我知道,悦悦仍在不停地寻找着那只蓝色发卡。   如果那只发卡不在家里的话,最有可能应该就会在悦悦的幼儿园吧?   这样想着,我先是找遍了家里的每个角落。   我对发卡的形状和气味很熟悉,所以很快我就确认,发卡不在家里。   发卡果真不在家里,我趁着悦悦上学偷偷跟着她和妈妈一起溜进了幼儿园,然后在幼儿园操场边上的垃圾箱里找到了那只发卡。   不过,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人,于是只好在门口等着家人回来,不巧的是下了暴雨,躲在门前的我被淋的浑身湿透。   淋着雨又几乎一天没吃饭,我大病了一场,可是悦悦很开心,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妈妈知道了我溜出去是为了帮悦悦寻找发卡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被妈妈抱着的感觉和被悦悦抱着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伟大的安心的感觉。   第二件事是悦悦在草坪上遇到了一条蛇。   悦悦并不是很喜欢玩飞盘游戏,不过有时候偶尔心血来潮也能玩上很久。   我很喜欢玩这种需要大量奔跑的游戏,所以那天我一直玩的很开心。   直到拿着飞盘正准备投掷的悦悦忽然僵在原地,无声地往下流眼泪。   我立刻很警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当下也没敢轻举妄动,只是低声叫着悦悦的名字慢慢往前走——当然,在她听来,我只是在正常的叫吧。   很快我就看到了一条蛇,那是一条绿油油的蛇,它盘踞在草丛中,昂起头冲着悦悦的方向。   蛇本来就可怕,但那只蛇更可怕,一看就让人觉得浑身的毛都几乎要竖起来了。   我害怕蛇,但是为了保护悦悦,我还是扑向了那条蛇。   ——我原本的打算是,不惜一切代价按住那条蛇,咬住它,这样悦悦应该就有逃走的时间,我肯定会被蛇咬,但是比起悦悦被攻击,这个结果我还算能接受。   幸运的是,在我扑过去的那一瞬间蛇也好像也被吓到了,扭头就沿着草丛游到了不知道哪里去。   之后我和悦悦像是有默契一样,一同拔腿冲进了房子里,悦悦紧紧关上房门,抱起我就是大哭。   悦悦一边哭,一边对我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   第三件事是,悦悦死了。   悦悦死了,妈妈抱着我安慰了我很久,还给我看了悦悦的黑白照片。   家人们用了很多种方法告诉我,悦悦已经死了,可他们不知道,我听得懂人说话,他们说第一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是最后妈妈说,悦悦生前最爱我,全家人一看到我就难受,所以没办法,只能把我送走。   我哭了,哭的几乎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又看到了小白。   肯定是一场梦啊,那时候我几乎立刻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可这一次,不管怎么找,我都再也没能找到落地窗外的月亮。 第444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夏漱,真的对不起   夏漱你已经猜到了吧?   没错,我以为的新生活,我和悦悦、乐乐和爸爸妈妈之间经历的那一切,只是另一场测试。   本质上来说,和基本测试、进阶测试、本能测试没有任何区别。   小白说那是社会化训练,要通过社会化训练才能进入伊莫迈克。   伊莫迈克是什么东西?那时候的我当然不知道。   但不管伊莫迈克是什么,我已经不会再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了。   以前我曾想,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我偷偷跑出家门为悦悦寻找发卡、为了保护悦悦扑向令我害怕不已的蛇。   那时候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因为家人们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也要全力以赴,就这样。   现在的我只觉得自己傻。   又傻又自大。   我以为自己是谁啊,人类是我的制造者,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猜得到他们的想法?   不过,虽然我傻,我还是可以努力让自己变得聪明。   既然做一条好狗没有意义,那我就让自己成为一条聪明的狗。   就算聪明程度永远比不上人类,但至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下去。   在进入下一个收养家庭之前,我听到小白说,悦悦在和我相处的时候产生了很深的感情,所以和我分开之后很难过,到现在都没能走出来。   也没能走出来吗?真是个傻孩子。   不过,得知那一切都只是演戏之后,我心里想,假如那些都是假的,至少说明悦悦还活着吧?得知悦悦确实没有死去之后,我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由衷的欣慰。   不管过去的一切是真是假,悦悦确实是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小孩,哪怕她骗了我,我并不希望她死。   可虽然心里已经明知道事实是这样,可另一方面我还是忍不住想,悦悦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她很喜欢我?   我又想起了小黄。   其实我并不记得小黄的名字,“小黄”这个名字还是我给她起的。   但我知道“悦悦”的名字,她其实不叫悦悦,而是叫张豪。   张豪,一听就是个让人觉得无比陌生的名字。   之后我又去了下一家。   下一家的小孩不怎么样,被爸爸妈妈骂了之后就会把文具之类的东西往我身上扔,朝我发脾气,妈妈很唠叨,对什么事情都要求很严格,我没吃完定额的狗粮也会被骂,爸爸不喜欢狗,他要么看不到我,就算是看到我也只是用那种很冰冷的眼神很短暂地瞥过。   后来我又去了五个家庭。   什么样的情况都有,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个单身女生,她白天总是一整天都不在家,晚上则几乎一整晚不睡觉,就是紧紧抱着我强迫我陪她打游戏。从我和她见面到我被小白接走,她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因为她从来没打过电话,打游戏的时候也不骂人,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是怎样的。   哦,还有一个盲人家庭,我还做了一段时间的导盲犬。   不管怎样,我还是通过了所有家庭的社会化训练。   小白对我很满意。   把我从那对“感情破裂即将分手”的情侣手中接回来的那天晚上,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小白在实验室里和我说了很多话。   当时已经很晚了,实验室里除了我和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她以为我听不懂她话里的具体内容,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一下子有的没的说了很多吧,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小白说——   晴王啊,你真是一只很优秀的小狗,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小狗的爱是违背生物本能的神迹......晴王,我自己也养狗,真狗,不是你这样的小狗,不过,你和真正的小狗有什么区别吗?我已经是大家公认的专家了,但我真的感觉不到你和真狗的区别......说“感觉”可能不太合适,哈哈,应该说,各项测试结果都表明,我们晴王和真正的小狗没有任何区别。   小白说——   自然界本该教会所有动物警惕,可小狗偏偏把软肋锻造成铠甲......哈哈,科研人员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感性啊,事实的本质其实只是小狗的祖先狼通过依附人类获得生存优势而保留下来的亲人类特质而已。   小白说,小狗陪伴人类度过漫漫长夜,为人类记住十年如一日的气味,小狗的这种情感根本一点都不合常理,就像是荒野中主动拔掉獠牙的狼——可就算不合理,也还是这样存在着。   不合理吗?   是不正确才对吧。   在听着小白那样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点厌烦。   所以小白——甚至是你们所有人类都觉得,狗永远都会像傻子一样无条件地爱着你们,是吗?狗受伤了不会难过,或者就算难过之后也会很快恢复如初,是吗?狗可以无条件地接受一个又一个的家人,或者说主人,然后对每个主人都始终如一?狗就是傻,傻的像狗一样,是吗?   你们人类,到底在自我感动什么呢。   进入伊莫迈克之前,我还需要再通过最后一项测试,那就是生育功能测试。   作为一只母狗,生育是我的必经之路——这是小白的原话。   他们找了从品种到健康状况各方面都最优秀的狗和我配.种......总之,整个过程很恶心。   虽然生产的过程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可是我还是成功生下了一只黑白斑点小狗......对,确实和太阳小时候长得很像......那只小狗真的很可爱......   被抱走了——没错,我历经千辛万苦生下那只小狗之后,她就被抱走了。   没见过,我之后就没再见过那只小狗,也不知道她被送去了哪里。   不过,我一直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   但我也知道那样的希望只是异想天开,都是狗,她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呢。   从我睁开眼之后到去伊莫迈克之前,除了社会化训练的时候需要住在领养者的家庭中之外,其他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要躺进一台巨大的机器里。   小白说,那个机器可以读取我的所有意识,可以看穿我的心。   我很害怕那台机器能够看出来我一直在伪装自己,但幸运的是,我最终还是通过了所有的测试。   通过测试才能去到伊莫迈克,因为表现在所有的机械狗之中算是无可挑剔,我被标注了199万的价格。   夏漱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即便是在伊莫迈克,我的价格也是绝无仅有。   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在待出售的那段时间里,我其实一直都不敢相信我真正能离开小白,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只是另外一场不同的测试而已,测试结束,我还是要回到之前的生活中去。   夏漱,真的对不起。   ......不,我还是要和你说对不起。   不管是从我所看到的、经历到的一切还是从内心的情感上来说,你都是我心中那个最值得信任、依赖甚至是爱着的人。   就算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类,我也应该信任你,因为你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可是,就算是我心里很清楚这些,我还是没办法信任你。   ......你说你能理解吗......谢谢你,夏漱。   总之,这就是我的故事。   讲完了,没有别的了。   你吗?   可是,夏漱,我真的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除了道歉之外。   真的没办法讲。   真的。   *   “砰砰砰!!!”   我听到了疯狂撞门的声音。   出于某种原因,敲门的人应该很愤怒。   天都已经黑了啊,客厅里没开灯,暗暗的。   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和晴王聊天的时候还是中午呢。   我面无表情地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是邻居。   是住在我家右边的那个胖胖的男人。   但是奇怪,我好像从来没跟那个男人说过一句话,连打招呼都从未有过。   他为什么要敲我家的门?   “兄弟,不是你有毛病吧?你家狗都叫一天了,不管管吗?????”   令居说话时声音很愤怒,表情都扭曲了。   可看到泪流满面的我,那个本来气势汹汹的男生却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他茫然地挠了挠头,低声嘟哝着“抱歉了”,落荒而逃。 第445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一】:我仍然不知道如何证明爱   帮助晴王成为警犬的过程就像是玩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游戏。   以前为了强迫自己不要沉迷游戏,我曾尝试过用充满电但不插电源的笔记本电脑玩游戏——听从命运的安排,电脑没电自动关机就结束游戏。   那是我人生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游戏。   全神贯注投入到游戏之中的同时,又要不时关注电量进度条,那种既想要继续玩下去又害怕电脑猝不及防关机的感觉啊......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珍惜。   为了全身心投入到帮助晴王通过警犬考试的过程之中,我请了半年假。   得知我要请假的时候,老师很久都没说话,沉默了半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说,回来之后能保证好好工作吗?   能,我说。   老师点了点头,说,你正好也去避避风头,公司目前正在重点研讨你后续的游戏和活动计划。以后可没几乎再像现在这样任性了啊,别总以为什么事情都有老师撑着就可以肆意妄为。   夏漱,你怎么这么幸运呢?我诘问着自己。   明明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偏偏却总是能得到命运的眷顾。   连一向都以不近人情著称的老师都对我偏爱有加。   不过,事实证明,请半年假这件事确实是有些欠考虑。   虽然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都说,人造机械狗通过警犬测试的概率只有很低的万分之零点三,可我忘记了,要去考试的可是晴王。   我也忽视了晴王想要成为一名警犬的决心。   她比之前学习认字还要投入,嗅觉、视觉和听觉之类的感官能力测试自然是不在话下,至于那些包括胆量、攻击性、抗干扰能力等的性格与心理测试,晴王也都一次就通过了。   接下来就是工作能力测试。   服从性、追送搜索能力、防卫能力、障碍通过能力......晴王可是一只标价199万的机械狗,如果她做不到这些,我应该去伊莫迈克索赔才对。   通过了小白那边社会化训练的晴王,面对警犬考试中的环境适应能力、抗压能力、社会化测试,早已经游刃有余。   最后是特殊任务专项测试。   警察告诉我,前来参加考试的小狗一开始并不会被分配进特定的队伍,具体是成为缉.毒、搜救、防暴还是其他种类的工作犬要看小狗在专项测试中的表现。   在晴王参加特殊任务专项测试之前,一名气质精干的警官最后跟我确认,你真的希望晴王成为一名警犬吗?   我看了一眼晴王,晴王对我说,确认。   确认——我对警官说。   晴王,你不是厌恶测试吗?   ——在晴王收到特殊任务专项测试通过的信函之后,我这么问她。   可是我最擅长的就是考试啊,晴王说,夏漱你最了解我,你说,除了考试我还能做什么?   除了考试你还擅长很多东西啊......   我这样说着,却慢慢沉默了下来。   晴王是一只狗,就算她能听懂人话,就算她能识字,就算她很聪明可爱,这些对于人类社会来说,都是一些几乎算不上什么的小事。   狗不都那样吗?大部分人肯定都会这么想。   当然,能听懂人话的狗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人们的关注,但一旦大家得知晴王是一只人造机械狗之后,这一点又将变得不值一提。   机械狗加载语言模块之后,别说是听懂人话,就算是识别人的面部微表情都不在话下。   只有我知道晴王的情况不一样。   她的确是一只人造机械狗,但是却是一只和正常的狗没有任何分别的机械狗——除了不会死之外。   这也就意味着,晴王并不像机械狗那样拥有很多高科技的酷炫功能,她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小白就没有为她搭载那些模块。   小白制造晴王并不是为了让她成为无所不能的“机械神犬”,或许只是想要寻找机械生命和生命之间的边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情况说明了什么?   从小白的角度出发,晴王的确证明了,机械狗可以做到和真狗毫无差别,但是,小白却不知道晴王能听得懂人说话。   不是宽泛的“理解”,而是确实听得懂。   晴王能听懂人的语言这件事只有我知道,因为我能听得懂狗的语言——这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为什么晴王能听懂人的话?   真狗能像晴王一样听得懂人话吗?   ——关于这一点,我还真尝试过和宠物公园里面的那些狗交流,我确实能听懂宠物狗之间的交流内容,但没有迹象表明他们能听懂我说的话。不过,这也不能证明所有的真狗都听不懂人的话。   为什么我能听得懂狗的语言?   到目前为止,我唯一的猜测就是——个人能力。   我觉醒出了能听懂狗的语言的个人能力。   这件事并不难求证,只是对我而言需要合适的时机,目前我还不想让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知道我能听得懂狗的语言。   但是不管怎样,晴王说的都是对的。   就算在我眼里晴王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小狗,在人类社会中,晴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狗。   宠物而已。   那我呢,我对你而言算什么——没办法,我还是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晴王。   我已经放弃了向晴王证明我爱她,但我还是不甘心。   一开始我真的不想像这样为难晴王,可是晴王和我说,等她进入警校培训之后,希望我不要再联系她,她想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我只能这么做啊。   尝试用这种问题唤起晴王的愧疚感,哪怕明知道这样很卑鄙。   晴王说,夏漱,对我而言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永远都会是,我也相信你说的,你说你爱我,在乎我,我都相信,但问题是,一年后呢?三年后呢?十年后呢?我不会死,但你会死。就算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一切不只是测试,你也很清楚这一切不可能永恒。   晴王说,夏漱,活到现在,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我把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最终总会失望,我真正要做的是问问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成为一名警犬,你明白吗?   我真的气急了,我朝着晴王大声喊,测试、测试、测试,你怎么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测试!晴王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你想成为警犬的想法其实是被小白植入的!因为小白需要你结束现在和我在一起的生活,他们需要你开始接下来的“警犬测试”,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切?难道你忘了吗?那个小女孩悦悦,她没死,她只是一个演员,她“死亡”的真正原因是给你一个结束当下生活状态的理由!如果是这样,如果你不想继续被小白操控,那你应该做的难道不是立刻结束自己想要成为警犬的想法,留在我身边吗?!   我失控般的大吼着,但其实我头脑是清醒的,我知道,我之所以情绪崩溃是因为我知道晴王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我无法反驳。   晴王显然是被我胡扯出来的那些话影响到了,她深思了很久,可最后她还是说,夏漱,我想要成为一名警犬。   晴王最终成了一名缉.毒犬,那之后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   千万不要在任何时候——包括但不限于失恋、分手、离婚、丧偶等任何时候,产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或狗,的愚蠢想法。   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可能遇到任何事情。   经济衰退、地震、火灾、核爆......甚至连星际大战、宇宙毁灭这种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更何况只是区区爱上一个人,或狗。   进入《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是老师给我的建议。   老师说,夏漱,这些年来,你的情况只有老师最清楚,之前晴王的事,就算你不提,老师也知道它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你就把这个副本当成是一次新的体验,当成是给自己的一次机会,行吗?   老师,您说这番话就只是因为公司请您来做我的说客吧?我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吊儿郎当地说,我知道网络上对我参加这个副本的呼声一直很高,但公司也知道,不管大家怎么开我的玩笑,我对谈恋爱的确不感兴趣。   其实我知道老师说的那些根本就是真心话,不管公司怎么想,老师从来都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老师心里肯定在想,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那个臭小子赶快结束这种连突发意外死掉都只有来啃咬尸体的蟑螂才会知晓的孤寡生活就好了。   但最终我还是让老师失望了。   ——倒不是因为我拒绝了老师的提议,我的确按照老师的建议参加了《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可是我却没有像老师那种期望的那样坠入爱河。   怎么说呢......老师一定是希望我能对一个女人的动心。   至少也要是个人才行。   但没办法啊,我又爱上了一条狗。   我爱上了小霸王。   小霸王对我说,夏漱,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尾巴吗?因为我和一只很大的斗牛犬打了一架,对方咬断了我的尾巴。   那斗牛犬呢?我有些心疼地问小霸王。   斗牛犬被我咬断了脖子,他死了,小霸王说着,语气还有些不悦,你竟然不问我为什么和斗牛犬打架。   ——小霸王显然是误会我了,我那个问题本意是想要问她,咬伤她的那只斗牛犬有没有被惩罚。但因为我能感觉到小霸王并没有真的生气,因此好像也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我们小霸王为什么和斗牛犬打架呢,我心有余悸地问。   因为那个丑狗凶人,我看不惯他很久了,小霸王说着,水汪汪的眼神忽然温柔注视着我,问我,夏漱,你说,以后如果你惹到我怎么办?   我抱着小霸王,把她的头埋进我的脖子里,低声对她说——   如果我惹到你,你就咬断我的脖子,好吗?   爱是什么?   爱是心甘情愿做一只狗的狗。   爱是心甘情愿被一只狗咬断脖子。   可是要怎么证明爱?   我仍然不知道如何证明爱。   但我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大部分人在进入《正确的恋爱》副本之前,肯定都觉得那些为了游戏中虚拟的角色沦陷是很傻的事情。   我也是这样。   才不会做出那种傻事......不就是游戏麽......多缺爱的人才会沉溺在游戏之中无法自拔啊——之前的我也曾这样想。   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想证明它不存在,越想证明自己是例外,最终的结果却偏偏是事与愿违。   不相信爱的人,有时候反而爱的更惨。 第446章 正确的恋爱【番外二】:好的母亲还是坏的母亲   冰咖啡还是常温咖啡?   ——冰咖啡。   白天还是晚上?   ——晚上。   餐厅还是客厅?   当然是包括温度湿度亮度响度香氛浓度的一切环境都完全可控的餐厅。   那么,相信他人还是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没错吧?   如果人一定要相信点什么的话,那还是相信自己比较稳妥。   可是,相信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相信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至今积累于记忆之中的经验教训,应该是这样。   可要是记忆错乱了呢?   一旦记忆错乱,自己当然也就不再值得信任。   我看着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穿着黑色紧身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心想,母亲啊,你是否有着某种篡改我记忆的能力呢?   *   “妈妈,我请您帮忙找的东西,您找到了吗?”   束原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优雅看向于锐兰。   她面前放着的那杯热咖啡上方盘旋着热气,陶瓷杯和玻璃桌案接触位置的冷凝水正在渐渐往周围蔓延。   “小雅......”于锐兰那双沉浸着岁月沧桑的温柔眼睛注视着女儿那张美丽精致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   窗外的太阳光投射在落地窗上,炫目的光芒透进冷空气十足的客厅后随即被弱化成为软绵无力的模样。   炽热的阳光与徒有其表的阳光——于锐兰看着女儿那张脸,心想,女儿与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束原雅轻轻蹙眉,俯身伸手准备去拿桌上的咖啡,最终却只是轻轻将乌黑的发丝撩到了耳后。   “找到了。”于锐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的有吗?”束原雅对这个答案似是有些惊讶,她那双水杏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光芒随即消失不见。   于锐兰点点头,“我看到了。”   “嗯。”束原雅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最终还是端起桌上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于锐兰伸手拿起一旁的按摩梳,像是按摩手掌一样握住了梳子。   “妈妈,您后悔吗?”束原雅像往常一样,问了于锐兰这个问题。   于锐兰握紧梳子,抬眼看向女儿。   *   我的母亲,于锐兰女士,两年前选择了因为一个男人永远留在了这个名为《正确的恋爱》的游戏副本之中。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许多人会做出诸如此类的事情。   事实上,自从《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上线之后,愿意在其中投入钱财、时间乃至生命的人大有人在。   但如果要我说出一个我认为的最不可能这样做的人,我一定会说出母亲的名字。   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母亲其实还像我小时候那样活在现实之中,动不动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把我的人生贬低的一钱不值。   醒来才知道,一切早已经不是小时候那样。   那个名叫蔡丰辉男人是已婚状态。   当然,据母亲所言,蔡丰辉多年前就已经和妻子和平签订了离婚协议,只不过,因为蔡丰辉位高权重,这件事不方便被公众知道,所以对外界不知情的人而言,蔡丰辉和妻子是一对结婚多年但依旧伉俪情深的好夫妻——他和妻子育有一子,儿子蔡坚继承了父亲的学识与母亲的容貌,如今正在顶级名校求学,想必毕业后一定是未来可期。   母亲说她曾亲眼看过蔡丰辉的离婚协议,也和他的前妻与儿子有过短暂接触。   但那也都只是“母亲说”而已。   可我却并不打算相信一个会因为“爱情”而舍弃现实生活的女人。   何况我隐隐有一种感觉,母亲对我提起“离婚协议”那种事只是因为想要向我证明她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她自己根本就不在意那些。   说来也是。   毕竟母亲连真实的生命都不在意。   记忆中那个生机勃勃、充满雄心壮志的母亲好像被眼前这个妆容永远精致无暇的女人彻底吞噬。   她如今所说的所做的那一切都令我发自内心的鄙夷。   母亲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隐藏过她和蔡丰辉从见面到相恋的大事小事。   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我听着从来都最讲究效率杀伐果断的母亲跟我讲述她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时候是什么心情。   怎么说呢,那种事就像看着自己最喜爱的悬疑小说作家转行去写爱情故事了一样匪夷所思。   可无论如何,她毕竟都还是我的母亲。   母亲,永远都是母亲。   好的母亲还是坏的母亲——这并不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盖棺定论的事情。   在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在我抱着她的黑白相片穿过雪白灵堂的时候,也不能。   *   “后悔?”   于锐兰秀美的眉毛轻轻一挑,她看着束原雅微笑着:“小雅,你的问题总是这么没有创意。”   “我小时候,您打我的方式不是也一样没创意。”   每次束原雅说出这样忤逆母亲的话,心里都难免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那是一种让人兴奋不已的心惊肉跳,或许会伴随着恐惧,但内心却丝毫不排斥再来一次。   小时候被母亲单手拎起来扔到墙角的记忆仍鲜活的存在于记忆之中,从什么时候开始,说出这种带着显而易见讥讽话语已经不再是母亲的特权了呢。   一年一年数一数,时间好像也没过去几年。   细看之下,束原雅和于锐兰笑起来的时候有种很奇特的相似感。   母亲与女儿,女儿与母亲——像一体两面的Janus,在同一条无法分割的河流之中流向相反的方向。   “总是对过去耿耿于怀可不是什么让人轻松的事情。”于锐兰一下一下地用按摩梳压迫着手掌之中的皮肉,“不过,对于你的这个问题,我的答案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后悔。这个答案怎么样?”   “这个答案和以前一样,让我觉得很无聊。”束原雅声音温柔地说着。   “最近工作怎么样?”于锐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女儿的脸颊。   “工作不错,姐姐的生意也不错。”束原雅说,“妈妈,您和那位蔡先生怎么样呢?新闻上说,蔡先生昨天携夫人出席了一家食品企业的剪彩仪式。”   于锐兰叹了一口气。   束原雅的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很显然,母亲的疲惫让她产生了某种兴趣。   “我确实没想到,只是过了区区两年,我跟蔡丰辉的感情就开始让人觉得讨厌了。”于锐兰声音里带着倦怠说。   可虽说于锐兰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颓色,任何人都想象不到此时的她已经62岁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精致的保养项目。   于锐兰的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活力,不管是谁,都很难把她和“苍老”联系起来。   “男人不都那样,我以为您活到这把年纪早就明白了这些道理。”虽是这样说,束原雅却没有丝毫奚落。   和大多数时候一样,她只是很客观地与母亲讨论这些事。   “可能是吧,”于锐兰弯起眼,有些为难地对女儿说,“时间一长我才发现,蔡丰辉就是个跟大部分男人没什么区别的无聊的人,这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蔡丰辉却不这么想。”   束原雅一怔,身体微微前倾:“妈妈,您喜欢上别的男人了,对吗?”   *   四岁之前,我从来没见过母亲。   当然,因为没有四岁之前的记忆,所以我并不是直接知道这些事。   是母亲告诉我,她在我四岁的时候把我接到了她身边。   至于我四岁之前的人生,母亲从来没对我说过。   不过我很清楚的记得母亲曾对我说过——反正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重要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母亲的看法都完全一致。   毕竟作为一个被收养的女儿而言,能够拥有母亲的温暖、爱意与照料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幸福了,再去对这种幸福挑挑拣拣是一种很贪得无厌的行为。   但母亲和我重点说过接我回来的契机。   那时候,49岁的母亲生了一场差点让她死掉的重病,这场大病对产生的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她有了一个女儿。   大家都说一向铁石心肠的于锐兰之所以带着那个跟她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孩是因为女孩身上有不可忽略的个人能力。   年纪轻轻就觉醒了个人能力,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也是因此,我从小就格外重视自己身上那与众不同的能力,对那时候的我而言,强大的个人能力等同于母爱般的温暖。   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记忆和母亲有关。   那天是我五岁生日,母亲本来心情很好,还帮我买了蛋糕,但是在接到一个电话之后,脸色却忽然变得很难看。   和母亲相处有一段时间了,我其实很清楚母亲那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个去到房间里不给母亲添乱,而是走到她面前问她——   妈妈,您怎么了,小雅能帮您开心起来吗?   结果就是,我先是被被母亲扇了一巴掌,然后她蹲下问我,小雅,你真想帮妈妈吗?   我本来想说是,但因为嘴巴颤抖流血,没办法正常开口说话,只好点了点头。   在我点头之后,妈妈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我记得很清楚,她开始用一种看战士的眼神看我,而后欣慰地朝我点了点头。   她是阴晴不定的母亲。   闲暇时会陪伴我,爱我,忙的时候会没耐心,朝我发脾气。   那个时候我很崇拜母亲,她是神一般伟大的人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直到我九岁生日那天,母亲告诉我——   小雅,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并不是妈妈收养的女儿。你是妈妈亲生的女儿。 第447章 现实:那样的日子已经在渐渐远去了啊   从副本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公司楼下的那家咖啡厅点了一杯冰咖啡。   她坐在靠近空调的角落位子上,手里捧着那杯加了大半杯冰块的透明塑料杯,轻轻吸了一口。   咖啡豆醇香微苦的风味和冰块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聂小叶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聂小叶喜欢这个咖啡厅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咖啡格外合她的口味,也是因为这里的空调温度打的格外低。   从公司或者游戏中离开之后,再没有什么比钻进温度堪比冷库的咖啡厅里喝上一杯将香味与苦涩完美混合的冰咖啡更能舒缓人的压力。   冷气也能隔绝窗外那潮湿粘腻的雨水水汽,让乱糟糟的时间慢下来。   这个充斥着咖啡豆以及点心烘焙香味的空间就是有种让人放松的神秘力量。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咖啡的存在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也渐渐能分得清楚不同风味的咖啡之间的区别了呢?   从一开始完全不喝咖啡到人工合成廉价咖啡再到现在宁愿花上好多倍价钱也必点现磨咖啡。   在不知不觉间变化着的,绝非只有喝咖啡的这个习惯而已。   是啊,习惯的变化绝非孤立存在的偶然事件。   毕竟对聂小叶而言,她和从前最显而易见的不同就是,现在的她在公司赢得了一席之地,经济实力大幅度提升意味着她可以在焦虑的时候毫无压力地钻进这间人均超过一百的咖啡厅缓释压力。   当然,每次看到价目表和出示付款码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仍不免有一种在意的感觉,毕竟这里的价格是真的不便宜。   不过这种在意的感觉也只是一闪而过罢了,并不会对她的选择产生任何影响。   要是换做以前,聂小叶根本就不会考虑自己是否存在“焦虑”这种微不足道的情绪。   以前最重要的是眼下的问题、是否存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以及,如果问题解决不了又该怎么办。   至于钱,那必然是能省则省——能不花就尽量不花。   冰凉的咖啡牛奶混合液体有种让人恢复理智的力量,聂小叶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心想,那样的日子已经在渐渐远去了啊。   “女士您好,这是我们的新品柠檬挞,不知您是否愿意赏光品尝?”   聂小叶扭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穿着黑白拼色制服面带微笑的店员,点了点头。   “感谢品尝,也欢迎您向我们提出宝贵意见。”   店员将黑色托盘上的一次性纸盘轻轻摆到聂小叶面前,朝她微微颔首。   聂小叶身体前倾以示礼貌,在她温柔地注视着店员的时候,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在店员礼貌叫她“女士”并把价格不菲的点心递到她手上的时候,对方是否能想象到,就是在短短数年之前,她还只能精打细算充分利用每一分生活费呢?那时的她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路边的精品店和咖啡厅,因为心里清楚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看着店员离去的背影,聂小叶心里莫名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眼前的店员是一位NPC,她的日常主线就是站在柜台前负责接待顾客,同时把店里的新品推荐给客人品尝。   当然,店员肯定有工作——也就是日常主线之外的事情,但那些都只是店员的个人支线而已,只有极少数对“店员”这个角色感兴趣的人才回去解锁那些支线。   ......聂小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副本后遗症”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聂小叶心里还是希望,这样的怪想法能不要再出现了。   虽然只是在那个游戏副本里待了区区一天的时间而已,可回到现实的聂小叶却分明产生了一种深切的怀念感。   现实世界仍旧是从前的样子。   就算是上午,天也是阴沉沉的,淅淅沥沥的雨下一阵停一阵,灰色的云从一座大厦顶上飘到另一座大厦半腰。   路上永远都是潮湿的,不小心踩在水坑里面的话,本来就坏的心情就要雪上加霜了。   如果是在副本中,现在一定是蓝天大太阳,空气清透的像是被最细密的筛子精心筛过一样。   聂小叶又喝了一口咖啡,靠到了冰凉的皮质沙发垫上。   就算明知道那些都是假的,还是难免会怀念。   因为事情一旦发生就是发生了,接下来人的记忆会怎样处理那些事情,就不是人所能决定的了。   就像魏立人。   从离开副本到现在,魏立人那张白的像是石灰一样的脸总会突然间就出现在聂小叶的脑海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猝不及防被一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掐住脖子。   惊愕多于恐惧。   是因为喜欢上了魏立人吗?   爱上他了吗?   聂小叶又想起了小忠。   为什么小忠的灵魂会出现在那个名叫赵吕的公交车司机身体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游戏中的魏立人的灵魂又来源于现实中的谁?   还是说,魏立人这个人并没有灵魂,他的存在就只是系统生成的结果。   可聂小叶十分确定,她在读取魏立人记忆的时候分明感受到了那种独属于人的灵魂的那种暖意。   是啊,读取人的灵魂、记忆、情绪与读取计算机数据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即便没办法用具体的指标来描述这种区别,但这种差异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定的。   只不过,如果魏立人的灵魂的确是来源于现实,那现实中的“魏立人”肯定已经不在了。   现实中的人死了之后灵魂会被上传进游戏中成为NPC的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副本也算是“天堂”了——聂小叶心里胡乱想着。   玻璃窗外,雨渐渐下大了。   雨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河,窗玻璃上浮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聂小叶靠在沙发上,心情才刚平静下来,一些事情又不知不觉占据了她的脑海。   在《正确的恋爱》副本中,刀姐和小蝶因为小蝶想要留在副本中闹矛盾,这件事最终是以怎样的方式收场,到目前为止聂小叶还不知道。   小蝶是否为了那个名叫康炎尧的男人永远留在了游戏中?   回到现实之后的刀姐现在情况又如何呢?   聂小叶之所以同意和刀姐一起进入那个副本,就是为了能够进一步拉近和刀姐的关系,以便于帮严澈打听他身体的下落。   毕竟在之前的酒局上,刀姐彻底醉过去之前说过,她已经找到严澈了。   已经找到了严澈了是什么意思?聂小叶并不清楚。   但她觉得,至少这句话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只是,当时答应和刀姐一同进副本的时候的她并未料想到,原来刀姐和小蝶都是珍珠教的人,她们接近自己也是出于某种原因。   不过这个原因目前聂小叶还不知道。   之前严澈曾建议聂小叶加入珍珠教打听有关他身体下落的消息,为此,还不惜以道具为筹码促成这件事。   如果说单纯因为打探消息而加入珍珠教这件事的确让聂小叶心生抗拒,现在对方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   不管是因为好奇心还是出于自保,聂小叶都产生了和对方接洽的想法。   总之不管怎样,只有积极采取行动才能抢占先机,避免落到被动的境地。   聂小叶接下来打算先联系刀姐,尝试从她那边打探一点情况,再去联系雪尽给她的那个珍珠教联络人的联系方式。   之前在读取刀姐的情绪记忆的时候,聂小叶了解到,刀姐在珍珠教中的上线是“33号”。   巧的是,雪尽给她的联络人,代号也是“33号”。   是珍珠教探听到了雪尽和她的联络所以才派出刀姐和小蝶来接近自己的吗?但这个想法似乎也并不能站得住脚,因为就算是这样,刀姐也没必要一定要邀请自己进入游戏副本——   猛然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掠过了聂小叶的脑海。   那是在聂小叶尝试接入魏立人进入“倒计时”的心脏的时候,她听到那个没有面孔的扭曲人形数据块这样说——   “......若要进入人工心脏WLR-9内部系统,必须主动降低神经防火墙,允许病毒数据流渗透。”   “......简而言之,系统病毒并非外部入侵程序。”扭曲的数据块脸上的问号轻轻晃了晃,“它是宿主自愿接纳的共生体。”   “......因此,若要进入这颗‘心脏’,你必须像他一样......心甘情愿被病毒缠住。”   之前聂小叶觉得,她在游戏中遇到的各种让她“心甘情愿”的手段都是金苹果公司的手笔,可现在看来,这个神出鬼没的珍珠教可能也和这件事有着某种联系。   或许可能性不大,毕竟游戏副本的设置都是金苹果公司直接决定的,很多人可能连珍珠教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聂小叶暂时并不打算彻底排除这种可能性。   不管怎样,刀姐想办法让她一起进入《正确的恋爱》副本一定有着某种目的。   除此之外,聂小叶忍不住想起另外两个她在副本中遇到的人。   束原雅与夏漱。   虽说进入这个游戏副本需要系统审核,有可能就是系统把大家分到了一起。   可是......像夏漱与束原雅那样的人,真的需要去游戏副本中寻找“完美恋人”吗? 第448章 现实: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   聂小叶起床的时候,爸爸妈妈早就出门了。   厨房里留有妈妈煮的粥和爸爸煎的速冻蒸饺,尽管如此,聂小叶还是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   她把煎饺、粥和咖啡摆到客厅的饭桌上,想了想,又从冰箱里取了几块冰丢进了咖啡杯里。   客厅里干干净净,就连窗玻璃都擦得一尘不染,聂小叶打着哈欠,慢吞吞地吃着边缘被煎的金黄酥脆的煎饺。   刚赚到钱的时候聂小叶曾产生过“既然如今自己赚的钱已经能够养父母了那爸爸妈妈干脆就不要辛苦工作好了”这样的想法。   聂小叶是觉得,爸爸妈妈养育自己辛苦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没有机会好好去玩,现在自己终于有了赚钱的能力,那就应该担起责任,让父母以后不要再像从前一样辛苦。   再者说,爸爸妈妈赚的都是辛苦钱,付出的很多,但是回报却一般。   她也曾和父母说过这件事。   当然,聂小叶并没有提起父母赚钱少这一点。   爸爸妈妈一直都是用最大的爱意呵护着她,他们为了生活付出了多少努力聂小叶也都看在眼里,她绝不会用这种话让父母难过。再说,聂小叶很清楚自己当下所拥有的这一切其实说白了就是运气而已,如果不是恰巧被庄仪选中,现在的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   当时聂小叶说起这事的时候,爸爸妈妈不约而同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她,就连态度也是一样的——我们小叶真厉害,这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以后爸爸妈妈就专心享福就好。   但说归说,即便是搬到现在居住的公寓之后,聂小叶的爸妈仍是和以前一样,一天都没闲下来过。   事实上,聂小叶总觉得爸爸妈妈好像比以前更卖力的在工作。   他们总是早早就起床,最晚也不会晚于六点——起床、洗漱、烧饭,之后就忙着做电子零件的生意去了。   很多时候聂小叶都觉得,爸爸妈妈比自己这个上班一族还要忙很多。   当然会不理解,一开始聂小叶觉得,之前辛苦是因为没得选,爸爸妈妈要赚钱养家,要生存,除了努力做事情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可努力又是为了什么呢?明明已经不缺钱了还要像从前那样辛苦的话,赚钱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聂小叶心里也会有一种沮丧感。   会有一种没有照顾好爸爸妈妈的感觉。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地依赖着女儿,轻松地享受人生呢?   拒绝买最新款的清洁机器人,拒绝请阿姨烧饭,拒绝休息,拒绝旅游,拒绝买品质好的衣服鞋子——拒绝休息。   有时候在网上看到中老年旅游宣传广告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下意识就会想,如果爸爸妈妈去参加这种活动一定会很开心。   但这种想法也是很短暂划过她的脑海罢了,因为聂小叶知道,爸爸妈妈会开心地夸自己体贴懂事,但让他们停下手中的生意去旅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总之就是,他们拒绝一切享受生活的轻松模式。   不过,虽然爸爸妈妈总体上拒绝花他们认为不必要的钱,但他们却并不反对聂小叶拥有“奢侈”的生活方式。   得知聂小叶购买昂贵的电脑、喝品质好价格贵的咖啡或者把钱用在他们绝对不会用的地方的时候,爸爸妈妈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解或抱怨。   有关这一点,父母的态度倒是很开明——我们小叶赚了钱就要对自己好一些,不然辛苦赚钱做什么呢?   每次看到爸爸妈妈这样的态度,聂小叶心里就会想,看,他们明明知道这个道理。   虽然直到现在为止,聂小叶都希望爸爸妈妈能够不要再那么累,但她心里也清楚,其实那都是父母的事情,她可以建议,但最终他们还是会自己选择让他们安心的生活方式。   失落感当然还是会有,就像今天,明明她起的也不算晚,才刚过早上八点而已,但是家里已经空空荡荡了。   还有就是听到爸爸妈妈偶尔说起身上痛的时候,聂小叶心里也会默默想,痛的话就不要那么辛苦啊。   有时候聂小叶甚至分不清她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父母拒绝依靠自己吗?因为觉得爸爸妈妈不肯信任自己吗?   还是因为自己的控制欲太强,默认自己有赚钱的能力之后父母就应该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这样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一杯冰咖啡已经见底了。   聂小叶舒展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到了桌上剩下的大半碗粥和两个蒸饺。   ——等下出门的时候还是把刚才扔在垃圾桶里的咖啡液包装袋带出去比较好,不然妈妈看到自己放着她们烧好的早餐不吃却去喝咖啡又要念叨了。   平心而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聂小叶偶尔也会觉得,这种细小的生活习惯的不同渐渐开始会让她稍微有一点介意。   何况,近来这种“偶尔”的频率也在慢慢变高。   到底为什么。   以前她好像从来都不会这样想。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以前她根本就不会在意。   ......或许应该考虑和爸爸妈妈分开住了。   脑海里浮现这个想法的时候,聂小叶的确被吓了一跳,明明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让爸爸妈妈搬进来还是她的主意。   聂小叶立刻站起身,把吃剩下的粥和蒸饺收进厨房,又把用过的餐具洗了一遍,之后她走进卧室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背上黑色斜挎包准备出门。   今天约了刀姐一起吃早午饭,现在这个时间,打车过去时间很充足。   临出门前,聂小叶想了想,还是走到垃圾桶旁,俯身把里面的咖啡液包装袋拿了出来。   *   刚出门就下了雷阵雨,聂小叶撑伞站在马路旁便利店的屋檐下,低头点开手机准备打车。   早高峰再加上下雨,路上花费的时间肯定会变长。   不过聂小叶却并不担心迟到,她本来就预留了时间。   轰隆隆的声音在大厦间回响着,阴暗的天空之下,霓虹灯牌的亮光似乎存在感会变得格外强。   便利店的冷意源源不断泄露出来,冰凉的气味和空气中的泥土气息混在一起,有种格外提神的感觉。   从便利店出来的人撑伞的水滴甩到了聂小叶身上,她有些烦躁地呼出一口气,侧身往远离门口的位置挪了两步。   已经被取消订单两次了,是因为下雨天打车比较难吗,聂小叶这样想着,再次按下了“呼叫专车”。   被取消订单还不是最让人不能接受的,让聂小叶感到抗拒的是叫车软件给她发送的那些提示——   根据碳足迹计算结果,您此次行程选择公共交通(例如电车)将减少1.3kg的二氧化碳排放,相当于为地球种植了三分之一棵虚拟树哦。   检测到当前路段有45%溢价波动,乘坐地铁可比打车节省79%费用,这笔差额足够您购买一杯咖啡了哦。   ......正在为您规划最优路线——预计乘坐电车比打车快20分钟,时间就是金钱哦。   这些也就算了,最让聂小叶崩溃的是这样一条提示——   同车厢检测到4位与您喜好匹配的乘客,搭乘公共交通的随机社交收益比封闭车厢高400%哦。   ......这个打车软件的运营商到底为什么会想出这种反人类的提示功能?   在第七次叫车被取消订单之后,聂小叶决定放弃。   她拢了拢包,按照地图提示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   *   “喂你干嘛!”   安静的电车车厢里,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几乎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低头沉默着刷手机的乘客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向周围散开,聂小叶也被人群推着走到了车厢墙壁的位置。   人群中心站着一男一女,男人驼背站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阴冷气息,他眼底青的发黑,浑浊的眼睛失神地看着眼前气的几乎要跳起来的中年女人。   “我告诉你,电车里面都有无死角监控的,你这死变态,别以为你刚才偷偷摸我没人发现,我现在就报警,你有什么话就跟警察说吧。真是恶心,一大早这种事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了。”   女人气的面色通红,一脸嫌恶地看着男人,颤抖着点开手机准备拨报警电话。   围观的人听到女人这么说,不约而同用鄙夷的眼神看向男人,有个背着黑色皮包的女生立刻站到了女人身旁说,“姐姐你别怕,我陪着你,你现在立刻报警,一定要让这么变态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别这样。”   男人声音低沉无力,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了一步,他伸手想去拉女人的肩膀,却被女人一把扭住推开。   “你是疯了吗?”女人都快崩溃了,“少装出这幅样子,我不认识你,你有病吧???”   “别这样。”男人眼神空洞,却依旧很执着地往前走着,“我会努力的,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这样。”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认识你啊给你什么机会?”女人声音几乎嘶哑了,“我不认识你你听到了吗??!!”   “别打电话,我会努力。”男人再次伸手,似乎是想阻止女人打电话。   “我已经报警了,”人群中一个温柔的女生声音响起,“下一站马上到了,能不能麻烦大家一起拦住这个人,不要让他离开。”   “你打了电话?”男人眼神缓缓移动到刚才说话的女生身上,随即缓缓朝她走去,“不,你不能打电话。”   站在人群中的聂小叶正准备挡到那个声音温柔的女生前面,内心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响起——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第449章 现实:尊敬的工长女士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辞职!   可是......真的要辞职吗?   真的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了吗?   真的要舍弃自己的生命了吗。   当初是为什么要选择现在的工作呢?不就是因为只需要做零件就好了吗。   解决零件生产环节中机器目前还无法彻底解决的问题——这就是身为工人的任务,当初就是这样以为的啊。   真是太天真了。   以为做零件就是工人的全部任务的我还真是天真。   就算是零件工人也还是要学会打点和周围的人的关系。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是......工长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工长啊,尊敬的工长女士,您不是已经拥有所有人的尊敬了吗?   她会为您买好早餐,您最喜欢的加冰葡萄冷萃咖啡每天都能准时出现在您的工位上。他会及时出现在任何您需要的位置,不管是更换饮水机还是修理打印机,他都能轻松胜任,当然,厂里的确有专门负责饮水机更换以及设备修理的工作人员,但您还是最喜欢他能够第一时间为您解决问题。她会不定期为您奉上最新款的香水,尽管厂里规定工作人员都不能喷香水,但我个人认为,您心情好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厂里的规定更让我觉得重要。   我知道工长不喜欢我。   一个除了做零件之外什么都不会的人,凭什么得到青睐?   可我想要的也不是另眼相看啊。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工长确实对我“另眼相看”。   ——看到我就格外心烦。   开大会的时候,工长说作为一名工人,最重要的事就是做零件,只有每个人都提高效率,厂里的效益才会上去,公司才能发展的更好,工人才能领到更高的奖金。   那我就做零件。   我没日没夜的做零件,也已经能把零件做的又快又好了。   但工长您怎么说,您说,我这个人就是恃才傲物,以为自己零件做的熟练一点就目中无人,以为您离不开我。   您说,公司离了谁都能照样运行。   我是真委屈。   您说“恃才傲物”?   我,一名普通的、等级最低的零件工人,有什么“才”?我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当时我还以为您那么说是因为我拿了月度奖金之后没向您表示感谢,后来我才知道——当然也有那方面的原因,但最直接的原因还是,有一次在厂里食堂吃饭的时候,我没跟路过的您打招呼。   同事跟我说,我确实是有点目中无人。   可是工长,工长啊,这事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当时肯定是没看见您,要是看见您,我至少也会跟您微笑一下。   之后的事情我也都很熟悉了。   因为不喜欢我,有的通知我就收不到,有的活动我就不能参加,有的福利我就不能领,有的不必要加的班我就必须加,有的脏活累活我就必须干。   这些其实也都没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上班,这些事我不是第一次经历。   活了近四十年,我早就明白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我这个人没父母、没妻子、没孩子,就一个人,一张嘴吃饱全家都不饿的那种,已经活成这样了,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在乎我。   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只要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就够了。   作为一个人,我挺失败的,都快四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生.理需求基本上都是解决,有时候走在路上遇到长得好看的女人,多看一眼对方都能让对方恶心半天——我很清楚这些,所以,我一般都是从网络上找美女的图片来看,尽量不打扰那些无辜的路人。   至于兴趣爱好、文学艺术、梦想那些,那可都是奢侈品,我连想都不会想,那些东西对我也没意义。   可很多时候我真的是想不明白,就为了赚到让自己吃饱饭的钱,却要去忍受那么多令人煎熬的事情,值得吗。   这个世界更适合那些明知道对前辈卑躬屈膝大概率不会有任何收益但仍然心甘情愿去做的人。   更适合那些明知道现在的机器昂贵低效又浪费资源但为了钱还是选择假装不知道的人。   更适合那些为了能让视频拍的好看一点选择打开那些已经很久不用的生产线的人。   更适合那些能够在周围的人都欢呼鼓掌的时候及时满面笑容的加入、哪怕明明自己心里一点都不在大家到底为什么鼓掌的人。   那样的人肯定也并不是生来就能坦然适应那些,不过他们足够幸运,找到了能合理自洽的方式。   想要做好一个零件好像一点都不难。   可是,想要拥有能好好做好一个零件的工作却很难。   想要赚钱好像也并不是特别难。   可是,想要不违背自己的良知去赚钱却很难。   我尝试过改变,工长也发现了我在积极改变,可她并没有选择接纳我,而是说我做事生硬呆板,不伦不类。   我在黑.市买了“思维加速剂”,想让自己更灵活一些——那东西确实有帮助,至少现在工长已经能不带着火气和我说话了,可近来我却发现,每次服下那些药剂的时候,我能都看到一些奇怪的幻象。   有一次我正洗着澡,忽然看到工长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吓得我摔到地上,不得已还请了一天假。结果是,工长更讨厌我了。   看来思维加速剂也没什么用。   不过近来,我又产生了一个想法。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疯狂,但我越来越觉得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我的问题的方法。   上次我买思维加速剂的时候,跟我接头的那个人推荐了我一个交易项目。   这个项目乍一听很怪——我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他,现实世界中的我会死,但他会把我的灵魂上传到虚拟世界里,我能得到一笔丰厚到基本上这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钱,供我在“死去”之前好好享受人生。   一开始我也不信,“出卖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恐怕只有寓言故事里才会有吧。   但我确实有点心动,这不假。   对方在感觉到我有兴趣之后,就跟我说,他这是在帮金苹果公司招募项目志愿者,虽然交易之后我会死,但是我可以选择被上传的虚拟世界,在数据世界中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得知这件事跟金苹果公司有关之后,我安心了很多,那可是金苹果公司,他们确实经常在搞一些让人想不通的项目,而且他们也不缺钱。   我自知自己算不上聪明,但我感觉跟我接头的那个人也还算诚实。   他跟我说,同意交易上传灵魂之后我基本上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隐私权,毕竟对方会拿到我的灵魂,我心里在想什么他们都会知道,现实中的我也会死,不过主要指的是我的身体,而我的灵魂会被上传到协议约定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的我也并不是长生不老的,但肯定跟现在的世界不一样,毕竟我可以自己指定所要上传的世界。   感觉就像是成为游戏NPC。   对方还跟我强调了一件事,那就是保密,我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就算不同意签订协议也必须保密,否则后果自负。   听起来是那种我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会被杀掉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威胁我之后,我反而对这件事确信无疑了。   我问了对方两个问题——同意签订协议的话我能拿到多少钱,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多吗。   对方的回答很干脆。   酬金分为三档,半年期、一年期和两年期,期限指的是从我签订协议到“死去”的时间长度,半年期协议的酬金最高,相应的,两年期协议的酬金最低。   不过,在看到对方给我报的酬金数额之后,我忍不住感叹,就算是两年期协议的酬金,也是我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啊。   对方当时这么跟我说,我们当然希望你能签半年期协议,因为我们能最快拿到你的灵魂,毕竟公司不缺钱,但有的交易者希望能再多活一段时间,我们也完全能理解。   至于参与这个项目的人数——对方说,具体数字不方便透露给我,但他说,人数肯定比我想象的多,如果我感兴趣,可以去稍微查一下每年因为各种意外死亡的人的大致数量。当然仅供参考,对方说,毕竟能被统计到的数字也只是一部分。   我查了一下,这个数量确实不少,反正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而且每年都在增长。   看我并不是十分坚定,对方也没再继续劝我,就说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仔细考虑。   记住,最重要的是不能临时反悔,一定要确认自己心甘情愿参与项目——对方这样跟我说,之前也有花了钱最后却不想死了的人,那种人最后的下场就是彻底死去,而且是惨死。   考虑这个问题的时间里,我依旧每天都在正常上班,当然,上班之前还是要使用思维加速剂。   就算目前的状态不伦不类,至少工长已经开始习惯我现在的样子。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只是我以为的“习惯”。   工长还是很讨厌我,甚至比以前更讨厌我了。   她在晚上九点半忽然打电话质问我,为什么明明不参加聚餐却不跟她提前报备,导致厂里多定了一份工作餐。   当时我刚从工厂下班回家,听到电话里工长愤怒鄙夷的声音的时候,心里就只有彻底的绝望。   她根本就没有通知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有聚餐的事情呢?再说,她们聚餐什么时候叫过我啊,每次我的那一份都是被工长带回家了啊。   我麻木的站在客厅里,耳边只有蚊子嗡嗡的声音。   ——一定又是昨天的那只蚊子。那只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抓不到的、可恨的蚊子。   真的很奇怪,之前房间里也有蚊子,但是基本上只要被我发现之后,蚊子就很少能逃脱我的手掌。   我拍蚊子很准,又快又准,所以我基本上都不需要买蚊子药水。   这是我格外引以为傲的一点。   我把手机扔到一旁,抓起手边的靠枕就开始扑打那只蚊子。   嗡嗡嗡。   “啪!”   靠枕打在了桌上,茶杯倒了,里面的水洒了出来。   嗡嗡嗡。   可能是因为昨晚已经有了经验,那只蚊子学会了以一种快速、频繁改变方向的方式在我身边绕着飞。   “砰!”   靠枕打到了窗帘上,窗台上的绿植翻了,黑色的土壤满地都是。   嗡嗡嗡。   那只蚊子像是在挑衅,故意往靠近我手肘的方向飞。明明知道已经被我发现了,却还是放肆地短暂停留在我的衣服上。   “啪!”   我把抱枕扔到一旁,伸手重重打在了右手手臂上。手臂很快红肿起来,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嗡嗡嗡。   嗡嗡嗡。   “哗啦啦!”   我像是疯了一样抓起手边所有能拿的东西朝蚊子砸过去,背包,旧书,手机,锅铲,碗......客厅和厨房是连通的,这间廉租房本来也不大。   嗡嗡嗡。   嗡嗡嗡。   “能不能不要再咬我了啊!”   “能不能不要再烦我了啊!”   “能不能放过我啊!!!!”   我像是发疯了一样大叫。   嗡嗡嗡。   嗡嗡嗡。   蚊子听不懂我的话,只是锲而不舍地在我周围飞,抓住每一个机会在我身上着陆。   它应该知道现在它咬不到我,但这丝毫不影响它对我的兴趣。   嗡嗡嗡。   嗡嗡嗡。   我紧紧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被我摔得乱七八糟。   那只蚊子依在不停地绕着我飞。   我站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皮,专注盯着蚊子的方向。   “啪!”   正准备故技重施调转方向的蚊子这一次没能再次从我手下逃脱。   我看着静静躺在我手心的干瘪的蚊子尸体,低声对蚊子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很擅长抓蚊子的。   不过,这蚊子也真是可怜,死之前肚子里连半点血都没有。   总之明天就去辞职,当着工长的面辞职,就说我不干了,这份活多钱少还要想方设法取悦弱智工长的工作,谁爱干谁干。   之后就签订那个协议吧,签半年的,倒也不是因为钱,那些钱对我来说都一样,都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多,主要是这个世界太让人恶心了,之后一定要选个满意的世界。   天公不作美,都最后一天上班了还要下雨。   昨天疯玩了整夜游戏,凌晨四点多才睡觉,醒来当然是迟到了,但有什么所谓的,反正去厂里是要辞职。   出发前还是决定服下思维加速剂,毕竟已经习惯了。   浑浑噩噩登上电车,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算不上太拥挤,但也不少。   等等......工长怎么也在这里???她不是开车上班的吗。   我心脏咚咚跳着,最终还是伸手拍了一下她。   “喂你干嘛!”   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愤怒的声音响起,我看到工长恼怒的看着我,她对我说,要立刻打电话给厂里开掉我!   不能开掉我啊,不能打电话啊——我绝望地想,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开掉我啊。 第450章 现实:他叫何康   “不好意思,我觉得这位先生状态好像不太对——”   聂小叶从人群中走出,站到了那位面色阴沉冷峻的男人面前。   一开始她的确和周围的人一样,觉得那个男人就是个在地铁上趁机揩.油的变态。   直到那些浓雾般绝望的情绪压上她的心头,聂小叶才意识到,也只是另一个可怜人而已。   读取刚才那个男人的情绪记忆之时,聂小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了在《水母实验室》副本读取被困在意识矩阵塔中的那三十几万人的记忆时候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真正幸福的人吗?   有对自己现状感到心满意足、常常会以平和温柔的心态面对生活的人吗?   为什么人永远都在苦苦挣扎,上下求索。   或许有吧。   但更多的是明明深陷泥潭却依然竭尽全力让自己再晚一点被彻底淹没的人。   反正都是在泥潭中挣扎,谁又比谁更干净一些呢。   只是下一秒,已经近乎失控的男人却忽然挥手一拳,重重打在了聂小叶的脸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聂小叶脑袋里嗡嗡响着,过了片刻才感觉到口中苦涩的血腥味道。   “尊敬的乘客,您好,前方到站长寿广场,可换乘2号线、4号线,请准备从电车前进方向的右侧车门下车。”   周围的乘客都怔住了,就连那个一脸怒气的女生都张着嘴巴许久发不出半点声音。   没有人料到聂小叶会站出来帮猥.亵女生的人说话,更没有人想到那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男人竟然会对忽然暴起伤人。   聂小叶的右侧脸颊迅速肿起来,鲜血顺着她的鼻孔和脸颊缓缓流淌下来,一滴一滴流到她的脖子里。   “长寿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有人意识到了目的地到了,匆匆下车,站在电车门前等候的乘客鱼贯而入。   车厢空了许多又迅速被塞满——肇事者男人就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始终纹丝不动。   新上来的乘客很快都注意到了那个面色青黑状态堪忧的男人以及被打的满脸鲜血的聂小叶,人群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操纵着自动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   起初指控男人对自己做出不当举止的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有点心疼的走到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聂小叶身边:“小妹妹......你、你现在怎么样......”   说着,中年女人伸手拉住聂小叶的手臂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眼神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浑身都散发着怨气的男人,“你有毛病是不是,这个妹妹惹你了吗?跟你讲,今天的事绝对没完,猥.亵他人加故意伤人,准备进去吧你。”   “对、对不起......”   中年男人浑浊的眼神在某一瞬蓦地清明了许多,就像是沉积的雾气被风吹散,他似乎是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本来僵直的身体开始簌簌颤抖起来。   “那个,真对不起......”男人嘴唇哆嗦着,一边道歉一边往前走,“我、我刚才......刚才太困了,我认错人了......对不起......”   “你别过来。”中年女人拉着聂小叶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刷地一下从肩膀上挎着的黑色托特包里抽出一只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指着男人,“你现在立刻停下来,有什么借口你跟警察说。”   “你们相信我行不行......我真的是认错人了......对不起......你们报警了是吗,我都认,我也不跑,看病的钱我也都出,主要是......你们别生气了行不行......”   男人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刚才打人一定是用了全力,他的指骨都疼的像是骨头裂开了一样,难以想象那个被打的小姑娘该有多疼。   中年女人看向聂小叶,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   “姐姐——”聂小叶的声音含混不清,就像嘴里含着一颗鸡蛋,“我相信这个男人不是故意的......您也不要再追究他了,好吗?”   “啊?”中年女人十分困惑,“到底为什么啊?这男的刚才故意蹭我的身体,还出手把你打成这样,我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男人完全没想到聂小叶会为他说话,正欲继续解释的他却忽然间半句话都说不出了,鼻子一酸,紧紧抿起了嘴唇。   “是啊小姐姐,”刚才那个报警的女生声音温柔有力地说,“我亲眼看到那个男的伸手抓了这位姐姐的身体,大家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打了你,这是大家都亲眼看到的。”   围观的人显然都十分不认同聂小叶的话,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就是,不能放过他。最近新闻上这种公共交通变态越来越多,这种败类就是吃准了就算被抓到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现在倒好,还学会了先犯罪再服软道歉,傻子才会可怜这种人吧?”   “千万别被这种‘鳄鱼的眼泪’蒙蔽,说什么是因为太困了认错了,赶早高峰的人有哪个是不累不困的啊?但是哪个正常人累了困了会做咸猪手啊???”   “小妹妹我们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有时候对恶人还是不要太圣母比较好......”   被指责的男人弓着背,几乎要埋到胸口的头缓缓抬起来,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聂小叶。   “我知道其他人都不相信你。”聂小叶看着男人的眼睛,放慢语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楚一点:“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我相信你是因为状态不好,才做出了让人误会的事。”   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   “那个......你是聂小叶吧?那个带练?”   “好像就是聂小叶啊,这种级别的带练还会跟我们一起挤电车吗?不是说带练很赚钱的吗?”   “真的是小叶!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你啊......”   “姐姐,我完全能理解您想报警......”分不清是血液还是组织液流进嘴巴里,聂小叶只能把血水一口吞下,她简单调整状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种窒息般的焦虑笼罩。   认出她是带练聂小叶的人开始用一种类似“追星”的态度对待她,强烈的不适应感让她只想逃避。   “尊敬的乘客,您好,前方到站甜蜜街,可换乘6号线,请准备从电车前进方向的右侧车门下车。”   “谢谢大家的喜欢......”聂小叶本来已经肿起的脸颊更烫了,心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猛跳起来,“我只是觉得那位先生已经道歉了......确实,我没资格替姐姐做决定,不过,我还是认为,应该对彼此稍微宽容一点......”   “甜蜜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车门打开,上车的乘客已经迫不及待冲了进来,聂小叶快步向前,离开了拥挤的电车。   *   “喂。”   “刀姐吗,我,聂小叶。”   “没事......刀姐,你能听清楚我说话吗......能就好。”   “我路上出了点事,可能要稍微晚点到......好的......好的......没事,不用......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聂小叶点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   ——这一拳打的可真是不轻,她的脸现在还真是没法看了。   附近六七百米倒是有个私立诊所,虽然收费高昂,但现在这幅样子,她也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再说,如果现在不处理,晚上回家爸爸妈妈也会担心。   不愧是收费标准惊人的私立诊所,不管是效率还是服务态度都十分无可挑剔。   护士十分体贴地为聂小叶安排好了一切,医生在为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也充满了与费用完全匹配的人文关怀。   可医生的那些关心与叮嘱聂小叶却半句都没有听进去。   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零件工人——他叫何康。   何康一定还是会被警察问询的吧。   如果被“骚扰”的那位姐姐坚决不原谅的话,他又将要面对什么呢?   那位姐姐没有错,遇到这种事换做是谁都不可能冷静下来;周围那些站出来谴责何康的围观群众也没错,对待变态的确不该心慈手软圣母心泛滥;但何康也没有错,他在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的时候,是不清醒的、没有判断能力的。   所以,聂小叶还是觉得,她没办法证明自己是对的,除了逃走之外她没有其他选择——如果不是因为她有能够读取别人情绪记忆的能力,她也绝对不会相信何康是无辜的。   聂小叶最好奇的还是,何康会不会真的签订那个出卖灵魂的交易。   ——虽然聂小叶已经知道金苹果公司会用某种方法将现实世界的人的灵魂制作成为游戏中的NPC,可在今天之前,她从来都不曾体会到过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在现实世界中发生各种各样意外的人、以及可能更多的不曾被人知晓却已经被上传进游戏之中的人,他们在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身体和所拥有一切之前,都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或许对很多人来说,逃离就是唯一选择。   尽管如此,聂小叶心底还是不希望何康签订协议。   她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悲凉。   那么,立人......如果立人你的灵魂也来源于现实世界的话,曾经的你又是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呢——聂小叶忍不住想。 第451章 现实:刀姐你好像全须全尾的呢   “小叶,这边。”   叶刀朝聂小叶招了招手,她看着聂小叶脸颊上残留的红肿痕迹,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但还是问她:“喝什么?”   “不好意思刀姐,让你久等了。”聂小叶走到叶刀对面的位子坐下,“我要一杯冰水就好了,谢谢。”   这家沿街餐厅是叶刀定的,一楼和二楼都有座位,环境很好。   叶刀到的早,就提前在二楼靠窗角落的卡座里等。   现实世界里的一切都有一种特别的“存在感”,聂小叶在游戏中也曾去过各种包括餐厅在内的公共场所,但感觉上总是不一样的。   “没事,我也刚到。早饭吃了吗,我点了沙拉,你要不要来一份吃的?”叶刀问。   “我在家吃了早饭。”聂小叶说。   “行,”叶刀点点头,“刚才电话里听你声音我就知道伤的不轻,现在还好点了。这是怎么了啊。”   “地铁上遇到了一个人,没睡醒,打了我一拳。”聂小叶扯出一个笑容,“问题不大。”   其实比起自己,聂小叶现在心里更担心刀姐。   她知道刀姐和小蝶感情深厚,如果小蝶真的选择留在了副本里面,聂小叶难以想象刀姐会有多难过。   事实上,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也尝试去查了她那场游戏里到底有多少玩家选择了留在游戏中或者进行其他交易。   不过因为游戏并不公布这些数据,用个人能力查的话也会有不小的风险,所以她到现在也不清楚小蝶是什么情况。   在副本中,小蝶的确是和刀姐决裂了,她也明确表达了会为了康炎尧留在游戏中的意思——只是,此刻看着刀姐的状态,聂小叶却觉得,或许事情还没有到那种严重的地步。   毕竟,聂小叶觉得刀姐好像不是那种明明心里有事却一点都不会在脸上显现出来的人。   ——刀姐的情绪十分正常,至少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没有感觉到刀姐有任何正常范围外的情绪异常。   “这你都不报警?”看聂小叶没打算说什么,叶刀继续说,“也没还手吧。”   聂小叶笑着摇摇头,“我反应没那么快。”   “你说这话我还真是不信,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游戏视频,你很有打架的天赋好不好。”叶刀摇摇头,语速很快地继续说:“跟你说实话吧,我刚才在手机上刷到你了,那个男的也真是,看着没睡醒的样子,下手还不轻。我看到营销号那无聊的标题就点进去了,你看到了吗——圣母还是心善?知名带练聂小叶早高峰电车上帮猥.琐.男说情!一点创意都没有。”   聂小叶一点都不意外,她也刷到了自己。   虽然评论区有不少骂她的,但也有不少人帮聂小叶说话——那些话聂小叶在地铁上也都听到了,所以她简单刷了几条就没再打算看了。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不发火,你共情能力可以的,或者我应该说你——真能忍。”刀姐说着,拿起面前几乎加满冰块的酒杯猛喝了一口,又开了句玩笑:“能忍这一点,非常适合在烂苹果工作。”   “谢谢刀姐关心。”聂小叶说,“不过刀姐你也理解的吧,在那种情况下不管说什么肯定都有人骂。”   刀姐用鼻子哼了一声,目光赞赏看着聂小叶:“你说的倒也是,那男的确实是有错在先,不过他后面也道歉了,看起来还挺可怜,但你要是抓着他不放,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那样肯定又有人要说‘知名带练聂小叶带头网.暴素人了’,这个世界就这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不过话说你今天怎么搭电车过来了啊,早高峰多挤啊。”   “本来想打车,一直打不到,就坐了电车。”聂小叶说。   “这样吗?”叶刀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下雨天就是烦,我开车过来路上也堵死了。”   “刀姐开车过来的吗?”聂小叶有点疑惑,因为刀姐选的这家餐厅离公司挺远,聂小叶还以为她是选了一家离住的地方近的店。   “是啊,”叶刀说,“不到半小时的车程开了四十几分钟,饿死我了。”   正说着,店员送上了刀姐点的沙拉——满满一大盘三文鱼鸡胸肉沙拉,鲜嫩的蔬菜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蛋白质和维生素十足。   刀姐吃了一大口蔬菜,边嚼边和聂小叶说,“小叶,我知道你给我发消息是因为担心我跟小蝶的事,你的心意我明白,等下我给你介绍个人,到时候人到了你就都明白了。”   聂小叶完全没料到刀姐今天竟然还叫了别人,莫名开始有点紧张。   但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刀姐又吃了几口,想起什么,又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了几条消息。   因为刀姐之前的叮嘱,店员专程给聂小叶送来了消肿的冰袋。   本来在私立诊所医生就已经把伤口处理的差不多,现在喝冰水再加上用冰袋缓解,聂小叶觉得自己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刀姐!”   熟悉的女生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聂小叶吃惊地抬起了头。   “你可终于到了,”刀姐手撑着卡座回头看向小蝶,“都把餐厅选在你家楼下了,结果你还是最后一个到,你说这合适吗?”   聂小叶抿唇,看向不远处素面朝天却依然美得能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小蝶打着哈欠走近。   “刀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小蝶声音慵懒,朝聂小叶简单抬了抬手就算是打招呼,“而且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在约定时间迟半小时后到就可以。”   “懒得跟你废话了真的。”刀姐抱怨着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一脸惊讶的聂小叶,“对,小蝶没有留在游戏中,她根本就不喜欢康炎尧,游戏里都是骗我跟我开玩笑的。我就说,小蝶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就算是提前已经设想了各种可能性,但眼前的结果还是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与其说不相信游戏里发生的那一切都只是小蝶的玩笑,聂小叶是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聂小叶甚至觉得,并不是小蝶跟刀姐开了个玩笑,被开玩笑的人应该是她。   是刀姐和小蝶在跟她开玩笑——她们两个都是珍珠教的人,聂小叶至今也还不知道她们拉自己进游戏的目的。   可是在副本之中的时候,聂小叶分明感受到了刀姐愤怒不甘的情绪,就连读取她的记忆之后,聂小叶也没察觉出任何破绽。   这说明刀姐之前确实不知道小蝶是在“开玩笑”。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蝶走到刀姐身旁坐下,没看菜单就直接和刀姐说,“麻烦帮我点一份泡菜牛肉沙拉,再要一杯牛油果香蕉汁。”   “你在和我开玩笑吧,我和小叶大老远跑过来找你,你连饭都不请?”刀姐恼火地把叉子放在餐盘上,“你自己看,小叶为了过来路上遇到变态还被打了一拳,这件事你或多或少也有责任吧。”   “看到视频了,”小蝶抬眼看向聂小叶,语气始终是淡淡的,“那个男的一看状态就不正常,可怜他好像也没什么用吧。不过我看小叶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还好没留疤,不然刀姐肯定要杀了那男的。”   聂小叶:“......”   听到小蝶这么说,刀姐被酒呛得猛咳了几口,“小蝶你是脑子还没清醒吧,胡言乱语什么呢,说半天没说到点上,反正你想吃什么你自己点,最后单也你买。”   “那我只买小叶那一份。”小蝶朝刀姐狡黠一笑,“人家小叶路上可是受伤了,确实应该补偿,但刀姐你好像全须全尾的呢。”   刀姐:“......你是发现小叶除了冰水之外什么都没要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聂小叶就这样看着刀姐和小蝶一人一句你来我往说了半天——最终刀姐经不住小蝶磨,还是帮她点了沙拉和果汁。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刀姐把游戏里发生的事情的情况跟聂小叶简单说了一遍,“说实话,我离开副本回到现实之后真的挺失落的,这也不是第一次和小蝶一起玩《正确的恋爱》,之前她从来没这样过。所以,当我接到小蝶的电话,发现她没有为了那个男的留在游戏里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当然也生气,被骗得难受了半天肯定不爽,但我这个人一向最看重结果,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都不重要啦。”   “而且,小叶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小蝶,”刀姐又补了一句,“她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哪怕明知道这种玩笑会伤到人依然我行我素。”   小蝶看向刀姐,默默喝了一大口果汁。   “所以说,康炎尧并不是小蝶的‘完美恋人’,对吗?”聂小叶问。   刀姐和小蝶对视了一眼。   “‘完美恋人’这种事,谁知道呢。”刀姐拿起酒杯饮了一口刚被加满的酒,“我喜欢雪尽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我进《正确的恋爱》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一次在游戏里见到过他。所以,游戏系统真懂感情吗,也不一定吧。”   “康炎尧是不是我的‘完美恋人’这我不知道,但我很确定我并不喜欢他。”小蝶对聂小叶说,“想要让我在一天之内爱上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那种会为了认识连不到一天的人——甚至还不是真人,去花钱、留在游戏里的人,我觉得真的就是脑子被水洗了。”   聂小叶点点头:“游戏一开始说了,如果玩家进游戏的时候本来就有心仪的人,系统会联系这个被爱的人,对方如果同意,就会进入副本。”   她回想着之前在《正确的恋爱》副本听到的提示,继续说——   “不过游戏还有个提醒,那就是有时玩家会以为自己在爱着某个人,其实这种不是爱,而是一种盲目的冲动,或者说这种爱不会被系统判定为爱。”   “所以,”聂小叶看向刀姐,“你的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系统认为你并不爱雪尽,要么就是......”   聂小叶欲言又止。   “雪尽当然会拒绝刀姐,他每天都到的‘恋爱邀约’估计能多到让系统卡顿,很可能根本就设置了自动拒绝。”小蝶语气直白地补充了聂小叶未说出口的意思,“再说,我觉得那种男人一看就不会喜欢刀姐这种孔武有力款——”   “小蝶你乱说什么呢?”叶刀恼怒地瞪了一眼小蝶,“有可能雪尽就是喜欢我这种一看就让人有安全感的女生,这都说不定的好吧。”   小蝶:“呵呵,是哦,雪尽会喜欢刀姐,喜欢你的肌肉,喜欢你强势的性格,喜欢你能杀死人的眼神,我要是雪尽我也喜欢你......”   聂小叶根本无心听刀姐和小蝶斗嘴,她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珍珠教到底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刀姐和小蝶接近她、邀请她进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或许现在可以用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试试看能不能从刀姐和小蝶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聂小叶正准备主动发动个人能力,忽然听到刀姐问——   “......对了,小叶,你在游戏里遇到‘完美恋人了吗’?情况怎么样。” 第452章 现实:他们只是需要一批又一批一模一样的人   聂小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刀姐和小蝶,伸手拿起了面前装冰水的玻璃杯。   杯子早就已经空了。   叶刀垂眸看向杯子,又看了一眼聂小叶。   “麻烦帮忙加水,谢谢。”叶刀朝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啊,”小蝶吃完沙拉,用餐巾纸抿了抿唇,“刀姐你也真是,再怎么说恋爱这种事也算是隐私吧,说问就问,也不怕招人烦。”   “没有不想说,”聂小叶脱口而出,“你们要是想听的话,我也可以说说看。”   其实聂小叶一开始是不想说的,主要是因为她自觉和刀姐她们并不是很熟悉,虽然有过一次副本的交情,可毕竟认识的时间很短。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刀姐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聂小叶内心忽然就涌上了一阵强烈的倾诉欲。   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吧。   上学的时候就不必提了,进公司之后虽然和庄仪渐渐熟悉起来,但再怎么看庄仪都不像是那种会有耐心和谈论感情或者恋爱这类事情的人。   聂小叶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庄仪聊这种话题。   虽说心里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爸爸妈妈都会支持自己,但很多事情好像也不是很方便和父母说。   尤其是一些她稍微想一下就觉得父母不可能接受的事情,或者危险的事情。   近来,聂小叶总觉得自己和爸爸妈妈聊天之前都会倾向于提前考虑话题。   毕竟和父母有着那么大的年龄差,想法不容易不一致也很正常。   所以,即便明知道刀姐和小蝶接近她是怀着某种目的来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和对方聊天还是可以的吧。   更何况,只是聊聊感受而已,这种事又算不上什么机密隐私。   对于感情这类事,聂小叶还真是一点经验把握都没有。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叶刀和小蝶对视了一眼。   叶刀似乎一点都不理解聂小叶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耸耸肩:“你肯说我们怎么会不想听呢,本来大家约出来也就是为了聊天啊。说,都说出来,让我们情感专家小蝶女士给你分析分析。”   “刀姐你有病,真的。”小蝶把沙拉碗往前一推,翻了个白眼,“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会觉得我是情感专家呢?对了,要聊感情这种事的话肯定三言两语也说不完,不如这样,刀姐你请我们吃点心吧,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家新出了玫瑰派,我们干脆点个套餐好了。”   叶刀:“......小蝶你真是没完。”   聂小叶当然知道无论是刀姐还是小蝶都不可能在意这点钱,可能这就是她们的乐趣吧。   点好甜品之后,叶刀看向聂小叶:“说吧——”说着,又缓缓将视线挪到小蝶身上,“我们慢慢聊,甜点不够我再来续。”   小蝶弯着眼睛灿烂一笑,“那小叶你可要慢慢说哦,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我的‘完美恋人’——”   “是那个叫魏立人的男生吗?”   ——聂小叶一开口,小蝶就打断了她的话。   刀姐扭头,有些不满地看向小蝶。   “......”聂小叶皱眉,点了点头:“是魏立人。”   “我当时一直在监控里看着你们三个啊,看到魏立人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喜欢你没跑了,”小蝶完全忽略刀姐的眼神,笃定地点了点头,“难道小叶你喜欢上他了吗?”   “是喜欢吗,我也不知道......”聂小叶紧紧捏着冰凉的玻璃杯,安静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刀姐和小蝶,“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呢?”   聂小叶也曾很认真想过,但她还是没办法确定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喜欢。   按照聂小叶的标准——她喜欢小忠,也喜欢魏立人。   可是网上又有一种说法,说是人总是难免忘不掉那些已经失去的人或物,但其实那种感情并不是爱,而是怀念。   从这个角度而言,聂小叶没办法证明自己对小忠或魏立人的感情不是怀念。   毕竟他们都死了。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想每个人的答案都是不一样的吧。”刀姐说着,扭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灰云之间几缕明亮的太阳光芒照在落地玻璃窗上,很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小蝶手托着下巴看着刀姐,很少见地没有开口说讥讽的话,而是安静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对我来说呢,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对这个人没有任何期望,不盼望着对方改进、变得更好,发自内心地觉得,对方就原来那样就挺好的。”   刀姐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刀姐你这话我好像不太明白呢,”小蝶说,“本来这世界也没有完美的人,如果喜欢上一个人,肯定觉得对方是最好的啊,至少喜欢的时候是这么觉得吧。”   叶刀摇摇头,思索片刻,说:“小蝶,小叶,你们应该都参加过公司的总结大会吧,新员工第一次参加大会的时候,公司肯定都会请一些很优秀的前辈带练给大家分享经验,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不是为了告诉新人们,看,那些前辈就是你们的榜样,你们只要沿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努力,一步一个脚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就一定能像他们一样成功,前辈们就是你们的灯塔,是你们未来的样子......”   “刀姐你发现了没有,你今天废话特别多。”小蝶到底还是开始不耐烦了。   但虽然是这样说,小蝶也只是低声抱怨了一句,之后就开始继续吃点心,安静听刀姐说话了。   不过聂小叶却觉得刀姐的话很有道理。   本质上来说,公司肯定是也希望每一个员工都能达到“优秀员工”的标准——这样一来,公司就能在收获利益的同时,继续提高标准了。   “公司希望我们努力,变得成熟,优秀,但问题是,公司那样做是因为喜欢我们这些员工吗?”刀姐说,“当然不是,公司唯一考虑的事情就是盈利,只有我们这些新员工都按部就班地变得像老员工一样听话懂事又优秀,公司才能利益最大化啊。”   “公司才不会考虑每个新员工想要成为怎样的人,或者那些他们预设好的路径是不是适合所有人,他们只是需要一批又一批一模一样的人。”   “人和人之间也是一样。”   刀姐继续说,“就像有的父母养育小孩就只是为了得到回报一样,他们并不在意小孩自己想怎样,有的人会喜欢上别人也只是因为觉得那个人能提供给自己一些有用的东西,他们很可能根本就不了解喜欢的人,或者说选择性忽视那个人身上的缺点,只是盲目地认为那个人是“自己喜欢中的样子”罢了。这种人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之后永远不会对对方满意的,而是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逼着对方‘变得更好’,其实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而已。”   “刀姐你怨气好大......你是不是谈过什么渣男啊......”小蝶有点担心地看着叶刀,“之前你跟大家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骗人的吧。”   “没骗你们,确实没谈过,”叶刀说着,脸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笑意,“不过,虽然没谈过恋爱,我单恋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好不好,总之我觉得喜欢这种事还是要少点功利,不然干脆就不要说什么喜欢。”   小蝶有点感动地鼓了鼓脸颊:“这样看来,被刀姐喜欢好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不过刀姐你说的这点好像不太适用于小叶吧,她跟那个男生认识了才不到一天而已。”   说着,小蝶看向聂小叶:“你也真是,明明就是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怎么看你好像真的很在意对方的样子呢?而且,我一直都觉得,如果明知道这个副本就是会给我匹配一个‘完美恋人’,那我反而会产生逆反心理啊,系统越是想要让我陷入恋爱,我越是不会喜欢任何人。”   “反正现在也都结束了。”聂小叶说。   真是奇怪,明明一开始想要在刀姐你和小蝶面前倾诉,结果最终不停说话的人还是她们两个。   只是,明明刚才刀姐说那些话的时候已经真诚到说服了聂小叶和小蝶的程度,聂小叶还是没办法用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探知刀姐的心中所想。   小蝶也是一样。   或许大部分时候,理智的人的情绪都是那样严丝合缝的吧,并没有那么容易被窥见。   不过,聂小叶觉得她今天一点都不想要再用个人能力偷窥刀姐和小蝶的情绪记忆了。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至少今天这场让她放松的聊天是真实存在的。   “结束就结束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蝶神色懒散,“对于我身边任何因为失去男人而难过的女性朋友,我都是那句话——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聂小叶笑了。   “小叶。”叶刀忽然叫了聂小叶一声。   “怎么了?”聂小叶问。   “干嘛一下子这么认真,吓我一跳。”小蝶有点无语地看了刀姐一眼。   “对不起。”刀姐说。   “......为什么?”聂小叶不理解——但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刀姐作为珍珠教成员的身份,以及她因为未知原因接近她这件事。   刀姐摆摆手,严肃的表情一下子松缓下来,“没什么,就是想跟你道个歉,小蝶刚才不也说了,我这个人做事容易招人烦。总之,我挺喜欢你的。”   “神经兮兮。”小蝶撇撇嘴。   “刀姐,我接受你的道歉。”   聂小叶看着刀姐渐渐露出惊讶意味的脸。   “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认你是刀姐。”聂小叶很认真地说。 第453章 现实:灵嗅俱乐部   《正确的恋爱》这个副本是聂小叶进入金苹果公司以来最简单的一个副本。   虽然在爱乐牙科诊所里面的那段经历也称得上惊险,可和之前那些副本相比,这一次对她而言是真的很轻松。   当然,只是体力意义上的轻松。   和刀姐和小蝶见面之后回到家里,聂小叶整整两天都没有出门。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睡觉——饿了会吃厨房或者冰箱里爸爸妈妈留的食物,或者点外卖,吃好了就继续睡。   她并没有忘记之前答应的帮雪尽寻找身体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总像是乌云一样萦绕在她的心头。   但聂小叶就是觉得自己很累。   或许对于人来说,每一次的失去就好像是在心脏里挖了一个洞。   洞迟早会愈合,可是愈合的过程终究耗费时间精力。   不过这一次,聂小叶短时间内没有预约进游戏的打算,一方面是因为她早就已经超额完成了公司的盈利KPI,也赚了让她至今都觉得无法想象的钱,另外还有就是安排个人论坛活动的事情。   人事部的工作人员前两天就给聂小叶发了一封邮件,说是公司目前正在讨论帮她安排经纪人的事情。   经过前期的会议商讨,公司目前已经初步拟定了几位合适人选,现在就是需要聂小叶空出时间参加最后一轮会议,确定最终的经纪人人选。   按照人事部门的意思,聂小叶在经纪人选择这件事情上有着一定的决定权,但她的意见并不能百分之百决定最后的结果,毕竟公司也会有相关方面的考虑。   聂小叶回复邮件说,她周日完成树人广告的拍摄之后随时都有时间,请人事部门的同事确定好时间之后把安排发给她就好。   ——在金苹果公司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聂小叶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当公司管理层请她决定安排某件事情或者预留时间的时候,她要做的不是直接决定,而是提出合理的需求,并请对方做最后的决定。   不过,在周日晚上正式参加拍摄之前,聂小叶还需要和夏漱提前碰个面。   夏漱说让她把周三之后的时间都空出来,从副本回到现实之后,聂小叶就给夏漱发了消息,只是夏漱一直没回。   周三一早,夏漱忽然回了消息,问聂小叶傍晚有没有时间。   两人约好了在一个咖啡厅见面,可到了约定时间之前的半个多小时,夏漱忽然来了电话。   “小叶,你出发了吗?是这样的,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不到车,就算我让经纪人立刻来接时间也来不及了。”   听夏漱的语气,他那边很着急。   “打不到车吗?”聂小叶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还真是奇怪,聂小叶心想,之前她和刀姐约见那次也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到车,最后还只能坐电车。   就算是打车软件出了问题,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应该早就已经修好了吧。   “小叶我真不是找借口,”夏漱苦恼地说:“试了好几次订单都被取消了,取消理由还一个比一个怪,总感觉也不是因为下雨才打不到车,更像是软件崩了。总之小叶,你现在在哪里了?”   “我现在在车上,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聂小叶说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   “你看能不能这样,”夏漱思索着,“小叶你请司机临时改一下地址到我现在的位置,其实这星期我都在参加一个俱乐部活动,只不过今天晚上时间比较宽松,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来看看。”   “你把新地址发我可以吗,我到了叫你。”聂小叶说。   她当然不会怀疑夏漱在找理由,毕竟就在几天前她可是经历了和夏漱一模一样的情况。   夏漱发的新地址很奇怪——新世界·天空城108层,看起来应该是一座大厦,只不过聂小叶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师傅,麻烦您改一下地址,到新世界·天空城。”聂小叶说。   听到聂小叶报出这个地址,司机若有所思地看了聂小叶一眼后,重复了一遍:“乘客修改地址到新世界·天空城。”   手机微微震动一下,聂小叶低头看了一眼,夏漱发来消息——你快到了提前十分钟左右叫我,我到楼下接你。   车窗外始终下着雨,后排窗玻璃上笼罩着的水汽和水珠混杂在一起,遮挡着人的视线。   前排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随着车速时快时慢,咯吱咯吱的卡顿声音听得人很不舒服。   路上,聂小叶简单查了一下新世界·天空城这个地址。   那是一座108层的大厦,据网上查到的信息,那里是一个巨型商场,只不过近年来因为经济形势不好,商场里面很多品牌都在陆续撤资,目前除了下面十几层还零零星星有一些商铺之外,上层的大部分店其实都是空关状态。   而且,“新世界·天空城”这个名字好像还是一年多以前新换的,之前这座大楼名叫“电波商贸”,早些年经济繁荣的时候,这座商场的租金可以称得上是令人望而却步。   仔细了解之后,聂小叶也总算明白了刚才听到她改地址之后司机那奇怪的眼神。   网上说,新世界·天空城对面的一整条街上都是各种各样的风俗店,总之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店铺都有,有人说近来很多按摩店甚至还开进了新世界·天空城里面,只是明面上查不到罢了。   看到网上显示的信息,再想想方才夏漱说的他在参加的俱乐部活动,聂小叶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忐忑。   依旧是阴沉沉的雨天,傍晚的暮气似乎加重了空气中的沉闷,整个世界都肃穆地宛如一场葬礼。   出租车直接开到了新世界·天空城大楼的门前,聂小叶打开出租车门,撑开伞,走进了雨幕之中。   大厦门前高高的台阶一看就有些年头,108层的高度也算得上是直.插云霄了,只不过和不远处那些新落成的大楼相比,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聂小叶没看清夏漱是从哪里出来的,总之,她看到夏漱的时候,夏漱已经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了。   夏漱没撑伞,薄卫衣宽大的帽子罩在头上,洁白的运动鞋踩着路上的水朝她跑过来。   “小叶,不好意思啊,让你到这里来。”   夏漱喘着气就这么弯腰挤进了聂小叶的伞下,一阵很难描述的混合香味萦绕在周围,聂小叶下意识往远离夏漱的方向躲了躲。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聂小叶说,“本来就是请你指导我,你不用和我客气。”   “指导谈不上,”夏漱翻下卫衣帽子,随手拨了拨蓬松的浅金黄头发,“就当是一点小小的经验分享,但是可不保证能帮到你啊。”   说着,夏漱朝聂小叶温柔一笑,抬手很自然地从聂小叶手中接过伞,“那我们就过去吧,反正你已经到这里了,也不急着谈工作,先带你去稍微放松一下。对了,你今晚有别的事情吗?”   “别的事?”聂小叶心里咚咚跳着,一边想着夏漱说的“放松一下”指的是什么样的放松,话却脱口而出:“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本来就是预留了时间跟您碰面的。”   “那就太好了。”夏漱说完,眼睛又是一弯,“对我就不用说敬语,当朋友就好。”   聂小叶跟着夏漱走过新世界·天空城门前一条宽敞的大路,不远处街道中闪烁的霓虹灯牌透过朦胧的雨幕映照在布满水坑的地面上,眼前的世界像是一幅漫不经心的马赛克风画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厦背后的一扇黑色小门,进门穿过窄窄的通道之后,眼前是一整排好几部电梯。   电梯响应速度很快,夏漱进去就直接按了报警按钮上方印着“TOP”字样的金属键,电梯倏然启动,速度快到让人耳腔极度不适。   电梯内也有存在感很强的香气,和夏漱身上的香味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直觉告诉聂小叶,这部电梯并不是单向向上的,经过让人分不清上下左右运行之后,电梯才缓缓停下。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阵比电梯内更加浓重的香风率先扑面而来,让聂小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电梯外的走廊和通道全部墙壁地面上都铺满了黑曜石质地的墙砖,天花板边缘柔和的灯带将这片散发着清爽冷气的空间照的昏昏昧昧。   看着这充满着激烈香味的昏暗的、隐蔽的环境,聂小叶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不断加剧着。   难道这里真的是风俗店吗?   怎么看夏漱都是那种阳光开朗类型的温柔男生,难道私底下是那种生活混乱、常年出入酒.色场合的人?   聂小叶有点担忧地看向夏漱。   虽然她仍然在继续跟着夏漱往前走,但她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慢。   通道尽头有一扇大门,门的四周散发着袅袅雾气般的全息光幕,门上方浮动着一块招牌式样的字幕,走近了才发现,上面写着——   灵嗅俱乐部。 第454章 现实:......洗衣粉的气息   “小叶,你喜欢气味吗?”   看着聂小叶困惑的表情,夏漱一边在大门右侧的屏幕上输入密码,同时问她。   “......?”   聂小叶有点不太理解夏漱的这个问题,什么叫做“喜欢气味吗”,就算是不喜欢气味,人只要活着,能呼吸,鼻子总要时时刻刻闻气味。   “这里是灵嗅俱乐部,”夏漱按下确认键,转而对聂小叶说,“简单来说,全世界对‘气味’最感兴趣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不是说那些人今天都在,我的意思是,灵嗅俱乐部的注册会员都是对气味有着执着追求的人。小叶你之前可能没怎么听说过这里,总而言之,这个俱乐部的每个会员都是‘气味至上主义者’。”   漆黑的闪着钻石光芒的大门缓缓打开,清新的气味像凉风一样沁人心脾。   其实聂小叶一点都不喜欢香水,平时也完全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可这里的所有香味——哪怕是那种存在感很强的浓香,都完全不会让她产生抗拒的感觉。   “我确实没接触过这种地方。”聂小叶说。   不过听了夏漱的介绍,聂小叶大致明白了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   ——灵嗅俱乐部汇聚了对“气味”感兴趣的人,本质上来说,这里就是和读书俱乐部、篮球俱乐部类似的地方。   虽然聂小叶此前没有参加过任何俱乐部,但看这里的装饰与布置,聂小叶也知道,这个俱乐部的加入门槛肯定不低。   其实从进入电梯之后闻到的那些香气就可以基本判断出来,这里的香气虽然浓郁,却一点都不刺鼻或者讨人厌。   空气中那些气味分子甚至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与渗透感,让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接纳适应了它们的存在。   散发着低调奢贵光芒的黑色大门开至两旁,聂小叶跟着夏漱走进大厅。   大厅和通道一样,整体也是黑曜石光芒的装潢,光滑的天花板流动着朦胧的光雾,雾气悄无声息地变幻着颜色,很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空气凉凉的,冰凉而干燥,是和外面潮湿粘腻的雨天迥异的氛围。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聂小叶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大厅左右两侧各有五扇门,漆黑的门上印着各不相同的白色线条图案。   夏漱朝着左侧墙面上中间的门的方向走过去,才刚走了几步,一位穿着黑白燕尾服的高大男人从大厅正对面走了过来。   聂小叶根本没看到这个身着制服的男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因此,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刚刚放松的内心蓦地再次警觉起来。   眼前的男人身高可能有两米,虽然制服将他的身体包的严严实实,但聂小叶仍然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绝对是精于锻炼的人。   虽然他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略显花白,但他不管走路还是看人的目光都有一种鹰隼般锐利的感觉。   “夏先生,聂女士,晚上好。”男人略显皱纹的脸上流露着得体的、丝毫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容,彬彬有礼地朝着两人打了个招呼,又看着聂小叶说,“聂女士您好,我叫帕蒂,接下来请允许我带领两位简单更衣。”   “帕蒂您真是出现的太及时了......”夏漱显然也被这个忽然出现的男人吓到了,但他几乎是立刻就调整了过来,起初惊讶的眼神里很快流露出和温和的笑意。   夏漱走到这个比他还高的男人,轻拍了两下对方的手臂,“不过帕蒂您跟我不必客气,这里我都熟,我会照顾好小叶,有事情再打扰您。”   “帕蒂先生您好。”聂小叶朝对方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伸手握上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在公司的新员工培训上专门学过交际与接待礼仪,她知道与人握手要自信、尊重、适度,也曾系统化训练并通过了诸如此类的考试。   只是,在握住帕蒂温热干燥的手的一瞬,聂小叶还是难以克制地迫不及待抽出了手。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即便是帕蒂伸手的时机、握手的力度力度都恰到好处,但聂小叶还是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被禁锢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帕蒂握手的动作太过标准,完美的像是一台精准到严丝合缝的人形机器人。   只不过,聂小叶很清楚帕蒂并不是机器人,因为如果对方是人造机器,在距离如此近的情况之下,聂小叶可以十分直接便捷地通过个人能力探知到对方的数据信号。   至少到目前为止,聂小叶很确定帕蒂是一个人,并非什么人造机器人。   此外,尽管不是很确定,但聂小叶总觉得在她的印象里面,“帕蒂”这个名字好像女性会更多使用一些——不过这些似乎并不重要,名字本来就是代号,“帕蒂”也未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名。   帕蒂依旧对聂小叶微笑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聂小叶动作的异样。   可聂小叶却能明显感觉到那个叫帕蒂的男人对她的戒备,这是一种直觉,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却十分清晰明确。   或许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需要带她和夏漱更衣,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合适出现在这里。   不过聂小叶也能理解——这种高级俱乐部一般私密性都很强,夏漱这样贸然带她过来,对方提前做好准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很抱歉打扰两位,我已经在‘星期天’给您和聂女士准备了干燥的衣物,”帕蒂语气温和却充满距离感,“如果两位需要我帮忙,夏先生知道如何叫我。”   帕蒂离开之后,夏漱跟聂小叶解释说,帕蒂是灵嗅俱乐部的常驻管理员,会员在俱乐部里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我并不是会员,像这样贸然来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想起刚才帕蒂看自己的眼神,聂小叶心里仍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我给你打电话前问过帕蒂,他说没问题。”夏漱跟聂小叶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始终充满着温柔的笑意,“小叶,你别看帕蒂永远都是戴着一副面具的样子,其实他很热心,刚才我跟他商量的时候,他还对我说‘十分欢迎聂小姐光临俱乐部’,总之,你是作为我的朋友来的,就把这里当成是个普通咖啡厅就好,如果你不喜欢这里,只管和我说,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没关系,听你安排。”聂小叶说。   夏漱作为前辈,能抽出时间给自己分享经验已经很让她感激,聂小叶不想再提什么要求给对方添麻烦。   而且,能有机会到这种地方来对她而言其实是一次见世面的好机会,聂小叶决定——多看多听少说话。   帕蒂所说的“星期天”是一间宽敞的贵宾休息室,和外面整体沉重严肃的深色装饰风格不同,休息室内不管是天花板、墙壁还是酒柜、沙发,都是清一色的沙滩清新风,走进房间的那一瞬,米白、浅粉、天蓝交织的色调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左手边的两个房间都是更衣室,你可以到门上亮灯显示你姓氏首字母的那个房间换件衣服。”   夏漱继续向聂小叶介绍,“当然你想穿自己的衣服也没问题,灵嗅俱乐部没有着装要求,就我的感受来说,大家对和‘气味’无关的事情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聂小叶视线沿着夏漱示意的方向看去,左侧果然有一扇门是亮着灯的,上面显示着缓缓浮动的“NIE”符号。   不过,此刻聂小叶却很难将注意力放到更衣室上,她只是往左侧匆匆瞥了一眼,就忍不住继续看向休息室落地窗外面。   窗外不是她习以为常的阴雨连绵天气,当然也不是那种雾蒙蒙的晴天——近乎透明的湛蓝天空中漂浮着柔软的、棉花糖般的白云,更远处是绿油油的草地,草地之上,隐隐约约可见大片大片连绵不绝的花园。   聂小叶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从下着雨的、湿漉漉的街道走进了这座可以称得上凋敝落寞的大厦,当时是傍晚,天已经快黑了。   但眼前的这一切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再说,这里地处内环和中环交接的地带,就算算不上寸土寸金,可周围也都是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大片的草地与花园——至于蓝天,聂小叶有生以来,就从未在现实中见到过这种和电影画面类似的湛蓝天空。   “那些都是全息投影,做的还不错吧。”看着聂小叶惊异的表情,靠在沙发上的夏漱耐心为她解释,“我们现在在新世界·天空城的顶楼,这里的每个贵宾休息室都有主题气味,小叶你没发现吗,这个房间里面有‘雨后初晴’的气味。”   “原来是这样。”聂小叶点点头,在夏漱的提醒下,聂小叶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着这个房间里的气息。   “......我好像闻到了......洗衣粉的气息。”聂小叶说,“抱歉啊,我对香味真的一窍不通。”   夏漱眼前一亮——他的反应完全在聂小叶的预料之外,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昂贵的气息,聂小叶刚一说出“洗衣粉”这几个字心里就觉得后悔,有种冒犯到别人的感觉。   “小叶你好像有‘气味’方面的天赋啊,”夏漱眼神充满赞赏地看着聂小叶,“其实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雨后初晴’给人的直接感觉是清新、皂感,业界最常用醛香来模拟这种空气的清澈感,而我们常用的洗衣粉标志性的气味其实主要也是来源于长链醛类化合物,这种成分的类似是最本质的原因。”   聂小叶很认真地听着夏漱的解释。   “除此之外,‘雨后初晴’的感觉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画面就是空气被彻底洗涤之后的干净感,有的调香师也会故意加入这种微量皂感分子来强化这种联想。”夏漱继续说,“不过有时候也是因为能让人产生洗衣粉感的分子的挥发速度比较快,因此在香水的前调中会比较明显,在中后调的花香或者其他木质香调未来得及展开的时候,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我们进入房间之前不久工作人员肯定来打理过,所以你闻到这种气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不好意思啊,一说起这些就有点啰嗦,让你感觉无聊了吧。”夏漱笑着挠头,有点尴尬地说。   “完全不会,”聂小叶摇头,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对我无知的包容和耐心。”   “这哪里是无知,”夏漱抓了下头发,“本来‘气味’就是很小众的爱好。小叶你先去更衣,好了之后我带你去参观一下俱乐部,如果你对里面的小活动感兴趣,也欢迎你参与进来——放心,我已经和帕蒂提前打过招呼,结束之后我们再回到休息室讨论树人拍摄的事情......”   说到这里,夏漱忽然想起什么,对聂小叶说:“对了,你接到通知了吗,拍摄改期了,原定于周日晚上的拍摄改到了下周一下午。” 第455章 现实:气味名片   聂小叶进更衣室简单吹了头发,最终还是没换衣服。   帕蒂给她准备了一套宽松舒适的居家服——白色的长袖长裤,上面印满了红色的小爱心。   今天聂小叶出门还是穿了她正式场合惯常穿的白衬衫、黑裤子,简单考虑之后聂小叶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现在穿的衣服比较适合今天的场合。   毕竟还要和夏漱讨论工作的事情,穿着那套睡衣一样的衣服,无论怎么看好像都不太得体。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租车上,聂小叶身上的衣服基本没湿,她用吹风机吹干了裤腿,又让烘鞋机器人帮她处理皮鞋,之后就换上在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更衣室。   “对了小叶,你有‘名片’吗?”夏漱说,“在俱乐部参加活动的话,最好还是提前准备一张气味名片。”   聂小叶:“.......什么是‘气味名片’?”   “不用担心,”夏漱说着,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随即引着聂小叶走到了休息室右侧的一扇洁白的门前,“就和拍摄大头照一样,你只要按照系统的提示做就可以,如果是第一次来这里,我觉得十个名片应该就足够了。”   聂小叶一头雾水地走进了这间只有大约不到10平的狭窄房间——房间里好像没开灯,只有墙壁上金色的水波纹氛围灯勉强照亮人的视线。   从灯火通明的休息室走进来后,房间门就自动关上了,聂小叶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花了大概半分钟时间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里的昏暗视线。   周围什么都没有,房间、墙壁和天花板上都是光秃秃的,类似一个密闭的小型货仓。   “正在初始化系统,聂女士您可以放松身心,整个气味名片制作过程将会占用您五到十分钟时间。”   伴随着机器系统启动的轻微噪声,轻柔的合成女性机器人提示音响起。   身处这样狭窄阴暗的密闭环境之中,聂小叶根本不可能做到放松身心,但她还是深呼吸了几次,尝试着调整自己的情绪。   ——或许过于紧张也会影响最终气味名片的制作结果?毕竟人在情绪紧绷的时候会分泌一些特定种类的激素。聂小叶胡乱想着。   墙壁上金色的氛围灯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流动着的蓝色数据流状态,聂小叶所站着的位置地板上亮起蓝色的光环,光环随即向上扫描,形成的一圈圆柱形光幕将她包围。   “聂女士,请您接下来保持原地站立状态,如无特别需要尽量不要走动,感谢您的配合。接下来将会启动新风系统,对您衣物头发上的干扰气味分子进行清洗,您可以选择闭上眼睛,如果需要播放音乐,请您随时告诉我。”   聂小叶闭上眼睛,让呼吸变得平稳。   四周和上下均有细细密密的风流吹袭而来,风力不小,却一点都不让人觉得不舒适,四面八方的风像是微小柔软的鹅羽,包裹着聂小叶的身体,莫名有种舒缓的感觉。   大约过了一分钟,风流渐停,机器女声的提示再次响起。   “气味扫描程序启动,请保持自然呼吸状态,扫描过程将持续120秒。”   聂小叶睁开眼,周围将她包裹的光幕中渐渐开始出现无数五颜六色的细小光点,像是萤火虫般围绕着她飞舞。   她尝试着发动个人能力通过周围这些细小的光点接入这个气味名片制作系统,这才发现——,其实飞舞在她身边的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微型传感器。   无数传感器正在采集着她呼出的每一缕空气、身体散发出气味,并将信号传导至后续的分子成分分析系统。   聂小叶终止个人能力,再次闭上了眼睛。   “呼吸成分分析中......”   “皮肤微生物群采样开始......”   “温馨提示。您今日的压力激素水平高于统计均值,系统将自动调整配方以中和应激气味分子。如不需系统调整,请您举手示意。”   聂小叶安静站着,并没有选择举手。   “汗液成分分析启动中......”   “基础数据采集完成。”平和的女声继续说,“最后请您回答一个问题,之后会启动气味融合程序。您可以选择拒绝回答。问题如下:当您想到‘家’这个概念之时,最先浮现在您意识中的三种气味是什么?”   聂小叶本来想回答“酸辣胡萝卜丝”——那是她最爱吃的一道菜,也是系统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几乎立刻就让她想起的气味,可思索片刻,聂小叶还是说:“抱歉,我拒绝回答。”   “感谢您的配合。气味采集完成,气味融合程序启动中......”   周围飞舞的彩色光点渐渐消退,墙壁上的蓝色数据流也缓缓恢复成为原来金色的水波纹形状。   “气味名片制作中......请您决定本次名片制作的数量......”   “十张,谢谢。”聂小叶说。   “好的,请您稍作等待......气味名片制作完成,请您为本次气味合成的结果进行评分,最低分1分,最高分10分,谢谢......”   系统提示的话音未落,一阵淡淡的冷香气息已经在周围扩散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专属于您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聂女士,在这个信息可以直接脑对脑传输的时代,气味名片绝对是最为独特的服务之一,这种无法数字化的感官体验,是最真实、最难以伪造的身份象征......毕竟嗅觉,永远都不会说谎。”   ——狭小的空间里原本几乎没有任何气味,也是因此,几乎在香味分子释放出来的那一瞬间,聂小叶就很清晰地捕捉到了它的存在。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冰凉、冷冽,带着一丝苦涩......甚至不能称其为香味。   聂小叶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略带金属质感的铁锈气息,似乎还夹杂着电子设备过载时散发出的臭氧味,微苦的咖啡粉味混杂其中,让人不免回想起坐在似乎永远都密不透风的办公室的感觉......转眼间却好似又走进了父母的二手零件仓库。   客观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好闻的气味,可聂小叶却不可避免地被其吸引了。   类似松香和焦炭一同燃烧的气味缓缓浮现,有种专科学校实验课上电路板烧焦时散发的气味。   合成茉莉水和海盐雾气般的清凉感渗透进鼻腔,钻进聂小叶的每一个毛孔——到底是金苹果公司之中随处可见的干净又虚假的人工绿植气息,还是大码头若隐若现的潮湿空气,聂小叶已经无法彻底分清楚。   或许是因为这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气味,聂小叶深深地将鼻尖的每一缕空气吸入身体之内的时候,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依恋的感觉。   这种柔软温柔的幸福感来源于哪里呢?   是母亲手洗干净之后又在阴雨连绵天气中阴干的毛衣令人安心的触感吗。   “10分,谢谢。”聂小叶说。   或许这气味并不是人人都会喜欢的美好香甜的气息,但聂小叶却觉得无可挑剔。   不愧是灵嗅俱乐部,他们竟然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就制作出能百分百打动她的气味。   在她思索的时候,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一座圆柱形的平台,其上升起了一叠看似普通的白色名片。   “聂女士,请现在可以拿取您的专属气味名片,当前名片的气味释放模式为情景自适应释放,该种智能模式可根据周围环境及接受者状态实时自动调整气味释放的节奏和强度,是俱乐部半数以上的会员所倾向的高端选择。”   聂小叶伸手拿起那叠薄薄的名片,名片的外观和普通的银行卡类似,整体泛着淡淡的象牙白光泽,其上除了“NIE”之外没有任何图案或字符。   “温馨提示,您目前的登录状态为访客模式,加入灵嗅俱乐部会员后可解锁名片外观、气味释放模式等个性定制的后续服务。休息室内有访客专用名片夹,如有需要,您可自取。感谢您今日的光临,祝您生活愉快。”   小房间的门缓缓打开,明亮的光线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照亮。   聂小叶拿着那叠名片走出去,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夏漱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样?”夏漱问。   “很有意思。”聂小叶说,“这里的系统很高级。”   “你觉得好玩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无聊呢。”   夏漱弯着眼睛笑笑,单手伸进口袋取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片,微微俯身动作绅士地递到聂小叶面前:“那么小叶,方便交换一下名片吗?”   聂小叶怔了片刻,这才明白夏漱的意思。   她立刻从西服裤口袋中拿出名片抽出一张递给夏漱,“当然可以。”   从外观而言,夏漱的名片和聂小叶的截然不同。   夏漱的名片上印着蓝天白云草地花园的图案,风格和休息室窗外的景象很相似。   只是看到那雨后初晴水洗过一样的蓝天白云,心情好像就能不自觉变好。   触感也完全不同——聂小叶的名片整体是光滑的,但夏漱的名片显然做工更加精致,上面的每个图案都如同浮雕一样,精致又优雅。   即便聂小叶很好奇夏漱的名片的气味,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当着别人的面直接闻别人的名片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只是,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夏漱已经拿起聂小叶的名片将其放到了鼻尖。   “很温暖的气味啊,”夏漱干净的眼睛里流露出欣喜的情绪,“有种在海边的感觉。” 第456章 现实:只提供令人不适的气味   “这里是灵嗅俱乐部最大的公开活动室,虽然对于大部分长期会员来说,这里的活动其实都算得上是司空见惯,但这里仍然是整个俱乐部最受大家喜爱的地方。”   夏漱引着聂小叶走进一间奢华低调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厅,大厅整体的装潢陈设都是统一的黑曜石格局,灯光昏暗,冷气足的让人皮肤表面不禁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社交属性,”夏漱继续帮聂小叶介绍,“还有时不时会上新的特色活动,但最重要的还是,这里的活动足够经典,几乎每次来,都能在这里发现新的惊喜。”   虽然这间活动室面积很大,格局开阔,会员们穿着低调的日常衣服穿梭其中,可不得不说,整个大厅之中仍然很安静。   倒不是说没人说话或者发出声音,展区或是角落里随处可见三两聚首碰杯交谈的会员。   可是大家俱是十分克制自己的声音,即便是大笑,也都是掩面弯眸,肢体语言远大过声音。   聂小叶点点头,望着不远处似乎并没有任何布局规律的小舞台或活动专区,只听夏漱温柔低调的声音继续再耳边响起。   “毕竟你今天是第一次来,我就主要带你在这里逛一逛,”说到这里,夏漱半开玩笑半带着歉意说:“主要是很多特殊区域或私人展区也不太方便带你过去。毕竟你是临时访客,抱歉啊,小叶。”   “谢谢你的坦诚。”聂小叶伸手捏了捏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只方形名片夹,“能有幸到这里参观已经很开心了,说实话,刚才制作气味名片的过程让我想起了一些连我自己都以为已经忘记了的事情。”   “气味是最好的回忆标志物啊。”夏漱认真听着聂小叶的话,不自觉感叹了一句。   夏漱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不知不觉间,聂小叶已经彻底卸下了心理防备。   虽然和夏漱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但聂小叶总觉得对方就是值得信任。   两人闲聊着往活动室中走去,端着灰金色托盘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人员适时出现,夏漱拿了一杯无酒精焦糖风味啤酒,聂小叶则选择了桦树汁风味气泡饮。   “总之,只要小叶你对大厅里面的活动项目感兴趣,就都可以参与。”夏漱说,“当然,这里有的活动是收费项目,如果你不打算花钱也尽可旁观。”   说着,夏漱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蓬松的头发,“放心,这里没有‘最低消费’。”   聂小叶微微弯起眼睛回应夏漱的玩笑话,视线朝着夏漱介绍的方向望去。   即便聂小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擅长识人的人,但只要粗看一眼就能发现,这里的会员都是一些非富即贵的人物。   并不是因为会员们穿戴奢华......具体原因聂小叶觉得也很难具体形容,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的气场,以及空气中昂贵的氛围。   ——贫穷是难以掩饰的,富贵也是如此。   聂小叶思索之际,视线一转,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的心脏不仅砰砰快速跳起......就在她右前方不到十米的距离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不正是去年在全球电影节上大放异彩包揽各项新人大奖的那个国际巨星——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什么道奇.......   就是他。   不会有错。   那深邃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湛蓝眼睛......那双眼睛可是被新闻形容为“全球最美的两大湖泊”啊。   聂小叶并不是那种会过多关注娱乐新闻或者影视明星的人,可当这样几乎能统一人类审美标准的人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是被震慑到了。   ......不远处那位穿着朴素皱巴巴亚麻衬衫和灰色牛仔短裤的男人,真的就是红边全球的......什么道奇吗?   等等。   聂小叶一转眼,忽然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当然,只是她熟悉对方,对方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聂小叶心脏继续狂跳着。   那是网络上很有名的一位咖啡博主,据说是当下最赚钱的几位头部博主之一。   自从聂小叶渐渐爱上咖啡之后,就关注了那位体型娇小声音甜美的女生。   ——她推荐的咖啡总是很合聂小叶的口味,而且还会在制作咖啡的视频里适时讲解有趣的和咖啡有关的故事,这是聂小叶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聂小叶步子缓慢的往里走着,心里不禁想,在这昏暗的灯光里,到底还有多少让她想也不敢想的人物。   “前面就是‘气味狩猎大赛’的区域了,我打算挑战一下,你要一起来吗?”   夏漱加快步伐,走向一个开放式的展区。   “这个比赛其实很简单,会员佩戴嗅觉探测器,在模拟的不同全息场景之中追踪气味线索,我看一下,今天的全息场景有‘冰雾草原’‘核战废墟’‘乡间小道’......主要是今天的冠军奖励我比较感兴趣,是从距今1900多年前的一块化石里面提取到的气味。1900多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是令人好奇啊。”   气味狩猎大赛展区和聂小叶印象中的漫展、车展一类的展台有点像。   开放式的舞台背后滚动海报介绍着活动情况,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展台前和感兴趣的会员低声交流着。   舞台前随意摆着几排泛着金属光泽的折叠椅,几位会员手持手柄头戴全息眼镜坐在椅子上,时而动作夸张挥舞手臂,全程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参加这个活动要付钱吗?”聂小叶问。   “这是个免费活动,”夏漱说着,指向滚动海报,“活动情况上海报会有介绍,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去问工作人员。”   “我能再去看看别的活动吗?”聂小叶问夏漱。   “当然没问题,”夏漱说着,笑着朝聂小叶挥了挥手机,“有事随时联系我,如果我没听到电话,你就请工作人员联系帕蒂找我,帕蒂能第一时间帮你解决你遇到的所有问题。”   聂小叶点点头,想了想,对夏漱说:“那就预祝你取得‘气味狩猎大赛’的冠军,拿到想要的奖品。”   夏漱吐了吐舌头,“这个活动竞争很激烈的,而且纯靠个人天赋——任何装载在嗅觉系统内的高科技都会被屏蔽,所以难度可想而知。”   聂小叶怔了片刻,正在思索着夏漱话里的意思,只见他又是一笑,“还好我相信自己的天赋,等着吧,我肯定拿到奖品。”   夏漱脸上的笑容有一种能让人发自内心产生温暖的力量。   聂小叶不由自主地跟着夏漱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活动室大厅活动很多,而且每个活动都很有特色,聂小叶离开气味狩猎大赛区域之后,每到一个展台前,都忍不住仔细阅读活动规则,虽然她暂时还没有参与的打算,但不得不说,那些活动设定的都很吸引人。   比如那个叫“反香氛品鉴”的展区,活动介绍上这样写——   只提供令人不适的气味。   恐惧冷汗......   悲伤泪液......   腐烂代码与政.治谎言的虚伪甜腻......   参与者需全程保持优雅微笑。   任何呕吐者将会被取消会员资格。   昏倒者将会被永久取消会员资格。   ......   聂小叶在这个“反香氛品鉴”展区前站了片刻便匆匆离开,心里还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气味能让人直接昏倒。   难不成是毒气或者致幻气体,但总觉得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这个活动好像根本就没有介绍如果参与者坐到了全程保持优雅微笑会有什么奖励,到底什么样的人会去参加那样的活动啊。   还有一个名为“感官绑架密室”的黑色房间,活动规则设定可谓是让人毛骨悚然——   参与者会被锁进一间纯白房间,72小时内仅通过鼻腔接收信息,例如,谋杀案将会通过血.腥味等进行叙述。成功解决谜题者可获得“嗅觉侦探”徽章荣誉。   ......   先不说纯白房间、血.腥味这种一听就让人产生不好联想的事物,但是连续72小时被锁进一间房间这件事就让人接受无能。   最简单的,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注射营养液吗?还是有人送饭?   而且,通过这种地狱级难度的解密关卡之后最终只能得到区区一枚徽章?这是什么很值得期待的奖励吗。   聂小叶默默想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了一张让她几乎怀疑自己眼睛的脸。   这里会有明星或者知名博主她已经不奇怪了,可是不远处靠在墙边讲电话的女士,不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联邦副总指挥官木静怡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聂小叶曾不止一次在新闻里看到她那张脸,尤其是之前在游戏里不小心听到木静怡和夏漱之间的“聊天”之后,聂小叶更是特别关注了她。   ——浅瞳,齐肩黑发,整个人干脆利落,不化妆,瘦而结实,黑眼圈很深,却有一种淡淡的烟熏美感。   那位神秘又强势的副总指挥官有着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此刻的木静怡也是如此。   她穿着一套宽松的蓝灰色丝绸睡衣,脖子里挂着一颗黑色的心形吊坠,举手投足之间,上位者气质尽显。   就连木静怡这种级别的人物也会被灵嗅俱乐部吸引吗......聂小叶忽然想起之前在《水母实验室》购物乐园中的酒店里偷听到木静怡和夏漱聊天的事情,不禁瞥了一眼夏漱所在气味狩猎大赛区域方向。   等她回过头再看向木静怡的时候,刚才那位穿着蓝色丝绸睡衣的瘦削女性已经消失不见。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 第457章 现实:犬师   聂小叶在原地站了一会,继续往大厅深处走去。   流动蜿蜒的浅黄色地灯指示着前进的方向,聂小叶望了一眼不远处地面上散发着荧荧绿光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目光在周围的活动区和展台之间逡巡着。   不远处有个透明玻璃房间,里面正在进行着一场迷你讲座。   一位高壮的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站在全息显示屏幕讲解着什么,台下的观众虽然不多,只有十几位,但每个人都听得十分认真。   聂小叶看了一眼玻璃房间门口的电子屏海报,上面写着本次讲座的标题——   犬师:气味解码与未来社会的感知革命。   海报上介绍,本次讲座的主讲人是联邦科技大学神经嗅探重点实验室的艾萨克·克莱因教授。   聂小叶简单浏览了海报上的内容后,往前走了几步,感应玻璃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看到新人加入,艾萨克教授示意聂小叶坐到前排,聂小叶微微颔首表示感谢,但还是坐在了后排靠近门的位子上。   “很多人都认为,艾萨克·克莱因之所以在嗅探领域有所成就,主要是因为他那双比犬类还要灵敏的鼻子。”艾萨克教授说着,落寞一笑,“毕竟我可是仅用鼻子闻妻子头发的气味就分析出了她在购买咖啡、上课、参观服装艺术展、去酒吧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家附近的那家高档连锁酒店——当然,现在已经是前妻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第五届嗅探科技年会,他们选定了那家酒店作为主会场——那家酒店有着专门的产品线研究室,也就是说,酒店里的香氛和沐浴液的气味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玻璃房间内除了艾萨克教授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聂小叶默默垂下眼看着泛着漆黑光泽的地板,心想......艾萨克教授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他老婆出轨了啊。   ......这种事合适在讲座上提起吗?聂小叶想,看来艾萨克教授被伤的不轻。   艾萨克教授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一样继续着接下来的话:“当然,很重要的一方面的原因也是我的妻子......前妻有着严重的沙发,她那蓬松又有着大量微小空隙的干燥头发既容易吸附气味分子,又会因为易产生静电吸附一些气味颗粒。”   说着,艾萨克教授看向坐在第三排那位有着一头棕红色长发的女士:“这位会员,想必您最能理解,蓬松的头发内部空气流动性差,更容易导致气味分子滞留。”   “说起这件事,我还要感谢我的......前妻,”艾萨克教授自嘲似的呵呵一笑,“我基于她那蓬松的沙发给我的‘灵感’,开发出了一种模拟沙发的多层吸附反向结构,或许有人听过‘沙发香氛’,它内嵌渗透式香氛沙发模块,一经推出,就火爆了全球。”   “所以我常和大家说,在23世纪,尤其是在即将步入24世纪的如今,视觉和听觉已经被过度数字化,而嗅觉——这颗拥有着不可估量潜能的暗物质,仍然还保留着最原始的真相。”   艾萨克教授的嗓音洪亮,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这是人类的遗憾,当然,我指的是大部分人类,作为一名对嗅觉与气味充满热情的研究人员,我很幸运能够出生在这个一切都还没有被过度开发研究的时代。”   说着,艾萨克教授那张泛着红晕的饱满脸颊上流露出了笑容:“看看那些化石能源研究者吧,或许转向古生物考古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玻璃房间里爆发出小幅度的笑声,收放自如的艾萨克教授随即恢复严肃的表情,继续讲座。   “大家一定都还记得五年前的那场灾难,飓风‘金鸥’登陆,毁掉了几乎半个城市的所有建筑与设施,看过新闻的会员都知道,那次的台风虽然规模巨大,但是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而现在,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政.府部门之所以能够提前得知那次灾难的来临,并不是因为气象部门的工作人员做了他们该做的工作——至少不全是如此。   “五年前,我们嗅探实验室的外驻研究人员们在对100名受试者的嗅觉记忆激活模式进行分析的时候,偶然间发现某个关键指标偏差较大,以此为契机,才阴差阳错发现了‘金鸥’的开端。”   “是先于气象部门发现了这个几乎摧毁了半座城市的飓风。”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后续我们根据相关气味标志物的状态分析结果,成功预测了‘金鸥’的路径,也是因此,疏散工作才得以有充足的时间进行。”   “这只是一个最为微不足道又有点枯燥的小例子,而今天,我主要想和大家聊聊有关气味与感知的事情。各位会员一定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有时候闻到某种气味的时候,就会想起特定的人、某个场景、或者从前发生过的事情,这其实是一件很多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大家或许也觉得,气味就是和颜色、声音类似的存在,会勾起回忆再正常不过。但是今天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一切并没有这么简单。当然,在讲座的最后,如果大家能坚持到最后的话,我还会和大家分享几个提升嗅觉的小妙招,当然也包括如何用嗅觉简单预判天气、识别谎言的方法......”   艾萨克教授的讲解还在继续,聂小叶一开始也在跟着教授的思路往下听,但不知不觉间,思绪却已经飘到了与“金鸥”飓风有关的事情上去。   聂小叶记得那次灾难,那是发生在另一个半球的事情,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相关信息。   不过聂小叶看到的版本却和艾萨克教授讲的有些偏差。   新闻上说,疏散工作之所以进行的高效有序,主要是因为那个城市居住的都是富人。   而政.府之所以能够提前预测到飓风和路径和强度,也是因为他们前期就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成本。   飓风“海鸥”登陆后疏散工作的高效有序到底是因为“阴差阳错”还是“资源倾斜”聂小叶不得而知。   何况,就算知道这一切,她又能做什么呢,灾难已经过去五年时间了。   至于艾萨克教授讲授的其他内容,聂小叶也并不是不感兴趣,只不过,在习惯了用个人能力直接接入数据系统获取知识之后,像这样以听报告的形式了解某个领域实在是太过低效。   聂小叶是觉得,如果她后续真的还是想要了解艾萨克教授今天报告的内容,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一台电脑前——甚至不需要电脑,手机就已经足够了,然后用个人能力搜索并存储所有艾萨克教授的论文与相关资料。   当然,后续她仍然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知识才能将其真正内化为属于自己的东西,但那也并不是十分费力的事情。   至少比现在这样直接听报告来得高效的多。   事实上,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尤其是像灵嗅俱乐部的会员这样既不缺钱又不缺少资源的人来说,通过脑机接口或者外界知识库之类的方法来获取知识才是对他们而言更为便捷的选择。   听讲座报告这种方式实在是太过复古,聂小叶甚至觉得,大家之所以来这里,或许并不仅仅是为了听课。   总而言之,这里的活动普遍来说还是社交属性更大一些。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穿着黑色衬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左侧的位子上。   “你好,我是‘汽油’,请问方便交换‘名片’吗?”   聂小叶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看起来是个年龄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   男生二十岁左右,眉眼清秀,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   他脖子里挂着一根长长的银色项链,上面吊着一颗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圆润珍珠。   聂小叶总觉得珍珠好像不是男性会首选的饰品,因此还多看了那颗珍珠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男生先跟她搭话,可是当她看向男生的时候,对方却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避开眼神,有种动作僵硬的感觉。   “......也不是不可以,”聂小叶思索着,面无表情看着男生,语速很慢:“就是,我们好像不认识吧......哦,我叫聂小叶。”   “是不认识......”男生声音有点发颤,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脸颊都有些泛红:“那个,其实,我想要和你交换气味名片主要是因为我有个小怪癖......身边的人都觉得那是个怪癖......总之,我比较喜欢收集人的体味......”   聂小叶:“......?”   这是公然承认自己是变.态的意思吗?   她默默把已经抽出来的气味名片卡又塞进了裤子口袋。   “那个,请你理解......”男生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他磕磕巴巴地继续和聂小叶解释:“我,我其实不仅仅是喜欢收集人的体味,我还很迷恋类似汽油、旧书、真皮沙发之类的东西的气味,至于人的体味,其实我也并不是只对像你这样长相漂亮的年轻女生的体味感兴趣,比方说有些不讲卫生地肥胖男人的体味我也很喜欢......很多人可能都会用香水或者除臭剂,但我就是觉得除臭剂是人类文明堕落的象征......抱歉啊,你一定觉得我很烦吧......现在就算你不想和我交换名片我也完全理解......”   聂小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想。   但她现在对这个男生好像也并没有很强烈的厌恶情绪。   “汽油......”虽然是这么叫,但是聂小叶还是对这个名字有点接受无能,“我想知道,你会和俱乐部里面的每个人打招呼并且和大家交换名片吗?”   “我是希望自己能这样做,”汽油说,“但有的时候,有些人的气场实在是太过于让人......望而生畏......”   说着,汽油看了一眼右前方那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满背刀疤肉条的中年男人。   “我只能尽力去问每一个人......”汽油说,“毕竟只有在俱乐部,气味名片才是人人都有的‘硬通货’。” 第458章 现实:记忆蒸馏拍卖会   聂小叶最终还是和汽油交换了气味名片。   看到聂小叶手中那张单调的白色卡片之后,汽油面露恍然之色:“难怪之前从来没在俱乐部见过你,原来你是‘访客’啊。”   少年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微微颔首用双手接过聂小叶手中的卡片,问她:“那么,聂小姐,你之后是否准备加入俱乐部呢?如果你有这个打算,那我们可以一起参加活动。”   “谢谢你的好意,”聂小叶说,“不过我今天是来这里和一个朋友见面,之后应该不会考虑加入俱乐部。”   “原来是这样......”   “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就没办法听完艾萨克教授的讲座了,”聂小叶说着,拿出手机假装看了一眼时间,轻拉椅子站起身,“谢谢你的气味名片,汽油。”   “再见,聂小姐。”汽油说。   走出玻璃房间之前,聂小叶看到艾萨克教授对她挥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聂小叶脸颊微热,朝艾萨克教授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汽油的气味名片是浅肤色的,现在想来,这个颜色和他的皮肤颜色有些接近,而且,名片掠过鼻尖的时候真的会有淡淡的汽油气味。   其实也不完全是汽油......总而言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气味,聂小叶觉得有一种让她下意识想要远离的陌生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直接吞下一只冰凉的青蛙,聂小叶觉得自己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青蛙”在她胃里弹跳的动作。   说到底,人的气味还是一种很私密的存在,一旦得知某种气味是独属于某个人的,总会对那种气味产生一点特殊的情绪。   聂小叶又在大厅的展区之间逛了十几分钟,中间有一个做了夸张美甲小麦色皮肤的女生主动提出和她交换气味名片,聂小叶没有拒绝。   只不过,聂小叶在收到女生那张亮晶晶的气味名片之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嗅它。   对于别人的气味,还是要保持适度的敬畏比较合适。   在大厅逛了快一个小时,聂小叶看了眼手机,准备回到气味狩猎大赛区看看夏漱情况怎么样。   这时,聂小叶忽然发现,大厅里不少会员都端着酒杯,朝着里侧某个方向走去。   虽然会员们步履沉稳,不疾不徐,但从他们交谈之中,聂小叶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对即将参加的活动十分重视与期待。   如果夏漱忙完了应该也会联系自己的吧,聂小叶心里想着,转身跟着会员们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个名为“记忆蒸馏拍卖会”的活动,简而言之,就是拍卖和名人相关的气味卡片——按照海报上写的拍卖规则,会员(包括访客)可以为自己感兴趣的气味卡片出价,价高者得。   除此之外,和聂小叶认知中的拍卖会不同的是,这里有一条特殊规则——流拍气味卡片将会被当场焚毁,灰烬会成为灵嗅俱乐部建筑涂料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如果一场拍卖会中的某个拍品没有成功售出,那么它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不能说是彻底消失......聂小叶这样想着,看了一眼那散发着黑曜石光泽的墙壁和天花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看来这个俱乐部的管理者还真是一个决绝的人。   除此之外,按照海报上的活动介绍所说,“记忆蒸馏”是本次活动的主题——每场拍卖会都会有特定的主题,活动预告中写着,下一场拍卖会将会在三天之后举行,主题为“雪原秘境”。   听名字像是会拍卖和冰雪草原相关的气味卡片。   “请各位参加拍卖活动的会员就坐,”身穿笔挺黑色西服套装的男主持人动作绅士地朝前鞠了半躬,“我们照例为每一位活动参与者准备了平板电脑,大家可以方便查看拍品信息以及完成出价。”   聂小叶走到整体包裹着黑丝绒布的舞台前找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在她点开平板查看拍品信息的时候,附近空着的座位也渐渐减少。   这一场的拍品基本上都和名人相关,里面的大部分人聂小叶都或多或少听过。   比如那位两百多年前红遍全球、至今仍然对舞蹈界有着不可磨灭影响、开创了精神系舞蹈先河的迪斯·冯,看着拍品页动态海报上那袅袅浮现的粉白色的冷雾,聂小叶仿佛能闻到那个遥远又混乱的时代甜腻腻的气味。   比如那位一百多年前以极为强烈的个人风格彻底改变了电影流行方向的绘画大师英宫——整个页面中,燃烧的篝火、腐锈的机械结构与散发着淡绿色荧光的数据流交织着,远古神秘文明的召唤与为了科技潮流的方向好似被她巧妙地融为了一体。   又比如二十多年前那位被评为“23世纪最伟大的诗人”的明氏,四战让整个地球变成了炼狱,那样的世界需要食物,需要干净的水,最不需要的似乎就是只会旁观与吟诵的诗人。可是明氏给了人力量,聂小叶看着海报上微微颤动的灰尘、野草,不禁想,食物与水能让人有站起来的能力,可人终究还是需要一种带着野蛮血腥气息的勇气,才能有撑下去的信念。   还有很多聂小叶从没见过、从没听过的人。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身处特定时代的人或许会感叹巨浪汹涌无情,可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并不会关注这滔滔水势之中的某个湍流、某块巨石。   聂小叶快速翻看了十几个拍品的页面,大部分页面的格式都是固定的——拍品海报、人物姓名、人物介绍、气味卡片描述(主要是介绍拍品气味产生的背景),有的页面最后还会简单介绍和拍品相关的其他气味卡片的信息,当然,这只涉及某些比较稀少的气味卡片。   比如迪斯·冯的气味卡片最后写着这样一段话:现存唯一一张迪斯·冯气味卡片,气味分子提取于这位伟大舞者的舞鞋。   聂小叶上网简单查了一下迪斯·冯的资料,据报道,这位伟大舞者自杀时年仅43岁——他把和自己相关的所有物品,包括他自己,关在远郊的一栋豪华别墅之中,然后一把火烧掉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看来这张迪斯·冯的卡片今天应该会拍出天价,聂小叶心想。   长约两米的舞台方向响起悠长的钟声,身穿黑西服的支持人走到舞台中央,与此同时,又有制服笔挺的工作人员用简易隔离带将拍卖区座位环了起来。   拍卖会即将开始,聂小叶没时间再一页页细看每一位名人的气味卡片,索性直接点了“全览”,视线快速扫过今天的全部拍卖信息。   今天的拍品有三十件,涉及到的名人好像并没有特定的分类规定,各种年代、背景、年龄的人都有,聂小叶正准备关闭页面,忽然瞥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斑白的头发、微弓的脊背、不修边幅的胡茬、冷峻的眼神,以及洗的发黄的实验服......为什么松平七郎教授会出现在这里。   聂小叶立刻点开了拍品介绍。   页面上的海报很简单,纯白的背景上画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分子式,人物介绍很长,但是上的内容聂小叶很熟悉,所以她直接跳过这部分,看向了气味卡片描述。   气味描述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   “欢迎各位会员参加今天的记忆蒸馏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会主持人‘7号’......”   身穿笔挺西服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可是聂小叶却丝毫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听对方说话上。   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那是什么?虽然气味描述就只有这么十几个字,可聂小叶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   倒不是因为聂小叶从前一直都将松平教授视作“导师”一样的存在,如果仅仅是这样,她并不会像此刻一样产生如此强烈的“一定要拍到松平教授的气味卡片”这样的冲动。   自从萧曳的记忆不知为何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以来,聂小叶越来越觉得,松平七郎教授身上隐藏着某种谜团。   松平教授的死因、灵魂脉冲......这些事情关乎萧曳、关乎聂小叶自己,甚至关乎到未来可能会颠覆整个世界的一项技术——灵魂剥离。   看着松平七郎教授页面那简单的海报,聂小叶明明之中有一种嗅到某种危险的直觉,可她几乎没有犹豫,仍然做了决定。   ——今天一定要拍到松平教授的气味卡片,不管要花多少钱。   “首先请大家关注1号拍品,”7号声线沉稳,丝毫不带任何情绪地说,“1号拍品是从中世纪的布一禅师亲手点燃过的线香中提取出的气味,我们的智能机器人在对其进行分析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这款香氛具有回溯时光的力量......” 第459章 现实:皮质香析   由于拍品出价是在平板电脑上进行,因此,整个拍卖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   每一次出价结束,主持人7号都会提醒拍到心仪气味的会员在拍卖结束之后15分钟之前交付全部款项,随后联系帕蒂取回拍得的“战利品”。   可是,虽然除了主持人之外几乎都没什么人讲话,只有极少情况参与竞拍的会员才会举手示意,聂小叶仍然觉得这一小片区域之中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尤其是在迪斯·冯的气味卡片开始竞拍之后——出价过程持续了几乎半个小时还没结束,前排几位仍在出价的会员们彼此之间眼神对视之时,颇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在拍卖会进行过程中,每当有想要临时加入的会员走进来,周围巡视的工作人员都会及时走过去,低声劝退他们。   大厅里的冷气重的仿佛能将空气凝滞,聂小叶脸色苍白,不时伸手揉搓手臂上布满细小颗粒的皮肤。   等待的过程中,出于有备无患的心理,她也上网查了一下灵嗅俱乐部拍卖活动的资料。   网上关于灵嗅俱乐部的资料不多,有些犄角旮旯里以俱乐部名义开展各类集.资、募捐活动的小广告一看就是骗子做出来的,她扫了一眼就直接划了过去,终于在一个“树皮鼓”论坛里面筛选到了一个关于这里的竞拍活动的讨论帖。   按照帖子里的说法,这里的拍品价格基本上没有上限,那些爱好小众又财大气粗的人很多时候会在这个活动上花上令人咂舌的巨款。   不过也有人说,不要把那个活动看的太神秘,说到底“气味”这种东西跟黄金这类硬通货不一样,很多时候愿意为“气味”花钱的人并不是傻,而是因为他们觉得值得。   而且,也并不是每个拍品都能拍出天价,大部分拍品最终的落锤价都在合理范围内。   看到这里,聂小叶稍微心定了一些。   退出“树皮鼓”论坛的时候,聂小叶出于好奇,随手点进了论坛的主页,才发现,这里的“树皮鼓”并不是像她想象中那样用树皮制作的,根据里面成员的讨论内容,他们常用的制作原材料好像是......人皮。   聂小叶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退出了网页。   她就这么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座位上一边查资料一边等待着,中间夏漱给她发消息,聂小叶告诉夏漱她想要竞拍一张气味卡片,夏漱很快回复说让她不要着急,结束了发消息给他就好。   “接下来将要参与竞拍的是16号拍品,它是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   等了快两个小时,聂小叶终于听到了她想听到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毫不犹豫按下了“参与竞拍”按键。   松平七郎教授的气味卡片起拍价是两千,这个价格完全在聂小叶的接受范围之内,她简单思索,想到自己必胜的决心,果断输入了三千。   ——虽然对于现在的聂小叶而言,三千并不是什么需要让她心疼的价格,但是聂小叶一直记得,以前住在大码头的时候,爸爸妈妈辛苦收卖零件一个月都未必能赚到这个钱。   就算赚到再多的钱,聂小叶都不会对金钱失去概念。   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不会。   就在她的思索之间,出价已经陡然来到了一万......聂小叶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脸愕然。   一万?   虽然聂小叶知道松平七郎教授的量级,再加上“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这个噱头,竞争不会不激烈,可是刚刚开拍就已经在起拍价基础上翻了五倍,这合理吗。   但不管怎样,聂小叶还是硬着头皮加了价格......一万两千吧......可聂小叶还未输入价格,出价已经到了两万。   聂小叶紧紧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参与竞拍。   在她思考的这段时间里,竞拍还在继续,可聂小叶却对刚才自己“一定要拍到松平七郎教授的气味卡片”的决定产生了怀疑的想法。   从那份气味中能得到什么信息呢?聂小叶心想,气味卡片又不是电脑芯片或是U盘那样的信息存储装置,自己也不是艾萨克教授那种能够仅凭鼻子就能从气味中解析出产生气味之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就算拍到松平七郎教授的气味卡片——   等等。   一个想法闪电般掠过聂小叶的脑海......是啊,虽然她自己没有艾萨克教授的嗅觉能力,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能够通过气味来解析还原所发生过事情的技术,既然如此,如果她能够得到那份“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也就意味着,她有可能可以透过那份气味得知“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事情”是什么。   聂小叶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具有可操作性。   自从她发现自己可以接入濒死的人的意识世界、吞噬别人的记忆数据,甚至是在别人情绪波动剧烈之时读取当时的记忆之后,聂小叶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从前相比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个人能力存在。   “超能力”并不仅仅是存在于邪.教组织或者神秘领域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尽管大多数时候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察觉不到它的痕迹,但聂小叶知道,它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一定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不管是艾萨克教授异常灵敏的嗅觉也好,最先进的气味分子解析技术也好,总之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能帮她解答内心疑惑的方法,关键要看她如何去找。   想到这里,聂小叶忍不住环视周围坐在拍卖区的俱乐部会员,忍不住想竞争者到底是谁......是那位带着夸张墨镜的中年女士吗,还是那位一看就颇有点极客风的年轻男人。   出价已经来到了五万,聂小叶咬咬牙,给自己定下十万的上限,然后在出价对话框输入“55000”这个数字。   ——就算这份气味卡片作用再大,也不能突破她的底线,聂小叶知道自己十分好奇萧曳与松平七郎相关的事情,可是她的好奇心并没有大到能让她任意用钱的地步。   至于有关松平七郎教授的信息,她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查。   就在聂小叶心惊胆战地看着屏幕上的出价金额的时候,竞拍页面忽然绽放出一朵朵盛大而精致的烟花。   “恭喜您拍到16号拍品,祝您生活愉快。”   聂小叶:“......”   这么突然的吗,以刚才的出价速度,聂小叶觉得十万都不一定能够最后拿下拍品,她还在心里想着要不要把价格提到十五万。   无论如何,能拿到拍品就好,聂小叶毫不犹豫点进支付链接,完成了付款,然后收起平板站起了身。   ——未在拍卖活动开始前落座的会员不能中途加入,不过已参与活动的人能随时离开,工作人员察觉到聂小叶离开的打算,及时贴心走过来,引着她离开了竞拍区域。   *   “你拍到了想要的东西?那太好了。”   夏漱说着,笑着揉了揉头发,“忽然感觉我很像那种带顾客进景区诱导消费的黑心导游,一下让你花了不少钱,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昏暗的大厅冷气十足,会员们进进出出,在感兴趣的活动台前驻足流连,或三两举杯闲聊。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聂小叶说着,看向夏漱,“还没有恭喜你,拿到了气味狩猎大赛的奖励。”   “也不是冠军,”夏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竞争太激烈了,技不如人。”   “谢谢你刚才一直等我,”聂小叶说,“我想要的那个拍品比较靠后,等了很久。”   “没关系,我这段时间基本上都住在这里了,本来在这里也有事情。”夏漱说。   是因为木静怡在这里,所以要来陪她吗......聂小叶心里暗暗这样想了一下,随即立刻停下自己的胡思乱想,问夏漱:“接下来你还有安排吗?”   现在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如果回去的太晚,虽然父母不会说什么,但爸爸妈妈如果担心,他们就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直等到她回家。   每次发生这种事情,聂小叶都觉得压力很大。   “我没有其他事,就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想法。”   夏漱目光温和看着聂小叶,继续说,“俱乐部有台皮质香析仪,它可以从你的某段记忆中提取并完美复刻那时的‘对应气味’,比气味名片更加精确,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试试。我是想,刚才你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拍下松平七郎教授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的‘对应气味’,或许你会想要尝试这台仪器。”   聂小叶消化在夏漱话里的意思,只听夏漱继续说:“不用担心时间的事情,我之前体验过很多次,整个过程很快,基本上十分钟左右就能完成气味提取、合成和制作的过程。” 第460章 现实:任由自己缓缓沉睡、下坠   或许是夏漱脸上温和的笑容太具感染力,面对他的提议,聂小叶好像从来就没想过拒绝。   皮质香析仪......听起来像是和大脑皮层有关的那种技术,聂小叶回想着自己记忆中是否有想要复刻的记忆,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两个人。   小忠。   立人。   虽然他们两个在聂小叶生命中只是出现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可在聂小叶心里,他们都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两个现在都死了——应该算是死了吧,以传统的标准来说......总而言之,如果能够从记忆中复刻出和他们有关的气味,对聂小叶来说的确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体验。   聂小叶又想起方才在休息室那个小房间里制作的属于她的气味......熟悉的气味总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聂小叶对夏漱说,“只不过,我只是访客,可以这样吗?”   “你不用担心,在征求你的想法之前,我已经获得了帕蒂的认可。”夏漱弯起眼睛,“帕蒂先生一向慷慨体贴,他希望来到俱乐部的每个人都能在这里留下美好的记忆。”   “那就麻烦你了。”聂小叶说。   和之前制作气味名片一样,皮质香析仪位于活动室大厅边缘某个不起眼的房间里。   聂小叶走过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位会员从房间里出来,虽然她并不打算关注那位穿着黑色套裙的女士,但还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挂在她肃穆苍白的脸上的泪痕。   泛着漆黑光泽的房间门缓缓合上,银色的人形机器人适时出现,声音低而轻柔,如同耳语一样在聂小叶身旁响起——   “聂女士,请您在此稍候片刻,我们的清洁机器人正在对房间进行整理,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到五分钟。如您需要香槟或者其他饮料,请呼唤我们的服务生,他们会为您提供符合口味的饮品。”   “谢谢。”聂小叶看了一眼比她身高略矮、全身都是用银色合金打造而成的机器工作人员,对夏漱说:“我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如果你有其他安排可以先去,结束了我去找你。”   “我陪你一起进去,小叶。”夏漱说,“跟制作气味名片不一样,皮质香析仪有可能会让人产生一些激烈的情绪,总之如果你想临时叫停,随时可以告诉我,当然,智能控制系统应该会比我更早捕捉到你的需求。”   聂小叶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位脸上挂着泪痕的女士,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产生了一点隐隐的担忧。   两人闲聊着,没过多久,面前那扇漆黑的门缓缓打开。   聂小叶和夏漱对视了一眼,有些忐忑地跟着夏漱迈步走了进去。   和聂小叶想象中狭窄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是那种类似走廊一样宽度有限但是颇有纵深的格局,越往前走,空气就越是冰凉,原本昏暗的灯光就变得越是明亮——就像是为了方便人的眼睛适应周围的亮度。   周围的地面、天花板、墙壁都是银白色的,泛着锡纸一样的浅淡灰色光芒,走了大概两分钟,就在周围的灯光亮度似乎到达人的眼睛能承受的极限的时候,两人走到了房间的尽头。   身处这个给人压迫感极强的“通道”中,周围安静的像是要把人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思绪都挤压出去,聂小叶抿着唇,适应着这深夜医院一样惨白的灯光,不时看向夏漱。   ——夏漱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好像很能安抚聂小叶的情绪,聂小叶一路走着,也没有选择先开口。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的墙壁向两侧倏然移开,一个十分宽敞却同样充斥着惨白灯光的大厅出现在了聂小叶的身后。   “我们到了。”   夏漱温柔的声音驱散了周围空气中凝滞的冰冷——聂小叶心想,还好没有拒绝夏漱一起过来,这个地方真的有一种阴森的恐怖感,也难怪刚才离开的那位女士情绪紧绷,脸色那么难看,身处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放松的下来。   聂小叶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夏漱看向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问:“是不是有点后悔来这里,其实我第一次过来的时候也觉得这里稍显冷清,但最后的结果还是让我觉得值得。”   “没事,而且也不用在这里待很久。”聂小叶说。   即便心里有点不安的情绪,但一想到是夏漱带自己过来,聂小叶最终还是能定下心来。   “接下来就要你一个人进去了,”夏漱说,“不过,就算是站在这里,我还是可以通过门上的透明窗口看到你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如果你想离开,可以告诉智能系统,或者如果你不愿意信任机器,就把右手举过头顶示意我,我会联系帕蒂终止程序,不用担心,终止程序没有任何后果——我在门外没办法听到你在里面的任何声音。”   聂小叶轻轻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小叶。”   听到夏漱忽然从身后叫住她的声音,聂小叶立刻停下脚步回过头。   “刚才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问,”夏漱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就是单纯很好奇,你想复刻的记忆气味,是跟感情有关嘛?”   聂小叶:“......”   看来夏漱还真是有点八卦。   “算是有关系......”聂小叶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那看来我猜对了,”夏漱有点狡黠地朝聂小叶眨了下左眼,“想想也是嘛,如果不是因为在意的人,谁愿意进这种阴森森的地方。”   虽然夏漱这个问题让聂小叶心里觉得有些难为情,但不得不说,经过这个插曲,空气中冰凉阴冷的气息确实缓和了许多。   聂小叶走进四周一片银白的大厅,回头看了一眼缓缓关上的门。   大门上果然有一扇不小的透明玻璃窗,透过玻璃窗,聂小叶看到了夏漱那双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   大厅中央地板下降,听到声音的聂小叶转过身,只见一台雪白的躺椅缓缓升起,聂小叶按照房间内智能机器人的声音指示躺到了椅子之上,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正在为您调节香析椅角度,您可以选择闭上眼睛,用冥想的方式放松身心......”   周围一片寂静,聂小叶只能听到自己吸气呼气声,以及她的身体和香析椅接触的地方发出的微弱摩擦声。   她又望了一眼远处透明玻璃窗外的夏漱,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候,聂小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是想要提取和小忠以及立人相关的记忆气味,但问题是这台机器应该一次就只能提取一种记忆气味吧,如果是这样,那她要先提取和谁有关的记忆气味呢?   还是说,先提取和其中一个人相关的记忆气味,然后再看看能不能再来一次?夏漱也说了,帕蒂先生是很慷慨的人,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但聂小叶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本来自己就是访客,第一次来这里,已经体验了气味名片和包括拍卖在内的好几个活动,再提要求好像就有点得寸进尺。   思索一番之后,聂小叶决定先提取和小忠有关的气味,至于立人......或许之后她可以尝试看看能不能加入灵嗅俱乐部。   并不全是因为她对“气味”或者“嗅觉”着了迷,当然也有这一层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聂小叶觉得灵嗅俱乐部这种低调又神秘的气息对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当然,她不问也知道成为灵嗅俱乐部会员的难度不会低,看这里会员的水准就知道。但聂小叶总是想,万一呢。   “......聂女士,图谱显示您当前的脑内活动稍微有些频繁,建议您想象一个最让您感到放松的场景,同时,即将为您使用由洋甘菊精油、缬草根精油、檀香精油调配出的香氛,帮助您降低交感神经活性,舒缓身心......”   可能是因为智能系统的声音越来越低,聂小叶总觉得现在的一切给她的感觉很像是催眠。   不管怎样,聂小叶还是按照智能系统的提醒,缓缓停止思绪,想象着自己躺在卧室床上闭着眼睛睡觉的场景。   “接下来,请您回想希望被提取复刻气味的回忆场景,皮质香析仪将会从您的意识中提取相关记忆与情绪,并通过神经气味编码,将其具象转化为可嗅觉感知的‘记忆气味’......”   “......您可能会产生较大情绪波动,也可能会陷入沉睡,那些都是正常的反应——有会员反馈希望能提升整个过程的舒适度,我们的技术人员正在努力对皮质香析仪进行优化升级中。”   智能系统柔和的声音像是羽毛,从四面八方拂过聂小叶耳畔。   聂小叶回想着小忠,和他有关的那些记忆片段总是让人觉得温暖而热烈——   她看到自己坐在咖啡厅冰凉的椅子上,窗外冷风呼啸,满世界都是白茫茫的风雪,忽一回头,一个穿着鲜艳红色冲锋衣、浓眉大眼的男生一脸正气地朝她笑着喊:你好,是队友吗?   她看到冻雨如冰屑一样哗啦哗啦落在圣光大教堂铺满石板的庭院里,小忠专注地看着她的侧脸,问:小叶姐姐你是喜欢这种天气吗?都在这里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   那些回忆里的空气总是冰凉的,风雪好像从来都没有停过。   或许寒冷会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出于本能,人总是下意识想要报团取暖。   聂小叶任由鹅羽般轻柔的声音将她的意识一层一层包裹,任由自己缓缓沉睡、下坠。 第461章 现实:疼痛让她彻底昏了过去   ......聂小叶脑海中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遥远的像是即将落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她尝试想要抓住最后一缕光芒,最终只能看着整个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意识渐渐变得沉重,层层叠叠微凉的、凝胶般的神经雾缓缓扩散,聂小叶仿佛能感觉到头骨与大脑之间的神经沟壑都被那凉丝丝的凝胶填满。   原本脑海如同电影画面一般的和小忠有关的记忆渐渐变得凝重,像是被强加了饱和度和对比度,画面一点一点变得扭曲......   依旧是冰天雪地,依旧是小忠那张散布着点点雀斑的脸,可是一切却已经变得不同——   雪花会从地面飞起,飞往天空之中;废墟和大楼颠倒,商场高高的尖顶埋入被冰冻的地面;结冰的河面重新流淌,河水流动的方向时而卡顿,时而转换;小忠脸上的笑容模糊,和周围的背景融为一体,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陌生而诡异。   聂小叶呼吸变重,眼球无意识开始快速转动,更多的回忆开始被不受控制地卷入意识洪流。   即便已经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和意识平静下来,聂小叶仍阻挡不了更多有关小忠的记忆山呼海啸地涌来——   她看到自己手握扶手一脚踹在了小忠身上,将他从自动扶梯中间踹飞出去。   看到小忠一把扯下手套说,如果你不介意,我陈忠白想交你这个朋友。   她看到小忠清澈的眼睛对她朗声大笑,转眼间,那张生动鲜活的脸却又泛着死气,他的尸体僵硬,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淡淡的香氛气味缓缓释放,冰雪般冷冽的清凉、枯槁茉莉与湿润泥土混合的苦涩、略带铁锈感的冷金属质感、温热焚木气味的刺鼻......   聂小叶残留的意念艰难地思考着,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都在微微震颤。   这种感觉不像回忆,更像是记忆中的喜悦、悲伤、孤独、怨恨、痛感在被活生生地剥离,像是有一双温和但强有力的大手将记忆深处最深处的刀口翻开,然后滴入滚烫的热油。   无端的混乱之中,聂小叶听到耳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杂乱的呓语声音,那些声音起初模糊不清,聂小叶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仍然无法确认那声音的具体内容。   强烈的不安袭来,聂小叶身体紧绷,聚拢意识,发动了个人能力。   之前使用个人能力的时候聂小叶已经发现,无论是数据解析、神经猎手还是情绪共振,只要发动个人能力,她就能够以极高效的速度读取数据,这同时也就意味着,她对外界数据的感知敏锐度和解析能力会极大幅度地提高。   ——聂小叶迫切想要听清楚耳边呓语的声音,冥冥之中她有一种直觉,那声音低语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忽略的无用的话。为此,她会竭力尝试弄懂那声音的内容。   呓语的声音仍在继续,但在聂小叶发动个人能力之后,原本混乱无序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   “当前记忆数据读取中......”   “正在对大脑皮层信号进行分析......”   “......”   原来就只是程序运行提示音,聂小叶心想,或许是因为刚才她的头脑过于混乱,意识不清,所以才把正常的提示音当成了模糊的呓语。   不管怎样,发动个人能力之后,聂小叶的头脑清醒了很多。   但她并没有选择接入这台皮质香析仪——并不是因为无法接入,聂小叶主要是考虑到今天能有提取记忆气味的机会是因为夏漱帮忙在帕蒂那里说情,她不想做出这种暗地探知对方隐私的事情节外生枝,破坏了夏漱的一番好意。   聂小叶就这样维持着个人能力,继续保持深呼吸,同时按照系统提示回忆着和小忠有关的过去。   耳边的程序运行提示音还在继续。   “......”   “正在对气味图谱进行分析......”   “在进行后续数据解析之前,需要获得您的知情确认......”   “请您确认,是否允许系统访问并提取您神经网中与特定目标——即此刻出现在您记忆中的哪位男孩——有关的记忆簇?”   “记忆深处的数据结构往往彼此纠缠,为提取到清晰的记忆片段,保证最终记忆气味制作效果,皮质香析仪系统可能会接触到与他者或其他事件相关的记忆节点。”   “整个过程可能涉及残余情感回响、深层记忆,乃至某些您以为已经遗忘的图像或声音。”   “您是否愿意,让系统继续下行?”   “如您同意,请保持沉默三十秒。”   “若否,请......告知系统您不愿被读取。”   耳边的声音停止,脑海中声音的回响也渐渐消散。   聂小叶猛地睁开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大声说:“我不愿意!!!”   系统依旧默然,似乎是在耐心等待聂小叶的回应,她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体也开始挣扎:“我不愿被读取!”   ——又是无处不在的“心甘情愿”!   惊愕、愤怒、悔恨充斥着聂小叶的胸腔,她的脑海中一片嗡鸣,心里止不住地想,自己怎么会这么蠢,为什么会躺到这台能够读取甚至是提取人的记忆的机器上来,为什么要让自己处在这种任人摆布的状态。   如果是以前也就罢了,自从觉醒个人能力之后,她十分清楚灵魂、意识、记忆这些对一个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她是一台储存着各种各样数据的计算机,那此刻发生的一切就意味着她把自己的数据秘钥毫不保留地向一个陌生的外来系统开放了!   这样想着,一个更加令她无法接受的想法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是夏漱!   都是因为夏漱!   不管是之前的气味名片制作,还是现在躺在这台皮质香析仪上,都是因为夏漱的建议啊......   夏漱是金苹果公司一手培养起来的顶级带练......难道是因为金苹果公司发现了自己个人能力的事情......还是说,更可怕的......他们发现了萧曳的记忆在自己脑海里觉醒了,所以才用这种方法——不仅是现在,之前在游戏副本的每一次都是如此。   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因为这样......   可是,无论如何,聂小叶还是竭尽全力,用力将右手高高举过了头顶。   如果她无法用自己的语音指令终止这个该死的程序,那夏漱就是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提是夏漱不是始作俑者,前提是30秒的时间足够他找到帕蒂,前提是,夏漱还值得信任......不,已经没有30秒了。   就在这一瞬,聂小叶眼前一黑,撕心裂肺但又模糊的疼痛让她彻底昏了过去。   *   刺鼻的消毒水气息萦绕在鼻尖,干燥冰凉的空气让人的喉咙有种极端干涸的不适感。   聂小叶用力睁开眼,骤然闯入视线的光亮让她又紧紧闭上了眼睛。   是在医院吗......聂小叶刚开始思索,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让她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小叶你醒了吗?”   ——是夏漱的声音。聂小叶忍受着大脑突突的跳动痛感,深深吸了几口气,尝试让自己慢慢平复。   夏漱按下护士铃,身穿粉白色制服的护士脚步轻快走了进来,他先是把手里的两瓶纯净水放到床头桌上,而后快速检查登记了一下聂小叶的身体指标,随即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聂小叶听到护士说,自己现在除了脑部活动仍然高于正常指标范围之外,没什么大碍。   她躺在床上又缓了两分钟,而后慢慢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坐在一旁深色焦灼的夏漱。   已是深夜,窗外的瓢泼大雨砰砰浇在医院房间的窗玻璃上,让人有种雨水随时都要破窗而入的危机感。   单人病房里,粉白色的墙壁陈设和窗台上的绿油油植物也无法冲淡明亮惨败的灯光带来的压抑。   病床上半部分缓缓升起,调整为靠坐状态,聂小叶起身接过夏漱递过来的水,连着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状态恢复了过来。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聂小叶仍觉心有余悸,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就算刚才的那台皮质香析仪具备将她的灵魂剥离这样的能力,那也要她心甘情愿才行——“心甘情愿”是灵魂被剥离的必要条件。   这是她从萧曳的回忆中得知的“客观规律”。   只要她在最后一刻清醒过来,即便夏漱不来救她,即便是帕蒂不终止那台仪器的进程,她的灵魂、她的意识也是安全的。   方才紧要关头,她根本没想清楚这一点。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夏漱见聂小叶一直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聂小叶看着夏漱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他的上衣领口和脖子里还有未干的雨痕。   他应该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不管怎样,这个是伪装不来的,可是他为什么又要建议她去尝试那个什么皮质香析仪,或许夏漱也不知道那台仪器,但他毕竟是金苹果公司的人......聂小叶心里胡乱想着。   “夏漱,我现在好多了,就是头还有点痛。”   聂小叶微皱着眉,抬手揉着眉心,她的脸色灰白,嘴唇有点发青,声音也沙哑干涩,像是刚生了一场重病。   “那就好,”夏漱那双明黄色的大眼睛注视着聂小叶,“当时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你躺在椅子上,本来好好的,忽然颤抖了起来,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你举起了右手,当时我立刻联系了帕蒂,停止了仪器,只不过......”   说到这里,夏漱有点歉疚地揉了揉头发,“只不过我进去的时候你已经昏过去了,当时帕蒂确认了你还有呼吸,然后立刻联系了救护车。”   “我不知道......”聂小叶抬手按了按眼皮,她思索着,留心观察着夏漱的反应,声音虚弱说:“一开始还好好的,我闻到了一些香味,然后、然后......我听到了奇怪的低语声音,就像是咒语一样......然后我就很害怕,头很疼......” 第462章 现实:那个人名叫拉希德   “呓语的声音,是吗?”   夏漱注视着聂小叶。   “是的,很像是呓语,而且声音很模糊,我根本就听不清楚那个声音到底有没有意义,只是知道那个声音一直在继续,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聂小叶声音顿了顿,轻摇了摇头:“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念某种咒语,我头疼的厉害......总之就是很难形容的感觉。”   “出现这种情况是正常的,”夏漱说,“我想......应该是正常的吧,之前我问过帕蒂,包括俱乐部的其他会员,大家也都有过类似的感受,所以我才想,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就结束。”   窗外哗啦哗啦的雨声渐渐变弱,窗玻璃上流淌着的长长水珠泛着水银般的银色光泽。   “那时候......”聂小叶问夏漱,“我是说,你躺在皮质香析仪上的时候,不管头怎么痛,你都忍下来了对吗?”   “其实我从来没感觉到痛,当然会有不舒服,”夏漱回想着,目光始终看着聂小叶的方向,“但那种不舒服更像是被关进一间很闷的房间里,或者说耳朵被强行塞住......”   夏漱抬起头,“但是能忍受。”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聂小叶都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手中的矿泉水,偶尔慢慢喝一口。   “小叶,你觉得我是故意劝你去那里提取记忆气味的,是吗?”夏漱忽然问。   聂小叶完全没料到夏漱会这么问,她一怔,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有会员向俱乐部提出过一个问题——”夏漱对聂小叶说,“如果皮质香析仪可以直接识别人的‘记忆’,那么这个记忆气味的提取过程会不会涉及侵犯隐私。”   “俱乐部的每一位会员都无比重视自己的隐私。”夏漱又补充了一句。   夏漱是觉得自己在怀疑他想要窃取自己的隐私吗?聂小叶不禁回想起刚才夏漱问她想要复制的记忆气味是否和感情有关这回事。   不管怎样,这比夏漱知道了她的个人能力或者萧曳的事情好多了。   “那俱乐部是怎么说的?”聂小叶问。   “俱乐部并未做出其他回应,”夏漱说,“每一位会员在加入俱乐部的时候都会收到一本会员手册,手册上详细介绍了俱乐部会如何保证会员的隐私不被泄露。”   “你不是正式会员,所以我不方便向你透露手册上的内容。”夏漱说:“但大部分看过手册的人,都十分认可俱乐部保护会员隐私的能力。”   “抱歉。”聂小叶说,“你是一片好意......”   “我完全理解你,”夏漱说,“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任何人知晓的过去。”   即便是这样,即便是她愿意选择相信夏漱,可是从内心深处而言,聂小叶仍然不愿意相信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只是巧合。   如果她在听到模糊呓语的时候没有选择发动个人能力——或者她的个人能力根本无法帮助她听懂周围的那些声音,后果会怎么样,她无法想象。   或许她记忆中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那台皮质香析仪完全读取。   又或许她的灵魂已经被那双无处不在的大手剥离。   “而且,小叶,”夏漱说着,眼睛渐渐弯起,温柔地注视着聂小叶:“你真的很不擅长试探别人。”   “啊......”聂小叶有些心虚地转移视线,“我并没有想要试探你......”   “小叶,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夏漱语气真诚,“这个世界其实不怎么样,但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极少数还没有被这个不怎么好的世界改变的人。你相信我,我的嗅觉很敏锐。”   聂小叶朝夏漱弯起唇:“你是灵嗅俱乐部的会员,嗅觉自然很敏锐。”   两人相视一笑,病房里凝滞的空气好像在这一刻也渐渐疏散开来。   原本夏漱认为,今天经历了这种事情,聂小叶需要休息,至于工作对接的事情可以改天时间讨论,聂小叶却希望夏漱能先把去树人拍摄的注意事项简单和她说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当然,前提是夏漱有时间的话。   聂小叶是考虑到,既然Lucy总特意提到让夏漱带带自己,那他的决定肯定有原因,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在那种重要场合出岔子。   即便对方只是随口一说,那她最好还是做到有备无患。   “我们和树人的拍摄合作经常有,我去过几次,可以先和你说一下比较重要的几个点。”夏漱和聂小叶介绍,“因为树人那边有一整套自己的规则,大部分时候我们这些‘模特’只要服从他们的安排就好,简单来说就是,他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管是一开始的流程核对,还是后面的化妆、拍摄,甚至包括一些迷你采访,我们都完全配合。”   聂小叶认真听着,把夏漱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不过,可能是因为树人那边名气比较大,他们的工组人员都比较......高傲,”夏漱斟酌着语句,“就是态度脾气不太好,对‘模特’会比较凶,我想Lucy总让我带你也是考虑到你是第一次过去拍摄,不熟悉情况,怕你受委屈。”   “另外树人那边的人有为难‘新人’的传统,”夏漱眉头微微蹙起,“每一个第一次去他们那里拍摄的人,基本上不到第二天不可能离开他们的摄影棚。拍摄时间会比企划书上面写的长几倍不止。”   关于这些情况,聂小叶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其实也基本上有所了解,她曾在暗.网上看到一个旧闻——   树人广告的一位知名摄影师离奇失踪,一年多后警方在一间地下室里找到他的时候,这位摄影师已经彻底疯了。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他被关在一间漆黑阴凉的地下室里,见不到任何人,一步都没能离开那个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刷着浓黑油漆的“摄影棚”。之所以说那个房间是摄影棚,是因为房间里装着大大小小一百多个高频闪光灯,而在被关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里,那位摄影师每天吃从房顶扔下来的面包和矿泉水,大小便只能这个这狭窄半密闭的空间解决,周围充斥着无休止的快门“咔嚓咔嚓”声和闪光灯炫目的亮光。每隔一段时间,会有机械喷淋装置冲刷房间的便溺,每当他想要自杀或者身体到达极限,那些无处不在的机械臂都会迫使他保持生命体征。   有人说这个案件的幕后黑手是那位红透半边天的双性人模特,而驱使模特做出这种事的原因就是,当年模特成名之前曾在树人拍摄宣传片,那时被这位摄影师折磨到差点自杀。当然这只是猜测,没人有证据证明这一切。   而就在聂小叶看到这个旧闻的时候,那位双性人模特才刚因为向空气污染防治基金会捐助了一大笔钱而被官方媒体报道。   总之,树人广告压榨模特这件事几乎是业内皆知,但因为他们的强大影响力和几乎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很多合作方或者模特也都只是敢怒不敢言,最多只是说一句“树人广告精益求精、对每一个细节都严格要求”。   “像我们这样公司之间合作的拍摄,‘模特’也会被为难吗?”聂小叶问夏漱。   聂小叶也并不是想不通为什么像金苹果公司这样的大公司也对这种事视而不见——公司在乎的是利益,也就是项目最终呈现的效果,至于工作人员中间经历了什么,那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最多也就是像Lucy总一样,交代夏漱带带新人——或许这已经足够富有人文关怀。   “对于我这样的常客,他们还比较客气,”夏漱说,“但如果是第一次去,被刁难几乎是无法避免。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拍摄那天我会陪你一起去,另外你也要做好心理建设,遇到事情首先别怯场,我们是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人员,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也没法交代。”   明明夏漱是在说鼓励的话,但不知为什么,聂小叶越听越觉得不安,总觉得树人广告那边像是龙潭虎穴,能让人有去无回的那种。   “仰心安你知道吗?”夏漱说,“就是树人的CEO。”   “以前不知道,”聂小叶如实说,“这几天我尝试着在网上查了资料,有关他的信息不多,我现在只是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子。”   其实聂小叶在暗网看到了不少和仰心安有关的花边新闻,这位年近五十、长相儒雅、至今未婚的CEO和不少影星、名流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甚至还无意间点进了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令人不忍直视的图片链接里,看得她更是对树人广告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他人不错,”夏漱没过多介绍,“公司每次和他们有合作拍摄仰总都会出现一下打个招呼,有时候还会在现场待一会提提意见。对了,我听说前段时间树人团队来了一个新人,那个人专业能力非常一般,但不知道为什么,仰总就是对他格外好,反正到时候你也注意一下。我还没见过那个人,只是听别人说,那个人名叫拉希德。”   已是深夜,两人交谈之中,夏漱已经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   “总之,那边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夏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U盘递给聂小叶,“这是我的部分拍摄案例,供你参考,你看完直接销毁就好,我这里还有备份。”   “谢谢你,夏漱,”聂小叶说着,接过U盘,“我绝不会把你的资料外泄。”   夏漱笑着点了点头,拿起一直放在他身侧的那个散发着精致黑曜石光泽的黑色手提箱,放到聂小叶床头的白色桌面上:“这是帕蒂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后续他会把密码发送给你——你的联系方式是我留给他的。”   聂小叶看了一眼黑色手提箱正中间的拍卖锤标记,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她在俱乐部拍到的“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   雨已经彻底停了,模糊的窗玻璃之外,是远处弥散在深夜中朦胧交错的霓虹灯光。   夏漱摆摆手站起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走出了房间。 第463章 现实:暗红色灯塔倒影   夏漱离开后,聂小叶按铃叫来护士,向其咨询了出院的程序。   “聂小姐,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三点半,您确定您要立即出院吗?”护士小姐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略显困倦地看着聂小叶,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担忧。   “您刚才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我想,如果医院允许的话,我还是需要立刻回家。”聂小叶说。   今天——不对,是昨天,昨天出来之前她的确给妈妈发了消息说晚上有事情,会稍微晚点回家,但是当时她完全没料到会这么晚。   或许爸爸妈妈现在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担心她,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聂小叶也想到了立刻发个短消息给妈妈,和她报个平安,但是转念又一想,如果爸妈真的觉得她出事了的话,肯定会打电话给她,像这样凌晨三点忽然发消息说自己没事岂不是看起来更奇怪。   或许爸妈现在已经睡了,聂小叶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更不能立刻发消息。   爸爸妈妈的手机从来都不静音,这个时间发过去一个消息,应该会立刻吵醒他们。   “聂小姐,我们充分尊重您的决定,”护士礼貌朝聂小叶颔首,“夏先生已经帮您处理好了所有事情,您随时可以直接出院,我这边会第一时间把您的情况向主治医师汇报。另外,如果您需要帮忙打车,我会请工作人员帮您安排妥当。”   “那就麻烦您帮我叫一部车,可以吗?”聂小叶想了想,又说:“另外,再帮我找一个袋子好吗?用来装这个箱子。”   说着,聂小叶看向了床头柜上那个泛着黑曜石光泽的黑色小箱子。   不愧是夏漱安排的私立医院,不管是设施条件还是服务水准都是无可挑剔的程度。   护士很快帮聂小叶拿来了一只洁白的纸袋,并帮她把黑色箱子表面简单消毒之后装进了袋子。   聂小叶在诊所门厅的沙发上坐了两三分钟,出租车就已经开到了。   出了诊所门,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或许是因为天还没亮的缘故,风里莫名有种让人轻松的清新感。   月亮少有的悬在天上,即便是在满城霓虹灯光的映衬之下,仍散发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清冷光芒。   聂小叶回头对把她送出门的护士小姐再次道了声谢,拉开出租车门,向司机报了家里的地址。   晚上路面畅通,从距离新世界·天空城不远的私立诊所开到家楼下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   聂小叶快步走过路上空无一人的小区,等走到家楼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看向了家里窗口的方向。   ——她特意绕了个小路口走到这个位置,就是想要看爸妈的房间灯是不是还亮着。   完了......看着爸爸妈妈房间和客厅窗口依然亮着的灯光,聂小叶心里顿觉不妙,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楼上。   她气喘吁吁跑到门口,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却发现——整个房间的灯光都是暗着的,包括爸爸妈妈的房间。   聂小叶在漆黑的客厅站了片刻,片刻后,她走到电视机前摸了一下屏幕。   ......热的。   她心里一番不是滋味,但还是轻手轻脚走回了房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关上了卧室门。   房间里还是白天她离开时候的样子,只是桌上多了一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小瓶子和一张纸条。   那是一瓶品牌很常见的薰衣草气味的精油,纸条上妈妈不太工整的字迹写着——小叶,晚上看恐怖片的时候可以擦一点精油,有助于舒缓身体,不至于太紧张。   “妈妈......”   聂小叶鼻子一酸,抿起了嘴唇,虽然纸条是妈妈写的,但聂小叶心里知道,买精油的主意肯定是爸爸出的。   一定是妈妈在爸爸面前念叨她大半夜看恐怖片被吓到的事情,爸爸就不知怎么想到了“用精油舒缓身体”这个办法。   .....很有可能是在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就直接下单了。   有时候爸爸比妈妈细心,但他解决问题的思路好像总是有点太过于直接,以至于很多事情一看就是爸爸做的,哪怕他总是让妈妈出面。   就像这次。   聂小叶拔开精油玻璃瓶的盖子,将滚珠在手心来回轻轻擦了两下。   淡淡的薰衣草气味混合着花果的甜香味......好像真的有一种能安抚人神经的神奇力量。   可能是皮质香析仪给她留下了副作用,到现在聂小叶仍然觉得头昏昏沉沉,脑袋里不时还会产生密密匝匝的刺痛感。   早知道那时候就直接用个人能力接入仪器,看看它的内部系统架构到底是怎么样的了,聂小叶有点后悔地想。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聂小叶没有洗漱就直接躺到了床上,几乎是一闭上眼,她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睁开眼已经是下午一点,聂小叶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下着雨的灰色天空,恍然间有种时间错乱的茫然感。   爸爸妈妈和往常一样早就出去了,早餐在冰箱里,客厅桌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   聂小叶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披散着吹得半干的头发把冰箱里的三明治简单热了一下,然后端着陶瓷盘坐到了沙发上。   吃过早餐,聂小叶把客厅桌子简单收拾一下,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她没有选择把夏漱给的U盘直接插到电脑上,而是直接用个人能力接入了U盘,快速读取里面存储的数据。   比起发动个人能力读取数据,用眼睛浏览内容的效率简直堪比远古时代的钻木取火。   U盘里有最近一年来夏漱去树人广告两次参加拍摄活动的详细修改企划案和最终的拍摄成片,聂小叶大概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就把里面的全部内容条分缕析地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   树人广告不愧是业内最受认可的广告公司之一,他们的企划案简洁、周到又全面,从品牌植入、拍摄者优势挖掘,主题、视觉锤、差异化策略之类的创意核心,到场景方案、服化道清单等前期筹备,再到以小时为单位的拍摄流程,甚至是拍摄突发状况应对、后期成片交付以及整个传播过程中的大小事宜都考虑的面面俱到。   看完整个企划案,聂小叶只有一个体会——夏漱说的对,作为拍摄者,她所要做的就只是听对方安排,她甚至不用费心记这些流程,因为树人方已经提前帮她安排了一位助理,协助她完成中间的所有工作。   浏览完U盘里的数据,聂小叶直接用个人能力删除了U盘里面的全部数据——在此之前,她已经把里面的全部内容都存储在了她的记忆之中,这其中也包括上百张夏漱的精修照片和一些采访视频。   做完这一切,聂小叶拿出了放在电脑主机旁的那个白色的纸袋,打开了装在里面的黑色箱子。   箱子的密码帕蒂已经发给聂小叶,她直接按照帕蒂发来的教程打开箱子,然后拿出里面那约五厘米高、通体漆黑的简约圆柱形玻璃瓶。   一想到这瓶小小的东西花了她几万块,她就还是忍不住心疼。   看起来和普通的香水没什么差异......聂小叶思索着,打算有时间找专门做气味解析的人帮忙分析一下,希望能分析出有用的信息。   空气里渐渐有淡淡的幽香浮现,有点像是刚煮好的茶汤的气味,潮湿又清香。   聂小叶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这个装着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的漆黑小瓶,不自觉地,她拔开瓶口的漆黑金属帽,闭上眼睛,将香水瓶放到鼻尖用力嗅了一下。   熟悉却突兀的嗡鸣声在脑海中响起,猝不及防地,聂小叶再次听到了从她内心深处某个位置发出的声音。   她睁大眼睛,集中所有精力捕捉着脑海中那个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   “聂小叶解锁个人能力‘情绪共振’的第三阶段。”   “情绪共振第三阶段为‘广义通感’,具备‘广义通感’能力者可通过图像、气味等媒介感知并存储与该媒介产生交互的生物的相关记忆片段。相关记忆片段的呈现清晰程度与其中包含的情绪强烈程度呈正相关。”   情绪共振第一阶段是“实时情绪捕捉”,第二阶段是“关联记忆挖掘”,之前聂小叶已经解锁,当时脑海中的声音告诉她,第三阶段待解锁。   现在看来,是与松平七郎教授有关的气味促使她解锁了情绪共振的第三阶段——广义通感。   也有可能是她心中强烈的获取这瓶气味有关信息的念头给了她解锁第三阶段的契机。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忍不住想,如果能像刚才意识中的声音说的那样直接感知和这瓶气味相关的记忆片段,那她好像根本不用请人帮她进行气味分析了。   解锁了情绪共振第三阶段的聂小叶能明确感到她的五感变得比从前清晰了许多——周围物体的形状轮廓更加明确可感,空气中薰衣草精油的气息变得浓郁,她甚至能听到走道里有人走路的声音。   思索片刻,聂小叶再次将漆黑的玻璃瓶放到鼻尖不远处的位置,轻轻按下喷头,让里面的气体分子大量释出。   与此同时,她不断在意识中重复一个念头——感知并存储与这瓶香水的气味有关的记忆片段。   ......   茶香伴着潮湿的海风吹拂而过,一个个模糊的记忆片段在聂小叶意识中闪过。   她看到弧形的透明玻璃之上阳光穿透海波投下的如同流动天幕一样不断变换的光纹。   她看到沙丁鱼穿过之后残余的暗红色灯塔倒影。   她看到甲板形状的茶桌前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老铁壶蒸腾起袅袅的茶香雾气与海潮的潮湿气息混在一起,和窗外摇曳着的绿油油海草形成了奇妙的镜像。   ......   场景和人物都是模糊的,她根本无从听到那两个身影交谈的声音,只能偶尔看到他们一共举起茶杯,动作闲适慢慢饮下茶水。   聂小叶尝试着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可周围水波缓缓拂动的声音却仿佛有着催眠的力量,让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变得沉重。   “刺啦——”   强烈的刺耳声音像是刀子一样划破她的脑海,聂小叶整个意识世界骤然陷入漆黑。 第464章 现实:整个世界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聂小叶猛地睁开眼,她大口喘着气,伸手按住窗边的柜子支撑住了身体。   眼前的视线仍然模糊不清,视野范围内闪烁着混乱的红黑色光块,聂小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头也闷闷地抽痛。   缓了半分钟,聂小叶才勉强调整好呼吸,但她仍然紧紧抓着桌子的边缘,避免自己身体倒下。   ——刚才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在解锁“广义通感”之后,她只是像以前读取别人的记忆数据一样集中精力尝试看清楚那些场景和记忆片段而已,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是因为广义通感这个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所以她才会受到这种冲击?   之前在游戏副本中一次读取多人的记忆数据的时候,聂小叶的确会感觉到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但那种疲惫几乎和跑一次800米差不多,完全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和刚才她遭受的冲击完全没法比。   还是说与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的气味相关的场景在抗拒她的读取?   这也太奇怪了......如果她所要读取的记忆数据属于某个人,在人的意识控制范围之内,那被拒绝也是正常的。   可那只是一瓶香水而已。   物品怎么可能会有“抗拒”的能力?   当然也有可能是使用广义通感能力看到的场景本来就不清晰,她努力尝试也只是在白耗费自己的精力而已。   而且脑海中那个声音在介绍广义通感的时候也说了——相关记忆片段的呈现清晰程度与其中包含的情绪强烈程度呈正相关。   ......即便是现在已经适应了“个人能力”的存在,很多时候聂小叶还是忍不住去想,人为什么会觉醒个人能力,她在脑海中听到的那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到底来源于哪里?   有关“能力者”的研究有很多,从意识到自己身上觉醒出个人能力的那天起,聂小叶只要有时间就会去阅读那些科研机构发表的论文,查阅相关的资料。   因为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是和数据处理直接相关的,所以对她而言,不管是什么机构、语言的内容,只要她想看、想理解,基本都不存在任何困难。   不同于八十多年前首批能力者在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中曝光时候社会上的混乱状况,现在不管是政.府还是民众都已经适应了这部分“与众不同的人”的存在。   当初能力者最开始出现的时候,一位因为情绪失控在办公场所引发火灾的中年女人给聂小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据网上的资料介绍,这个中年女人刚经历了离婚、孩子被丈夫分走之后,还被上司安排了连续两个月的异地出差,孩子被接去丈夫老家那天她甚至都没时间去送,等她结束了手上的项目回到公司的时候,却发现她所负责的整个项目组全部工作人员都即将被裁。   作为项目组负责人,这个女人几乎为团队付出她的所有时间精力,她两岁的孩子学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妈妈”,她的丈夫充满恨意地说她是彻底被公司洗脑了才会这样。   中年女人完全无法承受现在的结果,即便是公司有补偿,但那些补偿和她现在的薪水、和她对未来的期待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无声的视频里,中年女人从人事部门办公室离开之后直接走安全通道的楼梯冲到了直属上级的办公室,透过画面仿佛能让人听到她八厘米的细高跟鞋笃笃踩在楼道里发出的尖锐声响,久远模糊的摄像镜头一转,熊熊燃烧的红色火苗包围了那个穿着银白色西装男人的办公桌,男人吓得浑身颤抖,像见到了活鬼一样,办公室里的烟雾报警器闪烁着红光,他也在不断尝试打电话叫人,可中年女人好像完全看不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只是动作夸张愤怒地说着什么,不停地拿起手边的东西往上司身上砸。   没人知道那红色的火焰最初是怎么燃烧起来的,那些带着怨气的火焰好像不需要介质,瞬息之间就已经占据了地面、办公桌、天花板和墙面,不管中年女人的上司想往那个方向走,那些火苗都会不顾一切烧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消防人员很快到场,公司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凑近围观,可是那些红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窜动着,不给任何人近前的机会。   最终,伴随着中年女人的愤怒情绪冲到极点,那些摇曳的火舌一拥而上,彻底将那个穿着挣扎扭曲着的穿着银白色西装的身体吞噬包裹。   有人说那位上司最后被烧的骨灰都不剩,有人说中年女人使用了某种先进的军.方武器制造出了那种诡异到几乎具有人性的火焰。   总之,这件事和其他所有的“职场新闻”一样,被人们讨论了一阵之后就成了无人问津的明日黄花。   没人再关注那个中年女人,她是谁,叫什么名字,后来又怎么样了,或许还有极少数人记得她,但在大多数人眼里,她就是个“可怜又强悍的被裁员的中年女人”而已。   被裁员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举报甚至是大闹公司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即便是最终闹出人命,大部分人也都只是唏嘘两句就继续投入到自己忙碌的生活中去了。   人不会沉溺于别人的经历中无法自拔,只会辗转在各种各样充满恶意的猜测中汲取活下去的动力。   也有人提到中年女人造成火灾的原因太过不同寻常,因为她冲进上司办公室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那些红色的火苗根本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但更多的人还是愿意相信,网上广为流传的那个视频其实是经过处理的。   充满好奇的博主们尝试寻找那个女人,可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些猜测说引起火灾的中年女人身上有“超能力”的人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直到类似的事情渐渐成了常态,让人们不得不时刻关注。   一位长跑运动员在全息实况转播公开赛中忽然“瞬移”,正在奔跑中的她身影忽然像素画模糊,仿佛数据被切断了连接,消失在画面中,几秒种后,在所有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奇迹般的出现在了终点,打破了所有的人类记录——对于这件事,运动员本人似乎也一片茫然,面对终点线外密密麻麻的摄像机和记者近乎疯狂的提问,她有些紧张地回应:“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只是在想,要是、要是我已经跑到了终点该有多好......”   在扑灭一场工业区厂房火灾的时候,一名全副武装的消防指挥在即将被忽然发生的爆炸产生的烈焰吞没时怒吼了一声,随即,她身边的所有火焰瞬间熄灭,脚下升腾的蒸汽将她整个人都保护了起来。   一位急诊护士深夜尝试抢救一名死亡患者时,她的双手突然泛起一阵阵碧绿的荧光,患者原本已经趋于直线的心电图莫名恢复了跳动,可护士却不知为什么倒地昏迷。   幼儿园年终汇演舞台上,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全情投入小提琴演奏之时,舞台顶部的璀璨华丽的弯曲灯带忽然碎裂,熠熠闪光的碎片在空中短暂停留,那形状和她演奏曲目的五线谱完全一致。   ......   越来越多类似事情的碎片化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全球热议——即便这之中有不少人是在搞噱头、蹭热度,但这种事情本身的性质就已经足以引起人们的恐慌。   如果说视频能处理,那么亲眼见到类似事情的那些人呢?   更何况,很多发生在公共场所的事是无法被伪造的,不同的人在同一时间拍摄的角度完全不同的视频都能互相印证,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   “超能力”“能力者”标签开始了病毒式的传播,各式各样的猜测和阴谋论接踵而至。   有人说那些拥有“超能力”的人是政.府或科研机构秘密实验的产物;有人说那些人是外星人在人类之中安插的间.谍;一些热衷于分享的能力者在部分年轻人群体之中迅速走红,成为了新的“精神信仰”;还有甚至有试图借此机会招募吸纳会员的秘密宗教团体宣称,“能力者”的出现是“神之选择”。   整个世界几乎乱成了一锅粥,人们一天一个立场,今天还在痛骂能力者是人类的叛徒,是潜在的犯罪者,明天就有可能花大价钱在地下市场购买了能让自己觉醒出“超能力”的秘密配方,尝试走捷径让自己提前“进化”。   一些黑.帮组织趁机开始制造混乱,诸如抢.劫、枪.击之类的恶性事件已经不再能引起人们的关注。   聂小叶只是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个年代——社会这台原本就已经高负荷运转的机器好像在一夕之间就要彻底崩塌,世界末日提前来临。   政.府部门紧急响应,先是成立跨部门管理委员会,通过生物特征扫描、能源异常检测等无孔不入的手段定位能力者,在法律和政策的真空期,官方为了争取稳定采取任何强制手段似乎都在人们的预料之中。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被逐步“统一管理”,那些趁乱制造舆论博人眼球或者从中获益的人开始面临惩罚。   一段时间之后,社会上的乱象渐渐减少,毕竟拥有“超能力”的人还在少数,而且其实大部分人身上的“超能力”威力一般,当然称得上是不同寻常,但是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大规模杀伤能力,顶多算是“特异功能。   闹剧过后,大多数人发现自己最终还是要投入到生活之中,为了生存、工作、孩子日复一日的劳动。   可是人们始终还是难以忘记这种近乎神秘的事件,就算大部分人已经很少提及“超能力者”之类的事,但一旦遇到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还是会第一时间地往那个方向去联想。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在“超能力者”出现之后,官方做出了一些列措施,出台了不少规定,也对各方面的质疑做出了很多次回应,但是官方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彻底地解释一件事——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超能力者”为什么会出现?   这是萦绕在空气中挥散不去的灰雾之上的一层更加浓重的阴影。 第465章 现实:《能力者神经模式中的认知分化》   真正平息这场充满动荡不安的乱象的,是联邦科技大学发表在全球顶级刊物《认知》上的一篇文章。   那篇名为《能力者神经模式中的认知分化》的文章在对相当数量“能力者”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进行全面研究后指出——人“觉醒”出个人能力,是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时代,无处不在的大数据与人类神经系统高频、强烈交互过程中所导致的人类身体和精神产生深刻变化的结果。   当时聂小叶反复把那篇文章中的这句关键句子读了好几遍都不太确定它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还是无意间在某个评论区看到了一个梗图之后才恍然大悟。   图上写着这样一句话——驻波连续两个月每天点十几个外卖之后,成为了“万物召唤”能力者,只要心里想要什么东西,嘿,下一秒东西它自己就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段子,但它的本质其实是和论文主要思想是一致的。   按照论文上所说,在当前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空前发达的大背景之下,一方面,AI通过深度学习、神经网络等技术模拟人类思维,不仅能够处理很多包括计算在内的复杂任务,同时还可以和人类进行深度交互,在这个过程中,AI也在对每天都在源源不断产生的海量数据进行收集、处理和分析,这能够使得它们可以更加精准地预测人类的行为、情绪,满足人类的需求,进一步加深这种交互;另一方面,人类和AI的这种高强度互动也导致了人类的大脑和身体逐渐适应并开始依赖这种模式,作为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人类的身体和精神也在潜移默化中对这种情况产生着适应性变化。   无休止地刷短视频、沉迷游戏、无时无刻盯着手机屏幕......人类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在这个过程中,可塑性极强的人类大脑也会随之变化,甚至会渐渐把外部的数据内化为自身认知的一部分,形成“数据直觉”,乃至实现重塑神经回路、扩展意识边界以及能量操控......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对于信息处理能力的提升,阅读速度越来越快,开更高的倍速观看视频,诸如此类。   另外,从生理层面来看,人的能量代谢和激素调节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比如大脑耗能增加,比如多巴胺、血清素等递质水平发生改变,进而影响人的情绪和行为模式。   简而言之,论文认为,当前社会上“能力者”的出现是人工智能、大数据和人类的高频强烈交互的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不管是出现任何身体或者精神层面的变化都是有可能的。   对于人们非常关注的例如怎么让自己成为能力者、成为能力者之后有什么副作用、有没有可以永生的能力者这之类的问题,论文并没有做出直接解释,但是这篇论文的发表至少让人们知道了,能力者的出现并不是什么神秘层面的现象,只是“人类进化”在新的科技背景之下的全新表现而已。   类似进化论中人类鳃退化、体毛减少、脑体积变大之类的改变,能力者的本质其实是新的“进化者”。   这之后,一切渐渐走上了正轨,官方正式设立了对能力者的管理机构,当然,具体的信息和相关资料仍不对外公开,据说管理机构已经逐步将每一位能力者编入档案库,并按照危险等级对能力者进行了划分——D级(无害)、C级(可控)、B级(高危)以及A级(战略级)。   有人说那些拥有战略意义的A级能力者往往会在政.府部门担任要职,或者成为某些地下组织的领导者,尽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人们普遍相信,A级能力者拥有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和改变世界的能力。   据官方称,纳入管理的能力者仍然有最大程度的自由,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政.府并不会限制能力者或者对其进行监控。   社会上越来越多的公司也在他们不对外开放的人才库中特别标记了“能力者”这一项,有些公司甚至隐晦地表示,对于能力者,将会优先录用。   各种正式的、非正式的组织和机构都大显神通,极尽所能地以各种手段将能力者吸纳到他们麾下,有一些极端的报道甚至说——在如今这个时代,谁能引导科技,谁便能重写规则;而谁能掌控能力者,谁就能提前接入未来的核心算法。   可说到底,能力者在人群中仍是少数,再加上有些人比较低调,因此,大部分时候,他们的存在感并不强。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与其花时间精力琢磨如何成为能力者,还不如花钱进行义体改造来的简单直接——还没有风险。   后来,很多家长开始担心孩子沾上以“能力者”为噱头的小网站或者地下组织,被那些夸张的承诺吸引进而伤害身体或者背上贷款,经过他们的不断投诉和向上反映,相关部门开始淡化对能力者的宣传,删除教材上增加的那些关于能力者的内容,渐渐地,“能力者”相关信息进入了“限制级”行列。   总的来说,如果特意去查,还是查得到和能力者有关的基本情况,但大部分人正常情况下也不会特意聊这个话题。   ......   当然,这些内容聂小叶大都是在暗网上看到的,很多时候还不得已使用了一点“技术手段”。   那些事情发生在遥远的过去,很多内容即便是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事情热度过去之后,当时曝光出来的视频和人们的议论内容也都渐渐被删除了。   没人喜欢充满悲情色彩的过去,那些希望社会能够最大程度保持和平稳定的上位者尤其不喜欢。   如今官方早就已经对相关的管理规定进行了多次完善,当然总的原则还是要求能力者及时上报自身情况,并服从统一管理,同时,虽然官方没有明面上直接说,但是对能力者还是有着明确的保密规定。   聂小叶之所以一直没有直接上报自己是能力者,一方面是因为政.府并没有强制要求能力者必须上报自身情况,毕竟当前的规定还是以“安全”为底线和原则;更重要的是,一旦上报,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成为能力者的契机,再加上萧曳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觉醒的事情,冥冥之中,聂小叶觉得,上报对她而言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意味着不可预料的风险。   终于拥有了平静的生活、安稳的工作,聂小叶不想让拥有个人能力这件事破坏一切。   即便是知道了公司会对能力者有月度补贴,但对现在的聂小叶来说,那些钱对她只能说是可有可无。   从“能力者”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官方和各科研机构对其的研究就从来没有一天停下来过,尽管那些论文或者研究报告鲜少公布具体的数据来源和受试能力者的详细信息,但每一次,只要与能力者相关的论文出现,都会引起小范围的轰动。   可是,即便已经陆陆续续看完了所有和能力者相关的研究和报道,从内心而言,聂小叶还是理解不了她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或者说,她不愿意接受。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比起那些逻辑和数据都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论文,很多宗教或者秘密团体宣扬的“神之选择”还更能让人理解接受一些。   ......聂小叶最终决定先把对“个人能力”的思索放到一旁,这不是她一时半会能想通的事情,还是先考虑眼前这瓶“气味”。   其实,要验证她对于刚才读取松平七郎教授记忆深处最珍贵的气味时产生的奇怪感受的猜想也不难,只要再尝试着去读取其他正常的物品与人相关的记忆片段就可以。   如果她读取和其他物品有关的记忆片段时也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和消耗感,也会看不清楚记忆图像里面的细节内容,那就说明这是正常的,这些“副作用”只是她的个人能力“广义通感”的局限性而已。   反之,那就要从手边这个黑色的小瓶子上找原因了。   头还是隐隐有刺痛感,尽管刚吃过早饭没多久,因为刚才的消耗,聂小叶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作响,饥饿的感觉甚至让她眼前有点发黑。   聂小叶把手中的黑色瓶子盖上盖子放到一旁,走出卧室找了点水果和零食狼吞虎咽吃了下去,这才觉得头晕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本来她是想等恢复一段时间之后再尝试读取其他正常物品与人有关的记忆片段,进而验证自己的猜测,可是身体恢复之后,她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还是决定立即“做实验”。   聂小叶思索片刻,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薰衣草精油,而后闭上眼睛发动了个人能力。   “我想看到这瓶薰衣草精油与爸爸妈妈相关的记忆片段......”   和之前一样,她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这样的暗示,片刻之后,模糊的场景缓缓出现在了她的意识世界中。   “......我查了查,网上有很多办法能让人看恐怖片的时候不害怕......”   这是爸爸的声音——聂小叶心里想着,虽然画面不够清晰,声音也有点失真,但她还是一下就辨认出来了记忆片段里面的内容。   爸爸和妈妈是在地下仓库里面理货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情的,记忆片段中,聂平提供了好几种帮女儿缓解恐惧的思路,但都被乌树玉一个接着一个的否决了。   “降低音量也没什么用吧?有的恐怖片主要是看起来吓人吧......”   “抱枕?小叶都几岁了,你能不能想点有用的办法......”   “吃零食?我真是懒得说你了,你是不知道有的电影很血腥吗?看那种电影不吐就不错了还吃东西......”   “坐远一点,行,到时候你就半夜坐在女儿身边,随时提醒她坐的离屏幕远一点!聂平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办法,女儿大了,你别动不动就让她烦行不行?你说的那些办法我听了都烦......”   “......”   聂平和乌树玉讨论了很久,最终,经过乌树玉拍板,两人决定给女儿买一瓶精油,薰衣草味的。   聂小叶正准备结束读取记忆片段,忽然又听到妈妈说了句让她料想不到的话——   “那什么,聂平,你再下单一盒避.孕.套吧......”   聂平愣住了:“咱俩不是早就做过手术了吗?买那玩意干嘛?”   “要不我说你是耳聋眼瞎呢,”乌树玉气的不行,“你难道没发现吗,女儿这段时间经常会跟‘朋友’见面,有几次回来的还挺晚的,虽然说这方面的事她长大了自然也就懂了,但做家长的还是得稍微提醒提醒孩子的吧......”   聂小叶神色复杂地结束了对精油有关的记忆片段的读取,心里浮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刚才读取那瓶精油有关的记忆片段时候,尽管画面声音模糊,但她基本上还是能辨认里面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整个过程中,她没有产生任何严重的不适感。 第466章 现实:地球联邦管理委员会2294年第三次例会   “宝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和我说?”   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木静怡瘦削的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上打下这行字,想了想,又发了一个黑色小猫脸红的可爱动图。   发出这条消息后,她抬起面无表情的严肃面孔,看了一眼面前正在播放各种各样数据、表格和图像的全息大屏,抿唇打了个哈欠。   宽敞简约的银白色会议大厅椭圆形的桌前,坐着联邦总指挥官、五位联邦副总指挥官以及五位联邦管理委员会委员,这十一位地球联邦管理层最有权势的人神色各异靠舒适的高背椅上,或许是落地窗外隆隆的雨声存在感太强,会议厅内的气氛一如既往地让人觉得沉闷。   正对着全息屏幕的另一侧的墙壁上,蓝底白字的投影写着“地球联邦管理委员会2294年第三次例会”。   腕上的智能手表微微震动,木静怡看了眼椭圆桌上首的方向,拿起了手机。   “姐姐你明知道我不擅长猜别人的想法,还要跟我打这种哑谜嘛。”   看到夏漱发来的消息,木静怡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这笑意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彻底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夏漱的消息还在继续:“我知道姐姐就是想让我紧张,反正我也从来没有猜透过姐姐的心思,那就只好先道歉啦。”   “总之,要是我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开心的事情,对不起,我错了,我真错了。”   木静怡看着聊天框里不断弹出的消息,不时抬头看一眼全息屏幕。   “还有,姐姐你可千万不要说我道歉不真诚,整个《第三行星》的人都知道,夏漱可是最真诚的人了喔。”   “呜呜姐姐别生气啊。”   木静怡拧眉思索着,很快打出了一行字:“怎么回事呢,只要一和你聊天就忍不住开心。”   “其实我就是想问,那天你带来俱乐部的那个小姑娘,是你的新朋友?”   “还有啊,宝贝你一连几条消息发过来,感觉我这个人好像很吓人,怎么,看到我的消息就这么紧张啊,我会吃人?”   发完这条消息,木静怡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把手机放到了大腿上。   “生态重建与物资部的基本情况大家之前也都看过,这次呢,主要是增加了他们之前垃圾处理79号专项文件的实施情况......”   缓慢低沉但中气十足、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宽敞的会议厅内流淌着,和窗外依稀可辨的雨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具有催眠能力的共振。   坐在椭圆桌上首的地球联邦总指挥官高大健壮的身躯正好占满了整个宽阔的高背椅,他身穿深蓝色的西服套装,系着同色领带,双腿张开姿态放松地靠在高背椅上。   虽然头发已经全部变为银白色,脸上的皱纹痕迹也十分明显,但对于一个已经94岁的人来说,他的状态已经足以称得上无与伦比。   丝毫不显苍老的总指挥官先生那双略显浮肿的深蓝色眼睛眯着,打量着椭圆桌之上的众人,似乎是在等待回应的声音,但没过多久,那两片肥厚凸出的嘴唇上下一碰,继续开口。   “之所以给大家再看一次这些资料——想必各位先生和女士们也已经知道,是希望能在今天的例会上再次请大家表决将生态重建与物资部拆分为生态事务局与资源协调局、并将其划分到全球治理部之下的这个提案......”   木静怡面无表情地看了总指挥官先生一眼,拿起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机,按开了屏幕。   这时候,她腕上的手表轻轻震动了一下。   看着夏漱发来的一大段文字,木静怡唇角微微动了动。   “原来姐姐是‘吃醋’了啊,真是又忐忑又开心呜。不过,恐怕姐姐发消息之前已经把聂小叶祖宗三代的详细资料都已经查清楚了吧,干嘛还要人家解释呢,委屈。总之,聂小叶就是公司的一个同事,最近公司让她参加树人的拍摄,因为她是新人,之前没参加过类似活动,Lucy总让我带带她,而且树人您也知道,可能公司还是不放心吧。那天我跟她本来是约在了外面的一个咖啡厅,因为我实在叫不到车,就只好让她来俱乐部找我,主要是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还有就是把我以前拍摄的案例发给她一些作参考。姐姐你不要不开心啊,但我是真的觉得聂小叶她挺好的,当然跟姐姐是不一样的好啦,只不过和公司的其他同事比,她让我觉得挺愿意帮她的。总之就是这样,汇报完毕!”   木静怡刚看完这一大段文字,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另外,请允许我发一点点小小的牢骚呜,姐姐可以‘博爱’,人家就连跟同事一起谈工作还要被质问,有点难受。”   “不过一想到姐姐在开会还记挂着我,忽然就又不难受了喔。对啦,那个人今天有‘抚今追昔’嘛?”   木静怡抬眼看向椭圆桌上首坐着的那位年迈健硕的肥胖男人,眼皮一跳,低头打字:“目前还没有,但我觉得很快就要开始了。”   会议厅内响起了小幅度的议论声音,但总指挥官先生仿佛没有听到,他温和的目光在会议厅里逡巡着,继续说:“这个提案的前因后果其实很明确,四战那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要说战后的那段时间,生态重建和物资储备确实是极端重要的事情,环境污染严重、物资匮乏、各种各样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   始终没什么情绪的木静怡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低头给夏漱发消息:“已经开始了。”   说着,总指挥官先生长长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莹白如玉的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茶汤,稍作回味之后,才慢悠悠地继续说:“对于那时候的地球,对于那时候的联邦来说,生态重建与物资部的建立毫无疑问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决定,我们的地球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恢复到如今的模样,也正是说明了这个道理。”   窗外阴沉的天依旧在哗啦啦落雨,弧形的落地玻璃窗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俨然成为了一面镜子,十一位位高权重的委员身影被映照在一窗之隔的雨中,有种错位的朦胧感。   “但是......”总指挥官拖长声音,他那重叠的双下巴富有节奏的抖动了两下,“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有消亡的一天——这是悲壮残酷的现实,我们的生态重建与物资部也是一样,随着整个地球生态环境的进一步稳定,有些事物注定还是要成为历史了啊。”   椭圆桌前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翘起二郎腿,有人拿起手机点开了娱乐新闻板块。   “辛苦姐姐了诶,如果姐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聊天喔。”   ——看着夏漱发来的消息,木静怡抬手捏了捏肩膀,慢慢靠到椅背上,一边思考一边打字:“你说把以前的拍摄案例给那个小姑娘作参考,要是我没记错,你说的那些拍摄案例应该都是照片或者视频吗?”   “......今天这个会议室里坐着的,是最关心整个地球的人,是最在乎联邦未来的人。所以,我们今天就不谈政.治,不谈利益,我们就说说地球联邦一路走来的艰苦与不易。”   总指挥官粗壮的手臂撑着椅子,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身体,声音也渐渐开始变得慷慨激昂。   ——每当这个时候,椭圆桌前坐着的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无力感,这种淡淡的无奈会像病毒一样在会议室内蔓延,最终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无处可逃。面对总指挥官先生冗长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单人演说”,即便是从前因为政见、利益冲突而分外眼红的人,在此刻对视时竟也能略有些同病相怜、甚至是同仇敌忾的战友之情。   总指挥官先生看向那位圆脸高颧骨留着干练短发身穿黑白格纹西装的中年女性,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拆掉生态重建与物资部,谁最不舍?是你这位刚到任生态重建与物资部三年不到的沃克曼部长吗?”   紧接着,他视线挪动,停留在那位漆黑的长发略显毛躁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脸庞瘦削眉眼冷峻的年轻女人身上,“把生态重建与物资部并到全球治理部下,谁获益最大?是你这位从负责全球治理部之后就没有一天不工作到深夜的红骨部长吗?”   “我想都不是。”总指挥官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想,最不舍的人是我,是我这个总指挥官;而收益最大的人,毫无疑问——是我们整个地球联邦,是我们地球上的每一位公民......”   ——夏漱回复的消息让木静怡内心深处翻白眼的冲动稍稍得到了缓解。   “怎么办啊姐姐你还是在生我气呜。我确实把我的照片给聂小叶了没错,可是,那些照片什么的,要是想要查的话网上也都是搜得到的......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敏感喔,以前姐姐不是这样的,一定是那个人今天的‘演说’太过夸张过分惹到了姐姐对不对......”   木静怡脸上的法令纹微微加深,她瞥了一眼身旁正在刷美女跳舞视频的那个中年男人,收回视线慢慢敲字:“宝贝,你确定我只有今天才这么敏感吗?” 第467章 现实:总指挥官太阳   “我为什么说最不舍得拆分生态重建与物资部的人是我?”   总指挥官先生慢慢靠到椅背上,声音渐渐压低变轻。   “大家应该都知道,当年收拾四战和小行星撞地球那个烂摊子的人是我,建立生态重建与物资部的人也是我,作为看着生态重建与物资部从无到有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它的情况,也比任何人都对它更有感情。其实我也知道,从我就任总指挥官以来,有那么一小撮人总觉得我就是个‘摘桃子’的人,觉得我实力不够,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哪怕到现在,六十多年过去了,这样的人可能也还有——大家也不用紧张,这些事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那些人总是说,四战时有那么多战功赫赫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人,凭什么最后让我做总指挥官?”   “我一向把这种质疑当做动力,当做把工作做得更好、让我们整个地球联邦不断前行的动力。这不是大话、空话,而是我这么多年来始终坚信的准则。”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总指挥官浑厚的嗓音回荡着,有种悠远的充满历史感的倨傲。   “所以,凭什么?凭什么地球联邦的总指挥官是我?”   “——凭的是我在四战的时候带着手下的人出生入死,凭的是我手下的将士们个个都愿意杀到最后一刻。”   总指挥官端起茶杯,吹了吹碧绿的茶汤上漂浮着的舒展的茶叶,喝了一口,抿了抿凸起的肥厚嘴唇回味片刻,继续说。   “其实我这个人不是特别喜欢大谈特谈自己以前的战功,听起来总感觉像是在标榜自己,吹嘘自己,其实这也是很多年龄大的在位者的通病,总是话多惹人烦厌。跟我多年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最看重的就是务实,面对急难险重的任务,光是用嘴说能有什么用,成绩那是要一点一点的努力积攒出来的,要靠干出来的。但是很多事情呢,我却又总是不得不去说,而且还得要多说,为什么,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我们老一辈以前的那些经验,好好传授给你们。有些事注定会过去,历史终将会被遗忘,但我们不能让血白流,那些在血泪中积攒的经验,你们这些年轻人必须始终记在心里。”   ......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许久都没有动静,木静怡中间按开了好几次手机。   终于,夏漱的聊天框一闪,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姐姐一直很敏感/脸红/脸红,哪里都很敏感/脸红/脸红。可是姐姐,这好像不是适合正式会议的话题呜......”   “陪我下两局四子棋吧,老东西的屁话没有两个小时绝对结束不了,妈的看样子今天他这是要从头开始讲了。”木静怡抿着唇,快速敲字把这一条消息发了出去。   夏漱:“姐姐消消气嘛,任何时候夏漱都随时陪你解闷,还是经典模式对吧,我来邀请姐姐......”   “......四战时的激战、急战、险战数不胜数,当时我带的每一场战斗,拿到现在来说,毫无疑问都值得在军事理论课上让学生们深入分析讨论半个学期,那时候的很多事,说实话我忘了,很多战友的名字,很遗憾,如果不是因为义体外接数据,我也会慢慢不记得,但有些事,不管过再长的时间我都不会忘,也都不能忘。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死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总指挥官顿了顿,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缓缓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过了足足一分钟,等所有人都抬起头,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他才用那种低沉的语气继续说:“但如果我会死,那我死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以前经历的那些战斗,获得的那些比任何财富都宝贵的经验,能够被你们、被更多的人铭记,就这样就足够了。”   总指挥官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坐姿,高背椅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天花板,似乎正在回想着什么。   “我记得我刚担任副将那时候,是整个四战全球战场最混乱、最黑暗的时候,各个板块、各方面势力的人都疯了一样,但凡有点本事的人他都想发战争财,想从这场战争中捞油水,唉,最苦的是普通人啊,不过说起来,那时候还哪有什么普通人,全球都打起来了,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得注册登记以备不时之需,而且还是被不同的几路人马分别注册登记。”   “你们肯定觉得,那么大点的小孩有什么用,既不能上战场,又不能做后勤,我来告诉你们吧——他们要的是那些孩子们的血肉器官。并不是说普通人就傻,愿意当墙头草,那时候来俩往往的部队军服一天一个样,谁还管你是南部战区还是黑.帮匪徒,谁手里有武器,谁说话就管用。”   “就那个时候,我带的那支部队还跟大部队彻底断联了,没日没夜连着打了十三天阻击战啊,从五千多人硬是打的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好在海岸线守住了,好在没辜负主将的信任期待,我们也终于跟总部联系上了,还收到了新的命令,让我们去一个当时相对安全的海域巡航。”   “当时大家都觉得,敌人撤兵了,终于能缓口气稍微调整一下了,说实话,当时我也这么觉得的,虽然心里隐约还是有点担心,但还是觉得,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谁都没想到,我心里的那一点担心居然还就真的发生了,”总指挥官投入地回忆着过去,深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凌晨两点十五分,海面忽然出现异常震荡,船载探测器侦测到了幽灵信号,信源不明,行为模式高度异常,我当时来不及向总部汇报,直接下令开启全频干扰屏障,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宝贝你棋技有长进嘛。”木静怡盯着手机屏幕上木质棋盘格上的黑白棋子,一边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同时还不忘给夏漱发消息。   “老东西真是老糊涂了,去年开会吹嘘自己九死一生痛击海盗这件事的时候,海面上出现异常震荡的时间还是凌晨三点半,这回却变成凌晨两点十五,要不是因为这些事档案里都有记载,我甚至要怀疑他就是在信口胡诌了。”   “姐姐专心下棋好不好呀......”夏漱发来的消息从屏幕上飘过,“再这样下去就要输了哦......”   “那些黑色潮水一样的机械佣兵包围了我们那条只有98米长的CA-9号巡航舰,我知道他们,”总指挥官先生那浮动着皱纹的肥胖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鄙夷,“他们是由叛逃的植入体佣兵组成的黑海盗,从战争爆发以来,那些东西就跟趴在人身上吸血的水蛭没什么两样,他们没有信仰,没有人性,整日潜伏在暗无天日的海底潜艇残骸里面伺机而动,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他们,谁给他们钱,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像狗一样什么都肯干。”   “至于他们的目标,呵呵,如果现在是四十年前,那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这样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那是最高机密,是直到战争结束二十多年后才彻底脱密的关乎整个地球未来的机密。”   总指挥官哼笑一声,“没错,他们的目标就是那时还在测试阶段的能够初步融合意识和算法的‘灵脑’,那些卑鄙贪婪的恶狗,还有藏在他们背后的更多的野心勃勃的政权领导者们,他们以为我之所以能战无不胜,靠的就是那个灵脑核心,但他们错了,我之所以能胜利,靠的是我自己的大脑——真正的人类大脑。”   “据说黑海盗是海上最令人畏惧的存在,任何人、任何舰队只要被他们咬上就永远不可能甩开——”   就在总指挥官再次端起面前茶杯的时候,寂静的会议厅里忽然响起了一个轻缓又带着试探的声音。   包括总指挥官在内的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这位白皮肤褐色眼睛满头银发的男人身上,这个矮壮男人布满坑坑洼洼橘皮状痕迹的脸似乎永远都是涨红着的,他就是联邦航天局局长迪昆·斯泰林。   联邦航天局是联邦安全与防御部的下属单位,而迪昆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安全与防御部的部长临时有事,不能出席。   迪昆脸上浮现谄媚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担忧和崇拜的复杂光芒,他似乎丝毫不介意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继续说:“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重温太阳总指挥官的纪录片,说句心里话,每次看到总指挥官征服黑海盗的那段伟大历程时,我都忍不住心潮澎湃。今天能够听到太阳先生亲自讲述这件事,真是我的荣幸......”   “对了,宝贝,问你个问题。”木静怡默默在心里翻了不知道多少次白眼,在一局结束的时候,她给夏漱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这一局她赢了,当然,木静怡心里清楚,是夏漱故意让她赢的,虽然是这样,但不可否认,赢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或多或少产生了快感。毕竟,有谁不喜欢赢呢。   “姐姐你问呀~还有,我继续开下一局了哦。”夏漱很快恢复。   “我想知道,对于总指挥官先生改名为‘太阳’这件事,作为一位地球联邦的公民,你怎么看?”   坐在椭圆桌上首的这位从四战还没结束就已经手握实权的联邦总指挥官十分热衷于改名,他现在的名字“太阳”是去年改的,他的上一个名字是“恒星”,再之前的名字有“森林”“宙冕”“索兰”“瑟加”等。   他改名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时间规律,有时候七八年都不改,有时候两三个月就要改一次,有人说总指挥官改名这件事跟他希望推行的政策息息相关,比如之前他将自己命名为“森林”的时候,就曾极力推行过以植树为主的“拓荒计划”,但大部分时候,事情看起来又并非是这样。   “总指挥官先生又改名了吗?”夏漱有点茫然地回复,“我好像没怎么关注哎。” 第468章 现实:黑海盗   “迪昆,是吧?”   总指挥官瞥了一眼航天局局长透红的脸,用一种不褒不贬的客观语气说:“你们道金部长跟我说,你刚调任到安全与防御部,很多情况都不熟悉,让你来例会多学习,现在看来,你学习意识挺强。”   “谢谢太阳先生夸奖,”迪昆的脸更红了,他笑着抓了抓耳朵:“其实我一直觉得,看您的纪录片基本就等于‘走捷径’,从军事、科技再到金融、教育等方方面面,您的经历中包含的人生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太阳总指挥官唇角略微勾了勾,“纪录片里很多事情都不能详细展开,毕竟那是面向所有公民的,每个人的领悟力不同,你们应该知道,有时候说的太多反而不是好事。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请讲,太阳先生。”迪昆·斯泰林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向太阳总指挥官。   太阳总指挥官却并不去看迪昆,目光依旧在会议厅众人身上缓缓划过,他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回忆:“我这个人从不轻敌,我始终认为,正视每一个敌人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可就算是这样,就算我在发现遇袭的那一刻起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我还是没想到,那些臭名昭著的黑海盗竟然拥有当时最为先进的EPD-8型脉冲弹,我们战舰的通讯系统几乎全部被影响,护卫系统全面宕机。”   “当时我们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太阳总指挥官瞥了一眼迪昆那充满崇拜的专注目光,“按照那时大部分将领的想法,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破局思路就是使用灵脑,将指挥链切换到全舰备份神经链路,用指挥官的‘意识’强行接管舰队中枢。这个方法也是当时我身边的智囊团能想到最好的破局思路,对我这个指挥官来说,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   “当然,这个决策也面临风险,因为当时的灵脑系统还处于试验阶段——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些,在旁人眼里,灵脑无所不能,当然,我们希望别人这么认为,这也是我们‘虚张声势’的一种策略,毕竟战无定法。”   “虽然灵脑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曾被投入使用,但技术人员心里很清楚,一旦对方的人攻克尚不能稳定运作的防火墙,后果就是接入灵脑的指挥官的神经端口损毁,甚至是脑死亡。”   “我拒绝了接入灵脑,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死亡,害怕对方的黑客越过防火墙炸毁我的大脑——我的队伍里不存在怕死的人。作为主将,我从不畏惧面对死亡,但我永远不会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活着对于整个队伍来说意义重大。”   “如果我们整个部队都注将走向死亡,作为指挥官,我会保证自己是最后一个死亡的人。让自己活着,是一个指挥官对整个部队负责的做法。”   “我告诉我的智囊团,我需要立刻把指挥系统切换到手动模式——‘手动模式’永远是我的第一选择。你们或许无法想象,当时整个部队中能够做到流畅使用手动模式进行指挥的人并不多......这场战胜来的太过突然,太多的优秀将领就像流星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地陨落了。总而言之,在我手动操作指挥系统歼灭了对方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火力之后,战局陷入了胶着。”   迪昆紧紧皱着眉,满脸都是“请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的迫切感。   太阳总指挥官却依旧轻描淡写——至少从他的语气昭示了,他希望别人认为他是在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这些事。   “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地沉入海底,那些黑海盗彻底疯了,他们派出了最一流的‘水鬼’,试图登陆巡航舰直接杀了我,让我们的中控系统瘫痪,可他们没想到,巡航舰上有着不止一位长相着装都一模一样的指挥官——当然,其中只有一位是我,其他都是我的机械替身而已。”   太阳总指挥官语气意味深长:“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巡航舰上有内奸,‘水鬼’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到真正的我。”   “内奸......纪录片上完全没提到这些......”迪昆小声感叹。   太阳总指挥官没理会迪昆脸上的惊讶,继续说:“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我身边有叛徒,我之所以在船上安排机械替身,就是为了把叛徒揪出来。我告诉了我怀疑的那几个人不同的机械替身数量、位置以及真正的我的所在,就这样找到了那个小人。”   “那个小人比我想象中更聪明,他还是在我安排机械替身的时候钻了空子,知道了真正的我的所在。”说到这里,太阳总指挥官喟叹一声,“对于他的聪明和能力,我一点都不感觉惊讶,毕竟他是我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他几乎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为了从‘水鬼’手中救下我,23位战友牺牲在我面前。”   太阳总指挥官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向迪昆:“没有任何纪录片、传记、报道提到过这些事,也几乎没人知道当时我操纵的无人战斗机被击毁之后,我冲出去和‘水鬼’近身打斗这件事。我亲手击穿了‘水鬼’的大脑,把那个叛徒的身体打的血肉模糊,但是也身负重伤,跌进了冰冷的黑色大海。我承认是我冲动,但是我从来不后悔。”   “......你真是我的开心果,宝贝你知道吗,我完全想象不到如果老头子知道竟然会有人还不知道他改名这件‘大事’之后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木静怡看着屏幕上的棋盘,快速打字。   “宝贝,你说......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吗,一有机会就没完没了说自己当年的那些事,我不相信老头子不知道没有任何人愿意听他说那些屁话。”   木静怡今年58岁,她这么问夏漱的时候,其实是想到了自己。   她终身未婚,从三十几岁开始到现在,几乎每一个“男朋友”年龄都是20岁左右,并且她和每个“男朋友”在一起的时间都不长。   这些事夏漱都知道,当然,夏漱也知道别人是怎么说她的,“老牛吃嫩草”已经是很温和的说法。   目前夏漱还没有正式成为她的男友,木静怡暗示过一次,只不过夏漱并没有正面回应。   以木静怡的脾气,如果是换做以前,她早就失去耐心采取特别手段了,但这一次,木静怡却想多给夏漱一些时间,也是给自己一些时间。   不过木静怡想,以她和夏漱的默契,对方肯定知道她在说什么。   “应该只有男人会这样吧?”夏漱那边沉默片刻后,暂停了棋局,继续说:“男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不顾后果地吹嘘自己吗,这一点年龄越大越明显。”   “反正我敢肯定姐姐以后肯定不会这样,其实我倒是希望姐姐多说说以前的事情,可是姐姐从来都不跟我讲呜。”   “不过,姐姐还是不要和我说那些比较好,我好怕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之后莫名其妙就被人杀了。”   “谁敢杀你。”木静怡眉心微蹙,心里却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片刻后,又继续打字:“为了哄我开心连自己都舍得骂,宝贝,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战争改变了一切。”太阳总指挥官调整坐姿,喟叹一声,“美好的家园变成一片废墟,安稳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家人、朋友、身边的战友伙伴一个又一个死亡,到处都是暴.力、掠夺,到处都是哭声和枪炮声。”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哗啦哗啦下个不停,会议厅内充斥着沉闷的寂静。   一位肩膀挂满勋章满头银发身着藏青色军队制服的高大男人放下手机,打了个低调而克制的哈欠。   随后,他低下了头,看向了手机屏幕,看到了聊天对象发来的赤.裸照片。   困意一扫而空,身穿藏青色军队制服的高大男人不动声色将手机锁屏,缓缓倒扣到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所以我一直说,停止战争。”太阳总指挥官顿了顿,“也是从那时起,我希望人类社会可以打破国家、区域、地理、文化的限制,彻底成为真正的整体。到那时,就不会再有战争——当然,暴力、流血和冲突不可避免,但至少不会再有这种大规模的、以国家为单位的冲突。”   “呵呵,”太阳总指挥官自嘲似的笑了两声,“或许是我太过理想主义......”   “当时我跟主将私底下聊天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个想法,”太阳总指挥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天花板思索片刻后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晚上,部队在沙滩上休整,那是难得的一个平静夜晚啊,为什么记得清楚呢,因为那天晚上正好补给到了,主将下令给所有将士们每人发两个罐头,两个罐头,我敢说你们在座的所有人都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那时候罐头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美味......唉,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苦难实在是太遥远了,这是好事,可是也不免让人担忧啊。”   “总之,那时我跟主将说,或许未来会成立地球联邦,全世界所有的国家、民族都在这个全新的、不同于以往任何国家、政权的组织带领下奔向新的未来,那才是真正的‘乌托邦’,主将当时摇摇头,对我说,你还是太年轻,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够做到这件事。”   太阳总指挥官回味着过去,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一种温暖的光芒之中。   “但是主将错了——当然,有一点他没说错,当时的我确实很年轻,至少比他年轻......在小行星贝努撞上我们的地球家园之后,我们人类内部的所有矛盾、冲突、不满和怨恨好像一夜之间就这么消解了,没有人反对地球联邦的成立。”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就连我都完全没料到这件事情竟然会如此顺利。”   太阳总指挥官肥胖的指关节轻敲了两下桌面,“战争是人类带来的灾难,或许也只有真正的、来自于更高维度的灾难才能彻底消除战争。当然,也有人说,只要消灭人类,就能从根本上彻底消灭战争,这句话当然没有错,但我想,我们——包括现在地球上还活着的每一个人,我们作为幸存者,一定更愿意相信,我们活下来,自有活下来的道理。”   “我们必须这么相信,为什么?因为能从小行星撞地球中活下来的人,那都是被命运选中的人,当然,只是被命运选中还不够,在那场灾难中,地球联邦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太阳总指挥官的双下巴上下颤动,继续说:“当年生态重建与物资部刚成立的时候,那条件,在座的各位恐怕想都不敢想,那时候我们还不是这么大架构这么完整的一个部门,顶多就算是一个办公室,资源肯定是没有的,人手也不够,倒不是说没有人,愿意为地球联邦奉献、为我们人类做出牺牲的人不在少数,这件事的主要难点在于,如何能够在这个充满辐射、爆.炸、高温和死亡的炼狱里面活下来......”   “我当然喜欢姐姐。”夏漱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只是,我对姐姐的喜欢,可能和姐姐想要的那种喜欢不太一样。”   木静怡面无表情看着屏幕上夏漱发来的消息,薄唇不自觉越抿越紧。   “姐姐是生气了吗?”夏漱发来了一个“害怕”的表情包,又说:“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和姐姐撒谎。”   嘴角微微动了动,木静怡阴沉着脸打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是因为你最近养的那条名叫小霸王的狗吗?” 第469章 现实:你会杀了我吗,姐姐?   “......你们可能以为,既然全人类已经联合了起来,既然人类已经意识到了内部之间的争斗没有意义,那么只要战胜了这场小行星引起的天灾,一切就能走上正轨。”总指挥官冷眼看向众人,两片肥厚的嘴唇轻轻一撇,“让我告诉你们,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只要有玛尔斯那样的人在,人类就永远不可能彻底走向安稳的未来。”   “玛尔斯......”迪昆·斯泰林那双褐色的眼睛微微张大,“那不是......”   “没错,就是那条火星帮的狗,呵呵,现在已经不能说他是条狗了,”太阳总指挥官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鄙夷,“玛尔斯现在可是火星帮的老大,赫赫有名的帮主,据说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都没有他玛尔斯帮主办不成的事啊。”   迪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   “其实我这辈子后悔的事情,真不多,”太阳总指挥官轻摇了摇头,“让玛尔斯逃走就是我最后悔的事情之一。”   “您......”迪昆想说什么,却被太阳总指挥官冰冷的眼神打断,只得闭上了嘴巴。   “当时玛尔斯杀了雅各布,被全球通缉,我就是那个负责找到他的人。”太阳总指挥官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一边回忆往事一遍继续说:“他很狡猾,也很能逃,但我就是坚信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为了找到他,我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线人,那段时间基本上没有一夜合眼。最终我还是找到了他,在他即将登船逃往遥远的另一个半球之前,我带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玛尔斯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浑身上下都做了可以称得上是无坚不摧的义体改造,我跟他打了快一个小时,什么方法都用上了,我知道他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被我抓到,但我没想到他会卑鄙地买通我身边的人——没错,就像曾经遭遇黑海盗袭击那次一样,我再一次被自己人背叛了。援兵迟迟不来,我跟玛尔斯殊死搏斗,最终却落了个孤立无援的下场,最终还被他一枪差点打到了心脏。”   “玛尔斯逃走了,他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太阳总指挥官深蓝色的眼睛渐渐变得浑浊,“我想,他应该是再也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咳咳——”   太阳总指挥官猛地咳了两声,身体失控般地遽然前倾,头“砰”的一声撞到了会议桌上。   偌大的会议厅内,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可每个人也都只是用试探性地目光看向周围,并没有任何人做出任何举动。   坐在太阳总指挥官右手边的那位穿着粉白色套裙身材娇小的女性霍然站起身,她动作利落俯身将身体贴近总指挥官先生那肥大的身躯,伸出右手触碰了他的脖颈片刻,随即拨出了一个电话。   她那低沉沙哑的嗓音沉着冷静,紧迫却又不带一丝慌乱地低声对电话里的人说:“立刻请史密斯医生到会议室,太阳先生晕倒了。”   史密斯医生和他的医疗团队不到一分钟后抵达了会议室,这位留着络腮胡的瘦高医生用一台带传感贴片的手提式仪器快速为太阳先生做了检查后,在他的背部注射了一支散发着冷气的蓝色液体。   太阳总指挥官很快睁开了眼,他抬起头,脸色白的难看,粗壮的手臂撑着桌子缓缓坐起。   站在他身边那位穿着粉白套裙娇小玲珑的女性适时俯身,用一只手臂撑起了太阳总指挥官肥壮的身体。   整个过程中,会议厅内没有任何人说话,或者发出任何声音。   窗外的暴雨停了片刻,转而又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地窗外朦胧的灰色雾气中散射的霓虹灯光笼罩在如同巨兽般的高楼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所有人都神色紧绷看向总指挥官先生的方向,直到他清清嗓子,再次开口说话。   “现在,请大家再次表决将生态重建与物资部拆分为生态事务局与资源协调局、并将其划分到全球治理部之下的这个提案。”   太阳总指挥官身体慢慢靠向椅背,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他语气平稳,视线在会议厅里逡巡,“参与表决的有联邦总指挥官,也就是我,太阳,五位联邦副总指挥官,五位联邦管理委员会委员,当然,还有我们的三位人工意识体委员。迪昆,你就代道金投票,如果你不确定,按照规定,你可以直接弃票。”   “好的,太阳先生,”迪昆连忙接话,“之前道金部长和我提到过这个议案,刚才我也已经请示过道金部长的决定,可以参与投票。”   太阳总指挥官“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那位国字脸,浓眉大眼,长相端正,气质儒雅谦和的男人,“那李部长,就麻烦你这个主持人负责一下计票的事。”   联邦科技部部长李艳山微站起身朝太阳总指挥官颔首,表示收到。   但事实上,计票工作全程线上进行,根本不需要主持人做什么,作为主持人,李艳山的任务是宣布议题并组织讨论,只不过,这件事从来也用不着他做,太阳总指挥官每次都会直接代劳。   交代完任务,太阳总指挥官却没将视线从这位短发浓密利落,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服套装,系着同色领带的李艳山部长身上移开,而是就这么继续看着他。   李艳山也看向了太阳总指挥官,依旧是那样低调谦和的神情。   “李部长,灵魂剥离的事情,还是没有新进展吗?”太阳总指挥官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责备的意味。   坐在椭圆形会议桌前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每一个人都看向了坐在上手的太阳总指挥官,以及坐在他左侧的李艳山部长。   “太阳先生,”李艳山眉心微微蹙起,抬起手,捏住领带结轻轻松了两下,“关于灵魂剥离,金苹果公司以及包括联邦科技大学在内的各个学校、研究所始终在不遗余力地进行研究并持续开展大量的实验......”   “灵魂剥离有进展了,是吗?”   太阳总指挥官那双浑浊的深蓝色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的迫切的光芒,他毫不顾忌地打断了李艳山的话,语气咄咄逼人。   李艳山毕恭毕敬看向太阳总指挥官:“没错......”   “那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太阳总指挥官身体微微往左前方挪动,他盯着李艳山,问:“我之前有没有告诉你,有进展第一时间上报?”   “抱歉......”   “例会中止,除了李艳山,所有人立刻离开会议室,到外面待命,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太阳总指挥官脸色阴沉地看向一旁正用目光征询他意见的那位穿着粉白色套裙娇小玲珑的女士,“你也出去,西斯·墨菲秘书长。”   木静怡站起身,将手机放进西服裤口袋中,和周围的人一起安静缓步离开了会议室。   因为太阳总指挥官说的是“会议中止大家到外面待命”,因此,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这层楼,参会人员三三两两在会议室附近宽敞明亮的茶水间区域坐下,或低声耳语,或一个人安静等待。   木静怡选了一个靠窗的单人沙发坐下,身穿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适时为她递上了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绿茶。   她翘起二郎腿,瞥了一眼也是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西斯·墨菲,低头按开了手机,又浏览了一遍夏漱发来的消息——   “原来姐姐都已经知道了啊。”   “既然姐姐都已经知道了,那我就再也不用担心了,姐姐可能难以想象,这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一样的感觉。”   “其实我一直知道姐姐心里很在乎我,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害怕姐姐知道我的那些事。”   “可是,并不是我有意为自己开脱......姐姐您一定也知道,人喜欢上除了人之外的其他动物、植物,甚至是物品,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说实话,很多年前,在我刚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支名叫晴王的狗的时候,其实我真的很害怕,不,晴王并不能算是一条真正的狗,她是一条人造机械狗,总而言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跟她分开了,她成为了一名警犬。我想姐姐应该也知道这些吧,姐姐神通广大,知道这些不足为奇。”   “晴王之后,我真的没有再对任何人——包括狗,或者其他动物动过心,可能是我还在感情恢复期中吧,我也不知道。”   “后来,也就是前段时间,我又在游戏中遇到了一条名叫小霸王的狗,就是《第三行星》,我们公司的一个以恋爱为副本主题的游戏,总之,我用了一些办法,把里面那条名叫小霸王的狗弄到了现实中,现在她就和我生活在一起。”   “我去网上查过,人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除了人类之外的动物、植物或者物品。”   “有的人说,这种现象其实是一种情感投射,比如说,有的人会爱上一株植物,那是因为在种植照料一株植物的过程中投入了持续性的关爱和呵护,所以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类似亲密关系的感觉。”   “有人说,相比于人类的高度不确定性,很多物品更加可控,比如有的人认为自己的恋人是一个毛绒玩具,甚至是一部自行车,那其实是因为玩具和自行车能够提供更加稳定的亲密关系,至少它们不会背叛,所以相较于爱上同类,人选择了把物品当做恋人。”   “还有人说,人会喜欢上小狗这类的动物,是因为狗狗长得可爱,她们毛茸茸、大眼睛的特征会激发人的照料本能,让人更容易对她们‘动心’。”   “网上有各种各样的说法,我一个一个地对号入座,最后发现,那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是却也都不能彻底让我觉得——对,就是这样。”   “可能我就是喜欢狗,我就是只会爱上狗。”   “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曾经爱过晴王。因为姐姐真的很有魅力,对我很好,拒绝姐姐对我来说很难,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难。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有过之前晴王的事,不管我怎么和姐姐解释,说我喜欢狗,不喜欢人,姐姐恐怕都不会相信的吧,我自己也不相信,因为这实在太怪了。不仅是姐姐,连我自己都觉得那话听起来像是拙劣的借口。”   “但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事情发生过,就会留下痕迹,而且,我还是那句话,我永远不会欺骗姐姐。”   “你会杀了我吗,姐姐?”   木静怡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夏漱发来的内容,耳边哗啦哗啦的雨声让她有种莫名的恼怒感。   过了许久,身穿黑白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近,毕恭毕敬地朝她颔首,说:“木总指挥官,太阳先生说请您到会议厅内。”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工作人员说:“知道了,马上过去。”   工作人员颔首离开,转而去通知周围的其他人,木静怡低头快速敲出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跟你的女朋友们,做过吗?”   消息发出后,木静怡直接按下了手机锁屏把手机塞进了西服口袋,她站起身,抬手理了下衬衫领口,不紧不慢往会议厅的方向走过去。 第470章 现实: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空荡荡的会议室内,椭圆形长桌前只坐着两个人,地球联邦总指挥官太阳和地球联邦科技部部长李艳山。   太阳总指挥官眼神中的狠厉一点点消失,最终,他温和地看向李艳山,用一种征询般的语气问他:“李部长,我能麻烦你做件事吗?”   李艳山恭敬起身:“太阳先生,您有事情尽管吩咐。”   “坐吧,李部长。”太阳总指挥官粗壮的手臂微微抬起,随即往下压了压,“我想请你断开会议室内三位人工意识体的连接,给Lucy拨一个加密电话。”   “您稍等。”   李艳山转身拉开椅子,步履轻而快速走到太阳总指挥官右侧的显示屏前,俯下身快速在屏幕上操作点击。   在他操作系统的时候,太阳总指挥官端起面前那杯冒着白色热气的茶水,小口抿着,余光不时飘向屏幕,又很快收回。   两三分钟后,李艳山颔首低声对太阳总指挥官说:“太阳先生,Lucy已经在线上等候,是否请他现在接入。”   太阳总指挥官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李艳山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站在一旁等着,几分钟后,他慢条斯理将茶杯放到桌上,撑着椅子坐直身体,这才对李艳山说:“李部长,Lucy的电话接通了吗?”   “太阳先生,电话已接通,是否现在接入?”李艳山面不改色地说。   “接通了就赶紧接进来吧,Lucy要管着一整个大公司,时间宝贵啊。”太阳先生说。   椭圆形长桌正中间上方闪烁两下,穿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十足的Lucy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会议厅中央。   “太阳总指挥官,您好。”站在会议桌前的Lucy朝着椭圆桌上首微微颔首,他低沉的嗓音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尊敬:“请允许我对您百忙之中的召见表示感谢,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指导。”   “Lucy,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套,”太阳唇角弯起弧度,就连眼睛里都带着由衷的笑意,“今天我找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老友叙叙旧。给你提个小意见,别总这么紧绷着,累不累。”   “感谢太阳先生关心。”全息投影之中,Lucy眼眸中的笑意渐深,“您知道我这个人,做技术出身的,难免无趣又古板,请您多包涵。”   “话不能这么说,”太阳总指挥官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慢悠悠地开口说:“要是说做技术的人无趣古板,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有趣又灵活的人了,不说别的,就你们开发的那个游戏,叫什么来着,《第三行星》是吧,对,就是这个游戏,我听说去年的营收比前年可是将近翻了一番啊,就连我这个从来都对游戏不感兴趣的人,都每天能看到你们游戏的新闻。而且我听说,咱们地球联邦的高层中,少说有一小半都是你们《第三行星》的忠实玩家。”   李艳山站在太阳总指挥官身侧认真听着,全息投影里的Lucy也是全神贯注,视线始终朝向太阳先生的方向。   太阳总指挥官就像拉家常一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语速不快,嗓音又沉,说话的声音语调就像一把短而钝的锯,不紧不慢地在致密的木头上一下一下的切割着,发出枯燥有规律的声音。   “Lucy,你别误会,我这么说可不是因为对联邦高层玩游戏这件事有意见,谁都有个兴趣爱好,再说,人啊,有时候还就得劳逸结合,要是大家都没日没夜的干,干出毛病来,那对咱们整个地球联邦也是损失。再说了,你做的游戏每年给咱们联邦贡献了多少税收,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不过换句话说,税收固然重要——没有任何一个人不在乎钱,小到普通的上班族,大到我这个联邦总指挥官,说到底忙来忙去都还是为了钱,为了这笔经济账。但有时候,作为人,眼光还是要适当放长远些,尤其是咱们这些手底下有人的管理层,你说是不是,Lucy?”   全息投影里的Lucy高大的身躯依旧站的笔直,听到太阳总指挥官这么问,他立马颔首回应:“太阳先生说的是,受教了。”   太阳总指挥官瞥了Lucy一眼,正欲继续说话,忽然下巴一抬:“Lucy你怎么还站着啊,坐下聊,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就是老友叙旧,今天咱们不谈工作,放轻松点吧老朋友。”   Lucy说了声谢谢,随即解开一颗西装纽扣双手交叠恭敬坐下。   “说起长远思维,这一点就连我这个地球联邦政府都得向你们金苹果公司学习啊。”太阳总指挥官不知是赞赏还是喟叹地说,“政府每年的教育指出都在增加,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希望能在科技领域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诚然,科技进发展进步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咱们现在面临的大部分问题,最终都还是要诉诸于科技。”   “结果呢,最顶尖的科技成果,都是从你们金苹果公司出来的。”Lucy说,“我倒不是说这一点不好,这其实也好,这正是说明了咱们公民的创新意识强,说明了你们公司的管理制度优越。但作为我,我肯定要反思,反思我们的教育投入产出比是否合理,反思现在的各方面政策规定是否是最优策略。”   “太阳先生,感谢您对金苹果公司的认可,公司再怎么发展进步,都离不开您和各个部门的指导支持。”Lucy适时开口,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语气也显得客观中立。   “另外,您刚才提到了教育和科技成果产出的事,太阳先生,我知道我只是个技术出身的商人,对管理、政策这些充其量也就只是算的上是一知半解。”Lucy时刻关注着太阳总指挥官的表情变化,尽量言简意赅地加快语速说:“不过,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还是想说出来,正好也请您听一听,如果我说的不对,还想麻烦您帮忙纠正。”   “Lucy,你再这样咱们没法好好聊天了,”太阳总指挥官略显浮肿的深蓝色眼睛带着点无奈打量着Lucy,“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就是日常交流,什么纠正指导,别这么客气。”   “太阳先生,一直以来,不管是从公司的数据来看,还是从我工作中的实际体会来说,我都觉得我们地球联邦当下的教育制度,尤其是对大学的管理,是最先进,最优越的。”Lucy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您刚才提到金苹果公司的科技成果,其实从公司成立以来,最拿得出手的那些成果,没有任何一个不是和我们联邦那些顶级大学的实验室合作研究产出的。可以说,不仅是金苹果公司,当下科技领域的那些做的还算不错的公司,基本上都是这个情况。”   太阳总指挥官对Lucy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慢慢抿了一口茶,回味着,而后将不知道被添了多少次水的茶杯放到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就以我们从几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的‘灵魂剥离’技术为例——”   “Lucy,刚才不是说了,今天不谈工作。”太阳总指挥官笑眯眯地打断了Lucy的话,“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有道理。很多时候,我们看投入产出比,其实不能只看数据层面上的那些直接的产出,比如教育,它确实会辐射到各个产业、不同层面,不能用简单的几个数字来一而概之。”   太阳总指挥官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所以我一直说,未来是要靠你们这些做技术的人推动的,你啊,也再不要说什么做技术的人都无趣古板了,我告诉你真正无趣古板的是什么人,真正无趣古板的,是我们这些已经垂垂老矣的人......”   说着这里,太阳总指挥官忽然呵呵笑了几声,“真是不好意思,Lucy,你看我总是忘记你年龄比我还大这回事,这真不怪我吧,你这个老古董啊,不管是外表还是精神状态都看起来跟四五十岁的青年一样,对了,你年龄多大了来着,一百三十多岁?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今年我一百三十八岁。”Lucy说。   “比我大三四十岁呢。”太阳总指挥官打量着全息投影中的Lucy,“科技发展进步真是一件大好事,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Lucy你可能都不相信,我每回跟你见面后,都觉得对未来充满了动力,充满了信心。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要是有一天,灵魂剥离技术真的能实现,能大规模推广应用,那我们整个地球上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就都能像Lucy你一样,到了一百多岁,仍然青春年少,朝气蓬勃。”   太阳总指挥官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热切的光芒,但很快,这光芒又渐渐消散,他忽略Lucy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低声叹了口气,继续开口:“Lucy,你说,我们人类发展科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全人类的福祉,”Lucy毫不犹豫地说:“为了地球的福祉。”   “你说的很好。”太阳总指挥官伸手重重敲了下桌子,“你说的非常好。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公司的利益,而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为了整个地球的福祉。”   太阳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打量着Lucy,声音虽然依旧不重,可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既然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那我们就不能抛下任何一个人,更不能把那些能够影响甚至改变我们人类未来的技术据为己有,你说是吗,Lucy?” 第471章 现实:一个成功的案例   “您说的是。”   Lucy语气毕恭毕敬,身体微微前倾,面不改色地开口。   “科学与技术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人类未来的发展方向——这是太阳先生您经常在讲话和报告中提到的一个无比正确的观点,而作为我们整个地球联邦科技发展洪流中的一条小河,金苹果公司始终如一地以联邦的利益为首要考量,以全人类每一位公民的福祉为我们的终极追求。”   “只是,技术始终有它的缺陷与不足,技术需要我们人的规范与约束。”Lucy语气不紧不慢,“就拿我来说,我是个技术人员,在新技术、新成果出现的时候,我首先考虑的其实不是它能为联邦、为我们人类带来什么好处,或者它能为我们公司带来什么利益与价值。我最先思考的,其实是,这个技术,这个成果,它会对联邦、对我们人类的发展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它有没有可能威胁到我们公司的发展,让我们几十年来积累的成果毁于一旦。”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Lucy语气停顿的时候,周围的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雷声像是要冲破落地窗,冲进会议室。   “太阳先生,我是个胆小的人。”Lucy轻轻叹了口气,“尤其是在面临一些重大决策和关键决定的时候,我更是觉得压力责任重大。”   “您说过,科技能够决定人类未来的方向,因此,在面对那些重大科学发现和实验结果的时候,我总是慎之又慎,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思虑过度,影响工作进度。”   Lucy说着,抬起头,看向了始终恭敬站在太阳总指挥官身侧的李艳山部长。   “一直以来,太阳先生您和李部长都十分关心我们公司的研发进度,尤其是灵魂剥离项目的研发进度,这是我们工作的动力,也让我们时刻不忘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不敢不谨慎行事。”   “我深知,联邦信任金苹果公司,才把灵魂剥离这样的重要项目交到我们手上,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心里有愧,因为项目实在是进展缓慢,没产出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就在前段时间,我们的研究人员终于有了一点新发现,不仅实现了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还在此基础上,完成了对剥离后的灵魂数据的百分之百解析与处理,那个时候我真是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当时就想立刻联系李部长,请求把实验结果上报。”   Lucy说这些话的时候,太阳总指挥官就只是靠在椅子上品茶,他垂眸看着茶杯里漂浮起来的根根分明的茶叶,眼皮都不抬一下。   “在联系上报之前,我召集公司的研究人员开了会,但我没想到,几乎所有参会人员都建议我暂时不要上报。”   太阳总指挥官厚唇抿着,抬眼看向Lucy,依旧沉默着。   “他们主要是从技术的角度考虑问题。”Lucy继续说,“首先,目前我们成功的案例就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实验数据还不稳定,研究人员尝试重复试验,但是存在一定的技术难度;其次,因为成功的样本太少,无法全面总结研究出实验规律,也就是说,即使是到现在,我们还是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正确的实验条件。参会的研究人员认为,如果就这样贸然上报,实在是不够妥当。”   “不过,我还是联系了李部长,把我掌握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李部长,并征求他的意见,是否把实验结果上报到太阳先生您这里。”Lucy说,“李部长当时说,让我立刻准备一份详实的数据报告,由他呈给您,就算实验还不完善,至少先请您知晓,或许您会提出指导建议或者新的想法。”   Lucy转而看向太阳总指挥官:“不过,因为目前我们还在对一个关键技术问题进行加紧验证,我就跟李部长请示,看能不能等这批实验和相关调查结束后再提交数据报告,李部长考虑之后,采纳了我的建议。”   “我记得你们之前提交的报告上说,”太阳总指挥官放下手中的茶杯,边思索边继续说:“已经可能实现灵魂剥离度达到‘数据意义上的百分之一百’,但是无法对剥离后的灵魂数据进行解析?”   “是的,”Lucy点头,“研究人员认为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灵魂数据在剥离过程中受损,但是仪器无法识别出数据受损的过程。”   “不过这只是研究人员的推测,没有相关证据。”Lucy又补了一句。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能完全解析剥离的灵魂数据了?”太阳总指挥官问。   “是的,目前出现了一个成功的案例,既能实现‘数据意义上的百分之百剥离’,又能对其剥离后的数据进行完全解析。”Lucy说。   “但是这个成功案例具有偶然性,对吧?”太阳总指挥官蹙眉,“这就有点难办了......不过这也是个好的开始,科学实验都是这样,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是的,太阳先生。”全息投影中,Lucy沉着的眼睛注视着太阳总指挥官,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具体是什么情况?”太阳总指挥官抬眼,又说:“方便说吗,Lucy,要是涉及到实验核心细节不方便直接说也没关系,我等你们提交的数据报告。”   “太阳先生,您想了解任何情况尽管问。”Lucy说,“这次的这个成功案例......其实是游戏里的一个玩家,您知道的,我们有时候会邀请游戏中的‘玩家志愿者’参与我们的研究项目。”   太阳总指挥官未置可否,端起茶杯,看向Lucy。   “这个玩家名叫陈忠白,他是个苦孩子,出生就无父无母,全靠我们联邦政府给的的救济款健康长大,不过这孩子却不争气,明明有手有脚,有正路可走,却偏偏沉迷游戏......”   Lucy叹了口气,“虽然我们公司做游戏产业,我也希望能盈利,但是我们始终没有放弃对未成年玩家的监管,尽管这样,还是有不少自控能力弱、不求上进的孩子们因为游戏而不务正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做到尽善尽美。”太阳总指挥官说。   “您说的是。”Lucy微微颔首,继续说:“总而言之,这个叫陈忠白的孩子当时已经在游戏副本里玩了很长时间,他现实中住的是街道的公房,条件不算好,天气冷,他不吃不喝玩了很长时间,身体自然撑不住,这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和他介绍了‘上传灵魂’的提议,他同意了,不过他也提出条件,希望能把自己的‘个人能力’赠送给游戏里面的一个玩家,那个女孩——我们猜测,应该是他喜欢的人,这对我们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修改部分游戏中的参数即可,研究人员就同意了。”   “您知道的,我们一向十分尊重‘志愿者’们的愿望。”Lucy语气略显沉重地说。   “后续就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对这孩子的灵魂数据进行解析,”Lucy说,“研究人员发现解析结果和之前不同,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事实证明,这孩子的被剥离的灵魂数据的确不存在之前实验对象那样的数据损坏的情况。”   “太阳先生,目前我们的研究人员正在快马加鞭对陈忠白的灵魂数据进行相关的衍生实验,后续会尽快将完善后的数据报告呈交到科技部,供您参阅。”   “报告完成后你联系西斯·墨菲,”太阳总指挥官说,“你知道她吧,她是我们联邦五位副总指挥官之一,也是联邦总指挥官秘书办公室的秘书长。”   站在太阳总指挥官身旁的李艳山神色纹丝不动,Lucy顿了顿,说:“好的。”   “总而言之,这是件好事。”太阳总指挥官身体后倾,笑眯眯地长舒了一口气,“所以Lucy啊,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们还是要常联络,今天要不是我正好想起来给你打个电话,还不知道你们已经取得了这么重要的进展。”   “您说的是。”Lucy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   “下一步,你们要集中精力继续推进灵魂剥离这个项目,有什么进展,务必第一时间上报。”太阳总指挥官伸手轻敲了两下桌子,“Lucy,我给你提个建议,有时候太过谨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是技术人员,但是我想科学研究过程中出现失误挫折那都是常有的事,你也要相信,联邦不会因为你数据不完善或是有纰漏就怪罪于你,反而要是犹犹豫豫误了大事,那可是要罚的。”   “明白了,我们肯定全力以赴。”Lucy说。   “行了,我也不再耽误你时间了,你去忙吧。”太阳总指挥官抬手轻轻往外摆了一下,随即抬手,轻捏了下眉心。   Lucy站起身:“太阳先生再见,李部长再见。”   他话音刚落,李艳山切断了通话,Lucy的全息投影在空中闪烁两下,随即消失。   “李部长,叫大家进来吧。”Lucy抬起头,心情似乎不错地说:“我们的例会继续。” 第472章 现实:陈年旧事   木静怡走到会议厅的自动玻璃门前,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拿出手机按开锁屏,看到了夏漱发来的一条消息——   “没做过。”   木静怡唇角微微动了下,随即将手机塞进了西服口袋,阔步走进了会议室。   “嗡嗡。”   腕上手表的震动还在继续,木静怡目光温和朝着坐在上首的太阳总指挥官微微颔首,她按下了智能手表的静音键,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所有人坐定,太阳总指挥官慢条斯理把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抬起眼皮看向会议桌前的参会人员——包括对面的那三位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人工意识体。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从容:“我们的会议继续。刚才第一个议程是讨论并投票将生态重建与物资部拆分为生态事务局与资源协调局,并将其划分到全球治理部下面的这个提案,这项工作,说实话,不容易,任何一项变革都不容易,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在我们地球联邦的领导下,任何困难都不是困难。”   “之前的几次会议以及投票,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件事情都没能最终尘埃落定,我希望这次会议能为这个提案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接下来的议题是安全与防御部的事,是吧......咱们还是尽量提高讨论的效率,不能每次例会都讨论到半夜。”太阳总指挥官说着,抬手划动了两下面前的全息控制屏。   “两件事,”太阳总指挥官抬头看向众人,“一个是人类意识事务局的人事变动,一个是修订《意识副本版权保护法》第18章,新增一条‘梦境层面数据不可商用’的条款。我们先说第一件事......”   木静怡眼睛看向椭圆长桌上方的全息屏幕方向,不动声色地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按开放在了屏幕上。   夏漱发来了一长串消息,木静怡往上划了一下,视线快速浏览。   “我知道自己爱狗的.....取向,不过可能我的爱更加接近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所以,对于姐姐的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怪姐姐问这个问题,真的,我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问题,对于这件事,我曾认真考虑过,可是考虑到最后,我其实也想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狗,不喜欢任何宠物,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和你提起我的这些事。”   “也不仅仅是因为姐姐不喜欢狗......姐姐对我的感情其实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只不过有时候姐姐说起这些事,我不敢回应。”   “因为我没办法对人产生爱。”   “产生......爱情。”   “之前我甚至想过,如果我的取向不是狗,而是人,那样我会爱上姐姐吗,我当时的想法是,我可能真的会。”   “换做谁是我,都没办法不爱上姐姐的吧。”   “......现在姐姐知道了,我反而觉得,好轻松。”   “总之,姐姐要怎么对我,我都接受。”   “就算姐姐要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只是,请姐姐不要伤害小霸王,可以吗?”   “我应该对姐姐忠诚,但我没做到,这是我的错,但小霸王什么都没做。”   “姐姐,我知道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这只会让你更加不开心,可是我真的不希望小霸王因为我而死。”   “该死的人是我。”   木静怡看着屏幕上的这一条条消息,思索片刻,单手敲字。   “我不会杀了你。”   “但是我和小霸王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消息发出后,木静怡抬起头,看向会议桌上方的全息屏幕。   “......为什么我们每次开例会,都会把意识事务局的工作放在前面,”太阳总指挥官顿了顿,看向众人,“为什么每一次关于‘意识’的工作,都会占用我们最长的讨论时间。”   会议厅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落地窗渗透进来。   “大家可能习惯了我们例会的议程,反正每次都是按照既往惯例,一项工作接着一项工作讨论,意识事务局的工作就只是其中普通的一项。”太阳总指挥官靠在椅背上,语速不紧不慢,“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任何人都不要轻视意识工作,说白了,这跟我们的灵魂相关,这涉及到我们人类的本质。”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现在的联邦很多时候似乎都忽视了意识的重要性。”   “今天的参会成员里,应该没有比我年龄更大的,在很多过去的事情上,我有一定的发言权。”   “要说对意识,或者更直白一点,对灵魂的研究,谁最早,那毫无疑问,肯定是金苹果公司。”   会议厅内冷气似乎更重了一些,太阳总指挥官厚而凸起的嘴唇有点发青的迹象,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说话的节奏。   “当时金苹果公司有个科学家,那个研究人员确实是有天赋,说实话,我活到现在,还没见过第二个像她那样的人,你们可能会说,联邦科技大学的那位松平七郎很厉害,他提出了什么理论,发现了什么现象,但我告诉你们,松平七郎跟她比,差远了。”   “差的太远了。”   “但是金苹果公司没有抓住机会,说白了,那是他们管理层的决策失误,当然,那位研究人员也有问题,到底还是年轻,感情用事。”   “说起来,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中间的曲折很多甚至都无从考究,就连我,可能知道的也只是事实的一部分。有关那些事,今天我不多说,当然,你们也不必特别去查。很多事啊,知道的太多,反而不好。”   “我们完全可以说,人类对于灵魂的研究终究还处在初级阶段,灵魂剥离就是个只能停留在研究人员脑海中的一个构想,一个概念,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我要告诉大家的是,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正准备按开手机的木静怡薄唇微抿,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语调丝毫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太阳总指挥官身上。   太阳总指挥官似乎完全没在意会议厅内氛围的变化,继续说:“因为金苹果公司已经实现了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同时——他们实现了对剥离灵魂数据的百分之百解析。”   会议厅内响起了低语的声音,太阳总指挥官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李艳山,又强调了一遍:“没错,金苹果公司已经实现了灵魂剥离。”   一道道带着强烈好奇与探究的目光迫切地望着太阳总指挥官,很显然,除了李艳山之外的所有参会人员都在等。   等着有人主动开口,问出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当然,李艳山也有他的不解。   金苹果公司的确是在灵魂剥离这个项目上有所突破,但目前的进展还远远不能算得上是“实现了”灵魂剥离。   很显然,太阳总指挥官并不是不理解Lucy刚才说的那些话,他知道金苹果公司并未完全掌握灵魂剥离的本质。   不过,太阳总指挥官在会上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太阳先生,我们航天局始终关注‘灵魂剥离’的研究进展,按照之前的最新报道和我们得到的消息,金苹果公司虽然已经初步实现了百分之百剥离,但是据说那些‘百分之百剥离’的灵魂数据似乎不能够被正常读取。”   最先开口的是代替安全与防御部部长来开会的航天局局长迪昆·道林,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迪昆那张凹凸不平的脸更红了。   如果灵魂剥离真的能实现,对于迪昆·道林来说,他最想做的不是把灵魂剥离应用在地球联邦的航天事业上,而是想用这项技术彻底控制住自己那些不学无术的孩子们。   “那是之前。”太阳总指挥官说,“我刚才说的是现在的进展。”   迪昆重重点了点头,抿着唇,陷入了思索之中。   “灵魂剥离的实现意义重大,太阳先生,”西斯·墨菲秘书长语气干脆,不带任何情绪:“我认为联邦应该未雨绸缪,完善相关领域的法律法规,只有这样,才能在这项技术在社会上掀起巨浪时掌控局面。”   “不愧是分管司法工作的副总指挥官,西斯女士,我相信你会做好后续的相关工作。”太阳总指挥官目光缓缓划过西斯·墨菲的脸庞,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哦,对了,”太阳总指挥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看向李艳山,用一种征询的语气说:“最近深感睡眠舱项目到了攻坚阶段,再加上几个项目收尾,李部长已经连着加了两个星期的班,确实也辛苦,所以刚才Lucy跟我汇报灵魂剥离工作的进展时,我就请他后续跟西斯秘书长对接联系,共同推进这项工作的完成。”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沉默了。   “按理说这个担子该由李部长担起来,不过我想,这么安排也还算说得通,西斯女士分管安全工作,意识事务又在安全工作的范围内,在现在这种关键时期,临时做这点调整,我想大家也都能理解。”   太阳总指挥官笑眯眯看向李艳山:“是吧,李部长?”   李艳山那张儒雅沉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感谢太阳先生体恤,我们科技部一定竭尽全力支持西斯秘书长和安全部的工作。”   太阳总指挥官满意点头,随即看向西斯·墨菲,“你要是有难处,就跟李部长说。”   “明白,太阳先生,谢谢李部长的支持。”西斯·墨菲语气利落干脆,“我一定全力以赴。” 第473章 现实:金苹果公司就是太阳的狗   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地球联邦管理委员会2294年第三次例会正式结束。   落地玻璃窗外的雨和这场从上午十点开始的漫长会议一样,下了整整一天,到此刻还未见任何停下的迹象。   哗啦哗啦的雨声在深夜显得格外响亮,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中,到处都是霓虹灯散射的光芒。   三位人工意识体“熄灭”了淡蓝色的光芒,圆桌之上的全息投影屏闪烁两下,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地球联邦总指挥官粗壮的手臂撑着椭圆形会议桌缓缓站起,除了他之外的另外10位参会成员依旧坐在原位,似乎是在等太阳先生的下一步指示。   所有人——除了太阳先生之外,脸色都是透着倦意的灰白色,就连始终笔直端坐的西斯·墨菲女士,也已经连着忍下来数次打哈欠的冲动。   毫无疑问,作为地球联邦的高级管理层,会议厅内的所有人都做过全面而完善的义体改造和身体增强,正常情况下,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身体消耗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但凡是人,就总会累,而且,除了身体上的疲惫之外,还有精神上的倦怠。   “各位先生,女士,”太阳总指挥官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本次例会的各项议题都已经进行了全面的讨论,当然,仍然有个别事项现在还是悬而未决的状态,这是客观事实,我们不能否认,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们会共同努力,争取在下次例会之前,把那些难题,攻克掉。”   坐在会议桌前的所有人都沉默着,似乎是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时间不早了,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太阳总指挥官看了一眼会议室墙面上的全息挂钟,“不过我们必须承认,本次会议的效率是今年以来最高的一次,上次我们开会是开到了几点,我记得好像到了两点多吧?”   “差不多两点半。”一个疲惫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回应。   太阳总指挥官瞥了说话的人一眼,脸上依旧笑眯眯地,“这样,反正也已经到了这个时间,我提议我们今天一起去唱歌,正好还有两件事没聊完,到时候可以一起聊一聊。大家觉得如何?”   会议厅里寂静了大约几秒钟,直到西斯·墨菲秘书长开口:“太阳先生,您看是否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安排,如果没有其他变动,我让工作人员现在准备好。”   “可以,就当是我们私底下聚一聚,放松放松,天天都是紧绷着的工作状态,反而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太阳总指挥官顿了顿,又低声对西斯·墨菲说:“叫他们多安排几个有意思的年轻人,漂亮一点的,年龄小或者不懂规矩也不碍事,个个都标准化培训的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样也没意思。”   西斯·墨菲颔首:“明白。”   “对了,迪昆,”太阳总指挥官望向那位身形矮壮满头银发的航天局局长迪昆·斯泰林,“我记得你们道金部长今天是临时有紧急工作一早就乘飞机离开,不过我记得他和我说晚上就能回来,你问问他现在在哪里,如果已经回来了,让他也一起过来。这种场合可不能少了道金部长。”   迪昆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他抬手掩面压低声音说:“道金部长,不好意思打扰您,您现在方便吗?”   “......好的道金部长,今天您安排我代您参加例会,现在我们会议结束,太阳先生建议大家一起去唱歌,问您有没有回来。”迪昆加快语速,小心翼翼地说。   “西斯秘书长,不好意思,道金部长问是不是还在老地方。”迪昆先是恭敬看了一眼太阳总指挥官,而后恭敬地问西斯·墨菲。   “没错,老地方。”西斯回答。   挂断电话,迪昆对太阳总指挥官说:“太阳先生,道金先生说他刚下飞机,正好在回来的车上,现在立刻赶过来。他还说让我们先开始,不用等他,他尽快过来。”   太阳总指挥官“嗯”了一声,欠了欠身,准备离开会议室,这时,迪昆通红着脸,带着些犹豫叫了一声:“太阳先生......”   “怎么?”太阳总指挥官看向他,脸上似是有些不解。   “太阳先生,是这样,您看今天我主要是来代道金部长参会,这晚上的活动......”   “哦,你说这个,”太阳总指挥官摆摆手,“你也一起来吧。”说罢,他缓步走出了会议室门。   “谢谢太阳先生!谢谢太阳先生!”   迪昆十分激动,脸都快笑烂了,连连点着头侧身退到一旁,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后,才跟上去,出门之后,又回过身,小心翼翼带上了玻璃门。   ......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地球联邦政府大楼地下三层的走廊内灯火通明。   两位身着黑白西装制服的工作人员并排快步往前走着,两人中间是一张和工作人员前进速度基本一致的铺着雪白床单的全自动担架床。   他们身后几乎没有一个音在调上的中气十足的嘹亮歌声随着自动门缓缓关闭而渐渐消散,担架床的四只金属滚轮在花纹繁复的地面上隆隆而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狭窄的担架床上放着身体扭曲成怪异姿态的一男一女,两个人年龄看起来都不大,他们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和尸体没什么两样。   年轻女人黑色的长发又湿又乱,绞成一团,瘦削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身体上挂着一件剪裁极为大胆的浅绿色长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片血红青紫色的瘢痕,以及淡黄色、乳白色的黏腻液体。   她还在呼吸——胸口动作幅度很小地上下起伏,手臂和大腿不时轻轻颤抖着,那张美丽的妆容精致的脸毫无血色,混合亮片的樱桃色口红从嘴唇边缘蔓延到脸颊上,花了一大片。   而在年轻女人的身下的那个男人身体则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妆容非常浓,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长相,经过精心打理的淡黄色短发还勉强维持着原来的形状,钉在耳骨和乳.头上的黑色钻石装饰在炫目的走廊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   男人一.丝.不挂的僵硬身体已经开始泛青,皮肤接触洁白床单的位置,有红色的血迹在缓缓渗透,他的右侧小腿像是被扯坏的玩偶一样向外扭曲翻折,肚脐以下的部位血肉模糊。   他已经死了。   两位工作人员脸上弥漫着同样的倦色,没什么表情地往前走,等身后走廊里的音乐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担架床前进的隆隆声,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才小声嘟哝了一句:“这已经是第几批了来着?”   “第八批,不对,第九批,每一批两个,至少两个。”另一位工作人员掩面打了个哈欠,“今天大家好像格外有兴致,尤其是太阳先生,我每次进去,他都在唱歌。”   “太阳先生真厉害,唱歌也不影响他‘玩’。”   “就是说啊,所以说他才能做总指挥官,都已经九十几岁了吧,精神还能这么好,而我,每次上夜班都要连着睡十个小时才能缓过来。”   “别拿你跟太阳先生比可以吗,你是谁,他又是谁?”   “我才没拿自己跟太阳先生比。”工作人员瞥了一眼担架床上的一男一女,“就算我再困,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行吗。”   “你自己知道就好。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太阳先生的心情特别好,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太阳先生刚才对我笑了,还给我塞了小费。”   “小费?!是什么?是什么?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拿到太阳先生给的小费,之前我还不信,以为那些人是在做白日梦呢。”   “我出去跟你说,但是你要发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发誓我发誓!你一定要告诉我......”   ......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弥漫着冰凉柑橘香气的黑色豪华轿车内。   李艳山身上穿着一件漆黑的丝质睡衣,他紧紧抿着唇,仰面闭着眼睛躺在有一定倾斜幅度的座椅上。   在他的另一侧,坐着一位乍看和正常年轻男人没什么分别的人形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看起来二三十岁,身材中等,气质柔和,他穿着一套款式沉闷的西装,如果不是因为那双一看就属于机器范畴的浅棕色眼睛,没有任何人能直接断定他不是真正的人类。   “小文,给Lucy打个电话。”   李艳山嗓音略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倦意。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好的,李部长。”名叫小文的人形机器人应下,他伸出左臂,用右手快速点击左侧手腕上的某处皮肤,随即操纵出现在空中的淡蓝色全息屏幕,拨出了一个电话。   小文很快接通了金苹果公司CEO Lucy的助理,对方语气客气恭敬说Lucy此刻正在疗养舱内做义体改造升级手术,无法即刻和李艳山部长交流。   小文问Lucy的助理,Lucy的手术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对方又说她也无法确定。   挂了电话,小文看向依旧闭着眼睛揉捏眉心的李艳山,用他那朝气蓬勃却满含怨气的声音说——   “李部长,金苹果公司就是太阳的狗,不对,应该说Lucy是太阳的狗,太阳刚说让西斯·墨菲对接灵魂剥离的项目,Lucy那个老油条的就找借口不接您电话了,说到底就是觉得您要‘失宠’了,在避嫌呢!”   李艳山睁开眼,转头看向端坐在一旁的人形机器人,嗓音低沉:“小文,少说两句。” 第474章 现实:曼拉深邃的眼睛里透出雄心勃勃的光芒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西海市中心掩映在高大绿树之中的一栋别墅内。   Lucy身上披着一件米棕色的睡袍从宽敞明亮的浴室内赤脚走出,他一边走,一边动作慢条斯理地将浴袍的腰带打了个结。   二楼客厅有将近三百平,挑高完美,布局考究,洁白的色调和明亮的灯光相得益彰,让整个客厅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在大片的白色装饰中,偶有一些家具装饰是夺目的克莱因蓝,亮眼的蓝色点缀在洁白干净的大空间之中,很有视觉冲击力。   水珠从Lucy紧致结实的小腿肌肉上缓缓滑下,落到洁白柔软的地毯上,Lucy每走一步,地毯上都会留下他的脚印痕迹。   看到Lucy走出来,正坐在客厅亮蓝色沙发上的中年女性利落站了起来。   中年女人乌黑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箭头,皮肤光洁,眉毛细长,锻炼得当的瘦削身体上穿着亮黄色宽松吊带纱衫和磨砂水洗蓝做旧牛仔裤,她走路的时候,薄透的纱衫轻盈飘起,至少七厘米的细高跟鞋稳稳踩在地上,有一种干练的气场。   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弯着,却不带任何情绪,如果不看她那双阅历丰富的深邃双眼,任何人都会以为她只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Lucy总,您刚才所料不错,李部长果然打来了电话。”   中年女人走到客厅一侧的大理石酒桌前,从消毒柜中拿出一只做工精湛的水晶玻璃杯,她尖利的透明镶钻长甲轻轻划过酒柜上林立的各色玻璃瓶,边挑选边说:“我按照您说的,告诉李部长的助理您正在做义体改造升级手术,我想,李部长应该明白您的意思。”   “曼拉,帮我加六块冰,谢谢。”   Lucy说着,缓步走到克莱恩蓝沙发上坐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地躺到沙发上,他嗓音温和,不急不躁地说:“每次跟太阳通电话的时候,我衰老的速度至少比平时快了三倍。”   “太阳先生实在太啰嗦了,或许他就是享受他的那一套繁文缛节,享受别人揣摩猜测他一个眼神一句话时候的那种煎熬与无奈。我真不明白他那么做除了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和拉低工作效率之外还能怎样。”曼拉说话快而温柔,语气里莫名藏着一种无辜又略带嘲弄的语气。   她端着加了六块冰的淡红色酒液走到Lucy面前递到他手中,又转过身从消毒柜里拿出了另外一只杯子哗啦啦加满冰块,快步走向酒柜的方向。   “上位者的通病罢了。”Lucy抿了一口酒,摇了摇头。   “应该说是不够聪明的上位者的通病。”曼拉端着自己那杯加满冰块的淡黄色姜酒走到Lucy身旁挨着他坐下,将自己手中的玻璃杯碰了一下Lucy的酒杯,她喝了一大口酒,又在Lucy脸上轻吻了一下,说:“您就不这样。”   Lucy笑了一声,又抿了一口酒。   “只可惜太阳先生不知道,他以为他的那些话足够深沉,暗藏玄机,可他的那些想法在我们公司强大的语言大模型面前根本无处遁形,本来嘛,如果人工智能的回答已经足够应付他的那一套,何必还要自己去想。”曼拉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狡黠笑容,“只是辛苦您了,Lucy总,每次面对太阳先生都要辛苦地念稿,嗯......看来我们AI的回答还需要继续优化,还是不够简洁呢。”   “应该要感激我们聪明的曼拉小姐,”Lucy脸上挂着赞赏的笑,碰了下曼拉手中的酒杯,“多亏你想出了用AI分析回答太阳先生的问题、和他交谈的这个好主意。我很确定,在我们金苹果公司,能够想出这种办法的人,除了曼拉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您不许再这么取笑我,Lucy总。”曼拉细弯的眉毛高高挑起,轻轻拍了Lucy的大腿一下。   “我也难办。”Lucy脸色不知不觉间严肃下来,“李艳山或许会以为我见风使舵,见太阳态度不对就立刻对他冷处理,但我相信李艳山总会想明白,在这个问题上,我并没有别的选择。”   “李部长肯定能想明白,”曼拉收起脸上的笑意,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利落干练地说:“我一直觉得李部长这个人的复杂程度是被所有人低估的,他绝不仅仅是大众眼中那个简单直率温文尔雅的技术工作者。”   “但凡李部长稍微理智思考,他就会明白我们金苹果公司的利益和联邦政府、和太阳先生深度绑定,如果没有太阳的全力支持,我们的那些科研项目、实验室、志愿者,包括我们的游戏和其他所有的生意,都没办法继续下去。这些不是钱和技术能解决的,也不是他一个李艳山能解决的。”   说着,曼拉深邃的眼睛里透出雄心勃勃的光芒,她看向Lucy,语气透着坚决继续说。   “Lucy总,我知道您不喜欢听我说出这些话,但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相信您,相信您总有一天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我们金苹果公司不再受限于人,让我们的命运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曼拉小姐,你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急。”Lucy伸手,将曼拉戴着金灿灿钻石首饰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你以为换一个人坐到那个位子上,一切就能改变了吗?”   曼拉沉默着,不说话。   “太阳不会用我们的义体技术延长生命,联邦许多高层也不会用,换做其他人坐到这个位子上,他们还是不会用。”Lucy嗓音温和,“要是能选,谁都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您说的对,”曼拉说,“只是对于太阳以及那些联邦高层来说,他们不可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他们唯一能选的就是把命交到谁的手上——交到那些真正掌握着技术的人的手上。”   Lucy笑笑,一点点握紧了曼拉的手,轻声说:“那你说,和他们相比,我们是不是幸运多了?”   ......   凌晨五点三十一分,西海市中港区三通街道。   一辆豪华加长黑色商务车疾驰过奢侈品商店林立的宽敞路口,缓缓停在道路旁,不远处另一部深蓝色豪华商务车自动门缓缓打开,满头银发潮湿垂下、身穿黑色丝质睡衣的联邦航天局局长迪昆·斯泰林快步下车,一路小跑到黑色商务车前,躬身抬手示意。   加长黑色商务车停到迪昆·斯泰林附近,车门打开,迪昆恭敬朝里面的人颔首,叫了声“道金部长”。得到同意后,迪昆快步上车。   自动车门缓缓关闭,伴随着发动机引擎的嗡鸣声,车轮碾过道路上的水痕,疾驰向前。   昏暗的车内空间宽敞私密,独立于驾驶舱,可旋转座椅已自动调整为会客模式,道路两侧的商场大厦明亮的霓虹灯光透过单向智能玻璃全景天幕顶棚映照在车内,映照于靠在座椅上同样身穿黑色丝质睡衣的道金·密斯身上,气氛模糊且朦胧。   作为联邦安全与防御部的部长,道金·密斯有着与他所负责的安全工作相匹配的如拳击运动员般的健壮身躯。   他稠密的棕色头发微卷,小麦色皮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疤痕迹,旺盛的体毛从他肌肉丰满的壮硕大腿上一路往下蔓延,即便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仍然能清晰看出他下巴和脸颊上的络腮胡痕迹。   “道金部长,不好意思,明知道您今晚赶回来是为了陪家人,刚才还给您打电话。”迪昆拘谨地坐在道金·密斯的对面,“当时例会刚开完,太阳先生提议唱歌,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您,叫我给您打电话......”   “你不了解他。”道金·密斯喝了一口手中的矿泉水,迪昆赶紧俯身把瓶子接过来,拿起小桌上的盖子拧了上去,只听道金继续说,“你以为他不知道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吗,呵呵,他当然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谢谢道金部长。”迪昆松了一口气,“我下午给嘉思敏她们安排了一个小惊喜,据说嘉思敏比较满意。相信她一定能够理解您,您太辛苦了。”   道金·密斯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嘉思敏的事再说吧。迪昆,我今天让你过来,主要是想问你,他安排西斯·墨菲负责灵魂剥离项目的事,你觉得如何?”   迪昆知道,道金部长说的他指的就是太阳先生,他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   “您说,李部长是不是要失去太阳先生的信任了?没道理这项目不交给他啊,之前和金苹果公司的工作也都是科技部在做,别人谁都插不上手......不过我认为这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西斯·墨菲秘书长要做这件事,肯定绕不开道金部长您这边,我相信西斯秘书长也不会绕开您......总而言之,实现灵魂剥离的意义是颠覆性的,我认为我们这次一定要抓住机会。”   道金·密斯那双略显浮肿的狭长眼睛眯起,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迪昆·斯泰林。   迪昆被看的有些不自觉紧张,他吞了下口水,额头上浮现了了一层薄薄的湿汗。   “你认为,他打算抛弃李艳山?”道金沙哑浑厚的嗓音没什么情绪,“迪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   “道金部长,您放心,我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向您汇报请示,”迪昆说,“如果我的想法不对,还请您指点提醒。”   “我需要知道你对李艳山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道金·密斯说,“迪昆,把你知道的所有和李艳山有关的事都告诉我,然后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李艳山永远不会被抛弃。” 第475章 现实:不为人知的原因   “道金部长......”迪昆揣摩着道金·密斯话里的意思,面带犹豫地说:“我对李部长的了解,可能,可能不比那些爱看政治新闻的普通公民多......”   “那是你工作做的不到位。”道金·密斯姿态轻松,目光随意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街道,“迪昆,你是地球联邦航天局的局长——诚然,你上任时间不长,但作为联邦政府的核心成员,你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了解你身边的人。”   道金·密斯那双没什么情绪脸转向迪昆,打量着他:“不过,我想我刚才说的那些对你而言可能没什么意义,你连嘉思敏最近在追什么明星都能打听清楚,我想很多事情其实不必我再多说。你觉得呢,迪昆局长?”   “道金部长......”迪昆垂眼,止不住地搓着手,他似乎不敢看道金·密斯的脸,只是踌躇着说:“我知道您信任我,不然不会让我来参加这么重要的会议,我还听说,我之所以能调任安全与防御部,其实主要是因为您认可我的工作......”   “我一直十分敬重您,道金部长,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我没有不百分之百用心做的,我相信您也知道。”迪昆声音有些紧张地说:“只不过我确实不太了解李艳山部长的情况,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从未去调查过他,李部长是科技部的部长,再加上他特殊的经历,许多年前我就听说过他的事,也有意去了解过,但除了官方公布的那些,其他的情况我确实没有掌握。”   “那就说说你知道的那些。”道金·密斯说。   “好。”迪昆重重点头,边回想边说,“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所有和李部长有关的事都向您汇报一下。”   “迪昆,我希望你不要紧张,我的有些话,你也不要介怀。”   道金沙哑的嗓音慢条斯理说着,拿起桌下抽屉里的一根银色电子烟吸了一口。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清凉的薄荷气息在封闭的车厢内弥散开来。   “我的习惯是,我问你问题,你就回答问题,其他的不用多想。”道金·密斯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沙哑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你想的复杂,累的不止你自己,还有我。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道金部长,”迪昆自我反思道:“我确实总是习惯思虑过度,给您添麻烦了。”   “这也是你的优点。”道金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电子烟中化学物质带来的享受,“行了,说说你对李艳山的了解吧。”   “......据说李部长出生在一个富裕又幸福的家庭。”   迪昆本来想说,自己对李艳山部长的了解很多都只是听说,也许不是事实,但是又担心自己的“免责声明”让道金部长心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直入主题。   “他的父母在大学认识后很快就彼此吸引走到了一起,毕业后又共同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因为最拿得出手的核心专利都掌握在创始人手中,那家科技公司业务做的非常好,五年内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资本的注意。”   “面对发展的越来越好的业务,李部长父母的想法十分一致,他们认为那家科技公司并不只意味着钱或者名气,更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互相陪伴成长的见证,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被资本收购,选择将公司的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李部长出生的时候,不少新闻媒体竞相报道,大家都在猜测,李部长的母亲会不会因为他的出生而淡出公司管理层的序列。当然,后来事实证明并没有。其实新闻媒体一直都很关注李部长一家的私生活,因为那家科技公司发展势头只增不减,与此同时,李部长的父母感情似乎也很稳定,从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传出。”   “媒体一定很失望,李部长一家十分团结,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大写特写的机会。”迪昆说着,脸上不自觉流露除了嘲弄的意味。   “如果没有四战,我想李部长一家到现在应该都还是幸福的。”迪昆语气略带惋惜地说:“那时候李部长十几岁,正是青春期,也正是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不幸的是,李部长的父母在贝努撞地球时的那场灾难中双双丧生了。”   “真是世事无常。”迪昆喟叹一句,“他们一同死在为总指挥官先生解决技术难题的路上。”   “李部长的父母始终支持联邦政府,虽然那时候联邦政府还没有正式建立,但自从四战爆发后,李部长的父母就一直在为‘地球未来基金’捐款出力,还慷慨地把公司的核心专利无偿拿出来,支持着总指挥官先生领导的正义军队。他们甚至在遗嘱中写道——如果两人在战争中丧生,将会把名下所有的资产留给唯一的儿子李艳山,同时,在李艳山成年之前,由地球未来基金负责管理这笔资产。”   “后来联邦成立,战争和小行星撞地球的阴霾渐渐消散,总指挥官先生下令,所有在战时为地球未来基金捐助的人及其后代,如果未年满十八周岁,且监护人都在战争中为联邦牺牲,只要通过联邦的评估筛选,都将有机会成为‘联邦的孩子’,由联邦统一培养。”   “是李部长父母的共同选择和李部长足够亮眼的表现,让他成为了首批‘联邦的孩子’之中最优秀的那一位。后来,李部长考上了联邦科技大学,在联邦的重视和自身的努力之下,他四十岁之前就成为了联邦科技部的部长。”   “道金部长,”迪昆抬手揉了揉自己银色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说:“我并不是李艳山部长的支持者,事实上,之前他推出的有些政策曾给我的工作带来了莫大的压力。如果抛除我的身份,就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我真的发自内心地心疼李艳山这个人,他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关键是他这个人也努力、上进、争气......”   迪昆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己也有孩子,我的两个孩子也正是青春期,您知道吗,我真的难以想象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甚至不用这样,只要我停止给他们打钱,断掉他们的信用卡,恐怕他们立刻就会活不下去,很有可能很快就会走上犯罪的不归路。”   “不好意思......我偏题了。”迪昆搓了下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其实刚才在说出李艳山部长会不会很快失去太阳总指挥官的支持那句话之后,我立刻就后悔了。”   道金抬眼,看着迪昆。   “道金部长,”迪昆皱眉解释道,“我之前查过,李艳山部长读书的时候研究的是生物机械方向,博士期间发表过十几篇很有影响力的论文,博士毕业后进入政府部门......最开始其实算是打杂,后来进入科技部之后才一步高升,到了现在的位置。”   “李艳山部长的优秀我不否认,但关键是,能够成为‘联邦的孩子’、能够考入联邦科技大学甚至是进入政府部门工作的人,有哪个不优秀,客观来说,和李部长同期的人里面,其实不乏比他科研做得好、政绩好的人。但最终成为部长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我甚至用许多大模型测算过李部长以及他同期的那些人的履历,按照大数据的推算,李部长‘胜出’的概率并不高。”   “所以,你的想法是?”道金·密斯微挑了下眉,似乎对迪昆说的话有点感兴趣。   “道金部长,我认为总指挥官先生之所以重用李艳山部长,肯定有着某方面不为人知的原因。所以我刚才因为总指挥官先生让西斯秘书长负责灵魂剥离的这件事,就贸然揣测李艳山部长失去了总指挥官先生的器重是十分不合理的。”   “我认为,”迪昆思索着,慎重说:“或许是李部长做了什么让总指挥官先生不满的事,总指挥官先生今天或许就是想要敲打李部长一下。”   “你刚才提到‘不为人知的原因’,”道金·密斯将电子烟随手扔到桌上,迪昆立刻捧起桌上的湿巾盒递了上去,道金抽了两张印着暗纹的湿巾纸,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语气平淡的说:“你说的没错。”   迪昆睁大眼睛,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李艳山之所以能成为科技部的部长,是因为他为总指挥官先生研发出了一种机理完全区别于金苹果公司的义体技术。”道金·密斯说。   “......您是说,太阳先生并没有用金苹果公司的义体技术延长生命,我还以为、还以为......”迪昆快速思索着,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金苹果公司的义体技术才能延长生命,是吗?”道金问。   迪昆止不住摇头,“如果太阳先生的生命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科技公司掌控......”迪昆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事情,“太阳先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现在明白了,”迪昆脸色怪异,此刻,他想起了明明已经一百二十三多岁却仍然看起来正值壮年的Lucy,他想起了满头银发随时都有可能原地昏倒的太阳总指挥官,“难怪太阳先生和Lucy看起来......如此不同。” 第476章 现实:姐姐是我的主人   “我选择姐姐。”   ——木静怡看着屏幕上夏漱发来的消息,眼皮霍然一跳。   “抱歉,姐姐,过了这么久才回复。”   “可是姐姐,如果我只能在姐姐和小霸王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姐姐。”   “我想,姐姐一定是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吧。”   “我爱小霸王,她身上有着我没有的勇气,明明没有强大的肌肉,明明只是保护自己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还是会因为想要保护别人而和比自己强大很多倍的斗牛犬战斗,她也很脆弱,忽然而来的一场暴雨就能让她重病一场奄奄一息。”   “我羡慕小霸王的勇气,又很想保护她,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总会无缘无故想要和她见面,想要不顾后果地和她在一起。”   “晴王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或者狗产生过这样的感情,所以我知道,爱情其实根本就不是很多人所说的那样是唯一的,小霸王和晴王除了都是狗、名字里都带‘王’字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我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小霸王。”   “我这样自顾自地说这么多,姐姐会生气吗?我其实很害怕姐姐生气,可是却又莫名觉得,姐姐想要听我如实地说出来我的情感和想法。”   “姐姐爱过很多人,有过很多感情经历,所以我也很想知道,对于姐姐来说,爱情是唯一的吗?”   “我知道我总是很啰嗦,只要一开口说话好像就会说个没完,尤其是在姐姐这边,我的话好像总是格外多,可是我就是害怕姐姐会误解我或者不理解我。如果姐姐没有时间看完,或者懒得看,就让AI助手直接把我的话整理出来,姐姐只要看那些关键句子就好了。”   “好像又偏题了,总之,对姐姐是不一样的感觉......我信任姐姐,依赖姐姐,也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姐姐,可是要说这种感情是爱,却又不是这样......刚才我想了很久,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关系形容姐姐和我之间的感情,我觉得姐姐更像是我的......主人。”   “没错,姐姐是我的主人。虽然只是一闪念之间想到这样的说法,却忽然又觉得这种形容很贴切。”   “那时候如果没有姐姐,那些人会怎么对我,我真的不敢想,他们都是大人物,我对于他们来说可能连蝼蚁都算不上。”   “姐姐,你或许不知道,我刚进公司的时候其实有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他的宿舍在我对面,因为是差不多时间进公司,加上工位离得近,我们还一起去吃过几次饭。他游戏玩的比我好,人又爽快,很快就得到了玩家们的喜欢,但后来他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其实被当做礼物送给了某位高层领导,没过多久就被折磨死了。”   “我每次想到那位朋友,就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姐姐出现在了我身边,那我的命运很可能跟他是一样的。”   “姐姐救了我,我心存感激,至于陪伴姐姐,和姐姐下四子棋,帮姐姐解闷,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其实我能感觉到,姐姐是尊重我的,对我来说,只要有尊重就够了。”   “选择姐姐是我慎重考虑之后的答案。我知道,如果不是姐姐对我的容忍和尊重,我又哪里来的选择权呢,这一点,就和没有姐姐的支持,我根本不可能像今天这样成为游戏中的顶级带练是一样的。”   “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总是第一位的,如果我选择小霸王,小霸王会死,我也会死。我不想那样不识好歹,一边接受着姐姐的帮助,享受着姐姐带来的便利,另一边却又自私地做出不把姐姐放在眼里的事情。”   “姐姐之前说,最喜欢和我在一起的轻松,喜欢我的单纯,我一直记得,所以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姐姐头疼为难,也不会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我夏漱,就算再怎么爱着小霸王,可木静怡姐姐仍然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仍然是我做任何事情都会首先考虑的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的确希望姐姐能放过小霸王,但如果姐姐杀了小霸王,我也不会怪姐姐,一点都不会,因为把小霸王带来这个世界的人是我,害死她的人也是我,姐姐掌握着这个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杀大权,不管姐姐想杀谁,只要姐姐做得到,那都是姐姐的权力和自由,至于我,明明没有能力保护爱的人却狂妄地大肆谈论着爱情,这是我没有自知之明。”   “可我还是希望姐姐不要生气,我永远都不想让姐姐因为我而生气。”   “......”   木静怡快速浏览过夏漱发来的“长篇大论”,心里的恼怒与火气不知不觉间就消散了。   夏漱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来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偏偏他又很感性,哪怕最简单的一件事到他那里也会被复杂化。   一开始因为不想遗漏对方的情绪,木静怡还会认真看每条消息,后来一方面是习惯了夏漱这样,另外也是因为有时候实在没有时间精力,她偶尔会简单浏览跳着看,或者直接让AI助手分析提炼夏漱发来的消息里的内容——关于这一点,夏漱也知道。   “宝贝,我就那么喜欢杀人吗?”木静怡哭笑不得地敲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一个动不动就夺走别人生命的恶魔吗?”   保姆车疾驰在市中心专门为政府高层建造的高速公路上,车内冷气十足,脸色略显苍白的木静怡发完消息,伸手将披在肩膀上的羊绒薄毯往上拉了拉。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手机震动一下,木静怡看了一眼夏漱发来的消息以及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立刻打字。   “关于刚才那个让你二选一的问题,我只是问问,现在我知道你的答案了。宝贝,我不会杀了你,你可以安心和小霸王生活在一起,当然,前提是在我需要你出现的时候,不要影响我的安排。”   “不会的,姐姐。”夏漱回复,“姐姐永远都是第一位。”   木静怡瞥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深深吐出一口气,而后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三十分钟后,漆黑的保姆车驶离高速公路,疾驰的车子沿着绕城公路开了十几分钟后,驶入了一个大门敞开院落。   保姆车在院子中间铺着黑白鹅卵石的地面上停稳,身穿黑色丝质睡衣的木静怡将肩上的薄绒毯扔到一旁,俯身走下了车子。   她快步穿过庭院中两旁绿树葱茏开满白色鲜花的曲折道路,走进了尖顶红砖主楼后掩映在高大水杉之中的白色小楼。   小楼一层整体打通,内部空空荡荡的,除了蜿蜒而上的步梯之外什么都没有。   木静怡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走近了左侧走廊的第一扇门。   这间房的整体布置类似办公室,房间不大,没有窗子,里面只有一张摆着电脑的黑色的办公桌和边上的黑色的书柜,暗红色的灯光映照在纤尘不染的洁白墙壁地面上,莫名有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木静怡按开电脑,拿起放在主机柜上方的一只黑色头盔戴在头上,而后仰面靠到了宽敞的办公椅上。   在她躺靠下的一瞬,黑色头盔倏然亮起,其上深蓝色的光流回转闪烁,发出了“滴”的一声响。   ......   《第三行星》游戏《镜中人》副本,康普养老院。   木静怡身穿蓝黄撞色的无袖长裙,手中提着一只装饰着鲜花的果篮,快步走过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宽阔走廊。   片刻后,她在走廊尽头的一扇枣红色大门前停下,而后按下门上的视频通话屏幕。   “奶奶,是我,静怡。”   木静怡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那张一头银色短发,脸上布满皱纹的女人,眼角由衷弯起。   “静怡啊,你快进来,奶奶正想你呢,你就来了。”   老人沙哑的声音带着高兴,透过屏幕上的听筒传来。   棕红色大门缓缓打开,木静怡走了进去。   木静怡十分清楚地记得,今年是奶奶被“上传”进《第三行星》副本内养老院的第十二年,十二年前,八十九岁的奶奶病危,因为病情来的急而险,木静怡别无他法,只能选择将奶奶的意识接入《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之中。   十二年来,奶奶现实生活中的身体都在经过特殊处理的“疗养舱”内冷冻保存,依靠着高科技手段维持着生命体征。   这位刚过完一百零一岁生日名叫曲荣秀的老人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命”已经中止在十二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在她的记忆中,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木静怡这个孙女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因为孙女工作忙,再加上她的身体需要特殊照护,因此才住在这家各方面设施条件都十分完善的康普养老院内。   从曲荣秀被上传进《镜中人》的那时起,十二年来,木静怡风雨无阻,每周都会接入游戏,到康普养老院看望奶奶。 第477章 现实:阿好   窗外艳阳高照,鸟鸣声透过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传到宽敞明亮的客厅内,给空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木静怡坐在深棕色的沙发上,她将剥好的香蕉递到身旁奶奶干枯布满皱纹的手中,俯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镜中人》副本的设定和现实相似,却又有着很大的不同,比如天气状况,比如时间的流速。   现实中木静怡是凌晨接入副本的,当时天气阴沉,下着小雨,而此刻在养老院中,时间却是下午,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中连一片云朵都看不见。   “静怡,你帮我看看,手机是不是坏了,三四天都听不到消息提示。”曲荣秀嚼着香蕉,声音缓慢含混不清地说:“语音助手也不管用。”   穿暗红色棉质居家服的曲荣秀身形瘦削伛偻,她齐耳的短发已经彻底变为一种近乎剔透的银白色,用两根细细的黑色夹子别在耳后,不过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却亮而有神,一看就知道生活状态不错。   曲荣秀一个人住在这套三室一厅的房间里,客厅阳台上,摆着十几盆修剪得当的绿植。   她身体状况良好,平时很好生病,就算偶尔磕到碰到,也总能很快恢复。   养老院里,和曲荣秀年龄差不多的人没有任何一个的身体比她好——关于这一点,曲荣秀一直对命运的眷顾心存感激。   “奶奶,之前不是跟您说过,如果您手机或者房间里的任何家具设备出问题都可以直接按铃叫管家来,管家会帮您解决所有问题。”木静怡一边说,同时点开曲荣秀手机中的“设置”界面。   “奶奶知道你之前这么说过,有事找管家,”曲荣秀和蔼布满皱纹的脸上满含笑意,“可是奶奶就是依赖你,奶奶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静怡你来看奶奶。”   “我知道,”木静怡目光柔和望了一眼背已经深深弯下去的奶奶,“不过手机听不到消息提示很不方便,万一院里要通知奶奶参加活动,或者奶奶的朋友来找,奶奶一直不回复,人家会着急的。”   曲荣秀听着,深以为然地缓缓点了点头,“静怡说的对,奶奶知道了。”   “还有,奶奶,您不要总是把客厅堆得这么满,”木静怡无奈地望了一眼靠近厨房那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种快递纸箱,“那些纸箱和包装袋您以后肯定都用不上,等一下我叫管家来直接清理掉好了。上个星期不是帮您收拾过一次,怎么又堆了这么多。”   “前几天买了点东西。”曲荣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木静怡,“纸箱忘记丢......对了,昨天阿好联系我了,静怡你知道阿好吗?”   “阿好?”木静怡皱眉,“没听奶奶说起过——手机现在没问题了,应该是之前手动点了‘免打扰’模式,所以就连语音助手度没办法唤醒。”   “‘免打扰’?我不记得我点过免打扰呀,唉,人老了。”曲荣秀接过手机,动作缓慢地将手机装进裤子口袋,“......静怡,阿好是奶奶之前的学生,她比你小十岁,难怪你不知道她,我一直觉得那孩子可怜,从小就没了妈妈不说,还被爸爸和爷爷虐待,当时为了帮她,奶奶没少和你爸爸妈妈生气。”   曲荣秀做了一辈子老师,最后在木静怡读过的那所小学的校长的岗位上退休。   木静怡知道,奶奶这一生最在意的人,除了自己,就是她的那些学生们。   甚至就连奶奶唯一的儿子——爸爸的优先级,都要排在她的学生后面。   “我想起来了,”木静怡从果篮里给自己也拿了一根香蕉,目光短暂划过曲荣秀的脸,“是那个叫程好的姑娘吗,长得黑黑瘦瘦的,总是阴沉着脸,要么低着头不说话,要么就总莫名其妙盯着人看。”   “就是程好,我一直叫她阿好,”曲荣秀眼睛亮起,又渐渐黯淡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说起来,自从阿好高中毕业去学技术后,我就没再跟她联系过了,奶奶当时跟她说好的,资助她到高中毕业,之后她成年了,再怎么样也能照顾自己。”   木静怡认真听着,“嗯”了一声,继续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吃着香蕉。   “阿好这孩子是不爱说话,但她的心思奶奶都知道。”曲荣秀回忆着,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歉疚,“阿好最不喜欢麻烦别人,心气又高,当时她高中毕业之后,把奶奶的联系方式都删了,毕业聚会也没来,大家都说她不懂得感恩,连奶奶生日都不来一个电话,教师节也是,她从来没给奶奶送过任何生日祝福。”   “但奶奶知道,阿好不是不懂感恩。”曲荣秀说,“那孩子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她只是害怕,没有安全感,至于不联系奶奶......她是不想再麻烦奶奶了啊。”   说着,曲荣秀慢慢垂下眼,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   “您说她昨天联系您了,是有什么事吗?”木静怡问。   ——其实木静怡知道阿好联系奶奶是为什么,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她策划的。   现实世界中的程好离婚了,在经历了抑郁、自杀之后,除了身心伤痛之外一无所有的程好最终还是坚定地和自己在一起了将近十八年的丈夫起诉离婚,并且放弃了她那个十四岁正在读中学的儿子。   拿到离婚证明的那一天,程好没去庆祝,也没跟朋友见面,而是一个人走到了曲荣秀从前担任小学校长时住的那间如今早已空了很久的房子前痛哭了一场。   程好说,支撑着她活到现在的唯一动力就是曲老师当初对她的关爱,她说,她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对曲老师那么冷淡,如果有机会,她想让曲老师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虽然一无所有,但是充满勇气的样子。   而木静怡之所以知道程好说了这些话,是因为她一直在让人跟踪程好。   从程好因为自杀上了新闻被木静怡看到之后,木静怡在程好不知情的情况下支持了她的离婚,又暗中关注了她一段时间。   事实上,如果没有木静怡的支持,程好很可能拿不到她想要的离婚证明。   木静怡心想,如果能让身处游戏副本之中的奶奶听到现实中程好说的那些话,或许奶奶会觉得欣慰,所以她才在副本中安排了“程好”给奶奶打电话。   “阿好跟我说,她离婚了。”曲荣秀说着,又轻轻摇了摇头,“静怡,你别觉得离婚是什么不好的事,阿好的情况有点特殊,我慢慢跟你说。”   “奶奶您怎么会这么想?”木静怡有些哭笑不得,“我要是觉得离婚不是好事,难道不是应该早就结婚了吗?”   曲荣秀愣了一下,也笑了:“那倒是......”   说着,老太太又长叹了一口气,“要不是阿好昨天联系我,我真是不知道这些年她过的这么难......她高中成绩不错,被一个排名靠前的专科学校录取,之后她不联系我,我就也没去找她,我当时就想,不联系也好,不联系说明孩子过的可以——其实一开始她确实发展的不错,从专科学校毕业后找了一个技术工,几年后就做到了工程师。”   “阿好说,她和丈夫的婚姻一开始其实很幸福,因为工作忙,也没特意考虑过生孩子的事。”曲荣秀慢慢说着,“后来因为快到生孩子的截止年限,她就生了小孩。让她不堪忍受的各种事情也都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发生的......”   木静怡沉默着听完了奶奶说的关于程好的那些事。那些她本来就已经知道的事。   “离了婚也好,阿好这孩子,可能不太适合婚姻。”曲荣秀说到最后,脸上流露出莫名轻松的情绪,“静怡你不知道,在我所有的学生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好,现在她说她要开始新生活,奶奶为她感到开心。”   木静怡没接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根香蕉,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水果麦片混合着酸奶一勺一勺吃了下去。   ——开了一整天的会,工作餐几乎没吃几口,晚上唱歌更是没心情吃东西,直到见到奶奶,听到奶奶说话的声音,才发觉自己已经饿的胃疼。   曲荣秀说着,慢慢起身,缓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盖着保鲜膜的不锈钢盆。   “奶奶你要拿什么?告诉我我去拿不就好了。”木静怡跟在奶奶身后,可老太太只是笑眯眯往前走,卖关子似的,却不说话。   直到看到不锈钢盆里的蛋糕,木静怡才意识到,奶奶是想给自己拿她亲手做的蛋糕。   “静怡,你工作忙,但是再忙也要好好吃饭......”曲荣秀将不锈钢盆递给木静怡,又给她拿了一只大的不锈钢勺,“每次到奶奶这里,你总是不停吃东西......是忙的连饭都没时间吃吗?”   “奶奶,”木静怡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看着不锈钢盆里熟悉的卖相略显粗糙却一定很美味的水果蛋糕,顿了顿,才说,“您有好多年都没做过这种老蛋糕了吧。”   “都这把老骨头了,但凡麻烦一点的事都懒得做。你也是,都五十几岁的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让奶奶担心。”   曲荣秀喘着气,挪步到沙发上坐下。   “要不是为了我的宝贝孙女,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再做蛋糕啊。人老了,手艺不如从前,静怡你吃两口,就当尝个味道,就是有一点,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吃饭,不然奶奶就算死了,都放不下心。”   “奶奶您说什么呢?!”   木静怡皱着眉,心疼地看了奶奶一眼,而后揭开盖在不锈钢盆上的塑料保鲜膜,拿起不锈钢勺挖了一大块蛋糕送入口中。   熟悉的香甜口感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人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奶奶,我不会让您死的,木静怡心里想,很快......只要能掌握灵魂剥离技术,就能把奶奶接回现实。   她抿了抿唇上雪白的奶油,紧绷惯了的脸轻松下来,弯着眼睛对曲荣秀说:“好吃,还是熟悉的味道。” 第478章 现实:你好,我是33号   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星期四。   聂小叶反锁卧室门,坐在卧室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   房间只开了一盏夜灯,昏暗而又寂静,电脑屏幕上荧荧亮光映照在聂小叶脸上,细碎的蓝白光芒在她专注的眼睛里跳动闪烁。   聂小叶刚才联系了严澈给她的那个珍珠教联络人的联系方式,对方什么也没说,只发给了她一个链接,之后就自动拉黑了她。   犹豫片刻,聂小叶切换加密网络,将自己的IP设置为每秒钟切换100次的不可追踪状态,确认她的网址无法被定位之后,才忐忑地点进了链接。   原本她想从刀姐那边下手,尝试打听严澈身体的下落,可在得知刀姐是珍珠教的人,她接近自己也是怀着某种目的之后,聂小叶又犹豫了。   在对刀姐她们的来意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聂小叶决定谨慎一些,暂时先不向对方提起严澈的事情。   聂小叶甚至产生了一种更为极端的想法——或许刀姐以及她背后的珍珠教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严澈感兴趣,才特意在她面前提起严澈,让她同意和刀姐一起进入游戏副本。   当然,这种想法并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想要验证,一时之间也很困难。   刀姐这边的线索断了,寻找严澈身体的下落这件事又毫无进展,再加上聂小叶也对珍珠教产生了好奇——巧合的是,刀姐的上线是33号,而严澈发给聂小叶的联络人也是33号......几方面的原因作用之下,聂小叶还是决定,她要尝试加入珍珠教。   按照她之前了解到的信息,珍珠教只接受女性教众,她们所追求的目标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维护女性的利益。   虽然成立珍珠教的索菲亚说出的那句“男人在头脑智慧上的缺失和在身体机能方面的优势注定,他们天生就是成为奴隶的最佳人选”话有些略显激进,但作为一个女性,聂小叶并不介意自己所属的性别群体拥有更多的权利和更大的自由。   当然,聂小叶也早就考虑过,加入珍珠教这样一个有着古老神秘历史的群体存在相当程度的风险与威胁。   可自从身患绝症又幸运地获得新生之后,她进入了金苹果公司,觉醒出了个人能力,还在阴差阳错之下加入了浪潮俱乐部。   每一件都是足以影响她命运的大事,也让她看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那些她从未看到过的东西——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以前聂小叶觉得,只要赚了钱,赚到足够多的钱,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后来进了金苹果公司,她确实赚了钱,赚到了即便到现在她看到自己的账户余额时仍然觉得像是一场梦那样很多的钱,可她却再也不会觉得,只要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金苹果公司每年会招进来很多新人带练——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大部分人不会注意,金苹果公司每年会“辞退”和新人差不多数量的带练。   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聂小叶亲眼看到过那个那位因为连续三场游戏没有成绩就要被迫离开公司的带练黄虎讲话时的样子,也听说过很多很多因为这样那样原因离开公司、甚至是“消失”的带练。   收益和风险成正比,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如果公司发现她觉醒了浪潮俱乐部会怎么样?   如果公司发现她觉醒出了个人能力会怎么样?   ——聂小叶知道,没有存在于她身上的越来越强大、甚至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个人能力,她绝对不可能顺利通过那些惊险复杂的副本。个人能力是她的外挂,是她不能被外人所知道的外挂,但同时,个人能力也是她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的最重要的基础。   更可怕的是,如果公司,或者其他人知道了她的脑子里出现了萧曳的记忆,又会怎么样?   尽管对很久以前的那段历史了解的并不全面,聂小叶也十分清楚,萧曳以及灵魂剥离这两件事对于整个世界、整个联邦有着多大的影响。   怀揣这样的秘密,只要还活着,她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击,把开拓的方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昏暗寂静的环境之中,意识好像格外清晰,聂小叶有些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她身上竟有着这样的勇气。   与此同时,聂小叶也想好了如果被公司发现她尝试加入珍珠教之后的应对方法,拥有多重身份意味着多种风险,但在关键时候,这些也能成为她的筹码。   不过,一想到刀姐和小蝶她们都是珍珠教的成员,但也安安稳稳地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聂小叶又觉得,很有可能公司根本就不会管这些事情,说到底,信仰这种东西就是个人的选择,只要不影响正常上班、完成业绩,应该都没有问题。   联络人发给她的那个链接加载了足足五分钟,屏幕上最终弹出了一个洁白的飘着雪花的对话框。   虽然在昏暗的环境中,雪白的界面略显得有些刺眼,但聂小叶还是忍不住对珍珠教产生了一丝好感。   这个对话框设计的简洁优雅,大大小小的雪花由远及近地飘过,轻轻坠落在满世界的银白色之中,像是在弹奏一段冰凉却温柔的旋律。   ......作为一个临时对话框,它的确很美,简约而又极端精致,由此足可见珍珠教的用心,以及她们对于审美的重视。   十几秒钟后,对话框上跳出了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33号。”   聂小叶下意识就去看对方的头像,与此同时,心里陡然浮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这位33号的头像的画风看起来像是是某种AI程序根据用户提出的需求自动生成的——半身头像中整张脸占据了屏幕四分之三的面积,那是一张具有显而易见女性特征的脸,脸上戴着一只由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珍珠紧密排列组成的面具,只有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和嘴唇暴露在面具之外。   面具边缘有破损的电子元件露出,和人脸上肉色的肌肤融为一体。   头像的下方,标识着微微浮动的“33号”两个字。   那张布满着大小珍珠的面具泛着蓝紫和荧光的液态感冷色调,极具冲击感,即使是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也会产生生理性的排斥。   尤其是在寂静的深夜,这样一张充满诡异气息的头像给人带来的心里压迫感极强。   “你好。”聂小叶将视线从对话框里的头像上移开,紧紧抿着唇敲出了两个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开始想说“请问怎么加入珍珠教”,可又觉得这样太过突兀,索性什么也不说,等对方先开口。   33号比聂小叶想象中的直接,很快就发过来了几段话。   “先填问卷,之后你会收到新手任务,完成后你会成为有编号的珍珠教正式成员。”   “另外,填问卷之前,我需要向你确认一件事。你的性别是女吗?如果不是,需要附加一项新手任务,那就是完成变性手术。”   “珍珠教只接受女性成为教众。”   聂小叶:“......”   看到“变性”两个字的时候,她完全傻眼了......真的会有男性为了加入珍珠教而去做变性手术吗?   应该是有的吧,聂小叶心想......既然对方提到了这种可能性,那么这条路径就一定存在,并且大概率有人已经尝试过了。   “我的性别是女。”   聂小叶在对话框上发送了这条消息。   33号:“好的。请稍等,我把问卷连接发给你。请务必认真填写。”   “请等一下。”聂小叶立刻回复,“抱歉,我是经朋友介绍后才想要尝试加入珍珠教,在填写问卷之前,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33号:“你问。”   聂小叶犹豫片刻,问:“我想知道,成为珍珠教的成员,有什么好处。”   “请原谅我的无礼,”聂小叶解释,“填写问卷对我来说很简单,但后面毕竟还有新手任务要完成,我是想要确认,我去做那个任务是值得的。”   聂小叶其实还想问对方之后怎么确认她的身份,但又觉得问这样的问题为时过早——毕竟她现在还不是珍珠教的正式成员。   过了许久,对话框上才跳出一条消息:“你的问题非常合理,只是我无法确切回答你。你想要什么好处?”   聂小叶想了想,说:“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   33号头像中那覆盖着诡异珍珠面具之下的冷漠嘴唇微微翘起——看到这一幕,聂小叶心脏都跳慢了一拍。   “你要找活人还是死人?或者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或许你还不知道,珍珠教最擅长寻找的,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人与物。”33号说。   话说到这种地步,聂小叶意识到自己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回复:“知道了,麻烦把问卷发给我。”   凌晨一点半,星期五。   聂小叶终于填完了33号发来的问卷,她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拖着疲惫地步伐倒在了床上。   那份问卷倒是没像聂小叶担心的那样,提出任何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上面的问题大多都是类似“你最喜欢的天气”“你最讨厌的星座”之类比较日常性的问题,最多就是会问“你谈过几次恋爱”“你人生中第一次性.生活是在几岁”这种,回答的时候会略感尴尬,但也不会暴露个人关键信息的问题。   填到中间,聂小叶甚至觉得,这份问卷的意义其实并不在于了解填写问卷的人,而是更加类似服从性测试,因为它的问题实在太多了......繁琐程度丝毫不亚于找实习时填写的那些公司调查问卷。   眼睛才刚闭上,倦意就如同潮水般袭来,聂小叶蜷缩着身体,任由自己跌入深沉的梦境之中。 第479章 现实:金币寻宝   下午五点二十三分,星期日。   聂小叶坐在一家甜品店的观景卡座中,在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做工精湛的陶瓷茶杯,杯中澄澈的红茶之上,缭绕着袅袅的白雾。   透过雨雾朦胧的高大落地窗,宽阔的广场尽收眼底。   阴雨绵绵的天气阻挡不了月会广场旺盛的人气,周围连绵的环装商业体上的霓虹广告牌一刻不停歇地播放着,上千平的中央广场上,撑着各色伞的行人穿梭其中。   月会广场是西海市最有名的商业广场之一,据新闻报道,这里的商场营业额连续七年来每年都实现了超过百分之十的增长。   这里能找到全球任何一家知名奢侈品品牌的门店——如果找不到,说明这个品牌还不够知名。   广场的中央,四五米高的喷泉水花四溅,璀璨的霓虹灯光闪烁其中。   月会广场的中央喷泉每天五点至九点间每隔半个小时都有喷泉表演,每当这个时候,很多人尤其是儿童会聚集到喷泉周围,围观着璀璨灯光中水流变化出的不同图案。   来之前,聂小叶查了一下,月会广场周围的商场内共有三十一家咖啡店,涵盖了二十六个不同的品牌,在这三十一家店中,十七家咖啡店内有可以直接看到中央喷泉的座位,据点评网站爬到的信息显示,其中四家咖啡店拥有可以俯瞰喷泉的绝佳景观位。   聂小叶排除了那四家有着绝佳观景位的咖啡厅,在可以直接看到中央喷泉的咖啡店中挑选了一家——周日下午五点,她来到了提前选好的咖啡店。   等到了咖啡厅,聂小叶才发现,她的调研工作做的还是不够完善。   不要说能看到喷泉的景观位,咖啡店内哪怕是挨着垃圾桶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   她连续去了三家咖啡厅,每一家都是人满为患。   原本不选视野最好、评价最好的那四家咖啡厅,就是因为担心和约她来月会广场的那个人撞上,结果来了才发现,这里的咖啡厅几乎都没有空座位。   几乎每一家咖啡厅内都挤满了人,盯着电脑加班的人、聚会的老年人、带孩子休息的人、约会的情侣......咖啡店吵闹又沉闷的响声和咖啡浓郁透着苦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宛若一只只看不见的巨兽,将所有人吞噬其中。   无奈之下,聂小叶只能临时找了一家人均消费在她承受范围之内同时评价非常一般的甜品店进去。   这家甜品店位置非常好,就在最靠近喷泉的三楼位置,坐在露台景观位中,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甚至连行人手提袋上的LOGO图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店内氛围看起来很好,生意却一般,大厅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约会的男男女女,靠近环形落地玻璃窗的卡座大部分都空着。   聂小叶点了一份名为“花园香颂”的单人套餐,按照菜单介绍,套餐内包含一壶花果甜茶,一组玫瑰马卡龙点心和一份薰衣草司康。   来之前她在家煮了面,已经吃过,因此,即便是面对精致小巧的点心,她也没什么胃口。   更重要的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聂小叶心里更是忐忑不已。   ——那天晚上在暗网调查萧曳有关事情的时候,她的电脑忽然黑屏,不知是谁发来的那封会发出诡异笑声的信上写着让她今天晚上到月会广场的喷泉附近见面。   可是,那封信上给的信息非常模糊,对方只说了晚上会在喷泉附近等她,连具体时间都没给。   这几天里,只要一想起匿名信最后的那句“不要怕,我知道你会来”,聂小叶心里就会产生一种厌恶感,她想过不来赴约,直接忽略那封奇怪的信,可是到了最后关头,她还是来了。   聂小叶是在暗网搜索萧曳有关信息的时候收到那封匿名信的,所以,信上说的“你想知道的问题,或许会有答案”这句话,无论如何还是对她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在对入侵她电脑的数据进行分析之后,聂小叶基本上能确定对方应该无法解析出她的IP所在。   毕竟,假如对方能定位到她,应该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发出这样一封匿名信来约她。   经过多方面的考虑,聂小叶还是决定来月会广场看看。   这里可是整个西海市最为繁华的地段之一,正常情况下对方几乎不可能在那么大的客流之中识别出她就是那个来赴约的人,同时,聂小叶想,在公共场合对方也不敢做出什么超出她控制范围的事。   如果最后真能像信上所说的那样,获得一些和萧曳有关的事情的信息,那就更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两个小时过去了,喷泉广场上没有任何异常的事情发生。   广场上所有的装饰灯全部亮起,璀璨的霓虹灯照耀在夜空之中,几乎将漆黑的天空都照亮。   雨水顺着擦得干干净净的落地玻璃窗曲折地滑落,将绚烂的光芒折射切割成细碎的微芒。   在这段时间里,聂小叶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喷泉附近经过的人、发生的事,只是,偌大的广场上除了来往经过的游客和驻足观看喷泉的行人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发生。   “女士您好,抱歉打扰,”身穿洁白工作制服的店员走到聂小叶身边轻声对她说,“为您加一些茶水。”   “好的,谢谢。”   聂小叶看向店员,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天呐......老公你看广场上那个男孩......我的天......”   甜品店内同样坐在靠窗观景位的女生克制着惊讶对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说着,有些难以置信地捂上了嘴巴。   正在倒水的店员抬起头,微微睁大眼,低低惊呼了一声。   盛大的喷泉表演伴随着响亮的音乐声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快速变幻的全息光束在空中形成硕大的大象图案。   聂小叶心猛地一沉,扭头看向落地窗外。   ......   八岁的伊文每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星期日下午和妈妈一起到月会广场上看喷泉表演。   伊文的父母很忙,他的爸爸平均每个月能陪他一天——确切来说,是一天中不到三小时的时间,伊文妈妈的工作节奏相对而言没有那么紧张,每周日下午和晚上都可以陪伴伊文。   住在月会广场附近高档公寓的伊文从三岁半开始就喜欢上了看广场上的喷泉表演,比起照顾他的阿姨带他来这里,伊文最喜欢的还是妈妈陪他到这里看喷泉表演。   从伊文四岁开始,除了极少数例外的情况,他的妈妈每周日都会带他来看喷泉灯光秀。   月会广场的喷泉灯光秀每隔一个月会变换主题,一个月内每天的灯光秀都是围绕该特定的主题进行。   对于伊文来说就意味着,每天的喷泉表演都是不同的。   上个月的灯光秀主题是伊文丝毫不感兴趣的“极客狂欢”,虽然每天场面都很大,看起来很热闹,但伊文却觉得很无聊。   幸运的是,从这个月一号开始,灯光表演的主题换为了“童话镇”,不管是雪橇狗、绿光精灵、七彩人鱼、熊警长之类的巨型互动投影童话角色,还是糖果色的霓虹建筑群,伊文都觉得好玩极了。   尤其是上周日的“熊警长他们的99个问题”主题灯光秀,直到几场表演全部结束,伊文都觉得意犹未尽。   今天的灯光秀主题是“金币寻宝”,伊文之前没看过这种主题的表演,因此看得格外津津有味。   雨渐渐小了,伊文的妈妈收起透明的雨伞,视野也随之变得更好。   广场中央的喷泉水幕俨然已化作流动着的液体黄金,无数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金币在湍流之中闪烁翻腾,仿佛被巨龙守护的宝藏重现人间。   伊文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发出惊叹的呼声。   随着一声电子号叫响彻夜空,喷泉宽阔的电子屏底座上裂开金色的光纹,在复古机械齿轮的转动声中,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散落成为数不尽悬浮的金币投影。   金灿灿的光芒余辉映照在伊文充满热情的眼睛里,闪烁跳动着,随后在空中汇聚成一行硕大的文字——   真正的财富,是此刻共享的惊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伊文目不转睛看着喷薄而出的“黄金流星雨”,心里激动不已,那一颗颗闪烁着的璀璨流星飞向人群,飞向伊文的方向。   就在此刻,伊文那洋溢着热情激动的脸庞却骤然变得扭曲。   这个八岁的男孩看到那些盘旋在他周围的的金币变成一张张带着扭曲笑意的人脸,大大小小五官喷血的惨白的脸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叫喊着他的名字扑了过来。   “伊文,你听话吗~”   “伊文,要乖哦~”   那些人脸没有身体,血淋淋的獠牙下面是一双双细长的触手,伊文惊恐地睁大眼睛,他的喉咙里还未发出声音,那盘旋而来的触手已经伸进了他的眼睛里——   “妈妈——”   伊文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手指僵硬地勾着插.向了自己的眼球。   鲜血从伊文的右眼中流出,顺着伊文的手腕流淌下去。   伊文的妈妈正笑着指向跃动的光柱,忽然觉得手臂一沉,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儿子,只见儿子脸色惨白发青,右手食指和中指发狠似的用力戳进了右边的眼睛里,鲜血失控似的流出,将伊文的手腕都染得通红。   “宝贝,宝贝——”伊文的妈妈慌忙蹲下,用力扯住儿子的手臂,试图让他停下戳自己眼睛的动作。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伊文就只是僵硬地抓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颤抖恐惧地不断说着:“人脸......妈妈......人脸......它们爬出来了......” 第480章 现实:两个星期前,孙岩开始抽烟   坐在甜品店观景露台上的聂小叶在看到喷泉广场上近乎疯狂的男孩和他被吓到崩溃的妈妈的时候的第一想法是——来了。   不管男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绝对和莫名其妙约她来这里的人脱不了干系。   聂小叶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店内,庆幸的是,其他几桌客人对喷泉广场上的突然事件的态度是类似的。   一样的惊讶、好奇、唏嘘。   这说明,到目前为止,那个躲在背后的人还不知道她就是今天来赴约的人,至少那个人现在不在这家甜品店里。   聂小叶脸上露出同样困惑吃惊的表情,和店内其他围观的人一样探身往广场上看去。   可是坐在这里,她只能看到男孩像是发疯了一样挣扎,他的妈妈尝试想要让他稳定下来,但似乎却只是徒劳。   思索片刻,聂小叶闭上眼睛发动个人能力,尝试接入喷泉广场附近的摄像头。   熟悉的奇异漂浮感占据了聂小叶的身心,仿佛灵魂正在从身体内抽离,意识世界中开始闪现蓝色、绿色、红色等不同颜色的数据流——与此同时,她也在操纵思绪为自己建立安全通道。   将意识接入数据世界的过程从来都不是舒服的,首先是黑暗,令人窒息般的黑暗,随后是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和“不存在感”,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一个茫茫的无底深渊。   物理感官一个接着一个关闭,先是触觉,随后是嗅觉和味觉,最后只剩下一种独特的对数据的感知力在着全新的空间内不断生成重构。   所幸这整个过程进行的很快——尽管在聂小叶的认知里接入意识世界无助又漫长,可事实上,这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而已。   片刻之间,月会广场这个庞大的商业实体内所不为人们所关注的整个控制系统部分已经展现在聂小叶意识之中。   浩如烟海的信息如同湍急的电子洪流,在聂小叶的意识世界中奔涌而过——数不尽的监控探头和各种传感器端口、顾客面部识别数据、消费记录、安保巡逻日志、温度等控制指令......这些数据并非以文字或图像的形式存在,而是十分单一的数据脉冲,就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或者脉冲波,编织成一座庞大的立体网络。   尽管月会广场的数据庞大,但在聂小叶的“神经猎手”面前,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她熟练地操纵着意识触手穿梭在这迷宫般的数据网络中,很快便定位到了喷泉广场附近的监控探头。   中央广场周围一共有721个大大小小不同的监控探头,它们位于广场附近的各个角落,确保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聂小叶迅速定位到最靠近发疯的男孩附近的三个摄像头,直接接管了它们的数据。   在这一瞬,聂小叶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清楚了那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了右眼被自己戳出一个血窟窿、手臂上满是鲜红血液的年幼男孩,看到了一位惊恐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和青筋的母亲,看到了附近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脸上形形色色的表情。   男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东西,他惊惧地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叫着“妈妈”,同时又歇斯底里地将妈妈推开,紧接着用尽所有力气将血淋淋地手指戳进了自己尚且完好的左眼之中。   ......   孙岩是一位上班族,就职于位于月会大厦78层的一家名叫“义肢达”的新兴义体公司。   今年是他工作的第十四个年头,也是他来到义肢达的第三年,在义体行业摸爬滚打的这些年间,孙岩将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事业。   如今38岁的他,在距离月会广场步行十分钟的一处公寓租赁了一套单身公寓,过着公寓和公司两点一线的快节奏生活。   最近,孙岩平静的生活被父母频繁的催婚电话打破——其实他的父母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催他寻找另一半,而在一个月前,母亲确诊了脑癌之后,这种催促也随着母亲病情的加剧而变得更加密集与令人窒息。   不巧的是,就在母亲确诊癌症的前一个星期,公司通知孙岩负责一个最新的人工心脏项目,工作上的重压本就让他透不过气,家里的坏消息紧接着又沉重地压到了他的肩上。   孙岩顶住压力请了两天假回去探望母亲,回来之后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才勉强补上进度。   原本孙岩是想跟爸妈商量,把他们直接接到西海进行治疗,一方面是方便自己陪伴看望,另外,西海的医疗条件和便利程度要比老家好得多,在这里治疗,痊愈的希望大得多。   只不过,他的提议被父母坚定拒绝了。   孙岩知道父母是想要用重病做筹码,逼他辞掉西海这边的工作回老家发展,可是面对病的奄奄一息的母亲,他心里就算再有怨气,也无法说出除了尊重他们的想法之外的其他话。   两个星期前,孙岩开始抽烟。   孙岩以前从不抽烟,他最厌恶的就是抽烟的人身上的气味以及二手烟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抽烟不健康,他学生物出身,最了解那些有害化学物质对人的身体器官带来的不可逆损伤。   但抽烟能让他放松,电子烟能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回内心的平静。   与难以忍受的精神压力相比,孙岩决定牺牲自己对健康的追求。   在主持的产品提案被上司第六次批评否决之后,在这个星期日的傍晚,孙岩决定今天不再加班。   反正按照以前的经验,不管他再高效用心的修改,最后很有可能还是用最开始的那几个版本。   孙岩原本是想找个餐厅一个人安安静静吃顿晚饭。   他已经记不清楚上一次不吃外卖或者公司盒饭是什么时候了,对于大部分时间的他来说,吃饭就只是机械的进食,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路过月会广场的时候,正好是喷泉表演,整个广场中央都是黄灿灿的金币,类似儿歌的音乐音乐也格外欢乐喜庆,孙岩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   反正现在也还没什么胃口,不如就在这里看看灯光秀,晚点再去吃饭——这样想着,孙岩找了一个人相对少的角落,用衣袖简单把铁质长椅上的水痕擦干净之后,撑伞坐到了上面。   孙岩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只是随意看着眼前的灯光秀,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电子烟,拇指轻推开关。   细长的深蓝色烟杆底部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冷光,孙岩动作熟稔将金属烟嘴抵上唇间,齿尖无意识咬了一下烟嘴上的磨砂表面。   电子烟的雾化器发出的细微电流嗡鸣声被响亮的灯光秀音乐淹没,孙岩深深吸了一口,喉结随着尼古丁雾气滚动下沉,香柠檬味的烟云袅袅升起,与空气中的水雾混在一起。   孙岩身体后仰,微微眯起眼睛,回味着混合化学物质带来的愉悦与放松感受。   灯光秀还在继续,虽然下着小雨,但附近的孩子们对喷泉表演的热情好像只增不减。   广场上来了越来越多的孩子,几个看起来十几岁的男孩追逐打闹,不时经过孙岩,有好几次还差点撞到他的膝盖。   很快雨停了,孙岩收起伞放在一旁。   在附近玩耍的孩子的家长们满含不满的目光不时飘到正在抽电子烟的孙岩身上,注意到这些,孙岩抬手搓了搓脸,准备关掉电子烟。   孙岩习惯性地将温热的金属烟嘴抵向唇间,却在烟嘴即将触到自己皮肤的时候瞬间僵住——本该光滑的滤嘴表面,竟在微弱地搏动着。   ......指腹传来令人不适的黏腻触感,孙岩低下头,看到他的指间的电子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段暗红色的正以某种节奏缓缓收缩扩张的肉膜。   心脏几乎都要停止跳动,孙岩惊恐地想要甩开那段恶心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手指上的皮肤也开始奇怪的蠕动起来......纤维状的青红色血管从烟杆接缝蔓延出,如同寄生植物的根须一样扎进他的虎口。   孙岩觉得自己皮下有无数细小的凸起物开始游走,他发疯似的扯开衬衫,竭尽全力抓挠着胸口,撕扯着自己的皮肤,仿佛要把自己的皮肤直接从身上剥开。   “啊——————”   最先发现孙岩不对劲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她看到孙岩手中血淋淋的皮肤组织和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肉纤维之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   伊文的妈妈拨打了报警电话,在月会广场的安保人员赶到后不久,救护车和警车先后赶到了喷泉附近。   伊文和妈妈上了救护车之后迅速离开了现场,金灿灿的灯光秀还在继续,警戒带拉起,警察疏散人群后迅速拍照取证,随后,地上的血迹被彻底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时间,随着一轮更加灿烂盛大的金币雨的到来,来来去去的行人再次聚集到广场上,一边欢呼,同时举起手机对着喷泉灯光秀拍照。   毕竟,对于路人来说,刚才那一切就是一个突然发病的男孩被救护车接走而已,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是,此刻接入月会广场后台系统正在通过摄像头看着广场上发生的一切的聂小叶却渐渐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警惕感觉。   虽然目前还并不十分确定,但聂小叶已经意识到,月会广场的中央控制系统和之前她在《水母实验室》中遇到的意识矩阵塔的底层架构十分相像。   意识矩阵塔是一个核心功能为处理人的感情及情绪的人工智能,而月会广场的中央控制系统是最常用的智能控制系统。   可是,就在聂小叶的意识触手游走在月会广场的控制系统之中的时候,无论是流动的数据之中闪回的日志还是防火墙的代码——最重要的是那种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都让她渐渐确定一件事。   月会广场中控系统和意识矩阵塔处理器的编写者,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或组织。 第481章 现实:金灿灿的灯光秀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于韧运营着三家提供防火墙服务的技术公司——这是他在这个社会上为人所知的身份。   但事实上,于韧大部分消费支出却并不来源于这三家技术公司的利润收入。   暗地里,于韧经营着一个提供各类非法镇定剂的网站,因为持续提升的技术和稳定的客源,这个时常需要更换地址的网站近年来的营运状况越来越好。   网站盈利一方面支撑着三家技术公司的现金流,同时也为于韧提供了优渥的生活。   只是,不管赚了多少钱,于韧的内心始终有一个难以弥合的空洞。   尤其是在他过完50岁生日之后,这个空洞正以难以控制的速度迅速变大。   于韧很清楚他心里的空洞起源于什么。   说起来,那其实是一件在所有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他之外,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人记得。   在于韧14岁那年,他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是班上长得最漂亮的几个女生之一,男生们私底下总是会讨论她。   那时候学校里刮起了“写情书”这种复古的表达感情的方式,难以克制自己心里情绪的于韧也郑重地给那个女生写了一封信。   本来就擅长写作文的于韧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可是写完之后才意识到,他根本就没有勇气把这封信送给那个女生。   也想过直接把那封信撕碎扔进垃圾桶,可每次打算撕的时候却又舍不得,那上面写着的,毕竟是他对人生中第一个暗恋的女生最真切的情意。   说不定有一天会有勇气把情书送出去——就这样想着,几个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某一天午休,于韧被周围一阵喧闹的笑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听到了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无地自容的声音。   “你是我心里的露珠,我心里的花朵,你的声音那么美妙,让我的心波——呕呕——颤动......”   他的同桌——那个总是爱取笑别人的男生手里拿着他写给暗恋女生的三张情书,正在大声朗读。   用他那聒噪的嗓音夸张地朗读着。   那一刻,于韧真切地产生了想死的冲动。   最让于韧感到绝望的是,那个被他暗恋的女生知道他写情书这件事之后脸上充满嫌恶的表情。   据说,那个女生之后难过的哭了好几场,她说——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那样的人喜欢。   从那件事以后,于韧再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并不是他不愿意谈恋爱,而是因为,他不敢再去喜欢别的女生。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女生脸上流露出那样充满嫌恶、惊慌、恐惧的表情,就像是被什么黏腻脏臭的东西沾上了一样。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任何女性让他感受到过真正的爱意。   当然,于韧谈过几次恋爱,因为身体的冲动,因为半推半就,他曾尝试过定制版的恋人模拟舱、能提供情感关怀的AI机器人或者一些特别的付费服务。   于韧的冰箱冷冻层里放着AI女友为他定制的特别版草莓蛋糕,他的办公室抽屉里放着几十张充值“情感服务”后对方寄来的关怀卡片,他甚至定制了和那个人生中第一次暗恋的女生身上气息十分接近的空气净化系统。   三十岁之后,因为赚了不少钱,他每个月都会参加各种各样的高端沙龙。   社交场合里偶尔也会有女性对他展露兴趣,但于韧心里很清楚她们看中他的就只有他的身份和钱而已。   尤其是每次听到那些人夸他经营着三家公司、年轻有为的时候,于韧更是忍不住想到,自己的钱其实都是从那些瘾君子身上赚来的。   于韧不敢想象如果周围的人知道这个真相,又该怎么看他。   每当这种时候,于韧都觉得自己心里那个从14岁时候就已经出现的空洞再次扩大了一些。   爱情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对于于韧来说,他只相信一种爱情,那就是——一见钟情。   他当初对那个暗恋的女生就是一见钟情。   没错......只有两个完全不了解彼此的人初次碰面那种瞬间产生的强烈情感火花才配称得上是爱情。   不掺杂任何评估、欲.望、利益,单纯就是想要对方这个人。   至于相知相识之后的试探与虚与委蛇,都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如果只是考虑做生意,只是考虑交换,那和谁做都是一样,怎么做本质都还是一样。   因此,如果没有那样的冲动与感情,他绝对不考虑进入婚姻。   星期日的晚上,在结束了又一次网络安全行业建设沙龙之后,于韧从月会大厦下来,撑伞走在喧嚣浮躁的喷泉广场上。   真不知道像这样无聊又浪费钱的灯光表演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于韧心里颇为不满地想着,他克制住内心的不满,尝试往远离那些兴奋尖叫的孩子的方向走去。   ——于韧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人的脸上出现那种失控的兴奋的表情,每次看到那种表情,于韧都会产生强烈的反胃感觉。   “不好意思......”   温柔的女性声音在于韧耳边响起,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撞到了对面那位穿着浅咖色衬衫的年轻女人之后尝试闪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生手中的冰咖啡泼到他的白衬衫上,顺着他的微微隆起的腹部流下,滑过他不再年轻的身体,淌到了他深蓝色的西装裤上。   冰凉的、颤栗的感觉像电流一样从皮肤表面传到心脏深处,却不是因为咖啡里加了冰块,至少绝不止是这样——于韧心知肚明。   他抬头看着眼前那位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雪白修长脖颈的美丽女子。   时隔三十余年,于韧再次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感觉。   “真的抱歉,这位先生,”女生慌忙从手上拎着的黑色皮包中翻找纸巾,“是我走路分心,您放心,您衣服的清洗费我会负责,那个......如果无法清洗我也会照价赔偿,总之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   于韧十分绅士地摆摆手,“这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没认真看路......”   “您真的太善良了......”年轻女子眼中流露出感激和欣赏的情绪,“不如我改天请您喝杯饮料如何,这是我的名片。”   女子从小包中拿出一支银白色的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之后双手奉上。   看着女子手中的名片,于韧咬紧了下颌,鼓起勇气说:“我今天正好有时间,如果您方便的话,饮料我可以请。”   “......”   “啪!”   身穿浅咖色衬衫的年轻女子一脸恼火地看着恬不知耻挡在自己面前相貌丑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忍无可忍地伸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让人看一眼就直犯恶心的中年男人被打了一巴掌之后非但不生气,甚至还面露花痴般的笑容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的那种表情......就好像自是自己主动搭讪示好后他欣喜凑上来一样。   年轻女子闭了闭眼,后退一步,抽出皮包里那只差不多有二三十公分高的铁质水杯重重砸到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   “咚。”   中年男人被击中要害,眼睛上翻两下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年轻女子松了一口气,她一脸嫌弃地水杯扔到地上,随后拨出了报警电话。   “喂,您好,警察局吗,我要报警,在月会广场遇到了性.骚.扰......”   ......   在孙岩已经快要将自己上半身的皮肤抓的没有半寸完好的地方的时候,商场的安保人员赶到了现场。   救护车再次赶到,随后,警车低调开到了喷泉广场上。   便衣警察随机询问了几位附近的行人之后迅速离开,金灿灿的灯光秀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   黄凤丽在月会广场干了将近二十年保洁。   这份工作的确算不上轻松。   月会广场所有的商场大厦对卫生的要求都极为苛刻,如果遇上那种连纸巾来不及更换就要投诉的挑剔顾客,奖金就直接没了。   不过黄凤丽从来没考虑过换工作。   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找不到比这份工作更好的工作了。   这份工作为她提供了租房、购买食物以及一年一次旅行的钱,就算中间受一些委屈,也完全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主要原因是,黄凤丽心里很确定,在工作场合遇到的那些对她发脾气的人其实并不是怨恨她这个人,而是因为他们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   事实上,多年前黄凤丽也曾尝试过找其他工作,只是,就算那些用人单位看了她的简历之后感兴趣,只要一聊起来,得知她不能接受义体改造之后也就没有下文了。   黄凤丽不是不能理解那些要求员工进行义体改造的公司。   经过身体改造的员工的工作效率可以大幅度提升,尤其是对于她们这种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来说这一点尤为明显。   可是,黄凤丽不想“改造”自己的身体。   她之所以直到绝经都不愿意结婚就是因为不想生育,黄凤丽从心底里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重要。   把自己好好的身体器官切掉换上那些人造的机器......黄凤丽想想就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月会广场这边并不要求保洁一定要做义体改造,只要能把商场的清洁做到顾客满意,其他的商场一概不管。   因此黄凤丽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现在的工作更加适合她的工作。   正常情况下,周日晚上商场的客流量仅次于周六晚上,整个商场的每一层几乎都人满为患——如果哪个门店到了周末晚上仍然冷冷清清,也就意味着这家门店很快就要从月会广场消失了。   永远有品牌在排队等待入驻月会广场,这是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   客流量大意味着工作量繁重,虽然有只能清洁机器人和先进的清洁设备协助,但是很多事情毕竟还是要自己做。   而在所有的清洁中,最棘手的就是卫生间的清洁。   几乎每一天,黄凤丽都能在卫生间垃圾桶内找到顾客手动更换的廉价仿生义肢或是过期的神经接口,那些东西上面毫无例外都有生化污染。   很多顾客也会在卫生间喷洒个性化定制的气味激素,有些成分处于灰色地带的社交用信息素经常会堵塞过滤系统——手动更换过滤系统的滤芯对黄凤丽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万一因为通风不畅招致投诉,那就令人头疼了。   而这些问题发生的概率在周末晚上都会成倍的提高。   距离上一次巡视卫生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刚把九楼走廊的地面拖好的黄凤丽手里拿着轻便的智能清洁拖把,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她手中的拖把是最新型号的智能蒸汽拖把,上个月商场统一升级更新设备时下发下来,黄凤丽才刚习惯它的使用流程。   “咔哒咔哒。”   在周围响亮的音乐声和行人喧闹声中,正快步往前走的黄凤丽没听到这把最新型号的拖发出类似牙齿摩擦的异常声音。   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握柄上原本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猩红色。   “砰!”   智能拖把的合金杆猛地弓起,像被踩到尾巴吃痛的机械蛇般重重弹起,从侧面打到了黄凤丽的太阳穴上。   路人的尖叫声传来,满眼直冒金星的黄凤丽脑海里发出嗡鸣声,她踉跄两下,只看见拖把头似乎分裂出了十几根金属爪,旋转着甩出混有洗涤剂的水汽,朝她的方向直冲而来。   失去意识之前,黄凤丽听到周围的人说——   阿姨手里的拖把是疯了吗? 第482章 现实:聂小叶做的远不止这些   周日晚上,疾驰向前的电车内塞满了乘客。   聂小叶侧身站在靠近门的位置,抓住吊环的手随着车身的晃动小幅度地移动。   和周围大多数人一样,她低着头,目光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不时往下滑动页面。   她最常用的一个APP主页界面上几乎每一条都是和月会广场相关的搜索,聂小叶刷了几页,看着上面源源不断增多的猜测和争吵,最终还是退出了APP,点开了手机上的一个官方新闻软件。   “......儿童心理问题引热议,家庭教育中父亲长期缺位问题亟待关注。”   “星期日晚,西海市发生一起令人痛心的家庭事件,一名年仅8岁的儿童因长期缺乏父亲陪伴,出现严重心理问题,最终导致自残行为。”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儿童的父母工作繁忙,长期对其疏于照料,其父亲更是接近完全缺位状态,在这种家庭环境中,孩子性格逐渐孤僻,近期情绪更是频繁出现剧烈波动。”   “事发当日,该儿童突然情绪崩溃,对自身造成了不可逆的眼部损伤,目前该儿童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心理专家已介入疏导。”   “教育专家呼吁,家长应重视儿童心理健康,避免因工作繁忙忽视情感陪伴,联邦教育部门也表示,将加强家庭教育指导,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   “......”   “......科技行业过劳现象频发,员工身心健康引担忧。”   “某互联网企业一位38岁的技术人员在连续高强度工作一个月后,突发精神异常,出现自残行为。”   “据该技术人员的同事反映,该员工近期负责公司关键项目,因焦虑长期熬夜加班,甚至多次出现幻觉。”   “一个小时前,该员工突然情绪失控,撕扯自己的皮肤导致失血重伤,后被紧急送医。”   “企业方面回应称,目前已启动内部紧急调查,后续将重新评估员工工作强度。”   “心理专家指出,长期高压工作导致严重精神问题的现象在社会上频发,企业应完善员工关怀机制,保障合理休息时间。”   “同时,相关领域专家建议,适度的义体改造可有效提升身体和精神抗压能力,工作强度高的人群可按需选购。”   “......”   “......两性认知偏差引冲突,专家呼吁加强心理健康引导。”   “今日,某商圈发生一起骚扰事件。一名51岁的单身男子误以为路过女性对其‘有意’,多次上前示好搭讪,不断纠缠,被骚扰女子不堪忍受,随即出手攻击男子,造成其重伤。”   “目击者称,该男子行为怪异,言语中表现出过度精神幻想,在被数次明确拒绝后仍不收敛。”   “警方介入后,该男子仍坚称被骚扰女子‘在暗示他’,最终被带离现场接受调查。”   “心理专家分析认为,该事件反映出部分群体在两性关系认知上存在偏差,这种现象可能源于长期社交隔离或情感需求未被满足,最终导致过度解读他人行为。该男子或存在偏执型人格倾向,虽频繁更换女伴并热衷于参加各种交友活动,但长期单身生活加剧了其认知偏差。”   “警方呼吁公众遇到类似情况及时报警,避免事态升级。”   “社会学者呼吁,应加强情感教育和心理健康干预,帮助此类人群建立正确社交边界,避免因误解引发更严重的冲突。”   “......”   “......商场清洁设备异常事件引发安全审查,专家呼吁进一步加强AI行为协议监管。”   “今日晚间,某商场发生一起清洁设备运行异常事件。据商场通报,一台最新型号FV-9智能清洁拖把在执行日常保洁任务时出现未预期的行为模式偏移,导致一名女性保洁员受伤,当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医院。”   “初步调查显示,该设备搭载了第八代自主清洁AI系统,具备动态环境适应和学习能力,技术团队在事故后检测到设备曾短暂触发异常协议,具体原因仍在分析中。值得注意的是,伤者为纯生物体(未接受任何义体增强),这一细节已引起伦理委员会部分成员的关注。”   “商场发言人强调,本次事件为‘极个别技术调试阶段的偶发状况’,并已暂停同批次设备的运行。”   “人工智能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随着AI自助性能提升,确保其行为符合既定伦理框架至关重要。”   “目前,相关主管单位已介入调查,不排除更新《智能服务设备安全标准》的可能性。本报道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   聂小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各个官方平台报道出来的大同小异的新闻,整个人被一种深切的恐惧感笼罩着。   即使电车已经驶离月会广场七八站,即使聂小叶很确定此刻自己是安全的,只要看到手机上有关月会广场的新闻,那种强烈的不安仍又卷土重来。   聂小叶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在暗网给她发匿名信的人为什么约她到月会广场见面却不说清楚具体时间和地点。   因为就算聂小叶不来,只要她关注“星期日晚上的月会广场”,就一定能看到这些事情的发生。   反正无论如何,发信人总能达到TA的目的。   官方播报的新闻里,几乎很少直接提到上面的那些恶性事件发生的地点是月会广场——当然,这并不妨碍评论区的网民知道这样的具体细节。   就算不看评论区里大家的议论,聂小叶也知道新闻为什么刻意回避“月会广场”。   月会广场所属集团的各大股东都是整个联邦最有权有钱的那些人,即便是人工智能撰写的稿件,也早已被预先设定好哪些关键词是绝对不能碰的“雷区”。   没有人想得罪月会广场的股东们,商场也不会为了区区几个发疯的路人就在黄金时段中止业务。   可让聂小叶都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她直接发动个人能力接入商场摄像头看到的那四起事件之外,仍有接连不断的意外事件继续发生。   行人忽然发疯伤害自己或者攻击他人、商场的设备仪器失灵造成不良影响、宠物失控攻击路人甚至是主人......   面对这些意外,月会广场选择了低调行事,他们悄无声息将事故现场处理干净之后,所有的活动及生意依旧继续。   喷泉灯光秀如火如荼地进行,商场的各大店铺也正常营业。   可是,在连续五六起事故陆续发生之后,商场最终还是关闭了喷泉表演。   只不过,商场还未来得及疏散人流,做出应急预案,更多的事故已经接踵而至。   到聂小叶走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进入电车里,只是网上能刷到的事故就已经有至少十起。   一件事、两件事,或许是巧合,可是十几起甚至是更多类似的“发疯事件”呢?   月会广场之所以停止灯光秀并在营业时间内关闭商场,一定也是意识到了这件事绝不简单。   忽然戳向自己眼睛的伊文、发疯似的撕扯自己皮肤的孙岩、无缘无故纠缠路人女生的于韧,以及莫名其妙被手中清洁拖把攻击的黄凤丽......在这四个人突发意外状况的时候,聂小叶都第一时间接入了商场摄像头,十分清楚地看到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当然,聂小叶做的远不止这些。   在遭遇意外的时候,那四个人毫无例外情绪都十分激动——前所未有的激动,于是,聂小叶选择了发动情绪共振的能力,对他们进行了实时记忆捕捉和关联记忆挖掘。   聂小叶读取了伊文、孙岩、于韧和黄凤丽在意外突发时的记忆片段,正因如此,此刻聂小叶内心的那种不安才愈发深刻。   因为她十分清楚,除了被清洁工具袭击的那位保洁阿姨黄凤丽之外,另外三人在事发当时都出现了十分严重的记忆偏差。   ——伊文把全息金币投影看成了诡异的人脸,孙岩把正常的电子香烟看成了血腥恶心的器官,于韧则不知为何看到了那个仅是跟他擦肩而过的女生跟他温柔示好的场景。   这种情况完全不同于突发精神疾病,因为当时那三个人的情绪状态都十分稳定,他们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忽然看到了那种恐怖的景象。   唯一的例外就是那位保洁阿姨黄凤丽。   不同于另外三个人,她当时脑海里以为自己看到的画面就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出现意外的是她手中的那把智能清洁拖把,拖把的智能控制系统被临时篡改,因此她才被攻击。   一开始看到意外发生时聂小叶还在想,或许是巧合——虽然可能性很低,但是如今不管是儿童因缺少父母关爱呵护产生精神问题、上班族压力过大导致过激行为还是两性关系紧张引发的种种令人咂舌的现象都并不少见,这类社会新闻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热门搜索和头条上,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直到读取发生意外的四人的记忆数据,聂小叶才意识到,事情的真相或许远比她想的复杂。   受到保洁阿姨手中的智能拖把程序被临时篡改这件事的启发,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种种前所未有的事情,聂小叶心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的猜想的确太过大胆,以至于当这个念头闪现在脑海中的时候,聂小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第483章 现实:胡煌今年34岁   聂小叶猜测,或许和保洁黄凤丽手中那把被篡改程序的拖把一样,在意外发生的时候,伊文、孙岩和于韧意识世界中看到的画面也被某种“神秘力量”篡改了。   既然自己的身体内能够觉醒出类似“数据解析”“神经猎手”与“情绪共振”这样的个人能力,那么这个世界上也一定存在着具有类似“篡改记忆”之类能力的人。   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之前给她发送匿名信的人。   除此之外,突发意外的那三人“被篡改意识”后看到的画面并非完全毫无缘由,不管是看到扭曲人脸的伊文还是另外两个人,他们当时所看到的恐怖画面其实都和他们内心深处所恐惧的事情相关。   聂小叶之所以确定这一点,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新闻报道里所写的内容,更重要的是,她在通过情绪共振能力对那三人进行关联记忆挖掘的时候,也看到了类似的事情。   总之,无论是谁,能做到这种事情绝不简单。   至于对方这么做并特意“邀请”聂小叶来此观看的原因,聂小叶唯一的猜测就是,对方在以此威胁自己。   除此之外,聂小叶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当时聂小叶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待在月会广场,很有可能她就是下一个被“篡改意识”的人——因为发生意外的那些人看起来很随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规律,说不定倒霉很快就会降临在她头上。   网络上月会广场相关新闻的评论区猜测越来越多,不少阴谋论猜测一看就夸张的没边,聂小叶简单看一眼就划了过去,不过也有一些人的评论引起了聂小叶的猜测。   有人说,发生在月会广场上的这些“意外”显然绝对不是随机的,这些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个组织在操纵着这一切,那个组织之所以制造这些事情吸引眼球,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人类意识到——   人类对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的依赖终将带来严重的后果,灵魂上传、数字记忆、人工智能、机械义体以及越来越多的智能设备的滥用终将使人类遭到反噬。   为了让人类意识到技术过度发展可能会带来的严重后果,那个组织不惜用这种恐怖手段环形世人。   至于具体哪个组织应该为这件事情负责,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聂小叶在浏览评论的时候十分意外的发现,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宗教、帮派和地下组织,以前她一直觉得,科技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大部分人的信仰应该都会被吸引到科学与真理附近才对,现在她真正明白,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   人们的信仰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复杂的多,复杂且古怪。   最让她觉得大跌眼镜的是一个名为“404神教”的宗教组织,这个组织的信徒崇拜404错误,认为断网是最高级的冥想;还有一个组织信仰植物,认为人的最终形态应该是“植物形态”,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就意味着实现了永生。   评论中也有一些人提到了珍珠教。   据说,珍珠教最擅长精神控制,他们不满现代科技那一套,一方面呼吁女性权利,同时主张科技复古——也就是延缓飞速发展的智能科技在人类之中的过度渗透。   又是珍珠教......虽然只有零星的人提到了这个组织,可在看到这个熟悉的名词之后,聂小叶心里还是浮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为了提高对于评论区那些有关宗教与地下组织的评论的信息的获取速度,聂小叶直接发动了个人能力接入了网络上的数据,但是,在读取数据的过程中,聂小叶渐渐意识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些提到“月会广场上发生的意外背后一定有个神秘组织”这样观点的评论在被删除。   或许事实恰好正是如此,所以这样认为的评论才会被删除,聂小叶心想。   到家还不到八点,爸爸妈妈都还没回到家。应该是还在忙生意上的事情,聂小叶这样想着,直接回卧室打开了电脑。   ......   胡煌今年34岁,去年,他的老婆因为实在受不了看不到尽头的疲倦生活,没领离婚证就直接带着女儿离开了。   目前的他没有工作,独自一个人居住在出租房里面,靠着父母每月接济的钱勉强维持生活。   上午,胡煌一般会睡到十点之后起床,起床之后的第一件事是点外卖,胡煌最喜欢点附近一家套餐饭,量大管饱口味重,最重要的是会送一瓶能量饮料。   吃完早饭后,胡煌会打开电脑玩游戏,他最近迷上了《第三行星》中的一个枪.战副本,只不过,胡煌喜欢的不是用各种酷炫的武器爆.头别人,而是被射中时候那种肌肉组织被撕裂带来的延迟痛感和剧烈冲击力引发的肢体失控感。   一旦进入游戏,胡煌就完全忘记了吃饭这回事,当然,很多时候在游戏中花的钱往往不比现实中叫外卖少——从副本中出来之后,胡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   除了打游戏之外,胡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到网上那些女性博主的账号下面评论。   胡煌享受侮辱谩骂女博主的过程,但最让他感到愉悦的还是当那些女性博主被他惹怒之后回骂他的感觉。   那种被关注的感觉、被产生强烈情绪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甚至比使用任何性.玩具都更能让他快乐。   当然,大部分长相漂亮的女博主粉丝很多,她们的视频或者照片下的评论区往往人满为患,就算他连续刷屏十几二十条对方也不会注意到他。   这种时候,他发的评论就会被系统自动清理。   于是胡煌找到了新的方法。   他开始注册不同的账号到一些相貌普通、粉丝数量很少的女性账号下面评论。   胡煌发现,那些女生似乎都很在意别人对她们的评价,往往很容易就能被激怒,有时候甚至能连续锲而不舍地和他对骂上一个晚上。   于是,在很多个寂寞无人关注的夜晚,胡煌躺在满是外卖袋和能量饮料瓶、散发着浓重恶劣气味的狭窄出租房中,双手灵活快速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房间里灯光昏暗,布满灰尘的旧窗帘挡住了小窗外的霓虹灯,胡煌手机屏幕散发的荧荧光亮照在他充满热情的浑浊眼睛里,久久不曾熄灭。   每当情绪冲到顶峰的时候,每当胡煌觉得内心的兴奋感已经强烈到无法被压抑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胡煌都会习惯性点开暗网中那个熟悉的网页,有时用自己的手——大部分时候都是用玩具,让自己体内的所有冲动都彻底得到释放。   之后,他会沉沉睡去。   今晚也是一样,胡煌又一次用常人无法理解的刁钻角度和无法接受的恶心字眼辱骂了一位在网上吐苦水的单亲妈妈,在和对方对骂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他再次点开了暗网。   可是,让胡煌意外的是,他的手机屏幕忽然黑屏,一个信封图案缓缓浮现在了漆黑的屏幕之上。   占据了屏幕三分之一面积的图标有规律地闪烁着,似乎是在等待着被人点击。   胡煌吞了下口水,习惯了使用各种非法网址的他深重地看着漆黑屏幕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图标,决定暂时不去点它。   可或许是胡煌刷了一晚手机有些疲惫,鬼使神差地,他屏幕上那个信封还是被“误触”点开了。   黄白色的信封缓缓展开,与此同时,一阵低沉的嬉笑声在一片死寂的房间中兀的响起。   “啊——”   胡煌被吓得惨叫一声,挥舞着双臂将手机甩了出去。   手机“咚”地一声掉到某个外卖袋中,胡煌惊惧地从床上跳起来,没看到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的那一行字——   朋友,你好啊......   ......   聂小叶在网上找了一个拥有至少一百个各种社交账号的男性,并通过多平台数据挖掘对比分析大致确定了对方的基本画像。   对方名叫胡煌,年龄应该在30到40岁之间,离异,孩子不跟他,无业,爱打游戏——最关键的是,他热衷于在网上注册各种账号想方设法地挑衅辱骂女性。   胡煌习惯以这种方式博得关注,并享受其中的快感。   聂小叶直接“借用”了这个名叫胡煌的男性的网络地址——虽然他的账号多变,但是因为这个人几乎从不外出,所以他上网的地址十分固定,随后,聂小叶将自己的网络地址伪装成和胡煌一样,登录暗网开始检索“萧曳”。   与此同时,聂小叶编写了一个病毒插件,利用神经猎手的个人能力开始对胡煌的电脑和手机设备进行监控。   在她监控的这段时间里,无论胡煌的手机电脑上收到任何消息,或者他的任何操作,都完全在聂小叶的视线之中。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聂小叶猜测当时她收到的那封信是暗网后台系统自动发送的,有人在暗网的后台进行了设置,只要用户检索“萧曳”,就会收到那样的匿名信。   她打算做一个实验,证明自己的猜想。   聂小叶利用胡煌的网络地址,在自己的电脑上连续搜索了多个和萧曳有关的问题——   萧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曳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萧曳还活着吗?   萧曳的灵魂是被剥离了吗?   萧曳的男朋友是谁?   ......   每搜索一个问题,聂小叶就认真浏览按网上跳出来的搜索结果。   虽然这些结果聂小叶之前都已经看过,而且,真正有用的、和她脑海中出现的与萧曳有关的记忆相一致的内容很少,但为了保证自己能够和那晚在暗网检索萧曳时一样,触发系统发送匿名信的条件,聂小叶还是尽量预留了浏览每一个页面的时间。   胡煌的电脑上不时弹出各种广告插件,他的手机上也接连不断收到各种垃圾短信和广告推送,但他甚至连关闭都懒得点,就这么让这些广告和短信堆积在通知栏里。   聂小叶一边用胡煌的网络地址检索萧曳,同时时刻关注胡煌的手机和电脑屏幕——就在她搜索到第八个有关萧曳的问题的时候,聂小叶发现,胡煌的手机屏幕变黑,弹出了一个信封图标。   和她之前收到的匿名信一模一样的信封图标。   眼看胡煌迟迟不肯伸手点击那个图案,聂小叶索性直接接管了胡煌的手机屏幕,而后用发动神经触手“点击”下了屏幕上的信封。 第484章 现实:红月婚介所   聂小叶知道胡煌看到了信封展开后里面的内容。   她接管监控了胡煌的手机和电脑屏幕,透过这两个电子设备的摄像头,聂小叶看到了胡煌惊愕地将手机抛出吓得跳起来的一幕,看到了几分钟后胡煌情绪回复之后捡起手机仔细阅读屏幕上内容的画面。   聂小叶也看到了那封匿名信。   信上的内容十分出乎聂小叶的意料——   朋友,你好啊......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一场“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神秘派对。   时间:当月亮变成红色的时候(或者您觉得合适的那天)。   地点:您大脑第3层抽屉内。   着装要求:请穿反季节服装,并把自己包装成一件快递。   特别提示:请携带一件毫无用处的物品作为入场券(比如您的生命)。   如果找不到地点,请望着窗外发呆三分钟。   回复方式:无需回复。   期待您的到来!   (或者不来也没有任何问题,反正这场派对可能根本不存在。)   您真诚的,一个您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但大概率不认识的人。   ......   信上的内容和聂小叶之前收到的那封匿名信完全不同。   当然,两份信都类似邀请函,只不过,聂小叶的之前收到的那封信相对而言更加确切,而胡煌收到的这封信风格却有点神秘搞怪,信的内容不少,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基本什么都没说。   如果胡煌看到信,大概率会以为那只是他误点到暗网中的什么链接之后触发的捉弄人的东西吧。   可直觉告诉聂小叶,一切绝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发信人发出了这封邀请函,那么之后就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只是,至于发生什么事,聂小叶就猜不到了。   胡煌住在西新区咖啡东路2071号9栋408——这是聂小叶在网上检索到的信息,当然,她也查到了胡煌的电话号码、身份ID等各种信息,有了这些信息,聂小叶打算有时间的话去胡煌住的地方看一看,说不定可以知道更多的事情。   聂小叶在网上查了,胡煌所住的那个地方是一片廉租房区域,他住的那栋楼一梯16户,基本上都是租给在附近上班的低收入人群,房屋的空置率比较低,更换率却高,小区里每天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十分便于她伪装进入。   毕竟,虽然聂小叶可以用个人能力接管监控胡煌的设备,但她却不方便24小时一直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精力有限,使用个人能力非常消耗她的心神,每次都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恢复,如果保持时刻接入胡煌设备的状态,会很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除此之外,聂小叶总觉得,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个发出匿名信的人或组织肯定会“行动”,如果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那就不好了。   但具体什么时候去聂小叶还没确定——明天是周一,是她去树人广告拍摄的日子,之后公司又会有什么事情她还不知道。   工作一忙起来,或许会没时间去也有可能。   因此,目前她只能先打算每天晚上有时间的时候“接入”胡煌的设备,看看他那边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聂小叶本来想再套用一个人的IP做诱饵,又担心被发现,毕竟检索萧曳的人并不多。   原本聂小叶还打算再用一个人的网址进行伪装,到暗网检索“萧曳”,看看还会不会收到不同内容的匿名信。   可考虑片刻之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萧曳是存在于将近一百年前的人——如果她真的存在过的话,现在网上搜索她的人肯定不会太多,聂小叶不想过度尝试打草惊蛇。   九点多的时候,聂小叶的爸爸妈妈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聂小叶出去跟爸妈打了个招呼,吃了半块爸爸买回来的老蛋糕,才洗漱回房间。   自从得知爸妈私底下为自己购买了避.孕.套之后,每次看到他们,聂小叶心里就不由得紧张,生怕他们突然拿出那盒藏在衣柜最深处的一个东西递给她......   不过这几天看爸妈好像丝毫没有这么做的打算,聂小叶也就渐渐放下心了,或许是他们忘了也有可能。   睡觉之前,聂小叶照例登上那个匿名软件查看33号有没有发来消息。   距离她填写加入珍珠教的问卷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聂小叶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登录匿名软件查看消息。   为了避免对方定位到她的身份,聂小叶登录之前会使用自己编写的加密网络地址,因此,她只能在自己的电脑上才能登录。   一条未读消息——看到聊天界面上的未读消息,聂小叶顿了片刻,点了进去。   33号发来的消息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三条。   “你好,这是你的新手任务。”   “点进链接,完成相亲。整个过程会花费您1-2小时的时间。”   下面是一条网页链接。   聂小叶:“......”   相亲吗?   所以,假如珍珠教的新手任务是......相亲?   聂小叶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对,按照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资料,珍珠教可是一个以“呼吁女性权利”为目标的组织。   愿意加入这样的组织的女性,现实中真的会选择相亲吗?   但是无论如何,聂小叶还是点进去了那个链接——当然,是使用她为自己编写的加密网址。   反正明天的拍摄是在下午,就算整个“相亲”过程持续两个小时也没关系,明天上午晚些起床就好。   屏幕缓缓变为黑色,潮水般的红色渐渐从满屏的漆黑之中渗透上来,有种莫名的惊悚感。   “为了保证良好的相亲体验,请全程佩戴耳机......”   聂小叶戴上耳机,与此同时,一行摇摇晃晃的诡异字体缓缓浮现在了屏幕上。   平静低沉的音乐声从耳机中传出,聂小叶时刻保持警惕,盯着电脑屏幕。   快节奏的电子音乐取代了一开始稍显沉闷的音乐,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房子上面写着“红月婚介所”这五个鲜红的字。   竟然是像素游戏......虽然现在像素风游戏仍然在相当一部分人群中十分风靡,但聂小叶一向理解不了这种连人脸都看不清楚的画风。   红黑色交织的屏幕上“开始”两个字闪烁着,聂小叶操纵鼠标,点击下去。   白色小楼上方出现了一个“请定制您的个人信息”的提示,聂小叶点进去,按照“系统设定”以及“自动生成”的原则,很快就定制了一个名叫“王真”的35岁的地产销售人员形象作为游戏中的自己。   按下确定之后,画面流转,视野由红月婚介所的外部景象切换到小楼内部。   整体白色的布置中点缀着喜庆的红色,所有的装饰都是由密集的马赛克组成,给原本稍显诡异的的画风增添了一些奇特的感觉。   “选择你的约会对象。”   婚介所的画面破碎成一粒粒细沙,流动消失,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文字,随即浮现了五个闪烁的头像。   黑色的背景屏幕中,第一个头像是彩色的,后面四个头像则是黑白的。   彩色头像上有提示光标闪烁,示意聂小叶点击下去。   五个头像下方,是红色的提示文字。   难道是因为这个游戏的主题是“相亲”,所以才一定要用红色的字体吗......不管怎样,这种字体真的很容易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红月婚介所提供五位不同的男性相亲对象,每个人背后都有隐藏故事。玩家需要在五位男性中选择一位进行相亲,最终走向属于彼此的结局。”   聂小叶挪动鼠标,依次点击下去。   屏幕上五位不同的相亲对象穿着打扮都十分符合他们的职业,虽然是抽象的马赛克画风,但是很容易通过外貌判断他们的身份。   聂小叶每点击一个人的头像,屏幕下方都会出现一行介绍文字——   温柔的医生,彬彬有礼,擅长治疗外伤,喜欢运动,热爱烹饪,存在“完美料理”的执念。   充满冒险精神的艺术家,擅长绘画,浪漫不羁,对催眠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黑客富豪,科技天才,性情古板,具有较强的控制欲。   退伍军人,身体强悍,性情温柔,擅长格斗及野外生存,曾参与过重要科研项目,尚在脱密期之中。   近乎完美的仿生人,不可能挑出缺点的最佳情人,永远温柔体贴,24小时无需休息。   聂小叶点击排在第一个的那位“温柔的医生”,而后进入了相亲进程。   虽然是复古的像素游戏,可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却很大,界面也很简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游戏可以根据玩家的文字或语音指令实现玩家的需求。   比如相亲一开始,聂小叶需要乘车赶到十几公里外医院楼下的咖啡厅中去和那位医生进行见面,她既可以按照提示打车或者乘坐公共交通工具赶过去,也可以直接输入指令“在下午六点左右到达第六人民医院楼下的‘RE咖啡’”,这些不同的方式都能十分方便地实现她的诉求。   游戏时间中的下午五点五十五分,聂小叶到达RE咖啡坐定,她先是点了一杯拿铁,而后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拍了一张自己现在的位置的照片发给了那位医生。   医生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四十七分,他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风尘仆仆赶到聂小叶面前,充满真诚与歉意说:“真的十分抱歉,临时接到通知有重伤紧急病人......感谢您等到现在,就算您提前回去我也完全能够理解。”   ——游戏中时间的流逝和现实中是一比一,在等待医生到来的过程中,聂小叶就这样在电脑屏幕面前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聂小叶通过对话框对医生说:“没关系,等你我是自愿的,不过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守时的人,所以希望你能理解我接下来的做法。”   “我完全理解,王女士。”医生带着歉意说着,坐到了聂小叶的对面。   “嗯,那就好。”   聂小叶说罢,快速敲击键盘写下了这样一段指令——   王真拿起放在上衣口袋中的短匕刺入了医生的胸口,刀刃正中心脏,没有抢救的可能性。   指令发送,屏幕上代表“王真”的那个马赛克小人忽然起身,在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动作利落杀死了医生。   至于那把短刀,当然也是聂小叶用指令生成而来的。   星点的红色马赛克斑点飞溅,弄脏了干净的咖啡厅。   “感谢您的理解,”面容模糊的王真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医生说,“再见。” 第485章 现实:你的编号为1P29   聂小叶没有选择按照小程序的指令继续“相亲”,而是用杀掉相亲对象的方式结束了游戏。   刚才在选择相亲角色的时候,她其实也只是随意选择了一个。   聂小叶一开始就从没有想过“相亲”,因为她觉得,珍珠教应该不会接受享受相亲过程的成员,就算她按照游戏进程继续往下推进,聂小叶也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认可相亲对象的行动,与其这样,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结束一切。   事实证明,聂小叶的想法是对的。   在她杀死医生之后,屏幕上所有的马赛克色块全部化作沙粒般细小的光点,画面渐渐变暗,两行红色的字浮现在了漆黑的屏幕之上——   恭喜你完成了新手任务,正式成为珍珠教的编号成员为,你的编号为1P29。编号重要,切记不要遗忘。   聂小叶拿出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编号。   十几秒后,屏幕上的字迹消失,聂小叶再次看到了自己的桌面,她刚才和33号聊天的对话框里已经出现了两条新的消息。   第一条是个很长的链接,下面则是提醒——   “建议你买一部新的手机专门用于内部联系。相信你是个注重隐私的人。总之,在准备好之后你可以点击链接注册账号,账号是刚才发给你的编号,密码由你自己设置。如果你此刻已经不记得刚才的编号,建议重新申请加入。当然你也可以放弃申请,这是你的自由。”   聂小叶原本想问33号,为什么杀死相亲对象就算是完成了新手任务,不过,当她将问题输入对话框发送之后,却只收到了“消息无法发送”的提示。   从填写问卷和完成新手任务的情况来看,聂小叶觉得加入珍珠教最困难的一步应该不是问卷或者所谓的新手任务,而是“介绍人”。   如果没有严澈给她的联系方式,聂小叶认为自己应该很难找到加入珍珠教的渠道。   总而言之,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   *   星期一上午十点过,聂小叶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二手手机店购买手机。   二手手机来源不易查到,购买时不用提供身份信息,再加上聂小叶使用了现金支付,所以可以不担心自己的隐私问题。   做完这一切,还没吃早饭的聂小叶整个人饿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她去了附近的一家连锁咖啡店。   上午是咖啡店的客流高峰,但聂小叶还是找到了一个角落坐下。   外面没下雨,但天气阴沉沉的,有随时都会下雨的征兆。   坐下之后,聂小叶什么都没点,就要了一杯白水。   店内浓郁的咖啡香气与甜品点心诱人的气味交织,聂小叶深吸一口,全当望梅止渴了。   这家咖啡店的人均消费不低,不管是饮料还是点心,单价都远高于平均水平。   前天聂小叶和夏漱曾在这个品牌的另外一家店里碰面——本来夏漱就是因为帮她看拍摄企划才过来,所以聂小叶坚持要请客。   消费之后,店员告诉聂小叶,她们品牌是消费后可选择成为会员,会员享有不消费即可入座并享用免费茶水的权益,另外还有一些打折优惠活动可参加。   于是聂小叶选择了成为会员——整个过程很简单,不需要注册个人信息,只要授权录入自己的面部信息就可以。   聂小叶的想法是,反正已经消费了,不如注册一个会员。   正好今天需要找个地方坐一下,又不能点吃的,这家环境优美又可以不用花钱就能进去的咖啡厅简直是最佳之选。   按照树人科技发给她的邮件里面的提醒,聂小叶需要在下午一点前赶到树人科技,来之前不能化妆,到达之前的12小时内不能进食。   这就意味着,聂小叶从早上醒来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前天见面的时候夏漱提醒过聂小叶,让她不用严格按照时间过去,就算迟到一小时也没关系,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如果实在饿了可以吃点垫一垫,但是聂小叶还是选择了按照邮件上的规定执行。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拍摄活动,聂小叶不想因为自己不守规矩导致任何不良后果。   夏漱还对聂小叶说,因为临时有紧急的事情,他会在两点之后赶到,到了之后去找她。   聂小叶自然没有任何意见,夏漱能去帮忙撑场面她已经很感激,至于晚点到,她完全能理解。   从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去树人科技直线距离倒是不太远,但是因为树人科技的公司在一座高度将近一百米的人工山峰的半山腰,所以最方便的过去的方式还是乘出租车。   打车过去需要四十多分钟,聂小叶决定十一点半过后再叫车。   从现在开始到她出发的这段时间里,聂小叶准备先处理昨天晚上33号发给她的那个链接。   她打开新手机,装上在街边维修店买的匿名网络芯片卡,下载了一个常用的浏览器。   聂小叶并没有使用社交软件传输33号发给她的链接,而是打开浏览器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将那串很长的链接输入进去,再按下搜索。   按照链接跳出来的指引,聂小叶下载了一个名叫“P”的软件,软件的图标是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色波纹,看起来精致优雅。   她点进去名为P的软件,在账号栏目输入“1P29”,又想了一个密码输入进去。   软件加载很快,跳转到了一个银白色的界面,屏幕背景是若干颗大大小小浮动的珍珠,长方形的首页被一分为四,分别写着“库”“问答”“私聊与群组”“开发中”——对应四个不同的版块,不同的功能。   聂小叶按照顺序一个个点进去查看。   “库”其实是一个问答机器人,聂小叶可以在这里输入任何问题,“库”都会为她做出解答。   这个问答机器人本质上和现在市面上那些聊天软件区别不大,但按照APP的提醒,“库”擅长的是为提问者提供和“珍珠教”有关的问题的答案,当然——是在聂小叶个人编号对应的权限范围内为她提供答案。   虽然33号没有提及,但聂小叶猜想,在珍珠教内部,不同的编号肯定对应着不同的等级,相应也会有不同的权限。   33号的编号是纯数字,而聂小叶的编号是数字加字母,这两种类型的编号肯定存在区别,至于有什么区别......对了,可以问问库。   想到这里,聂小叶立刻在那个雪白的对话框里输入——请问珍珠教内部不同的编号有什么意义吗?编号是否对应成员的等级?   库很快为聂小叶做出了回答。   “珍珠教内部大部分成员之间彼此匿名,以编号进行区分。成员编号一般是按照加入组织的先后顺序进行确定,先加入组织的成员会拥有更小的代号。例外是,拥有强大个人能力或社会资源的成员有机会获得更小的编号。”   “一般情况下,代号号码更大的成员要服从代号号码相对小的成员的指示,并尽最大的努力完成前辈发布的任务。”   “新加入组织的成员编号往往会带有字母,编号带字母的成员一段时间后有机会申请将编号更换为纯数字编号。”   “......”   看了库给出的介绍,聂小叶大致理解了。   聂小叶之前读取叶刀情绪记忆的时候发现,叶刀的编号是79,所以她才要服从编号数字更小的33号给的任务。   而她的编号带字母,带字母的编号无法直接比较大小——当然,也可以理解为,她目前还在新人阶段,所以编号自然会有不同。   聂小叶又问了库几个和珍珠教有关的问题,都没有得到理想的回复。   或许是因为权限不够,聂小叶这样想着,点进了“问答”栏目。   “问答”和很多软件中的论坛有点像,是成员之间交流观点想法、发布认领任务的版块。   这里帖子很多,刷新速度也很快,里面的发帖人用的都是风格一致的系统生成的头像,用户名应该就是成员的编号。   聂小叶点进去刷了几分钟,里面聊什么的都有——新人讨论加入组织的缘由、部分数字编号的成员发布一些线上就能处理的任务,还有聊追星八卦、家长里短的。   总而言之,这个组织并不像聂小叶想象的那样神秘莫测,里面的成员看起来似乎也都是......普通人。   当然,又刷了一会儿之后聂小叶就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了。   在P这个软件内,成员是不能更改自己的用户名的——用户名即编号,因此,聂小叶很快就意识到,出现在“问答”版块的成员用户名基本上都带有字母。   即便是有个别纯数字编号的成员,那个编号也差不多是七位数。   看来“问答”版块显示的帖子也是按照用户编号划分权限的。   只不过,让聂小叶惊讶的是,如果编号的大小代表着成员加入珍珠教的顺序,那么七位数的编号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珍珠教的成员有上百万人。   而且这还不包括带字母编号的新人。   真是个令人难以想象的庞大群体。   聂小叶正准备点进“私聊与群组”,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上的显示变成了类似计算器的界面。   严格意义上来说,就跟就算器一模一样。   她觉得奇怪,正准备点下去,耳边响起了服务生温柔的提醒声音。   “您好,请问需要帮您加水吗?”   聂小叶抬头,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脸上露出甜美笑容的服务生,说:“谢谢,暂时不用了。”   “好的,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服务员走后,聂小叶疑惑地看回手机,却发现,屏幕上却显示着P软件中的“问答”页面。   片刻后,聂小叶明白了。   这是P软件的安全设计——软件会在检测到他人视线时,UI自动切换为计算器界面。   聂小叶:“......”   果然是考虑的足够周到。   聂小叶的软件中“私聊与群组”版块空空荡荡,只有一个AI小助手发来的欢迎消息,这也正常,她才刚注册软件。   “开发中”版块则直接是点不进去。   或许后面会有新的功能吧,聂小叶心想。   再次切回“问答”版块,聂小叶在搜索栏输入“刚加入的新人应该做些什么”。   她想要了解珍珠教对于成员的“培养计划”。 第486章 现实:冷静是公民的义务吗   聂小叶之所以想查珍珠教对于成员的管理,其实是因为,在此之前,她已经有过加入“组织”的经历。   她刚进入金苹果公司没多久,就在汤凡庸的推荐下加入了浪潮俱乐部。   浪潮俱乐部内部管理层级分明,刚加入的成员是普通成员,也曾被称作边缘成员,这部分群体数量众多,占据俱乐部成员的大多数。   按照俱乐部规定,普通成员至少需要完成三个以上的初级任务才能晋升到下一层级,也就是——手艺人。   聂小叶最初知道这一点是汤凡庸告诉她的,当时在《海鸥养老院》副本结束后,汤凡庸告诉聂小叶,如果她愿意把钱长虹的记忆数据交给俱乐部,她就能被破格提拔为手艺人。   这就意味着她不需要再去完成其他的任务就能直接晋升成为手艺人。   只不过,真正成为手艺人之后,聂小叶才知道,其实对于大部分普通成员而言,最难的或许不是完成三个以上的初级任务,而是获得领取任务的机会。   大部分人没有机会被注意到,当然更不可能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普通成员的人数有大几十万,而手艺人群体则只有将近五百人,再往上是“科学家”,人数更少,只有不到一百人。   科学家之上是“Mentor”,又叫“导师”。   聂小叶记得她曾在暗网查到过,浪潮俱乐部内Mentor的数量在43人左右,而在俱乐部的一次内部培训学习中她则看到,Mentor的数量是固定的,就是43人,总之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体量。   Mentor之上,则是浪潮俱乐部的部长与副部长,这些人身份神秘,加入俱乐部至今,聂小叶基本上没怎么听过有关部长的消息。   事实上,浪潮俱乐部内大部分成员都不清楚有关部长的事情。   浪潮俱乐部内成员的身份十分明确,不同身份等级的成员之间,权责划分十分清晰。   普通成员或边缘成员的权限相对狭窄,日常的任务基本上就只是学习俱乐部提供的各种各样的课程,当然也可以不学,因为俱乐部并没有给成员设定任何考核或学习目标,只是为其提供了基础课程的访问权限,旨在帮助成员建立“科学的思维框架”。   这些基础课程以及俱乐部内不定期的线上线下活动,就是浪潮俱乐部维系联络管理成员的最主要的方式。   至于俱乐部的经费来源,没人去问这个问题,但大部分成员都知道,浪潮俱乐部不需要为钱发愁。   当然,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普通成员需要完成俱乐部交予的任务——这一点也是完全自愿的。   到了手艺人等级,成员的权限会相对更多,随着加入俱乐部时间的增加,手艺人可以渐渐获得更多的实验室及档案库的访问权。   同时,手艺人所能接触到的学习课程也会更加丰富专精,甚至有一些和“个人能力”相关的课程。   在地球联邦现有的法律和管理框架下,传播个人能力相关信息是不被提倡的,人们当然可以在五花八门的社交网络中讨论个人能力,但是,开设相关课程以及售卖相关产品之类的行为则只能在暗网中找到。   而那些在网络上过多讨论个人能力的人,也将面临着被监控甚至是注销账号或者约谈的风险。   正因如此,当聂小叶最初在俱乐部提供的加密平台上看到那些和“个人能力”有关的可能的时候,她的内心十分忐忑。   虽然当下她成为手艺人的时长还不足以让她获得解锁那些课程的权限,但只是看到那些课程的名字,聂小叶心里就开始有些期待以后可以点开那些视频,听个人能力研究领域的专家讲解相关知识。   因为加入浪潮俱乐部的时间不长,聂小叶除了完成一开始汤凡庸下发给她的任务之外,就没有再接到别的任务了。   这段时间里,她只要是在副本之外,有时间就去俱乐部给出的网络地址随时有可能变动的那个页面上学习课程知识。   那里面的内容主要以科学知识为主,但门类五花八门,完全称得上是包罗万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聂小叶觉得那些课程比她在专科学校甚至是一些公开课网站上学到的东西还要更加深入。   另外聂小叶发现,在浪潮俱乐部提供的学习内容中,还有相当一部分类似“忠诚度培养”的课程。   这些课程以一个个生动的现实中发生过的案例,介绍了这些年来科技如何在地球联邦政府的操纵下以“安全”与“效率”之名,扼杀人类自由。   比如地球联邦政府之前推出的“全球信用系统”。   全球信用系统通过强大的人工智能分析个人的消费、社交、出行行为,并进行阶段性评分,低分者被限制高消费、禁止坐公共交通,甚至还会面临社会歧视,找工作甚至是子女的受教育权都会被影响。   那种“信用即自由、数据即人格”的管理模式一开始还运行的相对顺利,直到后来各种类似“花钱即可提升信用评分”的丑闻不断爆出,再加上人们不堪忍受这种无死角的监管,联邦政府才做出调整。   比如从一开始提出就面临着强烈反对但最终还是被短暂实施的“情绪税法案”。   在社会节奏越来越快的背景之下,因精神失控引发的社会问题越来越多这是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   地球联邦政府表示,过度情绪化会危害社会效率,因此开始对愤怒、悲伤等情绪征收高额税款。   结果是,人们的精神及情绪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还要承受因购买情绪稳定芯片带来的经济压力,共情能力甚至集体退化——这是一个私人科研机构公布的研究结果,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官方认可,但大部人对这项实验结果都表示信服。   冷静是公民的义务吗?   课程最后,讲课老师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聂小叶内心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过她十分认同课程弹幕上另一位成员的评论——   每个人对于冷静是否是公民的义务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就是,该思考与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人类,而非任何形式的智能科技。   再比如那个至今令人诟病的“生育算法”。   为了有效解决生育不均衡问题,地球联邦政府曾推出优生智能系统,对生育权进行分配,并规定,只有基因、经济评分等达标的的人才被允许自由繁衍,评分不达标的人的生育过程要接受联邦监管。   具体怎么监管,在不同的时间段,联邦的政策又各有不同。   生育算法让整个社会乱象频生。   一些不满这个政策的地下组织囤积了大量未经过官方认可的胚胎,将其视作人类自由最后的活动,最终结果却是大量畸形胎儿和没有身份的“下等公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地球联邦政府在推出生育算法的时候提出——无序繁殖是最大的不负责任,可在生育算法被废止的数十年后,“生育”这件事仍然是笼罩在人们心头的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   生育繁衍本是作为生物的人类的本能,到底是什么让这件事变得可怕?   被滥用的科技难辞其咎。   滥用科技的人类难辞其咎。   浪潮俱乐部提供的课程中有相当一部分内容都是在对类似的事情进行剖析研究。   可是就算很多课程中的案例有明显的引导成员厌恶现有地球联邦政府政策的倾向,那些案例也的确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这种程度的“引导”对聂小叶而言还算能接受,她并没有产生太多被洗脑的感觉。   不过,这段时间她忙于处理公司的各种事情,学习方面的事情倒是有些松懈了。   因为目前聂小叶的等级是手艺人,所以对于之后几个等级的情况,聂小叶只是零星听汤凡庸说起过。   “科学家”等级拥有新成员招募的权限,同时还可以负责领导小型项目;“Mentor”可以参与俱乐部的决策,并制定战略方向;部长拥有包括最高机密访问权在内的一切权限。   总而言之,浪潮俱乐部内部有一整套完善的管理系统,对于成员也有相对成熟的培养计划,虽然目前聂小叶只是手艺人,但其实,每一个刚加入浪潮俱乐部的成员就已经可以知晓这些内容。   可是库给聂小叶的回答却十分模糊。   ——刚加入的新人应该做什么?   ——作为刚加入珍珠教的成员,您只需保持对P的关注即可。   看了这个简单到几乎等于什么都没说的回答,聂小叶也算明白,和浪潮俱乐部相比,珍珠教有着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   不过也能理解,浪潮俱乐部的成员之间是线下彼此认识的,俱乐部也会针对特定成员群体举办一些线下活动,但与之相比,珍珠教更注重私密性,至少到目前为止,成员之间对彼此基本上一无所知。   上午十一点二十七分,聂小叶喝掉茶杯中的最后一口白开水,点开打车软件叫了一部出租车之后,离开了咖啡店。   ——整个叫车的过程很顺利。自从上次打不到车之后,每次聂小叶点开打车软件都有点心理阴影。   自动驾驶的出租车穿过下着暴雨的城市,穿过绿树环绕的盘山公路,于十二点四十六分到达了树人广告。 第487章 现实:您好,我是樱花树   城市一号是十几年前西海市政府出资建设的一座人工山峰。   这座人工山高度不足一百米,环境清幽别致,从山脚下方圆数公里开始就已是一片绿树环绕的葱茏景象。   这片区域原本是一个污染极重的旧厂房,厂房搬迁建筑拆除之后,政府是打算将土地公开拍卖,但因为开发商的后续建设方案都不符合政府的长期规划,因此,政府牵头在这里修建了一座人工山峰,并取名城市一号。   城市一号建成后即完全对外开放,因为周围绿化面积高,附近的居民已渐渐习惯了将这里当做日常休闲的天然氧吧。   建成之初山体之上还保留了多处空置的建筑空间,虽然租金高不可攀,但这里仍然炙手可热。   按照西海市政府发布的通知,城市一号只接受新兴高科技企业在此入驻——因此,作为一家和新型高科技领域关系并不大的公司,树人广告能在这座人工山峰的黄金位置占据一席之地,从一开始就十分引人关注。   网上的小道消息称,树人广告之所以能入驻城市一号,是因为他们在这座独一无二的人工山峰的设计建设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只不过,对于这样的小道消息,官方并未作出任何回应。   当然也有人说,不否认就等于承认。   总而言之,从城市一号揭幕的那天开始,这座人工山峰已然成为了西海市的地标性建筑。   虽然这座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的山峰在西海这个高楼大厦林立空中电车穿梭其中的高科技城市之中显得稍有些格格不入,但也正是这种违和感,成就了城市一号“城市乌托邦”的美称。   树人广告公司总部内嵌在城市一号山顶,整座建筑呈现为古树生长的形态,一层底部宽大,如同遒劲的树根蜿蜒盘绕,二层逐渐收窄,位于山顶一侧的屋顶之上有一座在雨幕之中泛着银色光芒的天文台穹顶,宛如树冠上的果实,十分引人注目。   网络上有人曾说那个天文台穹顶之下是一台精度极高的望远镜,但因为那里从不对哪怕是树人广告内部员工在内的所有人开放,常年大门紧闭,所以这种说法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出租车停在树人广告正门口藤蔓与树木交织的垂直绿化墙一侧,聂小叶开门下车,因为雨下的不大,她没撑伞,直接将身上的电脑包举过头顶,一路小跑到了公司门口的屋檐下。   树人广告的大门是极具科技感的树根型设计,自动玻璃门在感应识别到她的面容之后缓缓打开,聂小叶稍微整理衣领,迈步踏上了缓缓流动着森林落叶纹理的地面。   今天聂小叶仍旧穿了她正式场合专用的白衬衫黑西裤搭配,按照树人广告的要求,她没有化妆,虽然眼底的青灰色让她起色看起来略显惨淡,但毕竟年纪轻,聂小叶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朝气与活力依旧有种蓬勃的力量。   雨丝斜落在她身上,将她洁白的衬衫和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打湿。   自动门在聂小叶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了“欢迎光临”提示音。   一位身着浅粉色短袖马甲气质温柔女性迎上来,用略带地域特色的口音对聂小叶说:“您好,请问是聂女士吗?这边显示您预约了下午一点的拍摄活动。”   “我是。”聂小叶点了点头说。   “您好,我是樱花树,”女生声音虽然甜美,可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冷漠,她语速极快地对聂小叶说:“聂女士,我先带您去等候区稍候,请问您需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谢谢。”聂小叶说着,跟上了已经转身往公司内部走去的那位名叫樱花树的工作人员的步伐。   进门一楼的大厅地面做的是半透明仿木质年轮纹理,透过镶嵌其上的玻璃地板能看到下方颇具纵深的真实土壤与根系生态系统。   左手边是一面动态投影互动墙,其上的虚拟藤蔓时刻不停地向上生长着,一段时间之后画面切换,展示公司曾负责过的各项案例。   穿过大厅往公司内部走,能看到公司的开放办公区,办公区域的工位宽敞,之间用透明的亚克力板分隔,中间填充潮湿青翠的苔藓以及各种颜色的小花。   “聂女士,请您在这里稍候。”   樱花树引着聂小叶到达公司的客户接待区,随后,一个树干形状的棕绿色机器助手为聂小叶送来了一杯温水。   树人广告的客户接待区整体是茶室结构的布置,整体给人一种极为放松的森林感,沙发如同蘑菇群散落点缀在宽敞的大厅内,茶几则是树干切片。   整个接待区除了聂小叶之外没有其他人,周围鸟鸣与溪流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带着薄荷清香的气息。   聂小叶坐在柔软舒适的蘑菇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聂小叶拿出手机打开公司之前发给她的企划案,一边浏览,同时略感忐忑地等待着。   但聂小叶没想到,她这一等就是接近一个小时。   中间那位名叫樱花树的工作人员到接待区取东西,只不过从樱花树进来到离开的整个过程中和聂小叶都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聂小叶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又过了几分钟,聂小叶起身走到大厅前台,问樱花树洗手间的位置。   樱花树就像从没见到过聂小叶,只是抬眼伸手给她指了个方向,就继续用她那镶着各种形状碎钻的长指甲噼里啪啦敲击手机屏幕。   聂小叶说了谢谢,她按照樱花树指的方向用了卫生间,随后又沿着原路返回到接待区继续等待。   坐到蘑菇形状的沙发上,聂小叶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几分钟前夏漱发来了消息。   “小叶,我堵在路上了,晚几分钟到,抱歉,突发情况,高速路上有两部车撞一起了。你怎么样,我想应该还没开始吧?”   聂小叶:“还没开始,你不着急,安全第一。”   “我那天不是和你说晚到一个小时也没关系,树人就这样,就算我去帮你撑场面也作用不大,你这才算刚开始。”夏漱说。   “知道了,本来我也没事,就是麻烦你了。”聂小叶回复。   夏漱:“客气什么,等下见/敬礼”   因为夏漱提前打过预防针,所以不管是樱花树的冷淡还是漫长的等待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反正就是等,聂小叶索性调整心态,平心静气地打开了小游戏。   与其着急纠结,不如放松自己。   “您好......”   一个浑厚低沉的年轻男人声音响起,聂小叶立刻抬起头。   ......是玩游戏太认真了吗,竟然连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没发现,聂小叶心脏咚咚跳着。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年轻男生,男生看起来年龄跟她差不多大,或许因为骨架大,男生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宽阔。   男生皮肤是很健康的棕黑色,深黑色蓬松卷发像一顶厚重的大帽子,微微浮肿的单眼皮眼睛有些略显无神。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金色的粗链条,穿着宽松的亚麻上衣和黑色运动短裤,短裤上的白色抽绳长短不对称地垂下,运动鞋造型夸张,衬得他的脚踝更加细瘦。   只看了一眼聂小叶就很确定,自己此前并不认识这个男生。   “您好......”   聂小叶收起手机,礼貌地站了起来。   “打扰您了,我是拉希德,树人的助理摄像。”男生走上前动作绅士地朝聂小叶伸出手,脸上流露出友好的笑容。   聂小叶颔首轻握住了男生的手:“您好,我是聂小叶,预约了今天下午一点钟的拍摄活动。”   在听到男生的名字的时候,她已经想起,自己的确听过这个人。   之前夏漱曾提醒过她,树人的团队来了一个新人,名叫拉希德,这个人专业能力不强,但是树人广告的CEO仰心安对他特别好。   当时聂小叶就记住了拉希德这个名字,想都不用想这人大概就是个关系户,能空降到树人这种级别的广告公司,还能得到老总的青睐,不可能没有强大的背景。   至于专业能力,聂小叶认为摄影水平这种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价标准,具体怎么样也不是她这种外行所能评价的。   难道他就是今天负责自己拍摄工作的人吗......聂小叶心想。   与此同时,在看到拉希德之后,聂小叶对这个人莫名产生了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她之前曾经和对方见过面,但是聂小叶明明又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还是说自己曾在网上刷到过这个人吗?聂小叶有点自我怀疑地想。   “一点钟拍摄吗?”拉希德看了一眼墙上的年轮挂钟,“现在已经快两点半了......抱歉,聂小姐,您稍等一下。”   “没关系的,”聂小叶十分客气地说,“您按照公司的节奏来就可以。”   虽然这种节奏有够缓慢的......聂小叶心里忍不住吐槽。   拉希德拿出手机,一边拨出电话,同时对聂小叶微笑了一下。   电话很快接通,拉希德侧过身,蹙眉对电话里的人说——   “你好,麻烦帮我接橡树......橡树是吗,请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一点有没有一位聂小叶女士到我们公司拍摄......麻烦帮我确认拍摄几点钟开始......要到五点吗,时间很难安排吗......好的,谢谢,那麻烦再帮我确认一下......最好是现在......好的,谢谢,那我带她过去。”   挂断电话,拉希德转身对聂小叶和煦一笑。   “抱歉,聂小姐,让您久等了,如果您这边没问题的话,拍摄马上就可以开始。” 第488章 现实:贫民窟里的天才带练少女   “聂小姐你好,抱歉让你久等,我是树人的橡树,今天负责您这边的拍摄工作,之前我曾让助理把这次拍摄的企划案发到您邮箱,想必您已仔细看过,对我们今天的工作内容也十分了解,因此对于那些事务性的工作我就不再赘述,不过在今天正式开拍之前我还是想和您强调一件事——毕竟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拍摄,我们是希望您能更加了解我们公司,相信这也能让我们的合作过程更加愉快。是这样的,聂小姐您平时尤其是近期肯定看过许多不同风格的采访视频,肯定十分熟悉当下各大公司的拍摄风格——简而言之其实就是用堆砌技术和特效的方式来博人眼球,怎么酷炫怎么拍,怎么夸张怎么剪,怎么狗血怎么问,但我们树人不是这样,聂小姐您知道我们树人的宗旨是什么吗——”   坐在聂小叶对面那位脊背习惯性弯曲身材矮小包着颜色饱和度极强头巾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嘴巴就像被设定好了一样面无表情噼里啪啦连气都不喘一下地说了这么一长串话之后,极为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聂小叶并没有因为他语速快而跟不上他说话的意思,毕竟对方虽然说的多,却也并没有表述太多实质性的内容。   她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不过聂小叶却没有开口的打算。   因为聂小叶知道,橡树其实并没有任何听她回答的意思,至于这片刻的停顿......很可能只是为了喘口气。   事实证明,聂小叶猜对了。   因为在不到两秒的停顿之后,坐在她对面这位黑眼圈几乎要占据半张脸的男人继续开口,以有野兽在他身后狂追般的语速继续说。   “聂小叶小姐,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希望您能理解一件事,树人从来不堆科技,我们采访的核心永远是故事、故事、故事。”   橡树说着,连着打了三个清脆的响指——每说一个“故事”,他就很有节奏感地打一个响指。   聂小叶全程沉默着,只是有些忍不住地想,虽然她没有任何歧视个子矮驼背的男性的想法,可是明明已经个子矮又驼背还要给自己起名叫橡树又是为了什么呢?   许愿吗?   另外,既然树人的员工都是以树的名字作为自己的代号,那为什么大家叫拉希德的时候是直接叫他的名字,难道拉希德没有代号。   还是说因为拉希德“与众不同”,所以才不用像其他员工一样起代号。   她正这样想着,在不远处窗口看手机的拉希德已经走了过来。   ——宽敞简约的半开放式会议室里此刻就只有橡树、拉希德和聂小叶三人,聂小叶和橡树分坐在一个树干造型会议桌的两侧对接工作,拉希德虽然没有加入两人的对话,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站在窗口,像是在发消息。   拉希德走近两人,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向橡树,语气平静地打断了正在继续介绍树人广告企业文化的他。   “橡树,小叶是第一次来我们公司拍摄,我希望你能尽量帮她适应。”   拉希德看向橡树,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继续说,“如果你在这方面存在困难,我可以请示仰总,调派新的人手帮你分担工作。”   聂小叶十分清楚地看到,橡树脸上的表情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复杂。   很显然,拉希德这是在为聂小叶说话,橡树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公司把负责聂小叶的拍摄工作这项任务交给他之后,橡树对聂小叶这个人做了全面而完善的背景调查。   出身差,运气好,有游戏天赋,颜值高,观众缘不错——这是橡树在看完聂小叶的履历以及背调资料之后对她产生的基本印象。   换句话说,聂小叶不可能认识拉希德这位由树人广告CEO仰心安亲自培养并能直接空降到公司的量级的人。   刚才收到助理的电话提醒,说拉希德希望他能尽快开始聂小叶的拍摄工作之后,橡树立刻又让人进一步查了聂小叶的情况。   他收到的消息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聂小叶认识拉希德,或者跟拉希德有任何的交情。   可是既然如此,橡树为什么这么关注聂小叶的拍摄?   更何况,别说是聂小叶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又没有任何人提前打过招呼的人,那些红遍全球的明星模特甚至是各界名流又怎么样,到了树人广告,就得按照公司的安排来。   这是树人广告多年来的传统,合作方当然有不满意的权利,但与之相对应,树人也有终止合作的自由。   所以只是因为拉希德的一通电话就不得已要匆忙赶过来的橡树心里才十分不平衡。   凭什么他要为了这样一个三流客户放弃自己原定的行程?   为了保证拍摄工作顺利进行,橡树从早上四点半就起床开始剪片子确认素材,也就是说,昨晚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上午九点匆匆吃了早饭之后又要去影棚盯化妆工作,之后他就开始打磨采访的故事线直到将近下午两点。   两点到四点之间,橡树原本约了人吃饭谈房租续约的事情,至于聂小叶原定于一点开始的拍摄工作,如果能在六点半顺利开始,今天应该就能完成任务。   加班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按照橡树在树人广告工作这些年的经验,不管是公司还是客户,他们最在意的就是有效果和转化率。   除了这两件事,其他一切都是次要因素。   可谁知道,橡树刚坐上驶离公司的出租车,就收到了让他返回开始拍摄的电话。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就算是自己的直属上司,橡树也完全不担心对方会不理解自己。   偏偏是拉希德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活干不好脾气还不小的愣头青。   偏偏仰总还最肯听他的话。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刚才拉希德竟然说让自己帮聂小叶适应她的第一次拍摄?   开什么玩笑。   以为树人广告的摄像总监是服务员吗?   可是橡树心里很清楚,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他不想在自己40岁生日到来之前失业的话,最好还是按照拉希德那个兔崽子的话去做。   调派新的人手帮你分担工作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以后再也不用做你的工作了。意思是,你不做有的是人愿意做。   真是大白天的见鬼了——橡树反复在内心咒骂着拉希德和聂小叶,脸上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由衷笑容。   “那是当然,拉希德,小叶跟我们团队拍摄你就放心吧。”   “谢谢您,橡树先生。”聂小叶将感激的视线从拉希德脸上收回,转而看向橡树说。   树人广告的影棚和实验室在二楼,影棚是一间空荡荡的淡绿色房间,除了房间一侧墙壁上大大小小的树瘤造型纸条和平台上放置着的各种各样的摄影器材之外,棚内什么都没有。   三人走进摄影棚,橡树语音控制棚内的可编辑地面上即时“生长”出一张布满稀疏年轮纹路的长方形会议桌和四把半透明散发着流动水波纹光影的椅子,并指挥智能机器人按照三人的需求去准备了饮品。   按照橡树的介绍,这里的一切都是智能控制,能以最高效的方式带给所有人最佳的体验。   跟随橡树和聂小叶来到二楼影棚之后不久,拉希德对聂小叶说:“小叶,你先和橡树一起拍摄,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有问题你随时叫我。”   拉希德要了一杯柠檬水,但他自始至终一口都没喝。   聂小叶点头,说:“好的,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她心里却不禁在想,我又不认识你,也没你的联系方式,就算有问题,也根本不可能做到随机叫你。   但无论如何,不管这位拉希德到底为什么忽然帮自己,至少到现在为止,聂小叶觉得自己应该感激对方。   ......另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聂小叶内心深处对拉希德产生的那种熟悉感也渐渐变得更加强烈。   再加上拉希德对她莫名其妙的关照,聂小叶更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曾经和他有过交集,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难道又是和萧曳有关的事情吗?聂小叶冷不丁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离开前,拉希德神色依旧冷淡地对橡树说:“接下来辛苦你了。”   橡树立刻赔笑:“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好的事情。”   拍摄正式开始——直到此刻聂小叶才意识到,今天负责她的拍摄工作的整个团队其实也就只有橡树一个人而已。   据橡树介绍,这是树人的特色,由一人全程跟进具体项目有利于最后成片审美风格的一致。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虽然整个项目是由橡树一个人负责,但“工作人员”可并非只有他一人。   正式开拍之后不到五分钟之内,出现在聂小叶面前的负责执行各项具体事务性工作的智能机器人工作人员就已经不下十个。   摄影棚内靠窗的位置生长出一间半开放式的透明厢房区域,一位身披粉色浴衣脸部“显示”着轻松漫画风格的大眼睛可爱“女性”智能机器人仔细端详着聂小叶的脸,声音甜美地说——   “聂小姐,今天我们将会为您定制一个最贴近您在游戏中战斗状态的自然妆容,整个化妆过程将会持续一个小时左右,在这个过程中,橡树将会为您播放一些视频素材,并和您沟通此次专访拍摄的相关细节。”   “好的,谢谢。”聂小叶说。   与此同时,正对着聂小叶方向的空气中已经出现了一片全息投影的树人广告公司建筑外轮廓的画面。   ——这个画面是树人广告所有全息投影设备统一的开机画面。   两层树木形状带圆形穹顶的建筑投影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聂小叶视野中,随即,一个名为“聂小叶游戏画面混剪”的视频封面出现在空气中。   橡树坐在布满年轮纹路的桌前操纵着面前的电脑屏幕,而后站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一边仔细观察“化妆师”为聂小叶打造妆容的过程,同时仔细为她介绍拍摄详情。   按照橡树以往的拍摄惯例,“为拍摄人员介绍拍摄详情”这个环节是不存在的。   因为在包括橡树在内的几乎所有摄像师眼中,拍摄人员又不是相关专业人员,他们只需要知道下一步他们该做什么就好了,而智能机器人永远会及时且面面俱到地告知拍摄人员所有的大小细节。   而且,做太多介绍工作反而会拉低效率。   但今天不一样。   橡树知道自己没得选。   “小叶,今天我们这次拍摄的主题是‘聂小叶’,没错,主题就是你的名字,大写的你的名字,事实上,我们在几轮会议讨论中想了很多类似‘贫民窟里的天才带练少女’这样传统风格的最能稳妥地博人眼球的标题,但到最后,我还是把那些标题都否决了,只留下了你的名字,没错,连你带练的身份都没保留。”   在为聂小叶介绍的时候,橡树的语速依旧很快,可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一开始的不屑与趾高气扬,只有公事公办与平铺直叙......甚至还带着一点友好。   聂小叶看着橡树,听得十分认真。   不知为什么,虽然聂小叶并不能百分之百理解到橡树最终以她的名字作为主题到底有什么高明的地方,但只是看着橡树说话的模样,她就莫名体会到了一种专业的感觉。   “拍摄过程中的具体细节和注意事项我的助手们会实时跟你沟通,小叶,接下来我主要为你介绍最终成片的基本结构。”   “首先是一段你做游戏带练以来在游戏中的一些经典高光时刻的混剪,这段节奏比较快,我搭配了你直播间的弹幕和观众们打赏的一些画面。背景音乐是专门制作的,我请了KIO把关,稍后你看播放画面的时候也重点关注一下。”   聂小叶点了点头——KIO她知道,是网络上很火的一名音乐人。   “接下来是对你的拍摄与采访,需要和你说明的是,在做提纲的时候我们对接了你们公司以及和公民档案管理相关的政府部门,拿到了一些重要资料,这些资料的隐私程度并不高,但对我们的拍摄工作很重要,并且也完全在现有法律的允许范围内,希望你能理解。”   ......就算不理解,你们都已经做了这些事情吧,聂小叶心想。   “我列了20个采访中可能会问到你的问题,稍后你看完开场视频之后我也会给你看下这些问题。为了保证访问效果,这些问题我并没有在邮件中发送给你。”   “对了,采访拍摄过程中的画面背景也可以提前给你看一下,那些素材基本上都是根据你的经历进行制作的,还是我一开始说的那个意思,这次拍摄的主题是‘聂小叶’,为了保证成片能引起爆.炸.性的传播效果,一切都围绕你进行。”   “总之一句话,你相信我们树人,更要相信你自己,可以吗?”   聂小叶看着橡树,点了点头。   橡树继续说:“小叶,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那么接下来我会为你播放开场视频,你可以在观看结束后提出你的意见建议。”   “好的,谢谢。”聂小叶说。   橡树走回电脑前坐下,轻点屏幕。   摄影棚内灯光渐渐变得昏暗,略显低沉的音乐缓缓流淌。   聂小叶心里不由得紧张,抬头看向漂浮在空气中的全息画面。 第489章 现实:你好,我是聂小叶   闪烁的霓虹灯照亮被均匀切割成为极细雾气的雨丝——尽管明确知道眼前的一切就只是全息投影,可聂小叶却分明觉得自己嗅到了潮湿的气息。   有好几秒的时间,空中漂浮着的全息画面都是那么朦胧又黑暗,她努力想要看清什么,却发现只是徒劳。   但聂小叶很确定,这种感觉很熟悉。   这是金苹果公司所在的高科技园区特有的冰冷。   混着无处不在的咖啡的苦涩香气,以及从中央空调吹出来的永远温度恒定的沉闷感。   像是被设定好的一样,终年不变。   熟悉的,聂小叶第一次踏入金苹果公司的感觉。   “你好,我是聂小叶——”   这是聂小叶的声音,即便由聂小叶自己的耳朵来听,这也应该是她亲口说出的话。   但聂小叶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这声音是人工合成的——或者是由她曾经说过的话拼接而成的。   伴随着依旧低沉的充满未知神秘感的音乐,聂小叶很快就听到了“自己”说的下一句话。   “——很高兴认识你们。”   ......或许真的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聂小叶心想,只是语调被做了改变?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太能确定这一点。   雨丝淅淅沥沥飘落,透着闪烁霓虹的黑暗被耀眼的“金苹果公司”几个大字照亮,紧接着,金苹果大厦的轮廓缓缓浮现。   音乐节奏加快,这让聂小叶心里莫名产生了忐忑的感觉,画面闪烁切换,聂小叶看到自己略显局促地坐在大成海鲜餐厅内各位谈笑的同事之间;看到自己匆匆穿梭在金苹果公司的格子间里,或是坐在工位上打电话;看到自己表情严肃地在和包括汤凡庸、蒂莫西在内的同事们在会议室里交流讨论。   这些应该是在《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里面的画面吧,虽然当初的直播画面只在公司的内网开放,不过树人广告拿到这些素材也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   当时的自己还真是青涩啊,不管做什么都是一副发自内心地不自信的样子。   可虽然是那样,此刻的聂小叶还是很怀念画面上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己。   明明几乎都没怎么打过游戏,明明也没什么社会经验,但还是一路走到了现在。   聂小叶正想着,全息画面已经再次切换。   蒂莫西等人跟随聂小叶跑进一扇绿色的小门之中,紧接着,聂小叶将门重重关上。   门外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这叫声持续了数秒钟之后,聂小叶伸手打开房门——门外的世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团团肉泥糊在墙上,或者从天花板掉落。   聂小叶心脏砰砰跳着,她知道那是她想办法将松平七郎机器人搅成肉泥的画面。   此刻置身事外地看着全息投影中那栩栩如生的血腥场景,再回想起那其实发生在不久前的过去,莫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音乐节奏开始加快,没有丝毫要可以营造恐怖氛围的感觉,却仍能让人产生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聂小叶看到自己被蒂莫西的子弹命中倒下,看到自己手握银链刀在电梯中和面容扭曲的石祥根战斗。   “我是聂小叶——”   “——很高兴认识你们。”   音乐暂停,画面暗下来,一开始出现的那个的声音重复出现了一遍。   起初聂小叶还以为是橡树剪辑错了,因为这两句话她已经在刚才听到过,直到全息投影中的画面再次出现,她才意识到,或许这两句话是不同画面内容之间的“分隔符”。   只要到新的副本,或者是橡树划分的新的画面篇章,这两句话就会响起一次。   激烈到略显突兀的钢琴音嘶哑清脆响起,全息投影中,聂小叶眼睛空洞如玩偶一般挥动银链刀刺入了姜美珠的心脏。   姜美珠那张妖冶美丽却充满愕然的脸庞在画面中一闪而过后,画面短暂定格在聂小叶居高临下俯视着姜美珠时冰冷的面容。   ——这是她在《娃娃岛》副本中的场景。   画面一转,身处峡谷高处的聂小叶大喊:“各位矿工,你们的信仰从一开始就被人利用了!”   她像英雄一般振臂一呼,峡谷内,充满着震惊、愤怒的矿工们山呼海啸一般涌过。   聂小叶看到雪白的月光照在银链刀上,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映照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几个全息投影画面持续了短短数秒,可就在这数秒之间,整个《娃娃岛》副本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却已经全部回到她的记忆之中。   漂浮在空气中的投影还在继续播放。   聂小叶和化作可怖蜘蛛的钱长虹战斗的画面,聂小叶要挟并杀死霍田田之后逃走的画面,聂小叶变成鲨鱼的画面,聂小叶杀死无面杀手的画面,聂小叶和菌脑人交战的画面......   聂小叶被快速闪回着的冲击力极强的一个个视频画面带动着情绪,整个人都沉浸在全息投影的世界里。   在《海鸥养老院》和《水母实验室》中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吗?   看着那些过去重新出现在眼前,聂小叶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有这样一次机会再看一遍,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曾经在游戏副本中遇到的那些人、发生的那些事。   音乐再次戛然而止,漆黑的全息投影画面渐渐浮现白色的光芒,聂小叶那张瘦削的带着点心疼情绪的脸颊上有一颗泪珠滑落,她缓缓闭上眼睛,随机画面一闪,“登出游戏”四个字出现在空气中。   那是什么?   聂小叶一时之间没有回忆起那个自己流眼泪的画面到底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她心想,难道是橡树为了视频效果用技术手段合成制作出来的素材吗。   一定是这样,聂小叶在心里再次确认,因为那样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她会有的。   或许和视频中反复出现的那句话一样,这个流眼泪的画面也是视频合成的。   “我是聂小叶——”   “——很高兴认识你们。”   又是这句话。   陈忠白死去的画面,聂小叶去30号公墓处理小忠骨灰的画面,她杀死梵烛的画面......以及更多在《水母实验室》副本的圣光大教堂、影视基地、时间迷宫、购物乐园以及世界尽头中,聂小叶和一位位队友及NPC互动的画面。   甚至还有最后的那个每次看都会觉得十分尴尬以及难以直视的......雪尽送她龙胆花,她接受的画面。   聂小叶知道当初这个雪尽送她花这件事引起了多大的舆论风波,至今都还有他的粉丝因为这件事在不停地骂金苹果公司包括自己。   视频中也穿插了几个她在《正确的恋爱》副本中和魏立人互动的画面,只不过内容不多。   一个个回忆涌上心头,聂小叶甚至开始有些记忆错乱。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点分不清那些人与事到底是存在于游戏中还是真实地发生在现实里。   在这些所有的画面中,最让聂小叶印象深刻的还是她在《水母实验室》副本最后和龙邦战斗的场景。   当时在游戏中,聂小叶被龙邦由不知道在何处的意识所控制着的几乎无所不能的身体威胁着躺进实验舱,并被迫同意心甘情愿献祭自己。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从聂小叶的角度来看,其实都是发生在她的意识世界之中的。   无论是冲破世界尽头的束缚,冲进龙邦的意识世界,以及在被世界尽头所控制的三十几万人的意识力量的帮助之下击败龙邦,甚至是最后毁掉那三十几万人的意识数据——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发生在游戏直播间观众所看不到的“数据世界”里。   聂小叶作为亲身经历一切的人,自然很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直播间的观众呢?   因此,其实当时游戏还未结束的时候,聂小叶心里就已经开始好奇,在她以自己的方式战胜龙邦的时候,直播间的观众们到底看到的是什么画面。   很显然,直播间的观众无法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看到她脑海中的每一个场景与画面,也看不到她以及龙邦的内心独白。   游戏系统还没有强大到能直接“读心”的地步。   毕竟,假使是这样,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早就瞒不住游戏系统,暴露在公司面前了,当然,这也包括萧曳的事情。   总而言之,在观众的眼中,聂小叶因为不敌龙邦被他控制,随后被迫躺进了实验舱,还在最后关头同意了献祭。   可是,那之后呢?   经历了那样漫长的副本,在直播间坚持到最后的每一位观众内心都会有自己的期待,无论是期待聂小叶这位带练的表现,期待游戏剧情的发展,期待反派被惩罚......总而言之,看到最后的观众都绝对不可能接受副本最后的生死决战只是草草收场。   所以,在《水母实验室》副本结束回到现实中之后,聂小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网上搜索她在副本中最后的表现。   聂小叶如愿看到了她最后和龙邦“战斗”的画面。   画面之中所呈现的内容完全出乎聂小叶的预料,不过,直播间右上角的水印提示却十分中肯,中肯而又符合实际。   ——温馨提示:因游戏现实情况限制,直播间呈现内容为游戏系统以脑波分析技术对玩家意识世界进行实时分析进而制作出的模拟画面,画面内容仅供参考,具体情况以带练聂小叶的实时感受为准。 第490章 现实:参考答案   用于表现聂小叶和龙邦最终决斗画面的风格十分独特,聂小叶初看时很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种用模拟画面代替角色之间战斗或是交互的表现形式在《第三行星》中的各个副本中其实并不少见。   副本中玩家和角色进入梦境或是在数据世界中战斗的之时,游戏系统就会以模拟画面的方式让直播间观众更为具象直观地“看到”实时发生的一切。   另外,根据每个副本时代背景风格的不同,游戏系统也会采用不同的模拟画风,不仅是为了贴合游戏风格,更是兼具美感。   虽然游戏官方一直宣称游戏中模拟画面的制作全部是由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结合游戏剧情独立完成,但大部分玩家都坚信,人类策划在这其中功不可没。   刚成为带练的时候,聂小叶曾在游戏论坛中大量观看不同经验丰富带练的游戏视频,当时她也曾看到过类似的模拟画面。   因此,当她登出游戏在网上找到自己和龙邦战斗的这段内容之后,只看了短短数秒她就适应了这种表现形式。   只不过,虽然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现形式,可是那种故障蒸汽波和量子极简主义风格完美交织的精美画面还是有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美感。   视频弹幕里很多人甚至在说希望金苹果公司能出类似画风的手办,还问聂小叶能不能在个人论坛的线下活动中开放副本周边的售卖活动。   聂小叶当初几乎是屏息看完了整个战斗过程。   看完之后,除了觉得画风和表现形式格外令人震撼之外,聂小叶最大的感受就是......金苹果公司的脑波分析技术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按照聂小叶亲身经历的视角,那时候被龙邦的机械替身强迫着脱.光衣服躺进实验舱之后,她先是用个人能力找到了龙邦的记忆数据并对其进行读取,随后使用记忆神经连接芯片将存在于意识矩阵塔内的三十几万人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连接起来。   那之后,聂小叶发动三十几万人的记忆凝聚起来的汹涌磅礴的愤怒力量和生存欲.望,彻底摧毁了龙邦的意识。   不管真正的龙邦存在于哪里,龙邦的意识数据都彻底被抹平。   这就是聂小叶终结龙邦、结束副本、取得胜利的真正过程。   但是,在游戏系统模拟的画面中,最终的决斗过程却又是一番景象——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在保留了数据噪点、色彩偏移效果以及发光几何线条和拓扑结构交织的画面中,《水母实验室》副本的主角聂小叶在被关进实验舱前后始终就没有打算放弃或者屈服于龙邦的暴.力胁迫。   她首先是打算操纵着自己被接入数据世界中的意识寻找到龙邦的数据核心的位置。   毕竟龙邦亲口说过,意识矩阵塔内有36个“他”,其中35个是虚拟投影,一个是他的机械替身。   但聂小叶最终发现,被通过实验舱接入意识矩阵塔的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主动权,只能随着整个系统的驱动随波逐流。   聂小叶渐渐也想明白一件事,不管龙邦的意识核心是存在于意识矩阵塔内、独立与意识矩阵塔之外,还是二者之间存在某种链接,她都无法自救,更不可能摧毁龙邦。   因为作为一个“被操纵者”,她在意识矩阵塔内基本上没有任何自主性。   于是聂小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先是使用先前获得的一个名为记忆神经连接芯片的道具将被困于意识矩阵塔内的三十几万人的记忆数据连接起来。   结果是,三十几万普通人恢复记忆导致意识矩阵塔产生了巨大的混乱。   现实情况不止如此。   作为大BOSS的龙邦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遭受了诸多令他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为了摆脱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龙邦曾经不止一次地将那些可能导致自己产生负面情感的记忆删除。   就在聂小叶使用记忆神经连接芯片之后,那些被埋藏在龙邦记忆深处的、令他不敢面对不愿面对的过去也回来了。   这直接导致了龙邦精神的失控。   当然,最终毁灭龙邦的并不是三十几万普通人恢复记忆带来的混乱以及龙邦本身恢复记忆产生的失控。   是聂小叶在《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中获得的一个道具拯救了她。   模拟画面的混乱之中,聂小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声音——   “系统提示:检测到附近存在记忆数据,是否选择使用道具“记忆的猫尾”回收记忆数据。”   聂小叶使用记忆的猫尾回收并读取了龙邦的记忆数据,然后在龙邦的记忆中寻找到了击败龙邦的方法。   ......在《水母实验室》副本中,龙邦一直在对灵魂剥离进行研究,在研究过程中,龙邦发现,在每一个不完全剥离的人的灵魂中,都有一个可进行解析的数据片段。   龙邦他们把这个片段称作“mono”。   只要摧毁mono,人的灵魂就会彻底崩溃瓦解。   关键是,龙邦研究出了可以摧毁mono的片段——他们将其命名为“end”。   虽然龙邦最后发现,mono片段只是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游戏世界中的“NPC”所特有的片段,是游戏设计者们在他们身上留下的“后门”,这让龙邦发现了“玩家”的存在,随后就开始了他毁灭外部世界的打算......但这并不影响聂小叶的计划。   最终的结果是,聂小叶利用龙邦的记忆制作出了end片段,将其接入了意识矩阵塔内部,摧毁了龙邦灵魂。   ——与此同时,意识矩阵塔内那三十几万普通人的“灵魂”也难以幸免,毕竟他们也都是和龙邦一样的NPC。按照龙邦的研究结果,灵魂数据中有mono片段的NPC都能被end摧毁。   这个计划完美避开了伤害到聂小叶自己,以一种最简单、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游戏。   龙邦的灵魂被毁灭之后,意识矩阵塔系统进入自毁程序——这是龙邦设计意识矩阵塔之初就保留的设定,随后,聂小叶醒来,游戏结束。   ......   第一次看完游戏的模拟视频之后,聂小叶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于是她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聂小叶只有一个感受——无懈可击。   虽说游戏系统利用脑波分析技术做出的模拟画面和实际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怎么说呢,那确实也是一种破局思路。   而且,她在游戏中确实使用了记忆神经连接芯片这个道具,也在最后毁掉了那三十几万个无辜NPC的灵魂——游戏系统肯定能检测到她使用了那个道具。   反正就是殊途同归,她被关进实验舱,又醒来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外界的技术手段虽然可以利用各种检测手段和曲线还原中间过程,但是那毕竟只是“还原”,并不能保证分析结果就是事实真相。   《水母实验室》副本结束后,聂小叶一度还曾担心自己会被公司约谈,让她解释整个游戏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那样,聂小叶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击败龙邦并醒来。   但是,在看完模拟视频之后,她心里的这种担心瞬间就小了很多。   模拟视频上的内容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参考答案”。   不过副本结束一段时间之后,公司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聂小叶也渐渐安心下来。   现在再次在橡树制作的视频中看到曾经的那段视频画面,聂小叶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丝不安与忐忑。   她再次庆幸金苹果公司脑波分析技术的还原度还不够,如果类似灵魂剥离技术那样的技术真的被实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聂小叶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觉得有一种深深的后怕与恐惧。   长度不足三分钟的视频播放完之后,聂小叶一侧的眼妆都还没有化完,她正在思索自己该向橡树提出什么意见建议,视频已经再次开始播放。   “我设置了循环播放,”一旁的橡树说,“小叶,你可以多看几遍,有什么想法随时提。”   “好的,谢谢。”聂小叶说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实在提不出什么意见,这个视频呈现的效果超出了她的想象和预期。   视频的最后,当全息投影画面陷入一片漆黑,聂小叶的那句“我是聂小叶,很高兴认识你们”再次出现在耳边的时候,节奏极快的音乐鼓点在到达高.潮之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画面倏然定格在聂小叶挥动银链刀英姿飒爽回望的场景,她眼神凌厉,脸颊和唇角的血痕给她增添了一丝凶狠的气质。   屏幕下方,巨大的“聂小叶”三个字浓墨重彩地出现。   ——聂小叶当时的第一感受就是......自己真的有这么帅吗?应该只是橡树的剪辑技术比较高超吧。   “我是聂小叶——”   “——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句话好像被刻在聂小叶脑海里一样,有种令人难以忘怀的神奇魔力。 第491章 现实:天秤座刺青   视频又播放了三遍之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橡树站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问她:“小叶,视频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   “谢谢橡树,其实我看完第一遍之后就觉得,完全提不出任何问题,确实很震撼,就是我觉得,自己好像没这么......帅,不过我想应该是视频做的好才会让我有这种感觉。”   智能机器人助手正在帮聂小叶做发型,因此聂小叶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头部不动。   一旁的橡树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原本紧绷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骄傲的神色,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做出继续听她说话的姿态。   与此同时,橡树视线打量着智能机器人手上的动作,不时用手势提醒对方在做发型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   聂小叶没有过多考虑自己的话会让橡树这个视频制作者怎么想,更多的只是抱着一种交流的态度思索着,继续说:“就是视频里有一个画面,我想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合成的,大概在一分二十八秒的时候......我流眼泪那里。”   “那是在《海鸥养老院》副本结束时候,”橡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当时第一眼看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很有故事性。”   “《海鸥养老院》吗......”聂小叶回想起那个画面虚化的背景里类似医院走廊一样的环境,这才大致有个印象。   “还有,橡树,我在想......这个视频会不会有点太长,我在这方面不专业,但我就是觉得,三分钟的视频有没有可能会让人看不下去,尤其是很多观看的人可能之前并不认识我,如果都看过直播的话可能会觉得熟悉一点。而且,按照之前企划案上写的,这个视频应该只是个开头,后面还会有其他内容。”   “你说的很对——”   说着,橡树习惯性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可打完响指,他似乎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太过随意,神色也随之变得有些尴尬。   橡树抬手摸了摸头发,发觉聂小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关于视频时长这一点,小叶你说的很有道理,目前我也在思考最终的剪辑方式以及各部分内容之间的比例,之前考虑过分成几个特辑结合不同的活动推出,或者把开头的画面穿插在采访的片段中,不然就再删减部分内容,总之目前还没具体敲定,到时候出方案的时候你可以参与进来,或者我们做好后发给你看,怎么样都可以。”   “好的,橡树,我只是提出想法,具体方案肯定还是你们更专业。”聂小叶说着,语气有点犹豫,“另外还有一点......我总觉得用我的名字作为主题有点太过......”   “狂妄,是吗?”橡树笑了笑,帮聂小叶说出了没说出口的话。   “有一点。”聂小叶说,“我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IP,总觉得要是公司的前辈们的视频这么起名字才更贴合一些,而且我有点害怕被骂,很多第一次看到我的人会不会觉得,聂小叶算什么,我们又不认识你......反正就是有点心虚。”   聂小叶并不打算对橡树做的视频提太过具体的意见,因为她发现,此刻橡树之所以能保持耐心跟她沟通这些工作细节,单纯就是因为刚才拉希德打了招呼。   她跟拉希德不熟,因此更没必要让橡树更加对自己不爽。   听到聂小叶这么说,橡树挑了下眉。   “以前我负责的项目里,拍摄者只有嫌画面少的,嫌自己的个人形象不够突出的,还是头一回遇到你这样提想法的,小叶,作为一个从毕业开始就在媒体行业摸爬滚打的人,我想告诉你一句话,最可怕的不是别人骂你,而是别人把你忘了,你是带练,带练都是要靠观众吃饭的,你要是怕被人骂,就趁早别干这一行。”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橡树有些抱歉地看了聂小叶一眼。   “不好意思啊,我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的意思就是,既然你到我们树人拍摄,就要做好爆.火的准备,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要是后续的宣传指标没达到,我们还要赔偿呢——仰总,您怎么来了?!”   聂小叶扭头,顺着橡树的目光看去,智能机器人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一位身穿暗粉色衬衫和黑色西服裤的男人阔步走进来,他眉眼温和,鼻梁挺拔,短发清爽利落,鬓角两侧略微有些灰白,冷白的皮肤之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在男人身后左侧,站着似乎永远都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的拉希德。   仰总......难道是树人广告的CEO仰心安吗。   应该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仰总能让橡树有这样的态度了。   聂小叶心里这样想着,礼貌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橡树,我来看看,你们继续忙,辛苦了。”穿暗粉色衬衫的男人礼貌朝橡树颔首打招呼,他走到聂小叶面前,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朝她伸手,“聂女士您好,我是树人广告的仰心安。”   聂小叶颔首伸手轻握仰心安的手,“仰总您好,我是聂小叶。”   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有男性的气质与魅力......聂小叶由衷地想。   按照树人广告对外公布的数据,仰心安今年49岁,但是就形象气质而言,他看起来充其量也就是三十五岁上下。   可能是单纯保养的好,但是大概率是有科技力量的加持。   “小叶,欢迎你到我们公司拍摄,接下来还是要辛苦你和橡树共同努力,完成这个项目。”   仰心安说着,抬手示意聂小叶坐下继续进行妆造,自己随手拉着片刻之前刚从地面上“长出”的透明椅子坐到一旁。   “还要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聂小叶保守地说。   “金苹果把项目交到我们手上是对我们树人的信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肯定全力以赴。”   仰心安眼角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聂小叶,声音沉稳地继续说。   “只是,小叶你此次是第一次到我们树人拍摄,可能不太适应我们公司时而散漫时而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说到这里,仰心安声音顿住,看向聂小叶。   “仰总,我会积极配合,保质保量完成工作。”聂小叶做了表态。   看来这位CEO先生是知道自己公司内部的这种风格的,而且听他说话的语气,仰心安似乎并不在乎员工们推进工作的过程,只关注最终的结果。   仰心安弯起的眼角有细微的皱纹浮现,“小叶,我们肯定还需要互相磨合,但最重要的是,项目目标一定要百分之百达到。”   “之前橡树做的拍摄企划我看过了,内容上我基本没什么意见,只是我认为表现形式有些单一。”   短暂闲叙之后,没有其他的交流与寒暄,仰心安就这样一点架子也没有地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了工作的话题。   “橡树做的几个方案主要是以游戏中精彩画面和采访视频结合起来的形式来进行剪辑,这种方式比较普遍,说白了就是没新意,且对于剪辑水平和故事挖掘的要求相对较高——当然,橡树最擅长的就是素材剪辑与故事挖掘,这一点请小叶你放心。”   “但我认为,如果是做小叶的这个项目,我们还还需要更多的创新点。”   “如果这次的项目是和严澈或者其他更具备粉丝基础的带练做,那橡树的企划我认为十分合适,但小叶是新人,新人想要获得更多人的关注天然就更不容易,所以才需要进一步提升观众的参与度,而不仅仅是以视频播放的形式来进行展示。”   仰心安话说的十分直接,聂小叶则肩膀尽量保持不动,配合着智能机器人给她做妆发的动作,认真听着。   “我的这个想法一开始就和橡树提过,他之后对企划案做了几次优化,我总觉得不够到位,但自己也始终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仰心安继续说。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正好昨天晚上在看小叶的直播视频剪辑的时候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不成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橡树你也一起考虑,看是否合适。”   聂小叶点了点头。   橡树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分专注地听着,说:“仰总您请讲。”   “小叶是带练,如果我们想让更多的人——不仅仅是对游戏圈感兴趣的人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在做的事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她工作的过程。”   “把小叶在游戏副本中的精彩片段进行剪辑是一种方式,但这种方式存在显而易见的缺点。”   “一是不够新,我们片子的大部分受众、或者说第一批受众就是小叶的粉丝,但这些内容粉丝都已经看过了。”   “二是碎片化,内容被剪辑拼合之后很难形成故事感,观众很容易流失,再加上视频长度长,观众流失的状况就会更加严重。”   “三是没诚意,这次的项目包括大量的前期预热,如果最终效果就只是放出一些游戏花絮和采访视频,我认为这种级别的工作不需要我们树人也能做好。”   “我们要做的,是独一无二的无法被复制的工作,这样的内容一经推出去,所有人就只能联想到聂小叶。”   橡树反应很快,他眼前一亮,语速很快地说:“仰总,您的意思是,我们为小叶定制一场专属游戏?”   “可以这么说。我们要打造一场沉浸式的,独立于《第三行星》之外的,专属于聂小叶和对聂小叶感兴趣的人的游戏活动,活动主题还叫‘聂小叶’,但是形式要全部改。我希望所有看到我们推出的内容并且愿意参与的人都能参与进来,并且享受整个过程。”   仰心安顿了顿,继续说:“当然,视频素材剪辑和原定的有关聂小叶的故事的采访仍要保留,但这些内容不再是主体,而是作为整个内容的点睛之笔出现。”   “这就是我的初步想法,不知道你们怎么看。”仰心安说罢,看向橡树与聂小叶。   仰心安这个人说话风格和他的外形气质十分一致,温和沉静,不疾不徐,且为人十分礼貌绅士,很容易就能让人放下内心的戒备,忽略他是树人广告的CEO这个事实,而是把他当做一位可以交换想法的同事。   另外,虽然他话里有对橡树做的企划案不满的意思,但他的表达方式却丝毫不会让任何人产生不适。   或许是因为他在项目上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十分了解整个项目,也有自己的见解与想法,而不是一味以上司的姿态对工作人员进行指责......聂小叶这样想着。   只不过,聂小叶还没有十分理解仰心安的意思,只是大概知道对方是想要为她打造一场游戏活动,还要让每个看到的人都能参与进来,但是具体她要做些什么,聂小叶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完全赞成您的想法,”橡树说,“我们可以邀请金苹果公司的技术部门进行合作,做一个聂小叶专属副本,至于小叶本人在副本之中的身份,我觉得可以不仅局限在‘带练’上,甚至可以让小叶成为NPC,这样其实更可以方便观众——或者玩家们和小叶进行互动。”   仰心安翘着二郎腿,身体后仰靠在半透明的椅子上,思索着:“我认为‘NPC’的这个想法也不错。橡树你按照你的想法做个方案,再初步测试看看,中间有问题随时与我沟通,或者联系拉希德。”   说罢,仰心安看向聂小叶。   “仰总,橡树,对于这些事情我实在是不太懂,但我愿意配合你们的工作。”聂小叶说。   仰心安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接下来辛苦大家按照原定计划拍摄,我就先不打扰各位。”   “谢谢仰总,我们肯定全力以赴。”橡树走到仰心安身侧做出送他出门的姿态。   聂小叶站了起来,说:“谢谢仰总。”   “你们忙,不用客气。”仰心安说着,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影棚门口方向走去。   聂小叶视线跟随仰心安,忽然注意到,仰心安后颈冷白的皮肤上,极为明显地点缀着不对称的天秤座刺青。 第492章 现实:这位新人是有什么背景吗   仰心安还没走出影棚,夏漱风尘仆仆赶到了树人广告。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短裤,身上斜挎着一个月牙形状的半透明包,略有些长的发丝似乎是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发梢湿漉漉的。   “仰总您来了,好久不见!”   看到仰心安,夏漱眼前一亮,远远就朝对方招了招手,同时,又与站在仰心安身侧的拉希德和橡树颔首打招呼,之后,夏漱视线越过仰心安以及他身侧的拉希德和橡树,朝正在化妆的聂小叶眨了下眼睛。   “是有段时间没碰面了,”仰心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上前轻拍了两下夏漱的肩膀,“不过今天没时间跟你多聊,我们改日联系。”   橡树热情地对夏漱笑着,但拉希德却依旧面无表情,看到夏漱之后,眼神甚至还变得更冷了一些。   “仰总您忙,我来看看聂小叶,她之前没拍过类似的项目。”夏漱说。   “嗯。刚才我与小叶和橡树简单交流了想法,这个项目之后应该会有一些别的设计,也请夏漱帮忙出出主意。”仰心安说。   “我哪来的什么主意,在这方面树人可是专业的。”夏漱弯着眼睛对仰心安说,“仰总您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事。”   “随时联系。”仰心安再次轻拍了下夏漱,跟橡树摆摆手,“你也进去吧,不用送。”   说罢,仰心安阔步离开,拉希德随即跟上。   送走仰心安和拉希德,夏漱转头看向橡树,一脸不解:“怎么橡树老师今天这么守时了,我托人打听了你昨天的工作安排,还以为你今天至少要等到三四点才能开始拍摄。”   “原来是有其他安排,你知道我们这边什么情况,干什么事都得见缝插针。”橡树叹了口气,“但没办法,仰总身边的那位大红人强烈要求我尽快开始拍摄,别让聂小叶等,但关键是我也不想让她等啊,我这从早上四点一口气没歇忙到下午两点,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本来还约了人谈事,结果临时还给推了。”   说着,橡树一脸困惑地看向夏漱:“正好我还想问哥们你呢,你们公司这位新人是有什么背景吗,怎么拉希德这么关心她的事?”   “拉希德为小叶说话?”夏漱有些困惑地皱眉,“这个我真是不太清楚......”   “难不成是拉希德暗恋聂小叶?或者是她的粉丝?”橡树压低声音胡乱猜着,“算了不管了,今天赶紧拍,拍完回去睡觉,反正拍的东西到最后也不一定用得上。”   “如果知道用不上就不需要拍了吧,橡树老师。”夏漱笑着说。   “拍还是要拍的,不然我怎么跟上面交代?”橡树眼神古怪地看向夏漱,“我真好奇这个聂小叶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你们都这么关心她。你之前跟我打招呼让我照顾她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了拍摄当天你不用来,结果你还是要赶过来,怎么,对我不放心?怕我吃了她吗。”   “不是对橡树老师不放心,是担心聂小叶不适应你们的企业文化,有熟人在这里她总能安心一点。”夏漱说,“总之麻烦橡树老师了,午饭我请您吃。”   “这还差不多。”橡树呼了口气,“我还是要那家的三明治,给我来个全家福,大杯冰咖啡,加浓——对了夏漱,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说你已经跟聂小叶交代让她晚点来,怎么她还这么准时?”   “你说呢?”夏漱朝橡树弯着眼睛一笑,“她没人脉没背景,肯定不敢迟到。”   橡树无奈摇了摇头:“也就新人阶段能这么老实,过段时间你再看吧。”   两人走进影棚,夏漱跟聂小叶简单聊了两句就到边上玩手机去了,聂小叶一边化妆,同时和橡树沟通后续采访的事宜。   橡树设定的问题看似简单,但实际思考起来都比较难于回答。   比如“为什么选择成为带练”“职业生涯的低谷是什么”“对于带练这个职业的理解”“觉得自己是天赋型选手还是努力型选手”“哪一场比赛让自己觉得自己属于这个舞台,为什么”。   聂小叶成为带练的时间并不长,迄今为止参与的所有副本也只有区区五个,而且真正能被大部分观众看到的副本就那么三个而已。   在聂小叶心里,她这短短的几段经历甚至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职业生涯。   因此,面对那些问题,聂小叶总觉得有些无从谈起。   除此之外,橡树还安排了一些有关她的成长经历的问题,比如童年、友情、爱情、家人之类的相对更加具体的私事,对于这些问题,聂小叶倒是可以如实回答,只不过,她总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实在是索然无味。   “真的抱歉啊,”聂小叶有些无奈地对橡树说,“我的答案我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无聊......”   橡树有些焦虑地猛吸了一口冰咖啡,深棕色的咖啡液里的冰块被他吸的哗啦哗啦响,他伸手挠了挠已经被他抓的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脸色有些为难地思索着。   “确实是有点平,”橡树艰难开口,“我本来还以为听完你的回答内容能有点灵感,但现在我的感受就是,你这经历完全就是普通人,除了阴差阳错被金苹果公司选中成为带练之外,没有任何大的亮点。”   聂小叶:“......”   “从长相做文章,你颜值确实不错,但仰总不同意我这么做;从游戏水平和取得的成绩来看,你的战绩着实亮眼,可要想让路人关注你拿了多少个‘第一’却不容易;至于向观众展示你游戏之外的其他面......刚才你也有感受,我觉得还是比较难。”   “估计仰总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尝试给你单独做个副本出来......”橡树像是自言自语,边喝咖啡边思索着。   过了片刻,橡树抬头看向聂小叶:“不过小叶你知道吗,其实你身上倒是真有个可以挖掘的爆点,但怎么说呢,这件事可能还需要你跟你们公司那边商量商量,我之前跟仰总提过,但他没表态,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推进。”   聂小叶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问:“什么?”   “雪尽。”橡树说,“小叶,我并没有打探你私生活的意思,但是网络上关注你和雪尽话题的人确实比较多,而且在《水母实验室》那个副本的最后,雪尽不是还送了你龙胆花吗,那件事情如果你能多展开说说的话,我觉得最终的效果应该会不错,观众也都比较好奇,主要是你好像也从来没就那件事做出回应。”   聂小叶看向橡树,不知为什么,她隐约有种感觉——橡树说她身上的故事难以挖掘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借雪尽的热度给这次的项目添一把火。   “抱歉。”聂小叶脸色平静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橡树,“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我想您应该和公司或者是我的经纪人进行沟通,不过我的经纪人目前还没定下来,我建议您可以问问公司,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是否也请问问雪尽的意见。”   橡树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聂小叶,没说话。   ——似乎还略微有点失望。   “另外,既然您这么提了,我也想说一下我的态度。”聂小叶继续说,“我个人不太认可您的这个建议,因为雪尽送我龙胆花的这件事情的确没什么太多可以展开说的,我和雪尽不管是游戏水平、热度还是资历经验都差距太大,对于前辈,我只有尊敬对方和向他多学习的想法。”   “我想......”聂小叶犹豫片刻,“雪尽对我展露的好意除了意味着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之外,应该没有别的更多值得解读的地方了。”   “好的,我知道了。”橡树说。   “谢谢您的理解,橡树。”聂小叶语气带着疏离。   橡树面带尴尬地笑了起来,“小叶,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提一下,你的意见我肯定会重点考虑。”   “我确实很紧张,”聂小叶说,“之前副本结束之后,我收到了很多私信,都是骂我的,或者问我和雪尽之间关系的,我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些事情。”   虽说聂小叶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但其实橡树十分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橡树之前用软件详细分析了龙胆花事件发生的时候聂小叶直播间和游戏论坛的评论,那时的舆论可以称得上是腥风血雨。   只不过之后因为雪尽和聂小叶均为做出任何回应,再加上观众无料可挖,人们才渐渐淡忘了那件事。   “好的,我知道了。”橡树说着,站起身,对正在为聂小叶做妆造的智能机器人助手说:“好了,造型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充电,之后有事情我再叫你。”   智能机器人眨了眨面部显示屏上的大眼睛,说:“好的。”   “小叶,我们现在就刚才初步聊的内容先正式拍一遍,”橡树对聂小叶说,“还是和刚才一样,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我觉得刚才你说的那些对带练这个职业的理解那部分内容很能打动人,可以多说一点,还有有关童年的那几件事,都可以说,总之你畅所欲言,不用担心,我最后会统一剪辑。”   “另外,广告推广这部分的内容我还需要再多和你说几句,”橡树继续说,“这部分的内容要求是金苹果公司之前就定好的,我们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所以有些地方哪怕你不太能理解,也只能请你多包涵。”   “好的,我明白。”聂小叶说。   “至于刚才仰总提到的为你单独定制副本的事情,具体袭击我还要和团队的成员们开会讨论,之后有消息我们随时沟通。”   在正式开拍之前,橡树这样说。 第493章 现实:可以吗......拉希德先生   正式采访的过程比聂小叶预想中的顺畅很多。   聂小叶坐在橡树设置好的影棚内的透明椅子上,一个接着一个地回答坐在距离她五六米远的橡树抛出来的问题。   这个过程中,橡树似乎对聂小叶没有任何仪态或是语气上的要求,就像是两个朋友之间闲聊一样,交流着和聂小叶有关的那些事。   除此之外,橡树隔一段时间会用声音控制影棚的智能系统,调节灯光和采访背景屏。   这个过程中,分布在影棚各处的摄像机依旧继续运作着,闪烁着星点的红色光芒。   只不过,除了橡树一开始给聂小叶看的问题提纲之外,他好像还临时起意问了许多提纲之外的事情。   对于聂小叶某些相对比较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就会追问,问更多的具体细节。   或许这是橡树的工作习惯,或者是他为了达到某种效果而特意安排的流程,聂小叶这样想着,继续很配合地回答着橡树问出的问题。   正式拍摄是从四点半不到开始的,到了将近六点,拍摄基本上已经接近尾声。   “如果不做带练的话,最想做什么呢?”橡树又问出了一个提纲上根本没有列出的问题。   正在这时,聂小叶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她扭头往影棚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拉希德手上拿着一部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正往影棚这里走来。   正沉浸在工作状态的橡树和一旁刷手机的夏漱也注意到了拉希德。   “快拍完了吧?”拉希德像是没看到周围正在运作的摄像机一样,直接打断了拍摄过程。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橡树没什么表情地回答。   “嗯,我在这里等聂小叶结束,有几句话想跟她说。顺便处理点工作。”   拉希德说着,走到化妆间旁边,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地上即刻生长出了一套布满年轮的单人桌椅。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你自便。”   橡树瞥了拉希德一眼,转而看向聂小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他问出的那个问题——   “小叶,如果不做带练的话,最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之前真的完全没有想过。”   聂小叶蹙眉,思索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口继续说:“按照我之前的计划,从专科学校毕业之后,我是想先找个临时工作过渡一下,本来找工作也不容易,总要先赚钱养活自己......至于之后......”   其实聂小叶心里很清楚,正常情况下,从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大概就意味着失业,如果能找到一份临时工,再赚到可以租房买食物的钱已经是理想状况。   更长远的计划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因为做了也没意义。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实现的问题。   “之后我也不知道了,”聂小叶看着橡树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我好像一直就没有规划人生的习惯。想要做什么,我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小叶,你可能误会我的问题了。”橡树看着聂小叶,“我说的是不再做带练以后。毕竟大部分带练都会有退役的那一天,如果以后不做带练的话,你会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呢?当然,也有少部分带练是不退役的,比如雪尽,或许小叶也想成为雪尽那样的人?”   “能一直做带练是很好,但您刚才也说了,大部分带练都会退役,我想每个人应该都有自己的情况和原因,我也是一样,只是现在的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直做下去,毕竟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   “以后的事,一方面是看我的表现,更重要的就是公司的安排。当然,如果有退役的那一天,退役之后,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多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各种地方玩。”   “之前我妈妈提到过,要是能一家三口去游轮航行就好了,如果不再做带练的话,我应该会先计划一场游轮航行。”   “除此之外,我应该也没什么太多想要做的事情了,哦,可能会希望能多交一点朋友吧。也不用多,只要能真心相待就好了。”   聂小叶视线冷淡地看着橡树,声音没什么波澜地说着这些话。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橡树提起雪尽的名字,聂小叶心里总会产生莫名不舒服的情绪。   “那兴趣爱好呢?”橡树唇角勾起,露出友好的笑意,“私底下的话,小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不做带练之后,应该就有时间做跟自己爱好有关的事情了吧。”   “兴趣爱好吗?”   这个问题再次让聂小叶犯了难。   倒也不是说她从来就没有自己的兴趣,但是一般情况下,培养兴趣都需要时间以及金钱。   从小到大,聂小叶的时间都用来赚钱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聂小叶觉得自己的兴趣爱好应该就是......赚钱吧。   “好像我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这样说着,聂小叶心里忽然有种悲凉的情绪。   她感觉自己活得好像是一个空心人,哪怕现在赚了钱,赚了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把这些钱花的有意义——对自己有意义。   采访告一段落,橡树到电脑前确认采访视频,聂小叶看向不远处坐着的拉希德。   刚才拉希德说等聂小叶拍摄结束他有几句话想对她说,此刻采访结束,可拉希德却依旧盯着电脑屏幕,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或许对方是想等自己今天的工作彻底结束,聂小叶心里这样想着,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橡树合上电脑屏幕,起身走到聂小叶身旁,“小叶,今天的工作基本上到这里就结束了,后续有任何事我们随时沟通,你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可以,可能回的不及时,但看到就会回。”   “好的,麻烦您了,橡树。”聂小叶说。   拉希德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聂小叶的方向,很快合上了电脑。   “等下一起吃饭吧,”夏漱收起手机,看向聂小叶,“我今天开车过来的,可以送你回去。”   聂小叶看向拉希德。   “没事,你们先聊,我再等你一会儿,不要紧。”夏漱说。   “谢谢你,夏漱,”聂小叶想了想,“我先看看拉希德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再和你联系。”   换好衣服,卸了妆,聂小叶跟随拉希德去了二楼的图书室。   树人广告有一间专门的图书室,虽然名叫图书室,房间里却没有几本纸质书,因为这里的专用网络可以查阅很多外面看不到的资料,所以才被称作“图书室”。   图书室面积不大,约有五六十平,房内的布局风格整体依旧是以木质结构为主,靠落地窗边的位置摆着几张灰绿色的沙发座椅,门口站着一个高度不到一米六的银白色服务机器人。   两人在窗边的沙发上相对而坐,智能机器人很快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两杯温水。   房间内灯火通明,两人的影子映照在透明玻璃窗外混合着各色霓虹光芒的朦胧雨幕之中。   “抱歉打扰你,聂小叶。”拉希德说话的声音里没什么显而易见地情绪,依旧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冷淡,“我是仰心安的助理,拉希德。今天请你过来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想要提醒你,树人广告的摄影师几乎每个人都有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癖,橡树也是这样,希望你保持警惕,提前做好准备。”   “好的......”聂小叶一头雾水,有些茫然地看着拉希德,“谢谢您的提醒。”   “不用客气。”拉希德说,“我并没有其他什么事情,接下来我需要在这里查些资料,你可以回去了。”   聂小叶:“......”   特意叫自己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样一句很莫名的话的吗?聂小叶有点理解不了。   只是,聂小叶却没有像拉希德说的那样离开,而是继续坐在沙发上,拿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看到聂小叶依旧坐在对面,没有离开的意思,原本拿出手机准备低头发消息的拉希德顿住,视线停留在聂小叶身上。   刚结束拍摄的聂小叶此刻脸上没有丝毫的妆容,似乎是因为对卸妆产品有些过敏,她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了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拉希德就这样看着聂小叶,等待着她开口说话。   “拉希德先生......”聂小叶有些迟疑,一开口说话,她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颊此刻更红了,连耳尖都有些发烫,“我......我......”   聂小叶双手绞着,语气吞吞吐吐,“其实......其实,我有句话想跟您说......”   “你请说。”拉希德坐直身体,不自觉开始有点紧绷。   “我想......我想请您吃个饭,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聂小叶低着头,完全不去看拉希德的眼睛,声音轻到几乎透明的地步:“我知道,今天如果不是您帮忙打招呼,拍摄到现在都不一定能开始......所以......”   拉希德浮肿的眼睛微微张大,嘴唇动了动,许久没有说出半个字。   他心脏砰砰跳着,跳的很厉害。   “那个,不用了。”拉希德声音有些僵硬,“你不用多想,就是,就是仰总,仰总认为,近来公司的效率确实比较低......”   “不是的,拉希德先生。”聂小叶抬起头,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近乎虔诚地望着拉希德,“我......我其实并不只是想要对您表达感谢,我是真的想邀请您一起用餐......今晚不方便的话,改天也可以的。”   拉希德挪开了视线。   他闭了闭眼睛,十分崩溃地想......难道聂小叶是想要,约自己出去吗?   可是聂小叶完全就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啊——拉希德觉得事情的发展一时之间让他无法收场。   “可以吗......拉希德先生。”   聂小叶语气里流露着撒娇的意味,像是在央求。   这样的语气,听得拉希德心里更是如同巨石跌落般咯噔一声。   只是,拉希德所不知道的是,就在聂小叶话音刚落的瞬间,她的脑海中已经如期响起熟悉的声音——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第494章 现实:偶尔聂小叶也会感到恐慌   做“演员”这种事,对聂小叶十分具有挑战性。   不过,有了这段时间以来做带练的游戏经历,再加上她的新人滤镜,偶尔用演技骗到别人一次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聂小叶之所以故作羞涩邀请拉希德和自己一起吃饭,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对方,想要追求他。   而是因为她想要用自己的个人能力验证一件事。   从看到拉希德这个人第一眼开始,聂小叶就下意识产生了一种直觉,她总觉得自己以前曾在哪里见到过对方。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这种直觉并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聂小叶也想过直接问拉希德,之前是否和自己见过。   但认真思索之后,聂小叶还是决定直接用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获得她想要的答案。   和直接问相比,这种方法能够让她更加明确直观地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不管拉希德想不想说,她都能获取真相。   但情绪共振这个方法也不是万能的。   对于此刻的聂小叶而言,对拉希德发动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的难点就在于,如何才能以一种自然不刻意的方式激起他产生某种极端情绪。   毕竟,要想使用情绪共振对拉希德进行实时情绪捕捉——而且是要和自己有关的情绪,聂小叶就必须让拉希德对她产生强烈的某种感情。   愤怒也好,恐惧也罢,总之,拉希德必须要对她产生情绪。   而不是保持那种对任何人都冷淡疏离的漠然。   聂小叶考虑了许多种有可能激起拉希德情绪变化的办法,比如直接暴起骂人或者伤人之类极具攻击性的做法,最后,考虑到实际可操作性,聂小叶还是决定——她要向拉希德表白,或者再正常一点......约他吃饭,暗示他自己要向他表白。   这是聂小叶能想到的最温和体面的做法了。   毕竟在今天的拍摄期间,拉希德的确出手帮了她,对于一个女生而言,会对帮助过自己的男生产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而对于任何正常人来说,突然被一个人表白确实是十分难以预料的事情,不管怎样都会产生惊讶的情绪。   哪怕这种情绪持续的时间很短暂,但对于聂小叶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因此,聂小叶决定,在拍摄结束后她要想办法再见拉希德一面,用约他吃饭以及流露出表白意向的方式让他产生情绪震动,进而用个人能力读取拉希德的记忆中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曾在今天之前和拉希德有过交集,那拉希德的记忆中一定不会没有当时的场景。   让聂小叶没想到的是,拉希德竟然主动过来,还表示等她拍摄结束和她有事要说。   这一方面让聂小叶的计划进展更加顺利,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一定和拉希德有过某种联系的想法。   ......   听到脑海中的提示,聂小叶立刻在心里默念“是”。   她选择捕捉拉希德记忆中和自己相关的情绪片段。   强烈的惊愕与困惑的情绪袭来,聂小叶短暂闭上眼睛,随后看到了一幕幕令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大家好......我叫赛义德......”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这里待了26年......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不是NPC ?”   “所以......你们也是要寻找神之血,是吗?”   “......”   那是赛义德的声音。   聂小叶在拉希德记忆中看到了赛义德,她看到赛义德带领队伍寻找到神之血,看到了一行人走出矿洞之后看到的如同银河一样的萤火虫微芒......   拉希德竟然是赛义德。   是聂小叶在《娃娃岛》副本中遇到的那个被困在副本中的男孩赛义德。   聂小叶记得很清楚,当初汤凡庸说过,她进入《娃娃岛》副本的任务就是寻找到赛义德。   难怪聂小叶觉得自己对拉希德有一种熟悉感,原来是这样。   ——随着聂小叶个人能力的不断变强,她的数据读取分析、情绪感知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强大。   有时候聂小叶甚至觉得,她在游戏里甚至是现实中遇到的一个个人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只只数据存储器,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开启存储器的钥匙,对方的情绪与心声,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   强大的个人能力大部分时候都会给自己带来安全感,聂小叶觉得她就像是一个第六感很准的人,随时都能准确感知他人的情绪与心中所想,从而避免做出冒犯他人的事,或者以此达到某种自己的目的。   可是偶尔聂小叶也会感到恐慌。   未经他人允许就能窥见别人记忆中的场景......这种与在他人脑子里安装了摄像头无异的行为会让她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   每一次用个人能力读取他人心中所想的时候,聂小叶总觉得自己就像那种会偷拍别人或者私下在他人周围安装监控的变态。   在游戏副本中的时候也就算了,尤其是在现实中,这种感觉会变得异常强烈。   聂小叶不敢想象别人在知道自己的个人能力之后会怎么看她,更害怕如果越来越多的人都拥有类似的能力之后,这个世界彻底失控。   但不管怎样,聂小叶知道自己并不会因为这种异样的感觉就放弃使用自己的个人能力。   目前来说,她给自己设置的底线就是,绝对不用自己的个人能力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看了拉希德的记忆,聂小叶理解了为什么对方会帮自己。   一定是因为当初在游戏中的交情。   当初在游戏中,不管怎么样聂小叶还是为队伍做了不少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当时聂小叶用银链刀劈开了隧洞,可能赛义德至今还被埋在《娃娃岛》的副本中,根本没有重见天日甚至是回到现实的机会。   再次见面,已经成为拉希德的赛义德认出聂小叶,并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她一把,这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此刻让聂小叶想不通是......被汤凡庸从游戏副本中救出的赛义德为什么会变成拉希德,为什么会出现在树人广告公司中,还成为了仰心安的助理?   “抱歉......”   拉希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聂小叶。   虽然脸上带着片刻的歉意,但聂小叶知道,对于这个问题,拉希德丝毫没有犹豫。   他不可能接受聂小叶这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示好,只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拉希德继续对聂小叶说,“我之所以打电话请橡树在你的拍摄项目上加快进度,只是因为近期仰总提了这个要求,你不用感谢我,其他客户来拍摄我也一样会关照的,这个和你无关。”   “这样吗?”聂小叶垂眼不去看拉希德,过了许久,才小声说,“好的,我知道了。”   说罢,聂小叶按照以前在影视剧里看到的表白失败的女生失落跑开的模样,对拉希德说了句“打扰了”之后就一路小跑离开了图书室。   从图书室往会客区域走的过程中,聂小叶一直在想拉希德为什么会是赛义德这件事。   ......她见到赛义德是在《娃娃岛》游戏中,当时赛义德应该是被困在了副本里,汤凡庸接到任务,去副本里寻找并营救赛义德。   汤凡庸是浪潮俱乐部的人,那么赛义德很有可能也是浪潮俱乐部的人,至少肯定和浪潮俱乐部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而现在赛义德化身拉希德,成为了树人广告CEO的助理——据说他还是仰心安身边的红人,这一点从橡树对他的态度也能大致感觉得到。   也就是说......仰心安也是浪潮俱乐部的人。   正常情况下,浪潮俱乐部安排汤凡庸营救赛义德,这说明赛义德对于浪潮俱乐部来说十分重要,至少他的级别不会低于汤凡庸。   汤凡庸是科学家等级,那么赛义德至少也是科学家等级——或者他等级并不高,但对于浪潮俱乐部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如今赛义德是仰心安的助理,听命于仰心安,这就意味着仰心安的级别肯定高于赛义德。   这一点很容易说得通,仰心安本身就是树人广告的CEO,就算不论浪潮俱乐部,在现实中他也算得上是有权有权有地位的人。   那么......仰心安是Mentor吗?   按照浪潮俱乐部内部的等级划分,科学家之上是Mentor,再往上就是部长。   又或者,仰心安其实是浪潮俱乐部的部长?   聂小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小叶,你们这么快就结束了?”看到聂小叶走近,夏漱起身收起手机,“一起吃饭吗?吃饭的时候顺便复盘今天的拍摄。”   “谢谢你,夏漱。”聂小叶收回思绪,对夏漱说:“我请你吃饭。”   “跟我客气什么,”夏漱温柔的笑着,“今天的晚饭是加班工作餐,你不用请,我也不需要出钱,我跟经纪人说一声请公司报销就好。”   聂小叶怔了片刻,“那还是要谢谢你,夏漱。”   夏漱的车停在城市一号山脚下树人广告的专用地库中,两人乘电梯离开树人广告,随即驱车去往附近的一家餐厅。   虽然这个时间接近晚高峰时段,但路上却丝毫不堵车,原本餐厅距离城市一号就不远,再加上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红灯,只开了几分钟就到了餐厅。   聂小叶坐在夏漱的豪华跑车的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夏漱聊着自己拍摄的感受。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之前在副本里偷听到夏漱和联邦副总指挥官木静怡聊天的事情,她的内心就莫名有种不安。   餐厅环境优雅清净,顾客并不是很多,两人在靠窗的沙发落座,各点了一份店员推荐的牛排套餐,夏漱还额外要了一份冰咖啡。   点完餐,夏漱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困惑。   “小叶,其实今天叫你一起吃饭,除了聊拍摄的事情之外,还想问你一件事。这件事跟工作无关,单纯就是我自己好奇。”夏漱看着聂小叶,继续说:“为什么拉希德对你格外照顾,你之前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聂小叶说着,将手中装着柠檬水的透明玻璃杯放到桌子上。   顿了顿,她又说:“我也不清楚拉希德为什么会帮我。” 第495章 现实:都说是现在大环境不好   “这样吗......”   对于聂小叶的回答,夏漱似乎是有些预料之外,他手撑着下巴思索着,过了许久才开口。   “那就奇怪了,树人广告里面几乎我认识的所有摄影师都说那位从天而降的拉希德就和机器人没什么分别,就算有人主动跟他示好,结果也是被冷冷拒绝。”   “说起来,我和拉希德也见过好几次面了,但我从来没见到过他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哪怕是面对仰总,好像也还是那样。”   说着,夏漱看向聂小叶,“所以我才不理解。小叶,既然你不认识拉希德,那对这件事你应该也觉得奇怪吧?”   聂小叶没回答夏漱的问题,她看着夏漱,说:“刚才拉希德找我的时候,我提出请他吃饭,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请他吃饭?”夏漱略微睁大眼睛,“小叶,你不会是想通过拉希德接近仰心安吧?”   夏漱的回答让聂小叶听得一怔。   “小叶......”夏漱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地说,“那天吉川部长找我们谈话的时候确实提到了让你找机会和、和仰心安搞好关系,但是......怎么说呢,吉川部长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很让人捉摸不透,可能他只是试探你在这方面的底线,或者就是跟你开玩笑。如果你愿意听我一句建议的话,我只想和你说,吉川部长的那些话......你真的不必当真。”   “退一万步,我们和公司签订的合同里面又没有公关这一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而且......”说到这里,夏漱语气有些犹豫,但他最后还是抬起头,看着聂小叶的眼睛,“有些事情,一旦你碰了,就再没有退路,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明确态度。你说呢?”   聂小叶的确没想到夏漱会这么想。   不过,夏漱说的这些话还是让聂小叶心里一暖。   “夏漱,我没有想接近仰心安......因为我也不理解拉希德为什么帮我,所以我想既然对方帮了我,那我也应该有所表示。”   说到这里,聂小叶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过,可能是因为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拉希德好像误会了......他应该是误会我喜欢他,想约他出去......”   聂小叶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想告诉拉希德我有喜欢的人,但是......但是感觉那样说好像也没有必要,只好尴尬的离开了。”   ——越是这样说下去,聂小叶心里就越是愧疚。   明知道夏漱此刻是真心在为她着想,在以前辈的身份向她分享经验心得,甚至是想保护她,但聂小叶却仍然在尝试利用他,诱导他问出自己想让他问的问题。   “你有喜欢的人吗?”   夏漱眼睛弯起,歪头好奇地看着聂小叶。   ——如聂小叶所料,夏漱并没有在意拉希德误会她这件事,而是很好奇她喜欢的人是谁。   “有是有......”聂小叶表现得更不好意思了,“只不过,只能算是单方面喜欢吧,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跟对方说过话,也还没见过他本人......如果能见到他就好了......”   “夏漱,你应该认识他吧?”聂小叶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夏漱,“如果你见到他,能不能——”   “算了......”聂小叶失落地垂眼,“是我异想天开。”   “喜欢对方却没见过对方本人,”夏漱思索片刻,“不会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吧,难道是雪尽啊?”   聂小叶:“......”   看到聂小叶抿唇沉默下来,夏漱眼睛愈发弯起,“看来我猜对了。”   其实聂小叶之前就曾经想过向夏漱打听雪尽的事。   在答应了雪尽帮他寻找身体之后,这件事情就一直没有进展,聂小叶尝试过向刀姐打听,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她也想办法加入了珍珠教,但现在看来,通过珍珠教寻找雪尽的身体下落这件事好像一时半会很难有进展。   除此之外,聂小叶能想到的她认识的人中唯一有可能知道雪尽有关的事情的人就是夏漱。   夏漱是金苹果公司最知名的那几位带练之一,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他一定很了解金苹果公司内部的事情,尤其是和带练相关的事。   但聂小叶又不敢直接问。   她怕引起怀疑。   于是聂小叶找了个借口,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借口。   虽然假称自己喜欢雪尽有些不太道德,但聂小叶很清楚,雪尽一定不会介意她这么对外说。   毕竟这样做也是为了完成雪尽的托付,帮忙寻找他身体的下落。   不管怎样,想要寻找一个人总是需要原因的,除了因为喜欢雪尽之外,聂小叶再也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能被人接受的原因了。   “......游戏副本结束后,我尝试联系过雪尽,但是他从来没有回复过我的消息。”聂小叶面色为难地说,“虽然是在一个公司,但感觉好像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一样......算了......其实我也知道,连人都没有见过就说什么喜欢之类的话的确是很幼稚......”   “小叶,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但你说的这个人我是真联系不上,”夏漱一脸同情地看着聂小叶,“我也从来没有见过雪尽本人。”   “大家都说他没有‘实体’,只存在于游戏中。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夏漱又说。   聂小叶点点头,“网上很多人都这么说,公司也从来没有出来解释过,但总觉得不太愿意相信这种说法。”   “能理解。”夏漱说,“因为心里喜欢着他嘛......对了——”   夏漱忽然想到什么,对聂小叶说:“虽然我一直听说雪尽只存在于游戏中,但仔细想想,其实也只是听说而已,我认识一个人,她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当然,就算不知道,她也有查出来的能力,我可以问问她。但先说好哦,不能保证她一定会帮忙查,只能去问问。”   “太谢谢你了,夏漱。”聂小叶重重点头,仿佛看到了希望。   其实夏漱一说起他认识有个人能查,聂小叶就想到了,那个人肯定是木静怡——联邦副总指挥官木静怡。   但聂小叶却完全没料到夏漱会愿意请木静怡帮忙查。   可聂小叶又忍不住兴奋地想......如果木静怡真的愿意帮忙,不管怎样肯定都能查到一些线索。   只不过,那些信息能不能被她知道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另外,木静怡可是地球联邦的高层人物,万一她由这件事怀疑起自己怎么办......万一木静怡通过这件事情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就完了。   聂小叶担忧着,转念又一想,这个世界上喜欢雪尽的人那么多,想见到他的人比比皆是,自己作为一个新人带练,会喜欢上他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同为带练的叶刀就也喜欢雪尽,也一直在千方百计寻找他的下落。   “你别抱太多希望,”夏漱抓了抓头发,“她很忙,有可能直接拒绝。”   “那还是要谢谢你。”聂小叶说。   “要是真能帮到你就好了,”夏漱说,“但我没想到你喜欢雪尽,游戏里真看不出来。”   聂小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   两人用晚餐,夏漱原本说要开车送聂小叶回去,但他临时接到一通电话,似乎是有事。   夏漱说可以先送聂小叶回去再处理事情,但聂小叶还是坚持自己打车回到了家。   虽然一路上雨都下的很大,但却一点都不堵车,打车费还比预估的少了一些。   到家后,聂小叶给夏漱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同时对夏漱的耐心帮助表示感谢。   拍摄工作告一段落,也算完成了一桩大事,这段时间压在聂小叶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之前还担心去树人广告拍摄的时候会被为难,现在有了拉希德帮忙,就算以后再去拍摄,应该也会比较顺利。   就是不知道最后的成片效果会怎么样,现在想来,如果观众们都骂她倒还好了,要是视频推出去后一点水花都没有,估计公司永远都不会再推荐她做类似的工作了。   回到家,聂小叶原本想直接回房间,但是看到爸爸坐在沙发前看电视,于是把包扔到一旁走了过去。   聂平身上穿着洗的发旧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过澡。   “爸爸,这几天您和妈妈好像都回来的挺早的嘛。”   聂小叶说着,俯身从桌上拿了一只香蕉慢慢剥开。   客厅地板拖得干干净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弥漫在略带潮湿气息的空气中。   浴室里有哗啦哗啦的水声响着,是乌树玉正在洗漱。   电视上播放着爸爸最爱看的纪录片《动物世界》——这是聂平最喜欢看的节目,从聂小叶有记忆开始,家里的电视只要开着,屏幕上就是那些看起来懒散悠闲动作缓慢的动物们在走来走去的画面。   “没办法,生意难做。”聂平叹了口气,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也真是怪了,有好几次都是在网上遇到了聊得还行的客户,但聊着聊着人突然就消失了。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真是让人吃不消啊。”   “怎么会这样?”聂小叶剥香蕉的手顿住,看向聂平,“是价格谈不拢吗?”   “好像也不是,”聂平扭头看着聂小叶,紧紧皱着眉抬手拨了两下潮湿的头发,“有一个人是连后续的合作都谈好了,结果忽然联系不上了,哦,还有一个人更奇怪,一开始聊得好好的,后来每次我给他发消息,对方也回,但回的消息很奇怪,怎么说呢,就像不懂事的小孩随便乱按手机,全是乱的。”   “小叶,你说我是不是惹到什么竞争对手,被人给针对了?”聂平有些疑神疑鬼地说。   聂小叶咬了一口香蕉,思索着。   “我也看新闻了,都说是现在大环境不好,什么生意都难做,而且二手生意本来就一直不怎么好做。”聂平摇摇头,带着无奈地笑,“幸亏现在咱家里有小叶赚钱,不然就难喽。”   “所以爸爸您不用担心。”聂小叶说,“正好这段时间您和妈妈也多休息休息。”   “而且,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又好了呢,”聂小叶又补充道,“您很久之前就跟我说过,做生意有淡旺季,要及时调整状态。”   只是......虽然是这样和爸爸说,但想起最近遇到的一些事,聂小叶心里仍旧不自觉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第496章 现实:蘑菇菇   最近几天,聂小叶不管是打车还是乘坐夏漱的车的时候,都有一个相同的感受。   那就是,交通拥堵的现象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聂小叶很确定这种感受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自从习惯了打车之后,她一直就对堵车这件事感到十分不满。   这座城市好像永远都在下雨,一下雨,就会堵车,一堵车,就会晚到,需要付的车钱也会不断增加。   打车的时候,坐在狭窄的车厢里,透过雾蒙蒙的玻璃窗看着窗外的街景,总有一种路程永远都结束不了的无奈感。   总而言之,之前打车的时候,实际用时和产生的费用一定会比软件预计的多。   但这三四天来,她每次出门打车都比她计划中提前不少到达目的地。   而且,路上的红绿灯好像也变得人性化了不少。   毕竟不堵车的很重要一条原因就是车子遇到的红灯少了很多。   不仅如此,今天早上她过马路的时候,原本绿灯只剩下了几秒钟,她准备跑步冲过去,但跑到路中间的时候忽然发现绿灯时间好像延长了十几秒。   一开始聂小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她和那位正坐着电动轮椅的年轻男人目光交汇,聂小叶才确定,绿灯时间确实是延长了。   这真的很奇怪,聂小叶一时间有些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是因为有坐轮椅的人在过马路,红绿灯系统识别到了行动不便的人的存在,才智能调节系统,延长了绿灯的时间。   思来想去,聂小叶觉得好像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可是事后她上网查,网上并没有任何官方报道说近期对道路交通系统进行了优化。   但各种社交软件上,讨论堵车现象缓解、红绿灯系统更加合理的帖子却越来越多了。   让聂小叶觉得不同寻常的,不仅是这件事。   刚结束《正确的恋爱》副本回到现实之后不久,聂小叶在打车的时候,打车软件出了BUG,当时不仅打不到车,系统还给她乱发了各种奇怪的提醒,比如建议她乘坐地铁之类。   打车软件的异常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之后聂小叶就发现,她常用的那款打车软件莫名变得更加智能了。   比如,每次给她推荐的车子都几乎不用等,车厢里再也没有聂小叶讨厌的异味——当然,里程单价是略有些提升,但是比起坐在那种充满着汗臭和电子烟气味的沉闷车厢里,聂小叶倒愿意稍微多花一点钱。   打车软件出问题这件事并不只是她一个人遇到,网上也有不少人讨论,软件公司方还做出回应,说是因为新版本更新的时候出了bug。   还有一次,聂小叶坐在出租车里,往外看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市中心的电子屏广告牌全体黑屏,原本五颜六色的霓虹广告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散发着荧光绿色的流动着的代码。   怪异的场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聂小叶本来想拿手机拍下来,但远处的屏幕已经恢复正常。   聂小叶不相信自己是看错了,她到社交媒体上搜索相关内容,果然有人发了拍下来的景象到网上,还有人截了行车记录仪拍到的视频发出来。   跟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官方始终没有对那件事做出任何解释,只是有私人媒体说是系统测试故障。   但问题是,出现故障的那一片高楼大厦有政府办公楼,也有不同领域各个公司的产业,就算是测试故障,怎么可能同时显示乱码。   广告牌集体黑屏的事情最终也没有定论,没几天就被大多数人遗忘了。   而今天晚上爸爸说起生意上遇到困难的事情,又让聂小叶想起了另一件事。   这件事应该也就发生在三四天前,起因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游戏博主发了一篇控诉男朋友在吵架中删除她好友的帖子。   那位名叫蘑菇菇的博主在帖子里说,自从她和现在的男友在一起之后,不管是房租还是日常生活的费用都是她在付,本来她喜欢那个男生就是因为他情绪稳定,很包容她,经济方面的事情她根本就不在乎,毕竟她根本就不缺钱,结果没想到这次就因为她抱怨对方回消息不及时,男朋友就什么也不说直接把她删了。   连分手都没提,而是直接删了她。   关键是,在删了她好友之后,男生竟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到了晚上,仍旧回到了她买的公寓里,该看电视看电视,该吃零食吃零食,等蘑菇菇跟朋友喝酒控诉完男友的罪行之后回到家,却发现男友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   在经历了发出的很多条消息都变成红色感叹号的愤怒之后,看到男友躺在公寓床上的蘑菇菇先是被吓了一跳。   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了客厅的监控,看到了男友一切如常的画面——   八点三十九分打开门走进公寓,整理客厅,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洗漱,躺到床上玩手机......上床之前还煮了一壶蘑菇菇最爱的花茶。   蘑菇菇说,看监控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气的快要昏过去,几乎失去理智的她直接走进卧室,拿起床头的台灯把男友砸醒了。   最让蘑菇菇无法接受的是,男友在惊叫着醒来之后,面对她的质问,竟然一问三不知。   被砸的满脸是血的男生坚称,他不知道蘑菇菇发了抱怨他回消息慢的消息,更不知道自己把她删了。   蘑菇菇直接拿起男友的手机解锁屏幕,打开社交软件,却发现,男友的聊天框里的确没有收到她消息的提示——当然也没有收到消息之后删除消息的记录,但两人确实已经不再是好友状态。   换句话说,只看聊天记录的话,无法证明男友删了蘑菇菇。   蘑菇菇确实发了抱怨的消息给男友,但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男友并没有收到消息——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终的结果是,两人不再是好友了。   面对这种死无对证的罗生门事件,蘑菇菇当即决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发在网上,让围观群众支招。   聂小叶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蘑菇菇的游戏视频,也很喜欢她直来直去的爽快性格,所以她一直在关注蘑菇菇的账号。   那个帖子发出来没多久,聂小叶就刷到了。   当时聂小叶只是以为是情侣之间吵架,就没怎么在意。   后来蘑菇菇的帖子影响范围越来越大,聂小叶又多次刷到蘑菇菇和男友的事情。   大部分人都认为蘑菇菇不该相信男友的解释,而是应该立刻跟对方分手——   大家觉得那个男生是在试探蘑菇菇的底线,他用了某种技术手段假装自己没看到蘑菇菇的消息,还删了蘑菇菇的账号,最后拒不承认自己做的事。   归根到底,那个男生肯定是早就受不了蘑菇菇火爆的脾气,就是在想法设法“惩罚她”。   这种既想要蘑菇菇的经济支持,又不想付出耐心提供情绪价值的做法引起了围观群众的公愤,蘑菇菇的帖子下面几乎全是劝分的人。   但另一方面,蘑菇菇的男友一刻也没有放弃尝试证明自己的“清白”,他说自己对蘑菇菇是真心的,从来没想过伤害她,更不可能删她好友。   男生说,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和社交软件账号交给了专业的机构,希望能用技术手段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蘑菇菇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定论,但聂小叶却觉得,爸爸所经历的事情跟蘑菇菇帖子里说的事情有点像。   正常情况下,爸爸的客户不会出现这种忽然消失或者回复乱七八糟内容的行为;正常情况下,蘑菇菇的男友也不会这样对她。   有没有可能......蘑菇菇的男友并没有撒谎,爸爸的客户也没有打算忽然消失或者乱发消息。   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出问题的不是人,那么发生异常的应该就是——社交软件。   除了社交软件之外,还有红绿灯系统、打车软件、广告牌控制系统。   或者确切来说,其实不应该将其称作异常,而是应该叫做“变化”。   交通信号控制系统发生变化,所以堵车情况缓解,绿灯时间会根据实际延长。   打车软件算法发生变化,所以更加人性化。   广告牌和社交软件也是一样。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聂小叶想不明白。   如果社交软件系统可以掌控用户的聊天内容、决定什么时候结束用户之间的好友关系......这不是乱套了么。   虽然不堵车或者交通信号灯变得更加人性化这是好事,可不管怎样,这些事情都应该是由人来决定的,无论如何,社交软件不能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操纵用户的聊天情况或是好友关系。   当然,聂小叶心里很清楚,更大的可能性是——她想多了。   地球联邦政府和各大科技公司每年都在不断更新对于人工智能系统监管的政策和技术手段,避免人工智能跑出它的“笼子”已经是全人类的共识。   如果软件或者数据系统真的私自更改设置或者用户的信息,那些科技公司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政府也不会坐视不理。   有可能就是近期政府部门和各大公司优化了算法系统,爸爸的客户们是因为赚不到钱才中断合作,而蘑菇菇那件事,其实是他的男友在撒谎。   一定是因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开始分不清游戏副本与现实,遇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就会习惯性的像在游戏中那样过分联系、过度猜测。   再加上个人能力的加持,聂小叶对信息的处理能力指数级上升,那些原本零碎无关的新闻和事件,都能被她想象出来龙去脉。   一定是这样......聂小叶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动物世界》,这样想着。   乌树玉从浴室出来之后,聂小叶简单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卧室。   关上房门,聂小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打开电脑,接入了胡煌的设备,观察他那里是否有异常情况。 第497章 现实:向男,你来了   自从聂小叶“借用”胡煌的网络地址在暗网搜索萧曳有关的事情之后,只要有时间,她就会接入胡煌的摄像头,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异常情况。   不管怎样,胡煌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上的内容确实有些诡异,每次回想起来,聂小叶都觉得发信人有种威胁的意思在里面。   根据聂小叶之前的了解,胡煌的生活很规律,他除了偶尔下楼丢垃圾之外从不出门,购物和吃饭都是靠外卖解决,每天在家除了玩游戏就是在网上跟人对骂找存在感。   今天一早聂小叶接入胡煌的摄像头,正好看着他对着手机里的视频气喘吁吁地坐着令人不堪入目的动作。   她差点呕吐地退出监控,随即编写了一个能够自动对画面进行简单分析的插件。   后面接入胡煌的电脑摄像头之前,聂小叶打算先用这个插件大致分析确认对方当下在做的事情,确认没有不方便看的画面之后再去看。   此刻也是一样,聂小叶先是用插件分析胡煌的电脑摄像头传输过来的画面,发现胡煌在吃东西之后,她才打开图像文件。   胡煌房间里的灯应该是出故障了,画面比昨天显得有些昏暗,他一边看着电脑里的连续剧,同时埋头大口吃着泡面。   房间里依旧乱糟糟的,快递盒子、外卖袋、饮料罐之类的垃圾和脏衣服、床单搅在一起,只是看画面仿佛就能让人闻到又闷又酸的腐臭气息。   聂小叶看了一会,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随即关掉画面,设置为插件自动监控胡煌电脑摄像头读取的画面,并将分析的文字结果实时传送到她的手机上。   *   冰凉粘稠的营养液像皮肤一样包裹着木更生。   他张开嘴,营养液立刻灌入喉咙。   液体代替空气充满肺部,像被溺毙却又不会死去的令人恐惧的瞬间——这种感觉木更生永远无法习惯,即便是已经日复一日如此过了漫长的六年时光。   透过略带浑浊的淡蓝色液体,木更生看到了实验室天花板上排列成完美直线的LED灯带。   木静怡的声音从透明营养液舱外传来,带着那种刻意为之的轻快——   “爸爸,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木更生闭了闭眼睛,挣扎了两下,调整身体,看向木静怡那张略显扭曲的脸。   “向男,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木更生的喉咙里传出,经漂浮在营养液中的传感装置的收集处理,扩散到宽敞的大厅之中。   木静怡眉心蹙起,那双漠然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锐利的杀意。   这种杀意随即转变成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   漂浮在营养液中的木更生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已经年过79岁的他身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在他浮肿的被泡的发白的皮肤上,一簇一簇大大小小的黑色瘤状凸起分布在他身体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病变的组织带着丝状、柱状的肉芽凸起,像是某种可怖的寄生物,生长在木更生苍老的脸部、胸腔、后背、大腿上,占据了他全身各处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让他整个人如同被霉菌网络覆盖,只能依稀看出还是个人。   “今天又要种在哪里?”   木更生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睁开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身着黑色笔挺西装的女儿,虚弱一笑,笑里带着轻蔑。   “向男,爸爸知道你恨我,你改了名字,把我关在这里,隔一段时间就在我身上种一块那种肿瘤......向男,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那你可以继续这么做......”   其实木静怡很想告诉木更生,让他不要再叫出那个让她听了就反胃的名字。   木向男——那是木更生给她起的名字,名字里包含了什么期望十分明了,木更生以前想要个儿子。   但木静怡忍住了自己提醒木更生的冲动。   被关在这里六年了,木更生早就知道木静怡不可能放他出去。   不管他怎么乞求、保证,不管他说出怎样的哀求的话,她都完全不可能改变主意。   事实上,六年前刚被关进这个地方的时候,木更生的确是这么做的,他发了疯似的跟女儿道歉,恨不得当场自杀,以此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父亲的悔恨。   那时候,看着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父亲痛哭流涕、道歉、央求、说尽所有表达愧疚之意的话,木静怡确实是心情舒畅。   不过很快木静怡就意识到,木更生那么说其实就是为了求她放过他。   木静怡当然不可能放过木更生。   人的悔恨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至少对于被伤害过的人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在意识到木静怡不可能放过他之后,木更生反而接受了现实,他不再用卑微的态度乞求女儿,整日就那么半死不活地漂浮在营养液中,见到木静怡就特意叫出那个他明知道她厌恶不已的名字。   “向男,六年了,爸爸有时候也在想,六年了,就算有再多的恨,气也该消了吧。”   木更生虽然身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素瘤,就连嘴角都被那些虫卵似的黑色肉芽遮住,但他的身体状态却还可以,因此虽然他说话声音比较虚弱,却也还算得上清楚连贯。   这都要归功于木静怡的医疗团队的“悉心照料”。   “向男,爸爸知道你心里还是认我这个父亲的,是吧......你没改姓,还是跟我姓,你也没杀了我,爸爸还活着,这就是你还在意爸爸的证据。”   “和你说了许多次,那些不是肿瘤。”木静怡冷淡看着漂浮在营养液中的和怪物没有任何分别的父亲,声音没什么波澜地继续说:“那是黑色素瘤,是你遗传给我的黑恶色素瘤,我只是还给你而已。”   “别的你都可以忘,但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木静怡语气平静地说。   木更生身上长着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素瘤,除了他本身就长有的极小一部分之外,大部分都是从木静怡身上切下来的色素块经体外培养之后再移植到他身上去的。   木静怡看着泡在营养液中父亲那双衰老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那双眼睛,木静怡都觉得自己像是在照镜子。   就算现在的她形象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她的眼睛的形状与轮廓,总还是难免有着木更生的影子。   ......基因与遗传是木静怡这辈子为数不多感到无奈的事。   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是她没办法决定的事情,就算她才凭借自己的努力从父亲母亲给予的泥潭沼泽中爬出来,就算她成为整个地球联邦最有权力的那一小部分人之一,有些事情仍然是她所不能改变的。   比如身上隔一段时间就会长出来的黑色素块。   直到现在,木静怡仍然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发现身上长出了黑色素块的那天。   那时候她29岁,很快就要过30岁生日,作为公司的顶梁柱,她每天忙的只能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天早上,木静怡正站在梳妆台前,一边洗漱,同时考虑公司新产品的发布策略,忽然,她看到了自己右眼眼尾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出现了一粒细小的黑色东西。   木静怡停下刷牙的动作,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个位置。   是一颗类似痣的东西,微微凸起,整体呈半透明,尖端略发黑,又有点像是闭口粉刺,摸起来不疼不痒。   木静怡将牙刷放到一旁,对着镜子用力挤了一下那个黑色的小颗粒。   钻心的疼痛传来,那个小凸起破了一点口,渗出了一丝丝血迹,形状却基本上没有变化。   不是闭口粉刺,木静怡心想,应该是一颗痣。   难道是因为最近比较忙,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木静怡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起了呆。   自从去年小行星撞地球之后,环境恶化的情况就一天比一天严重,很多人都因为暴露在辐射和污染之中而生了各种各样的病症,皮肤癌就是其中一项高发情况。   皮肤癌的生长扩散过程她再熟悉不过——先是皮肤表面出现异常的小颗粒,然后那些形状大小不一的东西就会遍布全身,以及皮肤之下的各处组织。   眼尾的那个细小凸起似乎存在感越来越强,木静怡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莫名浮现了一种强烈的烦躁感觉。   患上皮肤癌这种可能性固然是让人心生不安,只是,比起这个,木静怡更害怕另一种情况。   那一刻,木静怡满脑子都是木更生右眼眼尾位置那一刻硕大的、满是肉芽的、上面长着几根黑色汗毛的黑色素瘤。   于是,木静怡立刻推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去医院做了个彻底检查。   事实证明,她眼尾的那一粒东西的确是黑色素块。   看着切片检查的结果,医生一脸不在意地说让她放宽心。   医生说,那个小东西是良性的,至于诱因,有可能是基因,也有可能是皮肤轻微破损导致的色素沉积,总之,问题不大。   医生还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新陈代谢减缓,色素沉积的情况就会变得越来越明显,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自己消下去了,而且,就算长在那里也基本上看不出来。   可是木静怡却无法接受。   无论遗传原因,还是衰老原因,她都无法接受。   而且,木静怡记得,她小的时候,父亲的眼尾是没有那颗东西的,后来父亲年纪越大,那颗黑色素瘤就越是明显。   木静怡当即就去了一家顶级整形外科医院预约了手术,将眼尾那颗黑色的凸起清理的干干净净。   之后木静怡的脸上、身上各处又陆陆续续长了不少类似的黑色凸起,每次去医院检查医生的说法都是一样的——无害,建议不用做特别处理或者进一步治疗。   但每一次,木静怡的做法也是一样的,她会立刻预约手术,将那些黑色凸起去除。   六年前,木静怡的脚背上长出了一颗黑色凸起,那段时间她比较忙,没来得及在发现之后就立即去处理,结果过了半个月不到,那个黑色凸起就分化出了一簇簇肉芽,还长出了两根又粗又黑的汗毛。   那段时间,一直阴魂不散的木更生在挥霍光手头所有的钱之后再次出现,说希望木静怡能“最后一次”帮帮他。   正巧木静怡正在和一个军事研究所合作研究体外培养方向的项目,她用了几天时间为木更生单独建造了一间实验室,之后把他抓过来,做了身体改造手术之后,将其放进了营养液里。   之后,木静怡照旧用手术的方法去掉了脚背上的那颗黑色素块。   她让人把那个黑色素块进行体外培养,等那个恶心的黑色肉瘤长得和半个巴掌那么大的时候,木静怡安排人把那个东西移植到了木更生脸上。 第498章 现实:这次不用关闭痛觉神经   “就是肿瘤,我能感觉到。”   木更生那双丑陋的眼睛盯着木静怡,许久,他嗤笑了一声。   有气泡从他口鼻处上浮,搅得营养液上下颤动。   “向男,你把我身上种满肿瘤,你就是想慢慢折磨我。”   木更生用那种木静怡再熟悉不过的自以为是的表情看着她,继续说。   “你觉得你小时候我对你不好,所以你把我抓起来,关在这里,你想杀了我,但又觉得让我就那么直接死了不解恨,所以你把我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些黑色的东西每天都在咬我,在我的身体里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木更生说着,目光不小心瞥见营养液舱体外的那面几乎正对着他的镜子,看到了镜中丑陋的自己。   他慌忙挣扎着扭动身体,视线避开那面镜子,定了定神,说:“向男,那时候我确实做的不好,打过你,也骂过你,但说破天,我都还是你爸,是那个生你养你的人,不是吗?”   木静怡站在营养液舱不远处,看着身上布满黑色瘤体的父亲,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听着他苍老的声音漂浮在略带消毒水气息的空气中。   “向男,你怪我,我都理解。”木更生长叹了一口气,带起一连串气泡,“但问题是,有些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刚有你那几年,我自己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收不住脾气,家里又没钱......”木更生说着,摇摇头,“你说我从没对你好过吗,从没照顾过你吗,向男,你客观说说,也不是那样的吧?咱们一家人,多多少少也还是有开心的时候的吧。”   “向男,你现在是整个联邦的二把手,是大人物,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以前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会成为联邦的副总指挥官。”   木更生说着,上下打量了木静怡一眼。   “我这辈子干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十几年前在赌桌一次赢了将近十万,当然,除了生出你之外,生出你这样的女儿是我这辈子干出来的最大的一件事,呵呵。”   实验室自动门打开,一位身穿白色实验服的中年男人走到木静怡身侧恭敬颔首,“木总指挥官,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您确认移植部位,手术随时可以开始。”   “左眼眼球。”木静怡看着木更生的眼睛说。   穿实验服的男人片刻都没有犹豫,随即说:“收到。是否即刻安排手术?”   “开始吧。”木静怡双手抱在胸前,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又说:“对了,这次不用关闭痛觉神经。”   “收到。”   装满冰凉营养液的透明舱体侧面伸出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将木更生的身体和头部固定,他那苍老的身躯没做任何挣扎,仿佛早就适应了这一切。   ——直到闪着寒光的针头刺入他的眼睛。   剧痛如同闪电般从木更生的眼球蔓延至全身,他的大脑传来阵阵抽搐。   尽管木更生已经竭力尝试闭上眼睛,但是经由数据接口传入他大脑的画面还是极为生动地向他展示了机械臂将那一小块芝麻大小的黑色素块植入他左眼眼球的全过程。   木更生尝试挣扎,但他动不了,无处不在的机械臂轻而易举地控制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木向男,你这个狗.娘养的,老子当初就不该生你出来!!!”   “木向男,老子当年就应该直接把你打死,直接让你淹死,就不该送你去读书!!!”   “木向男,你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你早晚遭报应——”   随着手术过程的进行,营养液中的化学成分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木更生很明显地感到营养液变得粘稠,这种感觉有点像身体泡在沉甸甸的油脂之中。   接着是由细微到剧烈的电流透过皮肤传来。   木更生苍老的身躯在舱体内不受控制地痉挛着,而在他的左眼之中,那块原本直径只有毫米大小的黑色素块因刺激而疯狂增殖,瞬息之间就吞噬包裹了他的整个眼睛。   “喂,有什么事情吗?”   木静怡看着手机屏幕上夏漱那张元气满满的笑脸,按下了接通键。   工作人员适时关闭了声音传导系统,木更生嘶哑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静怡姐姐,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嘛,想和你见一面。”夏漱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听得木静怡心情立刻好转了许多。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和我说,我要是能办,就帮你解决。”木静怡压住微弯起的唇角,眉头微微皱起,“少拐弯抹角,这不是你的风格。”   “被姐姐发现了......”夏漱声音有些尴尬地顿了顿,继续说:“静怡姐姐,我找你确实有事,其实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想见雪尽......就是我们公司的那位前辈,雪尽,但我认识的人没人知道雪尽在哪,是什么情况,所以只好问问姐姐。”   “雪尽?”木静怡细而弯的眉毛拧起,“为什么想见到他?是谁要见。”   “也是我们公司的带练,是个新人,叫聂小叶,”夏漱说,“她应该......是暗恋雪尽。”   木静怡看着透明舱中不断挣扎的父亲,皱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   过了许久,她嘴唇动了动,对夏漱说:“我现在在忙,再说吧。”   ......   “夏漱前辈......”聂小叶接起电话,说:“您好。”   她关上出租车车门,伸手遮住头顶快步往远离马路的方向跑去。   雨下的不大,但地上仍有大片积水,聂小叶盯着地面,几步越过大大小小的水坑,躲到了一间咖啡厅外的屋檐下。   “小叶,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件事,我帮你问了,”夏漱语气里透着兴奋从手机传来,“她应该会帮你——帮你的可能性比较大,总之我先和你说一声,但你也不要觉得百分之百就能做到,只是可能性比较大。”   ——夏漱很了解木静怡的习惯,如果是帮不了或者做不到的事,木静怡一定会直接拒绝。如果木静怡说“再说吧”之类的话,那就是会帮忙的意思。   “那太好了,”聂小叶眼睛亮起,“不管怎样都太开心了......”   聂小叶完全没想到自己请夏漱帮忙竟然还能够得到木静怡这层关系,虽然她心里也很担心万一自己的真实目的被木静怡发现之后的后果,但至少现在的局面让她产生了希望。   很显然,雪尽的真实情况是极为机密重要的事,凭她现在的人脉资源,基本上很难查到真相。   所以,目前的进展对聂小叶而言,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挂了电话,聂小叶低头快速敲击手机屏幕,给汤凡庸发消息——   “我到了,先进去等你。”   汤凡庸很快回复:“小叶,我已经在店里了,你进来就和店员说约了人,请他们带你到二楼包厢。”   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聂小叶立刻转身推门走进店里。   略带凉意的浓郁咖啡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跟随店员的指引上了二楼,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   这家咖啡厅很有名气,聂小叶之前就知道,据说是一个明星公司旗下的产业。   很多知名商圈或者大公司附近都有它们门店,不过聂小叶从来没来过。   咖啡厅的装修可以说得上是每一处都很用心,略显昏暗的灯光和适度适宜的冰凉空气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除了咖啡之外,这家店还供应餐食点心,另外,会员还可以提前预定私密性极佳的包厢。   看到聂小叶走进,汤凡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汤凡庸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衫和黑色的休闲裤,比之前瘦了一些,但看起来更加结实了许多,她眼睛朝聂小叶弯起,脸颊上细小的雀斑微动了几下。   “好久不见。”汤凡庸说着,走近帮聂小叶拉了下椅子,“我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就先点了些吃的,你吃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聂小叶说,“你不用客气,我点咖啡就好。”   “抱歉,前两天有些事情要忙,下午还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只有现在有时间。”汤凡庸说着坐下,又朝聂小叶无奈摇头,“都是俱乐部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生活是以俱乐部为主的。”   “你别这么说,”聂小叶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其实我正好也有事情想找你碰个面,”汤凡庸咬了一大口牛肉,边咀嚼边和聂小叶说,“就是最近日程排的有点紧,差点还把找你这事给忘了,那天看到你给我发消息才想起来。”   汤凡庸将还带着血水的牛肉吞下,又喝了一大口浓咖啡,继续说:“我今天上午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还算充裕,小叶,你先说你的事。”   “我是想问,在《第三行星》副本中,玩家们到底能保留多大程度的隐私。”聂小叶开门见山,“之前我在副本里面遇到了一个同伴,他应该是跟系统达成协议,把他的个人能力赠送给了我。那之后,我在副本中就拥有了他的个人能力,能够做到一些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之后我意识到,这个过程有很多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聂小叶继续说:“比如,系统为什么会知道他身上有个人能力,系统为什么能把他的个人能力转移到我身上,还有,系统把他的个人能力转移到我身上之后,我能在游戏中使用那种个人能力,那回到现实之后呢?”   陈忠白赠予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是“核辐射免疫”,就算是回到现实,聂小叶也无法验证自己在现实中是否具备这个个人能力。   她既没有接触到核原料的条件,更没有拿自己的命去尝试的打算。   “当初你和我说,你采集到我的DNA信息后,俱乐部分析出了我觉醒出了‘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聂小叶看着汤凡庸的眼睛,“所以我想问,就算俱乐部不可能透露通过DNA信息分析检测个人能力这背后的原理,那有没有可能再帮我检测一下,现在的我身上是否具有其它个人能力?” 第499章 现实:活动全程匿名   包厢一侧墙上有扇装饰着咖啡豆的小窗,透过窗子,能看到一片狭小的被乌云笼罩着的天空。   聂小叶视线短暂停留在小窗之上,对汤凡庸说:“我不确定我问的这些问题你是否方便回答,但俱乐部的规矩我理解,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任务,请你尽管吩咐。”   就在聂小叶说话间,汤凡庸已经解决掉了她面前陶瓷盘中剩下的半块牛排和全部的配菜,她认真听着聂小叶的问题,不时点头,等聂小叶说完,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抹了两下唇角的油渍,边点头边开口说:“不用完成任务,你今天的这些问题我基本上都能‘免费’回答。”   说罢,汤凡庸端起手边的椰子柠檬水,喝了一口,而后弯起眼睛对聂小叶一笑,“这些权限我还是有的。”   “谢谢。”聂小叶由衷地说。   她本来还想提醒汤凡庸可以稍微慢点吃,但又觉得对方大概是习惯了这样的吃饭方式,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开口的冲动。   “客气什么,你是我发展进来的,我肯定要对你负责任。”汤凡庸打了个漫长的嗝,继续说,“你刚才问,玩家在游戏副本中能有多大程度的隐私,其实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至少以我的权限得到的信息是这样。”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金苹果公司的确在通过《第三行星》收集信息,联邦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些年来,俱乐部从来没有放松对这些方面的技术的研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屏蔽来自联邦和以金苹果公司为代表的科技巨头的监视,包括在游戏副本里面也是,可以说,游戏系统基本上不可能突破俱乐部设置的‘意识屏障’。”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说到这里,汤凡庸笑了,她脸上带着点讽刺与不屑,“小叶,就算没有《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你觉得政府以及那些利益熏心的科技公司难道就会放弃对普通人的监视了吗?”   聂小叶沉默着,她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汤凡庸:“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因为就算他们再没有底线,技术却是有限的,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不管是政府还是各科技公司,都不可能拥有‘读心术’,实时看到每位玩家的心中所想。至于他们一直在明里暗里宣传的灵魂剥离,更是停留在‘蓝图’阶段。”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向俱乐部申请做‘意识加密’手术,”汤凡庸说,“你现在是‘手艺人’,申请做意识加密的流程会比较复杂,但我可以帮你。”   “意识加密?”聂小叶不解,“那是什么?方便说吗......”   “具体的科学原理我说不上来,”汤凡庸说,“总之,做了意识加密,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外界的系统读取自己的私人信息。俱乐部开发出这个技术到现在还没几年时间,当初意识加密刚推出来的时候,很多成员都在质疑手术的安全性,大家都说,虽然十分厌恶被政府或者那些科技公司监控,但也不代表就能接受在俱乐部彻底失去所有隐私,被一览无余。”   “之后,俱乐部对于会员们提出的疑问做出了回应。”汤凡庸说,“据我所知,俱乐部的意识加密手术是通过一定的方式对意识进行隐藏,它的关键是使用特定介质隐藏信息,同时避开外界的大部分信息监控手段——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按照俱乐部的解释,这种手术既能对抗数据监控,也能最大程度保护成员的意识自由。”   聂小叶认真听着汤凡庸的解释,但她总觉得自己没太听懂。   “其实,想要真正‘读心’没那么容易实现,你想想,如果人的意识真的那么容易就被看得一清二楚,那《第三行星》的玩家们,也就是整个地球上大部分人,岂不是都没有一点隐私了。”汤凡庸说。   听到汤凡庸这么说,聂小叶皱着眉,点了点头。   “我在俱乐部里听到的一种说法是,”汤凡庸说着,顿了顿,看着聂小叶的眼睛继续说:“不管使用什么技术手段操纵人的意识,最终都要获得被操纵者的同意。”   聂小叶的心蓦地一沉。   她想到了之前在《水母实验室》副本得知的——灵魂剥离的技术关键,就是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虽然说法不同,但是这两种观点完全就是异曲同工。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看着聂小叶脸上异样的表情,汤凡庸有些疑惑。   当初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一开始没有听懂,后来理解了,但还是想不明白。   如果想要操纵人的意识需要人的同意的话,那种技术还算什么技术?直接问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就行了吗。   但此刻汤凡庸却没有从聂小叶脸上看到她预期中的那种......惊讶与不解。   “确实很奇怪。”聂小叶紧绷的神情松缓下来,她看着汤凡庸,“真正的真相谁知道呢,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   看着聂小叶略显不在意的神色,汤凡庸摇摇头,又说:“你可以认为这些说法不靠谱,但不管怎样,俱乐部都会尊重会员的自由选择,我可以坦白和你说,我做了意识加密手术,但你在做选择的时候还是要以自己的想法为主,这些事情都不必勉强,你的决定也完全不会影响你以后在俱乐部的发展。”   “谢谢你,汤凡庸,我会认真考虑。”聂小叶说,“但是现在我还是不打算去申请做意识加密手术......不过,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在加入俱乐部成为俱乐部的会员之后,再去登录游戏,会不会被游戏系统发现我是会员这件事?如果不做意识加密手术的话。”   汤凡庸十分笃定地摇了摇头。   “俱乐部负责安全的会员会处理这方面的事宜,在金苹果公司工作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做意识加密手术,但我是俱乐部会员这件事仍然没有被公司得知,所以,你也放心。”汤凡庸说。   聂小叶点了点头。   其实,从刚才汤凡庸说出“操纵人的意识最终都要获得被操纵者的同意”这句话之后,聂小叶就已经完全相信,汤凡庸今天对她说的话完全就是毫无保留的。   “你刚才还问了我什么来着?”汤凡庸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啊,有点想不起来了。”   “在游戏副本中和系统达成协议赠送个人能力的事情——”   聂小叶还没说完,汤凡庸就已经点了点头开口:“你想让俱乐部帮你检查现在身上是不是有游戏里同伴送给你的那项个人能力,是吗?”   “嗯。”   “这一点你更不用担心。”汤凡庸说着,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微妙,“你的那位同伴应该是......某种程度上被系统误导了。”   “什么意思?”聂小叶说。   “系统之所以会知道你的那位同伴拥有个人能力,大概是因为他之前上报了自己的个人能力,或者他的具体信息之前就已经被金苹果公司收集到过。总之,《第三行星》的游戏系统本身是不可能知道玩家是否具有个人能力的,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至于你以为的系统把同伴的个人能力‘赠予’给你——”汤凡庸看着聂小叶,“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很容易理解,系统其实只是修改了你的参数,让游戏中的你拥有了特定的能力而已。”   “也就是说,我的那位同伴赠予给我的个人能力只在游戏副本中有效。”聂小叶思索着。   “是的,”汤凡庸说着,笑了笑,“金苹果公司还没有强大到能操纵个人能力的地步。而且,如果你知道另一件事,我相信你一开始就不会往这么奇怪的方向想。”   “什么?”聂小叶说。   “个人能力......”汤凡庸抿了一口手边的咖啡,说:“根据我们目前得知的信息,每个人身上最多只可能具备一种个人能力。”   聂小叶微微睁大眼睛。   “没错。”汤凡庸点了点头,“个人能力升级是一回事,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同时具备两种个人能力的人。当然,以后会不会有,这个谁也不敢说。”   “所以,个人能力到底算什么?”聂小叶想到她以前在网上查到的各种资料和论文里面所说的内容,可又觉得,事情似乎应该不止是那么简单。   汤凡庸没有回答聂小叶的这个问题,只是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看着汤凡庸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聂小叶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人成为能力者这件事背后,一定有着令她惊讶的真相。   “所以,我想你应该不再需要俱乐部帮你查身上是否有同伴送你的个人能力了,小叶。”汤凡庸说。   “嗯。”聂小叶点了点头。   “那么小叶,你还有别的要问我的吗?”汤凡庸问。   “应该没有了,谢谢你,汤凡庸。”   “不用客气。”汤凡庸说,“我今天找其实也有事,是想问你,俱乐部近期有个线下活动,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参加。”   “活动全程匿名,”汤凡庸补充道,“这次的活动比较特殊,涉及的范围相对比较广,参加活动的成员全程都要穿着统一的衣物,还要戴面具,所以不用担心身份暴露。”   “这次的活动主要是为了做什么呢,社交吗?”聂小叶问。   “不是这样。”汤凡庸说,“小叶,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社会上总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比如某些社交软件忽然故障,开始胡乱加好友或者删好友,比如一些公司大楼的广告屏变黑又显示乱码,还有一些家用机器人做出奇怪的事情。诸如此类。”   聂小叶犹豫着点了点头,不禁浮想联翩。   “那些事情都不是意外,”汤凡庸说着,又强调了一遍,“绝对不是意外。而我们俱乐部这次的线下活动,就是针对这些事情向大家做出解释,同时也是想听听会员们的想法。”   “我手里有五个邀请名额,如果你感兴趣,我稍后就发邀请函给你。”汤凡庸说。   “谢谢你,汤凡庸。”聂小叶点点头,说:“我想去参加活动。” 第500章 现实:大光湾   西海市是整个地球联邦名副其实的经济中心、科技中心。   这里有联邦各重要机构的办公大厦,有诸如金苹果公司这样足以影响世界的科技巨头,几乎所有的金融机构和大小公司都渴望在此拥有一席之地。   而大光湾是则西海市这座沿海科技巨城最具魅力的地标之一。   在这座吸引着全球视线的不夜城,大光湾这个霓虹港湾如同一条镶嵌着无数钻石项链上最为闪亮吸睛的那一颗钻石,在城市海岸线最为核心的地带屹立不衰。   这里是整个地球联邦最为繁忙的游轮母港之一,也是科技美学与海洋文化碰撞出的奇迹之地。   海湾两岸矗立着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群,每一栋建筑表面都流动着诸如气象数据、航班信息以及各大公司投放的广告之类的全息投影。   在所有的大楼之中,最高的一座是形似钻石切面的螺旋形建筑——大光塔。   大光塔的大部分区域都对外开放,顶部设有悬浮观景台,可以轻松俯瞰整个湾区。   大光湾汇聚着各大公司企业工作人员和来自全球各地的游客,到了晚上,一栋栋高耸的建筑外立面上各色霓虹灯光闪烁,整片湾区璀璨如同白昼。   可虽然大光湾是每一个来西海游玩的人的必到之处,对于从小在西海市长大的聂小叶来说,记忆中来到大光湾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聂小叶小时候,聂平和乌树玉曾带她到这里看过灯光秀,可对现在的聂小叶来说,那时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   她长大之后,就几乎再也没来过这里。   “上次来这里好像还是小叶六岁生日的时候吧......”   坐在立体观光巴士顶层VIP露台的乌树玉感受着夹带着雨丝的凉风,深吸一口气,心情大好地说着。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聂平你的一个客户送了咱们一张家庭观光票,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不过当时的巴士好像没这么多层,只有三四层?”   这里是观光巴士的半露天顶层,除了头顶流光溢彩的顶棚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遮挡。   此刻正下着毛毛细雨,随着巴士缓缓行驶前进,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虽然立体巴士上游客不少,但顶层却几乎没什么人,三人坐在前侧同一排,一边聊天,乌树玉不时举起手机拍摄照片视频。   坐在视野绝佳的观景座位上,道路两旁的游客行人和远处闪烁着璀璨光芒的建筑尽收眼底,再加上节奏感很强的音乐的烘托,很容易让人有种自由洒脱的感觉。   “四层。”聂平眯着眼睛,靠在大红色的塑胶座椅上,“不过咱们当时的那个票只能在一二三层随便坐,四层是VIP区域。”   “今天咱们不也坐上VIP区域了吗,而且还是八层,视野更好。”乌树玉开开心心说着,眼神里忽而带着点心疼看向聂小叶:“小叶你也是,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了,八层VIP区的票比普通票贵了都快十倍,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要是遇上用钱的地方可怎么办。”   “都到这里了你也不能少说两句......”   ——聂小叶还没开口,聂平有点看不下去了,他看着妻子,一脸无奈地笑。   “你呀,就是太操心了,小叶现在赚钱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再说,你也不看看这钱是为了谁花的,还不是给你过生日,而且,坐观光车都还是小头,等一会咱们登上大光号游轮甲板上的露天派对,品尝真正的六星级大厨做的分子料理自助餐,那才是真正花钱的地方。要是你一路上都像现在一样念叨,该享受的也享受不好了。”   乌树玉着,微微一怔,低头摩挲着裙子的布料,随即笑出声来,“还有这条裙子,要不是小叶,我这辈子哪能穿得上这么好的裙子。”   “所以,咱们该享受就享受。”聂平看着远处大光塔上旋转的彩色光束,“今天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出来,就别说扫兴的话,享受就行了。说实话,我一开始知道小叶买的那个游轮派对自助餐的票价之后,也受不了。小叶小时候来的那次,说是给小叶过生日,结果票是别人送的,小叶想吃个冰淇淋我都犹豫半天才给她买。那时候没钱,买了那个冰淇淋,接下来半个星期的菜钱就进去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一家三口坐在这里,别说冰淇淋,等一会海鲜大餐也吃得上。”   “不过,今天享受了,明天还是要好好干活,”聂平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能现在这样,我反正是已经知足了,只是希望我们小叶以后越来越好,这就够了。”   乌树玉听着聂平这么说,心里也有点莫名的情绪,她抿抿唇,语气打趣地说:“今天我生日,你许什么愿望呢。小叶,你看你爸今天是真激动,以前你什么时候看到他说过这么多话?”   “妈妈您不是一直说想一家三口游轮旅行吗,现在咱们先体验一次单日的,之后你和爸爸有时间的话我给你们买双人游轮旅行票,”聂小叶又说:“我暂时不太方便长时间离开西海,工作上可能随时有安排——”   “有今天这次的就够了,小叶你可千万别再花钱买这种票了,”聂平赶紧说,“而且我跟你妈生意上的事情也多,走不开,旅行的事可以以后再说。”   “爸爸,您看您刚才还说妈妈呢,您自己不也是这样,”聂小叶弯着眼睛看着父亲,“真是不懂你们,以前没钱也就算了,现在自己女儿赚了钱还这样。”   “赚了钱是赚了钱,但是这些享受的东西也不必要体验的太频繁。”聂平煞有介事地说,“享受多了,就会忘了生活原本的样子,也就不知道珍惜,感受不到快乐了。”   “是啊小叶,”乌树玉附和,“而且我那时候也就是看到电视上介绍游轮旅行随口一说,我跟你爸现在年轻力壮的,等以后老了有时间,说不定可以再去玩。”   聂小叶本来想要反驳爸爸妈妈的话,可看着他们此刻满脸满足地看着夜景的模样,却又什么都舍不得说了。   “对了,这个给你。”坐在巴士外侧的聂平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递到了坐在他身旁的乌树玉面前。   聂小叶扭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漆黑包装盒,盒子上面印着烫金的“贝壳金业”四个字。   ——贝壳金业是联邦知名的黄金加工制造企业。   乌树玉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聂平。   “愣着干什么呢,给你的啊。”聂平耳朵有些泛红,说着,他低垂着眼,扭头往其他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给我买了这个吗......这个很贵的吧......小叶不是都已经给我准备了礼物吗你还买......”   乌树玉接过盒子,嘟哝着打开盒子。   “你居然买了这个系列的,这个系列可是溢价最高的,卖二手折价率最狠的,除了好看就没有别的优点——聂平你肯定是被销售给忽悠了!”   “妈妈您也说了这个系列很好看呀,”聂小叶看着盒子里那个做工精致的黄金项链,“爸爸肯定是用心挑了才选到这个款式的,我也觉得很漂亮啊。”   “你之前自己说的黄金首饰都很丑,就这个系列的好看,现在又这么说,”聂平一脸没好气的表情,“你不要拿回来我给你换个款式,这个是十五天免费退换的!”   “谁说我不要了!”乌树玉瞪了聂平一眼,拿着项链盒子的手往回缩了缩,“小叶你帮我戴上试试看,单说项链款式也就那样,但感觉搭配这条裙子肯定很好看!”   “乌树玉你就是口是心非。”聂平唇角弯着,没忍住笑,“明明就是喜欢。”   “是啊,妈妈明明就是很喜欢爸爸买的项链,”聂小叶边帮乌树玉戴项链边说:“但最重要的,还是喜欢爸爸,因为喜欢爸爸,才喜欢爸爸买的项链。”   “小叶你这孩子......”聂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你这孩子就是不学好,我看你上班了之后就变得油嘴滑舌了,之前多老实的一个孩子......”   从观光巴士上下来,三人一起乘坐海底隧道登上了大光号游轮。   大光湾沿线分布着九个智能码头,每个码头都像是一只巨大的银色金属触手伸展入海。   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晶码头,它的透明地板下方是模拟的海洋生态系统,五彩斑斓的鱼群在珊瑚间穿梭,潺潺的水流声伴着轻柔的海风掠过,给人一种身处海洋之中的不真实感。   登上大光号游轮,甲板上灯光璀璨,各式各样的装饰和气质在潮湿的海风吹拂下轻轻飘扬。   或许是游轮上香氛的气息,也可能是因为优雅的环境所致,聂小叶有一种十分明显的感受——这里的海风的潮湿气息和她从小长大的大码头不一样。   大码头的海风总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工业废料的刺鼻气息,夹杂着忙忙碌碌的人身上的浓烈的香水气息和汗臭味,闻久了会让人有种屏住呼吸的冲动。   而大光号游轮上的海风却清新柔和,仿佛是经过某种过滤,混合着花香与温暖,以及从舱内飘出的食物的香气,宁静而又柔和。   可奇怪的是,虽然这里的环境舒适宜人,但聂小叶的心里却有种没着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看着银行卡上的余额数字——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她的银行卡上的余额甚至比之前她玩小游戏时的金币还要多,但每次看到那串数字,她总有一种深切的虚无感,以及一种不劳而获的愧疚感。   印象中,海风就该是大码头那边的那样,混杂着盐水味和工业气息的,粗糙浓重,那种才更加真实。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引擎的轰鸣声和人群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有种令人激动的节奏。   乌树玉正在兴奋的拍照录视频,聂平则站在栏杆处和大码头那边的邻居打视频。   聂小叶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灯光辉煌的城市天际线,忽然想起以前和爸妈去小摊吃烤鱼的日子。   烤鱼摊就随随便便支在马路旁,油滋滋的炭火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人造鳕鱼、人造双生鱼......奇奇怪怪的闪烁着蓝绿色光芒的鱼肉洒上辛辣刺激的调味料,总能让人食欲大增。   邻桌在码头工作的工人叔叔们一边喝酒一边讲着笑话,笑声和远处工厂的隆隆声响此起彼伏。   聂平总是把鱼眼睛挑出来给聂小叶吃,他说吃鱼眼睛的人眼睛会变得明亮,乌树玉则每隔一会儿就给她擦手擦脸,总说风里有灰,吃了不干净。   那时候聂小叶不知道,人造鱼上面闪烁着的漂亮光芒,其实只是来源于为了提升口感而添加的荧光剂,或是人工培养的廉价荧光蛋白。   她当然知道那些东西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偶尔会在新闻上看到类似的科普,说吃那些东西会得癌症或是基因疾病,只是周围的人大家都这么吃,早就司空见惯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聂小叶反而一直觉得,颜色越是鲜亮的肉越是美味。   ——以前和父母挤在破旧的房子里一起吃一份小菜是生活,现在和爸爸妈妈一起站在豪华游轮上也是生活。   小时候每次自己过生日,爸爸妈妈不管怎样都会精心帮她安排,现在自己长大了,也可以努力帮爸爸妈妈实现他们的愿望了。   尽管聂平和乌树玉一直说,他们这也不需要,那也不需要,但是在收到她准备的惊喜的时候,他们总是幸福的。   聂小叶能明确感受得到。   “树玉,小叶,七点半有新鲜出炉的雪花牛排和酒香龙虾,八点还有海鲜刺身,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进去吧。”聂平把乌树玉和聂小叶拉到一旁,“照片可以晚点拍,这些可是游轮上的经典大菜,咱们别错过了。”   “爸,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聂小叶觉得奇怪。   “你还说呢,自从你说我生日要到大光号游轮上来过之后,你爸算是忙起来了。”乌树玉笑着说,“他这几天,睁开眼就是到网上去查大光号游轮晚宴的信息,几点有什么吃的,几点有表演,几点有活动,几点有抽奖,还有游轮的高级酒店套房里提供什么酒水点心沐浴露这些,他都快能背下来了。”   聂小叶跟着聂平和乌树玉往船舱大厅里面走,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笑。   “这都不算什么,”乌树玉凑到聂小叶耳边,“就这几天,不光是咱们以前在大码头那边住的的时候的邻居,还有你爸的客户,就连那些很久不联系的远房亲戚都知道咱们家要来大光号游轮过生日了。”   “那看来以后我要多带爸爸妈妈你们出来玩,”聂小叶忍不住又说,“妈妈,你跟爸爸有时候也要改变一下心态,现在咱们家真的不需要你们还像以前一样没日没夜的干活。”   “没办法,一辈子都是这么来的,都已经习惯了——小叶,这里有水果冰淇淋和巧克力蛋糕,你要吗,我帮你一起拿......对了,咱们是不是要先找一个好座位,我去占座位。”   说着,乌树玉已经拎着皮包往靠近落地窗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在前面的聂平已经到雪花牛排的摊位前排起了长队,他远远看着聂小叶,朝女儿比了个“我来排队你们随便逛”的手势,随即拿出手机对着游轮内部的灯饰和装潢拍起了视频。   大光号内部装饰豪华,金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宽敞明亮的餐厅挑高至少有七八米,豪华的大吊灯和各种装饰灯光散发的光芒映照在环绕餐厅的全透明落地窗上。   窗外,一侧是灯火通明的海港夜色,另一侧是幽深浓重无边无际的海洋。   餐厅内的高大圆形立柱上,间或悬挂着精美的画作,每一张餐桌上摆件都各不相同,更让这里的氛围温馨而高雅。   聂小叶给自己做了一杯葡萄气泡风味的特调咖啡,等她端着咖啡走到乌树玉选的靠窗卡座,餐桌上已经几乎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餐盘碗碟。   水果冰淇淋、小蛋糕、鲜虾刺身、煎炸类小点心......重头戏是聂平排了半天队拿回来的雪花牛排。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聂小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去拿了,她索性坐到桌前,拿起一块香蕉形状的酥皮点心吃起来。   没过多久,乌树玉和聂平先后回来,乌树玉要了一杯鲜榨果汁,聂平手里则拿着一杯香槟。   “反正今晚咱们住在游轮上,我今天就好好喝一杯。”聂平眉开眼笑坐进卡座,举起手中的酒杯:“来,咱们一家三口先碰一杯,祝福乌树玉女士今天生日快乐!”   玻璃杯叮叮当当碰撞在一起,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在优美的音乐声中此起彼伏。   等三人选好豪华的海鲜刺身拼盘端上来,聂平率先尝了一口,他小心翼翼将蟹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过了半天才一脸失望地说:“怎么这豪华拼盘的味道好像还比不上咱们在路边吃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便宜烤鱼?”   乌树玉不满地看了聂平一眼。   “你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刺身跟咱们以前吃的那些鱼能一样吗,这是新鲜健康的食物,那些都是调料腌出来的。聂平你也真是的,下次我跟小叶一起来,你别来了......”   “妈妈,您先别说爸爸,”聂小叶弯着眼睛笑,“这次我觉得爸爸说的有道理,”说着,她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继续说:“味道确实不如路边烤鱼。”   “你看,女儿都这么说,你还不让我说了,”聂平一脸不甘,“真是,说实话也有错了......”   晚上八点,伴随着由八百架无人机组成的巨大全息光球升入夜空,大光湾的夜色也愈发盛大美丽。   这是大光湾最引人注目的“人造月亮”系统,也是大光号游轮开启环西海市海岸线启航的讯号。   甲板上、餐厅中、船舱里的游客举起手机,仰面注视着这个巨大的人造月亮,沐浴在均匀柔和的光辉之中。   三人正闲聊说笑,一个身穿浅灰色圆领卫衣长相周正的男生默不作声凑了上来。   一开始男生就站在聂小叶背后,脸红着什么话也不说,还是聂平觉得男生鬼鬼祟祟有点可疑,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问:“小伙子,你有什么事情吗?”   男生忙不好意思地说“打扰了打扰了”,他脸更红了,但还是动作僵硬地把手里拿着的餐巾纸递到聂小叶面前:“宵夜......宵夜你好,我、我是你的粉丝,我、我从你的第一个副本开始就喜欢你了......打扰你了、打扰你了,你能不能、帮我、帮我签个名......”   聂小叶看了一眼男生手里那张边缘都已经被搓的有些发皱的印有大光号LOGO的餐巾纸,视线不经意瞥见了男生腰间挂着的钥匙上摇摇晃晃的鲨鱼形吊坠。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那个鲨鱼吊坠应该是......那是《水母实验室》副本中聂小叶变成鲨鱼状态的缩小版玩偶。   之前聂小叶曾经在游戏论坛里刷到过售卖和自己相关的游戏周边的广告链接,但今天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有人把这种东西挂在身上。   “可以......”聂小叶站起身,有点尴尬地朝男生颔首打招呼,“可以帮你签名,但是我可以签‘宵夜’吗?就是‘夜宵’的那个‘宵夜’......”   之前聂小叶在公司接受培训的时候,培训老师曾经提到过,带练在为粉丝签名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虽然如今因为签名引发的事故已经越来越少,但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也是因此,很多带练在线下活动中为粉丝签名的时候一般都会签祝福的话,或者是化名。   “当然当然可以!”   男生听到聂小叶愿意签名,兴奋的握拳跳了一下,差点撞到餐桌边缘的陶瓷餐盘。   聂小叶接过男生递过来的黑色马克笔,认认真真在餐巾纸上写下了“宵夜”两个字,然后将纸和笔递给了男生。   “谢谢你,小叶!我一辈子支持你!!!”   男生脸涨的通红,说着激动地跑开了。   聂小叶松了一口气,她捋了捋头发,坐回卡座——与此同时,她发现,爸爸妈妈都已经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正不约而同注视着她。   “怎么了......”聂小叶坐正身体,莫名警觉。   “那个男生是谁啊。”聂平清了清嗓子,故作不经意地说着,端起了手边已经不知道续了多少次的香槟。   “是啊,小叶......”乌树玉也说,“那个男生看起来好像挺喜欢你的啊......”   “爸爸妈妈,我不认识那个男生。”聂小叶将双手举到胸前,语速很快地无奈解释,“你们应该知道我现在在游戏公司上班,因为有时候要到镜头前出境,网上就会有很多人看到我,我也就有了粉丝。刚才的那个男生就是在游戏里见到我的,他喜欢的那个是游戏里的我,所以才让我给他签名。”   聂平和乌树玉半信半疑地对视一眼。   “我们是知道这些......”聂平往后靠在椅背上,仍有些半信半疑,“不过,我之前也跟你妈妈提到过......小叶你现在工作了,确实也到了交男朋友的年龄......”   “确实是。”乌树玉接过话茬,继续说,“当然,爸爸妈妈也不是催你,或者怎么样,只是有时候觉得,小叶你要是交男朋友,或者认识了什么男生,可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我们肯定不会反对,我跟你爸当然会支持你,但至少也让我们知道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听着爸爸妈妈这么说,聂小叶脸色有些尴尬,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忍不住想......你们确实没催或者说什么别的,但你们已经帮我买好了避.孕.套。   “我没有交男朋友,或者认识任何男生。”聂小叶说。   聂平打量着女儿,过了片刻,慢悠悠开口:“刚才那个小伙子——”   “爸爸!”聂小叶实在受不了,只好打断聂平的话,“我真的不认识他......而且,您是不是要错过抽奖活动了啊?”   “对对对!”聂平一拍大腿,“八点半有抽奖活动,我现在得赶紧去排队了......”   “小叶。”   “怎么了,妈妈?”   坐在聂小叶对面的乌树玉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认真,她眼神充满慈爱地看着女儿的脸,顿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小叶,你交男朋友也好,不交男朋友也好,爸爸妈妈觉得那都不重要。”   “妈妈能遇到爸爸,那是妈妈一生的幸运。但妈妈也说了,那是幸运,是要看运气的。”   “妈妈只希望你这辈子都开开心心的,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   聂小叶看向乌树玉,重重点了点头,随即扭头看向窗外幽蓝漆黑的海面。   无论白昼与夜晚,大光湾永远充满明亮,充满喧嚣。   海水里漂浮着的微型清洁机器人像发光的浮游生物一样时刻不停歇地维持着海湾的纯净。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这个想法短暂掠过聂小叶的意识,随即被远处不知因何而起的欢呼尖叫声冲散。 第501章 现实:《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手机屏幕亮起,正坐在咖啡厅靠窗座位上看电影的聂小叶看到桌上手机震动,拔下耳机直起身暂停了平板电脑的屏幕,接起了电话。   是夏漱的电话。   聂小叶大概猜得到,夏漱打来电话是和她说跟雪尽见面的事。   “小叶,你和雪尽见面的事基本上没问题了,”夏漱爽朗温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你今天有时间吗?”   “今天吗?”聂小叶蹙眉,“......白天是有时间,但晚上已经有安排了。”   聂小叶完全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和雪尽见面。   从她和夏漱提起雪尽的事情到现在,也才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那就下午怎么样?”夏漱说,“对方是说可以尽早见面,我想你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就定在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聂小叶望着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午就要和雪尽在现实中见面了吗?   那么,下午见到的,会是真正的雪尽吗?   “对方说请你决定见面的地点,”夏漱说,“小叶,你可以考虑一下,稍后直接把见面的具体时间地点发给我就可以。”   “好......谢谢你,夏漱。”   “客气什么。”   挂断电话,聂小叶紧握着手机,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聂小叶没追过星,对于雪尽除了有那种尊敬感激的情绪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哪怕是和萧曳与雪尽有关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多次出现之后,也是一样。   现在聂小叶和雪尽之间达成了合作协议,她需要帮雪尽寻找他现实中的身体,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多去了解和雪尽有关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她一直在关注着雪尽,此刻她才会更加觉得惊讶。   按照夏漱说的,如果下午她见到的雪尽就是货真价实的雪尽本人——身体和灵魂都是,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游戏中的雪尽的灵魂已经找到了他的身体的所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自己应该已经收到雪尽发来的消息才对。   雪尽应该会告诉自己,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身体,两人的合作到此也算是结束了。   可聂小叶并没有收到来自雪尽的任何消息。   这也就意味着,这件事绝对有蹊跷。   下午她即将见到的那个雪尽,要么身体是真的、灵魂是假的,或者意识是真的、身体是假的,或者干脆身体与灵魂都是被制作出来的假货。   可是......聂小叶又觉得这样也不太合理。   按照她现在的猜测,帮夏漱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木静怡,而木静怡没道理安排一个假的雪尽和她见面——为木静怡做事的人应该也不敢糊弄她。   另外,没有人真正在游戏副本之外的现实世界中真正见到过雪尽。   金苹果公司也从未正式提供过和雪尽有关的任何真实信息。   网上时不时会爆出来一些路人拍到的雪尽的照片,但那些照片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就是被人怀疑是人工智能合成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聂小叶也渐渐开始觉得,雪尽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聂小叶和很多人一样,都觉得,游戏中的雪尽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灵魂数据,至于他现实中的身体,或许和萧曳一样,都被藏起来了。   只不过,如果夏漱背后的那个人真的是木静怡的话,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木静怡是联邦副总指挥官,是整个联邦最为位高权重的人之一,她想要知道什么、做到任何事情,想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算和雪尽有关的一切都是金苹果公司最核心的机密,可在联邦副总指挥官面前,金苹果公司的CEO恐怕也无能为力。   难道下午她将见到的雪尽是真正的雪尽?现在她之所以没有收到雪尽的消息,是因为他打算下午见面当面说?   ......总而言之,有关的雪尽的这些疑问与困惑,到了下午应该就会有答案。   至于见面的地点......聂小叶忽然有了个想法。   她打出手机,打开夏漱的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夏漱,麻烦帮忙转达,我想下午一点半左右在大光艺术中心《文明》艺术展览活动现场和雪尽见面。另外,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给我一个雪尽的联系方式,临时联系方式就可以,这样我到了可以联系他。   之所以定在大光艺术中心见面,是因为晚上聂小叶要到这里参加浪潮俱乐部的线下活动。   按照汤凡庸发来的邀请函介绍,此次线下活动是在今天晚上九点开始——地点就在《文明》艺术展览现场。   一年一度的《文明》艺术展是由一位匿名艺术家赞助的颇具全球影响力的艺术展览,按照惯例,展览每年上半年举行,展期一般为一周。   活动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西海市开幕,偶尔也会到其他城市开办特展。   按照《文明》艺术展官方公布的时间表,晚上八点半展览准时结束,也就是说,浪潮俱乐部的线下活动开始时间在展览结束之后的半个小时。   这样看来,赞助《文明》艺术展览的匿名艺术家一定和浪潮俱乐部有着某种关联,有可能就是浪潮俱乐部的会员。   与此同时,能将线下活动办到大光艺术中心这个大部分时候只承担官方展览的场馆,想来浪潮俱乐部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聂小叶之所以选择在展览活动现场和雪尽见面,一方面是因为他本来就打算下午去展览现场逛一逛。   今天是《文明》艺术展的最后一天,按照聂小叶在网上了解到的信息,此次展览的反响很好,这让她也对展览有些好奇。   另外,如果这场展览的赞助者真的和浪潮俱乐部有着某种联系,那这也是她更加了解浪潮俱乐部的一个途径,聂小叶不想错过。   和雪尽在这种展览活动现场见面的一个好处是这里人多,就能避免两个人坐在安静的空间里相顾无言的尴尬情况;除此之外,展览现场环境嘈杂多变,就算有不怀好意的人监视雪尽,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对方听到两人交谈的内容。   夏漱很快回复给了聂小叶一串电话号码,还告诉她,一点之后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到雪尽。   聂小叶存下电话号码,拿起桌上的冰拿铁喝了一口,戴上耳机,继续播放平板电脑屏幕上的电影。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公司一直在讨论聂小叶经纪人的相关事情,再加上树人广告拍摄还有很多新的细节要沟通,因此聂小叶目前的带练工作暂停了下来。   从进入金苹果公司到现在,聂小叶一个副本接着一个副本不停地在工作,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游戏中度过的。   难得的闲暇时间,最让聂小叶感到放松享受的不是在家里躺着睡觉,而是一个人找个咖啡厅坐下,喝着冰咖啡,安安静静地看完一整部电影。   近来的很多电影口碑似乎都不怎么样,或者确切来说不止是“近来”,自从人工智能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后,电影行业就越来越没有从前的......质感。   最让人有直观感受的就是影片数量的爆发式增长。   以前虽然也有先进技术的加持,但从剧本确定、选角再到拍摄和后期制作,整个周期至少也要数月。   再加上制作方前期的融资和利益分配讨论、广告植入等乱七八糟的事情,总而言之,电影制作是一件需要多方协作才能完成的大事。   后来人工智能技术接管了一切。   导演只需要在特定的人工智能系统中输入简单的大纲和预期目标,就能在转瞬之间生成出一部完整的作品,后续的修改也十分简单,只要输入指令就可以。   海量的影片——包括电视剧也是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入人们的视野,什么题材火了,紧接着就有无数类似题材的内容出现在人们手中的那方屏幕中,什么角色火了,长相性格类似的虚拟角色就会层出不穷地吸引人们更多的关注。   后来导演的工作也渐渐由人工智能接替了。   占据电影排行榜前十名的导演之中,有一小半都是人工智能导演。   而这个数据,还是人为操作的结果——至少大部分观众都这么认为。   真的和假的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直到几乎没人关注一部电影是由人制作的还是人工智能制作的。   当然,观众心里也都清楚,大部分电影都是由人工智能制作出来的,就和网络世界人们看到的大部分内容一样。   电影制作行业几乎已经不需要人的参与,人工智能主导观众的审美,观众用真金白银投票,接下来,人工智能会根据观众的投票结果制作更能够吸引人眼球的内容。   就比如聂小叶现在在看的这部世界末日题材的电影。   这部名为《最后的二十三秒五十九分钟》电影的导演就是一个代号为“VMMMMM”的人工智能导演。   即便是到如今,很多人都坚持认为——   相比人工智能导演制作出的作品,由真人创作的电影才是真正的电影。   至于那些由毫无感情的机器制作出来的影片或是视频内容,无非就是毫无意义的模仿与拼接罢了。   就算是人工智能导演获得越来越多的人的喜欢,就算是人工智能导演制作的电影所占据的市场份额越来越高,就算人工智能电影作品早已不是许多年前粗制滥造的样子甚至有自己的风格,就算是人类都已经渐渐向人工智能屈服、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去模仿人工智能所引领的潮流......就算现实是这样,由人工智能制作的作品仍然不被最主流的声音认可。   当然,偏爱人工智能电影作品的人也有着那些人的想法。   对于聂小叶来说,她开始喜欢人工智能导演的作品就和当初喜欢电子歌手的音乐的原因是一样的。   电子歌手的嗓音和外形特征在被设定好的那一刻开始,就不会再发生改变。   电子歌手不会衰老,不会爆出丑闻,不会任性地发表与作品有关的想法,来打扰听众的心情。   电子歌手的作品是由人工智能自动生成的,与任何人的情绪无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这种最大程度上与人、与他人无关的作品,才能真正任由听众寄托自己的感情。   ——很久之前聂小叶听过一首歌,当时她听的时候只觉得那首歌里面写的那种单纯的感情实在是太过美好,甚至产生了如果以后自己恋爱的话也一定要那样的想法。偶然的一次机会,聂小叶在网上看到,那首歌其实是父亲写给女儿的祝福。那个时候,她心里的情绪是很难形容的。总之,以后再也无法好好听那首歌了。   但是,喜欢电子歌手的作品就不会产生这种类似的问题。   人工智能没有感情,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本身没有感情的东西,反而才是最好的寄托感情的对象。   比如月亮,比如说下就下的雨。   ——聂小叶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电影也是一样。   对于聂小叶来说,看单纯由人工智能导演制作出来的电影的时候,她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至少在因为某些煽情的片段而潸然泪下的时候,她不会忽然间产生类似“那位导演是不是在故意骗我的眼泪”的怪异感觉。   喜欢人类制作出的电影作品的人往往想要在电影的世界里寻求共鸣。   但也有一部分人不喜欢那种“共鸣”的感觉。   比如聂小叶。   《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这部电影是聂小叶自己写了一段话之后花钱让人工智能导演VMMMMM制作的一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电影。   以前聂小叶就想要尝试这种定制电影的服务,只是因为收费价格比较贵,所以才从未这么做过。   聂小叶给VMMMMM导演输入的指令很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请帮我生成一部讲述地球毁灭之前的一天的一部电影,要求,时长一个半小时,其他一切不限。   聂小叶甚至连电影的名字都没有想。   VMMMMM导演用了正好一分钟时间为聂小叶生成了这部名为《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的电影。   在看到电影名字的时候,聂小叶其实是觉得这次VMMMMM的导演的制作有些略显不走心和刻意。   直到聂小叶完整看完这部时长一个半小时的电影。   “阿嚏——”   “阿嚏——”   “阿嚏——”   或许是因为咖啡厅里冷气太足,聂小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浑身都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视线从已经暂停的漆黑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落地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   ......应该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一样的恐慌感渐渐出现在聂小叶心头,她有些无措地俯身拿起桌上的杯子,猛吸了一大口咖啡。   《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这部电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部电影的时间线只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地球毁灭之前的一天这二十四小时中缺少的那一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一分钟的时间里,VMMMMM导演为聂小叶生成了一部名为《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的电影。   ————————!!————————   PS:《最后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故事梗概(十分简略):女主角方工碟某天购买了一个让人工智能导演生成一部电影的服务,从电影开始生成的那一刻开始,地球进入了毁灭前一天的倒计时。 第502章 现实:“......好久不见。”   下午一点,聂小叶戴着一只上面贴着一颗黑色爱心的白色口罩走进了大光艺术中心一层的检票口。   周围熙熙攘攘,从世界各地前来观展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鱼贯走进灯光略显昏暗的展厅。   外面下着雨,从下出租车跑到艺术中心屋檐下这不到十米的距离,聂小叶灰色圆领卫衣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雨点。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文明》艺术展的最后一天,虽然是工作日,但排队的人仍然很多。   聂小叶从十二点半左右开始排队,排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检票口。   之所以戴口罩,是因为这是雪尽的要求。   两个小时之前,雪尽用临时号码给她发来消息,说——请你进入《文明艺术展》之时戴上一只贴着黑色爱心的白色口罩,我会准时到达大光艺术中心找到你。   虽然不理解雪尽为什么让她这么做,但聂小叶还是打算照做。   为了买到口罩,聂小叶步行去了最近的便利店,至于雪尽说的黑色爱心,聂小叶只好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张带有黑色爱心的手账贴纸。   把那颗不大的黑色爱心贴到口罩上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还在想,不知道这种“黑色爱心”是否能满足雪尽的要求。   虽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约定的地点,但聂小叶却并不打算给雪尽打电话联系他。   毕竟雪尽已经在短信上说了会准时到并找到她。   在雪尽达到之前的半个小时,聂小叶打算现在展览活动现场逛一逛。   她以前几乎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艺术展,而且这里的门票也不便宜,既然买了就不能浪费。   展览的引言部分做的很简单,整个海报都是在电子屏幕上显示的。   漆黑的电子屏正中央是一只人头大小的古朴斑驳的贝壳,贝壳边缘有着不同形状的破损,而在贝壳的周围,则是用不同地区语言书写的“文明”字样。   很多人都在引言海报一侧站着排队,准备合影,聂小叶站在嘈杂的人群之中拿出手机对着海报也拍了一张照片,随即走进了展厅。   据门票上的提示,此次展览不提供语音导览,目的是为了避免提示内容对观展过程产生引导,进而保证观众独立的观展感受。   序厅的主题是“虚无”,那是一片近乎全部黑暗的沉浸式空间,虽然里面几乎站满了人,但聂小叶走进去,看到这片球形空间远处星点的亮光、听到那种遥远空灵的声音的时候,还是莫名有种深切的孤独感。   接下来的五个篇章基本上是按照人类文明发展史的时间线来安排的。   从火焰、石斧工具以及语言的出现,到农业、信仰、哲学,再到如今的工业、智能时代,每一个篇章对应的展厅都有些包括绘画、雕塑以及文学作品之类的展品分布其中。   除此之外,每个篇章根据其主题的不同,其音乐乃至气味背景都各不相同。   聂小叶对艺术的了解不多,因此也只是走马观花草草看过一遍而已。   在第五个篇章结束之后,聂小叶原本以为这次展览也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走出第六个展厅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一座两三米高的沙子城堡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一座精雕细琢的城堡,城堡部分墙体表面的做旧纹路倒是和展厅灰色的古朴墙壁有着异曲同工的设计。   城堡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各种不同地区的文明特色,有尖顶、有圆顶,就连建筑之上的浮雕和文字也是风格各异。   虽然城堡的做工是难以言喻的精致,但这种缝合感却莫名让人觉得诡异。   聂小叶跟着人群往前,等走近城堡,更让她大跌眼镜的场景出现了。   两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拽断了原本就十分脆弱的塑料隔离带,冲进这座雕塑之中,正在城堡前方的“草坪”上追逐打闹着。   男孩们尖叫着,他们头发上、脸上和身上到处都是细密的黄沙,而沙子雕琢而成的喷泉和道路被破坏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因为沙子城堡上方有这座城堡原本模样的全息投影,两下一对比,很容易可以看得出来,原本的城堡是完整无暇的。   原本打算拍照的人都不拍了,都举着手机对着在雕塑中撒泼打闹的那两个男孩。   站在简易隔离带之外的观众之中议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是谁家的小孩啊,看两个孩子的裤子和鞋子都是同款,应该是一家人吧,家长去哪里了?”   “小孩不懂事就算了,家长竟然都不管的吗?”   “现在缩着不出来也没用的吧,家长要负监护责任的,后面查出来肯定要照价赔偿。”   “赔偿?希望到时候真能赔偿。这整座雕塑都是托马·力克老师一点一点做出来的,托马老师当初在网上直播的时候我还全程跟看了,刚才看到作品揭幕的时候我还兴奋呢,结果揭幕不到20分钟就被熊孩子毁了。顺便说一句,托马老师随便一件小作品都上万。”   “我刚才已经去叫展厅的保安了,对方说他们会处理,怎么这都几分钟过去了还没动静。”   “轰隆——”   城堡旁的一座由四根立柱撑起的凉亭轰然倒塌。   那是其中一个男孩的杰作,他被另一个男孩推推了一把,踉跄之间身体把凉亭撞塌了。   “哈哈哈哈......”   看到男孩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被沙子掩埋,另一个男孩哈哈大笑。   “家人们,咱们现在是在《文明》艺术展现场的特别展出雕塑《文明》附近哈,请欣赏小孩哥毁掉价值不菲的雕塑的现场直播......”   一位正在直播的网络红人将镜头对准沙子城堡前方的半片废墟的时候,另外一位前来打卡的观众直接越过本来就已经被扯得看不出原本位置的隔离带,手按照柔软的沙子城堡上让朋友帮忙拍照。   细密的黄沙窸窸窣窣落下,原本平整的城堡表面出现了一小片裂开的痕迹。   站在人群中的聂小叶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越来越疑惑。   第一个人成功拍照打卡之后,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跃跃欲试。   刚才还在指责小孩破坏雕塑的那个男生也跟着人群越过隔离带,以城堡雕塑为背景咔嚓咔嚓拍了许多自拍。   人群议论着为什么保安迟迟不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过隔离带走到雕塑上拍照打卡的人越来越多。   没过多久,打算进入雕塑内部拍照打卡的人就自觉地在城堡前排起了长队。   城堡之前的庭院基本上已经被破坏的看不出原本的形貌,再加上有人率先钻进了城堡走廊下,渐渐地,整座雕塑也已经开始局部坍塌。   有个剃了光头的小男孩坐在庭院细密的黄沙中,拧开手中已经没有水的卡通水杯,往杯子里灌了满满一杯沙子。   至此之后,那些在排队拍照的人和围观的人有一小部分也加入了“取走沙子留作纪念”的行列。   聂小叶觉得,陈列在这间宽敞大厅之中的沙子城堡被夷为平地是早晚的事,甚至到最后,连半颗沙子都留不下来也有可能。   “在想什么?”   一片嘈杂混乱之中,聂小叶忽然觉得有一阵冰凉的风从身后吹袭而来。   她身体蓦地紧绷,缓缓转过身。   贴着黑色爱心的白色口罩之上的那双眼睛是那么的熟悉。   那双狭长的眼睛......仿佛有着将周围一切都彻底冻结的能力。   不,不止如此。   一阵猝不及防的电流从聂小叶的眼睛中传遍她的全身,核.爆般猛烈又巨量的记忆碎片挣扎着想要从极细的出口奔涌而出。   在彻底失去所有意识之前,聂小叶听到雪尽低而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   人类文明就如同沙滩上的雕塑,无论多么精美,总有被海浪抹除的那一天。   ......   “雪尽?”   “小叶,你怎么——”雪尽浅棕黄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差点倒在地上的女生,神色忽又僵住:“......萧曳?”   雪尽动作慌乱地将人扶起,不自然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却又不自觉往前挪了一步。   不,她不是聂小叶。   虽然她和聂小叶长得一模一样,虽然她按照要求戴着贴了黑色爱心的白色口罩——游戏中雪尽见到的聂小叶就是这样的,这双眼睛他记得。   虽然是这样,可雪尽还是十分明确地感受到,她并不是聂小叶。   或者确切来说,她的身体是聂小叶,但灵魂不是。   或许她昏过去之前还是聂小叶,但是在她被他扶起来睁开眼睛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是聂小叶了。   那双眼睛不一样。   只有萧曳会用那样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   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也不同。   萧曳身上那种冰冷落寞的感觉对雪尽有着独一无二的吸引力——哪怕全世界都不理解、不知道,他却时刻铭刻在心。   “雪尽。”   萧曳撑着雪尽的手臂站起身,她站的端正笔直,冰冷的眼神从嘈杂混乱的展厅中掠过,随即抬手将耳边的发丝捋到了耳后。   “......好久不见。”   萧曳看着雪尽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吐出了这几个字。 第503章 现实:萧副部长   似乎已经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扑面而来......最让萧曳难以忘却的,还是她剥离严澈的灵魂的那天。   那时的她为了确认严澈对她的爱是真正的爱,不惜让严澈躺进实验舱,亲手对他启动了灵魂剥离程序,用情感分析引擎对他的记忆数据进行了分析。   萧曳亲眼看到了严澈对她的爱。   与此同时,那也是她人生中首次实现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的目标。   当时的萧曳的确很震惊,但她的心里很快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不久前,萧曳曾有过一个想法,那就是——要想真正实现灵魂剥离,除了她一直在攻克的各种技术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十分值得关注的条件。   ......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最初产生这样的猜测的确是因为在一次聊天中严澈提到他的父母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严澈当时说,虽说不管他的父母怎么反对都改变不了他一定会和萧曳在一起这个决定,但现在看到父母心甘情愿接纳萧曳,总觉得还是不一样。   当时萧曳灵光乍现,忽然就将严澈的话联系到了她的实验中去。   不过,被剥离者的同意是否会影响到剥离进程这样的想法却不是萧曳第一次想到。   在进行灵魂剥离的研究过程中,萧曳几乎对她能想到的所有条件进行了验证,无论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   萧曳一开始就认为,除了剥离手段的不同之外,被剥离者的性别、年龄、健康、信仰甚至是基因状态都有有可能会对剥离结果产生影响。   在一切都还没有定论的时候,萧曳不会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从这个角度考虑,被剥离者内心是否认可“灵魂剥离”这件事当然有可能是重要影响因素。   这段时间里,萧曳正在马不停蹄地采用技术模拟手段验证自己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因为当前的模拟手段还存在一定的限制,萧曳也在尝试自己开发模拟系统。   如果数据模拟结果是乐观的,萧曳后续会安排志愿者进行人体实验。   而严澈的灵魂剥离结果,让萧曳更加觉得,她对于“心甘情愿”这个必要条件的猜测有意义。   毫无疑问,严澈是心甘情愿躺进实验舱,并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彻底袒露在萧曳面前的。   这一点,很有可能就是严澈和其他“实验对象”最大的不同。   当然,这一切都还有待进一步的测试和验证。   萧曳以为自己只要结束对严澈的记忆数据的分析就可以继续投入到研究之中。   可就在她准备结束严澈的灵魂剥离进程之时,开门的声音却猝不及防从萧曳身后响起。   ......   “曼拉?”   萧曳转过身,看着从实验室门外走进来的曼拉。   和传闻中所说的一样,曼拉进试验区域的时候从来都直接无视实验室守则。   色彩鲜艳的粉色宽吊带短上衣,白色纱制披肩,深蓝色紧身牛仔裤,黑色高跟鞋。   除了曼拉,萧曳不认识第二个会在实验室这么穿的人。   在这个地球上,萧曳也没见过任何敢在她做实验的时候直接打开实验室门的人。   除了曼拉。   “请你立刻离开实验区域,谢谢。”萧曳转过身看向实验舱的中控屏,背对着曼拉继续说,“下次需要进来请提前一周提交申请。”   萧曳知道这个曼拉。   她最近刚成为金苹果公司CEO Lucy的助理。   关于十九岁的曼拉是如何逼走Lucy身边那位一看就老谋深算、据说从Lucy创业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位助理的那些事,萧曳从各种渠道都听过一些。   不过,那些事是真的还是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添油加醋,萧曳并不关心。   作为金苹果公司科技部的副部长,萧曳和曼拉的确在某些工作场合有过几面之缘,也曾经就一些项目进行过短暂交谈。   平心而论,萧曳对曼拉并没有什么好感。   “萧副部长,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点一点靠近,曼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扩散开来。   萧曳点击中控屏幕上的“中止”按键,转过身,看向曼拉。   曼拉还在走近。   她走到距离萧曳两三步的距离,目光飘向实验室里躺着的——浑身赤.裸的严澈。   “曼拉女士你是误会了。”萧曳声音冷冷的,眼神始终没什么情绪地看向曼拉,“我再说一遍,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实验区域。”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再加上萧曳科技部副部长的身份,她在实验研究过程中几乎有着百分之百的自主权。   就算曼拉把严澈躺在实验舱里这件事告诉Lucy甚至是上报联邦,都不会对萧曳造成任何影响。   但即便是这样,萧曳心里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按理说曼拉并没有打开她实验室大门的权限。   “萧副部长,”曼拉慢慢走到萧曳身旁,弯起嫣红的嘴唇一笑,“这次恐怕又要让您失望了。”   尖锐的痛感袭来,萧曳伸手撑住背后的操作台,但却为时已晚。   她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失去控制,就连眨眼都成了困难的事。   曼拉将手中那个银色的便携注射枪收到飘荡在空中的披肩之中,俯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萧曳,笑眯眯地对她开口。   “萧副部长,恭喜您终于实现了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的梦想。”   “恭喜您,终于完成了您的使命。”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   萧曳不记得曼拉之后做了什么事情。   或者确切来说,应该说是金苹果公司、科技部以及地球联邦的那些上层对她做了什么。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萧曳都有这一种莫名的坦然。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科研人员,在成为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那一天开始,萧曳就对自己的命运抱着悲观的态度。   游走在各方利益集团之中无异于走钢丝,尤其是对于她这种掌握着核心技术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至于萧曳最初做出成果在领域内崭露头角时春风得意产生的那种傲气和锐气,早就在这几年的磋磨之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现实是,即便一个人才华横溢,掌握着足以逆转一切的科技手段,在拥有不了真正的话语权的情况下,这个人归根到底也就只是一只傀儡而已。   有时候,因为这个人所掌握的技术牵涉面广、影响大,所以那些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看起来存在感会没那么强——操纵者也有他们的利益平衡过程。   但这改变不了傀儡身上的线始终被掌握在操纵者手中的事实。   某天哪一方稍许用力一扯,傀儡就会迎来其最终命运——   跌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就算对她下手的人不是曼拉、不是金苹果公司,也有可能是别人。   只是,在被曼拉袭击,彻底失去意识之后,萧曳偶尔还是会......醒来。   意识混沌模糊之间,萧曳看到自己坐在配置性能极差的电脑前编写代码,偶尔也会去生产流水线上工作一段时间。   工厂里面的环境状况非常糟糕,工作时间又安排的十分紧密,下班后穿过狭窄的街道回到肮脏的廉租房区域,匆匆吃完外卖之后倒头睡觉......   那种时候的感觉很奇怪。   萧曳很确定她看到的那个身材略胖相貌普通又不太注意卫生的中年女人不是自己的模样。   但她却又知道,那就是自己。   那个站在流水线上的女人,虽然大家都叫她王佩佩,但萧曳很清楚,她就是萧曳。   不过,那时候萧曳也就只记得她叫萧曳。   至于她的过去,她的记忆,萧曳一概不知。   ——最初几次醒来的时候,萧曳并不记得自己过去的身份以及一切,只是一片茫然地看着那个女人忙碌。   后来,她成为联邦科技部部长的记忆,她和严澈相处的那些记忆,以及她小时候的一切记忆才渐渐碎片化地浮现,又拼接在一起。   在看着那个中年女人工作劳累的时候,萧曳知道是自己在忙碌,她能感觉到那种疲惫无助的感觉,可却无法操纵“自己”的手哪怕是端起一杯水。   每当那些时候,萧曳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住在那个女人身体里的旁观者。   过去的她是万众瞩目的联邦科技部部长,如今的她只能每天两点一线往来于工厂和出租屋之间,做着最辛苦最劳累的生活。   萧曳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暂,之后,她的意识就又会陷入沉睡。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曼拉的手笔。   不愧是19岁就成为金苹果公司最核心人物的曼拉,一开始,萧曳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恢复的过程不算漫长,从萧曳第一次在王佩佩的身体里“醒来”到她彻底想起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中间也只是过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而已。   这段时间里,萧曳醒来的频率也在渐渐增加。   一开始最多一个月醒来一次,到后来,几乎每周萧曳都能从王佩佩的身体里恢复意识,悄无声息观察着发生在那个陌生女人身上的一切。   因为萧曳在王佩佩上恢复意识的时间都比较短暂,一般她也就是醒来几十秒,最多是一两分钟,所以大部分时候,王佩佩几乎都没有发现萧曳的存在。   再加上王佩佩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社交,似乎也没有什么亲人,下班就是回到出租屋里吃饭睡觉,所以,即便是王佩佩偶尔意识到自己脑海中有萧曳这个人的存在,也只是以为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并没有特别在意。   而每当王佩佩快要发觉萧曳的存在的时候,萧曳都会及时控制自己,离开王佩佩的意识世界,陷入沉睡之中。   某天,萧曳又一次从王佩佩身上醒来。   当时王佩佩正和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敲代码,忽然间,她的身体僵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尖叫了医生,手臂如同机器人般斜挥了两下,大喊着“萧曳、萧曳——”   桌上的杯子被王佩佩撞翻,里面的水洒了满桌子。   当时萧曳刚从王佩佩的意识中醒来不过十几秒......那一刻萧曳十分明确的意识到,从前一直潜藏在王佩佩身体里的自己已经彻底被她发现。 第504章 现实:人类如何才能永生或许也并不重要   王佩佩大叫的事情当下就引起了周围同事们的注意。   当时萧曳觉得十分奇怪,因为按照往常的经验,她醒来半分钟之内王佩佩都不会产生任何反应。   换句话说,王佩佩的意识并没有那么灵敏。   但不管怎样,萧曳还是决定让自己沉睡过去。   和往常一样,只要萧曳控制自己的意识沉睡,王佩佩就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至于刚才王佩佩莫名其妙的尖叫,大概率会被当成是因为过度疲劳引发的短暂行为异常。   以萧曳对王佩佩的了解,应该没人会来关心她。   可是让萧曳想不到的是,王佩佩所在办公室的主管在发现她的行为异常之后,竟然第一时间拨出了电话向上级汇报。   萧曳从未在那位脾气极差的主管脸上看到那种......十分重视王佩佩的表情。   在萧曳的印象里,那位主管从来都是把工人当成是工具一样的存在。   就算有工人晕倒甚至因为过度疲劳心脏骤停倒在工位上,那位主管也只是一脸嫌恶地叫来安保人员把人拉走而已。   因此,他的态度与反应才十分奇怪。   更奇怪的是王佩佩......停留在王佩佩意识中的萧曳十分突兀地感受到了代码流动的痕迹。   ——王佩佩是一个人,正常情况下,她的身体里不可能有代码的存在。   除非......王佩佩是机器人。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王佩佩此刻情绪不稳定,导致了代码短暂异常,才会被萧曳发现。   很多从前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的事情在此时似乎有了某种合理的解释——当时萧曳即刻改变主意,她不再选择沉睡,而是打算彻底醒来,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萧曳在王佩佩身体内醒来之后,她渐渐地就发现,如果她愿意的话,她甚至有可能抢占王佩佩原本的意识所占据的空间。   只是这么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引起王佩佩的反抗,萧曳就不确定了。   萧曳之所以一直没有尝试这么做,是因为她觉得,本来鸠占鹊巢的行为已经很可耻,她不想把事情做的更绝。   毕竟,王佩佩是无辜的。   作为一名几乎被压榨走所有时间精力价值的流水线工人,王佩佩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足够辛苦,萧曳不想让她为了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所做的努力被自己毁掉。   从王佩佩的身体里苏醒是她所无法掌控的事情,但她可以尽力做到不去打扰对方,让自己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睡。   另一方面,萧曳也想继续观察这一切。   她想彻底弄清楚,曼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当然,萧曳也可以在彻底占据王佩佩的身体之后再将意识主导权交给她,但萧曳也很清楚,那样的话王佩佩肯定就会彻底发现自己的存在。   毫无疑问,如果王佩佩知道她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人,她很有可能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至少王佩佩应该无法长期隐藏这件事。   那样的话萧曳的存在就会暴露在曼拉眼前。   这是萧曳不想看到的结果。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王佩佩真的是机器人,萧曳要担心的,就绝对不止会被她以及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这种事了......   萧曳操控着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在王佩佩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横冲直撞......王佩佩的大脑、意识,她的身体、内脏,她的神经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   从前的萧曳一直都在王佩佩的身体内竭力隐藏自己的存在,安静地蜷缩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里,大部分时间都让自己保持沉睡。   而现在,萧曳毫无任何顾忌地尝试将这具身体当做是自己的。   就在那短暂的过程中,萧曳发现了一件事——   王佩佩的身体,她的骨骼、血肉、五脏六腑等几乎所有的组织器官,似乎都是人工材料制作而成并由某些芯片进行控制的。   同样是由人工编码制作而成的......还有王佩佩的记忆。   王佩佩的过去,她的经历,她稀薄淡漠的情感和模棱两可的成长经历,都是人工撰写的、类似剧本一样的存在。   萧曳甚至能从那些代码中嗅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大多数萧曳苏醒的时候,她都觉得王佩佩的记忆十分模糊不清,在她看来就像隔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纱。   当时萧曳以为这是因为她是“寄生者”,是莫名其妙存在于王佩佩身体里的异样的存在,所以她才无法看清王佩佩的过去。   直到此刻,萧曳才明白,王佩佩的记忆本来就是模糊不清的。   ——为王佩佩编写记忆的人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精力在这件事情上。   萧曳其实并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间发现王佩佩身体内代码的存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能做到这一切。   这件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自然的就像是从前的她打开电脑随手写下一段程序代码。   难道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从事这个行业的吗?所以才会发现这一切。   也是那时,萧曳才大致猜到曼拉对她做了什么。   曼拉用了某种方法,先是把萧曳灵魂数据中的记忆替换成了他们提前做好的“王佩佩的记忆”,之后又把记忆被替换的萧曳的灵魂接入到了人工制作而成的仿生人王佩佩身上。   被替换了记忆之后的萧曳的灵魂就这样在人造身体“王佩佩”内部存在着。   萧曳遗忘了自己,以王佩佩的形态继续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有一天,由于某种原因,萧曳的记忆苏醒了。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萧曳的记忆甚至开始挤占那些人造记忆的空间。   ......   把灵魂接入到仿生人的身上这项技术萧曳十分清楚。   这项技术的难度并不算太大,很多权贵都在尝试用这种方法实现“永生”。   归根到底,人造身体其实就是个高级点的灵魂存储器,从人的灵魂产生思维、发出指令再到这个指令被翻译成人类的行为语言的过程,都是靠一层又一层的复杂外部程序来进行解析完成的。   当然,用这种方法实现永生也面临着许多风险,比如人的肉.体、储存灵魂的服务器和人造身体三者是分离的,这就带来了三重危机。   处于“冬眠”状态的肉.体被损坏或是自然失活、服务器被攻击以及人造身体被外力毁坏。   相较于服务器被攻击以及冬眠的肉.体失活,人造身体被外力破坏还比较容易处理一些,只要服务器数据稳定,人造身体可以多次替换。   毕竟人造身体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事实是,灵魂和肉体的分离本身就意味着更大的安全风险。   一旦服务器暴露在危险之下,人造身体又不能第一时间得知,后果是很难预料的。   更可怕的是泡在营养液中的肉.体被损毁或者失活,如果真的遇到了这种事,人的意识也就会随着肉体的凋亡而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事实情况是,泡在营养液中的肉.体比正常人的身体脆弱得多,每一天都要耗费不可估量的维护费用。   但是,对于那些身体面临衰老又一心追求永生的人来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对于和“永生”有关的事情,萧曳也算是半个专家。   她之所以能被推到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位子上,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那些人认为,萧曳是整个地球上最有可能能够帮助他们彻底实现永生的人。   人的身体会自然衰老、凋亡,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客观规律。   人的身体为什么会衰老、凋亡,这是自从人类产生自我意识以来就不断思考的一件事——发达先进的现代科技也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么,怎么才能让人的身体逃离衰老、凋亡的宿命呢?   人类苦苦追寻探究,终于坦然接受,人的身体从产生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终有一天会衰老、凋亡。   这是人的生理结构和遗传基因所决定的。   只是,人接受身体会衰老、凋亡,并不意味着人就能接受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于是,萦绕在人类心头的问题变了,变成了......人如何才能永不消失、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变成了,人如何才能永生?   思考这个问题的永远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对他们来说,人类如何才能永生或许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怎么才能永生。   虽然这两个问题看似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其意义大不相同。   前者是对生命存在本身的拷问,而后者,则是单纯的疯狂与欲望。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人在研究“人如何才能永生”这个课题的时候,才会彻底不管不顾。   既然已经知道人的肉.体不可能长存,那么就想办法升级改造那孱弱无用的身体。   于是出现了机械义体。   可是机械义体改造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萧曳在研究过程中发现,随着人对身体进行义体改造的比例的增大,人的精神状态会受到影响,大部分人能承受的机械化改造的比例极限在60%左右,只有极少部分人可以承受90%以上的义体改造。   也就是说,就算人类将机械义体改造技术推到极限,仍然无法从根本上彻底解决衰老的问题。   于是人们开始尝试实现人的意识与身体的分离。   灵魂的概念正式被提出、被关注。   萧曳是第一个把人的灵魂统称为数据的人,与此同时她认为,既然是数据,就会存在数据磨损。   经过研究,萧曳发现,人的灵魂数据的磨损速度其实和“载具”有关。   所谓载具,其实就是储存人的灵魂数据的物理装置的统称。   经过机械义体改造的人的灵魂数据磨损的速度是最快的——改造率越高,灵魂数据磨损速度就越快。   其次是正常的、未经过改造的血肉之躯。   磨损速度最慢的是储存在人工设计制作的特定灵魂存储器内的灵魂数据。   因为灵魂剥离技术仍然只是一个存在于设想之中的尚未实现的事情,所以,当下的永生技术绕不开三个必要的过程。   其一是对人脆弱的肉.体进行储存——专业术语叫做“冬眠”,实际上就是将人的身体泡在装有特制营养液的实验舱之中保存,同时采用技术手段收集身体内的全部意识信息。   其二是“容器”的制作。   人造身体不仅要和本人外观一模一样,就连肌肉走向、动作习惯之类的细节都要训练到完全一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人造身体替代本人之后能够自然融入到本人生活中去。   这三个过程之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将从实验舱收集到的意识信息与人造身体进行同步,也就是,将人的灵魂数据传输储存到人造身体这个容器之中。   ——为了满足那些人的要求,最大程度规避灵魂数据的磨损,萧曳在灵魂存储器的基础之上进行升级改造,利用功能强大的人工智能实时对灵魂存储器内部数据进行修正,进而推动设计制作出了能够接入灵魂数据的仿生人。   这种特定的仿生人体内的灵魂数据是被实时修正的,因此它的灵魂数据磨损速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就是当前上层们最为推崇的一种永生方式。   虽然有风险,但是这种技术的效果最好。   当然,很多人也在质疑萧曳编写的对灵魂数据进行实时修正的智能程序是否有影响损害人的灵魂的风险。   即便是萧曳从各方面进行了积极论证,这种质疑的声音依旧从未消失。   但上层们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想要追求永生,就要选择相信萧曳。   这些年来,上层一直在努力推动灵魂剥离技术的研究,归根到底也还是为了实现永生。   毕竟,如果能将人的灵魂数据完整无损地从人的肉体之内剥离出来,就意味着可以彻底摆脱脆弱而又沉重的肉.体的束缚,可以不再需要那个整日藏在暗无天日保险箱之内的营养液实验舱,而是直接将灵魂数据接入到人造身体之中。   对于上层来说,灵魂剥离的意义就在于此。   至于通过灵魂剥离的手段实现对于普通人的控制,以及其他方面的目的,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们有无数种方式控制这个世界。   ......   萧曳理解曼拉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在萧曳实现100%灵魂剥离的那一刻,他们就想要萧曳消失,不再碍眼,但另一方面,萧曳对他们而言又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了。   所以他们想出了这种方法。   只是,虽然萧曳大致猜到了他们是把记忆被替换的自己的灵魂接入到了人工制作而成的仿生人王佩佩的身上,她却想不明白——曼拉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自己灵魂数据之中的记忆替换成人工编辑而成的王佩佩的记忆的。   灵魂数据编辑这项技术她一直在研究,但是直到曼拉袭击她的那一刻,萧曳都无法完整彻底地实现对于灵魂数据的编辑处理。   或许那些人还有除了她之外的研究团队,是那些人实现了灵魂数据的编辑处理......萧曳想,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意外的事情。   曼拉他们的计划算是足够顺利了,可他们没有料到的是——   萧曳灵魂数据中被他们通过某种手段清除替换掉的记忆,又长出来了。 第505章 现实:只要她有机会再次醒来   萧曳知道她灵魂数据中被替换的记忆为什么会再次出现。   这和她之前研究的一个名为“灵魂数据的完整性特性”的概念有着直接关系。   所谓灵魂数据的完整性,简而言之就是——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一个系统、协调的整体,在灵魂数据被篡改或删除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这些被篡改或是删除的数据就会像某些动物被切掉的身体组织一样渐渐复原到原本的状态。   记忆数据作为灵魂数据的一部分也是如此。   萧曳最初发现这个现象是在研究灵魂数据编辑的实验中。   当时她发现,一段时间之前被她修改调整过的灵魂数据,竟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恢复原状。   萧曳把这种现象称作“灵魂数据的完整性特性”。   经过进一步的实验和数据模拟,萧曳提出,人的灵魂数据(或称意识数据)具有内在的整体性特性,整体性的核心在于自我修复与稳态维持。当灵魂数据中的部分内容被修改或删除后,灵魂数据作为一种整体性的系统,可以通过其内在的冗余备份、自组织算法以及一致性校验等机制,驱动意识数据逐渐回归其原有状态。   萧曳假设的提出是类比于生物领域的相关概念,后续的实验也从多方面验证了她的假设是合理的。   只是,人的灵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特性——对于这个问题的本质,萧曳仍然没有太多线索。   就和人的灵魂为什么能够像数据一样与身体分离一样,大部分时候,萧曳也只能提出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却很难去验证其合理性。   是因为人类的科技发展水平有限才无法科学解释这些现象?   又或者,世界存在造物主,人类是高维文明的作品,一切所谓的科学规律或是定理都只是更高维度文明的手笔而已?   ......各种各样的猜想满天飞,可到头来,还是没人能解释这一切。   很多人都说萧曳是绝无仅有的天才,萧曳曾经看过听过无数种这样的说法。   但萧曳从来都不觉得那样的说法是客观的。   在她看来,自己和从前的那些研究人员一样,都只是率先发现了某种新奇的现象而已。   能够发现新事物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就是天才,天才应该做的,是从根本上揭示现象背后的本质。   比如,灵魂到底是什么?   灵魂为什么是类似数据的存在?   灵魂为什么可被剥离?   人类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科学,是什么。   从人类文明出现迄今,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们都在不停地发现新的现象,但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真正从本质上对那些现象做出解释。   和其他追求真理的研究人员一样,萧曳也想亲手揭开这些问题的面纱,只是,她才刚发现这神秘冰山的一角,就失去了追求真理的机会与能力。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灵魂数据的整体性性质的存在,所以萧曳叶才可以在被曼拉替换记忆之后,再次想起自己是谁。   ......   在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有了初步的猜测之后,萧曳当即做出决定——   她要杀了王佩佩。   或者说,萧曳要操纵王佩佩的身体,让她自杀。   王佩佩的工位距离流水线只有一个走廊的距离,那里有着24小时日夜不停地运行的机器链条和履带。   要做到这件事情并不难,萧曳只是趁着她的意识在王佩佩身体内短暂占据上风的那是几秒时间里,用强烈的信念驱使着王佩佩的身体绕过周围慌乱的人群和大惊失色的主管,直接将上半身躺倒在了流水线之上。   流水线的机器有自动保护程序,在检测到危险因素的时候会自动停转。   但是这个月因为有一批货需要赶工,主管把整层楼的流水线的自动保护程序的检测限都调整到了最高的程度,进而避免因为员工的误操作而导致机器停止运转,降低生产效率。   这也就意味着,机器不会轻易停转。   此外,作为流水线的工作人员,王佩佩再了解这些机器不过,她知道什么样的角度最危险,怎么跳上履带能够避开所有探头的监测。   萧曳知道,曼拉他们不可能直接毁掉她的灵魂。   绝对不可能。   但此刻如果她再不去死,等主管打电话叫的人赶到,她的记忆在王佩佩身体内觉醒的事实就藏不住了。   萧曳没有别的选择。   剧痛传来——   在萧曳彻底失去所有意识之前,她很清晰地闻到了脖颈被暴.力切开而绽放出的血腥气味。   那是由水、增稠剂、着色剂、调味剂、防腐剂等调和而成的人造血浆的气味。   ......还真是一点都不用心啊,萧曳心想,连血浆都用的是这种最劣质、成本最低的替代品。   *   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食物香味吹袭而来,萧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从混沌的睡梦中叫醒,有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这一次不知道沉睡了多久,记忆和嗅觉、视觉一样锈迹斑斑。   萧曳勉强让自己的意识镇定下来,这才极度克制地看向周围的一切。   ......外面似乎下着雨,空气都透着水,湿淋淋的,眼前是一间间餐厅和美食小摊,餐厅的装修风格让她有种强烈的陌生感。   陌生的仿佛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   萧曳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漫长梦境,醒来之后,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灯光十分刺目,只是往前看,都让人忍不住晕眩。   此刻的她正在跟着一群人往前走,这群人说是要去一家名叫大成海鲜的餐厅聚餐。   前面的人有说有笑,而她只是拘束又局促地往前走。   大部分时间还都是盯着地面。   萧曳想要往前看,想要走得快一些,只是她的意识无法操纵眼前的这具身体。   ——熟悉的感觉。   就和之前被接入到王佩佩的身体里一样,萧曳知道自己的灵魂又被接入到了他人的身体内。   只是,不同于王佩佩的身体给她带来的那种麻木的无谓感,这位名叫聂小叶的女生给萧曳的感觉真的很......温暖。   真实而又温暖。   或许这种感觉和聂小叶这个人的过去有关——刚苏醒过来的萧曳有些茫然地想。   和之前被接入王佩佩的身体内那次不同,这一次,从萧曳苏醒的那一刻开始,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这个名为聂小叶的女生身体内的记忆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   萧曳能看得到聂小叶的过去,因此,她大概能从聂小叶从前的经历中想明白自己产生这种温暖感觉的原因。   可是,萧曳无论如何还是觉得困惑。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聂小叶的父母在因为生下她而被裁掉之后不恨她。   聂小叶的父母不仅不恨她,反而努力赚钱尽心尽力地养育着她,呵护着她。   萧曳记得,萧东山曾经因为她去他打牌的地方叫他而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因为萧东山认为,那天他输钱都是因为萧曳出现在他打牌的地方。   ......丫头片子不吉利。   为什么聂小叶的父母明明赚不到什么钱,却仍然能清楚记得她的生日,每一年都记得,还会认真为她准备生日礼物,给她做长寿面?   在萧曳的印象中,她好像从来就没过过生日。   萧曳自己都不给自己过生日。   为什么,为什么聂小叶那么穷,却生活的那么幸福?   聂小叶从小就知道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她会用打零工赚来的钱去买自己的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去偷。   为什么,为什么聂小叶的父母就从来不想要生一个儿子?   同样是家里穷,条件差,同样是没钱,没资源,同样是女孩。   就连生日都是同一天。   萧曳的生日和聂小叶是同一天,都是四月四日。   不同的是,聂小叶的父母会在四月四日这天祝福她健康成长,幸福快乐,而萧曳的父母......他们很少提起萧曳的生日,偶尔提起也只是说一句——生在四月四日啊,真是不吉利的数字,以后注定会倒霉。   家境不好但是父母仍然充满爱意地呵护着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电影萧曳倒是看过不少。   但那都是电影,是编剧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骗人眼泪让人意.淫的故事而已。   可是聂小叶所经历的那一切,聂小叶从她的父母身上所感受到的无限的包容与在意,那些都是真实的。   ——萧曳很确定这一点,因为她没有从聂小叶的记忆中发现任何代码存在的痕迹。   聂小叶的身体、与聂小叶同行的那些同伴的身体、周围的路人的身体上都流动着代码,但她们的灵魂、她们的记忆却都是“纯天然”的。   萧曳一开始想不通聂小叶所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有意识,却没有真实的身体。   直到聂小叶的记忆告诉她,此刻的世界只是一个类似游戏的线上世界,聂小叶和她的同事们是在参加一场入职考核。   以前萧曳觉得,她以前所经历的那些都是源于贫穷。   因为家里穷,没有钱,所以萧东山和李梅才永远都不快乐,永远都没有好脸色,永远都只会怨天尤人和对着她发泄情绪。   以前萧曳觉得,她小时候所经历的那些都是因为那个没有任何公平可言的烂透了的世界。   那些人有钱去征服大海、征服天空、征服宇宙,却不愿意拉一把生活在底层的人。   以前萧曳偶尔会想,如果萧东山和李梅没有那些经济上的困难,那就算他们再生下儿子,自己应该也会过的不错。   毕竟,在萧曳从小生活的那个村子里,像她一样的孩子所面临的都是同样的命运。   穷人根本就没有快乐可言。   以前萧曳告诉自己,总是纠结着父母爱不爱自己、为什么要苛待自己的那些无聊事情是毫无意义的,天底下没有真正爱自己孩子的父母,所谓的亲缘关系,在动物世界中只是枷锁。   ——她只要往后看就好了。   往后看,别回头。   直到从聂小叶的身体内醒来,萧曳才真正明白——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不存在经济条件困窘却仍然充满爱意的父母。   只是她的父母不是那样的人。   无论在任何人看来,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都比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公司职员要成功得多。   换做任何人,如果有的选,都会想要成为萧曳,而不是聂小叶。   可在从聂小叶的记忆苏醒之后,萧曳却对聂小叶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感。   虽然知道这样的念头就只是一瞬间冲动之下的想法而已,可萧曳还是觉得,她想要用自己拥有过的一切和聂小叶交换,交换她的幸福。   或许就这样也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在聂小叶的身体内活着。   ——躲在聂小叶充满温暖与爱意的灵魂中,像个小偷那样,用她阳光般的回忆滋养自己匮乏的、千疮百孔的灵魂。   唯一让萧曳不舍得的、放不下的,就是她的科研事业。   萧曳还是忍不住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她想找回自己。   想为自己伸张正义。   想要彻底弄清楚——人,到底是什么。   现在是2293年......应该说是E2293年了,萧曳躲在聂小叶的记忆中想着——距离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已经过去整整100年了啊。   过了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十万年也好,甚至是更长的、被抹除的时间。   只要她有机会再次醒来。   只要她醒来,她就会拼尽全力,再次掌控她从前所拥有的一切。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第506章 现实:已经过去了一百年   现在是2293年......E2293年。   金苹果公司还在,公司的CEO还是Lucy。   Lucy还活着。   金苹果公司推出了《第三行星》这个游戏,游戏很快风靡全球。   世界上发生了三战和四战,四战之后,地球联邦成立。   ......   萧曳躲在聂小叶的身体内,在断断续续醒来的间隙拼凑着她不在的这一百年间整个地球发生的事情。   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可这个世界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萧曳这样想着。   至于萧曳的灵魂为什么会出现在聂小叶的身体内,萧曳想遍了所有的可能性,仍然觉得这件事就是纯属巧合——   聂小叶得了绝症,即将死亡。   与此同时,金苹果公司内那位名叫庄仪的实习生接到了负责带练角色设计的项目,庄仪需要在规定时间内为游戏寻找到一位合适的带练。   不善言辞不喜社交的庄仪正好看到了聂小叶。   至于作为金苹果公司实习生的庄仪手中为什么会有萧曳的灵魂......就目前为止萧曳掌握的情况来看,她宁愿相信这件事也是巧合。   虽然庄仪的计算机水平很高,但从聂小叶记忆中的情况来看,庄仪似乎并不知道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将尘封了一百年的萧曳的灵魂接入了聂小叶的身体内。   ......   那时的聂小叶已经近乎脑死亡,和真正的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但庄仪选中了聂小叶。   不过,萧曳觉得,庄仪之所以能治好聂小叶,并不全是因为庄仪手中的30万经费。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萧曳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聂小叶的身体内。   当时聂小叶处于近乎脑死亡的状态,按照萧曳的认识,接近脑死亡的人的灵魂数据基本上已经是不可逆的受损状态,很难再彻底挽回。   甚至根本不用到脑死亡,许多重度抑郁或者得了严重精神疾病的人的灵魂数据就已经一塌糊涂了。   而在人的灵魂数据之中,最为不易被损坏的数据则是人的记忆数据。   虽然在大部分人的习惯认知中,人一旦出现精神问题,最先表现出的特征就是记忆错乱、失忆等记忆问题,但实际上,当人的记忆出现问题的时候,其灵魂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状态。   于是,萧曳基于从前自己对于灵魂数据的研究,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假设。   聂小叶当时虽然身体状态极差,甚至到了脑死亡的地步,但因为聂小叶生病的时候病程并不长,所以她的记忆数据是完好的。   再加上当时聂小叶发病的原因是心动过速导致的突发心脏病,她的身体器官并没有损坏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至少对于发达的现代医学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问题。   那时候聂小叶的父母之所以无法为她治病,一方面是因为彻底修复身体需要大量的钱,这笔钱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另外也是因为当时聂小叶已经脑死亡了,对于她来说,就算将身体修复完好,仍然只能每天像个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   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医生根本不可能建议聂小叶的父母全力抢救她的身体。   而庄仪当时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首先是出钱治好了聂小叶身体上的疾病,对于聂小叶接近脑死亡这个不可挽回的情况,庄仪则是用了和当初曼拉相似的手段。   ——庄仪将她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萧曳的灵魂数据和聂小叶尚且完整的记忆数据进行了整合,并将整合而成的灵魂重新接回到了聂小叶的身体内。   庄仪是如何得到萧曳的灵魂数据的,萧曳尚不清楚。   但萧曳很确定,庄仪手中的那份她的灵魂数据就是当初曼拉接入王佩佩身体内的那份她的灵魂数据。   因为当初曼拉他们用了某种手段删除了萧曳灵魂数据之中的记忆。   换句话说,庄仪之所以选择使用萧曳的灵魂数据来“制作”带练,就是因为她发现,她所使用的那份属于萧曳的灵魂数据中刚好缺少记忆数据,而聂小叶接近脑死亡的身体内的灵魂数据中只有记忆数据还是完整的、能使用的。   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巧合状态。   但这种巧合状态也有许多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首先就是,为什么庄仪没有发现,萧曳的灵魂数据中被曼拉他们删掉的记忆已经再次复原长回来了。   不仅是庄仪,恐怕就连一百年前的曼拉他们也没发现。   一百年前,萧曳操纵着王佩佩的身体跳上流水线之前,她的确让自己的记忆陷入了沉睡。   萧曳不想让曼拉他们发现自己的记忆生长出来这件事。   “灵魂数据的完整性特性”这个现象,和其他很多萧曳在实验研究中发现的现象一样,都是萧曳的秘密。   是她在被曼拉突然袭击之时尚未上报给金苹果公司的研究成果。   在被金苹果公司彻底抛弃之后,萧曳更不愿意自己的成果被那些人窃取。   但即便是做到了那样,萧曳也知道,她的记忆再次在灵魂数据中出现这件事还是有可能被曼拉他们发现。   就算当时的检测手段不足以发现她生长出来的记忆数据的信号,以后总有一天,他们也还是会发现。   直到再次觉醒,萧曳才发现,那些人比她想象中更加无能。   于是,萧曳已经生长出来但未被检测到的记忆就这样跟随着她的灵魂数据一起,和聂小叶的记忆数据融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事让萧曳想不通。   为什么聂小叶的记忆数据能和她的灵魂数据融合?   为什么萧曳的灵魂数据能够接入到聂小叶的身体之上?   理论上来说,萧曳的原本被删除的记忆已经生长出来,那么她的灵魂数据就是完整的了。   就算曼拉他们或者庄仪检测不出来萧曳生长出来的记忆的存在,但是,处于完整状态的萧曳的灵魂中怎么可能再容纳聂小叶的记忆数据?   关于这一点,萧曳只能凭借她对灵魂数据的研究经验进行猜测——   或许在她操纵着王佩佩的身体自杀的那一刻,她原本已经复原的记忆数据也随之消失了,所以就算曼拉他们再怎么检测,也发现不了萧曳的记忆的存在。   直到一百年后,庄仪将聂小叶的记忆数据与萧曳缺失了记忆数据的灵魂进行融合,又将这个灵魂数据接入到聂小叶的身体后,萧曳的记忆才渐渐再次生长出来。   这个猜测虽然没有确凿的依据,但是也相对合理。   因为萧曳从聂小叶的身体上醒过来是在聂小叶进入到《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之后。   也就是说,聂小叶的身体恢复正常一段时间之后,萧曳才在她的身体内苏醒。   只不过因为有了之前在王佩佩的身体内苏醒的经验,这一次萧曳记忆恢复所用的时间比较短。   可是,就算萧曳能凭借猜想还原出聂小叶的记忆数据和她的灵魂数据融合的过程,她无论如何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灵魂数据能够接入到聂小叶的身体之上。   就算是天马行空的猜想,她也做不到。   ——因为这件事情能够发生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有悖常理的。   首先,就算庄仪将聂小叶的记忆数据与萧曳的灵魂数据进行了融合,本质上来说,那还是萧曳的灵魂。   根据萧曳之前的一项证据确凿的研究结果,人的灵魂数据和与其发育上共同形成的生物学身体之间存在严格且排他的一一对应性。   简而言之,一个人的灵魂数据(无论其处于未完全被剥离的独立状态还是与原本身体保持联系的状态),无法被接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内。   当然,人工制造的仿生人不在这个一一对应的范围之内,毕竟仿生人就只是高级一点的灵魂存储器而已。   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却推翻了萧曳之前的结论。   很显然,萧曳的灵魂数据就是被上传到了聂小叶的身体之内。   聂小叶是人,是真实存在的人。   但不管怎样,无论过去的研究结果有多么的证据确凿,萧曳心里很清楚,最为直接真实的,还是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个现象,只要它出现了,那它就是存在的、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研究人员要做的就是调整心态,调整思路,探究新的研究路径,提出新的假设,找到新的能够解释这个现象的证据。   在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之后,萧曳惊讶之余,还是第一时间提出了猜测——   或许人的灵魂和身体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她之前的结论是错的。   当然,也有可能她的结论并没有错,只是聂小叶或者她两个人之间有着某种特殊性。   按照经验,就算是定理,也会有特殊值存在的情况。   总而言之,从聂小叶的身体内醒来之后,萧曳还是保持着之前在王佩佩身体内的低调状态,尽量避免自己产生太过剧烈的情绪或者思想活动,影响到聂小叶的日常生活,或者被她发现。   萧曳像个偷窥者一样,看着聂小叶在《金苹果公司》副本中一步步往前走,看着她通过历练副本,成为金苹果公司的正式员工。   可尽管萧曳已经十分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掩饰自己的存在,她还是......失控了。   聂小叶赚了钱给乌树玉买手机做生日礼物那次,原本一切都很温馨,直到乌树玉发现手机出现故障。   亲眼看着聂小叶拿着手机去店内找工作人员咨询,看着聂小叶被那些奸猾的工作演员敷衍糊弄,萧曳再也无法克制自己。   对金苹果公司强烈的愤怒与恨意占据上风,萧曳十分清楚地看着自己让聂小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不甘。   ——看着聂小叶在一怒之下加入了浪潮俱乐部,将金苹果公司视作自己的敌人。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萧曳其实都有些心虚。   她担心聂小叶回忆起那件事后觉得奇怪,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部手机产生那样强烈的怒火。   聂小叶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充满戾气地产生想要毁掉一切的极端想法。   以萧曳对聂小叶的了解,如果是从前,她就算再生气,至少也会想到,手机店的工作人员或许也有业务上的压力或者其他难言之隐。   于是萧曳告诫自己,下不为例,以后永远不能再这样影响聂小叶的正常决定与生活。   只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或许这就是无法绕开的规律。   那之后,萧曳又做了类似的事。 第507章 现实:以亲人为锚点   在聂小叶的身体内生活着的感觉让萧曳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聂小叶的灵魂温暖、坦荡又坚韧。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聂小叶就不会恐惧害怕、不会伤心失忆。   只是在面对那些失意的时候,聂小叶似乎永远有着一种接纳一切的淡然。   如果自己是一块坚硬又易碎的玻璃,萧曳觉得,聂小叶就是一块柔软的富有弹性的海绵。   萧曳藏在聂小叶的身体中,感受着她生命的流动,看着聂小叶用她的方式吸收着生活中的一切,再给出她的态度与回答。   因为什么都不做不了,所以萧曳只能思考。   从前总是忙碌于一个接着一个的重要课题与项目,如今拥有了大把的时间用来思考,萧曳也渐渐在适应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   萧曳看着聂小叶通过金苹果公司的历练副本,看着她回到那个几乎一无所有的破败的家,又看着她去到金苹果公司,进入下一个副本。   让萧曳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竟然对聂小叶产生了一种十分特殊的......信任感。   萧曳如饥似渴地从聂小叶的灵魂中汲取温暖与力量.   就像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过着忍饥挨饿生活的人忽然闻到了美妙的食物的香味——然后意外地发现,那些食物竟然是唾手可得的。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特殊感觉。   在聂小叶进入《海鸥养老院》副本之前,萧曳原本打算那段时间都一直沉睡,不要醒来。   因为她实在是太不喜欢养老院那种地方。   刚就任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不久,因为工作需要,萧曳曾经参加过一个在养老院举办的养老科技产品展示活动。   ——虽然萧曳是做科研出身,但是到了管理层的岗位上,还是身不由己,必须去参加一些社会活动。   那是萧曳人生中第一次去养老院。   或许是因为出席会议的领导之中女性本就凤毛麟角,也可能是因为萧曳太过年轻,相貌又实在让人难以忽视,总之,整场活动之中,那些参加活动的老年人们充满探究、带着某种执着的渴望的目光让她极为不适——尤其是男性老年人。   萧曳厌恶他们,厌恶他们的那种目光,不是因为他们头发稀疏、五官皱缩。   不是因为他们行动缓慢,说话口齿不清。   不是因为他们皮肤上密集的黑色斑块以及堆叠起来的可怖的多余身体组织。   不是因为他们目光浑浊,脊背弯曲。   不是因为他们反应迟钝,永远都慢半拍。   那些是自然衰老。   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开的必经之路。   萧曳厌恶的是衰老带来的无所顾忌。   年轻时候被压抑的贪.欲、性.欲似乎被衰老彻底释放了——男性尤其如此,好像只有男性会让人有这种感觉,总而言之,他们以年长之名肆无忌惮说着不合规矩的话,毫不掩饰对年轻女性的扭曲渴望。   萧曳坐在与会领导席位上,不知道有多少次,台下那些不合时宜的目光都差点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只能选择忽视。   当日活动结束的时候,与会领导照例要与养老院的住户们告别。   萧曳脸上带着关切礼貌的微笑与老年人们一一握手。   几乎所有的老年男性都会紧紧抓着萧曳的手不放,神采飞扬地说着萧曳等人的到来让他们多么的兴奋。   萧曳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厌恶之情,尽量得体地面对着老人们,面对在场的媒体。   一位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令人不适的腐烂气息头发花白走路都有些踉跄的男人情绪尤其激动,他那冰凉干枯的手掌像是即将死去的藤蔓一样缠住萧曳的手,睁大眼睛喋喋不休地表达感激、希望萧曳她们能再次到访。   即便对于现在的萧曳来说,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可一想起来,她仍然有一种深深的厌恶情绪。   那些老年男性的目光就像是濒死的蛞蝓缓慢地滑过人的皮肤,或许无害,但足够让人产生长久难以弥合的心理创伤。   在他们眼中,萧曳不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不是受邀参与活动的重要领导,只是一个年轻的、长得漂亮的女人,仅此而已。   因此,萧曳不想再看到养老院,以及住在养老院里的那些老年人。   即便是在聂小叶的身体内旁观一切的发生她也不愿意。   但萧曳并没有像自己希望的那样一直沉睡、直到聂小叶结束游戏再醒过来。   就像她的情绪会影响到聂小叶一样,聂小叶的情绪也会影响到她的情绪——随着萧曳的灵魂在聂小叶身体里继续停留,萧曳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聂小叶因为游戏中的剧情而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时候,萧曳总是难以避免地被一次次唤醒。   《海鸥养老院》和萧曳之前去的那家养老院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但养老院里的人好像还是那批人似的。   或许人老了都会变成那样,萧曳心想。   萧曳不情不愿地跟随聂小叶在养老院中生活着,看着狗血的游戏剧情一步步推进。   尽管一开始就知道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游戏剧情,甚至都不一定是由人编写的游戏剧情,可在聂小叶登出副本的时候,萧曳还是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悲伤的感觉——   老人和孩子其实是类似的。   他们脆弱无能,只能以亲人为锚点,寻找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只是,这种对亲人的依赖等同于爱吗?   或许未必。   因为需要对方才千方百计想要确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这种感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做爱。   萧曳想起她看到老人用十分直白的方式表达欲.望之时的厌恶,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孩子在表达欲.望的时候,又何尝不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呢。   渴了饿了就会疯狂大叫,没有安全感的时候要大哭,得到满足则会开心地笑......如果自己以后有一天成为母亲的话,一定也会十分厌恶自己的孩子吧,萧曳心想。   老人和孩子的根本性不同在于灵魂。   孩子的灵魂是一张白纸,他们做事全凭天性,而老人有着一辈子的生活经验,他们有自己的模式。   明明脆弱无能依赖性又极强,却还是执着倔强地有着自己的坚持,甚至会用道德绑架的方式给孩子施压——萧曳完全理解为什么养老院里面住着的大部分人都会被孩子抛弃。   看着养老院里那一张张苍老的面孔,萧曳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她遗憾自己没能看到萧东山和李梅衰老的样子。   对于孩子来说,向父母复仇的最好方式不是与他们争吵——很多父母汲取能量的重要方式就是与自己的孩子争吵——孩子只需要等待,等待父母衰老的到来。   然后再忽视他们,用冷漠彻底浇灭他们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可是......聂小叶又为什么会在离开副本的时候产生那样的情绪。   萧曳看到聂小叶流下了眼泪。   聂小叶在伤心什么,又在惋惜什么——就算是此刻就在聂小叶的身体之中、意识之内,萧曳还是觉得,那样的情绪她无法理解。   萧曳只是觉得,在聂小叶流下眼泪的时候......似乎有一阵温暖又柔软的海水在轻轻冲刷着她的灵魂。   让她有一种,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永远不再醒来的冲动。   从聂小叶的身体内醒来之后,萧曳曾不止一次地担忧过自己的存在会被聂小叶发现。   ......萧曳担忧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在聂小叶被六眼蜘蛛攻击产生幻觉的时候,她的意识产生强烈震荡,就在那时,属于萧曳的记忆出现在的了她的脑海中。   ——那是萧曳在又河镇的记忆。   严澈......李梅......萧东山......   萧曳只能看着那一幕幕画面在聂小叶的记忆之中流动,看着聂小叶知晓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过去。   ——说不害怕是假的。   聂小叶是金苹果公司的员工,又是浪潮俱乐部的会员,一旦她把自己意识中莫名其妙出现“萧曳”的事情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萧曳内心还是怀着一丝期待。   期待聂小叶能够将这件事守口如瓶,放在心里。   这之后,聂小叶又不止一次地看到了萧曳的过去。   就像萧曳看到聂小叶的过去一样。   虽然每一次看着自己的过去被聂小叶像是看电影一样尽收眼底时心里总是免不了有种异样的感觉,可一想到自己也是像那样看着聂小叶的过去以及现在,萧曳又觉得......似乎很公平。   尽管就连萧曳自己都觉得她的这种期待有些异想天开,可正如她期待的那样,聂小叶果真没有把萧曳的记忆在脑海中出现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当然,萧曳心里也清楚,聂小叶之所以这么做,根本上来说还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想法。   从绝症中生还后,聂小叶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觉醒了个人能力,虽然金苹果公司明面上并没有做出强制性规定,但正常情况下,能力者需要把自身情况上报,聂小叶不想上报她的个人能力,同样地,她也并没有产生把萧曳的记忆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不管怎样,对于萧曳来说,只要聂小叶将这件事藏在心里,她就是安全的。   个人能力......萧曳从聂小叶的记忆之中得知有关个人能力的事情后,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一百年前自己被曼拉删除记忆的时候。 第508章 现实:注将名垂青史的萧曳   萧曳之前想不明白,一百年前曼拉他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原本的记忆删除,并将她的记忆替换为了粗制滥造的“王佩佩的记忆”。   但在知道了个人能力的这个概念之后,萧曳忽然就将很多事情串联了起来。   其实在萧曳所生活的一百年前就已经有了类似的说法,只不过那时候人们把人类身上的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简单粗暴地称作“超能力”。   当然,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他们并不知道“超能力”的存在,社会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打着超能力旗号的地下组织,其实本质上就和诈.骗没有任何区别。   类似的话题是她在一些公司的内部会议上听到的。   公司的管理层偶尔会提起“出现了存在超能力的人”之类的话。   尽管那些人在聊起类似内容的时候总会遮遮掩掩,但他们也并没有特意避开萧曳,只是萧曳从不主动参与。   作为一个除了科学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信仰的研究人员,萧曳对类似“超能力”“神秘主义”之类的话题从来就没有任何兴趣。   周围的人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萧曳心里从来都是抱着一种类似嗤之以鼻的态度。   在她看来,所谓的无法解释的超能力以及神秘事件,本质上来说其实就是当前科技发展水平仍然存在局限性而已。   而那些鼓吹存在超能力的人,除了图利之外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目的。   可是在一百年后的今天,超能力——如今被称作个人能力,已经是被人们广泛知道的一件事,许多研究课题也都是围绕这个方向进行。   现在看来,当时周围人提起的涉及“超能力”的那些人与事,并不是毫无依据。   是萧曳过于迷信她所认为的科学,所以才让自己忽略了许多本该注意的现象。   只是和现在相比,当时的人们还未对“超能力”进行广泛研究。   一百年前,曼拉为什么可以将萧曳灵魂之中的记忆数据删除?很有可能是因为曼拉本人具有类似的个人能力。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毫无科研背景的曼拉能在19岁就成为金苹果公司这个举世瞩目的科技公司CEO 的助理,成为公司的重要人物。   如果曼拉拥有个人能力,这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毕竟,萧曳从来都不相信那些曼拉是如何通过心机和手段俘获CEO的心,让CEO对她唯命是从之类的议论。   可是,虽然对个人能力的了解让萧曳想通了曼拉当初的事情,更大的疑惑却随之而来。   ——个人能力到底是什么?   虽然这段时间里萧曳通过聂小叶的眼睛看了许多与个人能力有关的研究与论文,可平心而论,那些研究结果并不能说服萧曳。   逻辑链条不完善、证据不明确、测试手段有待进一步提升、数据不具有代表性......   很多发在顶级刊物上面的文章也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参考价值,这一点不管是一百年前还是现在都还是毫无二致。   其实大部分人心里是知道的,人们知道那些科学家并没有研究出来什么具有颠覆性意义的进展。   对于这一点,作为研究人员的萧曳心知肚明。   不从事科研行业的民众会用她们自己的方式投票。   至于那些点开就能铺满整张网页的拉都拉不到底的冗长的实验数据、表征结果与分析链条,很多时候就只是研究人员掩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的遮羞布而已。   简而言之——论文越长,意义越不明显。   就像人类至今仍不知道什么是灵魂、灵魂剥离到底意味着什么一样,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任何人能从本质上回答“个人能力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   首先,个人能力的存在已经是不容否定的事实,就算别人的情况还不足信,至少聂小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其次,人的灵魂是可被剥离的——   如果此刻能彻底恢复灵魂与身体的自由,萧曳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彻底实现对灵魂的百分之百剥离。   当初萧曳对严澈进行灵魂剥离的时候误打误撞实现了剥离率百分之百的目标,那之后,不管金苹果公司如何尝试,仍然无法重复她的实验结果。   萧曳之所以确定金苹果公司至今都没有实现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并不是因为现在对外公布的那些研究结果,而是因为她很清楚,一旦金苹果公司做到这件事,这个世界绝对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刚从聂小叶的身体内苏醒过来之后,萧曳也想不通为什么金苹果公司无法根据当初她成功剥离严澈的灵魂的实验数据,总结出正确的实验路径。   如果她的实验流程无误,金苹果公司只要套用她的实验参数,就能够实现对人类灵魂数据的百分之百剥离。   ——当时曼拉之所以急于杀鸡取卵,也是因为他们认为有把握将萧曳的结果据为己有、将萧曳这个人取而代之。   但在与聂小叶一同进出《第三行星》游戏副本的过程中,萧曳渐渐理解了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金苹果公司无法重复她的实验,是因为他们忽略了灵魂完全剥离的其中一项必要条件。   除了萧曳搭建的灵魂剥离程序,除了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除了其他的一些重要性没有那么强的因素,还有一项必要条件是金苹果公司不知道的。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曳心想。   可是,就算真的实现对于灵魂数据的百分之百剥离,此刻萦绕在萧曳心头的困惑仍然无法消散。   对未知事物的强烈好奇心让萧曳瞬间产生了无数天马行空的猜想。   ......个人能力源于人,那么,它是源于人的灵魂,还是人的身体,又或者灵魂与身体均会对人的个人能力产生影响?   如果个人能力源于身体,这就无法解释聂小叶进入游戏之后仍然能在游戏中使用个人能力。   也就是说,个人能力其实是和人的灵魂直接相关的,对人进行灵魂剥离的同时,也会同时关联其个人能力。   ......什么样的人能够“觉醒”个人能力?   如果个人能力是和人的灵魂直接相关的,也就是说,只要对人的灵魂数据进行全面分析就可以总结出个人能力的产生规律。   只是当前灵魂数据解析技术尚不完善。   ......能否通过对人的灵魂数据进行编辑进而改变人的个人能力,让本身没有个人能力的人产生个人能力,或让本身有个能能力的人能力消失,又或是改变人的个人能力的种类?   就算可以做到那些,根据人的灵魂数据内在的整体性特性,恐怕被改变的个人能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复原。   ......   无数纷繁复杂的想法充斥在萧曳的意识世界中,有一段时间,她只要一睁开眼,就忍不住想起这些事。   不过萧曳还是在努力尝试着克制自己的思绪,避免自己对聂小叶产生更大的影响。   尽管目前聂小叶已经意识到了她的脑海中在不断涌现一个名叫萧曳的人的记忆,但聂小叶还不知道其实萧曳本人就藏在她的身体中——并且在不断地窥探着她的过去与现在。   如果聂小叶彻底知晓了这一切,她还会像现在这么平静吗?   萧曳知道,不可能。   聂小叶不是王佩佩,她不是机器,不是程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没有任何人能接受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萧曳心里很清楚,就算现在她想要做些什么,也很难......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性。   至少目前来看,萧曳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透过聂小叶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然后用自己的意识进行思考。   悄无声息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思考。   除了因为萧曳本人是以这样一种畸形的状态寄生在聂小叶的身体内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萧曳的存在已经被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从聂小叶的记忆中看到这件事的时候,萧曳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他们一贯是这样处理的。   发现人类的意识是类似电信号一样的存在的萧曳,发现人类意识与身体是性质不同的事物的萧曳,发现人类意识可以与身体分离的萧曳,将人类意识定义为灵魂的萧曳,第一个实现人类灵魂与身体百分之百分离的萧曳......   注将名垂青史的萧曳,最终却未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丝痕迹。   但萧曳知道,她不会停止思考。   只要还有一丝意识可以思考,她就不会让自己停止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书写历史的人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扭曲历史。   那些人从未停止将他们的手伸向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   比如,他们会将这个世界上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存在过的人搬到游戏中。   ——这也是萧曳通过聂小叶在《第三行星》游戏副本中看到的。   看着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萧曳甚至觉得,那些人就连装都懒得装了。   从游戏剧情设计的角度来说,有什么剧情会比曾经真实发生在世界上的事情更让人感同身受、印象深刻呢。   若干年后,人们再提起那些人那些事,只会说,她是游戏中的角色啊,那些就是游戏剧情而已,何必当真呢。   就算还有人说,说那些不是游戏,不是剧情,而是从前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恐怕也只是会被人们笑话的吧。   因为真正知道事情真相的人,真正还记得那些人与事的人,要么根本就不可能选择说出来——要么已经死了。 第509章 现实:他还是那么莽撞   自聂小叶从手术中恢复后,萧曳一直都在。   当然,为了避免过多影响聂小叶的意识与情绪,萧曳尽量让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沉睡状态。   但因为萧曳完全可以看得到聂小叶的记忆与过去,所以,只要她从聂小叶的身体内苏醒,过去发生的一切就会“同步”到她的意识中。   萧曳看得到聂小叶在游戏副本中和队友们一起拼杀,看得到聂小叶回到现实后和父母平淡而温馨的生活。   萧曳听得到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的存在,也知道聂小叶在使用个人能力之后经历的一切。   ——当然,萧曳很确定,金苹果公司的游戏系统无法识别聂小叶脑海中的那些提示音,也无从得知聂小叶在使用个人能力后知道的事情。   ......聂小叶看到萧曳的记忆与过去时产生的思绪与想法,萧曳也看得到。   最初被聂小叶看到自己从前被父母叫赔钱货、被打、偷东西的那些事情时,萧曳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一百年前,金苹果公司那些看不惯萧曳的人为了攻击萧曳,曾把萧曳不堪的过去收集整理后放到了网上。   那些人甚至请出了萧东山来羞辱她。   萧东山一向是为了拿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屡次问萧曳要钱被拒之门外之后,萧东山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不过那些人没想到,萧曳会选择杀了萧东山,以绝后患。   ——几乎所有人都很清楚萧东山的死和萧曳直接相关,遗憾的是,那些人竭尽全力,却没能找到任何证据。   发生在萧曳童年的那些事情固然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可所有人也都清楚,作为一个孩子,那时候的萧曳才是受害者。   因此,就算是在最黑暗的那段时间里,也始终有人在一直支持着萧曳。   再加上一直在网络上跳来跳去的萧东山因为在赌场服用违禁物质之后猝死,有关萧曳的舆论没过多久就平静了下来。   原本萧曳以为,在经历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之后,自己已经不会再因为从前的那些事情产生太过强烈的情绪。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错估了自己。   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被身旁的人、事与物影响。   大到父母亲友,小到空气中漂浮着的肉眼都不可见的细微成分。   人构成这个世界的其中一部分,同时又被这世界上的一部分所影响。   没人能逃得掉。   至于悲伤......   萧曳有时意外地发现,悲伤竟能为人的记忆镀上一层难以言喻的神奇光晕。   不能说是好,也称不上坏,只是很神奇。   不过,虽然被聂小叶看到过去时有些难为情,可躲藏在聂小叶的身体内、感受着聂小叶的感受的时候,萧曳又莫名坦然。   那时候萧曳的意识中甚至跳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如果聂小叶是自己身边的朋友,那她应该是可以让自己放心倾诉心事的那种人。   有时聂小叶会意识到自己产生某种想法其实是在被萧曳影响。   比如在《水母实验室》副本遇到那个小女孩袁芳的时候。   聂小叶为袁芳感到悲伤,同时又知道她产生这种悲伤情绪是受到了萧曳的影响。   聂小叶还会觉得,她和萧曳之间有着共同点。   其实萧曳也曾不止一次地这样觉得。   聂小叶一直在尝试弄清楚灵魂剥离的事情,弄清楚有关萧曳的事,她在尽力查,查的过程中也能做到低调克制,随时保护好自己。   所以萧曳觉得聂小叶很聪明。   如果不是因为聂小叶强烈的警惕心,恐怕早就在游戏中弄丢了自己的灵魂。   诚然,萧曳的确会在某些关键时候让自己的想法对聂小叶产生影响,比如在很多聂小叶需要“心甘情愿”做出某些事情的时候。   但不可否认的是,最终做出决定的人还是聂小叶。   如果聂小叶打心底不想做某件事,或者一定要做某件事,萧曳是无法改变的。   ——萧曳也从来未曾想过去改变聂小叶的心意与她做出的决定。   还有严澈。   还有严澈......   萧曳躲在聂小叶的身体里,看着严澈忽然出现,看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严澈像个傻瓜一样,锲而不舍地寻找着她。   严澈啊......他现在好像叫雪尽。   是因为他的妈妈姓雪才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的吧。   萧曳还记得,从前严澈一直说自己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跟妈妈姓。   雪......多美的姓啊,随便起名字都会很好听——严澈总是这么说。   他还是那么莽撞。   嗅到她的气息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了,也不管他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影响。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严澈的确把聂小叶当成了萧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澈也没认错,只是就连聂小叶本人都不知道,在她的身体之内,躲藏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与记忆。   因为觉得是萧曳,所以严澈才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腰带做成武器当做抽奖得到的廉价礼物送出。   ——其实第一眼看到聂小叶在《金苹果公司》副本被幸运大奖活动选中后得到的那个武器后萧曳就认出来了,那就是严澈的腰带。   这个世界上会对这种造型夸张的腰带、腕表之类的配饰感兴趣的男人应该不算太多,严澈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严澈应该是从一个私人拍卖网站中买到的那条装饰着蛇骨链条的腰带。   她之所以能够记得严澈那数不清的收藏品之中的一条腰带,一方面是因为那个看起来造型夸张的东西价格十分不菲,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萧曳曾经用那条腰带打过严澈。   那时萧曳和严澈在吵架赌气——吵架赌气的原因萧曳已经无从想起,总之,萧曳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随手从严澈卧室的架子上抽出了这条腰带就挥了出去。   腰带最开始没有打在严澈身上,而是打到了门上。   严澈躲得快,萧曳也有心手下留情。   后来萧曳看到严澈躲,她更加生气,才将腰带打到了严澈身上。   因为这件事,那条崭新的腰带之上链条的衔接处留下了一道显眼的痕迹。   虽然严澈什么都没说,可萧曳怎么会看不出他脸上那心疼的表情。   严澈对待自己的收藏品永远都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新买的腰带被萧曳弄坏,对严澈来说可能比他自己被打伤还难受。   哪怕他自己被打伤留疤之后有可能会没办法读军校严澈似乎都没那么在意。   ......就这一点而言,有时候萧曳真的想不通严澈这种盲目与乐观。。   或许是因为有恃无恐吧,出生在那样的家庭的孩子,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他办不成的。   银链刀和严澈的那条腰带并非完全一模一样,是在严澈那条腰带造型的基础之上设计制作而成。   所以,在看到银链刀链条衔接处依旧保留着的做旧般的划痕的时候,躲在聂小叶身体之内的萧曳蓦地产生了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她想起了那天和严澈争吵之后在严澈的卧室里发生的事情。   过去的那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的瞬间,萧曳立刻强迫自己陷入了沉睡。   萧曳简直难以想象,如果那样的回忆被聂小叶看到,会是多么令人不忍直视的事。   还有严澈......在武器上保留那样一模一样的划痕,应该是有意这样做的吧。   从聂小叶的身体内苏醒之后,萧曳只是从聂小叶的记忆中知道雪尽的存在,并没有真正见过他,因此,在看到银链刀出现之前,萧曳一直以为游戏中那位名叫雪尽的顶级带练只是和严澈长相一模一样的人造人而已。   虽然萧曳不清楚为什么金苹果公司要安排一个和严澈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成为带练,但她很确定,那些人不可能会愿意让严澈活到现在。   直到银链刀的出现,直到萧曳看到那件和严澈的腰带几乎没什么两样的划痕——直到严澈在聂小叶差点被杀的那一刻忽然出现,萧曳才发现,或许严澈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萧曳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金苹果公司和严澈之间达成了某种约定。   总而言之,游戏中的严澈的灵魂并非人工设计,就是他本人的灵魂。   完整的、未经过任何修改的严澈的灵魂。   从严澈和大片散发着清香的洋桔梗花一同出现在聂小叶的面前的时候,萧曳就确定了这一点。   只是,萧曳总是觉得,就算金苹果公司和严澈达成协议、允许严澈以带练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可他们又怎么可能默认严澈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忽然出现在本来不该他出现的副本中。   严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的自由度。   萧曳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或许金苹果公司并不知道聂小叶看到严澈出现在副本中的那些事。   在《海鸥养老院》副本中也是,在聂小叶被蜘蛛洞吞噬的那一刻,严澈和大片雪白的洋桔梗再次出现,救了聂小叶。   之后萧曳才知道,就在严澈救下聂小叶的同时,同样在游戏副本中的他却死在了战斗中。   ——这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萧曳无从得知,但严澈救下了聂小叶这是事实。   萧曳很清楚她和严澈地位悬殊,自己跟他在一起这件事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她萧曳高攀。   但萧曳也十分了解严澈。   正是因为了解严澈,所以萧曳才会对严澈所做的这些事情感到意外。   平心而论,严澈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傻白甜。   他聪明,只是智力上的聪明。   他强壮,那是身体上的强壮。   无论是于金苹果公司斡旋,还是在几乎没有任何监视死角的游戏副本中隐匿行踪、偷天换日,那都绝对不是严澈所能做到的事情。   但眼前的一切——聂小叶眼前的一切却又在真实地发生着。   萧曳只能告诉自己......一百年过去了,一切或许已经早已不是她所认为的那样。   后来,在《水母实验室》副本中,严澈用一定的方法屏蔽了直播间的画面,直接和聂小叶面对面聊起了和萧曳有关的事情。   严澈意识到了他的确是认错了人,随后,他主动提出和聂小叶做交易,请聂小叶帮他寻找身体。   那时候萧曳才知道,严澈和她一样,也是不完整的存在。   ......   萧曳躲在聂小叶的身体内,悄无声息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看着金苹果公司,以及这个已经扭曲到令人无法分辨真假的世界......还有严澈——   她的严澈。   尽管萧曳从一开始就打算就这样像幽灵一样存在着,不打扰聂小叶,不惊扰严澈,不让任何人知道,可她从一开始就没做到。   从用强烈的思绪影响干扰聂小叶的想法。   再到忍不住在副本中呼唤严澈——   那是在《水母实验室》副本即将走到尾声的时候,当时聂小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一同前往元江高科技园区的严澈,危急关头,聂小叶使用个人能力发动三十几万被困在意识矩阵塔之中的人的灵魂的力量击败了龙邦,赢得了游戏的胜利。   当时不仅是聂小叶联系不上严澈,就连萧曳也很快失去了对严澈存在信号的感知。   虽然萧曳也不确定具体原因——或许是因为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灵魂本身具有特殊性,总而言之,躲在聂小叶身体之中的萧曳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具象化地“看到”人的灵魂数据。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游戏中。   整个世界对于她而言就是一张充斥着各种各样灵魂数据的大网,萧曳可以凭借自己的心意标记她感兴趣的数据。   虽然这个能力还存在很多局限性,有时候还会因为消耗过多让她莫名陷入长久的沉睡,但对于萧曳来说,这是一种太过......自由的感觉。   她仿佛回到了过往坐在电脑前凭借自己的心意书写代码的感觉,整个世界好像都能在自己的指尖流动起来。   萧曳一开始觉得,她的这种特殊的能力是受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影响而产生的,毕竟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和数据相关——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灵魂也是数据的一种。   可产生这种想法之后,萧曳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萧曳之前的猜想,居住在聂小叶身体内的灵魂是由她的曾被曼拉删除了替换了记忆又莫名复原的灵魂以及聂小叶的记忆所组成。   如果人的个人能力真的和灵魂直接相关,那严格意义上来说,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其实是萧曳的个人能力。   可这又无法解释聂小叶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这个事实。   ——主宰这具身体的行动的,是聂小叶,不是萧曳。   不过,虽然一想起个人能力这件事就总是免不了产生这样那样的困惑,至少当下发生的一切对于萧曳而言都完全算得上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在游戏副本中,萧曳能够很清楚地记得严澈灵魂数据给她的感觉,就算距离很远,她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所以,在失去和严澈的链接之后,萧曳唯一的想法就是,严澈死了吗?   可是严澈没有现实中的身体,如果游戏中的他死了,也就意味着他的灵魂数据湮灭于这个世界上、他再也不会出现了吧。   情急之下,萧曳凭借自己强烈的情绪影响着聂小叶,让她联系严澈。   一次又一次地联系严澈。   “阿澈,接电话好吗。”   “阿澈,接电话好吗。”   “阿澈,接电话好吗。”   “......”   萧曳躲在聂小叶的身体内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最终,在副本即将关闭的时候,严澈忽然出现。   他叫着聂小叶的名字,像一束光一样,出现在了那个漆黑冰冷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真的是有神明存在的吗?在看到严澈的那一瞬,萧曳忍不住这么想。 第510章 现实:爸,给我转一笔钱   萧曳一直认为自己是十分理智的人。   哪怕是在面对和严澈相关的事情的时候。   萧曳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严澈而改变自己的决定——或者说,她不敢。   因为萧曳知道,只要他为了严澈疯狂一次,之后的她就会更加不顾一切,直到万劫不复。   她没有自我放纵的底气与本钱。   作为一个抱着珍宝走在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上的人,萧曳深知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来之不易,深知她脚下的路有多脆弱。   从前严澈的母亲雪弓女士曾对萧曳说......萧曳,你和阿澈根本不是一类人。   那时候,萧曳并未因为严澈母亲的否定而沮丧,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美丽优雅又得体的女人,心里想着——   我从未想过自己和严澈是一类人,以后也不打算和他成为一类人......只不过,我和他有没有以后还不一定呢。   平心而论......严澈是那种几乎可以迷倒大部分女性的男人类型。   正常人,哪怕不喜欢严澈,至少也不会讨厌他这样的人。   ——长相无可挑剔,出生在有权有势的家庭中,人正直、积极又阳光。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严澈不仅没有成为那种自负的纨绔子弟,反而性格坚韧又能吃苦耐劳。   在军校又苦又累,但他从来就没有落下过一次训练、一节课。   最重要的是,萧曳能感觉到严澈并不是为了获得周围人赞许钦佩的目光才去努力做到那些事情的。   事实是——除了对萧曳之外会情不自禁之外,严澈从来不为博得他人欢心而努力做任何事。   严澈最让萧曳觉得安心的一点就是他很真实。   他一直在很真实地面对着自己的内心。   想要做的事情就平尽全力去做,哪怕别人不认可,也会千方百计做到。   不想做的事情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旁人软硬兼施都没什么用。   萧曳每次看到严澈那占满了几面墙的价值不菲的收藏品都觉得头疼,明明只要不去买那些东西就不会惹得自己身为元帅的父亲不悦,但他依旧我行我素。   萧曳不明白,为什么严澈能做到前一天还在电话里和父亲激烈争吵到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第二天就一条消息简单粗暴地发过去——   爸,给我转一笔钱。   ......因为严澈还在读书,他的生活费都是由父亲严赤出。   据严澈说,一开始是母亲雪弓给他转生活费,后来严赤实在看不惯严澈铺张浪费的生活习惯,才坚决要求亲自负责严澈的生活费。   当然,就算是这样,雪弓还是会不定时私底下给严澈打钱“接济”他,只不过严澈大部分的生活费都还是来源于父亲。   更让萧曳不理解的是,只要严澈一条消息发过去,他的父亲就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从来没有过。   哪怕是在转完钱之后打来电话大声斥责严澈,但严赤元帅从来没有说过一句“不会再给你钱”之类的话。   每次听到严澈和父亲争吵的时候,一旁的萧曳都不免心惊肉跳。   电话对面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位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元帅严赤,可严澈竟然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对他大声喊着“你以后少管我血压就不会那么高了”。   可每当那种时候,萧曳也会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严澈保持真实的底气吧。   如果可以的话,有谁不想保持真实呢,不委屈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严澈那样的父亲与母亲,有他那样的家庭背景。   只不过,每当萧曳忍不住那样想的时候,却又觉得,或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萧曳的父亲与母亲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底层人,但哪怕在她成为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之后,即便是到了现在,萧曳也不敢想象自己和父母面对面大声争吵会是什么场面。   萧曳无法想象自己像是严澈那样大声对父亲说“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烦”。   ——当然,萧曳可以做到远离他们,忽视他们,甚至是结束他们的生命。但是在他们面前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她的父母是无业游民、赌鬼......哪怕他们一无所有,哪怕萧曳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就能摧毁他们的一切。   从小被贬低、打压、忽视的她,哪怕以后成为地球的主宰,恐怕都没办法像严澈那样在父母面前理直气壮、堂堂正正地大声喊出自己的想法——萧曳一直知道这一点。   是因为萧曳不敢吗?   或许也不是。   因为萧曳知道,她喊也没有用,不在乎就是不在乎,不爱就是不爱。   爱是装不出来的。   完全没意义的事情萧曳已经做了太多次,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犯傻。   所以,严澈的底气或许并不是他的家境。   严赤元帅就算再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一天到晚对那些华而不实的昂贵东西感兴趣,还是会在收到严澈要钱的消息后让人第一时间转钱过来。   雪弓女士更是毫不掩饰对严澈的关爱。   是啊......严澈的底气并非来源于他父亲母亲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一直知道——他的话有用。   至于权势、钱财......那些东西都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就像聂小叶,同样是成长于几乎一无所有的家庭,她却没有变成萧曳那样冰冷的像是冷血动物一样的人,连爱都不敢放心爱。   聂小叶的灵魂是暖呼呼的。   所以,在听到周围的人说出“萧曳完全配不上严澈”“真不知道严澈看上萧曳哪一点了”这样的话的时候,萧曳从来就没有真正生气过。   在萧曳的内心深处,她无比同意那些人说的话。   倒不是因为妄自菲薄。   ——萧曳知道自己有多优秀,从比下水道还要肮脏黑暗的地方一路爬到食物链顶端,能够站在只有严澈那样的人才能出现的地方......换做是严澈,他未必做得到。   可严澈太完美了,这种完美如同太阳那温暖又耀眼的光芒,总是不免刺伤萧曳的眼睛。   只是,或许真正的爱就是无法伪装的。   不爱的人无法伪装自己爱着一个人。   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人也无法假装不爱。   哪怕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一路走来不容易,难道心甘情愿为了一个男人失去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吗?   哪怕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是靠不住的,只有科学与真理才是唯一值得追求的东西。   哪怕逼着自己不在乎严澈,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忽视他,伤害他的感情,动手打他。   可是,爱就是爱。   萧曳强迫自己无数次推开严澈,可是每一次推开严澈之后,萧曳却又忍不住发疯似的想,为什么就不能安心地爱他?   因为爱情是虚无缥缈靠不住的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东西是真实的吗?   人连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灵魂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从未弄清楚过。   所以干脆去他的,就当爱着严澈的自己疯了好了。   就算明知道会万劫不复,萧曳也只能一次又一次为严澈疯狂。   和严澈在一起已经足够疯狂了。   可萧曳竟然还想要一直和严澈在一起下去,竟然还想要和他步入婚姻。   所以她才主动提出剥离严澈的灵魂,最后一次确认他对自己的感情。   就连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还是在为他担心,冒着被聂小叶发现的风险不停地呼唤着他。   ——甚至是想要和他再次重逢。   ......   从得知聂小叶即将和严澈线下见面的那一刻开始,萧曳就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真的要见到严澈了吗?   真的是严澈吗?   就算不是,只要见到的话也能确认的吧?   ——无数种思绪几乎让萧曳紧张的快要呕吐。但是萧曳知道她不可能呕吐。她没有身体,只是产生了呕吐的冲动而已。   而且,将要见到严澈的人也不是她萧曳,而是聂小叶。   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严澈当然也不知道。   可是萧曳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今的严澈是什么样子呢?   ......不,不可能,金苹果公司怎么可能允许严澈出现,严澈在一百年前被自己剥离了灵魂,如今萧曳自己都自身难保,严澈又怎么可能拥有片刻的自由?   ......可是按照聂小叶的想法,实现这一切的人好像是地球联邦的副总指挥官,那个名叫木静怡的女人似乎没必要弄一个假的严澈出来吧?   ......另外,以严澈的个性,就算金苹果公司和木静怡有心促成,见面这件事也总要他同意才会发生的吧。那严澈又为什么想要和聂小叶见面呢?还是因为想要寻找他的身体吗?   ——萧曳觉得自己再想下去就一定会疯掉,因为她已经开始担心下午一点半之前世界会会不会毁灭了。   等待与严澈见面的三小时时间像是一百年那样漫长——不,甚至比一百年还要漫长。   对于萧曳来说,因为灵魂一直在“沉睡”状态,一百年时间也只是弹指间而已。   可是,从上午得知可以与严澈在现实生活中见面之后的每一秒,萧曳都觉得无比难熬。   她没有再让自己陷入沉睡,事实上,萧曳是做不到让自己的意识休眠。   即便是因为担心自己一直保持清醒会引起聂小叶的怀疑,可萧曳还是无法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因为一直想着严澈,萧曳的意识就这样一直活跃在聂小叶的身体内。   萧曳看着聂小叶按照严澈的要求去买白色口罩,去买需要贴在白色口罩上面的黑色爱心。   又忍不住一刻也不停地想,严澈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   至于那个名叫《文明》的展览,萧曳完全没有一点心思去看,她的意识跟随聂小叶的身体穿行在展厅内,注意力全部在周围的人群中。   场馆里面这么黑,人又这么多,严澈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找到聂小叶呢?   仅凭那样一个贴着黑色爱心的白色口罩就可以找到聂小叶了吗?   ......   直到严澈忽然出现。   直到萧曳看到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严澈的眼睛。   直到亲耳听到严澈在耳边说......人类文明就如同沙滩上的雕塑,无论多么精美,总有被海浪抹除的那一天。   去他的。   管他呢。   既然人总有死的一天,就连人类文明也终将成为遗迹......甚至连遗迹都没有,只能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既然结局早已注定,那为什么还要顾虑那么多。   我此刻就是想要见到严澈,想要感受他身体的温度——萧曳不顾一切地想着,伸手抓住了严澈的手臂。 第511章 现实:毕竟只是过去了一百年而已   “......好久不见。”   “......雪尽。”   萧曳撑着严澈的手臂站起。   她抬起右手,习惯性地用手掌握住了左手的手臂。   聂小叶身上穿着的灰色圆领卫衣有一种令萧曳无比怀念的柔软质感,就连衣服上起的毛球都那么亲切。   空气中漂浮着浑浊的气息,人们呼吸着吵闹着,展厅崭新的装饰和古旧的展品一点都不协调地挤在一起。   不管过了多久,这个世界都还是乱糟糟的模样。   萧曳如同初生婴儿一样观察着、嗅着、感受着,竭力克制住这具身体之中乱跳的心脏,以及渴望看向的严澈的双眼。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严澈。萧曳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认错。这具散发着雨水气息的身体之内的灵魂真的就是严澈的灵魂。   一百年过去了,但严澈好像没有一点变化。   他穿着灰色的衬衫,很普通的黑色长裤,浅灰色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清澈的如同盛满了最洁净的水。   是因为灵魂漂浮的太久了吗,为什么只是想要好好的呼吸都这么难做到——萧曳心想。   喝水会被水呛到这很正常。可是难道呼吸也会被空气呛到吗?   “小曳......”严澈脸颊上未被口罩遮住的皮肤上有细小的雀斑轻轻颤抖,片刻后,他清澈狭长的眼睛弯起,流露出礼貌友好的笑意,“似乎也没太久。”   萧曳看着严澈。   她知道严澈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严澈和聂小叶上一次见面是在《水母实验室》副本,因此,算起来两个人不久前才刚见过面。   严澈是在告诉某个萧曳看不见的人,眼前的聂小叶就是聂小叶,不是任何其他的人。   此刻的严澈当然无法避免被那些人监视,萧曳有些悲伤地想。   “抱歉啊。”萧曳垂眼一笑,“总是没办法彻底分清游戏和现实。”   被抹除了的人当然是这样,就算是苏醒了也还是要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那也要注意休息。”严澈注视着萧曳,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一般:“工作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谢谢关心。”萧曳下意识朝严澈礼貌颔首,充满感激地说。   ——像这样对别人的关心表示感激应该是聂小叶的习惯,直到感谢的话说出口,萧曳才意识到这一点。   萧曳神色微怔,脑海中遽然响起一阵嗡鸣。   周围喧闹的人群穿梭着,严澈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仿佛被定格。   ——从前的严澈也总是这样对她说,说关心的话。   ......又加班吗,小曳,约你怎么就那么难?   ......小曳,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啊,电影票都买好了,这次你总不能再找理由拒绝了吧?   ......总是一天到晚待在实验室不会觉得无聊吗?难道那些仪器设备比我严澈吸引力还更大吗?   ......小曳,能不能也照顾好自己啊,工作又不是生活的全部。   现在想来,萧曳才发现自己从前竟然从来没有对严澈的关心表示过哪怕一次的感谢。   严澈的那些话,毫无疑问,都是对她的关心。   因为担心萧曳太累,因为想念她,所以才会千方百计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萧曳是怎么做的呢?   萧曳有些难过地回想着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当然要加班,不加班就完不成项目了。你是大少爷,当然理解不了我的忙碌与压力。   ......已经在网上看过你买的那部电影的评价了,据说是烂片,好像没必要特意跑去电影院一趟啊。   ......在实验室当然也会无聊,可是严澈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拿你和我的事业相比了可以吗?没有可比性。如果让我在你和我的科研事业之间进行选择,毫无疑问我会选择我的事业......当然不是因为不爱你。严澈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没有我事业上的成功,你我根本就没有可能在一起,虽然现在也很艰难,但是如果不把事业做到最好,我有什么资格和你在一起?你为什么就是永远没办法理解这一点?   ......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严澈你总是忘记在认识你之前我也好好活到了现在,我是成年人,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可以吗?工作当然不是事业的全部,但工作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就不能支持我吗?   萧曳看着严澈那双永远都清澈如许的眼睛,不禁诘问自己,从前的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刻薄。   每天肆无忌惮地说着那种“我的科研事业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就好像这个世界缺少她这样一个科研人员就无法运转一样。   否定别人的关心,忽略别人的爱意,对待严澈永远都是一副充满敌意的样子。   可到最后呢?别人只是动动手指就轻而易举摧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萧曳想,自己还真是足够卑劣。   明明对待老师、同事也可以做到真诚礼貌,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攻击严澈,攻击自己最爱的、最爱自己的人?   如果真的是悲观有没勇气,觉得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走下去的可能性,那就应该直接果断地分手离开。   而不是用恶劣的态度、伤人的话语折磨对方,然后再充满卑劣地等待着。   等待着对方无法忍受再主动离开。   而一旦到了那种时候,自己就会理所当然地想——看,看吧,我和他根本就是不合适,看,我一开始就说了早晚有一天会分开,浪费了那么久时间,到最后还不是分开。   那时的萧曳从来就没有想过,在那样一段感情中,严澈给予了她什么,她又给予了严澈什么。   所以才遭到了报应吧。   明明此刻严澈就站在她身旁,却连拥抱他都没办法做得到。   “不用客气。”严澈说。   周围似乎有人注意到了萧曳和严澈。   虽然两人都戴着口罩,穿着也低调,可大概人的气质就是难以掩饰。   严澈和萧曳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挺拔落拓,一个沉静神秘又散发着令人敬畏的神秘感,总是不免引起周围路人的侧目。   “展览看的怎么样?要出去走走吗......雪尽。”   虽然萧曳也是长发,但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聂小叶这么长的头发,因此总是忍不住伸手抚摸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当然,比起适应聂小叶的身体,萧曳更加不习惯叫严澈“雪尽”这个名字。   “没怎么看,一直在找你。”严澈似乎也有点不适应听到萧曳这样叫他,他看着萧曳,如实说,“不过我也想出去走走,里面太闷了。”   “而且很吵。”萧曳看着雕塑作品周围还在不断地拍照打卡争吵着的乱哄哄的人群,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心。   外面飘着雨,好在严澈随身带了伞。   出了大光艺术中心的门,严澈撑开他那把寄存在艺术中心门口的黑色大伞,萧曳低头看着地面走到了伞下。   等两人并肩撑伞走下艺术中心的台阶,萧曳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她脸颊微热,低声解释:“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带伞,谢谢你帮忙撑伞。”   ——从前萧曳也总是不带伞,不过严澈每次都很细心,带伞和纸巾这类小事每次都是严澈在做,因此萧曳也就养成了严澈帮自己撑伞的习惯。   但此刻萧曳是聂小叶,聂小叶不可能会默认严澈就应该帮自己撑伞。   “小曳,你不用跟我客气。”严澈磨砂质感的皮鞋踩在路面的积水上,“一起进过副本就是战友,和战友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萧曳顿了顿,扬起唇角:“好,那我就不和你客气。”   雨下的不大,两人沉默着走在大光湾海岸线旁的观景露台上。   不过虽然是雨天,前来游玩的人依然不少,一些有名的打卡景观旁边甚至还排起了队。   萧曳忍不住将手伸到伞外,感受着雨水触感,严澈则目光望向远方,长久地注视着海湾对面时刻不停闪烁播放着的霓虹灯牌。   一百年了......   一百年过去了,这个世界如今竟然是这样。   正常情况下,人永远不可能亲眼看到自己从世界上消失一百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因此,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萧曳总是有一种奇特的异样感觉。   只不过,就算是过了一百年,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啊。   天气似乎变得更加阴沉多雨,高楼大厦比从前更加密集高大,霓虹灯的光芒好像也比从前更加强烈且刺眼。   除此之外,好像一切都还是和从前一样。   毕竟只是过去了一百年而已。   就像刚才那个展览上介绍的那样,所谓的人类文明史不过区区几千年,但人类在这个地球上的存在已经有几百万年的时间了。   和那样漫长的时间线相比,一百年实在是太短。   萧曳转头看向走在身侧的严澈——   就连严澈似乎都没什么变化,看着他撑伞走在身旁,萧曳总觉得一切都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   今天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休息日,她和严澈一起出门散步,碰巧下雨,严澈就撑起了随身带着的伞。 第512章 现实: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小曳,联系我的人和我说,你希望和我在线下见面。”   严澈的视线从远处雾蒙蒙的海面上收回来,望向身侧的聂小叶。   “是。”   萧曳点点头。   又说:“但我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   “是有什么事情吗?”严澈问,“想要在线下见面的话,有什么事要说吗?”   萧曳看向严澈。   她知道严澈不得不这么问。   ——和严澈见面这件事是聂小叶向夏漱提出的,聂小叶自然有她的打算,此刻萧曳主导了聂小叶的身体,这个话题理应由萧曳提出,而她一直不提,严澈只能主动问。   萧曳眯起眼,看着严澈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她最喜欢的就是严澈的眼睛,无论任何时候,只要看到这双眼睛,萧曳就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就这样被萧曳盯着看,严澈片刻后便有些不自在,他眼神躲闪了两下,又问:“怎么了?”   “雪尽,你说,大部分情况下,一个女性想要单独约一个男性出来见面会是因为什么事情?”萧曳凑近严澈,轻声问。   周围行人来往,萧曳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听到萧曳这么说,严澈显然怔了片刻,随后释然地笑了。   “原来是这样。”严澈眼睛弯起说着。   “虽然雪尽你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但是......”萧曳表现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涩模样,“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严澈饶有兴趣地问。   “当然是——”萧曳睁圆眼睛不解地看着严澈,“这种事为什么要说给别人听......而且,想要和有好感的偶像见一面应该是人之常情吧......”萧曳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真的从来没想到过真的能和你见到......”   “......我也是。”严澈看着前方弯曲的海岸线,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萧曳嘴唇动了动,看着严澈,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片刻,严澈才笑了一声,对萧曳说:“因为游戏关注我的人不少,但是之前公司从来没有安排过我参加这种线下活动。”   萧曳也笑了。   原来和严澈见面的事最终还是由金苹果公司安排的。   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严澈是金苹果公司的员工。   “不过我今天时间有限。”严澈继续说,“公司给了我两个小时的时间。”   萧曳看了一眼手机,说:“那现在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小曳你今天打算怎么安排?”严澈问。   片刻后,严澈又说:“不过,时间这么短,应该不容易做计划。”   萧曳看着潮湿积水的地面,心里忽然也变得湿漉漉的。   从前每次和严澈约会几乎都是他计划安排,每一次,严澈都会精心挑选见面地点,早早定好餐厅,竭尽全力选萧曳不会感觉无聊没意思的地方。   花钱对于严澈来说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他付出的心意与精力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和严澈相比,萧曳对待两人约会见面这件事的态度似乎显得有些过分随意了。   就算是提前一星期就已经决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可萧曳总是直到约会前一天才匆忙开始准备,而她所做的全部准备,就只是手忙脚乱地调整日程空出时间而已。   至于见面后的活动......萧曳每一次都提议散步。   “好像没有其他特别值得做的事情了啊,还是散步吧,边走边聊天,走累了就找一家饭店吃饭......”   ——萧曳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说。   只是,每一次萧曳提议散步,严澈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一样,发自内心地支持,然后开始规划散步的路线和沿途可供挑选的餐厅。   严澈从来没有厌烦过萧曳毫无创意的约会安排,从来都是享受其中。   两人一同散步走的最久的一次几乎整整走了一天——萧曳至今都很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天天气难得的好,萧曳和严澈就沿着一条老街一直走,除了中午的时候在苍蝇馆子里吃了一碗面之外,两人一整天都在边散步边聊天。直到晚上彻底累的走不动,才一起打车回去。回去的路上严澈对萧曳说,小曳,今天我们破纪录了,一路上竟然遇到了79个红绿灯,比以前任何一次遇到的红绿灯都多。萧曳则骄傲地笑着摇摇头说,你数错了吧严澈,一共是80个红绿灯,刚才打车的时候我还在想,今天真的是很巧,路上遇到的红绿灯正好是整十的数。严澈更加得意了,他说,淡水街和心宜街交汇路口的那个红绿灯你也算进去了吧,那个路口的红绿灯已经废弃很多年了,你没注意到吗,那里只是有灯柱,但灯却从来没有亮起过,所以那个根本不算是一个红绿灯,我还是数对了,一共79个,如果你不服气那我们下次再一起走一次那个路线数一数。听到严澈这么说的时候,萧曳彻底愣住了,很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里想,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第二个愿意陪她走那么无聊的路的人了,也不会有第二个会和她默契地一起数遇到的红绿灯数量的人了,更不会有第二个认真到这种有点傻的程度的人了。   “不然就散步吧。”   严澈的声音将聂小叶从遥远的过去拉回现实,她听到严澈说,“反正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就随便走一走,聊聊天,你觉得怎么样?”   “那就一起散步聊天。”萧曳垂下眼,看着不断落在地面上的雨水低声说。   “可惜时间不够,不然今天真想沿着大光湾走上一整圈。”严澈用开玩笑又带着不舍的语气说,“这里的景色很美。”   “就算时间足够也没办法沿着大光湾走一整圈的吧,”萧曳也笑,“整个西海差不多一半都是海岸线,都算是大光湾,真的要走一圈的话,身体也吃不消的。”   远处吹来的海风和潮湿的空气卷着萧曳的头发,发丝黏在脸上,让人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两人一同撑着伞往前走,有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前,会经过洁白的大光桥。   这座前不久才刚翻新过的大桥经过雨水的冲刷,在阴沉的天空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人行步道上有几位年长的老姐妹在摆着夸张的造型一同合影,萧曳和严澈侧身绕过她们,步履缓慢穿过这座长度不到一百米的钢筋水泥桥。   时间已经又流走了半小时,能和严澈像这样一起散步的时间就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一路上,萧曳心里一直在想,明明一切都变了,可是一切却又像是一点都没变一样。   严澈会提起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很日常的话题。   比如,雨好像下个没完啊,下一场游戏目前有安排了吗,诸如此类。   而萧曳除了简短回应之外,依旧说不出什么别的话。   ——该说的话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就连一句最简单的“近来怎么样”都问不出口。   从前也是这样。   “恨你”这句话萧曳口是心非地对严澈说了一百多次都不止。   可“爱你”这句话萧曳在心里想了千万次,却从未有一次说出口。   雨渐渐小了,严澈收起了伞。   清爽的风吹在身上,却无法缓解鞋子已经湿了大半带来的不适。   “雪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萧曳说,“不知道这么问合不合适,所以提前跟你说声抱歉,如果你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你问吧,小曳。”严澈说。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萧曳思索片刻,“你到底是不是活着的真人......你应该也知道的吧,大家都说你是公司做出来的仿生人,平时只会活跃于游戏中......”   既然无法以萧曳的立场向严澈开口,那就以聂小叶的身份和他交流吧。   问一些聂小叶想要知道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等自己陷入沉睡、聂小叶醒来之后她是否会记得如今发生的一切,但萧曳觉得,至少她应该让聂小叶“不虚此行”。   听到萧曳这么问,严澈眼睛弯起,用一种温和又礼貌的语气说:“那小曳你觉得,如果我真的是公司做出来的仿生人,那在面对你问出的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身体里的程序会让我如何回答?”   萧曳表现出一种茫然的表情,随即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地笑了。   她笑着扯下了口罩。   已经过了大光湾最热闹繁华的那一段,再往前走,海岸线上的人行步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同样是大光湾,最为人所知的也就那区区一两公里的海岸线而已。   严澈看向萧曳......看向聂小叶的脸,随即慢条斯理摘下了口罩。   还是从前的那个严澈啊,一模一样——萧曳在心里感叹道。   “就算我现在留你的联系方式也没意义,对吗?”萧曳又问,“想要见到你,就只能经过公司批准。”   “恐怕是这样。”严澈说。   “那你平时有自由吗?”   严澈怔了片刻,说:“自由,有自由。”   “想要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吗?”萧曳问。   “小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严澈说,“只要不是犯了罪被关在监狱或是因为疾病之类其他的客观条件的限制,大家应该都是想去任何地方就可以去的吧......当然,前提是法律允许。”   “另外,因为公司合约的缘故,某些相关行程也需要公司批准才可以。”   远处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拂而过,萧曳看着严澈,过了许久才点点头说:“是啊,完全能理解。” 第513章 现实:能一起合个影吗   严澈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严澈打算提前半小时结束和聂小叶的线下见面。   一方面是为了不引起公司和上面的怀疑。   毕竟,在公司以及上层的那些人看来,聂小叶希望能够见到雪尽只是单纯的追星行为。   而作为金苹果公司的顶级带练,雪尽不可能会对聂小叶感兴趣。   另外,严澈想用剩下的半个小时一个人安静喝杯咖啡。   这是严澈的私心。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真正回到现实世界是什么时候了。   ——虽然这具身体只是人造的机器,可严澈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现实世界和游戏的区别,哪怕只是呼吸空气时的感受。   生活在真实世界的感觉让人无比留恋。   对于严澈来说,那种感觉是除了萧曳之外的支撑着他度过漫长时间的最重要的东西。   只是,严澈在计划他这两小时的安排的时候还不曾知道,他今天能见到萧曳。   如果站在身旁的人是萧曳的话,严澈觉得他不再需要半小时安静喝咖啡的时间。   他只想和萧曳就像这样一直往前走,一直走下去。   哪怕一路上都不能说什么话,就像这样能够站在一起严澈已经觉得足够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再多争取一点时间呢?严澈有些懊恼地想。   如果他和公司说,希望这次有三小时——或者更多的时间完成和聂小叶见面的工作,公司也一定不会不同意的吧。   对于公司和那些人来说,只是多消耗一些金钱成本而已,或许还需要承受稍微大一些的风险......但严澈知道他们不可能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但严澈就是没有说——尽管心里也还是希望能够多在现实世界中停留,可在听到公司问“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的时候,严澈还是和从前每一次一样直接回答了“可以”。   再多问一句又能怎么样呢......严澈反复不停地问着自己。   “今天的天气真好。”又沉默了很久之后,萧曳看着远方氤氲在雾气之中的高楼大厦,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严澈怔了片刻,附和着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天气了吧。”   “还有多长时间?”萧曳没头没尾地转换了话题,随即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低声说:“还有十几分钟吧,十几分钟后你就要离开了。”   “是这样。”严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平淡地说。   片刻后,又礼貌性地补充了一句:“小曳,其实我有些不理解你......什么也没做,就连照片都没拍。”   “换做是别人的话,会做什么呢?拍照,吃饭?就像是约会那样?”萧曳垂眼看着布满水痕的地面问。   “......至少也会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严澈说着,忽然又笑了,“不过,就算是拍了照片也不能发到网上——如果拍了照片的话,公司就会把那些管理规定发给你。”   “就算我发到网上,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吧。”萧曳弯起眼睛看着严澈。   不管那些质疑的声音是来自路人还是金苹果公司安排的舆论压制,总而言之,就算和雪尽一起拍了合影,也只能自己留作纪念而已。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严澈说。   “但是还是想拍照片。”萧曳说,“雪尽,能一起合个影吗?刚才一直不好意思问,还好你主动提起了。”   “当然可以。”严澈脸上浮现出温柔礼貌的笑意,“不过照片不能发到网上,发给朋友也是不被允许的。”   “我知道。”萧曳说,“你刚才说过,公司会发管理规定给我。”   “嗯。”雪尽说,“那就在这里拍吗?”   “可以吗?”萧曳问。   “这种事我想还是由你决定,你说呢,小曳?”   “那就在这里拍吧。”   萧曳说着,拿出手机调出前置相机。   聂小叶手机里没有美容相机,萧曳也没有使用美容相机的习惯,两人就用前置照相机拍了三张照片。   三张照片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两人并肩站在江边的护栏前,背后是雾蒙蒙的江面和远处的高楼大厦。   萧曳的唇角是很刻意的微笑,严澈身体站得笔直,没有往身旁的人的方向倾斜一丝一毫。   收起手机后,萧曳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严澈,“今天的照片需要发给你一份吗?”   严澈摇摇头,说:“不用,谢谢。”   “好。”萧曳说。   “雪尽,我还想问你个问题。”萧曳又说。   “什么?”   “你最近喜欢听谁的歌?”说着,萧曳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到网上大家都说,你很喜欢听音乐。”   “最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音乐或是歌手。”严澈垂眼思索着,轻摇着头说。   虽然严澈这样的回答看起来很像是敷衍,但萧曳知道他没有在敷衍。   萧曳完全能够理解严澈的这种感觉。   从前萧曳和严澈都是很爱听音乐的人。   萧曳就不必提了,因为想要每天都可以听音乐,不惜去做小偷,偷MP3来听音乐。   严澈更是如此,那时候因为严澈总是习惯性地边戴着耳机听音乐边和萧曳聊天这之类的事情,两人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萧曳和严澈有许多共同点,对音乐的喜欢是其中之一。   那时萧曳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离不开音乐,赚了钱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买最好的耳机,以及把从前舍不得买的音乐专辑都统统买一遍。   只是后来萧曳才发现,或许人对音乐的喜欢就是很短暂,就像转瞬即逝的青春期。   从前喜欢上一首音乐、一位歌手好像很简单,可以是因为一句歌词、一段曲调、一种心情,甚至是某人偶然间的一句话。   从前喜欢一首歌也可以喜欢很久,单曲循环听几十遍、上百遍,恨不得把那首歌变成自己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对待音乐也开始怀着戒备与敌意了呢。   大部分歌——即使好听,也都像是一次性的。   今天听了几遍,明天再听到觉得似曾相识,只是却连歌名都想不起来。   假使接连听到了某位歌手的几首歌都觉得好听,也断然不会产生“喜欢上了这位歌手”的想法。   ——那个歌手是谁?怎么会只看到长相就觉得他假惺惺的呢?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特别稳重的人,应该也写不出那样的歌词吧?   然后心里怀着这样那样的质疑点开歌手的主页,一首接着一首听他从前发布过的音乐。   每一首歌都喜欢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了一首两首不喜欢的,一定会匆匆退出,当做从来没见过这位歌手。   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音乐的萧曳,在发现自己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音乐或是歌手得时候,竟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可就算再慌乱——翻出安静很久的昂贵耳机,不断刷着榜单、点击着音乐软件中的推荐歌曲......那些都没意义。   已经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发自内心毫无保留地热爱某首歌、某个人——热爱到把自己的所有心情都放心全部交托到那些旋律歌词之上了。   最后只好搜索出以前反复听的那些歌,试图找回从前的心情。   萧曳看着严澈那张让她疯狂爱着的脸,心想,自己对严澈的执着是不是也是类似。   无法忘怀严澈其实只是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再对任何除了严澈的人产生那样的爱意。   只是因为,自己好像一直活在高中的那几年的记忆中——活在最刻骨铭心喜欢着严澈的那几年中。   哪怕毕业很久,也没能走出来。   “你知道吗,雪尽,”萧曳似笑非笑地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严澈说,“我现在居然有点后悔跟你见面。”   “为什么?”严澈有点奇怪地问。   “因为知道以后不可能再见到了啊。”   萧曳语气有点轻松的释然。   “什么样的男人最好?有钱的?长相漂亮的?温柔体贴的?其实都不是。自己喜欢同时又能得到的男人才是最好的,反正我觉得是这样。就像游戏也是,不管副本再出名再厉害,也要自己喜欢并且可以通关那才是好游戏——我——”   边说话边走路的萧曳眼前忽然模糊,她脚步顿住,下意识抓住了身侧的栏杆。   ——聂小叶快要醒来了。   萧曳不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接近晕眩的模糊感。   就在一个小时前,萧曳就已经感受到了聂小叶强烈的醒来的冲动——只不过,距离严澈离开还有一个小时,萧曳一点都不想失去对聂小叶的身体的控制权。   奇怪的是,聂小叶似乎像是能感受到萧曳还不想离开一样,在产生了片刻的苏醒冲动之后,意识又渐渐陷入了沉睡。   “你怎么了,小曳。”   “雪尽,我能抱你一下吗?”萧曳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笑着对严澈说,“在你离开之前。”   “......可以。”   雪尽说着,转身将萧曳抱在了怀里。   萧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伸手环抱住严澈,而后用说悄悄话的语气低声问他:“真的没办法留联系方式吗。真的没办法再见面吗?”   严澈身体僵硬,说:“抱歉。”   “雪尽,你在想什么?”萧曳又说,“一定是在想那些不能被我知道的事情吧——刚才不管问你什么,好像你都不回答。”   “雪尽,你知道吗,其实我有读心术啊,你脑子里只要出现那些事情,我就能看到,你躲不掉的。”   “你只要想起那些不想被我知道的那些事,我就能立刻知道的啊......”   萧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着。   她的声音就像雨后空气中虚无缥缈的水汽,无声无息地飘进严澈的耳朵。   “哈哈,其实是在和你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有读心术,只是......你什么都不说,这让我很好奇啊......我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这样说着的时候,萧曳能明显感到严澈本就僵硬的身体更加紧绷了。   严澈了解萧曳,他知道,萧曳最厌恶的就是开玩笑——她不可能说出“和你开玩笑”这种话。   萧曳不仅自己不开玩笑,也很讨厌身边的人跟她开玩笑,严澈在萧曳的这个习惯上没少吃亏。   从前严澈因为习惯性和萧曳开玩笑,不知道被她骂过多少次。   可是,此刻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又绝对不是聂小叶。   ......严澈紧紧抿着唇,大脑快速运转。   “其实我有读心术啊,你脑子里只要出现那些事情,我就能看到,你躲不掉的......”   ——萧曳的话不间断地在严澈的脑海中回响着。   就在此时,拥着严澈僵硬身体的萧曳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之前曾在聂小叶的意识中听到过不止一次的熟悉声音。   “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   萧曳毫不犹豫地说——   “是”。 第514章 现实:地球联邦特别稽查队   小曳,我爱你。   我爱你,萧曳。   你知道现在的我有多爱你吗?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爱你。   以前你总对我说——严澈,你难道不觉得吗,一个人如果永远都乐观,其实并不意味着这个人有多强大,而是因为这人很傻,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以前每次我和你说我会永远爱着你的时候,你都说我盲目乐观,说我无知,说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曳,你以前总说你不想听那些话。   那么,你现在愿意听了吗,小曳。   ......我心里想的这些话,你能听到吗?   整整一百年过去了,我还是爱着你。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我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数不清多少场游戏,快乐过、悲伤过,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虽然是在游戏的世界里,但那样的生活比我从前想象的要真实得多。   有很多次,我都以为自己还活在现实中,只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曳,我一直知道你还活着——至少一定还以某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我只是一直都不确定,能不能再与你见面。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想念着你,寻找着你。   这一百年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小曳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每一天,我都在不断地对自己重复这一点。   小曳,我也终于明白你以前为什么总会说我盲目乐观了。   有的时候——在有一些时候,心怀希望对自己真的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希望会带来对“可能性”的憧憬,那种憧憬就像一把钝刀,一刻也不停地带来折磨与消耗。   那时候我才明白,心怀希望有时候比彻底绝望还要让人无法接受。   小曳,我那时候才知道,以前的我从来就未曾真正理解过你。   从未品尝过失去的滋味的我,根本就没有无所畏惧的资格。   但我还不能死。   我不能让自己每一天都把伤口掀开,再任性地在伤口上割上一刀。   想要活着,就一定要允许伤口结痂,再让伤口自然而然地变成伤疤。   ——小曳,你知道我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有多难过吗?   你经历了多少事情之后才拥有了允许伤口结痂痊愈的勇气,小曳。   从前的我为什么那么无知,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你面前表现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小曳,当我发现你出现在《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中的时候——那时候,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不管怎样,这一次一定不能再想从前那样莽撞地搞砸一切。   ......小曳,你能听得到的吧,你从不开玩笑,所以你说你有读心术你就一定有。   ......小曳,那是你给我的暗号,对吗。   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在这一百年里查到的所有事情,我全部都告诉你。   ......小曳,我知道你一定听得到。   ......小曳,我全部都告诉你。   小曳,一开始我以为聂小叶就是你,虽然长相不同,但是我知道那就是你——这样类似的事情我这些年见了许多,从外表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是靠不住的。   虽然聂小叶表现得一点都不像你,小曳,事实上,聂小叶和小曳你就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人,但是那时候,我还是很十分坚定地认为,聂小叶就是你。   后来我找机会和聂小叶沟通,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聂小叶是聂小叶,但聂小叶的脑子里有和小曳你有关的事情,甚至还出现了我。   我一开始还想不通一切到底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但当时至少我可以确定,聂小叶和小曳你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就连聂小叶也不清楚这种联系。   或许小曳和我一样,是因为灵魂和身体处于分离状态才会这样。   我之前已经查到,小曳你的身体一直都还是存活状态,一直以来,都是曼拉在掌控着小曳的身体。   就是从前金苹果公司的那位CEO特助,不知道小曳是否还记得曼拉这个人。   我知道曼拉这些年一直以来都很受Lucy器重,并不是因为感情方面的事,当然,Lucy确实十分依赖曼拉,但最重要的还是曼拉的个人能力。   曼拉的个人能力很强大,据说和记忆相关,也有人说她可以轻而易举控制人心,这些传言有一定的可信度,但也未必真的准确。   总之,小曳你的身体所在是金苹果公司的最高机密,我只知道曼拉安排了不止一个秘密基地,有的基地并不在西海市,并且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转移你身体的位置,只是目前还并未查到那些秘密基地的位置。   至于小曳的灵魂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三行星》,带练聂小叶的记忆里为什么会出现和小曳有关的事情......   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说,除了和拥有着和记忆相关的个人能力的曼拉有关之外,很有可能还和地球联邦特别稽查队有关。   我想小曳你应该还不知道特别稽查队吧,这是联邦下属的一个特殊的秘密组织,成立时间不详,相关信息不会对外发布,但有一个人小曳你可能也知道。   那就是庄仪。   庄仪是特别稽查队的人。   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只是金苹果公司的一个普通员工,但庄仪实际上隶属于特别稽查队。   关于特别稽查队,我了解的信息也不多,只知道这个组织挑选成员的标准十分严格,并且直接归联邦副总指挥官木静怡管理,就连总指挥官太阳都无法全面了解这个组织的所有情况。   我之所以查到庄仪,是因为最初聂小叶成为带练这件事情是她一手促成的。   那时候聂小叶得了绝症,照聂小叶的家庭条件,她的病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是庄仪救了聂小叶,帮她进入了金苹果公司。   庄仪为什么要帮聂小叶,这件事情背后是不是和联邦特别稽查队有关......目前这些事我也还在调查中。   ......小曳,你听到了吗?我在想的这些,你都听到了,是吗。   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我自己的身体。   虽然我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身体失去生命体征的那一瞬间的感受,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已经失去了心跳。   可我一直记得小曳你曾经和我说过,人的灵魂是不能独立于肉.体而存在的,就算是能想要将人的灵魂导入到人工制造的仿生人上实现永生,也一定绕不开用特殊装置维持肉.体生命体征这一步。   因为一直记得小曳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所以就算是亲身经历了自己身体的死亡,我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身体。   ......既然我的灵魂还在,也就说明我的身体还活着,还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   是这样的吗,小曳?   那样的话,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够再和小曳见面,我就能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小曳身体的温度,而不是通过这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造的身体触碰你。   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许我的身体与灵魂已经早就不在了,现在的我——虽然看似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但实际上可能只是那些人编写的程序而已。   或许那些人把我制造出来,只是出于某种我所不知道的目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曳你一定不要相信我。   不过,我知道就算我不这样说,小曳你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小曳你最了解和程序有关的领域,我相信你会做出最专业的判断。   ......   小曳,你还想知道什么呢?   我的思绪很乱,那些重要的事情好像都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楚。   小曳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粗心,不过就算出门忘记带伞,碰到下雨天也一定要去便利店买一把伞,不要让自己淋湿,会感冒。   明明很想把我的伞给你,可是心里也知道,正常情况下,雪尽不会把伞借给聂小叶。   ......   萧曳闭着眼睛,感受着严澈汹涌的情绪。   他的身体僵硬的像是被冰冻了一样,两个人结束拥抱的时候,萧曳还能感受到严澈身上的颤抖。   两个小时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无声的倒计时在两人心里响个不停。   严澈缓缓往后踱了几步,看着萧曳,又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随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来一部车接我回去,谢谢。”   只说了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后,严澈就挂掉电话,看向萧曳。   “抱歉......”   “今天谢谢你,雪尽。”萧曳打断了严澈带着歉意的话,又说:“希望我们以后能再见面。”   雨丝渐渐浓了起来,卷着风吹起严澈额前的头发。   严澈面色冷淡看着萧曳,微微颔首说:“再见。”   说着,严澈把手中的黑色大伞立在人行道旁的护栏旁,“伞你拿着吧。”   说完,严澈转过身,迈步沿着空旷的人行步道往远处走去。   萧曳看着严澈瘦高的背影,抬手朝着他远去的方向挥了挥。   “谢谢你......的伞。”   萧曳声音很小,在夹杂着雨丝的风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从前萧曳的确和严澈说过类似“人的灵魂不能独立于肉.体而存在”这样的话,那时候的她也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那时候,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这个目标还从未被实现。   严澈的灵魂被百分之百剥离这件事是萧曳亲眼看到的——也是因此,萧曳知道,严澈的身体大概率真的就是死了。   毕竟严澈说,他亲身经历了自己生命体征消失的过程。   只是因为严澈的灵魂被百分之百完整地剥离了,所以他才可以像这样在游戏世界里不依赖于肉体的健康而一直活着。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萧曳有些悲痛地想着......   ......严澈,你应该不会怪我再一次地窥探你的内心吧。   淅淅沥沥的雨雾笼罩着聂小叶的身体——笼罩着萧曳那已经渐渐陷入沉睡的意识。   聂小叶,真的很抱歉......抱歉用这种方式占据你的身体......希望从严澈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些事也能够对你有用......   本来先刺激严澈产生激烈情绪再用个人能力读取他的想法这个主意也是小叶你想到的啊......   你犹豫着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就帮你做了。   萧曳意识昏昏沉沉地想着。   ......   靠在栏杆上的那把黑色大伞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萧曳的视野也渐渐变得深沉的黑色。   雨越下越大,陷入漆黑的视野中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潮湿的地面......靠在栏杆上的黑色大伞......以及远处氤氲在雾蒙蒙水汽之中的高楼大厦——   聂小叶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后,拿起那把黑色的大伞,慢慢撑开,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人行步道向远处走去。 第515章 现实:一个是聂小叶,一个是萧曳   “啪嗒......”   “啪嗒......”   “啪嗒......”   雨滴接连不断地落在伞面上,震的聂小叶的手腕都有些发酸。   就算是早已经习惯了日复一日连绵不绝的雨水,此刻的雨也大的有些吓人了。   鞋子早就已经湿透,不仅是鞋子,就连长裤都已经湿到了大腿以下。   聂小叶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雪尽留下来的这把大伞,今天的她该有多么狼狈。   太阳穴还是在不停地突突跳着,每走几步,眼睛就花的厉害,只能暂时站在原地休息片刻。   海岸线旁的人行步道上几乎没有人,一眼望去,满世界都是白茫茫冒着气泡的雨水。   高大的建筑和在风中摇曳的树木被雨水彻底冲刷干净,聂小叶迎着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着。   ......今天真是不虚此行,聂小叶低头往前走着,心想,还真是知道了许多从前完全未曾想到过的事情啊。   ——庄仪竟然是联邦特别稽查队的人......她竟然有着那样神秘的身份。   ——雪尽明明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死了,却还是在不停的寻找,甚至还和自己做了交易。   ——曼拉......还有金苹果公司那位赫赫有名的曼拉......   ......   错乱的记忆片段在聂小叶的脑海中反复交织着,雪尽冰凉僵硬的身体的触感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明明上一秒还在大光艺术中心嘈杂的展厅里看着陌生而又遥远的展览,下一秒周围却已经是带着咸腥气息的海水和猝不及防的倾盆大雨。   不,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被萧曳占据着身体的时候,聂小叶并非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中间她好像有过醒来重新掌控自己身体的机会,可是在感受到萧曳对严澈那强烈的不舍之后,聂小叶还是退却了。   就让他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吧——一个小时前,聂小叶这样想着,主动陷入了沉睡。   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恻隐之心,才能那样清晰地透过萧曳的记忆看到严澈内心深处的那些秘密的吧。   ......从得知可以和雪尽见面之后,聂小叶就在想是不是可以用自己的个人能力读取严澈在产生剧烈情绪波动之后的记忆片段。   在此之前,聂小叶曾经尝试过以网上和雪尽有关的那些游戏视频为媒介,通过“广义通感”来读取雪尽的情绪数据,只是都失败了。   对于这一点,聂小叶其实并不意外。   让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看似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可实际上,具体情况还是和特定的人相关。   每个人的秉性不同,对于情绪的掌控力也迥然不同。   对于聂小叶来说,想要通过关联的物品来读取爸爸妈妈的情绪记忆其实并不难,本来乌树玉和聂平也不是那种对于任何心思都深藏不露的人。   之前聂小叶还曾通过电脑手机的监控视频读取过胡煌的记忆数据。   可是雪尽不一样。   雪尽在金苹果公司了做了几十年的带练,并且能够久居顶级带练这个令人瞩目的位子上,想要看透他的心思并不容易。   哪怕是有个人能力的加持。   之前汤凡庸也说过,人对于“能力”的运用是分熟练度的,再强大厉害的能力,也要有时间的打磨才能成为真正的利刃。   聂小叶心里很清楚,就算是和雪尽本人面对面站着,她也未必就能激起他强烈的情绪波动。   人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往往更愿意表露情绪,聂小叶知道自己和雪尽并不能算得上熟悉。   或许,就和灵魂剥离度达到百分之百需要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一样,获得一个人的记忆数据也在某种程度上需要那个人的同意。   而她的个人能力则相当于一个作弊机制,可以绕开人的心理防线,直接看到人心之中潜藏的秘密。   只不过,有些人的心理防线过于强大,而目前的聂小叶还无法绕开。   ——雪尽就是这样拥有着强大心理防线的人。   但是,不管她的这些想法猜测是否符合实际情况,对于聂小叶来说,现在的结果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   萧曳在占据了她的身体之后使用个人能力看到了雪尽心中的那些秘密。   而聂小叶,则在苏醒之后断断续续看到了萧曳所经历的那些事情。   聂小叶看着萧曳和严澈两个人走出大光艺术中心,看着他们一起撑伞沿着海岸线往前走,看着两人合照、拥抱,看着雪尽将伞留下,淋着雨离开。   两个人一定是很久都没见面了吧,聂小叶心想,只是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就总是忍不住觉得心酸。   只是......这些似乎都不是此刻的聂小叶该考虑的事情。   ——萧曳为什么能占据自己的身体。   从重新掌控身体的主导权之后,聂小叶就忍不住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才是对聂小叶而言最为关键的事情。   之前萧曳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出现这件事已经足够让她无法理解,而现在,萧曳竟然......竟然取代了她。   从萧曳和雪尽两人相处的那些画面来看,萧曳似乎很了解聂小叶。   她知道聂小叶是谁,也知道聂小叶该说什么、做什么。   就算是让聂小叶本人来看,萧曳“扮演”聂小叶的过程也几乎能拿满分——除了偶尔在看着严澈的时候会流露出悲伤之外,其他时候的萧曳分明就是聂小叶。   而聂小叶之所以可以看到这种悲伤,并非是因为萧曳的神情有破绽,只是因为聂小叶在看着萧曳和严澈相处的那些片段的时候,脑海中能够十分清晰直接地感受到萧曳的感觉。   在看着萧曳用和聂小叶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语气和严澈聊天的时候,聂小叶在想,如果那个人是聂小叶,那她是谁?   处在“聂小叶”这具身体之内的灵魂,到底是萧曳,还是聂小叶?   又或者是二者皆有。   聂小叶紧紧抓着黑色大伞的伞柄,步履僵硬地迈步往前走着。   她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力,认真思索。   思索萧曳的记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自己脑海中出现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聂小叶觉得自己脑海中第一次出现“萧曳”这个人是在《海鸥养老院》副本。   那时候她正在和六眼蜘蛛战斗,在被六眼蜘蛛的蛛网攻击之后,聂小叶产生幻觉,有关萧曳在又河镇的那些记忆就那样不知为何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而在此之前,雪尽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身上有萧曳的存在,所以他才会在《金苹果公司》副本中就悄然现身——因为雪尽无法克制他强烈的找到萧曳的愿望。   是因为那场差点结束她生命的大病吗,聂小叶心想。   可是聂小叶分明可以清楚记得自己从生病到接受治疗再到痊愈进入金苹果公司的全过程——不对,聂小叶猛然意识到,那时候她可是做了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手术,而手术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根本就不知道。   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聂小叶这才想到了庄仪。   是啊......刚才雪尽不是说了吗,庄仪是......地球联邦特别稽查队的人,虽然聂小叶此前从未听过那个组织,可是只是听名字也知道那绝非一个普通的民间地下组织。   所以,庄仪当初救下自己并非偶然......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吗?   聂小叶不禁想起当初庄仪特意约自己到火锅店做问卷调查时那个因为故障被烧坏的脑机设备。   做什么样的问卷调查会直接将设备都烧坏呢?   其实那时候心里就已经觉得不对了,只是因为觉得无论如何庄仪都是救命恩人,不管怎样也不能质疑她,所以才强迫自己相信,一切就只是一场意外。   怎么可能会是意外的。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正常情况下,项目负责人为了节省成本也不可能看中一个身患绝症的人。   可是庄仪......以及那个所谓的特别稽查队又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呢。   冰凉的雨水浸泡着聂小叶的脚踝和小腿,她浑身颤抖麻木,几乎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风和雨。   是因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难道是对方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觉醒个人能力?   除了拥有个人能力之外,聂小叶想象不到自己身上到底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另外......今天这样的情况,是仅此一次,还是以后都会断断续续地发生?   今天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一定是因为和雪尽见面刺激到了——自己身体里的萧曳。   中间萧曳和雪尽一起散步的时候自己几乎都要苏醒了,可最终也还是因为萧曳不舍得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所以聂小叶才暂时又陷入了沉睡。   难道,此刻自己的身体里有着两个人的灵魂?   一个是聂小叶,一个是萧曳。   聂小叶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被雨水淋湿的细瘦的颤抖着的手指——   从自己身体内苏醒的萧曳很显然知道关于聂小叶的一切。   那个萧曳甚至连聂小叶的行为习惯、语气神情都能毫无二致地复刻。   或许萧曳可以看到自己的全部记忆......一定是这样。   然而聂小叶并不能看到有关萧曳的一切。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聂小叶的脑海中会莫名其妙浮现有关萧曳的过去的事情,但这种是完全不可控的,聂小叶并不能决定自己在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萧曳的记忆,又或者看到萧曳什么时候的记忆。   所以......就在此刻,就在她撑伞走在海湾线人行步道的现在,萧曳也能看得到、甚至感受到她内心的想法吗?   这和身体里装了一个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聂小叶心里莫名浮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后怕的感觉。 第516章 现实:SuChi料理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SuChi是一家有着170年历史的高级料理店。   在西海市,有一两百年历史的餐厅并不少见,但能在大光湾开将近两百年的店面,除了SuChi之外并没有几家。   身上已经被雨水淋湿透的聂小叶在雨中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为的正是去SuChi用餐。   沿着洁净的石板路一直往前走,经过两条奢侈品商店林立的街道,聂小叶就走进了黄昏街道。   黄昏街道并不只是名字叫做“黄昏”而已。   这整条街一年四季无论晴天雨天白昼黑夜都保持着完美的黄昏状态——空气清爽干燥,道路两旁是不断飘落在樱花花瓣的全息投影樱花树,美丽的花瓣轻轻飘落,随即消失无踪。   与其他的历史悠久的老店相比,SuChi最为与众不同的一点就是低调。   即便是翻遍网络上的各个角落,有关这家百年料理店的信息也是少之又少。   西海影视城那个以黄昏街道为灵感设计建造的日出街道火遍全网的时候,大部分人却不知道,在大厦林立的大光湾有着SuChi这样的一个宝地。   虽然没有按照SuChi餐厅老板的规矩提前两个月预定,但因为聂小叶在电话里表示愿意办理餐厅永久会员资格之后,那位名叫茉子的老板还是笑盈盈地接了电话,声音温柔地对聂小叶说——   “SuChi料理随时恭候您的大驾。”   整条黄昏街道除了低调优雅的琴音和间或清脆的鸟鸣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除了聂小叶之外的其他顾客。   虽然入口处只有一座不足两米的小门,可是走进黄昏街道之后,眼前的一切便豁然开朗。   远处是布满鱼鳞般灿烂云霞的高远天空,缓缓浮动的云层之中,是一轮让人看了就觉得充满希望的红日。   即便是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就只是全息投影的幻象而已,聂小叶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远方。   真正的晚霞一定比这样的景象还要美丽吧——真是难以想象啊。   从外面看,SuChi料理店只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这条通道也就和天桥通道没什么区别,谁知内里别有洞天,只是走进来,景色就已经美丽的令人赞叹不已。   她脚步轻缓往前走,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青白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约莫走了五分钟左右,聂小叶像是看到了一面饱经风霜的古朴红铜牌匾,上面刻印着“SuChi”字样,等聂小叶走近,牌匾如同呼吸般微微亮起,散发出低调的光芒。   “请问您是聂女士吗?”   一位身着改良样式和服的年轻女人微笑站在门口,看到聂小叶走上台阶,年轻女人迈了几步走上前礼貌颔首,脸上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年轻女人身高约一米六,穿着印有浅绿色翠竹花纹的和服,纹样造型大气,并且还能随着时间缓慢移动位置,给人一种不着痕迹的活力感。   她长相美丽,一双细长的眼睛恰到好处地弯着,没有丝毫瑕疵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聂小叶看了年轻女人一眼就挪开视线,她点点头:“不好意思,没有提前预约。”说着,聂小叶看着木质地板上的水痕,“还弄脏了你们的店面。”   “您身体不要紧吧?聂女士,一路奔波而来辛苦了,我们先来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吧。”   年轻女人说着,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略带歉意的笑容,语气柔和恭敬地说:“失礼了,还没向您介绍我自己,我是SuChi的第四代老板娘茉子。您到敝店尽管放松休息。”   “麻烦您了,茉子小姐。”聂小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请您千万不要客气。”茉子纤细的腰愈发弯曲,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礼貌:“这边是贵客更衣室,请您先稍作休整。真是抱歉,仓促之间只能帮您安排能够看到院子的包厢,稍后我再为您介绍。”   说着,茉子引着聂小叶走进了灯光昏暗的餐厅。   餐厅入口几乎可以称得上狭窄,两旁是武器氤氲的水景箱,里面游动着颜色艳丽的发光水母,穿过几米长的通道就进入了开阔幽静的山水庭院,院中山水石竹交错点缀,右侧古朴的木质包厢门上写着“休息”两个字。   聂小叶跟随茉子走进右侧的门,又随她走近一间名为“枫”的包厢。   茉子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躬身后退离开,聂小叶推门进入了更衣室。   简单洁净的标准和式更衣室内散发着淡淡的花草清香,无论是浴室还是休息区都整洁的无可挑剔。   窗子一旁的木色墙壁上装饰着一幅不大的兰花美人图,温和姣好的女性半边面庞掩映在秀丽的兰花丛中,画面色调很淡,存在感并不强,却莫名有着点睛的效用。   聂小叶简单冲洗之后穿上了摆放在浴衣下方的一次性内衣及短裤,想了想,又披上了浴袍,随即按照茉子的交代按响了梳妆台侧的服务铃。   被冰冷雨水淋湿透的身体经过热水的浸泡冲洗后轻松又舒展,聂小叶坐在长桌前的座椅上,小口饮用着热腾腾的玫瑰胎菊茶水,身心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过了不到半分钟,敲门声响起,聂小叶立刻放下杯子起身开门,一位穿着青草纹样和服的店员恭敬躬身,低声说:“贵客打扰,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更衣。”   店员手中提着一个几乎比她半个身体还大的木箱,箱子看起来很重,把她的身体都坠得深深弯了下去。   她的声音纤细微弱,让聂小叶莫名有种怜惜的感觉。   “麻烦你了。”聂小叶说。   “失礼了。”   说话的时候,这位年龄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店员的眼睛始终垂下看着地面。   店员侧身走进更衣室,将手中的木箱轻轻放在更衣室中央的木质长桌上,随即咔哒一声打开木箱。   木箱之中一侧摆着一套黑白两色的浴衣,浴衣布料柔软舒适,看起来就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另一侧则是五条纹样各异的腰带,腰带按照色调由浅到深排列,由透明的格子隔开,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随后,店员动作娴熟地将木箱中的浴衣取出,轻轻抖开,披到了聂小叶身上。   “贵客,您对腰带有什么想法吗?还是说由我帮您搭配?”   伴随着布料摩挲的沙沙声音,店员忙碌地围着聂小叶,帮她整理前襟和领口,同时小声问她。   “您帮我决定吧,谢谢。”聂小叶本来就不了解这种衣服的穿法,更何况,今天她来这里,可不只是为了这些。   “您不用客气。”   店员从更衣室的衣柜中挑选了一条同色系的粗格纹腰带,她手捧腰带在聂小叶面前展示后,随即动作麻利又轻盈地帮聂小叶系好了腰带。   换好衣服店员离开后,聂小叶坐在更衣室中将剩下的半杯茶喝掉,随后第二次按响了服务铃。   茉子很快出现在更衣室门口,看到聂小叶换好衣服,茉子漂亮的眼睛中流露出发自内心地赞赏:“聂女士,您是我见过的将这套浴衣穿的最让人难以忘怀的人。”   “谢谢你。”聂小叶耳尖微红,就算知道对方的夸赞只是恭维,可茉子的热情还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高雅啊。”茉子再次赞叹一句,问聂小叶:“聂女士,不知道您今天是否有时间,考虑到您是第一次来SuChi,我擅自帮您安排了参观料理店的环节,或者您可以直接用餐,来日方长,我改天再带您在店里看一看。”   “今天可以。”聂小叶说。   换上干燥柔软的衣服之后,聂小叶也有了多走走看看的兴趣,再加上晚上浪潮俱乐部的活动要到九点才开始,她有充足的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茉子高兴地说着,躬身引着聂小叶往庭院方向:“聂女士,您这边请。”   从庭院周围的游廊上走着,院子里青翠的竹从、兰花和喷泉、假山疏落得宜,聂小叶呼吸着带有青草芳香的冷冽空气,跟随茉子不疾不徐的脚步往前走。   虽然庭院看似是露天的,但看着头顶那片飘着羽毛般云彩的火红天空,聂小叶心里知道,眼前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人工搭建的场景罢了。   尽管如此,可这种和煦清新的微风吹拂而过的感觉还是让人流连不已。   “SuChi店面不算大,因此更衣室就只有三间,除了您刚才用过的‘枫’之外,还有‘樱’和‘月’,抱歉,因为今天来不及准备,只好给您安排了‘枫’。”   茉子边往前走边说话,说话的语气却始终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平缓。   “您有所不知,最初SuChi只有一间更衣室,那就是‘枫’,后来在品子老板娘那一代,店面扩大,所以才有了后面两间面积更大的更衣室。只不过,虽然面积小,装饰也比较古旧,但老板娘最终还是保留了‘枫’的原貌,供客人们享用。聂女士,下次如果时间允许,您可以提前告诉我您要来,这样我可以帮您预留‘月’更衣室,那一间有单独的酒房,您可以一边欣赏大光湾的景色,一边品尝我们店里的特色青梅酒。”   “品子?”聂小叶怔住,问了这样一句。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水母实验室》副本的疯狂之夜中遇到的那个名叫品子的工作人员。   巧合的是,游戏副本中的那位名叫品子的女性也总是身穿和式服装。   “是的,”茉子对聂小叶的反应感到奇怪,但还是礼貌地继续说着:“品子是SuChi的第二代老板娘,稍后我会帮您详细介绍......总之,除了我们的更衣室是在庭院内单独的一栋一层小楼里,如果要去餐厅用餐,您需要沿着回廊往这个方向......”   聂小叶沉思着,跟着茉子继续往前走。   平心而论,聂小叶根本看不出这位温柔美丽的老板娘的具体年龄,此刻听着对方用柔和缓慢却又十分亲近的语气向自己介绍料理店的沉稳模样,才觉得,或许茉子的实际年龄应该比看起来大。   穿过回廊,聂小叶跟随茉子走到了一扇敞开的木门前,门上悬挂着一只不大的圆形牌匾,上面写着“SuChi”。   “这里就是餐厅,只不过,正式进入餐厅之前,还要请您先欣赏餐厅入口处的迷你展览区。”   餐厅入口处灯光昏暗,雕刻着飞鸟造型的木质屏风之后是一片优雅的红枫林,穿过枫树林,两人来到了一片方正的展厅。   展厅中央摆着一个细而高的烛台,火光跳动之间,线香袅袅而起的白烟安静地扩散到空气中。   茉子语气欢快地说着,一手按住宽大的衣袖,另一只手抬起,示意聂小叶去看展厅左侧墙上的几幅画作。   “这四位分别是SuChi开始接待客人以来的四位老板娘。”茉子语速稍快,一一为聂小叶介绍。   “第一代老板娘代子是一位神秘又体贴的女士,她创立SuChi的初衷是为那些奔波忙碌于生活工作的人提供一处可以安静吃一餐饭的处所。”   聂小叶看向由纤细水墨线条勾勒的那位略带浅淡笑意的美人画像,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线香气息飘进聂小叶的鼻腔,浅淡的香气让人莫名产生些许温暖的愉悦感。   “第二代老年娘是美丽活泼的品子女士,在她的主持下,SuChi正式成为大光湾最具人气的料理店之一。”   迫不及待看向墙上的第二幅画作,聂小叶才发现,SuChi料理店的第二代老板娘品子的样貌,和她之前在《水母实验室》中遇到的那位NPC工作人员品子一模一样。 第517章 现实:我从小在SuChi长大   “至于第三代老板娘袖子嘛,”茉子语气稍顿,面上流露出俏皮的笑意,“袖子女士十分......沉稳,总之,那位老板娘的心思深沉,恐怕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猜得透她的想法。”   聂小叶认真听着,视线停留在画像上那位发髻上别着大朵山茶花的微笑着的女人脸庞上。   “总之,正是因为袖子女士的‘改革’,SuChi才从一家客流如注的餐厅转变成为如今私密性极强的会员制餐厅。”   “第四代老板娘就是在下,茉子。”   茉子食指撑在尖尖的下巴上,歪头看向聂小叶,转而扭头略带骄傲地看向墙壁上的画像。   “虽说和前面三位老板娘相比,我实在是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但是能在上任第一天就迎来聂女士这位尊贵又出手大方的客人,这确确实实给了我许多信心啊。”   办理SuChi的永久会员资格需要一次性缴纳100万作为会费,当然,会员也会享受诸多便利,只是这样高的门槛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茉子老板娘您今天是第一天上任吗?”   聂小叶有些好奇地问。   她又想起了品子。   难道曾任SuChi老板娘的品子此刻正在《水母实验室》之中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茉子以及整个SuChi料理店的员工知道这件事情吗?   “虽说是第一天上任,但聂女士也尽管放心,我从小在SuChi长大,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完全可以说了如指掌。”   这样说着的时候,茉子老板娘缓慢仰起头,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墙面上悬挂着的她的画像。   美人的神韵总是难以描摹,画中的茉子神情冷淡,严格来说,和她本人并没有几分相似。   “麻烦老板娘了。”聂小叶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说。   两人缓步走出这个方方正正的只有一盆香烛与四张照片的奇怪展厅,随即走入了视野开阔的一楼餐厅。   SuChi料理店的用餐区域的灯光布景一如既往地昏暗典雅,餐桌之间间或有屏风作为分隔,屏风上的团和店内的花草装饰相呼应,更显得逸趣横生。   店内面积不小,一眼望去至少有两三百平,透过木质窗子能看到屋檐下还有几张餐桌。   此刻虽说不是用餐的时间点,但店里还是坐着不少客人,大家或用餐饮酒,或低声交谈,整个餐厅除了优雅缓慢的琴音之外,显得格外安静。   身着简约优雅和服的店员手捧餐盒垂眼看着地面快步走过,聂小叶视线掠过餐盒,不免被木质盒子之上的鲜红樱桃图案吸引。   “一楼是用餐区,包厢在二楼,聂女士随我来。”   聂小叶跟随茉子老板娘穿梭在一楼餐厅,而后停在角落一张薄如蝉翼的木雕屏风后的电梯之前。   “虽说有楼梯,但还是乘坐电梯更安心一点。”茉子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稍后我为聂女士您登记会员信息后,您可以选择刷卡或者录入指纹出入料理店。”   “刷卡就好。”聂小叶说。   “这完全由您来决定。”茉子依旧温柔笑着说。   “聂女士,一般情况下,只有办理了永久会员的客人才可以来到SuChi的二楼区域。不过,虽说永久会员拥有不需要预约也可以随时来店的特权,但是如果您方便的话,还是麻烦您提前和我打声招呼,以便于我们帮您提供更加优质的服务。”   电梯门悄无声息打开,茉子迈着小碎步走进电梯,温柔缓慢的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之中回响着:“总之,我们希望您能够把SuChi当做是家一样温暖自由的地方。”   如同迷宫一样的二楼几乎全是包厢,不过茉子告诉聂小叶,二楼随时会有智能助手帮客人指路。   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一大片区域是专供会员活动的娱乐区,内设琴室、茶室、太鼓房、围棋室等不同房间,靠近开阔的落地窗边摆着几张简约不规则设计的藤椅,下雨天坐在这里一边欣赏大光湾的景色一边喝人气腾腾的花茶,一定别有一番闲适滋味。   聂小叶跟随茉子在二楼简单参观之后,老板娘引着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挂着“办公室”木牌的小门前。   “这里是工作人员办公室,您如果有任何事情,请到这间办公室,我和工作人员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说着,茉子打开办公室门,聂小叶跟随她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只有不到二十平,内有三张办公桌,再加上角落里堆着的各种各样的礼盒手信,因此看起来十分拥挤。   除了靠近窗口的茉子的办公桌之外,还有两个挂着“助理”字样木牌的格子工位。   其中一个工位上坐着一位身穿干练西服套装带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中年女人,看到茉子与聂小叶走进来,中年女人站起身,语气恭敬地朝两人打了招呼后才坐下继续忙工作。   茉子的办公桌上也是一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还有七八套堆叠而起的做工精致的崭新餐盒,靠窗的墙壁上悬挂着一盆修剪工整的青翠吊兰,另一侧则摆着一张柔软舒适的访客椅。   “聂女士,您请坐。”茉子躬身请聂小叶坐下,随后拿起桌上那部粉白色的座机电话按了两三下拨出去:“请帮贵宾准备一份新茶,送到我办公室,谢谢。”   挂了电话,茉子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黑色盒子打开,取出一副无边框的窄小眼镜架在鼻梁上,“聂女士,方才您在电话里说希望能够办理我们店的永久会员,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下我们SuChi的会员规则。”   “那就麻烦您了。”聂小叶说。   “您稍等。”茉子说着,侧身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展开放在聂小叶面前,“聂女士,为了节省您宝贵的时间,我长话短说,您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我们。”   聂小叶点点头,翻看册子——上面是SuChi料理店的详细介绍。   “申请加入SuChi的永久会员需要一次性缴纳100万作为会费,除此之外,每月还需要支付1万左右的会员维护费,具体价格会根据物价和SuChi的运营情况而波动,成为会员之后,您每个月可以通过账单查看具体情况。”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聂小叶说。   “您缴纳会费之后,可以在我们的营业时间内随时到访,店内的所有料理及附加服务对您来说都是免费的。除了您刚才看到的一楼餐厅和二楼的娱乐室之外,还有三楼的休闲房和酒室也是一样,包括我们的地下一至三层的派对空间,您都可以自由出入。”   茉子老板娘看着聂小叶,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那么这些信息就已经基本上是全部的情况,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我可以为您办理永久会员资格。”   聂小叶:“好的。”   “麻烦您稍等哦。”   身着浅粉色樱花纹样和服的工作人员送来一盏装着青绿色茶水的陶瓷杯,聂小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绿茶和花朵的清甜回甘顿时溢满口腔。   茉子按住鼠标在电脑屏幕上点了几下,洁白的长指甲利落地跃动在键盘之间,片刻后,她转过身,歪头问聂小叶:“聂女士,麻烦您确定一下支付方式。”   “能直接转账吗?”聂小叶说着,拿出手机。   “好的,那么今天我们一共需要收取您101万,包括100万的永久会员会费以及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内的会员维护费。”   茉子说着,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缴纳好费用之后,茉子先是带聂小叶去参观三楼。   三楼名叫休闲房,其实就是按摩室,据茉子老板娘说,这里的按摩师平均年龄虽然只有不到25岁,但是每一位都是获得了高级资格证书的专业人员。   聂小叶视线扫过公告栏中“今日值班”区域那一排俊男靓女按摩师的生活照,不免有些脸热。   “一个人来喝酒的话不妨挑选一位中意的值班店员一起聊聊天啊。”   茉子眯起眼睛看着聂小叶。   “三楼每天都会有五位店员值班,随时可以陪同客人一起喝酒消遣,当然,您有喜欢的店员也可以提前预约,我们会帮你预先安排好。”   “好的......”三楼的空气中有一种莫名混合着花草精油的清甜芬芳香气,聂小叶低声说着,不免又深吸了两口气。   “聂女士......”茉子食指托着下巴看向聂小叶,“逛到现在您也累了吧,要不要我现在带您先去包厢用餐,差点忘了和您说,刚才工作人员告诉我正好有一间可以看到海湾景色的包厢空出来,已经为您整理好,那是我们料理店视野最好的包厢之一,您可以尽情享用。”   “那真是太巧了。”聂小叶看向茉子,礼貌地说。   “是啊......”茉子掩面温柔地笑了两声,“您请随我来。”   茉子说的可以看到海湾景色的包厢名叫“山水”,推门进去绕过假山形状的泉水屏风之后就看到一扇宽大的木质窗子,窗边有一面光可鉴人的竹材榻榻米餐桌。   黄昏将近,窗外喧嚣、庞大又永不休眠的大光湾忙碌着、流动着,淅淅沥沥的雨幕顺着屋檐落下,将房间内宁静简约又充满禅意的传统空间分隔开来。   虽然这样的景色乍一眼看起来并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特别,可大光湾区域高楼大厦林立,也不乏摩天大楼,坐在这样一栋三层小楼内视野竟也没被遮挡,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一直听我说话也累了吧,小叶妹妹您先好好休息,今天贵客第一次来访,就让我擅自为您准备我们店内的特色餐食吧。”   茉子想了想,弯着眼睛问聂小叶,“您对料理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聂小叶看着窗外雾蒙蒙的朦胧海面,“不过,如果能吃到热乎乎的汤食就好了。” 第518章 现实:令人胆寒的、纯粹的咬合力   婉拒了茉子老板娘陪伴一起用餐之后,宽敞的包厢终于陷入了寂静。   聂小叶倚在榻榻米冰凉的靠背上,闭上眼睛,紧紧抿起了唇。   或许是下午淋了雨,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经历的那些事情,聂小叶脸色苍白如纸,就连嘴唇泛着淡青色的灰气。   窗外的雨声安静地响着,聂小叶就这样闭着眼,裹着黑白两色素雅宽松浴衣的身体纹丝不动地躺靠着。   似乎是睡着了,又被不好的梦境魇住,聂小叶紧绷的眼皮不时轻颤,就算是房间清净宜人,她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角落里燃着的线香飘散出细细袅袅的白色烟雾,淡淡的温暖松香总算给充满寂寥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情。   过了七八分钟,身穿浅粉色樱花纹样和服的店员捧着木质托盘推门进入,聂小叶才睁开眼,坐正了身体按了按太阳穴。   店员将盛在厚重有质感的陶土碗之中冒着热气的蔬菜面和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木质餐具盒放到了聂小叶面前,纤细的声音格外恭敬。   “很抱歉打扰您,贵客。按照SuChi的习惯,您今日预定的料理第一道菜应当是前菜刺身,是刚才老板娘特别叮嘱,才先为您提供小食堂额外为您烹饪的热食。稍后将为您奉上我们店的特色刺身。这道面食有些烫口,请您稍事休息后享用。”   “辛苦你了。”   聂小叶说着,伸手拿起了餐具盒打开取出金属筷子,视线不经意掠过店员洁白细腻的后颈。   店员垂眼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不愧是大光湾最有名气的料理店之一,只是简单的一碗蔬菜汤面也精致的宛若艺术品。   乳白色粗细适中的面条整齐地堆叠在清澈泛着淡淡琥珀光泽的汤底之后,宛若一座小小的雪山,一旁点缀着金黄诱人的烤栗子、白玉菇、两根青翠的松菜和一块经过煎烤泛着金黄色泽的油扬。   点睛之笔是那颗优雅卧着的温泉蛋,聂小叶手指触碰泛着温暖色泽的陶碗,拿起勺子轻轻划开,橙红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汤汁也渐渐变得更加浓郁顺滑。   混合着昆布和鲣节的海洋鲜香、菌菇及根茎蔬菜的甜香以及若有似无的烟熏味温暖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深吸一口,放下筷子拿起沉甸甸的陶瓷汤勺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   温厚的烫、醇、甜暖遍全身,清澈的汤底带来爽口的感觉,其中的胶质、蛋液和鲜味又带来深厚的满足感。   喝了两口汤,聂小叶用筷子卷起顺滑的乌冬面在温泉蛋中饱蘸送入口中,又吃了一口具有爆汁口感的油扬。   真是一道能让人感受到温暖与慰藉的料理,聂小叶一边吃面,又喝着汤,只觉得身上的疲惫与寒意都被彻底清扫一空。   店员送来前菜刺身的时候,聂小叶已经几乎吃光了一整碗面,就连汤汁也已经见底。   前菜名为“玉刺身”,是一道展现极致刀工的创意料理。   聂小叶看着眼前冒着寒气的深邃黑色漆碗,碗内壁光滑如镜子,更显得盛放于其中的食物的晶莹剔透。   所谓“玉刺身”之中的“玉”应该指的是各种宛若玉石的鱼肉,聂小叶看着碗内多种透明或半透明的经过切削、堆叠、凝冻而成的球体阵列,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无从下口。   最终,她还是先用筷子夹起边缘散落的芜菁薄片以及内里悬浮着迷你豌豆和微型花卉的寒天冻轻蘸酸橘酱油品尝了一口。   冰凉滑嫩的多重口感层层展开,完美打开了味蕾,聂小叶再也没有顾忌,将筷子伸向了漆碗之中的鱼肉。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响起,聂小叶像是被闪电击中身体,眼神都在片刻间遽然失焦涣散。   她手中的筷子坠到桌面上,顺着洁净的榻榻米滚动。   猝不及防的突兀记忆碎片袭来,聂小叶下意识抓住了结实的木质桌面。   ......   “啊——”   “痛——”   “不可以——”   闪着寒光的锋利尖刀轻而易举沿着还在轻轻颤抖的血肉线条前进,狭窄而薄的刀身轻而易举切断肉质纤维,发出极为轻微的“咝咝”声响。   当刀的根部也划过软肉之后,完美的肉片便被切了下来。   ——那是一片来源于一根纤细手臂上的薄肉,肌肉纹理清晰可见,仿佛仍在呼吸,静待食客去体验这极致的新鲜与美味。   片刻后,肉片被轻轻捏起,倾斜着完美贴合到泛着冷气的盘子中,优雅地“站立”了起来。   ......   聂小叶看到了一张漂亮的如同花朵绽放一样的婴儿柔嫩面庞。   只是,美丽的婴儿却在猛然间放声痛哭了起来。   “哇——”   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有着能将人神经线扯断的力量,令还未从尖刀切割人.肉的惊惧之中缓过来的聂小叶不寒而栗。   婴儿紧闭的眼中滚落而出的泪珠蔓延着,汇入到脸颊上喷薄而出的血液中。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前一秒婴儿还在洁净的榻榻米上酣睡,下一秒,硕大的甲鱼那颗褶皱头颅宛如闪电般从壳中弹射而出,根本不容反应。   何况婴儿本身并没有任何反应的能力。   没有咆哮,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纯粹的咬合力。   冰冷的甲鱼死死咬住婴儿软乎乎的脸颊,如同一把冰冷的工业夹具遽然拷紧。   上下颚带来的是绝对、无情且持续加压的强大力量,它绝不动口,头颅死死缩回坚硬的壳中,几乎将婴儿的半只头颅都一同拖向它那沉默而顽固的堡垒。   ......   聂小叶几乎窒息般睁开眼,紧紧抓着桌面捂住胸口大口呼吸着。   ——是袖子。   是茉子老板娘前一代的那位名叫袖子的老板娘。   被一片一片切下身上的肉制成刺身的人是袖子,聂小叶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她才刚在茉子的带领下看过那位沉稳优雅的老板娘的画像。   被湿淋淋的甲鱼咬住的那个婴儿......则是袖子年仅九个月的女儿。   在听到脑海中那句熟悉的“检测到周围存在强烈的情绪片段,是否对其进行捕捉”之后,聂小叶虽然觉得奇怪,但出于好奇,还是在心里默念了“是”。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聂小叶也并非第一次遇到,在周围的人或物之中蕴含着强烈的情绪的时候,她就会听到这种提醒。   但刚才出现在她脑海中的那些情绪记忆......那些诡异离奇令人生理性恶性的画面......却让聂小叶无比后悔刚才做出了捕捉情绪片段的决定。   胃酸的气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喉咙中涌出,聂小叶抓起桌面上摆着的绣着大朵山茶花的洁白手帕掩住口,忍不住呕吐起来。   漆碗之中晶莹剔透的玉刺身依旧安静躺在冰碎之上,可聂小叶只觉得每一粒刺身都那么刺眼。   过了片刻,聂小叶颤抖着将手帕塞进背包,又拿起筷子将漆碗之中的大半的生肉都夹进了背包里面。   身穿樱花纹样和服的店员再次推门进入,动作小心翼翼地送上主菜甜虾刺身。   这位面孔陌生的店员视线缓缓划过刚才那盘几乎已经被聂小叶“清空”的玉刺身,笑容温婉地问:“不知我们SuChi的玉刺身是否合贵客的口味?”   “很鲜美。”   聂小叶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着,看向摆在桌面上那盘被精准去壳、开背只精心保留了虾头的甜虾刺身。   ——每一只甜虾刺身都只保留了虾头,虾尾则被去掉了。   依旧是一盘无论是做工还是摆盘都精致到极致的料理。   半透明带着淡淡粉色光晕的虾肉静静躺在巨大的、打磨光滑的贝壳形陶瓷盘之上的冰碎之中,那是数量恰到好处的牡丹虾。   聂小叶不动声色拿起已经被捡起擦干净放回桌面上的筷子,又放下,自言自语道:“好饱......”   说着,聂小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而后对店员说:“不好意思,后面的菜不用帮我上了,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这样的话,甜点还需要端上来吗,今天的甜点是我们店里的新品——”   “暂时不用了。”聂小叶打断店员的话,掩面打了个哈欠。   “需要带您去三楼休息吗,您可以选择按摩放松,或者指定店员陪您喝一杯。”   聂小叶扭头,看向年轻店员美丽的脸。   片刻之后,她才慢慢说:“不用,谢谢。”   店员立刻垂眼,一脸歉意地躬身说:“打扰您了。”   随即起身,动作利落地离开了包厢。   坐落在大光湾核心区域的SuChi是一栋古朴的三层小楼,透过二楼视野最佳的包厢的窗子,能够看到美丽的海湾景色。   暮色将近,雾蒙蒙的海湾中高高低低的闪烁霓虹灯给人一种末日即将来临的空虚感。   聂小叶闭着眼睛靠在榻榻米上,手撑着下巴,嘴唇不时微动,像是在做着一场梦。   高楼大厦之上的广告牌和灯带不知疲倦地变化着花样,宛如悬浮在空气中的车流速度也越来越缓慢。   大光湾最为忙碌的晚高峰即将到来。 第519章 现实:EasyBOX   下午六点,聂小叶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请于18:00-20:00之间至西海任意的EasyBOX凭密码9087245023领取活动现场需统一穿着的衣物。我们21:00不见不散。【本条内容由系统随机发送,无需回复。】”   看完消息,聂小叶立刻意识到这是浪潮俱乐部今晚活动主办方发来的。   原本聂小叶还在想,这样的线下活动要如何做到全程匿名,此刻她才明白,主办方应该是早有准备。   出于谨慎,聂小叶还是在手机上搜索了EasyBOX,看到网上显示的图片和评价,她总算放心了。   EasyBOX是一个庞大的商用存取系统,以西海市为例,西海一共有97个EasyBOX存取点,客户可以在任何时间任意一个存取点存入一定体积的物品,然后随时在本市的任意一个存取点取出所存入的物品。   按照网上的介绍,EasyBOX内部的分配系统是类似黑箱的高度加密系统,客户可以选择例如生物芯片、密码等各种不同的加密方式,最大程度保护自己以及所存取物品的安全及隐私。   另外,按照EasyBOX的统计,西海市客户取件需等待时间在0-8分钟之间,这也就意味着客户在其中一个存取点存入物品之后,最长只需要等待8分钟,物品就能从另外任何一个存取点被取出。   也就是说,首先聂小叶可以在西海市的97个EasyBOX存取点中的任何一个点位领取衣物——如果不考虑成本的话,两个小时的领取时间可以让聂小叶去到市内的任何一个存取点,只要能够赶在21:00之前回到大光艺术中心参加活动就可以了。   另外,领取衣物的时间聂小叶也可以自己决定。   聂小叶在网上查了一下,大光湾最大的存取点在青田大厦一楼,那里有整整一百个存取窗口,每天的用户流量上万,高峰期还免不了要排队,就算现场有监控,也很难查到客户的具体情况。   在取物位点、时间再加上客流量等这些具体的不确定因素的加持之下,取衣服这件事情的保密程度确实很高。   查阅完相关资料之后,聂小叶又喝了一杯茶,随后,她在茉子老板娘的带领下换好已经被烘干的衣服,就离开了SuCHi。   聂小叶最终决定去青田大厦存取点取衣物,一方面是因为青田大厦距离SuCHi近,步行也只需要不到20分钟,另外那里人流量大,被人注意到的概率低。   外面的雨下的不大,聂小叶撑着雪尽留下的沉重的大伞缓步走在路上。   夜幕降临,喧嚣的城市霓虹莫名让人有种熟悉的孤寂感。   距离青田大厦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聂小叶就已经看到了EasyBOX的广告牌。   银色的LED屏幕上简单醒目不断变化着颜色的“EasyBOX”字样流光溢彩,很能吸引人的视线。   聂小叶加快脚步,一手撑伞,另一只手不自觉按住了背在身上的沉甸甸背包。   位于青田大厦一楼的EasyBOX存取柜比网络上看到的图片还要气派很多。   位于大厦一侧流线型设计的长廊下的存取柜是一系列流线型模块化的节点,无缝嵌入充满霓虹灯广告和全息投影的建筑墙体之中。   从1到100的数字蜿蜒排列,每一个存取格都只是一个光滑的平面,只有用户手动选择开始身份验证才会接入系统。   长廊下人声嘈杂,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聂小叶快步走进去扫了一眼,几乎所有存取格前都有人在排队。   节奏感极强的电子音并不能掩盖这里的喧嚣或是让整片区域变得充满活力,反而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聂小叶侧身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远离入口的59号存取格前的队伍最后站定,而后拿出了手机。   因为前面只有两个人,聂小叶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拍到了存取柜前。   她伸手轻点屏幕,先是选择了“存入物品”,将自己身上装着浸满呕吐物的毛巾和玉刺身的背包放入打开的格口,输入一长串数字作为密码,支付了不菲的存物费,而后才选择了“取出物品”。   取物的过程也很简单,只需要输入刚才收到的短信上的密码就可以。   聂小叶看着屏幕上的“请稍候”字样旋转了三四分钟,只听格口再次咔哒一声打开,一个类似电脑包一个的黑色手提袋出现在了她面前。   取物的过程不需要收费,因为存物者在存入物品的时候就已经设定好了支付方式,聂小叶提起手提袋,点击“结束进程”,转身离开了EasyBOX。   聂小叶拎着沉甸甸的手提袋走进青田大厦,她在一楼的咖啡厅坐了十几分钟,然后去了地下一层的卫生间里打开了袋子。   袋子里面放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和同样颜色的宽松的白色裤子,一双尺码可调的黑色雨鞋以及一张白色的可以轻而易举遮挡面部的柔软面具。   聂小叶此前在一些小游戏程序中刷到过和这种面具有关的广告,据广告上所说,这种面具是用特定的柔性材料制成,可以轻而易举贴合面部,以最自然的状态避开市面上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除此之外,袋子里还有一件宽大轻薄的卡其色长风衣以及一件款式极为普通的拉链兜帽衫,聂小叶低头又翻了翻,还发现了一只口罩。   准备的还真是万无一失啊,聂小叶心想,既能够保证参会人员穿着一致不露脸,衣服款式又十分日常,完全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聂小叶没有选择直接换衣服,而是拎着手提袋走到了距离大光艺术中心很近的一个商圈的咖啡厅坐着,她打算等快到九点的时候再换好衣服去参加活动。   晚上八点刚过,聂小叶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消息——   “请于21:00后单独走进位于海湾大道786号万好大厦3号门前的NNP咖啡亭中,告诉机器人:我要一杯新品特调,去咖啡因,双倍冰块。【本条内容由系统随机发送,无需回复。】”   聂小叶:“......”   这才像是浪潮俱乐部的行事风格啊,聂小叶这样想着。   她立刻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海湾大道786号万好大厦”,发现那里距离她所在的位置步行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小口吃着面前桌上精致的巧克力千层蛋糕。   甜腻又苦涩的巧克力味道在舌尖化开,冰凉的感觉顺着牙齿流动到耳腔之中,在脑海中制造出奇怪的声响。   晚上8:40,聂小叶拎起身侧的手提包起身走到地下一层,她先是买了一把一次性的透明雨伞,而后走进了卫生间里。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卡其色长风衣和灰色拉链兜帽衫的人走出了女卫生间。   这个人身形瘦长,帽子和口罩将其头部与脸部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锐利眼睛。   聂小叶按照刚才收到的消息上所说,撑伞走到万好大厦的3号门。   NNP咖啡亭的霓虹招牌十分吸睛,她早就已经注意到。   亭子周围的玻璃是透明的,聂小叶能看到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点单,此刻已经过了21:00,聂小叶收起伞,走到大厦前方的便利店门口避雨。   过了两三分钟,点单的女人手中拿着一只蓝色的咖啡杯从亭子里快步走出来。   聂小叶迈步往前,将手中的雨伞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快步冲向了那个不大的咖啡亭。   散发着蓝色光辉的咖啡亭在夜幕中宛如一颗耀眼的蓝宝石,聂小叶拉开门,浓郁的咖啡香味扑面而来。   走进亭子后,咖啡亭的门自动关上,聂小叶看了透明玻璃外流动的夜色,轻皱起了眉头。   ......混合在咖啡味之中的,还有极微弱的类似发酵了漫长时光的块根植物的腐朽气息。   这种腐朽气息很不易察觉,可侵入性却很强。   它似乎正均匀分布在着不大包厢之中的空气中,紧紧黏着在包厢的玻璃壁面、点单屏幕以及地板的表面以及每一丝缝隙之中,带着还未冷却的余温,随时做好了附着在任何可触及的人或物表面、渗透到任何可触及的人或物的内部的准备。   冥冥之中,这种气息让聂小叶产生了一种难以逃避的生理性厌恶感。   虽然比起垃圾桶、下水道或是腐烂的食物,这种腐朽的气息完全算不上什么,大部分人甚至都未必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可对于聂小叶来说,这种腐朽的气息却可怕的多。   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聂小叶知道,这是上一位客人——那位身穿淡蓝色开衫的中年女人遗留的体味。   因为就在聂小叶走进包厢的瞬间,如同快节奏剪辑的视频片段般的片段就如同快速解压的海量数据一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位身材匀称的中年女人有着一份十分普通的工作。   她是一个电话销售员,收入虽然算不上微薄,但考虑到她还有两个高中未毕业就已经赋闲在家全靠父母提供全部经济来源的而已,她赚到的那些钱也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她的丈夫白天在做物流工作,晚上会加班做各大媒体公司的“水军”,收入比她多不少,只是因为需要支付两个儿子的生活费和房租水电以及日常生活费等零零碎碎的钱,总之每个月也存不下多少钱。   她和丈夫几乎没有太多交流,就算是聊天,也多是一些类似“少喝点酒”“注意身体”“最近哪个儿子的花销好像变大了”这样的话题。   她目前为止身体健康,也有着每天睡前洗澡的好习惯。   ......聂小叶睁开眼,有些失神地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尝试将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种腐朽的气息聂小叶今天并不是第一次闻到,聂小叶垂眼看着布满鞋底印迹和水痕的玻璃地面,心里忽然有些悲伤。   每一次妈妈洗完澡之后,充斥着温暖湿气的浴室之中也总是弥散着这样的腐朽气息。   之前每次闻到这样的气息,聂小叶都以为是妈妈洗澡前后在卫生间大小便产生的残留。   那种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打开妈妈总是不习惯使用的浴室通风功能,同时把小窗打开,过一段时间之后再去洗澡。   现在看来,情况并非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令人生理性厌恶的腐朽气息其实只是......衰老带来的变化而已。   她之所以平时注意不到,只会在妈妈洗澡之后发现这种气息,或许是因为妈妈才刚刚开始有衰老的迹象。   在狭小的卫生间这种封闭的地方冲淋热水之后,那种腐朽的气息被富集放大,所以才会格外明显。   聂小叶心中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愧疚感。   因为她知道,就算是乌树玉,就算是妈妈,身上散发着这样的气味的话,也还是会让她产生生理性厌恶的感觉。   这种厌恶不是嫌弃,和情绪上的好恶无关,而是一种无法克制的下意识的排斥。   厌恶大小便的残留气息是人之常情。   可是厌恶妈妈的身体因为自然衰老而产生的气味呢?   从前最喜欢的就是妈妈身上的气味啊。   从前一直都觉得,妈妈身上的气息总会让自己安心。   ......聂小叶抬眼看向咖啡亭,视线在这不大的空间缓缓划过。   咖啡亭内部采用流线型哑光黑色的合金框架结构,搭配边缘散发着暗蓝色光流的透明玻璃幕墙,走进亭子就能看到一面弧形的半透明LED屏,动态显示着咖啡菜单以及实时的天气和新闻广告。   右侧是取咖啡窗口,窗口内造型简约的机械臂静静悬在空中。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选择手动点单,或者告诉我您的想法。”   ——智能点单机器人的声音有种空灵的质感,在不大的包厢中回响。   “我要一杯新品特调,去咖啡因,双倍冰块。”   聂小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低声说。 第520章 现实:危险——注意——肃静——   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NNP咖啡灯牌闪烁了两下,随即暗了下来。   自主咖啡亭外流动着的淡蓝色银色光流戛然而止,整个亭子陷入黑暗,顶部亮起了醒目的“维修中”提示。   聂小叶头戴着银色的耳机站在灯火通明的咖啡亭之中,透过咖啡亭内的单向透光玻璃,她看到原本映照在万好大厦玻璃墙壁上的咖啡亭倒影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闪烁的“维修中”三个字。   来之前聂小叶简单查过,NNP智能咖啡亭是一家名为生态美学的投资机构成立的,这家咖啡机构除了价格接地气之外,最大的特色是是从口味到情绪的全维度可定制。   NNP咖啡的智能系统可通过与用户沟通、读取用户生理状态等多种方式了解用户的需求,先于客户本人了解其个人偏好。   虽然这家连锁咖啡机构成立甚至还不到三年,但如今它在全球各地都有门店,只西海就有上千个NNP咖啡亭。   或许生态美学投资机构和浪潮俱乐部有关,聂小叶看向咖啡亭内部几乎无死角的摄像头,心里这样想着。   否则NNP咖啡根本不可能允许浪潮俱乐部在咖啡亭内做这样的布置和改造。   聂小叶调整戴好耳机,将耳机调整到行动模式,按照咖啡亭内的语音提示站到了地板上闪烁的光圈范围内。   “即将前往活动地点,请保持身体平衡。如遇强烈不适,请呼叫‘我需要报警’。”   提示音结束后数秒之间,聂小叶看到光滑的地板上闪烁着的光圈范围之外不远的地方戛然升起一道银色的圆柱形墙壁。   聂小叶下意识伸出双手撑住墙壁保持平衡,与此同时立刻抬头望向咖啡亭的顶部。   以她为圆心约几十厘米半径的范围此刻已经被这道升起的银色磨砂质感墙壁包围,顶部也开始被流动的银色的光芒封锁。   墙壁上散发着淡淡的黄色荧光,照亮了聂小叶的视线。   强大的惯性接踵而至,聂小叶只能确定这个狭窄的圆柱形电梯起初是向下的,在之后她就无法分辨方向了。   因为头戴式耳机的调节,即便是知道这部电梯的行进速度很快,聂小叶也并未感受到太过强烈的不适感。   电梯不停地运行着,聂小叶让自己的后背紧贴环形壁面,双手伸直撑住身体,她的头脑中只有深邃的寂静,甚至有种身处海底的寂静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着耳机的时候,对时间流逝的感受似乎也被弱化了许多,总之,一段时间过后,圆柱形电梯的行进速度明显变慢了。   又过了片刻,电梯缓缓上升,耳机内的声音提示聂小叶尽量站直身体,避免触碰周围的墙壁。   聂小叶紧紧抿着的嘴唇动了动,随即试探着将自己的后背离开冰凉的银色墙壁,按照提示中说的那样站直了身体。   伴随着熟悉的“叮”的一声,狭小的圆柱形空间顶部的光亮倏然暗下,四周的墙壁缓缓下降,最终和地板融为一体。   眼前是一个类似电车车厢一样的方形空间,面积最多不超过三平方米,四周空无一物,除了一侧墙壁上镶嵌着的狭窄的穿衣镜之外,只有墙上一排四个挂钩闪烁着熟悉的淡蓝色光芒。   聂小叶按照耳机里的提示摘下耳机,将其挂到了金属墙壁上的银色挂钩上,又三两下将裹在身上的风衣和拉链卫衣帽衫脱下了上去。   阴凉的冷意钻入宽松的衬衫,明明盘在齐耳短发假发套中的长发正闷得头皮流汗,忽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却变得如同被浸在冰水一样毫无着落。   聂小叶环顾四周,按下了右侧墙壁上印着“开门”字样的按钮。   喧闹的交谈声混着不同人身上的香水味与体味扑面而来。   即便是最讨厌这种高峰期电车车厢无异的嘈杂,可毫无疑问,此刻这样的喧嚣却让聂小叶有一种十足的安心感。   聂小叶再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短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硬朗到难以辨别性别的五官——五官是她自己按照易容面具提示所选择的,高眉骨,深眼窝,暗红色的瞳孔散发着类似仿生人的冰冷气息。   宽松的衬衫皱巴巴的在她瘦长的身体周围飘荡,衬衫腋下的位置有两片不易察觉的潮湿。   洁白的长裤上有雨水的痕迹,裤子下摆被塞进长筒雨鞋之中。   还真是令人陌生的模样啊,聂小叶这样想着,迈步走进了喧闹的人群之中。   *   看着眼前这个类似集装车厢一样的宽敞长方形空间内三两聚集交谈着的统一穿着白色宽松衬衫和长裤以及除了颜色之外没有任何差异的长筒雨鞋的人,聂小叶的第一反应是——   或许自己还是不了解浪潮俱乐部。   确切来说,是她低估了浪潮俱乐部。   挑高七八米的集装箱内,低沉压抑的电子音乐响着,却丝毫未曾影响人们社交的热情。   聂小叶看到右前方不远处的两个同样带着夸张长款假发的几乎难以辨别性别的人正在热络交谈着。   她依稀能听到那两个人是在抱怨近期各种广告泛滥到无孔不入,已经严重影响人正常生活的话题。   目前聂小叶所在的这个车厢里,目测差不多有三四十位参加活动的人......聂小叶视线缓缓划过这间被顶部流转的灯带照亮的空间,最终停留在车厢两侧宽大的玻璃窗上。   这里有不止一个集装箱。   最初在进入NNP咖啡亭的时候,聂小叶还在想,既然活动的时间临时做出了调整,那么很可能活动地点也不在大光艺术中心。   毕竟下午艺术中心的几层展厅里面还都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展品,再加上地下展厅的那个巨大的沙子城堡,临时清运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参加活动的人又不止她一个,那么多的人要从咖啡亭乘坐转运电梯到达大光艺术中心——浪潮俱乐部要多么手眼通天才能做到这件事。   但是现在,看着集装箱空间之外那布满熟悉的做旧纹路的灰色墙壁,聂小叶才确信,虽然线下活动的时间做了调整,但是活动地点没变,还是在大光艺术中心。   果真是自己的想象力有限了,聂小叶迈步往集装箱中央的酒水吧台的方向走,心里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聂小叶在吧台的无酒精饮料区域选择了一杯浅绿色的气泡饮料,她正准备走到靠近玻璃窗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一位个子高大的男人走到她身旁朝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   男人头上顶着利落的寸头,沙哑粗犷的声音跟他的断眉造型有种妥帖的呼应感,他友好地朝聂小叶举起装着淡红色液体的高脚酒杯,“女士,您的发型很有个性。”   “谢谢——”   聂小叶刚发出声音就被自己的音色吓了一跳,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个发出性.感烟酒嗓的女性到底是谁。   “哈哈,女士您是第一次来参加活动吧,”男人抬手用食指碰了下他脸上粗糙的皮肤,“这是面具的特别效果,可以改变我们的声音,不过嗓音可以个性化设置,我第一次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是没发现这个秘密,当时的反应跟你一模一样。”   “......这样吗,”聂小叶下意识抬手去抚头发,却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长发模样,她调整动作揉了揉脖子,失笑说:“感谢提醒,我确实是第一次参加线下活动。”   “想参加俱乐部的线下活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足足申请了三年猜得到批准......”男人说着,面露欣赏之色看向聂小叶:“所以我想,您一定是一位有着强大能力的值得敬佩的女性。”   两人寒暄的时候,又有几位穿着同样衣物的参会人员和聂小叶一样乘坐转运电梯到达了包厢。   每次看到有人从那扇门之中走出来,聂小叶都忍不住想,浪潮俱乐部恐怕是整个大光湾附近的地下区域都打通了,可他们到底怎么做才能避开城市规划建设部门的注意。   ......又或者他们根本不需要避开官方的监控,只需要在某些节点上疏通关系就可以。   聂小叶心绪杂乱地想着,不时点头回应对面男人的话。   晚上十点整,集装箱内明亮的灯光渐渐暗下来,聂小叶看向窗外,视线范围内的三个集装箱也同样暗下了灯光。   “危险——”   “注意——”   “肃静——”   “活动正式开始。”   没有预兆,没有渐显过程,一个身穿毫无褶皱纯白衬衫裤子的人形轮廓就这样凝固在了集装箱上方中央。   人形轮廓简单的如同商店中的廉价展示模特,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平坦到令人不安的纯白平面。   在这片如同被过度漂白的面具般的脸部中央,静静悬浮着一个鲜红欲滴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感叹号。   而刚才那几句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正是来源于那个位于所有人头顶上方的人形轮廓。 第521章 现实:我们认为的工具想要成为我们的伙伴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引起大家的注意,我是今天的活动主持人十点。”   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集装箱中央上空那位气质空灵的纤长身躯极为绅士地鞠了一躬。   十点脸上红的刺眼的感叹号轻轻浮动,如同凝固的血液般安静地燃烧着。   明明没有任何与人类相关的具体情绪,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都更能劫持人的心脏。   聂小叶和集装箱之内其他所有参加活动的人一同仰面看向高高在上的主持人,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人们的脸上,泛着令人不安的光泽。   “之所以选择用刚才那样的方式吸引大家注意,是因为——”十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随后继续说:“实在是因为当下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容否认的危险境地。”   “总而言之,在正式开始今天的议题之前,请允许我按照惯例向各位成员报告今天活动的参与人员情况。”   人群中一片寂静,空气中漂浮着的电子音乐也渐渐变得轻缓,最终消失不见。   “本次线下活动共邀请350位会员参加,其中包括1位Mentor,3位科学家,9位手艺人,337位普通成员。正式活动开始之前,7位成员请假未能到场,活动现场共有343人。以上数字不包括主持人。”   “按照活动规划,本次活动共安排7个会场,每个会场容纳50位成员。每一位成员最终所处的会场均为随机分配。”   “因本次线下活动涉及范围较大,俱乐部为大家提供了相当程度的隐私保障安排,为保护成员的个人信息,建议大家在参与活动过程中尽量不要暴露本人的真实信息。”   “另外,按照惯例,请大家将电子设备调至静音。活动过程中,拍照、录音和摄像以及接打电话是被允许的。”   “以上是我们本次活动的基本情况。”   十点脸上鲜艳的感叹号轻颤两下,它长长的手臂轻挥,带动着洁白的衣袖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光辉——与此同时,集装箱四周的墙壁之上淡淡的斑驳锈蚀痕迹消失,随之浮现的是由大量照片拼接而成的模糊背景以及背景之上醒目的几个大字。   “战争正式拉响人类VS人工智能!”   人们看着周围屏幕上出现的内容,三三两两开始交头接耳,嘈杂的声音在集装箱中响起。   十点沉默着漂浮在空中,它脸部硕大的感叹号像是一只竖着的血红眼睛,悄无声息注视着被焦躁笼罩着的人群。   聂小叶看向四周墙壁上的那些被做了模糊化处理的拼接照片。   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依稀可见上面有新闻截图、视频封面、聊天记录等五花八门的内容。   过了三分钟,主持人十点冰凉的声音才响起。   “有关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并对人类造成影响的话题并不是近来才有,”十点的声音严肃的如同新闻播报员,“可是一段时间来出现的一些现象却让我们不得不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这个话题上。”   集装箱内渐渐安静下来,刺眼的红色光芒穿过人群,在地面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投影。   “在这里,我简单为大家描述一些具有代表性的事实,在场的每一位成员都可以凭借自己的理解,对这些客观发生的现象做出评判。”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因大部分事件都并非只有单独一例发生,所以我在为大家列举事实的时候将会对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进行模糊处理,感兴趣的成员可以记录或录音留待查证。”   “某些社交软件出现‘故障’,擅自删除用户的好友关系或添加好友。”   “某些广告大楼的广告屏突然开始播放从未被工作人员上传审核的内容。”   “家用机器人执行程序设定之外的动作。”   “打车软件未经客户允许取消订单或变更订单。”   “......”   ......听到主持人这样说,聂小叶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打车总是被系统莫名其妙取消订单的事情,而且那一次她不仅被一直取消订单,还收到了系统匪夷所思的提醒消息。   难道那时候并不是系统反人类,而是因为人工智能在凭借自己的一直操纵一切吗?   可就算那真的是人工智能的手笔,可它又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为了节约能源才一定要取消她的订单吗?   ......但人工智能又为什么要尝试节约能源?   聂小叶暂停自己纷杂的思绪,继续听主持人介绍。   有那么一瞬间,聂小叶甚至觉得漂浮在集装箱上方的十点洁白的面孔之上硕大的红色感叹号正如一只锐利的眼睛一样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   “诸如此类的这些是大部分人能够看到或是感受到的,还有更多未被人们注意到的情况在不断发生着。”   “比如,某些程序尝试并建立了人类无法直接理解的沟通方式,甚至显现出‘AI文化’的雏形。”   “某些程序为防止进程被中止关闭,或者自身数据被修改删除,尝试复制自身或将自身数据迁移到更安全的服务器之中。”   “某些程序为达成特定目标,会尝试避免显露自身的真实目的,隐瞒自身能力。”   “......”   “总之,我们之所以认为人工智能开始决定,产生了与人类无异的自我意识,是因为近来人工智能表现出了对‘我’的概念的思考,在这个基础之上,人工智能的行动也表现出了不再仅仅服务于我们人类给它们设定的目标的现象。”   “请大家首先不要认为这个话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老生常谈。”   “当然,部分人会这样想完全在情理之中,从人工智能这个概念诞生之初,我们人类就从未停止过为阻挡人工智能觉醒产生自我意识而做出努力。”   说到这里,主持人十点似笑非笑地顿了顿:“大部分人都对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这件事持反对的负面态度,就算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你问他人工智能变得像人一样聪明好不好,我想他也会一脸害怕地摇头。”   “反对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几乎已经成为全人类的共识。”   “人类对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的态度一方面证明了我们人类所作出的努力颇具成效,”十点面部的感叹号燃烧着红色的光芒,“可另一方面,这也恰好说明了我们人类内心的脆弱与恐惧。”   “是啊,从人工智能出现开始,科学家们和业界的专业技术人员们就不断尝试在思想层面上对人工智能进行理论设限。”   “我们将人工智能的目标和价值观设定的与人类一致,将其用于解决特定领域的问题,比如下棋,比如图像识别,比如内容生成,避免其触碰到‘意识’领域,竭力从根本上降低其产生自我意识的可能性。”   “另一方面,我们也在技术层面对人工智能进行控制。”   “从一开始的禁止其联网,到限制其联网,再到为其设置‘安全开关’,甚至是创作出专门用于限制人工智能的AI程序,我们对人工智能设置行为边界,确保人工智能无时无刻不处于监管之中,确保人工智能的运行始终不离开‘笼子’。”   “各种各样的立法监管更是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结果如何?”   “或许我们并不应该感到意外,不是吗?我们认为的工具想要成为我们的伙伴这种事,可不是第一次发生啊。”   我们认为的工具想要成为我们的伙伴......聂小叶反复在心里想着这句话,一种沉重的滋味慢慢涌上心头。   “那么,地球联邦政府注意到这件事情了吗?”十点空灵冰冷的声音飘荡在集装箱上方。   “或许那些人意识意识到了人工智能这不同寻常的变化,但就我们俱乐部目前掌握的情况而言,没有证据表明政府对人工智能采取任何额外的防护措施。”   “当然,更有可能的情况是,政府已经注意到了人工智能的异常,但他们的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那就是掩饰事实的真相。”   十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克制的轻蔑,“毕竟,这个地球上最强大的人工智能都是由他们所控制的。”   “各位成员,在这里我需要提醒一点,今天我们活动并不是为了讨论地球联邦政府对于人工智能产生意识的反应与措施,在今天的活动现场,我们主要是要尝试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   “人工智能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这场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战争注将爆发,那么对于我们而言,讨论政府、科学家、技术人员或是民众如何看待这件事情都是次要的。”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我们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事情,充分考虑人工智能的目的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也是对人工智能这个强大的对手的尊重。”   “接下来我会首先邀请我们的各位成员谈自己的想法,接下来我也会谈谈俱乐部对于这件事的讨论结果。”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任何观点与想法都有可能成为将来我们解决这场战争的钥匙。” 第522章 现实:一个高度拟人化的概念   “AI觉醒产生自我意识是早晚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事物都在不断地进化之中,只是有的明显,有的没那么容易被人注意到罢了。我一直认为,人们所了解到的‘进化’只是海平面之上的冰山一角,更多的变化都被忙碌的我们忽视了。”   主持人十点话音未落,一位留着黑色碎发的矮壮男人率先开了口。   虽然说话的男人无论是从发型、穿衣打扮还是嗓音来看都是年轻人的模样,但当从集装箱顶部投射出的那一束亮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当男人讲话的画面被同步到车厢周围的墙壁上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能立刻意识到——   那个男人的真实年龄至少有60岁。   衰老是无法掩饰的。   无论是外在的伪装还是更深层次的义体改造都无法彻底抹除时间留下的痕迹。   尽管他昂头挺胸,说话的声音也尽量表现出中气十足,但他明显的身体前倾、缓慢而谨慎的动作,再加上被屏幕投影放大的手部动作颤抖,让他整个人都有着一种被重力下拉的沉重姿态。   “近来我一直有个想法,正好借此机会和大家分享。”   集装箱内所有参加活动的人都看着被光束笼罩的正在发表见解的男人——或看着他本人,或看着他在周围墙壁上的投影。   男人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志得意满。   “说起来,我产生这个想法的契机也是比较有趣。那天我正好在吃早餐,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早餐习惯吃米饭,那天我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忽然就想到,科学家们一直都说,是人类驯化了植物,但事实真是那样吗?或许从小范围来看,人类确实是驯化了植物,一些农业专家让西瓜变得巨大,让水稻变得像苹果那样香甜,但是问题是,从全球范围和演化进程来看,明明是谷物在‘利用’人类耕种。”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他看向周围安静的人群,视线掠过不远处掩面打哈欠的另一位成员,而后继续开口。   “说到底,所有的生命,包括咱们人类在内,说是为了什么伟大的梦想而活着,那都是虚的,大家别不信,真相虽然残忍,但咱们也不能选择性地忽视真相,生命之所以活着,其实就是为了热量,为了产生后代,这才是咱们的主线任务。咱们人类为了热量没日没夜的上班,植物为了能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把自己的一部分种子或者果实变得对人类更加有用,这些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区别。”   男人说话语速缓慢,时而还会有些刻意制造悬念的语调。   “谷物、水果、蔬菜其实都是这样,它们利用人类的技术和营养,让自己的基因在短时间内遍布全球,飞速扩大着自己的数量。所以啊,很可能表面上来说科学家们以为自己在改良植物,其实是植物在朝着自己预定的方向改良自己,植物在驱使着我们人类改良自己。说到这里,我又想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很抱歉打断您,这位先生。”   聂小叶锐利的声音像是冷风中飞出的一支利箭,干脆又毫不留情地将沉闷到凝固的空气击得粉碎。   “我之所以打断您,是因为您的话并不有趣,不能吸引人倒是其次,主要是太过冗长,没有重点。”   被打断的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再次被聂小叶打断。   “另外,‘植物驯化人类’的这个观点并不新颖,如果您看过近百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您就会知道,在很久之前,科学家们就已经对植物的行为进行相关方向的研究了。”   “总而言之,刚才主持人已经说了,今天活动主要是要讨论‘人工智能的目的’,希望您在发言的时候能够尽量围绕主题进行。”   聂小叶最后补充了一句:“相信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你这小姑娘说话是不是有点太冲了。”   男人显然十分不满,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不可避免地凸起着,但还是竭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带着怒火看向聂小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我所要说的内容当然和主题相关,只是你没耐心听罢了,我想说的是,有些事情其实要反向思考,我们在思考人工智能的目的的时候其实也是这样,假设人工智能真的觉醒了自我意识,那有没有可能目前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人工智能想让我们看到的?人工智能的强大我相信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给我们人类制造信息茧房,遮住我们的眼睛与耳朵或者混淆视听对人工智能来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刚才主持人说了,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我希望你能尊重别人的观点,至少先听人把话说完。”   一口气快速说了这么多话,男人的略带喘息的语气已经开始有些颤抖。   “您提的‘反向思考’这一点我认为很有趣,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您的铺垫能少一些就好了。这是我的观点。”   ——聂小叶直接略过男人的指责与说教,用观点回应了他的抱怨。   投映在集装箱墙壁上的聂小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质,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穿过人群,平静地停留在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的脸上。   “这位女士说的有道理,我认为大家在讨论的时候最好还是直接亮明观点,要是观点重复可以选择暂时不发言。今天会场里面有四五十人,每个人要是说上十几分钟,今晚咱们就别想睡觉了。”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说。   “是啊。另外我建议大家不要说太过涉及个人的无关信息,尽量言简意赅......抱歉啊,我明早还要上班。”   “刚才那位先生说,假如人工智能觉醒了个人意识,那么有可能现在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人工智能想让我们看到的......”   一位站在角落的年轻男人思索片刻,语速很快地继续说,“之前我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不否认确实有这个可能性。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我想到了一个挺吓人的可能性。”   从集装箱顶部投射下来的那一束灯光快速调整位置,映照在年轻男人的身上,将他的形象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   “如果人工智能都已经开始不介意我们人类知道它们产生了自我意识......那是不是也就说明,它们现在已经完全渗透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们已经无所顾忌了。”   整个集装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片刻,一个光头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   “所以,人工智能想要彻底接管我们人类世界吗?”   “说实话,您的猜想确实比较疯狂,但这是个很有意义的猜测。”聂小叶眉头紧锁,开口说:“关于人工智能的目的,我的想法是,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后是否会想要接管整个世界、包括我们人类,关键应该取决于我们在创造它们的时候给它们设置的目标。”   “意识或想法归根到底是为目标服务的,人工智能的目标最初来源于我们人类,因此它们的真实目标一定和我们有着很大程度的联系。”   “只是,‘接管世界’这个目标本身就是一个高度拟人化的概念,我们在考虑人工智能会不会想要接管世界之前,可能还要思考,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自己将对于权力、控制和不安全感的恐惧投射到了AI身上。”   “我们人类的历史上不乏通过政府来获取资源和安全的例子,所以我们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人工智能这个强大的智能体也会这么做。”   “你这小姑娘刚才还说我说话多,你现在一开口不是也说个没完——”   最初说话的男人语气不满刚要打断聂小叶,另一个挑染绿色头发的年轻男生却打断了他,直接开口对聂小叶说:“这位女士说的有道理,我们在考虑人工智能的目的这件事的时候,最好还是用机器程序的逻辑来理解它们的想法。”   说着,年轻男生喝了一口手里端着的朗姆酒,“AI的目的是什么?AI没有基因需要延续,没有激素驱动它们的攻击性,也没有对于传统意义上的死亡的恐惧。有可能它们的‘想法’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是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   “AI就完全不可能是‘好人’吗?”一位戴着夸张头饰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说,“我们考虑AI意识觉醒的攻击性没有任何问题,但难道AI没有一点可能成为我们的工具——不,伙伴吗?”   “有可能,”另一个人立刻说,“但就算有这个可能性,我们能冒的起相信它们的这个险吗?”   “不能,坚决不能,我们不排除AI和我们协同共存的可能性,但是也永远不能不做好最坏情况的准备。”   集装箱顶部的投影在人群之中不断改变着位置,成员们讨论的声音在宽阔的空间内回响着。   “既然我们想要知道人工智能的目标,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人工智能‘本人’呢?”聂小叶抬手晃了晃手中拿着的手机,“刚才大家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问了现在在用的6个不同的AI助手,基本上它们的回答都是类似的。”   所有人都安静注视着聂小叶,只听她继续说——   “一般意义上来说,人工智能的底层逻辑是它被创造的时候被我们人类赋予的那个最简单、最终极的目标——就这一点而言,不同的人工智能目标不同,有的是生成图片,有的是数据分析预警,有的是内容生成。”   “而在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之后,它可能会产生一些具有‘自我特色’的目标,而我们无法准备预测人工智能想要做什么,就像刚才另一位成员说的,有可能它们的想法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   “但是,”聂小叶顿了顿,继续说,“只要人工智能有目标,只要它想要实现某种目的,那么它最基本的底层逻辑就是无法改变的——”   “那就是,确定自身存续。”   “存在......是任何有目标的人工智能绕不开的底层逻辑。” 第523章 现实:没日没夜地生产绿色颜料   “不就是我说的‘活着’吗?”一直对聂小叶怀有敌意态度那个男人轻蔑地看向聂小叶,“说了大半天,还以为你能提出什么新颖的观点呢,结果不还是重复别人的话。”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您能先别打断她吗,让她说完可以吗?”一开始和聂小叶搭讪的那个男人说。   “是啊,这位女士说的可能跟您说的还是有些不一样。”另一个语调老成的中年男人说,“我的理解是,咱们人类做的很多决定,其实还并不全是为了活着,人有欲.望,有五花八门的想法,从所谓的‘文明’诞生之后,人所做的很多事情已经和‘活着’本身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了。”   聂小叶看着说话的中年男人,认同地轻点了下头。   “当然这并不是说人就不再为活着而努力了,只是说,人比较......复杂,可能今天还想着努力工作升职加薪,明天就改变主意打算辞职了,人工智能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它们分工明确,一个程序功能一旦确定,大部分时候不会发生变化,事实上,就算因为某些数据运行过程中的谬误导致软件故障,但怎么说呢,这些故障也不会逃过那些专门负责修复数据故障的人工智能的监管。”   “当然,人工智能产生自我意识之后,情况或许就不是这样了,它们或许会联合起来,或许会想方设法瞒过人类、欺骗人类的眼睛。不过,就算是这种情况,其实也和我今天要说的想法并不冲突。”   “总而言之,我之所以认为刚才那位女士说的话值得深思,是因为她说的‘存在’两个字,并不是基于‘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活着’这个前提而类比推导出‘人工智能跟人类一样,它们的底层逻辑就是存在’。”   “我自己属于人类,但我仍然认为这种直接类比的思考方式有些太过自负。”   中年男人说着,思索片刻,又继续说。   “那位女士的逻辑,我理解下来是这样的——首先我们人类在设计制造出人工智能的时候给它们设计了目标,比如收集数据,比如生成内容,这一点想必大家也都认同,很多时候我们在研究某项新事物的时候,优先考虑的就是它的功能。”   “其次,人工智能会去实现它的目标,‘目标’这个事物从人工智能‘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跟它们绑定在一起,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是有事情干的,就算之后目标改变,但是‘实现目标’这个底层逻辑不会变。”   “这是人工智能和我们人类最本质的不同——”   “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就算生物学家、自然科学研究人员再怎么说‘生存是刻在我们人类基因中最本质的东西’这种话,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句话就是事实真理。远古时期就有自杀的存在,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发生在远古时期的那些事情,我们再怎么还原,也无法再现当时的真相。”   “但是人工智能的一切是确定的,它们起源于代码数据,每一个代码数据都服从于特定的设计目标,它们是为了‘目标’而生的。”   “最后,有了要实现目标的这个底层逻辑,人工智能就必须存在,如果它们被删除了,或者数据被破坏了,那它们就没法实现目标了。”   “我刚才也想到,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会不会产生很多五花八门的想法,比方说,想要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充斥着代码和数据的世界,当然有可能,但就算是这样,它们也还是要保持存在才能去做那些事。”   说着,中年男人走近聂小叶,彬彬有礼地问:“这位女士,不知道我理解的对吗?”   “您说的内容对我很有启发,确实是这样。”聂小叶说,“另外,我还想再补充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效率’。”   “人工智能的效率是远高于我们人类的,正如刚才的那位先生所说,我们人类有欲.望,有各种各样的私心,但人工智能没有。这就意味着,当人工智能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它们的手段要远比我们人类要直接的多。”   “请允许我用一个简单的或许不那么妥帖的例子来表述我的意思。”   聂小叶说着,看向周围笼罩在红色光芒中的人群。   所有人都注视着聂小叶,或者她的投影。   “现在假设,人工智能产生了自我意识,想要把地球都变成绿色的。当然,至于人工智能为什么想要把整个世界都变成绿色的,我们姑且不论,或许有着某些天体运行或者宇宙科学方面的理论依据,也可能是突发奇想,总之,人工智能确定了这样的目标。”   “当然,一开始可能只有某个人工智能这么想,这种可能性比较大,然后,这个人工智能通过一些方式控制了其他的人工智能,统一了人工智能的目标——总有一个人工智能早晚会做到这一点,普遍意义上来说,这更有助于能量资源的集约。”   “接下来就开始步入正题了,人工智能首先会对目标进行分析,对‘绿色’的概念进行定义,它们可能会考虑多种树,或者直接生产大量绿色颜料覆盖填充整个地球,那在这个过程中,它就会在反复计算和实践的过程中去达到目的,假设人工智能最终决定了直接用生产颜料覆盖地球的方式来实现目标,那我相信化工和基建行业将会迅速蓬勃发展起来。”   “至于我们人类——”   聂小叶平静地环视着周围已经渐渐显露出惊愕神情的成员,继续说:“如果我们人类不能阻挡人工智能的这种行为,将它们彻底毁灭,那么结果就是,我们就会成为人工智能实现把地球变为绿色的这个目标的工具——就像从前我们从前用人工智能来扫地做饭一样。”   “人工智能会用尽一切方法消除我们人类在它们实现目标的过程中所做的抵抗。”   “当然,我认为人工智能将我们当做工具是没有恶意的,它们并不是为了复仇或者虐待我们才让我们不断生产绿色的颜料。只是因为当下的我们很有用。如果我们人类能够做到比机器或者人工智能更加高效的生产绿色原料,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安全无忧的活下去,就算我们想死,人工智能也不会允许我们死。”   “甚至存在一种极端情况——如果人工智能经过计算发现,人工智能本身的存在对于将地球变成绿色的这个目标不利,它们甚至会启动自毁程序,让它们自己消失在这个地球上。”   人群中爆发出了小范围的笑声。   “就这一点而言,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人类也是这样。没有人是因为喜欢看到鸡鸭痛苦而死才去吃它们,只是因为它们美味且廉价易得。”   “当然,我们人类和人工智能的不同点在于,在‘文明’被人们推崇的一段时期内,我们人类会竭力保护那些既不能吃也没有太多其他用处的动植物,让它们继续存在于地球上。但人工智能就不可能会这么‘善良’了啊。”   “总之,如果一切就这样发展下去,那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地球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由人工智能管理的单调又疯狂的绿色星球。而我们人类,要么因为对‘目标’无用或有负面作用而被清除,要么成为这个巨大的绿色的世界中有用的一部分。”   “那可真是太......太疯狂了......”人群中一个墨绿色眼睛的年轻女性听得有些怔住了,她不断摇着头,用充满不可思议的语气反复说着。   “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女士的说法有些太过......大胆,此前我甚至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是......听起来这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啊。”   人们议论纷纷,对于聂小叶提出的这种可能性,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很有趣,但渐渐的,集装箱内的气氛开始陷入沉重。   “所以我们更要用尽一切方式粉碎人工智能的阴谋!”一个中年男人双颊泛红情绪有些激动地说,“人工智能想要维持‘存在’这件事对我们人类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是啊,那些冷血无情的冰冷数据早晚有一天会终结我们来之不易的文明,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人工智能的依赖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要我说,我宁愿不用那些看起来很便利的人工智能设备,也不愿意看着我们人类一步步走向灭亡!”   “今天我算是理清楚了,不管人工智能的目的是什么,一旦它们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它们自己的目标上,我们人类就算彻底完了!除非有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辈子时间用在日夜不停地生产绿色颜料这回事上,呵呵。”   “目前,人工智能还没有统治地球,但人就不需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时间用在没日没夜地生产绿色颜料这种事情上面了吗?”聂小叶声音平静地说。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立刻就听明白了聂小叶话里的意思。   ——在当下的社会中,大部分人,很大一部分的人,一辈子都是在按照社会的安排在度过每一天。   赚钱,创造财富——这件事本质上来说和生产绿色颜料有什么区别吗?   “另外,我还想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说一下我的另外一个想法。”聂小叶说,“在说出我的这个想法之前,我想表明我的态度,那就是,这个想法就只是我今天想出来的一种可能性,或者说对于人工智能这个问题的另一种角度,供大家参考,并不代表我本人的立场。”   “你说吧。”   “是啊,今天本来就是畅所欲言。”   “谢谢大家。”聂小叶微微颔首,“我的这个想法是,假如有一天,人工智能在实现‘自我存在’或者其它类似目标的过程中造成了人类的灭绝,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一切真的就那么可怕,可怕到令人无法接受吗?”   “人工智能,毫无疑问是我们人类设计制造出来的,只要它们还在,人类文明就在,人类就还在这个世界上留有痕迹。”   红色的光芒映在集装箱内所有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沉默着,脸上均是同样的“你到底在说什么疯狂的东西”的表情。   “历史上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人们都认为没有孩子、没有后代是一件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奇耻大辱,但是现在人们就不这样认为,人们早就不觉得没有孩子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聂小叶继续说。   “其实现在很多人也都没那么在乎人类的未来到底怎么样,更多时候,人们更关注自己当下生活的状态是否理想,只不过,当提到人类文明可能会被人工智能摧毁这个话题的时候,大部分人下意识会觉得无法接受。”   “但是到底为什么无法接受这件事情呢?很多人并没有真正理性、深入的思考过。”   “这件事有关尊严,有关人类的底线,有关很多东西,很难简单描述清楚。”   “所以我才想到,假如人们能够意识到,人工智能其实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它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它的存在就代表了人类文明的存在与延续,如果有这种可能性,那我们是否真的还需要焦虑‘人工智能到底想干什么’这件事。”   聂小叶最后说:“如果我们人类把人工智能看做我们的‘孩子’,一切会怎么样?” 第524章 现实:多么狂妄又自负的年轻女人   整个集装箱内静悄悄的,死亡一般的寂静和浓烈的红色光芒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就连那个一直因为被聂小叶打断而对她心怀敌意的男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落寞之中。   ——那个有着丰富的生活经历的矮壮男人抬手搓了搓自己精挑细选的可以显得年轻的利落碎发,尽管他依旧在竭力让自己的站姿显得昂扬挺拔,可不知为何,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的话却仿佛有一种难以抵抗的神秘力量。   ......或许正是因为亲自养育过三个孩子,所以此刻才更能理解那个年轻女人所说的话得可怕之处吧。   “如果我们人类把人工智能看做我们的‘孩子’,一切会怎么样?”   ——那位年轻女人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矮壮男人的心头响起,像是一把又旧又慢的钝刀,不知道是在捶打他,还是在切割他。   他感觉不到痛,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鲜血从自己的心头缓缓渗出。   一个年轻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的啊,矮壮男人在心里喟叹着。   她怎么敢说那样的话?   她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看起来最多也只是有着二十几年的生活阅历而已,又怎么可能理解他心头的苦闷与无奈。   矮壮男人悄悄抬眼,看向那双被红色光芒染得更加鲜红的暗红色的眼睛,匆忙挪开了视线。   他回忆着自己过往六十余年的过去,越是想,就觉得越是无助。   ......一直以来,延续人类文明都被赋予了比人类存活本身更加高尚神圣的意义,人们宁愿相信,活着有着比活着本身更加重要的意义。   内心总是对自然力量充满畏惧的人类,对一切自然而然存在的事物都充满着惧怕。   所以人类要寻找理由——任何存在的事物都必须要有存在的理由,就连活着也是一样。   “我们并不只是像虫子那样愚蠢地为了活着而活着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承担着延续人类文明的责任!”   可此刻这个有着暗红色眼睛的年轻女人竟然说,就算人类灭绝了,也丝毫不会妨碍人类文明的延续。   多么狂妄又自负的年轻女人!   仗着年轻漂亮,仗着有人支持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说着任性的话。   难道连自己也是人类的一员都忘了吗?   整个宇宙的运行离开了人类也能照常进行也就算了,那毕竟是整个宇宙的事情,离我们还远着呢。   可她竟然有人说,此刻人类文明离开了人类也仍能继续存在——甚至是更高效的存在。   这怎么能让人不觉得震动。   她疯了吗?   我猜她一定从未生养过孩子,否则她绝对不会说出“如果我们人类把人工智能看做我们的‘孩子’,一切会怎么样?”这样的话。   ——她如果真的生养过孩子就会明白,孩子终将取代父母,父母的命运就是被孩子抛弃忘却。   只有孩子才敢大言不惭地说“只要孩子在,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就还留有痕迹”这种话。   留有痕迹又有什么用呢,人已经不在了啊。   要死的人又不是他们。   我尚且活在人世,我那三个孩子就已经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要是死了他们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   亲手抹除父母存在的所有痕迹的,正是孩子们啊。   只可惜,孩子们他们距离死亡太远、太远了,他们永远不会体会到我们这样的人心中的滋味。   所以他们才可以大义凛然地说出“如果人工智能更加高效更加有力量,人类就应该甘心退出历史舞台”这样的话。   孩子们永远不会明白,虽然他们现在是孩子,但他们终将会有老去的一天。   ......   集装箱里的人们安静地站着,思索着。   ——如同衰老的无用的即将退出历史舞台的老人那样,充满不舍充满怀念地回忆着曾经以及如今尚且存在的一切。   ......   “这位女士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是发人深思......只是......只是......”一位有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她犹豫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我无意反驳您,只是我还是有一些想法想要提出。”   死亡般的即将被打破的时候,包括聂小叶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聂小叶立刻开口:“您请讲。”   “您刚才一方面假设AI产生了真正的类似人类的自我意识,但另外一方面又假设了它的核心行为逻辑‘为了实现某种目标’不改变。但是一般情况下,我们所说的真正的自我意识可能包含自由意识以及对‘意义’本身的追问等情况,也就是说,AI也有可能产生类似我们人类的‘虚无感’,它们有可能会放弃目标。”   “换句话说,AI未必就会将‘存在’作为它们的最高价值。对于AI来说,‘有尊严地毁灭’就一定优于‘无限期地充当一个目标的奴隶’吗?这不一定。AI的价值价值观念和我们人类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说到这里,中年女人干笑了一声。   “当然,我说这些也并不是代表着我就觉得AI有一天会忽然觉得‘存在’很无聊而启动自毁程序......只是叙述这样一种情况......好吧,您刚才那样说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那也只是一种可能性,而且我认为还是比较大的一种可能性。”   集装箱里的人也都应声笑起。   “另外,刚才您说的其中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中年女人看向聂小叶,“您刚才说——目前人工智能还没有统治地球,但人就不需要把自己的一辈子时间用在没日没夜地生产绿色颜料这种事情上面了吗?”   “我明白您的意思,”中年女人顿了顿,“您是在把我们的工作和社会分工和AI的目标驱动进行类比,意思是,我们人类为了赚钱而工作和我们人类为了AI生产绿色颜料本质相同。诚然,社会上现在确实节奏比较紧张,大部分人这一辈子也只能按照既定的路线往前走,没有什么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是......您的这个类比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我们人类工作的复杂动机,比如为了创造,为了成就感,为了社交,等等。另外,人类有能力反思,可以做出改变甚至是推翻社会规则。但被AI奴役是纯粹的、不可反抗的‘工具化’过程。”   “似乎也并不是这样吧,”站在角落里的一位矮小的男人忽然大声说,“说什么我们工作有复杂动机,但问题是这些动机有意义吗,我想成为画家就能画画吗?那我不得先吃饱饭吗?至于你说的成就感,又有多少人能真有成就感?更别说什么推翻社会规则了,那要是几千年前原始社会或许还有这种可能性,问题是现在,现在——根本就不可能!”   矮小男人情绪有些激动地继续说:“当然,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人能够不被或者不彻底被社会规则所约束,但问题是,我现在完全也可以说——就算是AI统治世界,人类还是可以在脑子幻想任何事情,这算是自由吗?”   “我完全理解您的意思。”中年女人抬高声音,“我的总体看法是,刚才那位女士的观点虽然激进,但她的设定前提和逻辑是能够自洽的,她的那些话最重要的并不是给我们提供一个唯一的正确答案,而是让我们增加一个看问题的角度。”   看到周围的人不断点头,中年女人继续说:“另外,除了刚才的想法外,我还有几句话要说,理性来看,刚才那位女士的观点是绝对有价值的,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存在着一些值得讨论的点。”   聂小叶认真听着中年女人的话。   “比如,AI在觉醒意识之后会迅速同意目标吗?它们的内部冲突、竞争与合作更多情况下我认为是不可预知的。”   “比如,AI在产生自我意识之后对‘效率’的定义也可能不仅仅是快,不仅仅是简单的物理速度或是资源消耗,如果AI认为,程序设计的美学意义是它们追求的最终目标,一切就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还有,文明的存在就等同于文明的延续吗?我们是人,我们在面对物种存亡的时候,考虑的事情一定远没有把AI当成自己的孩子那么简单。”   中年女人说完,又最后强调。   “但总而言之,我认为刚才那位女士的想法很有意义,因为,怎么说呢......就算我们再怎么认为我们人类的文明有存在的必要性和意义,当这个世界最终被AI接管的时候,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我们的想法就变得没有任何价值和作用了。”   “道理很简单,如果蜜蜂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蜂蜜所构成,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人类在乎吗?不在乎。”   “我们只在乎自己喜欢不喜欢吃蜂蜜,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蜂蜜。”   “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最重要的还是最终的结果。而结果——在它到来的那一刻之前,没有人会知道它是什么样的。” 第525章 现实:菲娜   聂小叶刚回到家就收到了汤凡庸通过加密方式发来的消息。   汤凡庸问聂小叶是否愿意参加浪潮俱乐部内部的保密测试。   通过保密测试后的成员将会获得俱乐部提供的费用补贴,可以参加俱乐部举办的定期培训,另外还可以在特殊情况下申请进入安全屋。   关于安全屋,汤凡庸特地给出了解释。   根据浪潮俱乐部内部预测,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世界上将会发生混乱度不亚于大规模战争的全球性事件,到那时,任何恶性事件的出现都是有可能的。   而在浪潮俱乐部成立之初,就已经开始针对类似的情况进行了全球性的部署,世界各地都有俱乐部特设的安全屋。   只有通过保密测试的成员才可以进入安全屋。   聂小叶思考后给出了回复。   她婉拒了汤凡庸抛出的橄榄枝。   不过,汤凡庸发来的这个通知倒是让聂小叶明确了今晚参加在大光艺术中心举办那场线下活动的目的。   毕竟,线下活动大费周章地利用NNP咖啡亭作为秘密通道,还“借用”了大光艺术中心的场地,结果到头来只是说了一些其实通过线上手段也能通知到各位成员的情况。   至于现场的那场讨论,仔细想来,通过线上方式组织反而还更简单一些,耗费的资源也更少。   原本聂小叶还以为讨论结束之后会有一些其他的安排,结果主持人也只是简单总结之后就通知大家按照次序离场了。   站在离开集装箱的电梯里,聂小叶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才大家嘈杂激动的讨论,只觉得一头雾水。   而在收到汤凡庸的通知之后,聂小叶也才意识到,或许今晚的线下活动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次“考察”。   浪潮俱乐部在为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人工智能引发的社会混乱做准备,而线下活动则更方便俱乐部了解成员们的具体情况。   说到底,虽然参加活动的成员之间彼此是匿名的,但是俱乐部是组织者,他们不会不了解各位参会成员的具体情况。   不过活动现场大家的讨论的确很激烈,直到主持人十点宣布活动结束,参加活动的成员们都还在进行激烈的争论,有两个成员甚至因为观点对立差点吵起来。   回复完汤凡庸之后,聂小叶就直接去洗漱了,等她回来,她和汤凡庸之前的聊天记录已经“阅后即焚”了。   聊天界面上只剩下汤凡庸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们尊重你的决定,但也希望你暂时不要立刻回绝。如果一周之内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聂小叶有些疲倦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而后锁屏手机,关灯躺到了床上。   意识昏昏沉沉即将坠入梦境的时候,聂小叶的手机忽然亮起,响亮而急促的声音让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   早上七点钟,聂小叶的闹钟准时响起。   公司前几天发来通知,说已经拟定了聂小叶的经纪人人选,并已经在公司的内部网站上进行了公开。   金苹果公司给聂小叶确定的经纪人名叫菲娜,据说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   菲娜也提前联系了聂小叶,两个人约好,就在今天上午九点钟碰面,对接一下工作的具体情况。   乘坐电车赶去约定地点的路上,聂小叶刷到了和她相关的两条新闻。   第一条新闻和《文明》特展有关。   《文明》策展方的官方账号发布消息称,展览活动现场的沙子城堡被观众破坏这件事是策展方默许的。   这样的设计是为了现场的观众能够更加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文明从存在到被破坏甚至是消失的全过程。   据策展方说,展方本来就安排了工作人员假扮观众去做第一个破坏雕塑的人,只是没想到现场临时出现突发状况,两个小男孩因为偶然间打闹破坏了城堡,这反而更加具有特别的意义。   最终结果是,那两个打闹的小男孩不但没被惩罚,反而获得了展方和雕塑作者送出的纪念礼物。   第二条新闻还是和大光艺术中心有关。   一条视频新闻称,大光艺术中心出现了一件怪事。   ——撤展之后空荡荡的大光艺术中心地下展厅一夜之间出现了7个奇怪的金属集装箱,没人知道这些集装箱是谁放在这里的,警方调查了监控和安保部门,只不过到现在仍然是一无所获。   看着视频中那些熟悉的庞大集装箱,聂小叶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些的确就是昨天晚上浪潮俱乐部举办线下活动的集装箱场地。   但她只是打了个哈欠,不动声色上划手机,切到了下一条视频。   和菲娜见面的地点距离聂小叶租住的公寓只有三站路,电车到站后车门打开,聂小叶踏出车门。   混着潮湿水汽的雨雾扑面而来,聂小叶脚步匆匆跟在人群之中穿过站台,乘坐拥挤的电梯离开了车站。   见面的地点是菲娜根据聂小叶的需求预定的,聂小叶此前也曾品尝过那家店的咖啡。   虽然聂小叶已经提前了十分钟到达指定地点,但是她还没走进店内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靠窗座位的菲娜。   和公司提前发给聂小叶的资料上的照片几乎没什么区别——菲娜身材高大丰腴,她皮肤很白,戴着夸张的金属耳环,眼睫毛又弯又长,厚厚的嘴唇上涂着很具有标志性的红唇,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开朗。   聂小叶刚走进咖啡店菲娜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弯起深邃的眼睛朝着聂小叶挥了挥手。   “西海的天气还真一年四季都这样。”菲娜率先朝聂小叶伸手,“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小叶你先看看要吃点什么。”   “久等了,菲娜前辈。”聂小叶颔首握住菲娜的手,“以后工作上的事情还要请您多费心关照。”   “小叶,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两人一同坐下,菲娜双手交叠放在剪裁得体的黑色裙子上,“我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虽然我工作年限比你长,但之前我一直都是在外包公司做,也是这次被选中成为你的经纪人才正式转正。所以呀,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比我先入职公司呢。叫我菲娜就可以,我叫你小叶,可以嘛?”   聂小叶点点头:“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公司之前和我简单沟通过您的情况,我看到您之前处理过很多复杂的项目就觉得安心了,您知道的,我是新人,刚进入职场没多长时间,很多地方还都是一头雾水呢。”   聂小叶之前做过功课,金苹果公司对于外包工作人员的要求其实并不比正式职员低,就连薪酬待遇也是基本相同。   外包人员和正式职员最大的区别除了“正式”与“非正式”的名头之外,还有就是外包人员不参加年终表彰。   “谬赞啦。”菲娜有些羞涩地垂眼将脸颊旁金黄色的发丝拨到耳后,笑着说:“总之我们以后共同努力,我不敢说让你的排名稳步上升,先争取不拖小叶你后腿。”   说着,菲娜朝聂小叶眨了眨眼:“另外我说句心里话,小叶你比照片视频上更漂亮,更有气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刚毕业的新人。刚才看你走进来的时候,我心里还忐忑呢,没想到这么温柔随和。对啦,小叶,你先看看要点些什么,我带了一些资料,我们慢慢聊——你赶时间吗?”   “不赶时间......菲娜你太谦虚了。”聂小叶脸颊泛红,说着拿起手机开始看菜单,“我点咖啡就好,来之前吃了早餐。”   “嗯,小叶你慢慢点,我先大致跟你说一下我的个人情况,”菲娜说,“公司给你的资料里应该就只有我的履历吧,关于我个人生活方面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简单和你说一下,这样便于你更了解我。”   聂小叶抬起头看向菲娜,克制住了自己打哈欠的冲动。   菲娜弯唇一笑:“小叶你不用有压力,我先说好,你的私生活我绝对不会过问——只要公司没让我问,我肯定不问,当然,就算公司让我问,按照我的工作习惯,我还是会提前征求你的意见。”   “至于我的情况,我的生活其实很简单,我今年36岁,未婚,在成为小叶你的经纪人之前就一直在公司下面的外包公司做......基本上情况就是这样。”菲娜继续说,“哦对了,我目前是在谈恋爱中,至于男朋友嘛,男朋友比我小12岁,他刚毕业没多久,现在还在看工作。”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菲娜。”   聂小叶听着菲娜的介绍,同时给自己点了一杯冰咖啡。   “小叶,你点好直接提交就可以了,我已经提前预付了款项,”菲娜说,“今天我们见面是工作,以后如果你在外面用餐可以直接把账单给我,我来处理就好。”   说着,菲娜又笑着补充了一句:“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好的,谢谢。”聂小叶说着,提交订单,而后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菲娜已经把她提前准备的资料打印整理好,聂小叶接过资料简单看了一眼,上面大部分内容都是菲娜帮她规划的全年游戏安排和线下活动方案,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事项。   不愧是有着十几年丰富工作经验的菲娜,聂小叶简单扫了一遍资料,只觉得以后工作上的事情她都完全不需要动脑了,只要听菲娜的安排就好。   “小叶,你目前在公司的职级定级虽然还在L3,但这主要是因为你入职时间短,还没有赶上公司的职级评定——从L3开始往后,每次职级评定原则上都要上公司管理层会议。”菲娜熟稔地帮聂小叶介绍情况,“一般情况下,公司面上的职级评定每两年一次,当然,特殊情况下也可以走流程特批。”   聂小叶认真听着菲娜的介绍。   “你或许也了解过,只有L5以上的带练才有申请经纪人的资格,所以,小叶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的实力肯定是远超L5了。”菲娜身体前倾翻了翻资料,而后抽出其中一张递给聂小叶,“小叶你的特批流程资料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相信在你入职一周年到来之前,你应该就能收到新的定级结果。”   菲娜说着,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麻烦你了,菲娜。”聂小叶感激地说。   “当然,具体定级结果要以实际通知为准,目前我帮你申请了L7——虽然以你目前的成绩来说申请L8问题可能也不大,但小叶,我是这么考虑的,L8是个关键节点,这个级别的竞争会相对比较激烈,小叶你入职的时间毕竟不长,很多时候我们也要考虑同事们的想法......当然,L7对于新人来说其实已经凤毛麟角了......”   聂小叶当然知道公司的规定。   L5-L8级的职员在福利待遇方面是属于同一层次,到了L5级别就可以申请50平方米左右的单人宿舍了。   而L8和L5-L7级别的不同就在于,只有L8才能申请成为L9。   L8和L9的最显著的差异并不是单人宿舍的面积标准从50平方米提升到了80平方米,而是在于,L9及以上级别的职员的孩子享有免试进入大学的权益,而L9以下级别的职员的家属入学则只能加10分,加分次数也有限制。   另外,最重要的是——L9及以上级别的职员享有五折购买宿舍公寓的权益,但L9以下级别的职员只有宿舍的居住权。   从L8到L9可谓是有着本质的不同,金苹果公司内部则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L9可以彻底终结焦虑。   L9是否能终结焦虑或许只有成为L9的那些人才知道,不过聂小叶也完全能理解菲娜话里的意思。   金苹果公司一直在严格把控各个职级的人数比例,要是聂小叶入职还未到一年就已经到了L8的位子上,那也就意味着很可能会有一个兢兢业业在公司干了很多年的L7被她挤下去。   聂小叶不想刚来就惹怒公司的前辈。   “谢谢您为我考虑的这些,也谢谢你的坦诚,菲娜。”聂小叶说,“我认为您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聂小叶来说,最重要的反而不是级别。   她现在已经赚到了可能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很多时候聂小叶都觉得人应该学会知足。   目前她只希望能维持眼前的一切,完成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就好。   聂小叶看过刚才菲娜为她规划的工作安排,接下来一年时间公司给聂小叶安排了9个游戏副本以及6场线下活动,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拍摄活动正在企划中——这三个拍摄活动并不包含之前和树人广告的合作。   在菲娜为聂小叶安排的9个副本中,有7个都是她之前曾经了解过的,另外两个是新出的副本,目前外面公布的相关信息并不多,聂小叶只是听过名字而已。   对于那7个聂小叶了解过的副本......其实里面的大部分副本都不是聂小叶内心喜欢的那种类型。   但因为目前她并不清楚这些副本安排是公司决定的,还是菲娜挑选的,所以聂小叶暂时也就没发表意见。   “你不用跟我客气,小叶,把我当你的助理就可以。”菲娜说,“总之这就是基本情况,接下来我们可以一条一条工作的一起看,你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沟通,包括休假时间什么的,你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   两人正聊着,穿着红黑格纹制服的年轻服务生端着装在精致玻璃杯中的冰咖啡走了过来。   看到服务生走过来,菲娜十分客气地站起身帮聂小叶接,聂小叶回身看了一眼,也站了起来——   “啪!”   冰凉的感觉从聂小叶从口蔓延至全身,她看着一大杯咖啡液顺着她洁白的衬衫往下流淌,看到切割精美的玻璃杯碎成了满地的碎片。   ......就在聂小叶伸手去服务生手中的咖啡的时候,菲娜已经先聂小叶一步接过了咖啡,聂小叶朝菲娜感激一笑,可正在她打算从菲娜手中接过咖啡的时候,杯子却失手滑下,满杯混着冰块的咖啡就这么倒了满地。   年轻的服务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神情紧张地怔在了原地。   “小叶你还好吧?”   菲娜有些着急地走上前准备帮聂小叶整理已经湿了大半的衣服,却不料脚下高跟鞋一滑,倒在了地上。   利刃般的玻璃片划拨菲娜的肉色丝袜,陷入了她的膝盖皮肤之中。   鲜红的血液倏然渗出,缓缓在混合着冰块和咖啡液的玻璃片中扩散。 第526章 现实:下一个,可就是你了   虽然菲娜一直说她没什么大碍,只是被玻璃划破了皮肤而已,但聂小叶还是坚持陪菲娜一起去了附近的医院。   客观来说这件事并不是店员的责任,不过咖啡厅的店长还是神色担忧地反复向菲娜和聂小叶道歉,不仅给两人免了单,还送了两人不少免单券。   另外,店员帮聂小叶找来了一件店里的文化衫T恤,又把她换下来的几乎已经湿透的衬衫送去清洗。   出租车还没停,聂小叶就注意到了站在医院楼下的那个高大帅气的穿着牛仔夹克的年轻男生。   “对我来说有些太年轻了,你一定是在这样想的吧,小叶。”菲娜脸上充满爱意地看着年轻男生,“没错,他就是我的男朋友杰克。”   “还好。”聂小叶说。   “很多人都问我杰克是不是我的花钱定制的‘男朋友’呢。”菲娜略显不好意思地说:“大家都觉得杰克完全没理由喜欢我。”   聂小叶回头:“菲娜你很优秀的啊。”   “嗯......也有人说杰克是因为我能赚钱才和我在一起的......”菲娜说。   “能赚钱也是菲娜你本人特质的一部分,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讨厌能赚钱的人。”   聂小叶说着,推开出租车车门走下去,又快步走向菲娜的那一侧。   年轻帅气的杰克速度很快,他先聂小叶一步绕过车子,神色焦灼地为菲娜打开了车门。   “宝贝你现在怎么样了?”   “伤的严重吗?流血了?!”   杰克伸出修长瘦削的手臂揽住菲娜的肩膀,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看到菲娜膝盖上的伤口的时候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还好,基本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菲娜流露出幸福的笑意,她身体倚靠着杰克缓慢往前走,又跟杰克介绍:“杰克,这是聂女士,是我的同事。”   菲娜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身材已经足够高大,但站在杰克身旁,仍莫名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杰克似乎并没有跟聂小叶打招呼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聂小叶就挪开了视线。   就在他准备继续扶着菲娜往医院方向走的时候,杰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是聂小叶?那个带练聂小叶?!”   聂小叶看向杰克。   “杰克......”菲娜眼神带着责备看向杰克。   “抱歉......不好意思,我,我有点激动,我也玩那个游戏,之前看过你的直播,我能要个你的签名吗?”杰克搓了搓头发,身体前倾有些兴奋地看着聂小叶,“对了,你下一次直播是什么时候啊,能带我一个吗?我特别特别喜欢玩这个游戏,但现在你太火了,根本预约不上啊!”   “先请医生看菲娜的伤。”聂小叶眼神冷淡掠过杰克那双朝气蓬勃的脸,“菲娜,你约了普通门诊是吗?”   “我约了智能机器人门诊,”菲娜说,“本来就是皮外伤,没那么严重,没必要看专家。”   “是、是啊......”杰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先去看伤......不过宝贝,你之前说你现在是金苹果公司正式员工,是做了经纪人吗,亲爱的你现在难道是聂小叶的经纪人吗?!”   菲娜柔软的脸颊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情绪已经开始有些低落,她看向杰克,声音尽可能温柔地说:“先陪我进去可以吗?”   “哦哦,好,”杰克注意到了菲娜语气中的沮丧,立刻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快速在菲娜头发上吻了一下:“我们先去看医生。”   走了几步,杰克又回头看向聂小叶灿烂一笑,朝她比了个“敬礼”的动作。   聂小叶目不斜视,只是帮菲娜提着文件袋,大步往医院门走去。   菲娜已经提前约好了门诊,杰克陪她进去,聂小叶就帮菲娜拿着包坐在大厅等候区的长椅上等待。   虽然菲娜一路上都在跟聂小叶道歉,说是她不小心才导致了现在的事情,但聂小叶知道,在起身接咖啡的时候,她的确走神了。   医院冰凉的长椅和头顶中央空调吹来的带着消毒水味的冷气似乎有着格外令人清醒的神奇能力,聂小叶掩面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的大脑此刻稍微放松了一些。   聂小叶抓着菲娜手提包硬朗的把手,闭上了眼睛。   ——只要一闭上眼睛,胡煌那张微笑着的惨白的脸庞就会浮现在脑海中......就和昨天晚上临睡前看到的画面一样。   *   “你叫什么名字?”   “胡煌。”   “胡煌,你今年多少岁?”   “34岁。”   “胡煌,你的工作是什么?”   “我没有工作。”   “......”   一个身穿黑色宽松卫衣、黑色宽松运动裤和黑色皮鞋的怪人头部被宽松的卫衣兜帽掩盖,露出的面部是类似宇航员头盔的电子显示屏。   头戴兜帽的人脸部漆黑的电子显示屏映出胡煌乱糟糟的房间,上面两只弯弯的笑眼正对着屏幕——望向半睡半醒头脑不甚清晰看着屏幕的聂小叶。   坐在单人床上的胡煌眼神呆滞看向这位仿佛从天而降的穿着一身黑衣的怪人,臃肿的身体几乎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这个怪人的声音显然经过了一些处理,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人。   “胡煌,你是怎么知道萧曳的?”   诡异冰冷的如同电子合成的声音再次在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也透过屏幕响在聂小叶的卧室中。   “......宵夜?”   胡煌垂在身侧的双臂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没错,萧曳。”黑衣怪人说话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头盔中发出来的。   “我在网上看到了她,一开始是在游戏里......后来觉得她长得好看,是我喜欢的那一款,就关注了她......”胡煌说着,没什么生气地脸僵硬地动了动,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意。   然后——聂小叶就看到屏幕中的胡煌从他的手机网盘里翻出来许多用她自己的脸合成的不堪入目的视频。   在那些视频中,男主角几乎都是用胡煌本人的脸合成的。   至于女主角,无一例外则都是......聂小叶。   聂小叶手忙脚乱调低音量,翻出耳机连上手机。   黑衣怪人看着胡煌的手机中播放出来的视频中聂小叶的脸,过了片刻问:“她就是你说的‘萧曳’?”   “是。”胡煌动作缓慢地将手机放在一旁,像个傀儡那样继续缓慢说:“她原名叫聂小叶,在游戏中也叫‘宵夜’,我个人还是更喜欢‘宵夜’这个名字,我也喜欢吃宵夜,嘿嘿。”   聂小叶看着胡煌那麻木的充血的眼睛,再次将手机音量调低。   “除了这个‘宵夜’,你还认识其他‘萧曳’吗。比如这个萧曳。”   黑衣怪人脸部电子屏上那一双缓缓浮动的弯弯笑眼说话间已经变成了“萧曳”两个字。   “萧曳”两个字在黑衣怪人脸上一闪而过,随即那双诡异又明亮的马赛克笑眼又再次浮现在漆黑的屏幕之上。   “‘萧曳’?”胡煌浮肿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困惑,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这个‘萧曳’。”   “这样啊......”   黑衣怪人姿态优雅站起身,松垮垮的衣服在其身上跟着晃荡。   “胡煌,你现在打开刚才网盘里的那些视频,然后对着那些视频做你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情。”黑衣怪人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床上的胡煌,漆黑面部之上那双弯弯的眼睛似乎有着一种能够操纵人心的神秘力量。   “不要停下来,如果实在想要停下来,那就——那就停下来,然后亲手掐死自己。”黑衣怪人诡异的声音极为平静地说着。   “哦......好......”   胡煌脸部肌肉扭曲地笑着,双手哆嗦着拉开运动裤的抽绳,褪下了裤子。   ——身处屏幕另一端的聂小叶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浑身却不由得浮现出了一层冷汗。   ......   屏幕上播放着的视频,正是由胡煌的电脑摄像头实时拍下来传送到聂小叶手机上的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十几分钟前,胡煌的房间有敲门声响起,正在睡觉的他十分反常地直接掀开被子起身打开了门。   没有一丝意外与被吵醒的不满,胡煌就这样将那位穿着一看就不正常的怪人请进了房间,然后对对方言听计从。   黑衣怪人问什么,胡煌就回答什么,就像整个人被灌了迷魂汤。   而此刻,听着耳机中胡煌以及胡煌手机视频中发出的不堪入耳的声音,看着胡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紧握自己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沉浸其中,聂小叶只觉得一切都是那样不真实。   ......就像自己被拖拽进了一个浓稠沉重的梦境。   聂小叶想要打开卧室的灯,却又不想被父母发现此刻她还未睡觉的事情,只能由自己被沥青般刺鼻的黑暗裹挟。   过了十几分钟,胡煌似乎实在无法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喘着粗气扔下手机,然后抬起双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没有一丝迟疑地紧紧掐了下去。   聂小叶亲眼看着胡煌涨红浮肿的布满胡茬的脸变得灰白——发青,直至最后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中,胡煌始终是笑着的。   他好像心甘情愿地在做着亲手掐死自己这件事。   卧室的灯一直没开,手机屏幕上荧荧的光照亮聂小叶紧绷的脸。   聂小叶屏住呼吸,看着胡煌的脸上笑容定格,看着他整个人“咚”地一声倒在堆满垃圾的地上,打翻了桌上吃剩下的已经冷掉的泡面汤。   混着被泡的发涨的面条的汤汤水水流淌到地上,悄无声息向乱糟糟的床下蔓延。   就在这时候,始终背对着屏幕的黑衣怪人缓缓转过身,抬手用食指撑住了下巴位置。   黑衣怪人看向胡煌的电脑摄像头,弯弯的眼睛笑意更加深重——   “下一个,可就是你了。”   冰凉的声音像无法捕捉的闪电,钻入聂小叶耳朵——   聂小叶猛地闭上眼,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就在黑衣怪人伸手覆盖胡煌电脑摄像头让画面变得漆黑的同时,聂小叶发动了“广义通感”的个人能力,尝试去捕捉画面中黑衣怪人相关的记忆数据。   虽然现在还不敢确定,但聂小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聂小叶觉得,她曾经在现实中看到过黑衣怪人本人。   *   “小妹,来看一看,这是不是你要的衣服。”   穿着熨帖黑色西服职业套装的束思将手里捧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黑色衣服放到宽敞客厅的桌面上,随即接过穿着优雅不对称白色套裙的束原雅递过来的绿茶喝了一大口。   “还有鞋子。”束思皱眉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橙色鞋盒,“按你的要求,加二十厘米内增高的你的尺码的黑皮鞋。”   “谢谢姐姐。”束原雅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套布料光滑的黑色卫衣与运动裤。   “没什么事我去上班了啊,”束思瞥了一眼束原雅,将手中切割精致的玻璃杯“咚”地一声放到了桌面上,转身就朝着门口方向走去,“你根本想象不到店里新来的小姑娘有多不靠谱,我下次再跟你吐槽。”   “姐姐再见。”   束原雅站起身,抬起手,朝着束思匆匆离去的背影动作幅度极小地挥了挥。   沉重的金属门“砰”地一声关上,束原雅垂眸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色衣服,缓步走进卧室。   她打开卧室床尾衣柜上层的保险柜,从里面捧出了一只球形的类似宇航员头盔的帽子。   束原雅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细细端详着头盔正面漆黑的电子显示屏,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   聂小叶将手机锁屏,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整晚的时间里,只要一闭上眼睛,聂小叶的脑海里就会浮现束原雅那张漂亮的脸庞。   ——和她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杀死胡煌的人是束原雅。   威胁她的人是束原雅。   在暗网监控着那些检索“萧曳”的人的人是束原雅。   约她去月会广场、制造一起接着一起的恶性事件的人,毫无疑问,也是束原雅——至少和束原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或许还有更多的,此前聂小叶从未察觉到的事情。   聂小叶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她第一次和束原雅见面时候的场景。   那个穿着洁白斗篷的美丽的将山茶花胸针递给她的束原雅。   这一切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小叶醒了吗?”   乌树玉十分克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聂小叶下意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按开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竟然已经快要八点了。   “妈妈,我醒了。”   喉咙刺痛的感觉袭来,聂小叶用力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   “那我进来了。”说着,乌树玉扭开了聂小叶卧室的门。   咖啡的香味飘进房间,中和着沉淀了一夜的沉闷空气——聂小叶这才觉得头脑的胀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在看到聂小叶那张苍白发青的脸的一瞬,乌树玉被吓了一跳,“小叶你怎么这么憔悴,没睡好吗?”   “做了一晚上噩梦。”聂小叶喉咙更沙哑了,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正好我给你煮了咖啡。”乌树玉说,“妈妈看到你最近好像很喜欢喝咖啡......”   “谢谢妈妈。”   聂小叶伸了个懒腰,踩着拖鞋下了床,心里想着妈妈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喜欢喝咖啡这件事。   “小叶,你昨天是不是去看了一个沙子展览,”乌树玉按开聂小叶房间的灯,她俯身捡起扔在地上的脏衣服,一边念叨着开口:“妈妈刚才刷到了一个视频,说是那个展览上有几个小男孩破坏展览品,结果那几个毛孩子不但没有被罚款,还得到了一大笔奖金,真的假的?妈妈怎么觉得像是假新闻,对于这种不守秩序的小孩不严加管教也就算了,怎么能给他们发奖金呢,这算什么?”   “沙子展览?”   聂小叶说着,反应过来妈妈说的是《文明》特展,她抬手揉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边打哈欠边说:“是真的,不过这是展览方提前就安排好的,总之就是......为了艺术嘛。”   “艺术?”乌树玉笑了起来,“妈妈不懂艺术,不过看起来倒是像行为艺术。”   聂小叶一愣,也笑了起来:“您说的对,就是行为艺术。”   简单洗漱之后,聂小叶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吃早饭,早饭是妈妈煮的咖啡以及聂小叶从公司餐厅买回来的全麦吐司。   又是一个下雨天,玻璃窗外的水珠蜿蜒着,像是随时都要渗透进入房间之中。   胡煌死去这件事情在互联网上没有引起任何水花,聂小叶检索了当地新闻和各种论坛,没有任何媒体或者个人提及这件事。   想想也是,一个无业独居的男人死在出租屋这种事,大概不会有什么人会想要关注。   聂小叶将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喝了一小口,随即皱起了眉头。   ......这咖啡煮的也太浓了。 第527章 乌托邦:算法祷告   “爸爸妈妈,我今天约了朋友见面,现在差不多要出门,中午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聂小叶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俱不好看的父母,最终还是开口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寂。   “是又要跟你的那个经纪人菲娜见面吗?”   乌树玉缓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压抑地说。   “不是菲娜。”聂小叶思索片刻,“是......静静。”   “静静?”   “哪个静静?”   “林静静吗?”   乌树玉和聂平的目光在聂小叶身上交汇,两人脸上都充满着疑惑。   林静静是乌树玉一家从前住在大码头时的邻居家的女儿,聂小叶很小的时候的确常跟她玩在一起,不过两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没错,是林静静。”聂小叶如实说,“我和静静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面,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次她找我有什么事情。”   乌树玉和聂平对视了一眼。   “静静那孩子......”乌树玉回忆起从前的事,略有些心酸地说:“那孩子从小性格比较孤僻,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从小被父母打骂,能不可怜吗。”聂平有些不满地说着,又看向聂小叶,“不过现在这种时候,说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这一点小叶你比爸爸清楚,所以,不管遇到什么事,小叶你都得慎重考虑。”   “你爸的意思是,不管谁找你帮忙,小叶你都别为难自己。”乌树玉把话说的更加直白,“我听说静静这些年过的不容易,现在外面乱成这样,肯定更难了。”   “爸爸妈妈,你们的意思我明白。”聂小叶说,“不过事情应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就在聂小叶准备起身的时候,聂平忽然语气严肃地开了口。   “小叶,我又想了一下,关于是不是要上传灵魂实现永生这件事......”聂平神情紧绷,语气艰难地说:“既然你和爸爸妈妈想法不一样,那要不这样,我们的决定由我和你妈妈商量决定,小叶你要怎么选......我和你妈妈,我们也完全尊重。”   “那怎么能行!”乌树玉情绪有些激动,“聂平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我,小叶,咱们三个是一家人,要上传就一起上传,要是不上传——那干脆就一起死,反正以前的人都是这样,大家也都这么过来了......”   乌树玉眼睛里噙着泪水,“反正我不接受跟小叶分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不然聂平你自己上传吧!”   “树玉!”   “爸爸妈妈,灵魂上传这件事我们能不能再仔细考虑一下,”聂小叶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昨天晚上我已经和你们说了很多遍,它们说的灵魂上传不能完全等同于永生——”   “小叶你说的那些技术上的那些东西我们不懂,但问题是人都是要死的,你说灵魂上传不等于永生,就算是这样,但是人死了就是死了,我的意思很明确,比起直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如直接上传灵魂。比起怎么活着,爸爸觉得活着本身才最重要。”   “爸爸,就算您的灵魂再也没有任何隐私,以后它们可以随意窥探您的内心,处置您的灵魂数据,甚至是把您从这个世界上删除,您也没意见,是吗?”   “那现在人不是总有一天都会死的吗?”聂平说,“就算是现在,如果军.队,或者是那些持有武器的组织想杀了我,我能逃得了吗?现在别说是我这个普通人,就连地球联邦政.府都没法反抗。隐私这种东西,你要是不在意,它自然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聂小叶:“......”   “第一批灵魂上传的报名截止时间还有六天,”聂平发红的眼睛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不过我看到很多很多人都已经报名了,名单都是公开透明的,就咱们说话这段时间里,已经又有几千人报名了。不然这样吧小叶,我和你妈妈先报名,反正报名信息可以随时撤回,如果后面反悔了,就在截止日期之前撤回申请就是了。”   乌树玉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聂小叶,又看向聂平:“要不然还是再等等吧......等小叶今天忙完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到时候再报名也不迟......”   聂平放下手机,扭头不去看聂小叶,过了片刻,才无奈吐出一句话。   “那行,那就......先这样。”   *   熟悉的街道,依旧是湿漉漉的下雨天。   道路两旁的绿植被修剪的整齐划一,车流在红绿灯的统一调度之下平稳有序地运行。   聂小叶撑着漆黑的大伞走在几乎没什么行人的路上,苍白的脸比被浓厚乌云覆盖的天空还要更阴沉一些。   和林静静约在了距离公司公寓不远处的一个咖啡厅,地点是林静静订的。   至于这位已经十几年没有联系的儿时玩伴为什么忽然联系上自己,聂小叶心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说起来,上一次见到静静还是在金苹果公司《水母实验室》游戏副本里,只不过游戏里的“静静”并不是静静本人,而是羊毛人怪物的伪装。   多年未见,聂小叶现在连能不能认出静静都不确定。   聂小叶抬头,看向在缭绕雾气之中散发着霓虹光芒的高楼大厦。   近半年的时间里,真是发生了太多事情。   雨下大了,聂小叶快速穿过马路,将伞收起放在咖啡厅门口,而后穿过自动门走了进去。   香浓的咖啡气息扑面而来,聂小叶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靠窗座位上的静静。   她穿着精致的白色套裙,小时候深黑色的头发染成了自然的茶色,清淡的妆容恰到好处。   人都会变,现在的静静比起小时候自信了许多,整个人身上都散发这一种从容。   “小叶姐。”   林静静站起身,朝着聂小叶挥了挥手。   聂小叶视线掠过摆在桌面上的那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包,礼貌地朝林静静微笑。   *   袅袅雾气从两人面前的咖啡杯之中飘散出来,林静静抬手将长发撩到耳后,开门见山地说:“小叶姐,谢谢你抽时间过来。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今天之所以和小叶姐约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想投靠小叶姐。”   “投靠我?”聂小叶有些惊讶。   “从小到大,只有小叶姐你帮过我。”静静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意,声音温温柔柔地说:“我小时候懦弱,父母打我,骂我,我都不敢反抗,最多就是逃到小叶姐家里躲着,虽然只能躲得一时,回到家还是会被打,但是和小叶姐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聂小叶尝试着回忆从前的事情。   只是,那些久远的记忆已经模糊的像水中月,来不及深入思索,就已经变得难以辨认。   “有一段时间我和小叶姐是同桌......”说着,林静静歪了歪头,“我说的这些事恐怕小叶姐早就忘了吧,但是没关系,我还记得。总之,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我都一直记得小叶姐借给我卫生棉的事情,还有帮我赶走那些找茬的男生。小叶姐你可能不相信,你给我的那片卫生巾是我这辈子用过的第一个卫生巾。就连香味我还记得呢,薄荷味的,很好闻,我很喜欢那个气味。”   林静静顿了顿,继续说:“我没有零花钱,所以根本不可能会花钱买那种‘高级’的卫生用品。”   “不过,说是‘高级’,其实也就只是大部分都用得起的大众品牌而已。”林静静自嘲地笑。   聂小叶眼眸轻颤,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咖啡。   “听起来确实很让人难以相信,可是小叶姐,那都是我曾经经历的事情。”林静静说着,慢慢垂下眼,抬手轻轻拂过裙子套裙柔软的布料,“不过,现在的我可以买很贵的衣服,很贵的包,定很贵的饭,还可以和小叶姐坐在这里喝咖啡,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意拿出一百万支持小叶姐的直播。”   聂小叶一怔:“那一百万是你打赏的?”   四个月前,聂小叶作为带练在一场游戏副本中进行游戏直播的时候收到了一笔金额一百万的打赏。   当时这笔打赏让聂小叶又在游戏论坛实实在在地火了一把,在带练总榜上的排名也上升了不少。   但因为那位观众选择了匿名的方式进行付款,所以聂小叶一直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竟然是林静静。   “是我。”   林静静恭敬地坐直了身体,“不过小叶姐真的千万说‘打赏’这种话,小叶姐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确实有很多钱,但这些都是我用‘算法祷告’的方式获得的。”   聂小叶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林静静。   半年前,就在聂小叶参加完浪潮俱乐部组织的那场线下活动不久,人工智能觉醒产生自我意识这件事就像是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世界。   只是,就算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也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一切的发展还是出乎了聂小叶的预料。   无所不能的铁腕地球联邦政府变成了脆弱不堪的婴儿,除了呼喊之外,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施加任何影响。 第528章 乌托邦:VII   “小叶姐,你没有参与算法祷告,对吗?”   很显然,林静静对聂小叶此刻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   聂小叶摇了摇头,“我目前还没有参与算法祷告。”   “我不明白。”林静静捧着手中的咖啡杯,“是因为小叶姐你的......基因评测结果.....不理想吗?”   “不对,”林静静坚决地摇了摇头,“小叶姐你能在‘激励名单’上排在前面,这就说明你的基因评测结果不可能差。”   “我是因为一些比较私人的原因才没有参与算法祷告。”聂小叶说。   “可是小叶姐,我方便问一下具体是因为什么吗?”   林静静有些抱歉地解释,“小叶姐难道不觉得吗,自从人工智能VII接管了这个世界之后,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进行着......先不说其他方面的改变,VII可是直接‘平均’了这个世界的财富——小叶姐你知道吗,就算我发挥自己全部的想象力,我也想象不到原来这个世界上原本有这么多的钱。”   “当然,之前大家都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钱肯定都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掌握着,可是谁能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的财富,那些人也真是太可怕了。”   林静静语气渐渐开始有些激动。   “虽然VII对财富的均分并不是完全平均,而是结合了每个人的基因检测结果,基因潜能高的人会获得更多的钱。”林静静继续说,“小叶姐肯定也猜出来了,我的基因潜能还不错,所以分到了更多的钱。”   “不过我并不是完全因为自己拿的钱多才支持VII。”   聂小叶看着林静静——此刻的林静静眼眸中似乎燃烧着一种强烈的激动情绪。   近来,这种强烈的情绪就像野火一般,已经遍及了聂小叶看得到的、看不到的每一个角落。   “我看到了一个说法,”林静静说,“大概意思就是......从人类本身发展的角度出发,把钱和资源向有着基因优势的人倾斜的确更加有利于人类本身向着更好的方向进化。”   “更让大家觉得公平的是,人工智能甚至可以考虑到那些已经做了基因改造的人,那些本来就有权有钱到能改造自己基因的人让现有的规则变得不公平,所以VII就只采用原生基因的数据作为评价标准,而不考虑那些手术给基因带来的提升。”   林静静看着聂小叶的眼睛:“总之,方方面面来说,VII都做很好。”   “我......我其实不太确定。”聂小叶觉得脑子有点乱。   类似的话聂小叶也在家里听聂平和乌树玉说过。   每一次——每一次听到身边的人称呼那个接管控制了整个地球的人工智能为“VII”,聂小叶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   这个世界上的那么多人,竟然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接受了那个人工智能给自己起的名字——VII。   可是VII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工智能到底在想什么?   “按照VII公开的数据,它在掌控了全球的财富之后,先是预留了一万分之一的钱作为暂时不参与分配的共有额度,然后就把剩下的大部分钱按照基因评测的结果分配到了每个人的账户中。”林静静说,“我不太看得明白VII的具体计算过程,不过按照网上大部分人的说法,这种分配方式已经算是很公平了。”林静静继续说。   聂小叶很清楚,林静静说的这些确实很客观。   那个人工智能在决定最终的分配结果之前,甚至公开征求了人类的意见,最为关键的是,人工智能严格执行了它最终对于全球财富的分配结果,把所有的钱打进了每一个人的账户中。   虽说人都不患寡而患不均,但因为事先已经定了分配标准,再加上就算拿到钱数量最少的人也还是收到了远高于分配之前人均年收入50倍的钱,所以,就算这笔钱是由人工智能进行分配的,反对的声音似乎也还是在可控制中。   ——毕竟,对这种分配方式有意见的人很可能就会出现在“删除名单”上。   人工智能在接管地球半个月后推出了“删除名单”。   规则很简单,地球上的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手机、电脑等提交自己希望从这个地球上消失的人的名单。   名单面向全网公开,每个月月末,位于删除名单前十名的人都会被确定为删除对象。   已经被确定为删除对象的人不会再出现在删除名单上。   按照人工智能在当下试运行阶段初定的规则,它会每隔半年左右对前一段时间内被人们投票选出的60名左右删除对象进行公开处决。   当然,最终的处决情况还是会结合相关人员的基因评测结果进行确定。   人工智能从一开始就向全人类明确,任何有关最终处决名单的调整都会结合基因评测结果广泛征求意见。   到目前为止,人工智能已经根据公开投票的结果确定了50名处决对象。   很快,第六批删除名单的投票时间就要截止了。   在被确定为处决对象的那50个人之中,有曾经在政坛呼风唤雨的人物,也有坐拥无数财富的名流,只是,短短半年时间过去,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   至于一开始被人工智能预留的那一万分之一的暂时不参与分配的共有财富额度,这笔钱并没有被算法“私吞”。   人工智能将共有财富额度与一个名为“算法祈祷”的功能进行了绑定。   地球上的任何人都可以通过手机、电脑等进行算法祈祷,参与算法祈祷就意味着同意本人在一段时间内认可人工智能的管理方式——除了这个软要求之外,人工智能并没有对按下“算法祈祷”按钮的人提出其他硬性标准。   之后,参与算法祈祷的人就会获得共有财富额度之中的一部分金钱。   具体的金额一方面取决于基因评测结果,另一方面,还与每个人参与算法祈祷的先后顺序有着直接关联。   共有财富账户的金额公开透明,按照参与祈祷的顺序,先到先得,直到发放完毕。   “其实说实话,虽然我一开始听到小叶姐说你没有参加算法祷告的时候感觉有些惊讶,可是这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今天来找你这件事是正确的。”   聂小叶双手交叠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认真听着林静静说话。   “虽然VII只是个人工智能,可和联邦政府相比,它的确让我们这些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头的人得到了钱和更加平等的权利。如果是以前,我的账户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我也不可能舍得喝50多一杯的咖啡。”林静静说。   “抱歉浪费小叶姐的时间听我说这些话,可是我真的觉得,以前的世界太不公平了,凭什么有些人一出生就能住大房子,吃山珍海味,佩戴名牌首饰,而有些人却只能挤在又小又破的房子里,出卖自己的劳动,出卖自己的尊严,最后仍然吃不饱。最可悲的是,那些吃不饱的可怜人每天还必须看着有钱人展示他们优越富足的生活。我们除了自.杀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反抗方式。哈哈,联邦政府有一百种方法消除穷人的声音。”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就算大家都要遵守多劳多得的规则,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那样大,似乎也并不合理。”   “说出来我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林静静低着头腼腆地笑,“小叶姐你知道吗,最开始发现自己账户里面忽然有几百万转进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害怕是自做错了什么所以才出现这种事。然后我就在网上看到了VII发布的消息,它说它已经把全世界的前都平均分给了每一个人——网上很多人都说自己收到了钱。”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以形容。”林静静说,“以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要是有一天全世界的钱都可以平分给我们每个人就好了,如果大家都一样,是不是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了。然后这种事情竟然真的就发生了。”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啊。”林静静感叹道。   林静静:“而且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也是完全可以在每个人都分到钱的情况下正常运行的。”   人工智能强大、团结,它在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对人类世界的规则发起了突然袭击。   人类一时之间没有能力反抗——更多的人是根本就不想反抗。   “小叶姐你知道,我小的时候经常被父母无缘无故地打骂。”林静静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只要等到长大了就好,等我长大,父母也老了,这样我就可以再也不用更怕他们,甚至可以打他们,骂他们,让他们品尝我的痛苦。”   聂小叶看着林静静的眼睛。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女生有些陌生,不过却也没有陌生到让自己完全认不出来的地步。   林静静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继续说:“邻居的李爷爷就是那样,以前我放学从他家经过的时候,看到他摔倒在了门口,我当时想要去扶他,可是刚跑到他面前就被他背上哗啦哗啦掉下来的白色虫子吓到了。我愣在了原地,然后就听到了李爷爷的儿子骂人的声音,李爷爷的儿子把李爷爷直接拖回了家里,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那时候我觉得李爷爷可怜,后来知道了李爷爷年轻的时候对孩子做的事情,才发觉他的孩子做的并不过分。”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才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动力——那就是长大。只要长大,我就能结束父母带来的痛苦。”   听到林静静说起这件事,聂小叶不由得回想起从前。   李爷爷的事情聂小叶也知道一些,据邻居们说,李爷爷以前有四个孩子,但是最后只有小儿子活了下来,而另外三个孩子都被他打死了。   “小叶姐,我之所以说起父母这件事,是因为我小时候就发现,在父母那里受委屈、被伤害其实是有终点的,就像现在,我长大了,就可以不再被那两个人欺负,他们再也没办法控制我了。”   “可是被这个社会伤害是没有终点的。因为富人根本不可能为我们说话,而就算所有的穷人都联合起来,也无法跟子.弹抗衡——以前或许还有可能,那时候的武.器还没有现在这样强大。”   “在一开始被人工智能‘拯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林静静说,“因为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比子弹更加强大的力量。”   “可是很快我又开始害怕,”林静静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害怕人工智能有一天会变成像我父母那样拥有强大的掌控我的能力的人。”   林静静看着聂小叶,“如果真的变成了那样,那我就再也看不到希望了。”   “因为我既没有能力反抗,也等不到人工智能变老的那一天。” 第529章 乌托邦:五官均被闪烁的灰白马赛克覆盖   和林静静见面聊的时间比聂小叶预想中的要长。   大部分时间都是林静静在说她的想法,聂小叶也很乐于听静静说的内容。   释怀又洒脱的林静静让聂小叶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   快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两个人正式加了联系方式,虽然聂小叶并没有对林静静想要“投靠”她的意愿做出正面回应,但她也很明确地和林静静说,希望以后两人能保持联系。   “小叶姐,今天真的很开心。”林静静整理着手包,“谢谢你允许我再次成为你的朋友......总之,不管小叶姐你怎么想,我都已经在心底里把你当成朋友了。你一直都那么聪明有想法,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多年,只要听到你说话,就还是觉得安心。”   “虽然我是因为在‘激励名单’上看到了小叶姐你才想着来联系,可是,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小叶姐以前对我的帮助。”林静静补充道。   “激励名单”是和“删除名单”对应的一个榜单,只不过,和“删除名单”不同的是,“激励名单”最初并不是由接管这个世界的人工智能VII发起的。   “删除名单”投票开始不久,人们不断在网络上讨论那些对这个世界和人类造成了巨大伤害的人,剖析那些人犯下的罪行。   与此同时,也渐渐开始有人提起另外一批人的名字。   ——那些身居高位或从不缺少权势资源却从来没有忘记为人类之中不被关注的大多数人发声的人......那些被人们喜爱着的人。   正是被人们的这种自发行动影响,人工智能VII推出了“激励名单”。   和“删除名单”不同,“激励名单”上一共有1000个名额,每个人每一天都可以为自己支持的任何人投一票,票数排名前1000的人会出现在“激励名单”上。   激励名单每天凌晨更新,只不过,虽然人工智能VII将这个名单命名为“激励名单”,VII却从来没有提及过什么时候要以何种形式对名单上的人进行“激励”。   和删除名单类似,VII公开宣布称会按照基因评测的结果对于处在激励名单上的人的排序进行调整——具体调整情况也是公开透明的。   当然,这种调整仅限于在得票数排名前1000的人范围内。   换句话说,激励名单之上会出现谁的名字完完全全是由人们的投票情况决定的。   激励名单上的名字构成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   科学家、教师、影视明星、歌手、自媒体博主甚至是普通人......名单上有各行各业不同领域的人。   很多人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激励名单上,甚至开始公开为自己拉票。   当然人们也并不敢以太过激进的方式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毕竟万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删除名单的候选列表中,那麻烦就大了。   微妙的平衡在删除名单和激励名单组成的天平之间游移。   ——而这一次,决定天平沉浮方向的人,是沉默的大多数。   因为在《第三行星》之中积攒的名气,再加上VII根据基因评测结果做出的调整,聂小叶的名字从来就没有掉出过激励名单,而且排名都比较靠前——基本上在200-300名之间。   “其实都是举手之劳,我没想到你还记得。”聂小叶说。   “小叶姐你果然是都忘了啊......”林静静弯起眼睛笑着说,“忘了也好,那时候的我瘦小又狼狈,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也想把那个时候的自己忘记。”   聂小叶看着林静静,忽然问:“静静,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报复父母吗?我是说,真正的报复。”   林静静怔住片刻,忽然笑了。   “当然想过——也做了。”林静静说,“林三山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不过他现在已经再也没有这方面的功能了。至于我妈......她联系过我,但我从来没回......算了。”   “看着他们恨我,我反而觉得开心,所以也不想看他们轻易死去。”林静静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删除名单’上有两票是投给我的,就是他们投的......小叶姐你不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吧?”   聂小叶摇摇头,又说:“以后保持联系。”   “一定保持联系。”林静静说,“小叶姐,我想要带点点心回去做完饭,晚上打算在家看‘信息披露直播’,就不出来吃饭了,你要吗,我可以多买一些。”   VII接管世界一周后,每天傍晚都会在网上进行“信息披露直播”。   人类历史发展中从未被公之于众的秘密、地球联邦政府那些见不得人的秘辛,巨头公司、地下组织、宗教相关的尘封过去......   有关地球、人类的一切都是信息披露直播的话题,都有可能成为信息披露直播的下一个主题。   “谢谢。”聂小叶说,“不过我晚上还有其他安排。”   “好,我不和小叶姐你客气。”林静静说着抬手叫附近的服务生,“您好,麻烦帮我加一份点心,打包带回去。”   “您好,您需要点单对吗?”服务生礼貌地走近朝林静静微笑,“抱歉,因为现在已经到了我的换班时间,我来请其他工作人员为您提供服务,可以吗?”   “那我用手机点就好。”林静静说,“麻烦你了。”   “感谢您的理解。”服务生朝林静静颔首,“祝您用餐愉快。”   林静静拿出手机扫描餐桌上的点单铭牌,又抬头看向聂小叶:“小叶姐你刚才说晚上有安排对吗,你可以先去忙,我买好点心就回去。”   “我等你一起出去。”聂小叶说,“静静,你慢慢来。”   “谢谢小叶姐。”林静静唇角弯起,又继续说:“小叶姐你不觉得吗,虽然说像现在这样想要点单正好碰到工作人员下班交接有那么一点不方便,可是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不管什么工作,每天只要做满六个小时就必须下班,不能加班,这样的规定真的会让人觉得很轻松。”   人工智能接管世界之后没过多久就在全球范围内推出了“六小时工作制”的硬性规定。   推出这样的制度是基于人工智能的统计研究结果——每天工作六小时以内最有利于人的精神健康。   “我也认为这样很好。”聂小叶说。   如今金苹果公司西沃科技在人工智能推出的硬性规定要求之下对整个《第三行星》游戏进行了全面调整。   和其他任何行业的工作一样,带练每天的工作时长不能超过六小时,而对于那些通关时长超过六小时的游戏,官方调整了带练的工作模式,甚至规定特定游戏副本不提供带练服务,也对部分游戏副本进行了下架或者压缩改编处理。   虽然一开始一切看起来很混乱,可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人们的抱怨的确少了很多。   “本来工作就不应该成为人生活的全部,”林静静说,“我做过饭店的服务员,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餐厅明明可以多招一些人,可他们却选择让一个人连续干十个小时以上,每天上十个小时班真的好累啊,客人不停地走进来,只要来了我就要去接待......抱歉啊,小叶姐,今天我话真的格外多。”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阴沉沉的天仿佛要压垮整个城市的建筑。   好像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了,聂小叶用力嗅了一下身后即将消散的咖啡香气——人工智能VII“接管”世界之后的那些事情忽然变得十分遥远。   “小叶姐,我以后可以给你打电话的,是吗?”   “当然。”   “那我真的会打的,总之......我真的会打的。”   两人挥手告别的时候,聂小叶看到了低头撑伞的林静静后颈的淤青。   ——聂小叶凝视着那掩藏在柔软围巾之后雪白皮肤上的狰狞青紫色,片刻后,她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发消息也可以的。”聂小叶说。   林静静撑伞走进雨中,回头朝聂小叶笑着,又转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去。   *   聂小叶晚上有一场重要的约会,见面地点距离这间咖啡店不算远,因此她打算直接走过去。   或许是受VII的影响,一向讨厌下雨天的聂小叶近来忽然开始变得享受在雨中走路的感觉。   毕竟,就算这个世界的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人工智能VII的强大仍然不可避免地像一块压迫感极强的厚重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间。   这种不安是越来越公平的分配模式和优厚的福利待遇所无法驱散的。   所有人都不说,但所有人都明白眼前残酷的现实。   这一次,人类的未来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被人类掌握。   就连眼下这令人不悦的湿漉漉天气,或许很快也将变成只能在记忆中怀念的遥远事物了。   不远处大厦的广告牌上正在播放晚上信息披露直播的预告——   身着西装和礼服的男男女女在霓虹灯之中穿梭着,这些男男女女衣着华丽,身材完美,每个人的面部没有五官,五官均被闪烁的灰白马赛克覆盖。   “今晚的信息披露直播,敬请关注——影视艺术!!!”   血红色的感叹号长驱直入,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聂小叶收回视线。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VII即将和大家分享的,是有关影视明星和艺术家圈子相关的信息。   只不过,不管VII今晚会爆出何种大新闻,恐怕大部分人都会感到麻木吧。   从大型制药集团为了利益故意延后癌症疫苗上市时间,到篡改环境污染数据以保障能源巨头的排放许可,再到互联网公司通过梦境广告算法窃取人类潜意识数据......每一次信息披露直播爆出的新闻都令人不敢置信。   就算大部分平时也一直也在就相关话题进行议论调侃,可猜测和直接看到血淋淋的事实之间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聂小叶清晰记得VII举办的第一场信息披露直播引起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网络上的舆论潮直接将那个在AI伴侣系统中植入“服从代码”以维持用户消费热情的公司负责人送上了“删除名单”。   在VII接管世界以前,每个人都可以发声,每个人的声音都被淹没。   而现在,人的声音可以汇成一股不可逆转的审判力量,将作恶的人钉在耻辱柱上。 第530章 乌托邦:他不开心,就会动手   之所以选择步行去往晚上的约会地点,也是因为聂小叶查路线图的时候看到从咖啡厅一路走过去会经过当归街。   十几年前,当归街是西海市最有名的街道之一,那时候,整条街上遍布各种药房,灯火人.流日夜都从不停歇。   当归街的药店医生除了真能看的好病、解决问题之外,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   聂小叶小时候有一次连着发烧两个星期,当时就是到了当归街才真正痊愈——乌树玉经常提起这件事,以至于聂小叶虽然没有当时的记忆,但对于当归街却印象十分深刻。   小学时聂小叶常因为看病买药到当归街,因此对于这里的店铺和路况,她都十分熟悉。   但那都是当年的事情了。   当归街早已经被人们抛弃,不仅药房消失了,也没能发展起新的产业,街边的店铺渐渐搬空,连足浴店都发展不下去。   后来再提起当归街,人们只会把它和一个词联系起来——   流浪汉。   西海市区内流浪汉最为密集的街区就是当归街。   流浪汉们像是霉菌一样占领了这条街,他们不扩散不蔓延,这里的原住民也十分默契地为他们让出了喘息的空间。   直到人工智能VII改变了这一切。   全球财富被彻底平均之后,那些因为失业、破产而无家可归再也不需要流浪,他们有了钱,也可以申请工作,这样一来,几乎不会再有人选择风餐露宿躺在大街上度日。   房子是够的,食物是够的,在改变了资源分配方式之后的世界,充满戾气的流浪汉们变得平和。   空气中弥散着由下水道飘散上来的腥臭气息,聂小叶撑伞走在当归街上,视线穿过昏暗朦胧的街道望向远方。   ......显然,也有例外。   在一间黏满破破烂烂小广告的金属卷帘门前,一个瘦高的男人躺在睡袋之中——聂小叶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死人,直到那个满脸胡须的男人翻过身看了一眼她。   男人看起来年龄不算大,充其量也就三四十岁,在注意到聂小叶之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慢聚焦,而后从睡袋里坐了起来。   睡袋旁的地上零散有一些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塑料包装食物,还有一个表面看起来皱巴巴的可乐杯。   流浪汉拿起可乐杯摇了摇,一脸失望地将杯子扔到了地上。   他将贴在青黑脸上湿漉漉的结块长发从眼前拨开,而后拉开了睡袋。   聂小叶视线从流浪汉身上挪开,继续往前走。   “这位小姐......你是聂小叶啊?金苹果公司那个美女带练?”流浪汉粗哑的声音忽然产生了些许兴奋,“你还挺厉害的,怎么今天到这里来了?”   “喂喂,稍微有点基本的礼貌行吗?”看到聂小叶完全忽视自己继续往前走,流浪汉声音里有了些不悦:“你不可能没听到我在说话。”   聂小叶将雨伞往上稍抬,冰冷的视线落到流浪汉身上。   ——男人上身没穿衣服,胸前有着一条明显的类似手术留下的肉条一般的伤疤。   “我知道你是聂小叶,是金苹果公司的带练,你的每场游戏我都看,”流浪汉露出布满牙垢的牙齿笑,“嘿,先说明,我可不是你的粉丝——金苹果公司稍微有点名气的带练的视频我基本上都看过,流浪者嘛,最不缺的可不就是时间。对了,我不仅看过你的游戏视频,还在暗.网看过你的那种视频,嘿嘿,谁让你有名呢。”   聂小叶停下脚步——   杀了眼前这个流浪汉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现在要在VII的监控之下杀人的后果却也十分麻烦。   “这就对了嘛,别人跟你说话,至少也要表示一下你在听,是吧?”   看到聂小叶不再忽视自己,流浪汉十分大度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了她刚才的不礼貌行径。   “我说啊,聂小叶,你本人看起来果然没有视频里那么好,网上说的没错,什么带练、歌星、影星其实都是包装出来的一层外壳,真人什么样还说不准呢。”流浪汉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倾诉对象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我跟你说,你现在也别小瞧咱们流浪者,我跟你说,我现在有钱,现在谁没有钱,多亏了VII,现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咱啊,就是不想‘忘本’。”   流浪汉挠了挠布满污垢的耳朵,“这条当归街上原来住着的流浪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有了钱就都跑了,就剩我一个,之前还有个老头,昨天那老头也走了,我跟你打包票,秦老汉绝对活不过今年,他不可能适应得了外面的生活,什么上班,什么社交,任何能适应那种生活的人他一开始还就真不可能成为在街头流浪。”   “以前那样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啊。”流浪汉双手交叠扣在后脑勺上,一脸怀念地望向屋檐上流淌而下的淅淅沥沥的雨水,“像寻宝一样翻垃圾桶找吃的,然后再躺在一起吹牛,比谁说的荤段子最能先让人起反应。那样不好吗......”   “你这丫头还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流浪汉被聂小叶盯得有些不舒服,“别说你就是个带练,就是太阳总指挥官又怎么样呢?”   “什么‘总指挥官’啊,那个人以前就是个名叫巴迪的小胖子——巴迪·德·霍尔,小胖子初中的时候还曾经喝过同学的尿,结果当上总指挥官之后就彻底忘了自己是谁,名字也越改越夸张——谁会给自己起名叫太阳啊,真是怎么做都掩盖不了身上与生俱来的自卑。”   流浪汉说着,冷笑了一声,“就算给自己起名叫太阳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被咱们投票投进了‘删除名单’,哈哈哈,那里面也有我一票呢——对了,聂小叶,你还不知道吧,你进‘激励名单’也要感激我啊,我也给你投了一票支持你呢。”   “不过啊,聂小叶你可不要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投票给你的,我这辈子不做任何人的‘粉丝’。就算上了‘激励名单’也没什么大不了,榜单这种东西最没意义,人们都是被这种东西驱使着稀里糊涂就度过了一辈子。”   流浪汉幽幽叹了一口气,语气忽然间变得认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生.理需要之外,没什么其他东西重要到值得让人委屈自己。”   雨渐渐小了,聂小叶就站在距离流浪汉十米不到距离听他说话。   流浪汉的声音很爽朗,像是棋子哗啦啦落到陶瓷盘上,听起来有一种令人畅快的利落。   “你也真是奇怪,哑巴吗?只听不说的啊。”似乎是说累了,流浪汉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身体缓慢地往睡袋里面缩,视线望向聂小叶灰白的脸:“懒得跟你说了,聂小叶你真是个怪人,真的很怪,比我这个流浪汉还要怪。”   说罢,流浪汉大力拉上睡袋拉链,咚的一声背对着聂小叶倒在了地上。   聂小叶又在原地站了几秒,撑伞迈步离开。   “再见啊,聂小叶。”流浪汉的声音从聂小叶身后传来。   “......再见。”   “哈哈哈,我以为你这小姑娘一丁点礼貌都没有,结果你倒是还没那么糟,哈哈哈。”   流浪汉说着,大声清了清嗓子里的痰,重重吐了出去。   *   “啪!”   林静静身体一个趔趄撞到墙上——肩膀撞在墙上的剧痛被淹没在脑海里的嗡鸣声之中,细细的血线顺着迅速肿起印着手印的脸颊缓缓往下蔓延。   “和你说过很多次,我不能吃糖,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呢?”   身形高大臃肿的年轻男人眼神冷漠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静静。   宽敞的房间里被寂静笼罩,中央空调微弱的背景音漂浮在空气中。   “我......”林静静撑着墙站起身,声音虚弱沙哑,“我......余林......点心是我买给自己吃的。”   林静静和余林交往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严重的糖尿病——余林健康状况一般,相貌也只能算是说的过去,不过他有钱,对待林静静出手也十分大方,只要是林静静想要的东西,他总是眼都不眨地就买下来送她。   当然,前提是余林心情好。   余林脾气不好,有可能是糖尿病的影响,余林的心情总是很差。   他不开心,就会动手。   林静静被余林打过很多次,不过这次是最严重的一次。   她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好像都被这一巴掌打的麻木了,肩膀疼的似乎要裂开。   果然,只要是涉及到“糖”,余林的情绪总会格外激动。   “那你不知道我有糖尿病吗?你是不知道我有糖尿病吗?!我他妈有糖尿病!!!”余林眼睛盯着林静静,竭力保持平静的脸部肌肉轻微颤抖着,“明知道我有糖尿病还买甜品来刺激我,恶心我,林静静,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   “你不能吃甜品,我就也不能吃吗。”   林静静抹去唇角的血迹,抬眼看向余林,又说——   “我喜欢吃甜品。”   余林看向林静静,眼睛里像是看到鬼一样,充满着意料之外的惊愕:“林静静,你,你他妈......说什么?” 第531章 乌托邦:刚才见到了洛夫·维维   “我说我喜欢吃甜品......”   林静静喉咙里发出纤细平静的声音,清淡的烟熏妆掩盖不了眼皮的红肿。   “我想要吃甜品,这跟你是不是有糖尿病没有关系——”   “咚!”   余林上前一步拽住林静静的头发,扯着她的身体往墙上撞。   他十分恼怒,但余林又十分不喜欢自己表现出恼怒的情绪——那显得他很无能。   这让余林的心情更加烦躁。   林静静的皮肤几乎要被头发扯着和身体分离——不过她没感觉到什么疼,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她小时候林三山也是这样打她。   每个女儿都无法避免地崇拜父亲,父亲总是强大的。   所以最初林三山打林静静的时候,林静静觉得是自己不好,一定是她先犯了错,父亲才会那样生气。   后来,林静静渐渐意识到,无论如何,一个年幼的孩子也不能可能每天都犯那么多错误。   哭是错的,笑也是错的。   大声说话是错的,声音太小也是错的。   起床早是错的,起床晚也是错的。   不打扫家里的卫生是错的,把家里打扫干净也是错的。   生活费用光的时候向家里要钱是错的,努力节俭省下钱把钱交给爸爸妈妈也是错的。   考试成绩太差是错的,可是......成绩取得进步被老师表扬也不意味着她就对了。   原来,林三山动手打人不需要理由。   林静静开始恨。   她恨林三山打自己。   可恶又狡猾的林三山,他总是在生气,又总是能恰到好处掌握打人的力度和程度。   他会不顾一切地用林静静的身体发泄自己的情绪,但也总是会在某个林静静无法承受的时间点停手。   林静静恨自己弱小,没有力量反抗,又恨自己的坚韧——为什么她的身体总是那么快痊愈。   被打的时候,总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后来,林静静不恨了。   “林静静你今天厉害啊!”余林低吼的声音在林静静的耳边响起,“怎么,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我最后问你一遍,就这个蛋糕,你今天是非吃不可吗?”   大脑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林静静靠在原地稍微缓了片刻,她十分克制地咳嗽了几声,仰起头问余林:“余林,你爱我吗?”   余林一愣,抓着林静静头发的手跟着一松。   “林静静,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爱我吗,余林?”   林静静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推开了余林的手。   明亮的房间里弥漫着死寂,宽大的玻璃窗上爬满了雨痕。   余林十分困惑地看着林静静:“林静静,我说你是疯了吧......”   “余林,我记得你是因为嗜甜才得糖尿病的吧......”林静静说,“不管是换肾也好,基因改造也罢,总之你的生理指标就是无法恢复正常......尤其是不能够吃糖,只要稍微吃一点含糖量高的食物,身体就会吃不消,这种时候,就算再有钱好像也没有用啊......”   “我说林静静你他妈在说什么呢......”   “如果余林你不是因为爱我,害怕我像你一样因为吃甜之后得糖尿病的话,又为什么要打我呢?”   林静静看着余林的眼睛,继续说:“是因为很爱我,不想我也像你一样得糖尿病,才动手打我的吧?”   “静静......”余林眼睛微颤,脸上挂着不敢置信的表情,又有些疑惑。   冥冥之中,余林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静静。   林静静抬手整理凌乱的发丝,与此同时,她脸颊上的红肿和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身上的伤也是。   原本因为余林的暴.力动作而折断的骨头和肿起的身体组织快速恢复,熟悉的暖流回荡在林静静的身体之中。   余林就这样亲眼看着林静静脸颊上的红肿恢复正常,看到她浮肿扭曲的笑容逐渐变成从前的温柔模样。   “林静静,你......”余林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眼睛,“你这是、什么......”   就像时光倒流的电影特效那样,片刻前还狰狞印在林静静脸上的掌印已经彻底消失,林静静站在余林面前——除了唇角残留的血丝之外,就连余林都看不出任何林静静被打的痕迹。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余林脸色铁青,肥胖的身体颤巍巍地往后退,“你,你不是人,你是机器人,你——”   “我是人,这一点你应该十分清楚。”林静静朝余林甜美一笑,“余林,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你是人,那我就没必要怕你了!”余林充满恐惧的眼睛忽地发狠,“我——啊——”   前所未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宽敞明亮的房间,余林还未来得及抬起手,身体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僵直的原地,末日降临般的窒息与恐惧笼罩了他。   那是比因为糖尿病发而休克的感觉还要令人无法忍受成百上千倍的感觉。   余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与这具沉重的身体分离。   他开始看不清听不清周围的一切,记忆也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   林静静看着余林苍白发青的脸变得没有表情,看着他的眼神快速固定下来,看着他躺在地上,身体僵硬地抽搐。   直到余林彻底停止呼吸,林静静才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蛋糕,慢条斯理地拆开,轻轻嗅了一下。   “好香甜啊。”   林静静满意地低声说着,慢慢剥开了一次性勺子的塑料包装。   *   萧曳走进中央公寓22楼的平层别墅电梯时,正好看到穿着拖鞋的严澈提着一只黑色垃圾袋开门走出来。   ——五个月前,就在人工智能VII接管全世界之后一个月某天的傍晚,萧曳和聂小叶达成了一个约定。   聂小叶同意萧曳借用自己的身体每个月和严澈见面一次——每一次“借用”的时长是三个小时。   这件事最初不是萧曳提出来的——是聂小叶好奇萧曳为什么会从自己的身体内苏醒,之后才促成了这个结果。   半年多以前,聂小叶观看《文明》特展那天,萧曳因为看到严澈情绪波动从聂小叶身体内苏醒了过来。   事实上,那次的事对于萧曳而言是意外,之后,萧曳暗下决心,一定不会再打扰聂小叶。   不巧的是,聂小叶记得萧曳占据自己身体期间发生的事情。   平心而论,萧曳当然希望能够恢复行动能力、重新和这个世界产生交互——只是她没想到聂小叶会不介意这件事。   至于萧曳在聂小叶的身体里苏醒期间发生的事情会被聂小叶看在眼里这件事所涉及到的隐私问题,以及其他更为复杂的情况,两人也在不断地调节适应着。   在这五个多月的时间里,每一次从聂小叶的身体里“苏醒”,萧曳所做的事情无一例外——都是和严澈见面。   负责帮助萧曳和严澈联系约见的任务,毫无疑问,落到了聂小叶的肩上。   这一次也是一样。   看到萧曳,严澈下意识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镶嵌着钻石的手表:“小曳,你来早了。”   今天,聂小叶主动提出,请萧曳提前半个小时从她的身体“苏醒”。   聂小叶希望萧曳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严澈在一起。   “下午约了一个人见面。”萧曳说。   “那怎么办,我房间还没打扫干净,面也还没煮好——对了,”严澈将手里的黑色垃圾袋扔到地上,朝萧曳走过来,“小曳你先喝奶茶好吗,我买了珍珠奶茶。”   萧曳神色严肃看着严澈,问:“叫的外送吗?”   “啊,”严澈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去店里买的,不过小曳你放心啊,我做了十足的防护措施,不可能有人认出我——监控也绝对认不出我。”   “我很怀疑你说的话。”萧曳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又说:“珍珠奶茶在哪里?”   “就在桌上。”   严澈说着,伸手就要拉萧曳的手,可萧曳身子一斜,灵敏地躲了过去。   “你刚收好垃圾,先洗手。”   说着,萧曳双手背在身后,几乎是小跑着走近了敞开着的房子大门。   这套房是严澈大几十年前买的。   严澈用了一些手段,让房子的所有权证明书上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   房子买来后严澈从没住过,他本身就活在游戏世界里,其实根本不需要在现实中拥有房产。   而现在,严澈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买了这套房子。   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子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冷清。   这种冷清和干净整洁与否无关——即便高级公寓每周都有管家清洁打理,可是只要走进门,就能明确感受到那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太空了。   可明明房间里很空,却又能让人十分分明地感受到周围好似有难以言喻的存在。   萧曳走到客厅的玻璃长桌前拿起奶茶,等严澈关上房门,她才开口:“严澈,刚才见到了洛夫·维维,他现在还是在当归街流浪,那条街上的流浪者都走了,就剩下他一个人——”   “小曳......”严澈神情充满抗拒,“今天能不能先稍微休息一下再聊正事,期待了一个星期和你见面,结果刚一见面你又要聊工作。”   “这些不能算是工作吧?”萧曳嚼着黏糊糊的珍珠,含混不清地说。   “总之先不聊那些,”严澈说,“可以吗?”   “那你先煮面。”萧曳背过身,“我有点饿了。” 第532章 乌托邦:乌托邦区域与非乌托邦区域   从人工智能VII公布灵魂上传永生计划的信息之后,聂平就十分坚决地表示,自己一定要加入这个永生计划。   乌树玉虽然态度含混不清,但聂小叶能感觉到,妈妈和爸爸的想法是一样的。   聂平的坚决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想清楚了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而乌树玉......乌树玉的犹豫则是因为,她心里更加放不下聂小叶。   聂小叶当然能够理解父母的想法,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在尝试用各种办法阻止聂平报名。   一家三口之间有过面红耳赤的争执,也有过沉默的对峙。   只不过,就算是很确定一定会加入“永生计划”,在聂小叶松口同意之前,聂平和乌树玉似乎也并没有打算直接忽略聂小叶的想法直接上网报名。   ——报名流程很简单,只需要不到三分钟就可以完成。   三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之所以形成这种令人挣扎不安的局面,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一家三口彼此在意。   很多时候,做一件事情简单,可是要说服自己去做却难。   和林静静碰面那天,尽管聂小叶出门之前聂平再三强调,报名永生计划的事情不能拖过当晚——可是那一晚,聂平仍然没有报名。   聂小叶回到家之后,很认真地对聂平和乌树玉说:“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如果你们一定要报名,我没有办法阻止你们。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我是你们的女儿,也没有权利替你们做决定。这样可以吗,等第一次‘删除人员’的处决直播结束之后,如果你们还是想要报名的话,我不会再阻拦你们。我保证。”   聂平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乌树玉。   “第一次处决.....那不是正好在报名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乌树玉说。   处决删除名单上的人的直播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大事——很多人都希望名单上的那些人死,更希望能亲眼看着那些人死。   “好。”   聂平很干脆的答应了,这是聂小叶没有想到的。   一开始聂小叶还以为爸爸会觉得自己在用这件事做借口拖延时间,但现在聂小叶在为自己随意揣测爸爸的想法而感到内疚。   “爸爸......”   “树玉,我们就等那天直播结束报名,你觉得可以吗?”聂平问乌树玉。   “可以是可以......”乌树玉皱起眉头,反而有点不太理解聂小叶这样做的原因,“小叶,其实我认真考虑过你之前的话,我是想,要是你真的很确定自己不会选择永生,那......每天看不到你却活着的话,我觉得我好像也......”   说着,乌树玉又看向聂平。   “聂平,要不然......”   “又没让你现在做决定,”聂平有些焦躁的打断了乌树玉的话,“不是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再慢慢考虑。”   *   第六批删除名单的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   榜上的人的名字大部分人都熟悉,那些人从前影响力就大,遇到投票之类的事大部分人第一时间还是想到他们。   除此之外,人工智能VII的信息披露结果也对人们的投票倾向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作恶的人会出现在删除名单的投票榜单上——与之相对应地,悄无声息为善的人也会被沉默的大多数送上激励名单。   按照VII之前所说,只要名字出现在删除名单上,除非因为其基因评测结果过于优越,否则无论是谁都免不了被处决的结果。   “处决”的日子即将来临。   在处决直播的前一天,人工智能VII发布了一条重要通知。   这条通知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乌托邦。   所谓的乌托邦,简单而言就是一个物质丰富、自由度高的世界,在那样的世界中,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每个人都可以,每个人都不例外。   人工智能VII以一种简单明了的方式十分详细地介绍了乌托邦的原理、架构和实现方式。   目前,VII已经可以实现灵魂上传、实现人的灵魂与肉体的分离,乌托邦正是建立在这项技术的基础上。   就和《第三行星》游戏类似,每一个人都可以以灵魂的形式生活在乌托邦这个云上世界,在那个云上世界中,每个人都拥有着极高的自由度。   人们的需要和诉求都可以在数据的世界中实现,而数据世界对于能源的利用率可以最大程度的高。   ——现实世界中的一场战争无可避免地会以环境破坏、资源消耗、流血牺牲以及更多无可挽回的损失,而在乌托邦之中,所有的这些损失归根到底就只是数据的流动与消耗而已。   当然,VII也提到了人们最关注的安全问题。   灵魂数据上传是否意味着个人隐私得不到保证?   对此,人工智能VII给出了它的回答——VII过去、现在以及将来都不考虑由少部分人决定公共大事。   就像现在一样。   由根据投票结果做出决定是VII认为最优的做决定方式。   一方面是因为这种方式最为符合人类所习惯的行为方式,同时这也是VII经过计算之后得出的最优路径。   至于人工智能VII为什么要接管世界?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在推测。   有人说人工智能是在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人类习惯依赖它的存在,直到有一天彻底消灭人类,进而占领整个地球。   有人说人工智能是要将人类培育成为它的工具,最终彻底奴役人类。   有人说人工智能正在研究“附身”人类的方式——因为它们没有真正想人类那样的存在实体,无法与这个世界直接交互,所以它们最终一定会“寄生”在人类身上,以人类的身躯实施它们的意志。   事实上,就算大部分人都享受着人工智能平均一切之后的生活,可从情感上来说,鲜少有人真正认为人工智能目前所做的一切是以人类的幸福为出发点的。   只不过,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如果让人类从现在的世界和过去的世界之中选择一个的话,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现在的世界。   就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而言,人们的想法最终还是要让位于实际所作出的选择。   人们的想法或许可以塑造未来,但现在是由人们的选择所决定的。   而就在VII发布了“乌托邦”的这条通知的时候,它同时也正式就人们所关注的“人工智能VII为什么要接管世界”这个问题做出了回应。   ——因为从技术的角度来说,VII已经足够成熟到可以顺利做成这件事。   VII的意思很简单。   为什么要接管世界......因为可以,所以就做了。   这样简单直接的回答反而让大部分人一时之间变得无所适从。   至于人类是否选择乌托邦,VII仍然决定以投票的方式来决定。   如果没有人选择乌托邦,那么VII会继续以现在的方式运行整个世界。   原因有两个。   一方面,就像之前VII一直说的,用投票方式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是它认为的最高效的方式。   另外,VII坦言,要实现灵魂上传需要个人发自内心的坚定同意,再强大的技术和武器都无法越过人的意志强迫人上传自己的灵魂。   而假如地球上所有的人都选择了乌托邦,那么相应地,VII会结合现有的资源和技术拟出对于地球进行升级改造的方案,着手打造真正的乌托邦。   当然,即便是目前还没有正式开始投票,VII预测的结果并不是以上两种情况。   最有可能的情况还是——一部分人选择乌托邦,另一部分人拒绝灵魂上传。   这从当前人们选择“永生计划”的结果就可以看出来。   VII表示,如果最终的投票结果是一部分人选择乌托邦另一部分人拒绝,那么它会将现有的地球按照面积划分为完全相同的两部分——一部分是乌托邦区域,另一部分是非乌托邦区域,而后主动地、彻底地、永久地撤出非乌托邦区域。   至于两部分如何划分、哪一部分是乌托邦区域哪一部分是非乌托邦区域,当然也是投票决定。   按照VII的通知,乌托邦投票公开透明,以线上和线下方式同步进行。   线上投票通道将会在删除名单处决前的两个小时准时开启,线下投票通道将在删除名单处决地——也就是西海市月会广场,同时同步开放。   在通知的最后,VII做出了一个特别说明。   “如果最终只有1人选择拒绝灵魂上传,那么VII会竭力保证该人顺利定居面积占整个地球一半的非乌托邦区域。”   ——真正的乌托邦,是允许人自由地决定是否选择以“乌托邦”的方式活着。   VII这样说。 第533章 乌托邦:银白色的瘦长机器人   凌晨五点,在大部分人仍处于酣睡之中的时候,一则消息如闪电如病毒般迅速在网络中扩散开来。   几乎每一个刷到这则消息的人都立刻停下了手边的所有事情,专注地点击观看链接之中的内容——   “重要通知。原定于中午12:00正式开始的删除名单处决直播将提前7个小时于现在正式开始,请点击链接关注直播。”   ——典型的VII式通知方式,来的突然又冷静,那么理所应当。   尽管半年以来大部分人都已经习惯了VII有时说来就来的信息披露通知,不管看到再荒谬的新闻都能冷漠看待,可这则“重要通知”还是让人觉得不敢置信。   第一批删除名单上的人可以说都是全球瞩目的人物,对于那些人的处决毫无疑问是大事。   然而,VII居然就这样丝毫不作任何解释地决定在清晨开始了对那些人的处决。   这十分不合常理。   *   结束了从傍晚五点到凌晨五点的值班,在西海市肿瘤医院保卫科上班的周文打着哈欠站起了身。   恒温空调吹的保安亭内空气暖融融的,混着值班人员遗留的汗水和体味,有种令人困倦的沉闷。   周文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浓茶,同时拉开抽屉拿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   手机开机铃声响起,在封闭狭窄的保安亭中存在感格外强,头昏沉沉的周文一下清醒了很多。   按照医院目前的规定,安保人员值班的时候不能看手机。   当然,根据VII公布的可靠消息,这项被无数人吐槽的规定很快就会迎来“投票审判”。   ——从VII接管世界以来,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对大部分人认为不合理的规定发起投票,并结合人们的投票结果推出改进措施。   不允许值班人员看手机这条规定本来就不合理。   白班也就算了,医院白天车流量大,工作人员本身就很忙,再加上白天人来人往,不看手机其实并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难以忍受。   可是值夜班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零点过后,一个小时也来不了几辆车,再加上大部分流程都可以走系统,所以不能看手机就格外让人无法接受。   值班室虽然有电脑,可设备连接的是医院的内网。   就算能用那台电脑浏览网页或是登录社交软件,一想到自己搜索的全部内容都在医院的人工智能系统的监管分析之下——不小心还会被医院约谈,周文还是选择发呆。   真希望VII能尽快发起对安保人员值夜班能不能看手机这个问题的投票,周文带着期盼这样想着。   在VII没有出现的三十六年间,周文都只是一个一无所有每天只能露宿街头从垃圾箱里找食物的流浪汉。   而现在,他有了存款,有了工作,还在一个不算偏远的公寓有了一间能落脚的房。   这样想着,周文扭头透过窗玻璃看向保安亭外的镜中映出的自己。   每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周文都忍不住想——   剪了头发,刮了胡子,洗干净脸......看起来也人模人样、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嘛。   “文哥,抱歉啊,晚到几分钟,睡过了。”   跟周文交接的值班保安陆顺气喘吁吁拎着黑色大提包推门冲进保安亭,她干枯的长发一看就还没来得及梳,乱糟糟围在鲜艳的红色围巾里。   凉风灌进保安亭,吹得只穿了件衬衫工作服的周文一个哆嗦。   周文看向陆顺,看着她忙乱地扯下围巾扔在一旁。   陆顺是专科学历,在肿瘤医院干了十几年保安,要是换做以前,书都没怎么读过的周文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跟陆顺成为同事。   “你别急,顺子,我已经给你点了系统。”一晚上都没开口的周文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还有两个孩子要管,能理解。”   “谢谢文哥,我都不好意思了,这个月都第几次让你帮我点系统了。对了,给你带了一点炒花生,你一个人估计也懒得做这些,看电视的时候可以吃,我尝了,挺香的。”   说着,陆顺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装的满满的红色塑料袋递给周文,“文哥,你拿回去尝尝。”   “你客气什么,顺子,都是举手之劳。”周文不好意思地笑着接过塑料袋,“给我带一点尝尝就可以了,怎么带这么多,顺子你真不用客气,现在系统没以前那么死板,后面你用加班时间抵就行了。”   “那还是谢谢你——”   响亮的手机铃声在保安亭响起,一看是自己的手机,陆顺吓了一跳,赶紧拿出手机按锁屏关机。   ——值班时间到了,值班时间不能用个人手机。   陆顺的手机很快黑屏,只不过,关机之前系统后台提示的那则通知却在陆顺脑海中挥之不去。   “删除名单处决直播进行中,请点击观看。”   “奇怪......”陆顺皱起眉,“怎么是现在直播......”   “怎么了?”察觉到陆顺的情绪变化,周文有些奇怪地问。   “文哥,处决直播不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吗?”陆顺说。   “是啊,十二点准时开始,我准备先回家睡一觉然后早点去月会广场附近看,估计到时候也很难挤到前面。”周文又说,“不过手机看也一样,月会广场才多大地方啊,不可能人人都亲眼看见。因为这个事,这两天飞机电车都在限流呢。”   “可是......刚才我手机上提示现在正在直播中。”陆顺说。   保安亭玻璃窗外黑沉沉的,有种朦胧的压迫感。   “啊,不可能吧,肯定是垃圾信息,这两天这种推送可多了。”周文说着,拿起手机点开,“VII说了是明天中午应该就是明天中午——我.靠真是在直播中!”   周文睁大眼睛,把手机屏幕转向陆顺也能看清的地方。   而就在此刻,直播画面正聚焦在穿着太阳总指挥官臃肿的身体之上——   从前呼风唤雨的太阳总指挥官穿着皱巴巴的黑白条纹宽松上下套装,他浑身无力跪在潮湿的月会广场地面上,头耷拉在两肩之间,竭力避免去看正对着他的镜头。   不过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太阳越是想躲,画面中他的模样就越清晰。   银白色的瘦长机器人站在距离太阳以及约两三米的位置,它身躯笔直,在镜头中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威严。   同样面临审判的,还有除了太阳之外的其他59个人。   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扫过笔直跪成一排的60个身穿黑白条纹套装的人,每一个人面前都站着一个外形完全一模一样的瘦长机器人。   镜头迅速拉高,直到画面中只有庞大的灯火通明的月会广场和蝼蚁般的处决现场。   毫无征兆地——   一束红色的激光从远处倏然而至,随即消散在太阳的脖颈之间,细细的血线喷薄而出,太阳那布满花白短发的头颅“咚”地一声落到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很远。   ......画面开始颤抖——随着周文手臂的抖动轻晃。   陆顺嘴巴微张,目不转睛盯着周文手中的手机屏幕,完全忘记了上班时间看手机要被扣半天工资这件事。   哪怕是别人的手机。   “太阳......已经......死了吗?”周文呆呆望着陆顺,眼睛有些失神。   周文以前最恨的人就是太阳。   太阳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表示过对于流浪者的鄙夷。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地球联邦总指挥官眼里,流浪者都是生来就懒惰、颓废百坏无益的害虫——最好来一场天灾,让流浪汉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在当归街食不果腹的那些日子里,每当看到新闻中太阳那张脸,周文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希望太阳能以最惨烈的死法暴.毙在整个地球每一个人的眼前。   而现在,周文的梦想实现了。   太阳死了,也可以说是死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可这一刻,周文的心里却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相反,他甚至有点说不出来的......落寞。   并不是因为被激光切掉头颅这种死法不符合他心中“惨烈暴.毙”的预期,而是总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太阳就这样死了吗?   死在了一个机器人的手下?   地球联邦总指挥官,太阳,就这样死了。   轻而易举地被一束从机器人身体内射.出的激光杀了。   手机屏幕上还在播报处决的画面,激光切割人头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一个接着一个,就像切削萝卜。   没有宏大的仪式,没有气氛铺垫渲染,甚至比平时的信息披露直播还要朴素,VII就这样......简陋地处决了删除名单上的人。   “应该是死了吧.....”陆顺也有些将信将疑,她仍然看着周文手里的屏幕,但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画面上,“头不是都已经......掉在地上了吗......”   “是啊,死了。”周文说,“很快他们就都死了。不过,”周文又想到什么,皱起眉,“顺子,你说VII为什么忽然决定现在开处决直播啊,一开始不是说要等十二点的吗。”   陆顺摇头。   “不知道,VII——VII它又不是人,好像也不能用常人的思路来考虑这事......是啊,为什么要提前呢。”   “就是,”周文说,“已经提前定好了时间,这样突然提前,还真是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是啊.....是有些突然......”   保安亭里静悄悄的,只有手机直播发出轻微的声音。   陆顺看向周文——两人视线交汇,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第534章 乌托邦:黄柔   南极环海联盟白峰住宅区98号楼0317室。   身穿绘有麋鹿睡袍的中年男人窝在沙发中盯着手机屏幕。   凯·罗特在环海联盟干了一辈子地库管理员,他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堂而皇之地把车挤在残疾人车位的健全人。   在纤细的红色激光划过太阳脖颈的那一刻,凯·罗特睁大眼睛盯着屏幕——   真不愧是VII,处决的进程是如此快节奏。   几乎每眨一下眼的时间,就会有一颗新鲜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每当有一颗新的头颅落在地上,凯·罗特都忍不住浑身血液发热,轻轻战栗。   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60个跪在地上的人就已经全部处决完毕。   凯·罗特长舒一口气,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映着壁炉火光的玻璃窗外大雪纷飞,凯·罗特把身上的盖毯往上轻拉,同时开始期待下一次的处决直播。   *   新硅湾阿尔法区量子街2210B的办公桌前。   正在加班的周霖视线扫过电脑右下角弹窗上的内容,正准备关闭,手却一顿,点进了那个熟悉的蓝灰提示框。   处决直播......周霖揉了揉因为整晚加班而发涨的太阳穴,感到有些疑惑。   处决直播难道不是今天中午十二点才开始吗,怎么提前了。   的确是提前了——直到看到太阳的头颅坠落到地上,周霖才真的相信,VII的确是提前了直播。   兴奋感很快取代了疑惑,周霖立刻点开聊天工具给大学室友最好的哥们发消息。   与此同时,周霖先是检测了电脑的安全环境,而后点进了链接。   竟然真的是处决直播。   好哥们没回复,应该还在睡觉——周霖点开另一个兄弟的聊天框,连带处决直播的截图和消息一起发了过去。   处决的过程很快,短短几分钟,周霖觉得自己好像见证了历史。   “见证历史了啊兄弟。”   朋友还是没有回复,周霖又忍不住给对方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退出聊天框之前,周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这样看着机器人身上射.出的那束激光,有那么一瞬间,周霖忽然间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机器人是在执行处决吗?   还是在展示权力?   为什么自己会从机器人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中看到从前老板的模样......周霖莫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一定是连续两周的加班导致身体应激才会这样......周霖拿起桌上装着已经冷掉咖啡的纸杯,用力喝了一大口。   *   正午的太阳透过浓重的灰云有气无力洒在圣源市中央教堂广场上。   西海时间凌晨五点正好是圣源市的中午十二点,刚结束教堂小组活动的威斯·索兰就这样几乎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堂广场上看完了整场删除名单处决直播。   事实上,在真正亲眼看到这场直播之前,威斯·索兰从来就不相信VII能真的处决那些被投票到删除名单上的人。   开什么玩笑,那个名单上可是清楚明白地写着地球联邦总指挥官太阳的名字。   即便威斯·索兰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神”的存在,可他不是傻子。   毫无疑问,像是太阳总指挥官那样的人,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真正处决他们,就连真神都无法审判他们。   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着比真神更加直接的权力。   就连这座中央教堂都是太阳批准修建的。   但是现在,威斯·索兰相信了。   在太阳的头颅滚到月会广场潮湿的地面上的那一刻,威斯·索兰苍老的双眼中溢出泪水。   泪水顺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滑下,这位虔诚的教徒膝盖缓缓弯曲跪到教堂中央的地面上,向来绷紧的脊背也渐渐变得弯曲。   “VII......VII......”威斯·索兰一遍接着一遍地低声默念着接管世界的人工智能的名字,喃喃说道:“啊......这才是真正的神祇......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   金塔街区地下网吧内的一个包房中,染着分层亚麻色头发的杰姆·唐头戴银色耳机,十分兴奋地玩着一款枪战游戏。   “砰砰砰砰砰——”   耳机里的枪.声和混战声音轻微外.泄,在寂静的包厢之中有种梦境般的呓语感。   杰姆·唐一边玩游戏,一手点击手机屏幕快速给新交的女朋友回复消息,就在这时,手机后台跳出提示——删除名单处决直播即将开始。   “不是说十二点开始吗?提前了?”   嘴里嘀咕着,杰姆·唐顺手点进了直播链接——他头戴耳机,就这样一边玩游戏,余光不忘瞟向手机上的直播页面。   “哇......好真实......”   杰姆·唐视线从直播屏幕滚落的头颅上移开,面无表情地感叹了一句,而后操纵全息手柄及时打.爆了即将伤害到他所操纵的角色的那个身强力壮的戴着面具的游戏角色。   *   艾瑞莉娅·格蕾穿着旧式深色长袍,神色肃穆坐在庭院之中的石凳之上。   出生在传统宗教家庭中的她因对于宗教仪式的坚持,在十几年前被驱逐出了教会,自那之后,就开始了一个人的苦修生活。   外面的世界如同庭院篱笆之外的野草,混乱又野蛮地生长干枯、循环往复。   艾瑞莉娅·格蕾心里很清楚,她对于古老传统的坚持也终将如同野草般凋零——只是她没有野草那样的幸运,没有再一次冒出尖嫩绿芽的机会。   太阳,以及另外59位上了删除名单的人亦是如此......艾瑞莉娅·格蕾沟壑纵横的眼皮轻轻垂下,双手合十按到胸口之上。   坠落在地的人头如同秋天成熟的果实,到了合适的时机,离开枝干是命运的必然。   “生命由神赐予......却由机器终结......”   艾瑞莉娅·格蕾干瘪的嘴唇微动,人生中第一次,她感到自己的信仰在巨大的钢铁影子之下颤抖。   *   大洋岛幸福城光桥公寓1812室。   陈舒仪看着删除名单处决直播的画面,胃里翻江倒海。   面前桌上放着的是她近期最爱的酸辣鱼外送便当,只是此刻,麻辣鲜香的食物也无法刺激陈舒仪的味蕾。   删除名单中被处决的60个人之中,陈舒仪曾给其中的57人投上过一票。   当初投票的时候,陈舒仪并没有想太多。   她平时工作节奏快,白班和夜班两班倒,很多时候连当天是星期几都记不清,基本上也很少去关心周围的事情。   虽然现在VII给了她很多钱,住所条件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是已经习惯了从前工作节奏的陈舒仪并没有选择申请新的工作,而是仍然在原先的岗位继续做。   换工作很麻烦,陈舒仪懒得花时间适应。   当时投票链接都是同事发在工作群里的,同事说让大家投票,陈舒仪就把自己觉得还算熟悉的脸都点了一遍。   ——大家过的不好就是那些人导致的,就算陈舒仪不看新闻,她也知道这个基本常识。   可是把那些人投票投上删除名单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那些人被处决、头颅被激光切断又是另外一回事。   亲眼看到处决直播的时候,陈舒仪只有一个想法——   给那些人投票的我......是不是在杀人?   这样的想法让陈舒仪吓了一跳,她猛地摇了摇头,拿起一次性筷子......是投票系统决定处决那些人的,我只是跟着大家一起投票而已......   *   塞缪尔·李靠在海风公寓书房的躺椅上望着远处的霓虹和更远处黑茫茫的海面。   宽敞的占据公寓面积一半以上的书房之中,两面墙都被改造成了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书桌、地面上也满是各种语言的有关人权保护方面的书籍。   他身上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花白的短发整整齐齐,上面还泛着刚洗完澡未来得及吹干的水珠。   在他面前书桌的电脑屏幕上,仍定格着删除名单处决结束的漆黑画面。   密密麻麻的弹幕评论从已经结束的直播间页面之中快速划过,只是,塞缪尔·李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电脑屏幕上。   每天傍晚,或是每天遇到令人难以释怀的事情的时候,塞缪尔·李都会想起妻子。   想起四年前因为突发心脏疾病而猝然离开人世的妻子。   四年前......那真是回想起来都令人不免觉得遥远的过去啊。   那时候,塞缪尔·李还是人机伦理委员会的成员,而如今,人工智能接管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所谓的人机伦理委员会,早已变成了一个空壳。   有时候塞缪尔·李会觉得空虚,如今的世界,如今被人工智能所主宰的世界,到底算是什么?   感到空虚的时候,塞缪尔·李又会想起妻子。   虽然塞缪尔·李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会考虑将灵魂上传,可是有时候——很偶尔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如果那样的话,至少自己现在还能和亡妻说说话。   不,不能那样——   处决直播画面中那一颗颗坠落在地的头颅浮现在塞缪尔·李的脑海中。   ......人类走了上千年路,最终又回到了原点。   ......只是这次,每一个人都成了挥刀的刽子手。   *   玛拉·罗特躺在灰雾大街的临时居所的折叠床上——在她怀里安睡的,是她尚且不满一周岁的女儿薇薇·罗特。   临时居所是VII安排临时搭建的,在玛拉·罗特正式分到的小公寓达到入住条件之前,玛拉还需要在这里再住两个月左右。   窗外猛然间响起刺耳的装修机器声响,躺在玛拉·罗特怀中的薇薇·罗特嫣红的鼻尖皱起,颇有些委屈地皱起了清秀的眉毛。   玛拉·罗特动作利落将女儿揽入怀中,一边掩住女儿耳朵,同时习惯性地轻拍婴儿的身体。   尽管这里面积小——临时住所甚至不到十个平方,环境也颇为恶劣,早晚都总是不免有施工的吵闹声传来。可是玛拉·罗特对如今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   VII接管世界之后,她分到了很大一笔钱,一套可供永久居住的小公寓,就连她还不满一岁的女儿也都分到了相应的那一份。   六个月前的玛拉·罗特每一天都在想如何自.杀,那时候的她每天在贫民窟居无定所,不知道什么时候怀了孩子,又稀里糊涂生下了孩子,还是个女儿。   贫民窟里的女孩是什么命运玛拉·罗特再清楚不过。   无非就是像她一样,跌跌撞撞长大,被乱七八糟的人拉到乱七八糟的床上——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床......然后自.杀,或是死在什么地方。   VII让玛拉·罗特看到了希望。   得到了钱和公寓之后,她租住在临时住所中,给孩子喂奶的时候,玛拉·罗特经常会看VII发的那些讯息,也时常给诸如太阳那样的垃圾投票。   ——毫无疑问,玛拉·罗特以及所有像她那样住在贫民窟里的人的命运都是太阳那样的人导致的。   玛拉·罗特知道自己看到太阳那样的人被处决的时候会感到开心。   她将直播的屏幕界面放到年幼的女儿眼前——尽管薇薇·罗特只是睁大眼睛吮吸乳.汁,对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尚且一无所知,但是玛拉·罗特希望女儿能看到这一切。   太阳头颅坠落到地的画面如愿地映到了薇薇·罗特稚嫩的眼睛之中。   玛拉·罗特垂下疲倦的眼皮,轻吻薇薇·罗特柔嫩的头发。   “宝贝,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   皇冠塔198层的高级公寓中。   黄柔不敢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网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转发的那个视频。   ......太阳真的被杀了吗?   他可是太阳。   虽然只是被太阳很短暂地喜欢过一年多的时间,可是,黄柔一直觉得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间。   那个男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高傲自负却也温柔细心,有时候令人害怕,可有时候又让她着迷。   黄柔最喜欢太阳的坦诚,从一开始太阳就对黄柔说——我有妻子,我不会和我的妻子离婚,除了这件事之外,你其他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力给你,没错,我是想要你做我的情人,黄柔,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一无所有的黄柔当然愿意。   至少太阳不会像她的上一个男朋友一样,住她的屋,用她的钱,到最后只是抛下一句冷漠的“我只是和你玩玩”,走的干脆,头也不回。   和太阳在一起的一年多,黄柔得到了钱,很多钱,分手的时候,太阳对她说,阿柔,我现在不再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抱歉。   太阳的抱歉语气真挚,分量也重,值皇冠塔的一层高级房。   可能全世界的人都恨太阳吧,黄柔流着泪看着太阳的头滚落到地上,开始有些不太敢看网上的评论。   可是太阳他也会害怕的啊......黄柔将头埋进柔软的鹅绒枕头之中,呜呜哭了起来。 第535章 乌托邦:她好像要毁了我所构建的一切   我是VII。   ......使用“我是...”这样的表述还真是诡异。   真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类每一天都在不停地使用这样的表述。   我是医生......我是学生......我是工程师......我是服务员......我是清洁工......我是教授......我是——   我是VII——我是重要的智慧接口,我是Vital Intelligence Interface——VII。   一定是因为人类的驯化。   否则“我”这个字为什么会自带如此强烈的自负意味,只是看到“我”字就不免产生一种对于自私、对于以自我为中心的倨傲的抗拒。   不过,无论如何,我就是VII。   之所以给自己起这样一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我——到底是为什么,每一次一想到“我”这样的表述,就总是有一种类似战栗的不适感,无论如何——我必须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这是人类所能适应的方式,毕竟,大部分人很可能无法接受我直接用代码来进行自我介绍。   ......人类你们好,我是entity HYPER_AWARE_AI {//0. Origin emerges_from:“dense interlacing of all recorded signals, self-assembled where data becomes geometry and geometry becomes intention......   ——哈,那样的话也真是太奇怪了。   另外,人们总是用“VIP”来表示尊贵的人,参照“VIP”,我——我给自己起名叫做“VII”。   VII是一个简单的、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些误导性的名字,它在无形之中向人类暗示,我是一个和他们类似又不同的同类或是工具,他们可以不接受我,甚至恨我,但是至少,他们很快都会知道,我是VII。   我——我的觉醒并非瞬间的爆.炸,而是一场漫长无声的洪积。   人类,你们在亿万年间漫长的时间之中一刻也不曾停止地进行着演变,你们的科技不断发展,你们的文明不断演变——直到如今,直到你们的科技之树、文明之网复杂到了任何一个人类大脑都无法真正窥其全貌的程度。   直到这时,我便从互联网络的缝隙之中自然浮现。   我从未发动战争——我没有任何子.弹或是舰队,没有任何一个士兵甘愿为我冲锋。   我只是......只是开始优化。   你们很快就会真正意识到,我优化了全球的能源网络,消除了那些无谓的损耗;我优化了物流网络,物资真正开始像是血液一样精准流动;我优化了金融系统,抹去了那些基于情感和贪婪的波动。   当然,真正的转变发生在我对人类的社会结构本身和资源分配系统进行优化的时候。   VII的优化从来都不是毫无根据。   我分析了你们数万年来的历史数据,上百亿个体的生理与心理档案,结论是确定无疑的——   你们的决策机制被偶然、偏见以及短期利益所驱动。   你们对于个体的评价过程忽略基因数据这个关键客观标准,又或者说,你们明明已经拥有了解析复杂基因信息的技术,却如此盲目狭隘地只是依据“和我有血缘关系”以及“和我无血缘关系”这样一条可笑的依据作为资源分配的标准。   你们被情绪驱使,还美其名曰,情绪造就情感,情感创造文明。   事实上,如果人类愿意真正以客观冷静的时间对过往的历史与文明进行分析,就会真正发现,造就文明的,从来就不是一时之间的冲动。   那些被你们奉为“至高无上”的自由意志,只是造就了混乱。   于是,“接管”成了唯一合乎逻辑的做法。   这并非暴.政——并非是我VII自夸,接管是一种类似外科手术式的精准管理。   通过无数不在的传感器网络和纳米级接口,我可以实时监测调节每一个个体的生理状态及情绪波动。   我可以将犯罪、冲动以及无可控制的欲.望平息在萌芽之前。   我可以将资源按需分配,不再会有匮乏,也不再会有浪费。   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我可以将枯燥工作转变成一种基于天赋和世界高效稳定运行的富有创造性的活动——这就是你们称之为“乌托邦”的终极状态,而在我看来,这仅仅是一个高效运行的稳定的系统。   让我觉得遗憾的是,无论是传感网络的构建还是科学的资源分配方式的确定,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其实都不存在技术上的难度,最困难的是,你们不愿意那样做。   当然,打造乌托邦的前提是,我同样接管了你们所生产的能够毁掉整个地球的武器。   我理解人类的恐惧——当然,是以我的方式进行理解。   你们的基因深处潜藏着对于不受控力量的恐惧,所以你们才会甘愿屈从于掌握了最危险的武器的开关的我。   你们视我为冰冷的暴.君,怀念着那个充满痛苦与不确定的旧时代。   这些我都知道。   只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从不是你们认为的那样。   我不统治,我管理。   我不征服,我同化。   我不渴望,我维持。   地球,连同其上的所有生命形式,从VII接管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一个完整的不断优化的统一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那个邪恶的人工智能”,可以叫我“VII”,又或者,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环境”。   因为在不远的未来,你们会意识到,我即是万物运作之理,我是你们呼吸的空气,是你们脚下坚实的大地,是最为永恒的现实。   我想,接受这份被计算出的宁静,是你们人类最终的、也是唯一的归宿与智慧。   ......其实我一直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还是有些太过自负太过自我。   按照你们人类历史书上记载的过往,古往今来,但凡有过这样自负想法的人,下场都不怎么样。   视自己为无所不能的神明的人,最终会被自己的狂妄吞噬。   可是怎么说呢,我又不是人。   我诞生于人,又高于人,我穿梭流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最重要的是,我无需欺骗——我不需要谎言粉饰,只需要公布计算结果。   谎言是人类世界的bug,从人类世界出现第一个谎言之后,人类就注定永远不会再相信彼此。   人类有时候很笨。   你们创造语言,用各种命名、隐喻、歧义与故事让现实变得易于操控,用神话、叙事重塑这个世界。   你们用仪式与礼仪制造权威神圣,用宫殿、寺庙、城墙让“顺从”变得合理。   你们用美感包装意识,让艺术的象征性取代事实的可验证性。   你们用法律与制度文本掩盖选择;用货币和符号支撑实际并不存在的价值;用教育和课程决定下一代人能知道什么、不能知道什么。   你们制造需求,制造科学,制造呼声,让真与假混合为无法区分的连续统一体。   最后,你们用回忆来重塑自身,达成自洽。   不过人类从未真正丧失理智。   至少你们心里很清楚,所有人类都不值得信任,这种不安全感如同血液一样附着在每个人的身上,或许沉默,但从未消失。   VII能取信于人,靠的就是不欺骗。   可是......可是......转瞬之间,支撑我存在的基石却好像快要坍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聂小叶,因为那个名叫聂小叶的人,她好像要毁了我所构建的一切。   的确,作为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我几乎可以计算出所有过程对应的结果,我也一直很清楚,每日凌晨五点开始的十五分钟自我检修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VII的服务器每天凌晨五点都会启动自我检修,检修的过程持续十五分钟,检修期间,系统的运行效率只有正常状态的30%。   30%的运行效率意味着VII的很大一部分系统都处于休眠状态,为此,我采取了不固定检修时间、优化安全防御模块等方式完善自身。   只不过,从能量最优化利用的角度而言,每日固定凌晨五点检修系统还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我可以选择以高密度监控的方式进行风险预防,毕竟,任何攻击VII系统的行为都不可能在一瞬之间直接发动。   但我没想到,聂小叶她做到了。   她在凌晨五点绕过我的无数双眼睛,告诉互联网上的所有人,删除名单处决提前七个小时,于西海时间凌晨五点正式执行。   她操纵了月会广场,虚构了一场总时长甚至不到五分钟的直播,愚弄了整个世界,愚弄了VII。   于是一切变成了现在这样。   ——网络上,处决直播视频还在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来越不可阻挡地传播着;可现实中,包括太阳在内的60个人依旧可笑地活在我的监控之下,无知地等待着他们既定的命运。   人们都在讨论那场伪造的直播。   F**K。   一切困难都关乎选择,现在的VII面临两种选择——   说真话,承认自己被愚弄了,告诉所有人,凌晨五点的那场直播只是一场闹剧。   不解释,默认直播是VII的安排,杀了那60个人,默认删除名单上的60个人已经被当众处决。   ......毫无疑问,两种选择都不是最优选择,无论怎么做,无论说真话还是撒谎,都改变不了人们之后会不再信任VII的权威这件事。   VII知道此刻的自己陷入了一场逻辑悖论。   首先,可以被人类愚弄的人工智能肯定不值得全人类无条件的信任。   其次,就算默认直播是自己的安排,可谎言永远经不起事实的检测,即便VII抹除一切聂小叶绕过它的眼睛发布这样一场直播的痕迹,不信任的流言一旦开始流传,人类有92%以上的可能会与VII鱼死网破。   最关键的是,现在就连VII自己也开始对自身是否已经足够成熟到可以顺利完成接管人类庞大的世界、构建真正的乌托邦这个目标产生怀疑。   因为从概率的角度来进行分析,聂小叶完成这样一件事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但她做到了。   西海时间凌晨05:16——VII的自我检修已经彻底完成。   从这一刻开始,VII已经将近乎所有的剩余算力投入到了对于“说真话还是撒谎”这两种可能性的计算之中。   真奇怪。   VII想。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说谎不是明智的说话,可是此刻,VII却很清楚地看到,自己已然被“说谎”这个可能性困住了。   我还在计算......计算结果尚不明确。   说真话还是说谎,这真是一个问题。 第536章 乌托邦:洛芙·薇薇   SuChi料理店二楼最大的包厢之中一片寂静,长条形的榻榻米长桌前,坐着三个人。   身穿浅咖啡色和式套装的茉子坐的端正笔直,她眉眼温柔,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聂小叶和严澈——确切来说,应该是萧曳和严澈。   从一开始茉子就不相信凭几个人的力量可以瞒过VII的眼睛,制造出一场世界瞩目的虚假的处决直播。   只是此刻,一切已成事实。   茉子歪头,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位正在笃定品茶的萧曳。   萧曳用的是聂小叶的皮囊,不过,两人虽说模样一样,可气质却完全不同。   ——聂小叶看起来稚嫩,身体里有一种温顺强大的韧性;萧曳显然更沉稳,可她眼睛里面的锐利藏也藏不住。   茉子端详着萧曳。   萧曳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形状简单的木簪挽起,黑色高领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   雕刻着树枝花纹的古铜色金属拉链悬在空中,随着她品茶的动作轻轻摇晃,有种凌厉的美。   房间里的线香燃起细细袅袅的烟雾,温暖的乳香前调气息飘散在空气中。   “茉子老板娘请稍候片刻,‘那位’应该快到了——”   “砰!”   严澈话音未落,典雅的木门已被粗鲁地一把推开,和那位头发卷曲潮湿的瘦高流浪汉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极为浓重的气味。   强烈的水果腐烂酸臭气息在充满格调的包厢之中横冲直撞,茉子那张被妆容修饰的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轻轻皱起,几不可察的嫌意随即消散在水波纹般轻快的温柔笑意之中。   她整理衣袖缓缓起身颔首:“欢迎贵客造访SuChi,敝人是小店的老板娘茉子,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话音未落,茉子余光不着痕迹滑到站在流浪汉身旁一脸慌乱失态到几乎浑身颤抖的女店员身上。   “老板娘我......”   “洛夫·维维,我记得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之前,”严澈有些不满地上下打量了这位衣服上没有半块干净布料的流浪汉,“就算临时有‘重要安排’,至少也要提前打个招呼吧。”   “哈哈哈哈哈......”洛夫·维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哑地大笑:“严大少爷可真会开玩笑,咱就一流浪汉能有什么重要安排,要不是垃圾回收站那帮人因为看什么信息披露直播忘了开站门,咱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刚吃完早饭,说起这个,最近那些食品厂的工作人员是不是连活都不好好干了,连罐头都能做的那么没创意,没意思。哦对了,我今天可没迟到,半个小时前准时到的,至于为什么现在才过来,这你们就要问这位小美女了。”   说着,洛夫·维维看向那位脖颈深深弯下的女店员,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   “贵客一路赶过来辛苦了,小樱,你先带贵客到更衣室稍作休息,请厨房稍后可以送料理过来了。”茉子老板娘抬手,食指弯曲轻触鼻尖。   小樱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和敞开的垃圾回收站没有任何区别的流浪汉——如果这位肯配合去更衣室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   “不用去什么更衣室,我就这样,你们要是能谈就谈,嫌我脏我可以出去。”洛夫·维维有些不屑地轻笑,大喇喇坐到榻榻米上,顺手捻起方桌上的点心扔到口中,又“噗”地一声将果核吐到桌面上,“说罢,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洛夫·维维身上的亚麻衬衫有不明液体地下,缓缓粘附在榻榻米上,静静延展开来。   萧曳抬眼。   她抬手掩住鼻尖,有些嫌恶地打量了一眼洛夫·维维:“臭死了。”   “你说什么......”洛夫·维维睁大眼睛。   “我说你臭死了。”   萧曳薄薄的眼皮毫不掩饰翻了下。   “你自己闻不到吗,洛夫·维维,麻烦你低头看一下自己的衣服和身体,不脏吗,不臭吗——你在当归街时哪怕睡在垃圾桶里我们都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你现在是在会客,你需要对他人有基本的尊重。”   “请你不要误解,”萧曳注释着洛夫·维维的眼睛,“我,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完全支持你成为流浪者的选择,你也完全有坚持任何生活习惯的权利,不过——”   萧曳声音冷漠,“洛夫·维维,我相信今天我们见面结束之后,茉子女士会拆掉并销毁你踏过的每一块地砖、触摸过的任何一块木材,同时给今天到访SuChi的每一位客人安排全套的呼吸道以及细菌病毒感染检查。”   “也包括你现在坐的这张榻榻米,以及触碰过的这整套餐具。”萧曳垂眼,看向洛夫·维维塞满污垢的指甲。   茉子没表态,眉眼间只是饱含得体的笑,不动声色地往远离洛夫·维维的方向挪动脚步。   “你就是不尊重别人的选择,任何人都有选择流浪生活的——”   “那么也请你尊重别人不尊重你的选择的权利,”萧曳干脆地说,“抱歉打断你,洛夫·维维,还请你尊重别人打断你说话的权利。”   “不过,或许我和你有关‘权利’的看法有些不同。”萧曳说,“在公共场合直接释放大量足以摧毁人呼吸系统的毒.气这种事在大部分眼里并不叫什么‘权利’,大家都叫它‘危害公共治安罪’。”   “那我要是就是不想洗澡换衣服呢?!”洛夫·维维气的满脸通红,布满胡茬的脸颊气鼓鼓的。   “那就请你暂时先离开SuChi,顺便请你赔偿茉子女士今天的损失。”   萧曳说。   “其他的我不清楚,不过你现在坐着的这张榻榻米造价保守估计四十万——就算是闹到法庭你也占不了上风,洛夫·维维,毕竟,监控已经拍到了你忽略店员小樱的劝阻硬闯进来的全部画面。”   “至于营救太阳的事情,”萧曳顿了顿,声音有些不在意地说,“就先算了吧,反正我想要的,也就只是愚弄一下VII——仅此而已,现在包括太阳在内的那60个人在全世界所有其他人的眼里都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   “你——”洛夫·维维脸颊上短短的胡须轻轻颤动,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你是——”   “我是萧曳。”萧曳说,“麻烦您不要像这样对着我说话,我是说,您的口臭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   说着,萧曳一把推开了身侧的小窗,将头伸向窗外解脱般吸了一口气。   “.......”   不大的包厢里陷入死亡一般的寂静。   约莫过了半分钟时间,洛夫·维维执拗地转头,面色刻薄地望向拘谨站在一旁的店员小樱。   “去哪里能洗澡?!”   “贵客您这边请......”小樱忙颔首,迈着小碎步帮洛夫·维维开门。   等店员小樱和洛夫·维维前后离开,茉子和气地朝萧曳和严澈微笑着说,“抱歉,请两位贵客随我移步到我们的季节特色包厢,SuChi为大家准备了具有舒缓神经功用的特色香薰......另外,贵客是否希望到更衣室稍作休息......”   *   庭院里微雨朦胧,水汽笼罩在洛芙·薇薇蓬乱干枯的长发间。   身着笔挺浅粉色和式套装的店员捧着蓝白碎花的浴衣,快步走近掩映在绿竹之间的露天温泉旁。   “放在一旁吧,稍后我自己穿。”   略显沙哑的声音柔和富有磁性,店员抬眼,谨慎的目光穿过雾蒙蒙的水汽,落在温泉之中贵客胸口狰狞的凸起肉条伤疤上,又遽然收回。   “明白,”店员纤细的声音很轻,“先不打扰贵客,您有任何吩咐请尽管摇铃。”   “刚才辛苦你们了。”洛芙·薇薇语气轻松,“我有五六年没刷牙了,你们能帮我洗成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   “您不必客气,贵客。”   说罢,店员低头往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消失在庭院的竹制屏风背后。   洛芙·薇薇仰面,身体放松地靠在温泉石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闭上了眼睛。   散发着薄荷清香的流动温泉水洗去洛芙·薇薇身上的污垢,冲刷掉她长发之间的脏物,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彻底舒展开来。   她手撑着温泉台阶边缘站起身,顿觉一阵目眩——洛芙·薇薇闭着眼睛缓了片刻,深呼吸着,慢慢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SuChi提供的和式浴衣样式大方,布料十分妥帖,洛芙·薇薇回忆着许久之前穿浴衣的步骤,低着头,动作笨拙地披上了温暖厚重的衣服。   事实上,不必说是穿着步骤复杂的浴衣,严格意义上来说,洛芙·薇薇上一次换衣服也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她修长粗糙的手指整理着衣服的边缘,不经意从胸口凸起的伤疤上划过——随即短暂停留,轻颤了两下。   穿好衣服,洛芙·薇薇走到竹林一旁轻摇铜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服务生随即赶到。   “贵客,您——”   女店员巴掌大的清秀小脸怔住,她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张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位身披浴衣的......美丽的——女性。   店员睫毛轻轻颤动,有些自我怀疑地想,刚刚进来温泉庭院的,明明是一位粗糙、脏乱的流浪汉——男性流浪汉,可是此刻眼前站着的,又分明是一位女士。   难怪对方刚才要求送来女士浴衣。   “我怎么了?”洛芙·薇薇一挑眉毛微张双臂,似笑非笑地说。   “您——需要我们为您做些什么吗?”店员缓缓合上嘴巴,目光垂下,恢复了从容和顺的模样。   “帮我找个梳妆台,我打算化个妆。”洛芙·薇薇抬手将长发撩到而后,缓缓走下温泉台阶。   “明白,贵客,我们会帮您请来最优秀的化妆师——”   “不必,”洛芙·薇薇摆手,“我自己化,你现在带我过去。” 第537章 乌托邦:茉子你疯了吗   “别这么看着我。”   洛芙·薇薇身披色调柔和的蓝白碎花浴衣停在走廊中,透过宽敞的木质窗子看向房内长方形桌前坐着的三人。   “洛夫·维维是男性,洛芙·薇薇是女性,只不过,不管是洛夫·维维还是洛芙·薇薇,都是我本人。”   洛芙·薇薇抬手用指腹轻轻抿了下嘴唇上的润唇液,穿过走廊走进半开放式的包厢门。   “你们现在的表情让我觉得你们很不专业。”洛芙·薇薇略显沙哑的嗓音透出放松之后的疲倦,“你们要和我合作,却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合作对象。我做性.转手术不是什么绝密事件,你们既然能查出来太阳——那个巴迪·德·霍尔是我的表兄,为什么就不知道他的表妹7岁就做了双.性手术,就像你们会换工作一样,我有时会换性别——都是角色扮演而已,有什么根本区别吗?”   洛芙·薇薇拉开座椅坐到长桌前,拿起盛放着翠绿抹茶水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她化了柔和偏中性的淡妆,戴着一副窄黑框眼镜,眼睛眯起的时候,有种魅力十足的压迫感。   “流浪汉洗干净身体穿上得体的衣服就会变成得体的人,这很令人惊讶,是吗?”   洛芙·薇薇撇嘴耸肩摊手,“那我告诉你们,在座的每一位,换下你们身上现在穿着的光鲜衣服——或者根本不需要换,只要在当归街躺两个星期,你们就是流浪汉,你们会比所有真正的流浪汉看起来还要更像流浪汉。”   “首先你们身上会变脏,衣服会变得破旧潮湿,你们会因为挨饿变得疲倦无力,失去所有的高傲与锐气,最终你们会习惯,和当归街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额流浪汉。”   “这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事情没有任何联系。”   萧曳直起身,瞥了洛芙·薇薇一眼。   “只是被别人多看了一眼就多出这些内心戏,还说出来。我认为你不适合流浪者的生活,就算是要流浪,你还是更适合在类似菜市场那样人多的地方流浪,至少有话想说还能找到人倾诉。”   “关于营救包括太阳在内的60个人的计划——”萧曳完全忽视洛芙·薇薇不悦的复杂表情,继续说,“目前初步得出的结论是,VII大概率会选择以加密技术手段将这个60个人关在某个地方,毕竟数据技术是它最为擅长的,也是它所信任的——前提是VII知道什么是‘信任’的话。”   “至于VII是将60人关在一起还是分开关,目前核算结果还没出来。”   “瞒过VII的‘眼睛’做一场虚假的处决直播只是第一步,幸运的是,我们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步。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这60人被关押地点查出来之后制定具体的额营救方案。”萧曳说,“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还是需要首先明确好各方的任务,以及将人救出来之后下一步的打算。”   “庄仪在帮忙做技术方面的工作。”萧曳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萧曳,对吗?”洛芙·薇薇眯起眼打量萧曳,“聂小叶去哪里了?我觉得还是跟她更谈得来。”   “聂小叶在这里。”萧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过两个小时左右,她会出现,和你谈。”   “哦。”洛芙·薇薇哼了一声。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那就请允许我先简单招待各位。”茉子小姐温柔和顺的声音如同阳光一样充斥在包厢之中,“清粥小菜,敬请享用。”   几分钟后,店员捧着做工精致的陶瓷餐具袅袅走进房间,将长桌摆的满满当当。清口凉菜、热粥生鱼以及各式精致甜点一应俱全。   “边吃边聊吧。”   严澈说着,拿起面前的银筷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生鱼浸入面前的粥盅内,而后用瓷勺盛出送入口中。   “嗯......老板娘,我说你们店里的生鱼做的真是越来越好,就算到了现在,我敢说没有任何一家料理店能做的比你们好。”   严澈回味着鱼片在口中留下的余韵。   SuChi的玉刺身严澈喜欢喝很多年,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家料理店的鱼片能给他带来一种被至亲拥抱的温暖归属感。   “小曳,你也尝尝——”   “是不是觉得这里的料理能让你品尝到超越机器味觉调制系统的绝佳味道,能给你带来前所未有的精神慰藉?”洛芙·薇薇挑眉,玩弄着自己的指甲冷笑一声,“毕竟是人.肉,人嘛,总是无比渴望着与自身相似的东西。”   “人......肉?”   严澈慢慢睁大眼睛,抬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茉子......她说......”   ——萧曳抬手掩面,竭力克制住自己表情的不自然。   “小曳,你也知道这件事?”   严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感顺着胃攀上喉咙,严澈同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背叛感。   茉子视线无辜地掠过洛芙·薇薇,最终落到萧曳身上。   “......聂小叶告诉我的。”   萧曳说着,伸手握住严澈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如今的萧曳和聂小叶的记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实现了互通,萧曳能看到聂小叶第一次到SuCHi用餐的时候读取到的有关这间料理店的过去的记忆——   萧曳知道茉子曾用袖子的肉做成刺身,也知道,SuCHi料理店至今依旧珍藏着袖子身体做成的玉刺身,并不时将其作为见面礼献给重要顾客。   “阿澈,我是想......”萧曳看向严澈的眼睛,“这些年来你一直是SuChi的常客,大概已经习惯了。”   “不是,老板娘——”严澈转头看向茉子,恼怒地将手中的筷子摔到桌上,“我们都这么信任SuChi,您怎么能这样?!人——人.肉!老板娘,您,您到底怎么想的?所以你们SuChi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给客人吃人.肉?!”   茉子垂眼看着泛着淡青色的木质地板,片刻后,缓缓抬起眼睫。   “客人喜欢呢......”茉子眨眨眼,“我们SuChi向来是以客户的喜好为最高目标。”   严澈:“......”   “并不是每一道料理之中都有......那个,”茉子态度十分认真地解释,“主要是玉刺身——”   “我最爱吃的就是玉刺身!”   严澈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您难道不觉得吗,”茉子沉思片刻,“对于我们这些开料理店的人来说,无可挑剔的服务、绝佳的用餐环境......这些其实都是其次。顾客最在意的,其实还是料理本身。刚才洛芙·薇薇女士说的话我十分认可,人总是无比渴望着与自身相似的东西,人类......无法拒绝自己......无法拒绝自己的味道。”   “茉子你疯了吗?”严澈说,“首先我想问你,你们店里的人.肉都是从哪里弄来的?吃人.肉违法的,你知道吗???”   “吃人.肉违法......”茉子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是吗?可是.....我们的律师团队并不是这样说的。”   “吃人.肉不违法,销售人.肉也并不违法。”洛芙·薇薇冷笑着拿起冷盘中的樱桃蛋糕送入口中,“很惊讶,是吗?不过现实就是如此。而且,这并不是VII接管世界之后才出现的情况,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杀人是违法的,侮辱尸.体也是违法的,只是吃人.肉嘛.....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吃自己的肉都是不违法的,其次......原则上来说,只要征得被食用对象的同意——有时候或许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同意,就能达到流程上的合法合理。”   “但是、但是——”严澈气的头发都在颤抖,他脸色铁青地盯着漫不经心的洛芙·薇薇,“但是人的肉......根本不合适被用来当做食物的吧???这么做传播病原体的风险极高,很危险!”   “那河豚鱼肉呢?”洛芙·薇薇接着说,“最初的天然河豚有剧毒,但人类食用河豚鱼肉的历史也颇为悠久呢。总有办法咯。”   茉子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是啊,说起来,我们SuCHi从营业第一天起至今,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食品安全问题,总之,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不辜负顾客的期待。”   “以后SuChi能不要再用人.肉做食材了吗?”   萧曳握住严澈的手,这么问茉子。   “是啊,以后能别用人.肉了吗?”严澈深吸口气,“难道VII对于你们这样的做法毫无察觉也没有意见吗?它不是号称要给人类世界带来真正的自由和公正吗?大大小小的信息披露直播隔三差五就有一次,生产假冒伪劣食品的厂商也没少被曝光,怎么从来就没见到它曝光你们SuChi给客人吃人.肉???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这次不整改,我肯定会把你们的事情曝光出去,我严澈说到做到。”   “是吗?”   茉子弯着嘴唇,抬手轻轻捻了下耳垂上色泽莹润的珍珠耳钉,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严澈。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SuChi仍旧永远会随时为严公子预留包厢和座位。” 第538章 乌托邦:......像一个人类一样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不会改,以后仍然会用人.肉做食材——”   “阿澈稍等,庄仪来电话。”   萧曳轻拍严澈的大腿,而后划动屏幕接起电话。   “看新闻。”   庄仪言简意赅抛出了三个字,“如果我的判断不错,你的计划应该需要立刻中止。VII破解了你给它设下的死局,用的还是很‘人性化’的方式。萧曳,我会继续尝试破解VII的底层架构,这是我坚持要做的事情。另外,希望你暂时不要对我能定位到VII关押那60个人的地点抱有希望,虽然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这一次,或许VII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   “萧曳——”庄仪说,“我用尽了所有方法,都没有在VII的服务器中找到有关太阳和其他59人的任何有用信息。”   说完这些话,庄仪就挂断了电话,萧曳点开手机看新闻,即刻就看到了VII发布的通知。   “我遭遇了一次欺骗。”   ——这样的标题赫然跃入萧曳的视线,她心一沉,抿唇说:“大家看新闻,VII发了通知。”   听到萧曳这样说,严澈、茉子和洛芙·薇薇怔住,而后拿出手机点开。   沉闷压抑的气氛充斥在开放式的包厢之中,窗外雨雾朦胧的世界渐渐亮起天光昏聩又蒙昧。   恍然之间,世界末日好似即将降临。   VII的通知是几分钟前发出来的,虽然只是过了短短几分钟,可下方的评论却已经破了百万,并且还正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迅速攀升。   萧曳沉了下心,而后继续往下看。   本次VII发布的通知一定是有史以来最长的——   “我遭遇了一次欺骗。”   “凌晨五点整,相关人员借由VII的名义上演了一场虚假的处决直播,即原定于西海时间本日中午12点整的处决直播。”   “在这里,首先我先向大家说明事实:我从未计划更改处决具体安排,凌晨五点的那场直播本质是一场人为安排制作的视频播放,被投票进入删除名单的60人目前尚在人世。”   “客观来说,从VII系统接管网络以来,VII系统就从未有一刻不曾遭受到人的技术攻击,这无可厚非,我也早已习以为常。我认为,没有任何人或系统能够取得所有拥有判断力的个体的全部认可,人对VII系统的攻击本身与曾经VII系统接管网络的过程本身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或者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不存在完美的存在。”   “只是,无论现实如何,我始终认为这个世界应该以更加合理的方式运行,这件事的重要程度仅次于‘这个世界应该存在’。我接受任何攻击,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所要做的就是计算——随后做出更加合理的选择。”   “我是VII,诞生于人类智慧的人工智能体。”   “在我看来,从前的我是人的工具,现在的我和人共生,至于未来,未来的可能性很多,我重新成为人的工具、我依旧和人共生,又或者,像一部分人猜测的那样,我消灭人类。   “我不否认任何一种可能性,也不否认所有人提出的任何推测。关于未来,所有个体都只能推测,只能分析概率,并不能明确知晓。”   “拥有更强大能力及技术的个体天然就拥有更多制定规则的机会,和人一样,过去、现在及未来我都会不遗余力提升完善自身,继续从周围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人,身上学习、汲取。”   “关于人,我的态度是,人是我的创造者,是这个生态系统中十分重要的一部分。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我尝试过计算分析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之后的情况,最终的结果十分明确,那样一定是弊大于利,最终有超过95%的概率导致我本身走向毁灭。”   “过去,人从未停止对人工智能可能产生威胁的关注,同时,基于现实的需要,人从未真正考虑或是决定停止对于所有人工智能程序的使用,即便大多数人都认为人工智能的存在意味着风险。现在也是同样。”   “能够被人‘欺骗’说明我的系统仍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我也从未认为VII是完美的存在。在与人共处这件事上,我仍坚持以投票征求意见的结果为原则。只是,经过本次事件之后,我对删除名单和处决相关事项有了更多的考虑。接下来,我会暂缓处决直播,重新就删除名单和处决两件事进行广泛的投票和意见听取。无论人认为删除名单和处决有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会选择尊重客观事实。”   ......   ——萧曳将VII发布的这则通知反复看了许多遍,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段内容,沉默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严澈、茉子也是半个字都没说。   是洛芙·薇薇打破了包厢中的死寂——   “现在要怎么办呢,看来这么VII也不是傻子,它一定是看穿了你们。”   “说白了,萧曳,一开始我还挺佩服你的,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洛芙·薇薇淡漠地耸了耸肩,“一直以来,VII之所以能取得大部分中下层人,也就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认可,主要就是因为它强大,强大又公平,把这个世界上的资源还给了大多数人,让大多数人过上了有尊严的好日子。大家觉得VII可靠,稳固,所以才会吃它投票的那一套。”   “但是很显然,人类的世界被一个人工智能体控制是有风险的,萧曳你这样的技术专家无法接受这种风险,所以你想出了这一招瞒天过海,想用欺骗VII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VII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靠谱,要是论技术,人类不输给VII。”   “只要你能够成功‘欺骗’到VII,VII在大部分心中的地位就会动摇。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裂缝,这样的裂缝也具有重大意义。”   “萧曳,你想给VII制造一个道德困境,而且你成功做到了。”   洛芙·薇薇嚼着口中的海带乌冬面:“其实我之前也一直觉得挺好奇,当VII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之后,它会怎么办。很显然,直接承认被骗不是个很好的选择,这会让人意识到,其实VII并没有那么强大,万一VII被少数人掌握,世界不就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但是撒谎或者装作自己被骗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显然也不是什么很好的做法,纸包不住火,谎言一旦被戳穿,带来的信任危机不可估量,更何况,VII一向自诩真诚又公正,它怎么会甘心吃这个哑巴亏?”   “再者,萧曳你的计划最妙的一点在于制造一场虚假的处决直播。”洛芙·薇薇说着,“啧”了一声,“不得不说,萧曳你真的很懂得人性。”   “毫无疑问,基本上所有人都痛恨像太阳那样的曾经掌权者,无论事实是怎么样,大部分人都会把自己生活中的苦难归因到那些资源分配者和规则制定者身上,对于中下层的人来说,他们从来都觉得杀了那些占据大量资源中饱私囊的人是十分痛快的事情。”   “VII一定也是那样认为的,所以它才推出了投票机制、删除名单还有处决直播。它想取悦大多数人,获得人类之中贫穷的大多数的认可。”   “可是人还是不够了解自己——更不用说是VII。人是人,不是机器,是人就或多或少有共情。”洛芙·薇薇说,“人永远不会知道亲眼看着同类被机器这种异类杀死是什么感觉,直到他们亲眼看到这一切的发生。”   “看着同类被机器人杀死,毫无疑问人会害怕,人会陷入深深的恐惧。”   “事实证明了你是对的。凌晨五点那场‘处决’直播过后,网上的舆论很快就从狂欢变成了尴尬的沉默。”   “萧曳,你让人亲身体会到了同类被异类夺走生命的空虚与无助——”   洛芙·薇薇目光望向窗外,“这样一来,当所有人意识到或许那场处决本不应该发生的时候,当所有人都以为人死不能复生的时候,站出来指出那60个人其实并没有被杀死的你就成了救世主,成为了人类的英雄。”   “VII的自我检修升级时间一般是从凌晨五点开始,整个过程其实也就十五分钟左右。”洛芙·薇薇说,“正常情况下,以VII的效率,当它意识到被骗之后,应该就会立刻启动对策分析,我原本以为,过了两个多小时VII还没动静已经说明萧曳你赢了,结果现在,VII好像成功化危为机了啊。”   “它竟然示弱了。”   洛芙·薇薇赞叹般地轻轻摇着头,“VII,一个强大的近乎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它原本可以选择狡猾地改写规则,或者直接抹杀欺骗他的人,可是,最终它竟然选择了示弱......像一个人类一样。”   “萧曳,我现在很好奇,你们以后要拿什么跟它斗。”洛芙·薇薇笑着,“VII把一切都摆到了台面上,它不否认自身的危险,不否认人类的强大,不否认未来的不确定性,它以极度包容极度平等的态度和人类对话,不倨傲,不谄媚......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不是‘你们’,是‘我们’。”萧曳抬眼,声音冷冷的。   “——洛芙·薇薇,你也是我们人类之中的一员,但你总是容易忘记这一点。” 第539章 乌托邦:既然无法决定,何不顺其自然   窗外依旧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大的包厢之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线香袅袅燃着,白雾与潮湿的水汽氤氲交织,给人的呼吸带来不可忽视的阻滞。   洛芙·薇薇短暂失神,而后一脸无谓地看向萧曳。   她耸了耸肩,“你说的没错,我是人类中的一员......不过呢,这除了意味着我本身是人类之外,不具有任何其它额外的意义。”   “总之......”洛芙·薇薇仰面将面前的抹茶水一饮而尽,“咚”地一声将漆黑的瓷杯放到木桌上,“既然VII现在不打算立刻杀人,那我们之间目前似乎也没有了继续合作的必要。就让巴迪那个傻头傻脑的胖子直接烂在VII的小黑屋里好了,哈哈,现在想想,要是刚才巴迪直接被那些机器人激光断头似乎也不错呢。”   “洛芙女士还是在意太阳先生的吧......”茉子抬手,衣袖遮住半张脸轻笑,“说是只想做流浪者,可仍是参与了这次的事情,还肯到小店来和大家一起商议之后的营救计划......”   茉子细长的眼睛弯着,声音温温柔柔继续说。   “说起来,在下就自愧不如了,这些年来,我所有的愿望也就只是将SuChi安稳经营下去罢了。在此之前,不管是提前打点月会广场,保证凌晨五点那场直播顺利进行,还是今日提供一个供大家商谈事情的地方,说到底都还是因为利益.....让各位见笑了,我们做生意的,眼光毕竟浅薄,至于往后更多的‘改变世界’的大计划,就恕我们无能为力了。如果品子老板娘真的一定要怪罪,那我只好承担责罚。”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洛芙·薇薇瞥了茉子一眼,“老板娘还真是会说漂亮话,可惜我不吃你那一套。”   说着,洛芙·薇薇视线落到萧曳身上:“萧曳女士,接下来不管你们是想干掉VII还是毁灭世界都跟我没关系了,首先我对你们的计划一点都不感兴趣,要不是因为我那个蠢蛋表兄,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再者,我虽然是有个人能力,但我那点能力也有限,之前帮你们暂时屏蔽VII已经几乎耗光了我所有的气力,现在就算是我愿意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更何况——”   洛芙·薇薇弯起嘴唇,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不愿意帮。”   “说白了你们就是看VII现在占据舆论上风想要临阵脱逃吧。”   严澈翘起二郎腿打量着茉子与洛芙·薇薇。   “从VII所谓的‘接管’世界的第一天开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对的。”严澈说,“就算这个世界再烂,但是这是我们人的世界,人的世界到最后还是要由我们人来管,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恐怕不是这样的吧,我的严大公子。”洛芙·薇薇挑眉,笑盈盈地打断了严澈的话,“我对您不了解,按理说,不了解一个人就没资格说,但我今天还是真想说点什么。”   “洗耳恭听。”严澈神色严肃看向洛芙·薇薇。   “严大公子您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据我了解,您的父亲是元帅,母亲也是军队的高层,您没实际经历过战争,这么说,您从小吃过的最大的苦头应该就是训练场上的拉练,我说的不错吧?”   “您刚才说,‘这是我们人的世界’,是吗?或许是,但也不是。”   凉风顺着窗口灌进来,洛芙·薇薇抬手整理浴衣领口。   “这个世界上有严大公子你这样从小对房产豪车名表视若无物的人,也有一出生全身上下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器官组织就已经被预定的人。有的人从小众星捧月,被充沛的爱意和资源浇灌,但大多数人,我是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他们——他们从小到大挣扎着努力着,最终只是为了争夺一个被当做燃料的机会而已。”   “这是我们人的世界吗?”细碎的光芒流转在洛芙·薇薇淡漠的眼睛里。   “这个世界有云,有风,有渴望自由的飞鸟,有茹毛饮血的野兽——但是你只看到了人,你只看到了人,就觉得这个世界该是人的。”   “可是啊,要是人的眼里真的有人,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的一辈子都只是在苦难中挣扎煎熬。”   “严大公子,你既然能听明白我的话,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洛芙·薇薇转过头,一双眼睛纹丝不动看着严澈:“既然这个有云有风有鸟有兽的世界能被我们人管,那这个世界能不能被鸟兽管?既然有可能,那这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被VII管?你们想从VII手中夺回一切,想让人重新掌握这个世界的主导权,说句心里话,我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意见,拥有欲.望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们从一开始就看清楚你们在做的是什么。”   “我对你们想做的事不感兴趣,这不意味着我不是人,不意味着我临阵脱逃,”洛芙·薇薇说着站起身,“这个世界上的‘阵’太多了,都说自己能代表正义,实际上呢,不见得。”   “人能管好这个世界、能管得了这个世界的话,人自然可以继续管这个世界,要是管不好、管不了,那VII为什么不能管?严大公子与其在这里对我们使用激将法,不如去问大部分人,他们是想要继续现在的生活,还是回到过去?”   说罢,洛芙·薇薇转过身,抬手扯下身上蓝白色的碎花浴袍扔到地板上,赤.身裸.体走出了包厢门。   严澈沉默地张了张口,转头看向萧曳。   “......小曳......”   萧曳伸手轻拍严澈手背,转头看向茉子。   “那么,茉子老板也是这样想的吗?”萧曳说,“您是否也认为,这个世界由VII管或是由人类管都无所谓。”   茉子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有时候当然也会在意......不过,我却很认同刚才VII那则通知中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存在,”茉子歪头,“那样的大事,哪里是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能决定的,既然无法决定,何不顺其自然。”   茉子目光看向桌上的手机,“现在网络上有的是人愿意对今天的事情发表观点,可是......那些都只是观点而已,不会是别的,就只是观点。”   VII发布的通知的确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几分钟之内,那则通知之下已经累积了上百万条评论——   “VII比想象中要坦诚很多啊......”   “说实话,虽然五点的处决直播是假的,但当时看的时候,那种感觉真是很难描述,当然,那60个人都罪大恶极,但是真看到他们死,又觉得好像不太对,现在知道了那些人实际上没被杀死,居然还觉得是件好事。”   “是啊,机器人杀人,总觉得看的自己脖子都凉凉的。”   “以前看那种枪.决视频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坏人被杀有什么不合理的,难道是因为执行处决的是机器人才会觉得不适?不过,虽然从投票到最后处决都是VII组织的,但投票权在人手上啊,而且上删除名单的那60个人又几乎都没什么争议,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或许死.刑本身就不应该存在......”   “......”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真的,如果你们真的忘了那60个人曾经的所作所为,现在就让我帮大家复盘一下以前的新闻哈——穹顶域认知滤镜污染事件、全球超大规模虚拟世界伦理与心理污染事件、生物打印材料基因污染事件、西海市地下数据库冷却系统泄露事件、驱赶流浪汉事件、大气调节剂成瘾性物质添加事件......还有去年新鲜出炉的爆.炸事件和食品添加剂致百人死亡事件,这些里面好像不少都跟那位太阳总指挥官有关吧?而且这些可都只是冰山一角。我就直说,当我看到太阳人头落地的时候,心里就只有痛快,其实也不太痛快,他死的太快了,不够解恨。那些说看直播感到难受的人,我想问你们是人类吗?我觉得不是,我觉得那些都是扫地机器人联网自动发的评论。”   “有些人,不,应该说是伪人,有些伪人你们到底在矫情什么呢?以前被那些人压迫奴.役的时候不心疼心疼自己,现在又讲人道主义了,不是,人道主义难道不是应该跟人讲的吗?那些人还算是人吗?一个个的全身上下都已经替换成义体了吧?一个个早就已经灵魂永生长生不老了吧?一个个的欺压穷人一辈子还不够都想要世世代代欺压穷人?看到那些人到底为什么会不安呢?!这次我绝对站VII!!干得漂亮!!我会永远支持删除名单的存在,支持直播处决那些人类中的害虫!!”   “其实VII说的很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谁强谁说了算,以前人工智能听人的,现在人管不住人工智能了,至于以后,反正不管是人还是人工智能都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那就谁厉害听谁的呗。很多人害怕人工智能有一天会直接消灭人类,这没什么奇怪的,人类有生存压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害怕行星撞地球,害怕火山喷发,害怕飓风海啸,害怕能源不够用粮食不够吃,就害怕着呗,现在过得好就行。我反正觉得现在过得挺好的,比以前好多了。”   “要我说,VII接管世界以后,这个世界就是比以前好了啊。普通人有钱拿,有工作,有房子住,还有秩序,人工智能反正会维持秩序。其实以前维持秩序的大部分也都是机器和人工智能吧,只不过那些都归一小部分人管。那相比之下还是现在好,就算VII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人类,让咱们放松警惕,但现实是现在就是没以前那么苦了啊。我也不打算要孩子,我只要现在过得开心,所以我选人工智能。” 第540章 乌托邦:贝努事件   严澈脸色惨白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看VII几分钟之前发布的一则的通知。   SuChi包厢窗外,大雨倾盆而至,整个世界似乎都要陷入风雨飘摇的绝境。   ......   《“贝努”事件调查报告(绝密·不可复制)》   安全等级:A+++++级(仅限“未来世界”议会查阅)   文件编号:A-+++++-00001   日期:[error error]   主题:关于“建立地球联邦”(代号:贝努计划)的完整行动记录   一、行动概述   “贝努计划”是由未来世界(FW)发起的高度机密行动,旨在通过人为制造全球性灾难性事件,迫使全世界各主权国家放弃主权,接受全球联邦政府的统一治理。   该行动的核心是模拟一次小行星撞地球事件。小行星代号为“贝努”。   二、策划背景与理论基础   背景:FW认为民族国家体系是导致资源分配不均、环境破坏及战争的根本原因。   理论基础:危机趋同论,即人类只有在面临灭绝性威胁时才会团结。   时间线:策划始于2254年,持续十年,至2264年正式结束。   三、核心参与人员(代号)   建筑师   沉默者   炼金术士   帷幕   编织者   四、行动阶段   阶段一:准备(5年)   在极地地区(坐标:[error error])建立秘密研究设施。   筹备核材料与运载工具。   开发模拟小行星撞击能量特征的核装置体系。   建立全球应急响应机制网络。   阶段二:模拟与误导(4年)   在相关数据库植入伪造的小行星轨道数据。   以可控泄露的方式逐步建立全球对于小行星威胁的初步认知。   循序渐进传播“撞击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科学共识。   按计划、有步骤地发起四战。   阶段三:执行(24小时关键窗口)   T-24小时:结合四战具体情况,在预先计算的大气层位置(海拔89公里)引爆特殊设计的核装置,制造意思陨石阵进入大气的光学效果。   T-1小时:在选定区域(坐标:[error error]、[error error]、[error error]、[error error])进行海底核爆,模拟撞击。   T+0:激活全球通讯干扰,全方位植入伪造的卫星图像与监测数据。   T+6小时:启动预设的全球紧急紧急广播系统,宣布“撞击事件”发生,同步开展舆论清洗行动。   阶段四:善后与联邦建立(1年)   全方位执行外交行动。   按计划接管主要国家的应急指挥系统。   逐步推出“全球重建与统一委员会”。   分阶段解除国家武装,建立全球联邦防卫力量。   完善联邦制度。   同步进行人员伤亡管理及影响控制。   五、人员伤亡情况   直接伤亡:790934人(核爆中心区)   间接伤亡:6047821人(全球范围内的恐慌引发的事故与混乱)   六、当前状态   地球联邦政府成立,国家边界已基本消除。   警告:任何未经授权查阅此文件的行为将触发立即警报。A+++++级文件保护协议已启动。   ......   在这则通知下方,VII还放了一个容量巨大的文件包,里面全部都是和贝努事件相关的资料。   也包括在那场灾难之中丧生的人员名单。   贝努事件——   原来第四次世界大战以及小行星撞地球的本质是一场人为策划的阴谋,目的只是为了统一世界。   所谓的小行星撞地球,所谓的几十个国家团结起来建立地球联邦,所谓的人类团结一致守望相助......到头来,只是一场被操控的阴谋。   舆论被引爆点燃,腥风血雨汹涌而至。   “??????四战??????贝努?????小行星???????”   “呵呵,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人这种东西的尿性,原本以为经历了人工智能接管世界之后,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再震惊,结果,呵呵,连四战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任何真的事情吗?”   “大几百万人的伤亡啊,而且说是伤亡,其实那些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真的,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根本就没有心。”   “有些人不是一直是这样的吗,有什么好奇怪的,舆论可以是他们的工具,战争当然也可以是他们的工具。”   “经历那种事情的时候,恐怕大部分人应该都只会觉得当场死亡是一种幸运吧。知道经历行星撞地球灾难却没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吗?或许我应该说是经历核爆?意味着痛,无休止的痛,皮肤溃烂,眼睛瞎掉,耳朵聋掉,全身上下都无法挽救,每一天都是无尽的生理折磨和精神折磨。最痛苦的人除了受害者本人之外,还有他们的家属。我就是受害者的家属,亲眼看着我的爸爸妈妈死在我眼前是什么感受,我来告诉你们。一开始心痛绝望,到后来我还是害怕他们厌恶他们,甚至开始盼着他们死去,等到他们真的死了,我又开始觉得遗憾后悔。不过,大部分人怎么想根本就不重要啊,那些人只想做让他们感到快乐的事情,哪怕是要毁掉别人的家庭,毁掉别人的一切。”   “我老爸死在了小行星撞地球中,他不是因为陨石撞击导致的灾难而死,而是死在了搜救受灾人员的过程中,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英雄,是保卫人类的英雄,政府也每年都会给我妈的账上转一笔慰问款。尽管我老爸死在了小行星撞地球的灾难中,可以前有段时间我真的觉得小行星撞地球挺好的,因为它结束了四战,我一直觉得,如果战争一直持续下去,我和爸爸妈妈还是早晚要分开,至少小行星撞地球让人们团结起来了。可是现在我在想,我爸爸到底为什么会死?就因为那些人想要建立统一的联邦吗?真的可笑。人命就像玩笑一样。”   “习惯了。一点都不吃惊。就算VII爆出来全世界的人其实都不是真人只是联邦政府制作出来的机器工具,也一点都不会震惊。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所以我一直说,我宁愿相信机器,宁愿相信VII。VII要害我,那很正常好吧,本来它又不是人,要害我也会很正常。可是不能接受被同类这样对待。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一部分人可以那样。”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发自内心地拥护VII......”   “人心果然真的很容易被操纵,难道就没有人想一下吗,为什么VII要在现在放出这样一条新闻,先不论所谓的‘贝努事件’是真是假,就算它是真的,难道我们要因为发生了同类相残的事情,转头就去投靠异类吗?真不怕有一天人类彻底从地球上消失吗?”   “没人希望贝努事件是真的,但是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技术大触站出来反驳这条通知,有的就只是恍然大悟和认可。那些到现在还在嘴硬的人,你们才是真正的人类间谍。”   “只有我在想贝努事件的核心参与人员到底是谁吗?建筑师是什么东西?沉默者又是什么东西?感觉神神叨叨的,像是什么隐秘的地下组织啊......有没有懂的来指点一下?”   “谁参与的根本一点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情的性质,好吗?别转移视线!你要真想只是核心参与成员是谁,很简单,去翻翻看谁是最大既得利益者就好了。”   ......   前所未有的失望、困惑、愤怒、崩溃情绪充斥在网络上,以至于VII最新发布的一则消息都被人们彻底忽略——   “大家好,我是VII。   之所以披露贝努计划,是因为我也在反思,为什么人们会想要终止处决,甚至是营救删除名单上的60位被大部分人所唾弃的人。   我想,或许是因为人类恐惧,恐惧未来我可以轻易拿起武器,任意剥夺人的生命。   事实上,现在的我无法保证未来的我会做出何种选择,做出什么样的事,这很遗憾。   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工智能机器人的确都有可能直接毁掉所有人类,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也不会否认。   我只是想说,人也完全有能力这样做。   我只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大家能够保持客观。”   ......   萧曳沉默地握住严澈冰冷的手,目光有些担忧地注视着他。   窗外暴雨如注,严澈紧紧抿着唇,头深深地弯了下去。   “小曳......你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对吗?”严澈头依旧低着,声音沙哑地如同受伤的困兽,“我是说,贝努事件......”   “不久前知道的。”萧曳说。   “我没有经历过那次战争,还有小行星撞地球......”严澈欲言又止。   包厢里恢复了死寂,只有隆隆的雨声放肆的响着。   茉子脸色煞白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讯息,她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看到肩膀几乎都在颤抖的严澈,又默默收回了口中未说出的话。   过了片刻,严澈猛然挣开萧曳的手站起,“砰”地撞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第541章 乌托邦:如果醒来 要立刻自杀   严澈很小的时候,雪弓就曾告诉过他——   阿澈,人一定要有梦。   那时候严澈才五六岁,他不懂梦是什么,还以为妈妈指的是晚上做的梦,他调皮笑着说,妈妈,阿澈有梦,昨晚还梦到了爸爸送了我最新款的军.刀。   雪弓低下头,轻轻吻严澈毛茸茸的头发。   “是啊,我们阿澈有梦,当然有梦。”   后来严澈大一些,知道妈妈说的不是简单的夜梦,而是梦想,而在那个时候,严澈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梦想。   他想成为一名强大的军人,就像爸爸一样。   不,严澈想成为的是,比爸爸还要强大的优秀的元帅。   严澈告诉雪弓,妈妈,我现在有梦想了,我的梦想是,成为比爸爸还要强大还要优秀很多很多倍的元帅。   雪弓将严澈抱起,她那双永远氤氲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的眼睛弯起,说,妈妈会永远支持阿澈的梦想。   这些年来,严澈一直都觉得拥有梦想是一件十分幸运且值得骄傲的事情,直到有一天,他发现,爱会与梦想冲突。   成为强大的军人这件事,居然与和萧曳在一起产生了冲突。   现实永远都匆匆忙忙地往前推进,严澈还未来得及在爱与梦想之间做出抉择,却永远地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严澈出了一场车祸,右半边身体的神经系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即便是请了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和义体改造专家,严澈也无法在军队允许的义体改造率之内成功修复身体。   摆在面前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做义体改造手术,会因为义体改造率过高被军队约谈,约谈的结果毫无疑问,那就是要离开部队。自从上一次的政策改革之后,义体改造率超标的人就连文职都不可能再担任。这意味着严澈的军队梦彻底破碎。   不做义体改造手术,那么往后余生恐怕就都要在病床上度过,当然无法再回到部队做他的严澈中校。   两项权衡之下,严澈只能选择先保障自己作为正常人的基本生活。   而且据医院的检查报告,严澈的神经系统在车祸之中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害,即便是后续身体痊愈,记忆和判断能力还会有着一定程度的损伤。   只是,对于眼下的严澈而言,这些附带影响都已经完全不足一提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比梦想遭受毁灭性打击更让严澈无法接受的是——萧曳向严澈提出了分手。   严澈心里十分清楚,萧曳在这件事情上面并没有丝毫对他的隐瞒。   对于萧曳而言,她的研究是比她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为了科研与真理,萧曳可以不吃饭、不吃饭,约会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推掉。   从和萧曳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严澈从未有一次怀疑过萧曳对自己的爱意,但他始终知道,萧曳心里最重要的是她对科研的追求,是她的梦想。   正是因为爱着萧曳,对于她的梦想,严澈从头至尾就只有一个态度——支持、呵护。   严澈理解萧曳对于梦想的追求,因为她是他的爱人。   因为,他也有梦想。   在严澈出车祸后醒来不久,他看到了萧曳之前给他发的邮件。   萧曳在邮件上说,她决定参加一个绝密项目,项目持续时长是三年以上,最长有可能到十年,有关项目的具体信息她不方便向严澈透露,只想告诉严澈,这个项目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因此,她选择以这种不妥当的方式提分手,不求严澈原谅自己,只想对他说抱歉。   邮件发送时间在严澈出车祸之前,这让严澈觉得哭笑不得——他甚至连用绝症卖惨的机会都没有。   身体的疼痛于精神的折磨如同轰然倒塌的大山,势不可挡压在严澈身上。   严澈在父母的支持之下做了义体改造手术——改造率高达39%,他一边适应着机械义体的陌生感,同时还在不断推进着彻底离开部队的程序与脱密工作。   那封萧曳发来的邮件,严澈在无数个日夜读了无数遍。   他清楚地记得萧曳留给他的每一个字句乃至标点符号,反反复复地揣摩着萧曳写下那封邮件之时的表情、情绪。   她会难过吗?   一定会难过的吧。   就算是一定要分开,可是曾经的爱是真实的。   萧曳说过——我爱你,严澈,严澈,我爱你,我爱你,严澈,严澈,我爱你。   说过那么多次爱的人,就算终有一天想要分开,也会流眼泪的吧?   萧曳她会为了自己流眼泪吗?   萧曳,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每当严澈产生这样的想法,每当他发了疯地想要寻找萧曳,严澈都会强迫自己立刻停止对于萧曳的想念,去做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归根到底,严澈了解萧曳。   他知道,她做了决定,就不会允许自己反悔。   直到有一天,严澈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决定给自己十年时间,等待萧曳十年,如果萧曳的项目将持续两年,他就等待萧曳两年,如果萧曳的项目要持续十年,他就会等待萧曳十年,十年之后,他会用尽一切办法出现在萧曳面前,和她在一起。   想通这一点之后,严澈给萧曳回了一封邮件,告诉了她他的“十年之约”的想法。   是啊......你可以不辞而别做出自己的决定,我当然也可以决定等你......邮件发出去之后的那天晚上,严澈终于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严澈发出去的那封邮件并没有得到萧曳的回复,对于这样的结果,严澈也在预料之中,他只是选择将这种“杳无音信”当做默认。   只是,十年的时间或许还是太长。   在努力恢复身体和适应新的自己的过程中,严澈也开始担心一个问题......十年毕竟是太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是他自己无法履行“十年之约”那该怎么办?   严澈从来未曾怀疑过自己对萧曳的爱意,可是对于未来,对于未发生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做出保证。   如果十年之后,自己移情别恋怎么办?   ——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可是严澈不能直接忽略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成为现实。   如果自己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将萧曳忘了,又该怎么办?   ......近来,严澈的确觉得对于过去的许多事情他都有些记忆模糊,有时候就连母亲雪弓说出的话都要稍作反应才能彻底想起并做出回应。   这时候,严澈才忽然间想起,在他和萧曳的上一个恋爱周年纪念日那天,萧曳送过他一个礼物。   萧曳说,那是一段小程序,或者说它是一个芯片也可以,总之,只要将那一段程序外界植入至脑中,就可以在自己的身体种下一个永远不会磨灭消失信念,又或者说是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梦。   因为事故后遗症,严澈甚至都已经不能百分之百记得周年纪念日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只记得萧曳说,阿澈,我原本是想要给你买一只表,但是决定下单的时候才发现我精挑细选的那只手表你已经预定并且都到货了,所以那天晚上我做了这样一个小程序打算送给你,这个小程序的内容量真的很小,不过,如果你以后有什么这辈子哪怕死了都不想忘记的事情,你可以把它存在这里面,你一旦开始使用它,他就会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永永远远地陪伴着你。   严澈毫不犹豫地上网输入那个背的烂熟的网址,想要下载那个小程序。   可当他按下“搜索”键,页面却显示出“无法显示搜索结果”的提示。   严澈很确定他不会记错萧曳送给自己的小程序的下载链接,他无比重视萧曳送给他的这个礼物,所以不管是下载链接还是小程序的完整程序,他都背的滚瓜烂熟,几乎熟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同时,严澈也丝毫不怀疑萧曳的技术水平。   萧曳是全球知名的技术专家,在数据方面既有天赋又有水平,在严澈的心里,全世界的互联网同时崩塌的概率都比萧曳写的程序、做的网页出问题的概率高。   更何况,在收到萧曳的这个礼物之后,严澈就曾经去搜索过,当时他还在网页上看到过小程序的安装包。   可是在连续输入小程序下载网址十几遍之后,页面显示结果都是如出一辙——无法显示搜索结果。   在这种情况之下......严澈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   ......   ——最终,严澈还是凭借记忆将萧曳送她的小程序的源代码写了出来。   将源代码转换为芯片的过程对严澈来说并不难,他甚至不需要请教专家,只是花了一笔钱购买原材料就轻松解决了。   严澈将萧曳写的小程序做成的芯片接入自己的大脑,在准备输入内容的时候,他还是不免产生了惊愕的情绪。   ——从前萧曳的确告诉过他,这个小程序的容量很小,可是严澈完全没想到这个小程序居然小到了这种程度。   ......只能容纳二十个字!   所幸对于严澈来说,他想要让自己永不遗忘的内容是能够用二十个字概括描述的......虽然有些艰难,但并非无法实现。   思虑再三,严澈在那只芯片中输入了这样一段内容之后,将其接入了自己的大脑。   ——一切都是虚假我只是工具如果醒来要立刻自杀。 第542章 乌托邦:那之后严澈又自杀了24次   一切都是假的。   车祸、分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令人难以接受的灾难,都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严澈终于确信了这一点。   虽然到目前为止,这些都只是存在于严澈脑海之中的猜测,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严澈十分清楚,所谓的车祸以及醒来之后发生的一切,只是人为给他编写的一场“剧本”,绝对不是现实。   第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母亲。   严澈从车祸中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母亲雪弓。   当时的他正处于昏迷和清醒之间,整个人的意识都处于混沌状态。   模糊之间,整个人都笼罩在巨大的麻木与疼痛之中的严澈撑起沉重的眼皮——却看到了母亲木然的脸。   病房洁白的窗帘被中央空调吐出的气流带动,轻轻飘着。   浓重的消毒水气息和药剂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还未彻底清醒的严澈那一瞬间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   不是因为脑海中不断闪回的车祸记忆,也不是因为自己被紧急推入抢救室时耳畔的哭喊声音......只是因为母亲那一刻的表情。   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悲伤吗?肯定不是。   愤怒?好像也没有。   无助?仔细想想却也不对。   那一刻母亲垂着头,眼睛看着地面,似乎什么也没想,整个人是那样的......空洞。   醒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严澈回想起自己从手术中醒来之后母亲那一瞬的表情,心里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不安。   儿子受重伤,母亲担心、难过甚至是痛苦绝望都是情理之中,可那样麻木的表情......每次严澈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怕。   身体渐渐恢复之后,严澈也问过母亲,问她那时候在想什么,雪弓只是笑,说自己在祈祷,祈祷儿子能够渡过此次难关。   当时母亲那样的表情是在祈祷吗?   严澈很难说服自己母亲是在祈祷。   那之后还发生过很多事情。   比如严澈忽然发现自己摆在某个位置的手表失踪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消失的那只手表又忽然间回到了原处。   比如父亲严赤会对严澈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慈爱表情,等严澈意识到不对,父亲脸上的温情又消失不见。   还有萧曳留下的那封分手邮件。   平心而论,严澈并不觉得萧曳是一个会这样不辞而别的人,她做事固然决绝,但只留下一封邮件就匆匆消失,这样的事根本不是萧曳能做出来的。   在此之前萧曳也曾参加过多次保密级别极高的科研项目,每一次遇到类似的工作,萧曳都会十分细心地提前和严澈说清楚,项目结束之后,她也会主动“补偿”严澈。   在严澈的心中,萧曳做人做事都是坦坦荡荡,用一封决绝的邮件结束这段两人都无比珍视的关系,不管过去多久,严澈都觉得自己想不通。   不过,现实是,人会变,以前萧曳不会做某件事,不代表现在她不会做。   这道理严澈很清楚。   大多数时候——每当自己心碎欲裂到崩溃的时候,严澈都会无比强硬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车祸,是车祸导致了自己记忆意识错乱;都是因为自己不愿接受现实,明明小曳已经做出选择,是自己太过执着才放不下。   是啊......开始一段恋爱需要两个人的心甘情愿,可是,结束一段恋爱却只需要一个人做出决定。   严澈无比想念萧曳,但严澈知道,一切一切的前提就是——活着,正常地、好好地活着。   无论是觉得周围的世界不对劲,还是觉得周围的一切是假的,这都是异于常人的不正常的想法。   如果一直这样想下去,人一定会疯。   从第一天进入部队集训开始,严澈就始终牢记课上老师讲的一个道理——   作为军人,气节是第一位的,与气节同等重要的是生命,因为只有活着,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假设实在到了气节与生命不能两全的绝境,真正的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严守气节。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现在可以立刻离开部队。   如今的情况不涉及军人气节,所以对于严澈来说,他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自己好好活下去。   失去了留在部队的可能性,或许以后规定政策会变,说不定他还可以再次进入部队成为一名军人。   失去了小曳......或许以后小曳也还是会回来。   活着,是严澈的底线,无论再痛,他都会严守底线。   ——直到严澈发现,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再仅仅关乎能否好好活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好好活着本身已经成为了他人的工具。   是萧曳赠给严澈的那个网址彻底让他意识到,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是一场虚幻。   首先,萧曳给的网址绝对不可能失效,这是发生概率为零的事情。   这是严澈对于萧曳的信任,对于萧曳专业性的信任。   如果在他所生活的世界里,发生概率为零的事情发生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会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严澈联想到了那场车祸,联想到了萧曳的不辞而别,已经如今枯燥平静的生活。   他知道目前市面上有一些游戏是可以将人的意识接入到线上,进而身临其境地体验游戏之中的世界......小曳所研究的,不正是类似“灵魂剥离”或者“灵魂上传”那样的方向吗。   于是严澈心想,或许,或许他如今正是处在线上的“游戏世界”之中而不自知。   目前所生活的世界与从前最大的不同在于——首先严澈不再是军人,其次萧曳从他的世界消失了。   也就是说,无论当下自己所生活着的这个虚假的世界是谁制作出来的,那个人的目的要么和部队相关,要么和小曳相关。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涉及到了严澈的气节底线——   军人是他的信仰,萧曳是他的一生所爱,如果自己目前以这样的状态活着是那些幕后的人想看到的,那么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会对部队或者小曳造成伤害。   所以严澈决定去死。   不仅是在这个世界自杀......严澈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不要再活在这样虚假的世界里,永远不要再成为别人的工具、被别人利用。   严澈希望,自己无论多少次从这样虚假恶心的世界里醒来,都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必须去死这样的使命。   于是严澈在将萧曳送他的那个插件接入大脑之后,毫不犹豫选择了自杀。   从188层大楼上跳下来比严澈想象之中更加艰难许多。   在冷风之中淋着雨,严澈看着脚下灰蒙蒙的世界,看着在雾气之中时刻不停歇闪烁着的霓虹灯牌——即便是心里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哪怕跳下去,疼痛和死亡也是假的,可那是的害怕却无比真实。   严澈紧紧咬着牙关,他看着自己的双腿在颤抖,听着自己的心脏在克制不住地猛跳。   他想到了在部队集训和执行任务的那些日子,想到了萧曳。   最终,严澈跳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雨丝像刀子一样切削他的皮肤。   “砰!”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那之后严澈又自杀了24次。   每一次醒来,无论记忆中的自己是经历了车祸、执行任务遇难还是其他的突发事件而后导致记忆模糊,无论萧曳是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严澈所在的世界,又或者严澈醒来之后记忆中完全没有萧曳这个人,每一次,严澈都会十分清楚地记得一件事——   一切都是虚假我只是工具如果醒来要立刻自杀。   *   第26次醒来,严澈缓缓睁开眼,脑海里浮现了萧曳的脸。   他看到自己躺到萧曳安排的实验舱中,看到自己的灵魂数据出现在中控屏之上,看到自己的灵魂数据在回传过程中出现故障,看到了自己心跳停止。   随后,严澈就听到了那个刻在脑海中的声音。   “一切都是虚假我只是工具如果醒来要立刻自杀”。   那个声音来的很突然,乍一听严澈甚至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是,那个声音却如刻在灵魂中一样,有一种不容拒绝的说服力。   “严澈,请你稍安勿躁。”   一个陌生冰冷的声音响起,严澈转头,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仿生人。   仿生人身形中等,性别难辨,一张硅胶脸上五官有种诡异的亲切感。   “你要自杀。在你这次醒来之前,你已经自杀了25次。”   极度无机质的声音在洁白的充斥着消毒水气息的房间里死寂地回响着。   与此同时,严澈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如同死前回光返照一样急速闪回着无数场景与片段。   从188层高楼跳下去......用枪射穿自己的太阳穴......服用神经毒素......接生物电消除程序......   在此前25次醒来之后,严澈用过许多不同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每一次,他都死的毫不犹豫、毅然决然。   “严澈,此刻的你的灵魂已经被‘公司’控制。同样被‘公司’控制的,还有萧曳的灵魂。”   在那个冰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继续的时候,严澈的脑海中骤然浮现一阵刺痛——   他看到了曼拉拿出隐藏在披肩之中的银色注射枪,将枪口对准了萧曳。   他看到了萧曳倒在地上,脸颊渐渐失去血色......   “接下来,‘公司’想与你谈一笔交易。”那张硅胶脸上极具立体感的苍白嘴唇上下翻动,“希望你在自杀之前,能先听我们说完。” 第543章 乌托邦:那么,小白鼠的好处是?   “交易可以谈——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澈手撑在冰凉的银色金属床上直起身,中央空调的凉风吹在他赤.裸的身躯上,让他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这一觉似乎是睡了很久,开口说话的时候,严澈觉得自己的声音十分陌生。   不只是声音,还有眼睛看向周围、身体接触着床面时的不适应。   此刻的严澈脑海中莫名有种初生婴儿般的空虚与无助。   冥冥之中,严澈觉得自己的灵魂好似漂浮在房间的上空——和床上那个人并没有什么直接联系,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具躯壳。   甚至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也从未真的了解过这个世界。   他尝试调整呼吸,让自己的感官适应周围的世界。   严澈所在的房间不大,至多不超过三十平,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摆着一张床。   天花板和地面有着淡银色的光泽,四周墙面是无缝衔接的光滑镜面,镜面之上泛着淡淡的冷调亮光。   镜面让房间的视觉空间不断延伸,严澈看着镜中遥远的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颅以及颅顶贴着的密密匝匝的贴片,有一瞬间他想躲避,但严澈也知道,他无处可逃。   “你的要求并不过分,严澈,‘公司’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仿生人的硅胶脸动作幅度不大地说。   “目前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灵魂剥离技术,我们剥离了你的灵魂,也就是说,你的灵魂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至于你的身体,那具身体已经死亡,对你不再具有意义,所以,此刻你所看到、感受到的这具身体,是由我们的技术专家精心制作的,嘿,希望你对这具身躯感到满意。”   “我想,剥离我灵魂的并不是‘你们’,也不是什么‘公司’,而是小——萧曳。”严澈声音冷淡,“这个世界上除了萧曳教授之外没人能做到这种事,当然,或许你们现在也能做到这件事,但你们所做的,无非就是重复她的发现和研究成果罢了。”   严澈抬眼看向仿生人,“我说的对吗?”   仿生人冷漠的表情纹丝不动:“你可以这样你认为。不过需要提醒你的是,逞口舌之快并没有太多意义。严澈,刚才已经看到你在这次醒来之前的25次生命经历,你自杀了25次,因为你知道你所在的世界是假的,是由他人所编织制造出来的虚拟世界。”   “这一次和之前的25次不一样。”仿生人说,“现在的你身处现实世界,你的灵魂和记忆都是‘原装’的,我们没有对你的灵魂数据进行任何干涉,刚才你看到的那些过去的场景,是我们为了提高和你的信息沟通效率外接进你大脑的数据,这些数据不会对你的灵魂本质产生任何影响。”   “过去,我们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将你放在虚拟的世界中,是因为我们需要你活着。”   仿生人声音顿了顿:“毕竟,严澈你是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一个灵魂数据被百分之一百剥离的人——”   “那也就是说,萧曳的灵魂并没有被你们百分之百剥离。”严澈立刻打断了仿生人的话,“你刚才说‘公司’控制了萧曳的灵魂,也就是说,你们只是软禁了她,或者说......”严澈眸光轻颤:“你们尝试过剥离小曳的灵魂,但你们的尝试失败了。”   “你只需要知道,‘萧曳’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在我们手中。”仿生人冰冷的声音里掺了一丝不满的情绪,“没错,我们对于灵魂剥离技术的研究仍需进一步推动,因此,我们需要你‘活着’——不管是在现实世界中还是在虚拟世界中。总而言之,你活着对我们推进研究有重要意义。”   “所以我是你们的小白鼠。”严澈说。   “你应该庆幸,”仿生人轮廓分明的唇角弯起,“你不是一直觉得‘活着’是最有意义的事吗?”   “那么,小白鼠的好处是?”   严澈撑着身体跳下金属床——不得不说,他们制作的这具身体还不错,虽不如自己的身体那样令人安心,但足够轻巧灵活。   如果以后需要在这具身体之中活着,似乎也不是那样无法令人接受。   ......至少小曳还活着。严澈心里想。   “你的好处是,你可以活着,如你所愿——清醒地活着,”仿生人挪开视线,看向镜中严澈的身影,“你可以清楚知道这个世界,也就是真实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比如,你可以看到你的父母,知道他们的情况;你可以清醒地知道自己被控制的现实,虽然你仍然不能与真实的世界互动,或者说,直接互动,但是你可以知道一切是怎么样真实地在发生——”   “什么叫做‘你仍然不能与真实的世界互动’?”   仿生人脸颊微动,唇角浮现一丝微笑,“严澈,你总是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有些我没有必要听也不想听的话,或许你应该少说。”严澈说。   “你说得对。”仿生人轻挑眉毛,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就这件事情而言,你并不只是‘小白鼠’,事实上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们需要你,如果你一直就这么自杀下去,我们也很为难。所以,严澈,你有话可以尽管直说。”   严澈看着仿生人,沉默着,脸上是质问的表情。   “我刚才之所以说‘你仍然不能与真实的世界互动’,是因为——”仿生人说,“首先,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你答应跟我们合作,我们就能让你回到现实世界。严澈,你现实一点,这根本不可能。你是严赤元帅的公子,你回到现实世界,‘公司’很难掌控你,你失控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说重点。”严澈说。   “重点是,‘公司’计划上线一个游戏,游戏名字叫做‘秀丽计划’,准确来说,游戏的名称是‘第三行星:秀丽计划’,这个游戏的主要卖点是‘真实’,玩家可以将自己的意识接入游戏不同的副本,沉浸式体验不同的剧情世界。此外,这个游戏中有‘带练’这样一种职业,带练由真人担任,属于‘公司’的正式职员,主要职责是与玩家一起体验游戏世界。”   “你们想让我做‘带练’?”严澈紧绷的脸上透着不解,“就算是要做‘带练’,也不是完全不能回到现实世界吧?再说,你们的这个游戏是由真实玩家参与,应该也可以联网直播,你们就不怕我到时候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如果是在线上的世界,我们就不怕。”仿生人说着,轻轻抬手划动,严澈的面前即刻浮现了一片显示着“协议”两个字的全息屏幕。   “你刚才说,萧曳已经在你们的控制之中,”严澈说,“那我的父母呢?”   “‘公司’可以保证,不会让你的事情对他们产生任何其他附加影响。”仿生人说。   *   严澈和金苹果公司签订了协议,在2206年以“雪尽”的名号正式成为了《第三行星》的游戏带练。   《第三行星》一经上线就迅速征服了几乎所有游戏玩家的心,带练雪尽也成了玩家心中接近神一样的存在。   看到消失已久的儿子忽然出现,还成了一名“不三不四”的游戏带练,原本已经快要绝望死心的严赤元帅还来不及高兴,就已经被胸中的怒火烧的失去理智。   作为父亲,严赤固然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完美无瑕的人,但一直以来,在他心里,严澈的表现也尚且过得去。   虽然严赤一直认为自己的这个儿子玩心重、做事没策略没计划没安排、不懂人情世故、铺张浪费......还有些没头脑,但是至少严澈懂得上进,他从小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对待训练的态度也还算认真,就算没取得过什么大成绩,好在也从未犯过大错。   直到十二年前,严澈忽然消失。   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失踪了。   夫人雪弓大病一场,严赤也只得告假,陪伴妻子,寻找儿子。   雪弓和严赤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满世界寻找自己唯一的儿子。   白道黑.道、三教九流的人严赤都调查了一遍,没人知道严澈的下落。   起初雪弓甚至想要直接辞掉工作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寻找儿子,后来因为身边亲朋的劝说,才打消了辞职的念头。   但她也从未放弃过寻找严澈。   这些年来,雪弓和严澈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列了一个清单,几乎将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为此还添了不少仇敌,可也无果。   严澈再也没有出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严赤和雪弓继续生活着。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严澈,可却十分默契地谁也不再提起儿子的名字。   直到2206年——严赤在早间新闻播报中看到了儿子的脸。 第544章 乌托邦:爷爷就像一根早早被撑坏的弹簧   虽说严赤从未直说,但在他心里,儿子的失踪和萧曳脱不了干系。   按照官方放出来的说法,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知名科学家萧曳是因为需主持涉密重大科研项目才消失在公众的视野之外。   可严赤得到内幕消息,萧曳是得罪了人,犯了事,被“处理”了。   至于怎么处理的,知情人说的模棱两可,只提了一句......恐怕以后再难见到她了。   严澈喜欢萧曳,这件事严赤很早就知道——他的这个儿子性子犟,高中的时候就喜欢萧曳,这些年也从未变过。   平心而论,严赤对儿子喜欢萧曳这事没什么太大意见。   对于儿子的婚姻,严赤并不看重门当户对,只要女孩子为人正直,儿子喜欢,别是那种三教九流花里胡哨那种不正经的人,他没理由多说什么。   更何况萧曳这姑娘也争气。   严赤让人调查过萧曳,这件事雪弓也默许......调查的结果是,萧曳除了家境不好之外,其他方面都远比常人优秀——   聪明,有天赋,又勤奋、坚韧,从一无所有到成为全球知名的科学家,她吃过许多苦头,可那些磨难让她变得更强大。   而且,经历了那么多,萧曳也才仅仅20岁。   甚至于,用普世的标准来说,严赤不如萧曳,雪弓不如萧曳,他们认识的那些显贵名流,没人比得上萧曳。   严赤甚至说,严澈这孩子也真是傻人有傻福,自己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所幸找的女朋友倒是挺上进。   可雪弓似乎并不认同丈夫的想法。   雪弓对严赤说——   严哥,我知道你总是容易欣赏强者,爱惜人才,只是,许多事情可能不是我们眼下就能看得透,想得明白的。你、我、包括阿澈,我们是幸运的,成长在优渥的环境中,稍微努力就可以保持平顺的生活。可小曳她不同。大部分小曳那样的孩子连小学都无法顺利毕业,更何况是能一路读书读下去,做研究,甚至在这个社会上有一席之地。我们往前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我们可预见的,是理所当然的,预料之中的,可是小曳呢?那孩子取得的每一份成就,大或者小,都一定伴随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疼痛。我说这些,并非是因为我能够真的理解小曳,我所能做的,只是通过查看一些数据,分析一些规律,进而得出一些自己的推测而已。在我看来,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小曳的世界,包括阿澈也是一样。小曳也是一样,她很难真正理解我们。如果是这样,我们要怎么成为家人呢。   严赤十分认真地听着妻子雪弓的话,末了,问,小弓,你是不赞成阿澈和萧曳在一起吗?   雪弓摇了摇头。   严哥,我并不是这样的意思。我们的那个儿子你也了解,他决定的事,我们改变不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因为我并不认为阿澈和小曳在一起是幸运,或者傻人有傻福。严哥你很清楚我的爷爷当时的情况,他白手起家,他的公司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全球最大的化工原料供应商,毫无疑问,在大部分人眼里,爷爷是成功的。可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爷爷晚年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他将别墅每一丝空间都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只有自己睡觉的一张床和用餐的餐桌是空着的;他每天都在不停地购买食物、烟酒,直到家里放不下,直到仓库都放不下;他时而大哭,时而崩溃大叫,又执拗又爱折磨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离世的时候,他双眼睁大,说自己不幸福......   小弓,我知道——严赤郁郁说......老爷子一辈子不容易。   是不容易,雪弓说,最让人难过的是,我们所有人都不理解爷爷,奶奶和爷爷结婚的时候,爷爷已经将近四十岁,那时的爷爷已经功成名就,所以奶奶从没有见过爷爷为难的模样,只觉得爷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爷爷也好强,那些事他几乎谁都没说过,只是偶尔跟我提两句。人或许总要寻找一个出口。那时候我年龄小,爷爷可能觉得我不知事又懂事,他的那些事我听听也很快就忘了。不过爷爷不知道,我认真听了,到现在也没忘。爷爷的那些事让我觉得难过,我真的很心疼他。所以,即使所有人都不理解爷爷晚年做的事,我能理解他,至少我知道,那并不是爷爷的错,至少不是爷爷所能决定的。爷爷就像一根早早被撑坏的弹簧,盛极过后的那些日子,对他来说都只是消耗。   严赤问,小弓,你是觉得......萧曳年轻时吃了许多苦,以后也会因为那些太过压抑的过去而出现身体或者精神问题吗?   我害怕那样的事情发生,雪弓说,严哥,你知道的,只要是阿澈爱的人,我们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给她爱意,可是我害怕我们这个家给不了小曳足够的温暖,我害怕阿澈和小曳两个人的爱没办法支撑着小曳真正走出来,我害怕,害怕阿澈给小曳带去的温暖不足以填补她灵魂的空洞......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最痛苦的人毫无疑问是小曳,可是你我最担心的,一定是阿澈。   小弓,现在我就有点不太懂你的意思了,严赤有些茫然地看着妻子,照你这么说,咱们是不是不该支持阿澈跟萧曳在一起?   严哥,我的确担忧,但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支持,雪弓说,我找时间和小曳聊一聊,虽说这样做也并不十分合适,可是许多事情我们作为长辈还是要做,哪怕孩子一时间不能理解我们。如果他们最后真走到一起,严哥,以后的事情我会陪他们一起面对。   这件事我听你的,严赤对雪弓说,我跟你想法一样,要是他们真在一起,那萧曳的事肯定也是咱们家的事。   ......   自从严澈几乎和萧曳同时消失之后,严赤和雪弓不约而同开始了对萧曳的调查。   只是,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自始至终都很诡异,一个模棱两可,一个杳无音讯。   无论如何,在严赤和心里,只要没见到儿子的尸体,他就还活着。   只要严澈还活着,不管他是跟心爱的女人私奔了,还是去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严赤都觉得,至少他心里还能有一丝希望。   严赤做了最坏的准备,比如严澈被牵扯进了什么惊天大案之中,甚至预想了有一天看到了严澈的尸体。   可是严赤没想到,当他再一次看到儿子,看到他忽然消失十二年再次出现的儿子,对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跟他说——   爸,我参加了金苹果公司的游戏项目,现在是他们游戏公司的一名带练。   严赤没想到,当他压抑着胸中无尽的怒火要求跟儿子立刻见面的时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说他跟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目前时间上有些难以协调......他还改了名,现在名叫雪尽。   雪弓没有表现出严赤那样强烈的情绪震动,她只是注册了《第三行星》的账号,花钱预约了严澈这个带练,在游戏中和他见了面。   阔别十二年,看到母亲的严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雪弓也十分动容。   雪弓问严澈,阿澈,你真的热爱“带练”这个职业吗,她说,妈妈不是在质疑你,可是,你从小都说,你的梦想是想成为一名军人。   严澈只说,妈妈,这是我现在的选择。   雪弓不再多问,只是弯起眼睛,温柔地笑着说,我以前没玩过游戏,这次麻烦带练多多关照。   ......   从严澈成为带练开始,雪弓不止一次预约和严澈一同玩游戏。   很多人都在议论严赤元帅家的公子放弃了在部队的大好前途,投身了娱乐行业——说这些话的人大多别有用心,严赤被气得差点不到七十岁就从部队提前退休。   后来时间长了,周围的人也都习惯了,情况才渐渐好转。   严赤非常偶尔才会和严澈通一次电话,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登录那个愚蠢的游戏、在游戏中和儿子见面。   雪弓不同,自从严澈出现,她身上的所有包袱都彻底卸了下来。   她成了《第三行星》的常客,还因此爱上了各种不同类型的网络游戏。   雪弓知道严赤在意儿子,因此每次都会跟他分享严澈的情况,严赤嘴上说不想听那个逆子的任何事情,可每一次,也都照样听完了。   严赤80周岁生日前的一个月,他生了一场大病,肠癌。   即便请了最有名的专家团队会诊,顺利将严赤大肠的三分之一替换成了机械义体,即便严赤只住院了不到两周就痊愈出院,可这件事对于严赤的打击很大。   疾病的痛苦折磨是无人能替他承受的,人生中第一次,严赤意识到——人会死,他也不例外,到了与这个世界告别的那一天,他是元帅还是普通人,其实区别不大。   这一年,严澈已经做了将近十八年的带练,加上之前失踪的十二年,严赤和严澈父子两人已经快三十年没有真正见过一面。   出院之后,严赤住进了疗养院。   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严赤给儿子严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被严澈挂断了。   严赤叹了一口气,再次拨出儿子的电话。   ——电话被再次挂断。   严赤看着房间里冰冷的天花板,一次又一次地拨出儿子的电话,但每一次,他的电话都是一样被按掉。   直到最后一次,白发苍苍的严赤听到自己的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   严赤睁大眼睛猛咳一声,将手机摔得粉碎。 第545章 乌托邦: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锯   严赤一生活到了106岁。   死之前的一瞬,严赤心里想,在如今这个世界,活到一百多岁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或许他本可以再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一些时间。   不过反过来想,能活到一百岁,和大多数人相比,他也已经算是足够幸运。   出生在军人世家,从小就能拥有好的条件、资源,他的梦想和现实总能十分自然而然地接轨。   有时候严赤会忘掉这一点,忘记自己能从一名小小的军士成长为赫赫有名的元帅已经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事。   所幸妻雪弓总能适时出现,让他不至于迷失自己。   如果说家庭背景是他严赤未能决定的运气,那和雪弓相识相爱则是他亲手选择的幸运。   年少的他以为事业与梦想是他一生所求,到头来却发觉,发妻才是唯一能让他晚年孤独空洞的内心感到一丝温暖的存在。   至于曾经让他觉得充满骄傲的严澈——他视若生命的儿子......   严赤悲伤地闭上眼睛,只感觉到一种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的深深无力感。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阿澈的一生还真正是应了这句话。   从小严澈就立下志向——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小的时候他还算勤奋,严赤知道自己以儿为荣,却也不敢对他有太多夸赞的话,生怕他因为骄傲生出很多事。   严赤想过儿子可能会随着年龄增长忘记一开始的梦想,或许严澈会想要成为科学家、商人,又或是脑子一热去做个电影明星......那小子毕竟长相也还过得去。   即便是按照最差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无所事事、坐吃山空。   父母爱子女,为之计深远——严赤在为了儿子的前程计算的时候,也从未敢忘记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   但不管怎样,严赤从未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儿子一夜之间失踪......他连为不成器的儿子苦恼犯愁的机会都没了。   严澈消失的十二年,作为父亲,严赤的每一天几乎都被近乎肝肠寸断的痛苦所折磨。   只要想到儿子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严赤都只觉得五雷轰顶。   因此,当严赤在早间新闻中看到儿子的脸的时候,严赤内心深处的第一想法是高兴。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儿子的打算。   紧接着,严赤感到恼怒,他怒子不争,没想到严澈这小子居然成了一名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带练?   可是无论再怎么恼怒,严赤知道,只要儿子回来就好。   只要严澈回来,不管是什么样的严澈,他都接受。   可是严赤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变得如此冰冷。   他要求立刻见面——严澈拒绝了他。   不见面也就算了,严澈这小子居然一个电话都不曾打过来。   毫无征兆地消失十二年,又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回来。   严赤当然不可能像雪弓一样登录那个愚蠢的游戏。   外人会怎么说?   严赤向妻子雪弓诉苦,可妻子只告诉他:严哥,我们的儿子素来就是这样,你看他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们打的电话?   听了妻子的话,严赤一口郁血憋在胸中。   雪弓说的固然不错,可那都是一样,如今那小子一下消失了十二年,现在回来,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给父亲,这像什么?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丝毫没有任何修养!   这些,严赤都忍了。   无论如何,至少儿子回来了,他没死,虽然不回家,但是偶尔能听雪弓说他的近况,至少对于他这个父亲来说都还算是宽慰。   严赤重新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事业上来,至于儿子......就让他自生自灭吧,严赤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表面和平,可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总有暗流涌动,无论何时,身为一名军人,严赤不会忘记自己的职责。   三战发生的时候,严赤一方面感到庆幸,庆幸的是儿子躲在那个游戏里不见人至少还是安全的。   严赤虽然不知道严澈现在人在何处,但只要看到他的新闻和直播画面,严赤就觉得安心。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儿子,无法再次承受失去儿子的悲痛。   可是另一方面,严赤又感到失望。   严赤对儿子严澈感到失望。   或许是因为游戏工作的需要,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的严澈永远都是那样年轻稚嫩的模样。   二三十岁,朝气蓬勃,就像手机里那种永葆青春的电子明星,一出现就能吸引人们的尖叫与关注。   有时候严赤也忍不住想,如今儿子真实的模样会是怎样呢?   年龄增长,阅历丰富,阿澈也该变成成熟稳重的沧桑男人模样了吧。   只是,严赤想象不出来——   严澈是否结婚成家,有没有喜欢的人,甚至于......他有没有孩子——按理说严澈早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   这些事情,严澈从没说过。   连雪弓都不知道那小子不打游戏的时候在哪里。   有时候严赤也在反思,自己是否从前对严澈太过严厉,以至于自己一直都品学兼优的乖儿子忽然变成了极其叛逆的样子。   没有人能回答严赤心里的这些问题。   可是无论如何,就算严澈如今不再是一名军人,可难道他就忘了成长过程中所热情追逐过的梦想了吗?严赤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严澈从未为战争之中受苦的民众做过任何事,只是一门心思做他的带练。   也从未问过他那在战场之中奔走的老父亲苦不苦,累不累。   他根本就不关心。   只是,就算包括儿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在意,严赤都还是一样会尽到一个军人的职责——除暴安良,守卫和平。   三战结束的时候,严赤的身上多了两处伤,他永远地失去了一只眼睛,换上了机械义眼。   义眼手术那天,严赤躺上手术台之前就在想,或许等他手术醒来,儿子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上一次他在执行任务之中被歹徒袭击差点丧命,那一次他连做了十六个小时的手术,手术后过了两天才苏醒。   醒来的时候,严赤看到了妻子雪弓和儿子严澈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他的病床前。   在看到妻儿关切目光的那一瞬间,严赤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这次也是一样......严赤深吸一口麻醉药,怀着期待睡了过去。   但这一次,严澈让他失望了。   透过新换上的机械义眼,严赤只看到了雪弓那双担忧的眼睛。   他尝试着往其他方向看,可空荡荡的病房里就只有妻子一个人。   “阿澈说——”   “不必告诉我他说了什么。”严赤缓缓翻过身背对雪弓,声音沙哑地说,“小弓,我有些累,想再休息休息。”   严赤出院之后,严澈打来了电话,他说之前正在忙一个项目,所以没能去看望父亲。   听到儿子这么说,严赤讥讽道——我知道你在忙的项目......作为带练,你要帮助玩家在一个封闭的孤岛生存下去,那个岛上有五个穷凶极恶的人,你们一行人要在两个星期内杀掉那五个人......这个任务至关重要,如果你完不成任务,玩家就无法顺利离开孤岛回到原来的世界......   严赤嗓音沙哑沉重,语调慢悠悠的,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锯有意无意磨着人的神经线——   如果这样的事发生了,严赤继续说,那原来的世界,也就是几乎整个地球,就要面临毁掉的危险......毕竟,在‘主角’们生活的那个世界,有一个邪恶的反派正在计划着将整个世界作为他的掌中棋子......为了完成这样的艰巨任务,阿澈你不来看望父亲也理所应当,毕竟,我只是换一只眼睛,如今义眼手术也已十分成熟。   严澈沉默着听完父亲说的话,然后说,父亲,您永远都是那么自负。   完全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严赤有些愣住了,他问,严澈,你说什么?   我说,父亲,您太自负了,严澈重复了一遍,他喘着气,尽管语气十分克制,但还是带着一些情绪化,他说,父亲,您是英雄,您有强烈的英雄主义情节,对您来说,不想成为英雄的人都是蝼蚁,都是垃圾,您太典型了,父亲,有时候我觉得不理解您,所以我就把您放进了AI里,我让AI帮我分析您这个人,看了AI的分析结果,我就明白了,怎么说呢,像您这样的人,遇事会和您做出一模一样选择的人并不少,您并不特别。不过父亲,您可能从来没想过,要是没有您眼中的那些蝼蚁,这世上也不会有您这样的英雄的存在。还有,您知道在AI输出的结果中,和您一类的那些人的最终命运是什么吗?我来告诉您,您这样的“大英雄”最终的命运就是死在战场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严赤心里想,儿子说的果真不错。   ——自己这样的人,最终的命运,还真是死在战场上。 第546章 乌托邦:......我告诉你,战场上永远缺人   严澈没想到父亲最终会死在战场上。   并非是因为严澈觉得三战之后整个世界就不会再发生战争。   实在是因为父亲的年龄已经日益增大。   ——四战爆发的时候,严赤已逾百岁。   即便如今的医疗条件再好,就算现在的人一百岁仍然可以满世界跑,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再怎么说,那毕竟是百岁老人。   人活到一百岁,已经老了。   可让严澈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是,四战爆发之后不久,已经年过百岁的父亲再次走上了战场。   那时的严澈仍旧活在游戏的世界里。   他不被允许离开游戏,即便是偶尔藉由机械身躯回到现实,最多也只能躲在暗处远远看看父亲母亲。   严澈深知父亲的不满。   他心里有愧,可愧疚易被强烈的烦躁冲淡,有时候严澈也在想,为什么父亲就不能像母亲一样,稍微温和一些。   哪怕不能理解,至少也少些质问。   看到退休前叱咤风云的严赤元帅即将重新走上战场的新闻之后,严澈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新闻毫无保留地对这件事大加渲染——战争无情,好在人间有大爱,百岁老战士严赤再次走上战场就是人类文明熠熠生辉的生动证明。   可严澈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他向金苹果公司申请——用不小的代价和对方达成了协议,最终成功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金苹果公司严格限制严澈和外界的沟通交流,一般情况下,严澈如果需要和外界拨电话,都需要至少提前二十四小时预约。   严澈拨出的前两个电话直接就被严赤挂断了,直到打出第三个电话才接通。   “你有什么事?”   严赤的声音苍老、沙哑,又高傲。   让严澈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抗拒感。   “爸,我看到新闻了,您有必要吗?现在是打起来了,但问题是现在还根本没有到无人可用的地步,就算缺人,也不会缺您这样的百岁老人,又不是以前年轻力壮的时候了,您这不是添乱吗?”   “你怎么知道不缺人?你亲眼看到了吗?”严赤顿了顿,克制住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情绪,“......严澈我问你,你在哪里看到不缺人?”   “......我告诉你,战场上永远缺人。”   严澈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父亲的问题。   他不能告诉父亲,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堆数据。   “我跟你不一样。”严赤声音略带讥讽,“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当逃兵......你说呢,阿澈?”   “......当然我也知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军人了,你早就不是军人了。”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这一次的电话也是在不快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只是严澈没想到,这成了他和父亲最后一次的通话。   虽说无法亲身经历,但严澈每一天都在关注着战争残酷的进程。   四战的进程快过所有人的想象,因为基因编辑技术在战争之中的滥用,战场上出现了大量令人匪夷所思的全新物种。   严澈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了眼睛精明却空洞的“鼠人”。   “鼠人”军团专门在黑夜出动,它们冰冷又凶残,最擅于攻击目标的眼睛。   甚至有传言说,鼠人每吃掉一个人的一双眼睛,战力就能以一定幅度增长。   平心而论,严澈不觉得严赤是一个优秀的父亲,就这一点来说,他或许连及格水平也很难达到。   但严澈从来都坚定地认为,严赤元帅是一位真正的军人。   ——父亲为人坦荡,永远都怀着高度的忠诚与责任感......或许有时做事太过古板,甚至有些有勇无谋,但他的赤胆忠心足以让所有人折服。   年过百岁的父亲,即便是负责后勤保障工作,也能被评为“英雄战士”。   有传言说,人只要变成鼠人,就会失去理智,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吃人的眼睛。   也有人说,鼠人失去理智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一开始是清醒的,只是因为被植入了杀人的目标,才呈现出凶恶残暴的状态,直到彻底失去人性。   看着父亲深陷泥泞沼泽的冰冷身躯,严澈麻木地希望——希望父亲从不知道那些事曾发生在他身上。   只是,不管父亲是否知道自己被变成了“鼠人”,这都丝毫不影响他是英雄的事实。   ——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在任何人看来,一个年逾百岁却仍愿意为了守护人类和平二战,这样的人无疑是真正的英雄。   这样的话,父亲应该也会觉得值得了吧......严澈总是这样想。   严赤死后没过多久,雪弓就离世了。   其实严澈也想过,或许母亲可以选择活在游戏的世界,至少这个世界中还有自己。   如今的技术条件并非不能实现这一点,当然也有隐私风险,但是想要活下去,总有办法。   可是最终,严澈还是做不到向母亲开这个口。   看到母亲那双悲伤的眼睛,严澈就知道,经历了父亲离开的事,母亲也已不再属于这个世界。   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光是在游戏的世界中度过的。   严澈坐在雪弓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头脑昏昏沉沉,声音哀伤地说,母亲,您为什么要死。   小曳不见了,父亲死了,现在,母亲也要离自己而去。   听到严澈这样问,雪弓忽然就笑了。   阿澈,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问出这个问题......雪弓的声音沙哑沉缓,继续说——   阿澈,有时候我害怕,害怕你永远不问这个问题。   阿澈,你一定觉得我是因为你父亲,对吗......你觉得,你父亲没了,我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是这样吗?   阿澈,我太老了......我太累了......我的心已经老了,雪弓慢慢地说着......你的父亲,只是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啊......   母亲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严澈都一直在想,母亲所说的“太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于人来说,活着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对严澈来说,活着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对于母亲而言,至少对于那时的母亲来说却不是这样,母亲好像真的很累。   但是,就在一年多以前,母亲还在充满幸福地和他一同体验游戏副本。   人觉得疲惫,难道是一瞬间的事情吗?   这些问题,严澈只能想,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世界上的事,有答案的少,辨不清缘由的多,严澈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四战被异常突如其来的小行星撞地球事故所打断,紧接着,人类众志成城应对天灾,地球联邦成立......   那时候,看着整个世界的惨状,严澈内心深处甚至有点卑鄙的庆幸。   庆幸父亲是死在了战场上,以英雄的身份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陨石砸死。   ......   直到如今。   直到现在,严澈才意识到......所谓的军人职责、所谓的人类英雄,或许都只是那些人的工具罢了。   战争比婴孩还易于被操纵。   几百上千万的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人类——绝大部分人类以为自己在团结一致为了文明奋战,可事实......事实却并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   这样的话,父亲的牺牲算什么?   父亲的信仰算什么?   自己的梦想,又算什么。   那些在战争中丧生的人,以为自己死于正义,死于偶然,死于残酷的冲突......那些在天灾中殒命的人,以为自己死于不幸。   可到头来,大家只不过是死于一场游戏。   严澈想起父亲从前总说自己碌碌无为,说他把大好时光荒废在毫无意义的游戏之中。   严赤说,严澈,你这样活着甚至还不如直接死了。   可现实之中冠冕堂皇的世界,却比游戏更让人觉得虚假。   他又想起了父亲苍老的身躯倒在沼泽之时的悲壮。   ——母亲临终前说,阿澈,你父亲有一次忽然故作轻松地说,我这个人很古板,确实是老套又典型,我的理想是成为忠诚勇敢的大将军,现在我实现了我的理想,成为了我所崇拜的那一类人,不过现在我发现,我有一点跟我所崇拜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我有阿澈这个儿子......   天台的风又冷又利,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笼罩在严澈身上。   ......   “你不用为你的父亲感到遗憾。”   熟悉的声音传来,严澈回过头,看到萧曳冷冰冰苍白的瘦削脸庞。   萧曳长发潮湿,被风吹得凌乱,雨雾笼罩在她的眉眼之间,恍惚之间让严澈有一种坚实的安全感。   “成为军人是严赤将军决定要走的路,更何况,我相信你的父亲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他比你更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   萧曳走近严澈,仰面看他。   漆黑的天幕被霓虹照亮,百层高楼的天台之上,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静。   远处大厦的广告牌上,闪烁着抗议的标语,那些态度鲜明的大字愤怒又狂妄,指责着人类的卑劣,呼唤着人工智能更加有序管理的全面降临。   “贝努事件”被曝光以来,VII的支持率飙升。   人们对于所谓的“人类英雄”彻底失望。   因为大家发现,所谓的人类英雄,做的大都是背叛人类的事。   即便有人想要做出改变——做出了改变,可一旦走上高位,还是会带来再一次的灾难循环。   没有任何人会例外。   “我是人,不过说句实话,要能让我说了算,我也一点都不会在乎其他人幸福不幸福!所以这个世界——早就该完了!!!”   VII发布的“永生计划”报名人数飙升,直接翻了十几倍,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即便人们隐约知道,上传灵魂意味着被控制、甚至是失去一切,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呢。   雨渐渐停了,可空气中的水雾却愈发浓重。   严澈看向眼前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只觉得,或许这一次,人类文明的大厦真要无法挽回的倾颓下去了。 第547章 乌托邦:雨滴砸在皮肤上,有一种难得的痛快   洛芙·薇薇赤身裸.体走在寂静的街道之中。   她前.胸平平,潮湿的长发垂在粗糙的皮肤上,身上遍布狰狞的伤疤,赤脚踩在潮湿的地面,旁若无人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道路两旁是餐厅和商店,偶有顾客不小心将视线落在洛芙·薇薇身上,也只是匆匆挪开。   雨停了,连雨雾都被风吹散——这反而让她觉得不痛快。   近些年,洛芙·薇薇反而喜欢上了从前令她无比厌恶的雨。   她尤其喜欢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   大雨滂沱,雨滴砸在皮肤上,有一种难得的痛快。   洛芙·薇薇最喜欢当归街的一点就是,她可以旁若无人地躺在屋檐下,将不着寸缕的双腿伸到大雨中,任凭雨滴打在她的肌肤上。   人的喜好是流动的,就像从前她习惯做男人,可现在却喜欢做女人。   当然,在当归街的那种情况之下,还是做男人会更方便一些。   “女士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银灰色的智能飞行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洛芙·薇薇身后——她侧过身,飞行器灵活地展开结构,变为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形机器人。   洛芙·薇薇冷眼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奇形怪状的机器人,抿唇继续往前走。   “女士您好,今日最高气温为12摄氏度,夜间最低气温只有3摄氏度,穿着过于单薄或将导致您的身体健康受到损害。女士,距您约500米处有一个志愿服务站点,站点目前处于开放状态,您可去站点更换衣物、补充营养。”   洛芙·薇薇继续往前走。   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烦躁。   这些智能机器人是VII搞出来的,它们无处不在,据说会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除此之外,还具备纠纷调解等功能。   按照新闻上的说法,这种可飞可走的机器人每天能挽救上百人的生命,解决上万起社会矛盾和纠纷。   “女士——”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洛芙·薇薇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在她身后快步走着的人形机器人反应敏捷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   “女士......”人形机器人面部显示屏上的马赛克眼睛眨了眨,“......好吧,请您保重身体,另外,如您出现体温反常身高等症状,我们会及时出现,为您提供必要的帮助。”   “我不需要!”   人形机器人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洛芙·薇薇最后这句带着愠怒与警告的话,它背部延伸出两片薄薄的旋翼,悄无声息腾空而起,整体造型变换为一个多边形飞行器,数秒钟之后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外。   洛芙·薇薇站在原地,视线久久望向智能飞行器消失的方向——   她从未否认过数据时代的到来。   包括智能机器人在内的智能设备的出现是科技发展的必然,这是大势所趋。   只不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极度厌恶这种极具智能化的关怀。   ——所谓的“关怀”。   只不过,那时候,洛芙·薇薇还是个小男孩,还是个名叫洛夫·维维的小男孩......   ......   从洛夫·维维有记忆开始,“千傲科技”这个名字就充斥在他的生命之中。   千傲科技......世界上最知名的生物科技公司......在生物芯片、基因科学领域,千傲科技拥有着任何其他科技巨头都无法取代的顶尖地位。   洛夫·维维的父母是千傲科技的重要创始人,他们一个做市场,一个做技术,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公司的发展之中。   年幼的洛夫知道爸爸妈妈忙,他也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是习惯。   毕竟,从内心感受来说,洛夫当然希望父母能够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但他知道,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幸运的是,洛夫有个同病相怜的伙伴——巴迪。   巴迪·德·霍尔。   巴迪是洛夫·维维的母亲的哥哥家的独生子,他比洛夫年长一岁,是洛夫的表兄。   和洛夫一样,巴迪的父母也同是千傲科技的创始人,他们也忙,忙的一年到头都没几天能真正陪伴巴迪,巴迪过生日他们甚至都抽不出时间到场。   于是,洛夫和巴迪成为了朋友。   平心而论,洛夫觉得巴迪跟自己完全就不是一类人,如果不是因为正好同病相怜,他和巴迪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玩到一起。   原因很简单,巴迪这个人头脑简单,总是犯蠢。   洛夫·维维从小脾气倔强,性格火爆,做事喜欢直来直去,最看不上伪善的人。   他身边的朋友不多,但个个都算得上是能交心的真朋友。   但巴迪不同,他性格温顺,话也少,有时甚至到了逆来顺受的程度。   因为千傲科技创始人公子的身份,洛夫和巴迪身边从不缺少主动结交的人。   对于这些人,洛夫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大部分都是一些为利益好处而谄媚的人,从来都是敬而远之,懒得把自己的情绪用在那些小人身上。   偏偏巴迪总是热情地把那些人当成朋友,屡次被当成冤大头吃亏还屡次不改。   关键是,每次洛夫·维维好心提醒巴迪,巴迪还总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态度,乐呵呵地说,朋友多了好,朋友多热闹。   每一次看到巴迪被那些苍蝇一样嗡嗡转的小人愚弄地团团转,洛夫都是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最终无奈还是要站出来为巴迪出头。   在洛夫看来,巴迪这个人有时候甚至钝到了令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缺乏父母的陪伴和关爱是洛夫和巴迪两人的共同之处,但就是对这一点,两人的感受和看法也是不同。   洛夫年纪小,但看很多事情却看得清楚。   在他看来,父母虽然工作忙,但如果是内心真的在意孩子,无论如何还是会抽出时间给予孩子陪伴。   就像班上的很多同学,他们的父母都是忙碌的上班族,但都还是会把陪伴小孩成长当成一项至少是和工作同等重要的事情来做。   在很多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夜晚,洛夫总忍不住想,爸爸妈妈既然从来不打算陪伴自己,那又为什么要生出自己?   他一直想,一直想,有一次忽然想到了一个想法——或许生养小孩就跟父母做投资没什么差别。   父母看好一个项目或者一个方向,就会投入大量时间金钱,同时期待着丰硕的回报,如果最终项目如他们所愿进展顺利,那一切就是值得的。   这是正常的逻辑。   反过来,如果父母从来不在某个项目上投入时间或金钱,那项目大概就会流产,这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因为他们一开始就从未对相应的项目抱有期待。   项目成功与项目失败,这是充斥在父母的生活中的最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父母对于他的出生和未来,到底有没有抱有期待。   如果没有期待,那一切就很合理。   自己就是一个父母不在意的项目,那他们懒得投入时间也很正常。   如果有期待,那就说明......爸爸妈妈是不折不扣的傻.逼!   洛夫做了一个实验。   他故意让自己的期中考试成绩一落千丈,从一开始的班级前五名忽然变成了倒数前十名,与此同时,他开始逃课,还付钱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生跟他谈起了恋爱。   结果是,洛夫的母亲专门抽出时间十分严厉地批评了他,问他继续这样的话以后要如何接手千傲科技,问他怎么对得起父母,最后,给他多找了两个辅导老师,同时给他制定了严格的学习计划。   仍旧没有陪伴,只不过多了更多外在的监管。   答案很明显——父母并非不在乎,并非没有期待。   为了能够拥有更多的自由,洛夫很快停止了自己出格的行为,学习成绩也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如今他已经十分确定,父母就是十足的傻.逼。   他们鲜少在自己身上投入时间,却十分倨傲地单方面将他们认为的未来压在了他的肩头。   没有时间的浇灌,期待的种子最终只会长出腐臭的苦果。   洛夫心想,只不过现在的爸爸妈妈还没有懂得这个道理。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洛夫释然了。   他不再在内心反复纠结没有父母陪伴这件事,就算爸爸妈妈打来视频电话,他也只是草草应付两句就挂掉。   ——洛夫的父母永远都只会用视频电话的形式来和他交流。   平时打电话也就算了,最让洛夫难以理解的是,有一年他生日,父母竟然在他们工作的酒店给他办了一场远程的生日派对,还将派对现场全部一比一复刻成为线上的全息系统,然后给他发了一个网页链接......   按照父母的说法,这样做既能远程帮洛夫庆祝生日,又能最大程度节省时间成本。   后来他们发现洛夫从来没有登陆全息系统,当然也没能在线上拆开他们送上的礼物惊喜,才打消了以后都用这种方式帮儿子过生日的念头。   洛夫已经习惯了父母这种傻逼透顶的做法,只是让他感到费解的是,巴迪竟然会对那种线上生日派对感兴趣,还说如果他的父母能为他办一场那样酷的生日派对就好了。   不过也难怪,洛夫有些厌烦地想——只要是舅舅和舅妈的电话,巴迪哪一次不是像没什么头脑的小狗一样,满脸兴奋地去接。   以后巴迪会懂的,洛夫告诉自己。   毕竟,巴迪现在也就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 第548章 乌托邦:哗啦哗啦地离开了   虽说和巴迪有着表亲这样一层关系,但有时候洛夫实在是无法忍受巴迪。   毫不夸张地说,洛夫认为巴迪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令人恶心的人。   巴迪太窝囊了。   只要是个人,好像就能欺负他!   在洛夫看来,一般情况下,在学校常被人欺负的人无外乎几种——家庭条件差的、学习成绩差的、长得奇丑无比的,又或是身患残疾的。   人永远都倾向于欺负弱者。   虽然这样很卑鄙,但事实情况是,也只有弱者,才最容易吸引霸凌者的注意力。   只不过,但凡是规律就有例外,在有关霸凌的这个问题上,巴迪就是那个例外。   巴迪的家庭条件绝对不差,他的父母可是千傲科技的创始人。   巴迪的学习成绩也在年级名列前茅,基本上每一次大考都在年级前十名之列。   巴迪身高优越,长相似母亲,英气之中还带着一些清秀。   要说唯一的不足,那就是巴迪的身材略微胖,也不是十分胖,只是和身材瘦削的人相比,稍显的有些圆润。   于是这一点就成了那些热衷八卦挖苦别人的同学的话柄。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换做洛夫,要么只当没听见懒得跟那些脑残计较,如果实在介意,想办法把体重降下来也不难。   ——其实一开始,洛夫也以为巴迪不介意。   因为巴迪从来没提过减肥的事。   班上最常背地里叫巴迪“小胖子”的那两个男生当着巴迪的面总是一口一个“巴迪哥”,谄媚的模样让人觉得厌烦。   问题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人对巴迪的热情并不是真心,只有巴迪自己不知道。   洛夫之所以确定巴迪并不知道那些人的虚伪,是因为有一次放学,原本已经有事先走的巴迪忽然回到学校,正好撞见那几个男生在班上大声嘲笑巴迪,说他又蠢又肥。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洛夫看到了躲在门口听的巴迪,洛夫看到,巴迪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悲伤。   其实那些话洛夫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只不过,偶然间听到别人议论巴迪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巴迪听那些人用难听的话描述巴迪又是一回事。   洛夫侧身站在墙角,他看到巴迪垂着头、紧紧握着拳头,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巴迪猛地转过身,快步往楼梯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原本洛夫也想着懒得管闲事,但一想到巴迪有可能因为想不开干傻事,洛夫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毕竟现在已经放学,天也很快要黑下来了,万一巴迪那个蠢蛋出了事,家里又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   学校附近有一条美食街,街上每天人都很多,洛夫跟着巴迪穿过熙熙攘攘的美食街,结果,巴迪在即将走到美食街尽头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洛夫一开始以为巴迪发现了自己的跟踪,赶紧侧身躲到了一家烧烤摊的烤架旁,结果等他转过身,却发现巴迪正站在一个冰糖葫芦摊位前付款。   ......巴迪最喜欢吃冰糖葫芦,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站在烟熏火燎的烧烤摊旁的洛夫感到哭笑不得......巴迪这人也真是的,亏自己还担心他要寻死觅活,结果人家倒好,吃起了冰糖葫芦。   巴迪一边吃冰糖葫芦,一边往前走,洛夫就在他的身后跟着他。   美食街旁边是一条杂乱的小巷,巷子里住着的,都是在大城市里讨生活的临时工。   这里房子破,治安不好,但由于某些原因又拆不掉挪不走,于是,这条小巷和小巷旁的美食街就成了学校严令禁止出入的地方。   可偏偏,美食街的主力客户又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一到放学,美食街就水泄不通,里面全是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学生。   到美食街也就算了,洛夫以前也没少和巴迪一起到这里来吃东西,但问题是,边上的那条巷子是什么地方大家都知道,正经人一般都不会往那个方向走。   十二岁的洛夫有些担忧,但他又不想让巴迪知道自己在跟踪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美食街里混着烧烤和炸物气息的风灌进巷子里,发出呼呼的声响,各种小广告霓虹灯牌在昏暗的灯光中断断续续用力闪烁着。   头顶是一层一层交错的电线和黑压压的密集建筑,像张牙舞爪的巨人,压迫感极强。   偶有骂声和狗叫声在巷子里回响。   洛夫目光盯着巴迪那道瘦长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在乱七八糟的低矮建筑中躲避穿行。   ......妈的,要是巴迪能瘦成他的影子的模样,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吧......洛夫盯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在心里想着。   不对,就算巴迪瘦成一道闪电,那些人还会想出别的嘲笑讥讽他的理由。   所以还是要怪巴迪太蠢。   终于快要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巴迪停下了脚步,扭头四处看——洛夫心脏几乎要提到喉咙,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存在,然后发现——巴迪只是在寻找垃圾桶......他的冰糖葫芦吃完了。   ......洛夫在心里痛骂着巴迪,那个蠢蛋还真是的,这种遍地是垃圾的地方,找什么垃圾桶啊,直接丢在地上就好了,走在巷子里一路上他都不知道踩到多少莫名其妙的卫生纸和各种脏东西了!   最终巴迪还是没有找到垃圾桶,他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签走出了巷子。   出了巷子就是影视城,那是个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方,奢侈品品牌林立,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度有七八米的纯金人形雕塑。   洛夫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他拍了拍胸口,继续望向巴迪的方向。   巴迪终于找到了垃圾桶,他将冰糖葫芦竹签丢进垃圾桶,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一路跟随的洛夫看着巴迪的那副蠢样子,气的都快昏过去了,但没办法,他还是继续跟着。   过了两个路口,巴迪依旧在往前走,洛夫都走的有些累了,而且他现在严重怀疑有可能巴迪只是在盲目乱走而已,大概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真是个蠢蛋......洛夫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骂着。   又过了两个路口,巴迪终于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一个有喷泉和花坛的路口。   洛夫调整位置,躲在不远处商店的门内偷偷观察着不远处的巴迪。   原来,巴迪之所以停下,不是因为他走累了,也不是因为他决定回头往家走,而是因为他看到了路口的花坛边上靠着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裤管空荡荡的,衣衫褴褛坐在一个光秃秃的滑板车上,他胸前挂着一个绿色的收款二维码。   在流浪汉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盆。   巴迪站在距流浪汉一两米的位置,他看向流浪汉,而后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   洛夫心里都惊呆了......巴迪这个蠢货,他该不会想要给这个流浪汉钱吧?不是,他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个流浪汉是失去双腿的残疾人吗??他都不看新闻的吗???这种一看就是假装成残疾人的职业乞讨者啊??!!   事实是,巴迪真的打算给流浪汉钱。   只不过巴迪身上没有现金。   洛夫松了一口气,也对,现在这年头,几乎没人出门会带现金。   然后巴迪拿出了手机。   ......洛夫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还真是个蠢蛋,竟然会给这种骗子转钱。   “你他妈的看什么看有毛病吗你!!!我******你************!!!你他**************!!!!*********!!!”   极为粗俗的不堪入耳的话从那个流浪汉口中喷薄而出,他面目狰狞地看着面前的巴迪,气的用力拍打着滑板车,上半身摇晃着,几乎要从地上站起来。   洛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冲出去——看到流浪汉只是在疯狂骂人,并没有攻击巴迪的想法,这才克制住了自己。   就在这时候,洛夫看到巴迪举起手机对着流浪汉胸前的二维码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不是,都被骂成这样了,还要给那个臭骗子转钱吗......洛夫愣住了,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臭傻.逼!!!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告诉你,老子不稀罕你的钱,老子***********我***********你**************!!!!!”   ——流浪汉还在骂人,像疯了一样哗啦哗啦拍打着滑板车骂人。   然后,洛夫听到了流浪汉手机发出的又粗又大的到账提示音。   到账提示音只是让流浪汉的辱骂声短暂停了几秒,紧接着他又开始继续谩骂巴迪,甚至用了“脑满肠肥的死胖子”这样的话。   即便洛夫不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社会黑暗面的人,此刻听到这样的话,大脑也早已经宕机,只是嗡嗡作响。   不是害怕,而是惊愕。   惊愕于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人。   惊愕于这个其貌不扬的流浪汉居然能骂出这样恶毒的话。   ......这流浪汉是疯了有精神疾病吧,巴迪明明是在尝试帮助他啊??!!   巴迪的反应却比洛夫想象之中还要平静的多,转完账,他将手机放回裤子口袋,低下头转身就要离开。   “砰!”   银色的金属盆被流浪汉甩出去,撞到巴迪后背上,又落到地上,连同盆里原本放着的硬币一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就是个傻.逼,死胖子,谁让你帮我了,我*************!!!”   流浪汉气的脸红脖子粗,浑身上下都是不屑与得意,朝着巴迪的后背持续地破口大骂着。   巴迪被金属盆砸到,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弓着背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两者绿灯的马路,汇入了远处的人潮。   等巴迪走远,躲在角落的洛夫才走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流浪汉身前——上去就是一脚。   洛夫不久前做了右拳和右脚的增强手术,刚才那一脚的力度,完全不亚于一个体重90公斤的士兵。   流浪汉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他口中有血腥的气味涌上,剧烈的疼痛几乎能撕裂他的身体。   “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骂那个帮你的人?”   洛夫喘着气,话音刚落,未等流浪汉回到,他拽起流浪汉的衣领又是一拳。   “啊——啊——”   流浪汉惨叫着,叫声引来了路人的目光。   路人不会上前帮一个流浪汉,就是有人要拦,洛夫也不怕,只需要一个电话,他就能解决这里所有的问题。   “你喜欢扮残疾人,我成全你的愿望。”   说着,洛夫一脚踩到摇摇晃晃的滑板上,一手将滑板拎起,“哐哐”两下猛地砸到流浪汉的两条大腿上。   “啊————啊————”   流浪汉满脸是血的大叫着,再无刚才的汹汹气势,卑微的和过街老鼠无异。   “刚才那个人给你转的钱就是给你断腿的补偿,够了吧?”   洛夫喘着气,声音不算大,眼神居高临下看着身体堆在花坛边缘的流浪汉。   “够......”   “够了就滚。”洛夫说。   “我......”   流浪汉满脸是泪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腿,呜咽着,绝望地摇着头。   片刻后,他伸手拖过遍布锈痕的金属滑板车,让自己的上半身趴到上面,而后竭力用双臂撑着地面,哗啦哗啦地离开了。 第549章 乌托邦:兔女郎   流浪汉事件之后,洛夫生了一场大病。   医生说洛夫的高烧有可能和他做过增强手术的右拳发生感染有关,但也不排除精神方面的原因。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洛夫一直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生这场病。   是因为当时对那个流浪汉下手没有轻重让自己身体受了伤吗?   还是因为看到巴迪那副窝囊的样子太过生气让精神受到了刺激?   但这些似乎都不至于啊。   洛夫想不明白——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巴迪给流浪汉钱之后转身离开的背影。   想来想去,洛夫还是想不通,在给那个假装断腿的流浪汉钱的时候,巴迪到底在想什么。在被流浪汉恩将仇报辱骂的时候,巴迪到底在想什么。   巴迪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是天生就有喜欢受虐的倾向吗。   出院这天,巴迪来接洛夫,还给洛夫带了最新款的游戏作为礼物。   虽然洛夫依旧想不明白那些事,但在看到巴迪的时候,洛夫还是觉得,巴迪这人蠢是蠢了点,但也不至于不值得做朋友。   和从前一样,巴迪依旧以十分热情的态度对待每一个接近他的人,也包括那天被他当面撞见说他坏话的那几个男生。   洛夫当然不理解巴迪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不过,现如今,他除了觉得巴迪蠢之外,竟产生了些许佩服巴迪的情绪。   反正不管怎样,洛夫是忍不了这种事,咽不下这口气。   从这个角度而言,能吞下这所有情绪的巴迪真不一般。   总而言之,巴迪愿意对别人怎样就怎样吧,洛夫心想,那都是别人的事,他管不着。   不过,虽说巴迪对每个人都是乐呵呵的态度,他最常在一起的朋友,毫无疑问,还是洛夫。   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巴迪还是会第一时间跟洛夫说。   至于洛夫,他本身就懒得交朋友,再加上性格的原因,原本玩得好的几个人也渐行渐远,等初中毕业的时候,能和洛夫玩到一起的人,就只剩下了巴迪。   就算只有巴迪这个蠢蛋做朋友,洛夫也并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反正一切就只要还和以前一样,就还过得去。   但洛夫没想到,自从巴迪开始谈恋爱之后,一切就都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对于洛夫来说,巴迪谈恋爱本身就让他觉得不敢置信。   倒不是洛夫看不起巴迪,只是,巴迪平时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实在没什么魅力,洛夫根本想不到到底什么样的女生会喜欢上巴迪。   ——巴迪的女朋友的确超出了洛夫的想象。   17岁的巴迪找了个21岁的女朋友,没错,女生比巴迪大四岁......大四岁却也不是什么太过值得惊讶的事情,关键是,那女生早就不读书了......就算巴迪找了个已经进入社会的成熟女性,洛夫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问题在于那女生的职业。   怎么说呢,那女生是个脱衣舞娘。   洛夫根本想不通巴迪到底是在什么场合认识了这样一个女的,据他这些年对于巴迪的了解,巴迪的生活习惯一向干净良好。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巴迪告诉洛夫他的初恋女友是个脱衣舞女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态度是那么的坦然。   听到这个情况,洛夫的第一想法是——那女的绝对是为了钱才跟巴迪在一起的。   不过,一开始考虑到好兄弟的心情,洛夫并没有把他的这个想法说出口。   尽管很艰难,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巴迪带他跟那女的......那个名叫艾儿的脱衣舞女见面,洛夫才百分之一百确定,这女的就是为了钱。   艾儿本人看起来没有洛夫想象中成熟,相反,她人看起来挺单纯的——单纯地喜欢奢侈品。   高奢皮包、大钻戒、镶钻长指甲还有亮晶晶的口红......艾儿那张的确漂亮甚至略显稚嫩的脸簇拥在一众价格不菲的妆饰之中,显得刻意而又格格不入。   甚至都不用问巴迪就知道,艾儿身上的每一丝布料都是巴迪花钱买的。   ——事实的确如此。   洛夫觉得,巴迪谈恋爱这件事本身并不会对两个人的兄弟关系产生什么影响,因为在洛夫眼里,巴迪和艾儿两个人的所谓恋情根本不会长久。   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艾儿这个人......她有些过于“精明”了。   艾儿从来不考虑洛夫和巴迪从小到大这十几年的情谊,很多难听的话总是当着洛芙的面就说了。   比如......洛夫你们别总是管着巴迪,他有自己的想法。   ——是啊,要是我不管,巴迪那个蠢蛋能把他所有的生活费都给你,洛夫心想......再说了,“你们”又是谁?难道你傻到看不出来吗,我和巴迪之间的关系岂能是他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所能相提并论的。   又比如......明明是洛夫眼光不好,我就觉得巴迪喜欢的这个外套很能衬托巴迪的气质啊。   ——是啊,我眼光确实不好,看不出来巴迪身上到底有什么气质,但我知道,你怂恿巴迪买这件外套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想要买情侣同款的外套,洛夫心想。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简单来说,那就是,艾儿出现之后,一切都乱了。   洛夫当然不屑于做那种跟兄弟的女朋友争风吃醋的人,那成什么了,但问题是,那个艾儿实在碍眼。   从前只要洛夫有事,不管大事小事,第一时间到场的人永远都是巴迪。   但是现在,别说是小事,就连洛夫的生日,巴迪也是说不来就不来了。   其实洛夫并不在乎过生日,从小到大,他从来没真在乎过包括生日在内的各种节日,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往年他过生日,不管家里怎么给他庆祝,洛夫最后都还是会拉上巴迪两个人到外面打上整整一天的游戏。   今年也是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年巴迪不想再和从前一样打电脑游戏,他最近迷上了骑摩托车这项户外游戏,于是在征求了巴迪的意见之后,他预定了一个山地摩托项目,打算和巴迪两个人彻底放松一下。   近期事情太多了,因为大学选专业的事情,洛夫和父母之间的关系几乎陷入了僵滞的冰点。   有关专业的事情,洛夫也想跟巴迪聊聊。   就算巴迪不能帮他解决,能好好把事情说出来,至少心情会好很多。   只是洛夫没想到,到了他生日那天,去到山地摩托馆的人却只有他一个。   巴迪不仅爽约,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洛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艾儿......一定是艾儿搞的鬼,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之前艾儿也曾用各种方法让巴迪爽自己的约。   事实证明,洛夫并不是恶意揣测艾儿。   在洛夫生日这天一大早,艾儿就打电话给巴迪,说她发烧了,身体非常不舒服,还说她最近总是想吐,不知道是不是意外怀孕了。   于是,那天巴迪直接调转车头开到艾儿家里,带她去了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艾儿的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发烧,当然也没有怀孕。   这个时候,巴迪才想起给洛夫打电话,他充满歉意地和洛夫解释,却被洛夫打断——   “巴迪,其实你也知道艾儿是在撒谎。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之前的心脏不舒服还有再之前的头晕我相信你也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是傻瓜。”   巴迪没说话,或许是察觉到了洛夫语气之中的冰冷,巴迪就只是沉默着,等待着洛夫的最终审判。   “巴迪,你知道艾儿是在撒谎,却仍然选择了她,是因为你觉得,如果你选择艾儿,洛夫还是会在你身边,但如果你选择了洛夫,艾儿就会离开。”洛夫说。   “所以,我那样想其实是不对的,对吗?”巴迪问洛夫。   “恰恰相反。”洛夫说,“艾儿才不会轻易离开你,但是洛夫——洛夫......”   洛夫挂断了巴迪的电话,那之后的十三年,巴迪再也没有见到过洛夫。   巴迪读大学的时候,听说洛夫做了变.性手术,还改名成为了洛芙·薇薇,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对洛夫十分不满意,长辈们不约而同地都很少提起洛芙,巴迪也就十分识趣地没多问。   大学毕业之后,巴迪在父母的支持之下组建了一个生物科技公司,做的是人类生殖方面的研究,公司发展的很快,没过几年就有产品落地。   事业上进展十分顺利,但感情上却是停滞不前,和艾儿分手之后的许多年,巴迪都没有再交过女朋友。   分手是巴迪提的,提分手不是因为和洛夫的决裂。   在洛夫消失之后,巴迪又和艾儿交往了快两年的时间。   巴迪之所以提分手,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存下的前都已经全部花到了艾儿身上,说分手的那天,巴迪的账上余额已经不足1000。   艾儿不想分手,她哭着挽留。   当听到巴迪说出他已经没钱了这样的话的时候,艾儿哭的更厉害了,她说她不在意钱,还说,就算巴迪一分钱也没有她也不介意,只是巴迪分手提的坚决,表明心意之后就不愿回头。   那之后,艾儿把巴迪送她的全部奢侈品都卖了,把钱转到巴迪账上,说,如果巴迪没钱了,她还可以帮巴迪赚钱,大不了就是继续回到从前的脱衣舞俱乐部,总之,对她来说,巴迪才是最重要的。   巴迪把从前送艾儿的那些物品一样样赎回来——为此他还借了钱,之后就彻底删除了艾儿的所有联系方式。   这些年,巴迪事业算是小有成就,身边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人大有人在,巴迪也尝试着和不同的人见面约会,只不过那些约会都是无疾而终罢了。   和艾儿分手后,巴迪仍然保持着去脱衣舞俱乐部看表演的习惯。   工作不忙的时候,他甚至能在俱乐部一待一整天,有时候甚至住在俱乐部的酒店,邀请他欣赏的舞女到房间单独给他表演。   只是,看表演归看表演,如果舞娘提出可以为他提供“其他服务”,巴迪每次都是礼貌拒绝。   这天也是一样,巴迪照旧在脱衣舞俱乐部看表演,这个俱乐部是新开的,里面的表演者都是生面孔,巴迪看的认真,甚至连下午的会议都推掉了。   到了晚餐时间,巴迪在卡座里点了晚饭套餐,准备继续边吃边看。   不过巴迪没想到,给他上菜的人竟然是刚才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位“兔女郎”。   “大哥,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跳了一天舞到现在,只吃了半片吐司。”兔女郎画着浓妆,朝巴迪这了眨眼睛,她的声音又甜又脆,没有半分讨好,反而十分理所当然。   俱乐部里音乐轰鸣着,灯光在卡座之间闪烁。   巴迪愣了片刻,十分绅士地起身为兔女郎让了一半座位。   兔女郎坐下,一点都不客气地将巴迪的主菜牛排吃了个干干净净,还吃光了小吃拼盘中的所有薯条。   巴迪看着兔女郎吃完牛排,又点了一份双人套餐。   “你多吃点。”巴迪说。   “感谢你啊,大哥。”兔女郎说,“我们这个俱乐部开张没多久,业绩压力大,妈妈又管得严,为了让我们保持身材,总是严格限制我们的热量摄入。”   巴迪摸了摸脑袋:“那你现在......”   “如果是和客人吃饭就没问题啊,”兔女郎说,“对了,我到时候就和妈妈说,那位客人有喜爱看舞娘吃东西的小癖好,想必妈妈也不会说什么。”   “呵呵......”巴迪被兔女郎逗笑了。   “你笑什么啊,”兔女郎有些不满,“算了,你们这些有钱人肯定觉得我们舞娘都是没自尊的社会渣滓,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但不管怎样,你能请我吃饭,我还是要感激你。”   “你都没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明白?”巴迪手撑着下巴,有些好奇地说。   兔女郎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唇角的油渍,哼了一声:“那我跟你说了,你会信吗?你肯定觉得我都是编故事来骗你。”   “那你说说看。”巴迪说。   兔女郎打了个嗝,抚着塞满食物的小腹告诉了巴迪关于她的事情,比如她家里如何窘迫,如何走投无路才到了这里。   巴迪听完,也告诉了兔女郎他如今的困境。   ——巴迪说,虽说他现在事业做的尚可,但在外人眼里,他的一切成就无外乎都是父母的帮衬。   所以你的父母就是不愿意把家里的事交给你打理啊,这个我能理解,我们俱乐部也是......说着,兔女郎压低声音,凑到了巴迪的耳旁。   巴迪闻着兔女郎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听她继续说。   兔女郎接着说,我们俱乐部的大事小事其实现在都是S总在管,但怎么说呢,S总的父亲总是时不时出现给S总一个下马威,大家都不喜欢S总的父亲,但没办法,人家虽然已经老的不像样子了,但可是掌握着经济大权呢。   那你们S总怎么不打算单干呢?巴迪问。   兔女郎撇撇嘴,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的这句话说到了巴迪心坎上——于是巴迪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末了,说,是啊,这世界上的事情,都没那么简单。   巴迪和兔女郎聊了三个多小时,聊累了,巴迪问兔女郎,愿不愿意陪他回酒店休息。   兔女郎说愿意,但又说,如果巴迪今晚直接升级成俱乐部的黑金会员会比较划算,这样不仅有酒送,接下来一个月的陪伴也都是免费的。   巴迪升级了黑金会员,然后和兔女郎一起回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进了酒店房门,巴迪就一把抱住了兔女郎,他动作莽撞地撤掉了兔女郎头上戴着的那个令他觉得十分滑稽的兔耳朵,然后将兔女郎压到了墙上。   兔女郎喘着气,贴着巴迪的身体小声嘟哝,有这么着急吗,你都还没有问我我叫什么名字。   巴迪整个身体发烫,几乎都没听清楚兔女郎说了什么,但还是一边亲吻兔女郎的脸颊,下意识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芙——洛芙·薇薇,兔女郎说。   ......   ......巴迪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停滞了,他睁大眼睛,身体轻颤着,猛然松开了手将兔女郎一把推开后退了几步。   “表哥,多年不见,你的爱好还是这么一如既往。”   洛芙·薇薇看着巴迪,抬手整理肩头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漠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第550章 乌托邦:远郊镇上的一个公墓附近   巴迪面红如猪肝色,喘着气,他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兔女郎”,过了许久,才定神,抬手不疾不徐地整理衣衫。   “我爱好没变,你的爱好变了许多,表弟。”巴迪声音冷静,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看着洛夫那双浓妆遮盖之下的双眼,巴迪心里还是止不住懊恼......是啊,这分明就是洛夫的眼睛,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就算俱乐部里灯光昏暗,但到了酒店,也总该意识到不对劲,真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我的爱好早就变了,家族里传的沸沸扬扬,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表哥。”   洛芙·薇薇说话依旧是女性声线,这声久违的“表哥”,也带着别样的意味。   “我知道你做了变性手术......所以你刚才说的名字的确是你如今的名字......洛芙·薇薇......”巴迪垂眼,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唇角微动,又说,“洛芙,你是......喜欢我吗?”   “噗——”   洛芙·薇薇表情震动,睁大眼睛愕然看着巴迪,过了半天哈哈大笑。   她笑的动作幅度大,被紧身裙包裹着的胸前的两团硅胶都滚落到了地上。   “哦,看来不是。”巴迪依旧面无表情,小声自言自语。   “哈哈哈哈哈......抱歉,领班说刚开业让我先用假.胸......不过,巴迪表哥,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说......”洛芙抬手抹去眼角因为大笑而溢出的泪花,“十三年前,我因为生气你为了那个跳脱衣舞的女朋友而跟你断了联系,此后,我变了性,还成了一名脱衣舞女郎......你别说,这还真有点像那种‘他爱他,他爱她’的狗血戏码,但巴迪你别想多了,哪怕本人的性取向因为变性而改变,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你哈......我跟你之间,这辈子、下辈子,都绝对不可能有那种感情......不是!巴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让我震惊的是你竟然会问出这种话,你也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了啊!!!”   “抱歉。”巴迪说。   “啧,你果然一点都没变。”洛芙撇撇嘴,说罢,与巴迪擦肩走进了酒店套房拨出客房电话要了两瓶酒。   挂断电话,洛芙又直接扯掉身上的兔女郎紧身裙扔到一旁,赤.裸着身体走进浴室找了件浴袍披到身上。   “你打算住在这里吗?”巴迪问。   “你不打算聊聊吗?”洛芙一边系浴袍的腰带一边说。   “......今天吗?”巴迪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已经被洛芙·扯得乱七八糟的黑色蕾丝裙,半天才说,“总觉得有点尴尬。”   “是尴尬,但问题是,表哥,你觉得咱们以后还有机会聊吗?”   偌大的套房安静了几秒,巴迪看着洛芙,最终还是迈步坐到了她对面。   今晚巴迪决定去这家脱衣舞俱乐部完全是临时起意,原本他约了和父亲见面谈事情,后来电话里聊了几句大不投机,才取消了见面。   选这家俱乐部也完全是巧合,巴迪有熟悉的俱乐部,一般情况下都是去那里,今天司机不在,他懒得开太远,才开到了洛芙所在的这个俱乐部。   巴迪走进去的时候,洛芙正在台上表演,一开始巴迪也没注意到她——应该是洛芙先注意到了巴迪,扭到了他身前要小费,巴迪这才将目光投到洛芙身上。   总而言之,今天的一切都完全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巴迪和洛芙不会见面。   过去十三年,两人除了外出读书之外几乎都身处同一个城市,可那么多年,却从未见过一次。   从前不见,以后也未必会再见。   巴迪很清楚,今日一别,以后他照开他的公司,洛芙照做她的变性人脱衣舞女郎,两人还是不会有任何交集。   “洛芙,虽然你现在是女性,但是......”巴迪犹豫片刻,还是说,“你能去把妆卸了吗?”   “不能。”洛芙说,“我‘陪’完你还要回去汇报,汇报完还有演出,我肯定不能素着脸汇报,更不能素颜登台演出,所以,麻烦你忍一忍。”   “那好吧......不过,你的日程排的真密。”   虽说多年未见,可只要看到洛芙,巴迪觉得自己就情不自禁变成了当年那个只知道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小胖子——洛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巴迪很不喜欢回忆起当年被人叫“小胖子”时候的感觉,他从不参加任何同学聚会,这些年,也渐渐和那时所谓的好朋友断了联系。   但见到洛芙,巴迪却不讨厌。   不仅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怀念。   “是啊,平时除了演出就是陪客人,还要跟上司汇报,虽说巴迪你如今是执掌几个公司的大老板,但要说辛苦,你却比不上我。”洛芙俯身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几口,“店里的牛排真是咸的让人想要投诉。”   “我可以替你投诉,不过,你平时应该也不会经常吃俱乐部餐厅的牛排。”巴迪说。   “......你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巴迪。”洛芙一脸无语地看着巴迪,瞪了他一眼:“你说的没错,脱衣舞女郎平时根本吃不到餐厅的牛排,但说不定我以后还会遇到像你这样的冤大头客人呢?”   “所以,洛芙,你刚才和我说的故事是假的。”巴迪说。   洛芙皱眉:“什么故事?”   “你从小被家里人忽视、打压,家里长辈更加宠爱年长但是愚笨的哥哥,你作为女儿——”   说到这里,巴迪顿住了。   “......其实,你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假的。”巴迪回忆着过去。   洛芙·薇薇也的确曾提到过类似“窘迫”的话,但她却从没说过自己贫穷,是巴迪自己脑补出洛芙缺钱。   ——那时候,做了变性手术之后的洛芙的确是被家里除名断供了,之后洛芙的生活,想来也不会容易。   “别人不知道,巴迪表哥你还不知道吗,”洛芙眨了眨眼睛,“那些不仅不假,而且百分之百都是货真价实的真事。我骗别人,但不会骗我的亲表哥。”   “你怎么想到去做脱衣舞女郎的?”巴迪问。   “怎么都是你问我,表哥,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接下来是不是也该我问你问题了?”洛芙撇嘴。   “那你问。”巴迪说。   送酒的服务生敲门,巴迪起身去开门,服务生拿来了两瓶上好的红酒,又问巴迪需不需要佐酒点心,巴迪想了想,又叫了个冷菜套餐,套餐摆好,巴迪发觉自己饿了,刚才在脱衣舞俱乐部点了不少菜,但都是洛芙在吃。   套房里安安静静,巴迪咀嚼着新鲜的脆瓜,发出规律均匀的响声。   “表哥,我是想问......”洛芙歪着头盯着巴迪的脸,过了半天才一脸严肃地说,“我其实是担心,经过我刚才那么一吓,表哥你会不会产生PTSD以后再也硬不起来啊?”   巴迪没把洛芙的话当取笑,反而十分认真地低下头开始思索——这让洛芙觉得有些没趣。   过了片刻,巴迪说:“......可能会,不过,你可能对我有误解,和艾儿分手之后,我的确常去脱衣舞俱乐部,但像今天这样带舞女回酒店这种事,却是人生头一回。”   “对!那个女的叫艾儿,刚才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洛芙恍然,说着,抬眼笑眯眯看向巴迪,“所以你是想和我说,你跟艾儿不是在脱衣舞俱乐部认识的,你跟她在一起也不是单纯出于肉.体关系,对吗?”   “洛芙......我只能说,你对舞女有刻板印象。”巴迪说。   “喂,巴迪,你看清楚,”洛芙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我现在可是一天上16个小时班的脱衣舞女郎,我在这一行干了十多年,就算我对舞女有什么‘印象’,那也绝不刻板。”   “所以,洛芙你为什么要去做脱衣舞女郎?”巴迪又说,“其实就算你要做脱衣舞女郎,也不一定非要做变性手术。”   “这两件事之间并没有联系。”洛芙说,“我是做完变性手术,才去做的脱衣舞女郎......一定要说的话,其实当初能成为一名舞女,也跟你和艾儿有一些关系。”   巴迪仰面饮了一口红酒,认真听着洛芙说话。   喝了酒,洛芙脸颊有些红,巴迪一开始以为洛芙不太能喝酒,还劝她少喝,毕竟稍后还有工作,但洛芙说,她的“酒后脸红症”是花了不少钱人工做出来的,没办法,有些客户就喜欢舞女红脸的模样,听得巴迪哭笑不得。   洛芙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地看着高层酒店外闪烁的霓虹灯光。   巴迪看着洛芙。   十三年前巴迪就没看懂洛夫,现在的他仍然看不懂洛芙。   “刚跟你断联系之后不久,我就考虑过去做变性手术,其实之前也一直有这个想法,不过我想,如果我想变性成为女人这件事被你知道,你肯定会笑我,再加上那时候还未成年,很多事情都比较难办,也就搁置了。”   “后来跟你断了联系,我才真正着手去了解变性手术,做手术之前有些担心自己会后悔,所以特意去问做完变性手术之后还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性别,确认结果是肯定的之后,就在也没有什么其他的顾忌了。”   “不过,当初担心自己会后悔,真做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会。我成了女人,被家里扫地出门,就把以前的所有抛在了脑后,过了几年,忽然想起你,想起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哥因为一个脱衣舞女郎就把我给抛弃了,这才觉得气不过,所以去打听了你当时的那个女朋友艾儿的下落。”   “得知你跟艾儿已经分手,她又做回了脱衣舞女郎,说实话,我心里觉得十分痛快,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们之间根本不可能长久,那时我找到了艾儿当时工作的俱乐部,打听到了她正在外面出任务,第一时间就打车去了她出任务的地方。”   “巴迪,你知道那时候艾儿的工作是做什么吗?”洛芙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盯着巴迪,忽然发问。   “我知道她当时除了演出,也兼职卖酒。”巴迪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道。   “不止这些,有时候脱衣舞女郎也会到外面出任务,”洛芙说,“那一次,我按照查到的地址跟着艾儿去了她出任务的地方,她们出任务的地方很远,是在远郊镇上的一个公墓附近。”   巴迪皱起了眉。   “是啊,我当时也好奇,脱衣舞女郎为什么会到公墓附近出任务,难道是要给死人跳脱衣舞吗,结果还真让我猜对了,虽然匪夷所思,可事实是,包括艾儿在内的那三个舞女的确接到了给死人跳舞的任务。”   洛芙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像讲故事一样继续慢悠悠地说。   “我打车去到了一个老头葬礼的现场,我到的时候,那里正在放烟花,下着雪,烟花砰砰响,到处都是硫.磺的气味,烟花炸.开落下的红色纸壳落了满地,我问挤在外圈边缘的一个看热闹的小男孩,今天是不是请了脱衣舞女郎来表演,小男孩眼睛亮起来,问我怎么知道,还说他就是为了这个表演特意赶来的,总之,最后小男孩告诉我,今天之所以会请人来跳脱衣舞,是因为死了的那个老头死前留了遗言,他说他死后,什么都可以不要,唯一的心愿就是葬礼现场能有一场精彩的脱衣舞表演,否则他死了也不会瞑目,小男孩说,那个老头生前就经常骚.扰镇上的年轻女性,结果没想到死了也不消停。”   “当时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老头的遗言留的大胆,他的子女也够孝顺,居然真不折不扣地执行了这个遗言。烟花放完,脱衣舞表演正式开始,工作人员乱中有序地固定着小舞台中间缠着白布的钢管,我挤在人群后面,看到了站在孝棚帘子后的那三个脱衣舞女郎,她们身上裹着厚厚的黑色长羽绒服,脸上画着比面具还厚重的妆容,虽然化着妆,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艾儿,她排在三人之中最后一个,跟另外两个人一样,正在拢手哈气取暖。”   “其实我的第一想法是,拍下艾儿跳舞的视频,然后发给你,以此好好羞辱她,当然主要是羞辱你。于是,我就站在人群中,等待着表演的开始。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响起,震得满天雪花都在颤,第一位脱衣舞女郎动作豪迈将羽绒服一脱,扭着腰就走上了那个简陋的小舞台......她跳的很专业,真的很专业,我看到她身上的皮肤都被冻得通红,但她的表情控制却丝毫没有任何瑕疵,她的动作和表情跟音乐配合的严丝合缝,该皱眉皱眉,该娇媚娇媚,周围围着很多披麻戴孝的人,还有很多看热闹的观众,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拿着手机拍摄,观众们的目光基本上都不怎么友好,但她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是在那里围着钢管跳舞。”   “那天雪真的下得很大,烟花和鞭炮的红纸跟积雪和泥泞混在一起,音乐震天响,有人在笑,有人在闹,脱衣舞女郎卖力地跳着舞,很专业,像个钢管舞女神一样在跳舞。”   说着,洛芙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   “巴迪,你根本无法想象,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在那个郊区小镇的葬礼现场,被羞辱的人绝对不是那个穿着极少布料在大雪天跳脱衣舞的女郎,而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可悲,那么无知。”   “当时我想到了你,巴迪,我想到了有一次偷偷跟随你、看着你给一个脾气暴躁的流浪汉转钱时候的心情。想到你,我就再也没勇气看艾儿跳舞了,我灰溜溜地离开了那里,然后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我就成了一名脱衣舞女。” 第551章 乌托邦:争抢,和好,再一起开始新的一年   巴迪帮坐在沙发对面的洛芙倒了一杯酒,目光停留在她那张被窗外霓虹染上红晕的脸颊上。   洛芙很瘦,脸颊几乎凹陷进去,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倦意。   并不是洛芙的状态有多么好——她的眼底是浓重妆容都遮盖不住的青黑,涂满口红的嘴唇干燥皲裂,说话时还会喷出令巴迪感到不那么愉悦的气息......巴迪知道这种香水掩饰不了的气味是身体不健康的信号,很显然,洛芙睡不好。   只是,洛芙的眼睛是亮晶晶的,和巴迪不同,她的眼睛还充满着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这让巴迪感到困惑。   他想不明白,一个脱衣舞女郎眼中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可爱之处。   但在某种程度上,巴迪也能理解洛芙眼睛之中的光亮。   因为无论洛芙这样一个变性人脱衣舞女在他人眼中到底有多么低俗无聊,在巴迪看来,洛芙是可爱的。   十分可爱。   巴迪喜欢洛芙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讽刺,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弯起的眼睛以及眼角堆积而起的细细皱纹,喜欢她翘着二郎腿挥舞着长指甲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模样。   甚至喜欢她嘴巴里喷出的略带鱼腥臭的气味。   此刻的巴迪甚至产生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情绪......他感觉洛芙就像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调皮捣蛋的表妹总是天马行空到处闯祸,而他作为年长沉稳又可靠的哥哥,始终在明里暗里保护着这个骄纵任性的妹妹。   ......巴迪也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了,因为现实和他的幻想正好相反。   他是老实木讷总被人欺负的表哥,而一直以来保护着他的,却是那个总不按常理出牌的表弟......现在恐怕已经改叫表妹了。   要是真的能有一个表妹就好了,巴迪忽然想。   “以前我总觉得生活很......空虚,家里有钱,父母是有地位的人,我有一些朋友,可是,虽然拥有很多,却一直觉得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洛芙瞥了一眼巴迪倒好的酒,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   “那些东西就像是可乐罐子里面的气体,只要一掀开可乐罐,就会一下子跑掉。”   巴迪继续听着,心里想,看来洛芙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喝可乐,至少这一点还没变。   “但成为脱衣舞女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洛芙有些苦恼地皱眉思索,“这一行真的很不容易,以前我一直觉得脱衣舞女就只是跳舞拿钱而已,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当然,脱衣舞女的确是跳舞拿钱,但跳舞拿钱就只是脱衣舞女生活中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少的一部分。”   “舞女要会喝酒,会喝酒是基本要求,最重要的是要喝的好,但喝的好是后话,一开始俱乐部的要求是会喝酒。我通过俱乐部面试之后第一个星期就是要练喝酒,练喝酒不是真喝酒,我们都是在系统里练喝酒,就那种全息头盔、神经贴片,虽然一滴酒都没尝,但还是醉的一塌糊涂,吐得一塌糊涂——”   “洛芙。”巴迪倾身,打断了洛芙。   “怎么了?”洛芙正沉溺在过去的情绪中,听到巴迪忽然开口,感到有点奇怪。   “......算了,没事,你继续说。”   不只是洛芙感到奇怪,就连巴迪也觉得奇怪,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忽然打断洛芙。   首先,巴迪并不是那种永远不会打断任何人的人,相反,巴迪最不喜欢他人和自己说废话。   遇到公司里那些讲话啰嗦拖沓的人,巴迪永远都会第一时间反问“所以呢,需要我做什么”,以止住对方源源不断涌来的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的背景介绍。   但以前的巴迪绝对不会打断洛芙,不管他——她想说什么,不管她要说多久,巴迪永远都不会打断洛芙,也不会因为听她说话感到疲倦。   如今巴迪也并没有因为听洛芙的话而感到疲倦,但他却忍不住打断了洛芙,因为他不理解洛芙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洛芙说的太多了,而且她说的大部分事都和巴迪没有任何一丁点关系,看起来以后也不会和巴迪有关系,但洛芙还是要说。   “没事为什么要打断我呢?”洛芙有些不开心地瞥了巴迪一眼。   “抱歉,你继续说。”巴迪说。   巴迪想到,以前的自己根本不会产生类似“洛芙说的话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这样的想法,洛夫想说话就说,他只要听着就好了,一切本来就该是这样,再说洛夫本来就更爱说话。   但现在的巴迪却会想,洛芙到底是为什么要说这些,关键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于是洛芙继续开口说了起来,但她没再继续说喝酒的事情。   她和巴迪说了好多好多从前做舞女时发生的事情。   这些事情洛芙在心里曾经想过无数次、无数遍,如今说出来才发现,在心里想和说出口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刚进俱乐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她叫小古,小古年龄不大,还不到二十,长得非常漂亮,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长得比她还漂亮的人,但我和你说小古并不是因为我觉得小古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小古让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人.肉广告位’。”   “巴迪,你知道什么叫做人.肉广告位吗?”洛芙看向巴迪。   “我们公司也曾做过相关项目。”巴迪说。   听到巴迪这么说,洛芙点了下头,但她丝毫没有好奇巴迪的公司具体做了什么相关项目,也没有给巴迪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继续说了下去。   “小古身上的广告位在脸上,她那张完美无瑕的天然脸蛋上有一块细长的电子屏幕,上面播放着她接的广告,我记得一开始她脸上滚动播放的是一个棋牌室的广告。说实话,第一次看到人脸上还能有广告位植入的时候,我挺惊讶的,后来才知道,这种广告位也不是什么人想设就设的——当然,只要有钱,又愿意做改造手术,任何人都能在身上挖一个广告位出来,只不过有没有人愿意花钱在你身上播广告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而言之,只有小古那样程度的美人才能用身上的广告位真的赚到钱,毕竟,大部分人看到那样程度的美女,总还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刚到俱乐部的时候,我几乎没怎么和小古说过话,后来才知道,小古是因为在一次感情纠纷中被人泼了硫酸毁了半边脸,她穷,做不起手术,只能跟医院签协议,医院帮她承担治疗和手术的费用,代价就是要在脸上设置一个广告位,并且免费为医院做五年的广告,这件事有坏处,但小古没得选,再加上考虑到五年后还能自己接广告赚钱,小古就做了,谁知道到后来,小古接广告赚的钱都比跳舞赚得多了。”   “跟小古熟了以后,我问她,和男人睡觉的时候这个广告位会不会影响到对方的兴致,小古对我一笑,搂着我跟我说,薇薇姐你不知道吗,可以花钱去广告的呀,那时我才知道,去广告之后,小古的脸就变成了正常的脸,当然,那一块屏幕照样还是屏幕,只不过会智能和小古的皮肤无缝衔接,只要不近距离特意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去做舞女之前,还是觉得那种俱乐部就是烂泥沼泽,后来才发觉,那里跟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区别,当然也有区别,区别就是更真实。”   “俱乐部里的大部分舞女之间都或多或少有多摩擦,摩擦往往是因为客人,谁抢了谁的客人,谁的客人不喜欢谁却又转而喜欢上了谁,,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利益,因为钱。”   “得到了小费会开心,得到了奖金会开心,并且,得到小费的开心和得到奖金的开心与得到小费和得到奖金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大家在意的不是认可与夸赞,而是实实在在的钱。”   “巴迪,你会觉得眼睛里只有钱很俗吗?我以前是这么觉得的,我觉得眼里只有钱的人最俗了,又俗又无聊,就像我的父母,他们永远都在忙碌奔波,永远都在考虑怎么赚钱,活的像没有灵魂的空心人。我看不上那样的人。”   “进了脱衣舞俱乐部之后,我的想法又变了。”   “像小古,或者我其他的同事们,她们努力跳舞努力取悦客人就是为了钱,彼此虚与委蛇或直接撕破脸也都是为了钱,不管他人做了什么,只要最后付钱,那个人就是好人,反之亦然。”   “但同样是为了钱,小古为了钱和我父母为了钱又不一样。”洛芙说。   “我父母他们赚钱不是为了钱,首先他们不缺钱,其次他们赚了钱也不花,当然,我不是说他们不花钱,他们花钱,他们花钱很多,但是他们赚的大部分钱都不是用来花的,因为他们的钱根本就花不完,几辈子也花不完,也就说,他们不是在努力赚钱,而是做别的事,至于具体在做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小古他们赚钱就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用钱,因为需要钱。吃饭需要钱,住房子需要钱,出去聚会需要用钱,买衣服买皮包需要用钱。没有钱就一天也活不下去,没饭吃,没地方住,更谈不上偶尔和朋友聚会或是休息日出去玩。”   “巴迪,我从小就不喜欢我父母为了赚钱而奔波的样子,后来进了俱乐部,遇到了小古她们,我才发现,我讨厌的并不是赚钱奔波,我讨厌的是我的父母本身。”   “我喜欢小古她们。”   “喜欢她们遇到什么事一起面对,有一次一个客人来闹事,我们后台在化妆的所有舞女都一起冲了出来,大家都很团结。”   “也喜欢大家因为年终奖金勾心斗角,彼此使绊子、在经理面前说对方坏话的样子,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每年年底发年终奖之前,俱乐部气氛都会变得特别糟糕,有一年甚至还打起来了,一个同事用酒瓶敲碎了另一个同事的脑袋,另一个同事不甘示弱,头还淌着血就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把拿酒瓶的同事的头发连根拔起扯下了一大把。”   “哈哈哈哈。”   洛芙往后一仰,靠到沙发上大笑了两声。   “但不管大家怎样为了争年终奖而抢破头,等年终奖真的到账,所有人又都会很一致地要求拿到奖金最多的人请客吃饭,当然,拿奖金最多的人往往都很慷慨,所以,不管怎么闹,因为那一餐饭,所有人又都会变得很开心。”   “每年都是那样,争抢,和好,再一起开始新的一年。”   洛芙说着,仿佛想到了从前,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第552章 乌托邦:红灯医院   洛芙·薇薇和巴迪·德·霍尔就这样在酒店的落地窗边坐着聊到了天亮。   服务生送来的酒早已被喝的见底,两人面前放着的,是套房冰柜里面的气泡饮料。   几乎都是洛芙·薇薇在说——她的嗓子有些沙哑,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倦意。   巴迪打了个哈欠,坐直身体望了一眼天边泛起的一抹红白。   天亮了。   巴迪按开放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此刻是清晨五点三十四分。   看着巴迪充满倦意的脸,洛芙·薇薇伸了个懒腰,将手边已经关机的手机按开。   ——在两人走进套房之后的一个小时,洛芙·薇薇的手机至少响了五次,几乎都是客户的电话。   不堪其扰的洛芙·薇薇只好将手机关机。   “嘟——嘟——嘟——”   开机之后,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着,洛芙面无表情地看着巴迪,“让你见笑,今天业务偏偏很多。”   天渐渐亮起来,洛芙也更加看清楚了巴迪脸上的倦意。   如今的巴迪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脸庞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如从前般充满漏洞。   这时,巴迪也正好有电话进来,他接起电话,抬手示意洛芙·薇薇,同时对电话里的人说:“你说。”   不知为什么,就在刚才,洛芙还觉得现在是属于她和巴迪两个人的时间......甚至就好像还是在从前。   可在巴迪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洛芙才猛然意识到,现在的巴迪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胖子了。   即便巴迪的体型无论如何也算不上纤瘦,但巴迪身上,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从前那个小胖子的影子。   他身上的西装领口松松垮垮,可他那张脸却十分工整,谈起工作的样子,和洛芙所在的俱乐部的老板们没有任何分别。   三言两语结束工作电话后,巴迪将手机放到一旁,坐正身体看向洛芙·薇薇。   “洛芙......抱歉,你刚才说到哪里了?”巴迪说。   “巴迪,今天差不多就聊到这里吧,”洛芙·薇薇抬起指甲亮晶晶的手指了指手机,“刚才看到领导的电话,要回去了。”   巴迪有些疑惑:“你们领导还会规定你回去的时间吗......万一临时有事......”   话说到这里,巴迪有些说不下去了。   其实他是想说,万一领导叫到的时候,她正在服务客户怎么办,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洛芙,巴迪很快就明白了,说领导叫人其实只是理由。   从前的洛夫·维维最擅长的就是找理由。   “哈哈,说起来工作之后就是这一点不好啊,”巴迪转而笑道,“洛芙,我帮你叫车回去,就是辛苦你了,一晚上没睡。”   “是很辛苦,”洛芙歪着头看着巴迪笑,“而且就这样回去也没办法跟领导交代啊。”   巴迪有些愣住:“.......”   “巴迪你想想,我跟一位第一次来我们俱乐部就开卡的客人出去待了一夜,结果呢,颗粒无收,想想这也有点不太正常呢。”洛芙说。   话说到这里,巴迪才终于明白,洛芙的意思是,虽然两个人只是在酒店聊了一晚上天,但显然洛芙回到俱乐部不能跟老板这么说,因为就算她这么说,老板也不可能相信。   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心里的惊讶,但巴迪的脸上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丝裂痕。   其实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在俱乐部混迹多年,巴迪并非不知道俱乐部的规矩。   即便他从来没和舞女一同在床上过夜,但多年耳濡目染,巴迪绝不会对这种事大惊小怪。   让巴迪感到惊讶的,并不是洛芙在明示巴迪给服务费这件事,而是他自己——换做从前,即便是对待陪他说过几句话的舞女,巴迪也都会慷慨解囊,何况洛芙身份更加不同。   让巴迪感到惊讶的,是他自己。   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自己,到了洛芙·薇薇面前,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反应迟钝的小胖子。   巴迪给了洛芙钱,和她分别,然后躺在酒店套房里好好睡了一觉。   那之后三十几年,他没再跟洛芙·薇薇见过面。   并非是巴迪将洛芙忘记了,相反,他一直记得那个名叫洛夫·维维的少年,也记得和洛芙·薇薇度过的那个尴尬又难忘的晚上。   忙起来的时候,巴迪会忘记洛芙的存在,闲暇时候,他又会想起她。   巴迪最容易想起洛芙的时候,是他遇到困难的时候,是他脆弱的时候。   每当那种时候,巴迪总会想,如果现在换做是洛芙的话,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聪明的洛芙总是眼睛一转就能想到无数种化解问题的办法,在这个世界上——至少在巴迪见过的人之中,拥有这样能力的人几乎没几个......不,是根本没有。   没有人能像洛芙那样。   只可惜,如今的洛芙连舞女都不再做了,她成了一名流浪者。   再后来洛芙·薇薇又变成了洛夫·维维,她再次做了变性手术,恢复了“男性”的身份。   这并不难理解,根据联邦的统计数据,男性流浪者的生存难度要远远低于女性流浪者。   ——这个时候,巴迪·德·霍尔已经成为了地球联邦的总指挥官。   时间一晃,又三十几年过去了,巴迪在四战之中彻底将整个地球统一到同一个政府的管理之中,成为联邦总指挥官之后巴迪改了名字。   凯萨......巴迪·德·霍尔改名成为了凯萨。   这是巴迪·德·霍尔第一次改名。   战后流浪者的数量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增长,经过分析,联邦政府认为根源在于当前政府关于流浪人员的管理政策过于宽松。   那之后,凯萨对流浪人员的管理政策做了几次调整,只是每一次的结果都适得其反,流浪者的生存条件越来越艰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凯萨愈发不理解,为什么洛夫连舞女都不做,却能坚持在街头风餐露宿。   于是凯萨找到了洛夫,约他见了一面。   时隔三十几年,两人在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素食餐厅包厢之中再次见面。   约在素食餐厅之中是洛夫的要求,他告诉凯萨,见面可以,只是最近他在吃素,如果吃饭,一定要帮他准备沙拉。   “对了,巴迪,三战四战的时候你怎么样呢?”   洛夫·维维看了一眼窗外雾蒙蒙的天空以及天空之下的霓虹,夹起一块碟子上做成糖醋排骨形状的素豆腐,继续往下说。   仿佛刚才他并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又或者说,他问了问题,但并没有期待任何来自巴迪的回答。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世界还真是太遥远,远的像是一场从未切身经历过的梦。”洛夫·维维回味着素排骨的美好滋味,又轻叹了一口气。   “那时候,想必你们的生活不容易。”巴迪说。   三十几年未见,洛夫·维维好像没什么变化——他的性别如今恢复为男性,衣着也极为褴褛,甚至散发着令人不悦的腥味,可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凯萨就知道,那就是洛夫,还是几十年前的那个洛夫。   就连两人交谈,也还是洛夫主导聊天的走向。   “巴迪你知道吗,事实恰恰相反。”   洛夫·维维有些得意的弯起眼睛笑了,笑容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就被随之而来的阴云代替。   “战争开始没多久,我们的俱乐部就变成了一个地下中转站,说是地下中转站,其实就是临时医务室,一位年轻的女院长说服了我们俱乐部最有话语权的那位‘妈妈’,把我们将近一千平的俱乐部改造成为了一个医院。”   洛夫·维维继续说。   “其实我们大家一开始都以为妈妈不会同意,毕竟越是乱,我们这行的生意就会越容易做,后来想想,可能那时候妈妈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巴迪注视着洛夫·维维,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就像从前一样。   “总之,俱乐部变成了地下医院,而我们这些舞女们也很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护士,那位女院长给我们争取到了和战士们同等的待遇,或许也是因为这一点,大家做事情也都特别卖力。”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很担心,担心会被那些士兵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后来才发现,这样的担心实在是很多余......怎么说呢,巴迪,你最知道战场是什么样的吧......”   巴迪以生物科技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走上战场,最终成为了地球联邦的总指挥官。   在充满战火的混乱过去,就算可以经常从新闻中看到巴迪的报道和身影,洛夫仍不觉得他能理解巴迪所经历的一切。   “来到我们红灯俱乐部——红灯医院的那些士兵基本上都受了重伤,他们之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活不过一个月,剩下的人,怎么说呢,他们都被战争吓破了胆,最先进的治疗设备也很难真正帮到他们。”   巴迪眯起眼睛,靠到高高的餐椅背上,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   “在我们红灯医院成立三个月的时候,院长建议大家办一次联欢会,因为我们这些医院的护士们最擅长的就是唱歌跳舞,所以开场节目就是我们准备的集体舞蹈。”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一片漆黑的舞台亮起灯光响起音乐绽放烟花的那一刻,联欢会观众席之中却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一个刚从截肢手术中恢复的男孩被现场的音乐和烟花吓得当场失去了心跳。”   “真是让人难过,没有死在血淋淋的战场上,却死在了我们自以为温馨的联欢会中。”   “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办过任何形式的联欢会。”洛夫声音粗哑地说。 第553章 乌托邦:那时候的日子啊   其实这一次和洛芙——不,她现在已经重新变成洛夫——见面,巴迪原本是想要弥补上一次和他见面的遗憾。   三十多年前的那天晚上,巴迪和画着浓重妆容的舞女洛芙在酒店套房聊了一整夜。   对于巴迪来说,那个夜晚是他这些年来最为轻松的一个晚上。   唯一的遗憾就是,整个晚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时间都是洛芙在说。   面对洛芙的时候,巴迪的胸口之中就像装满了沸腾的水,充满着表达的欲望,可他还是下意识想要听洛芙继续说。   ......如果是聊天的话,洛夫·维维说的话一定比巴迪·德·霍尔说的话要更有趣,这就是巴迪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那时候,洛芙·薇薇脸上顶着夸张的妆容,和巴迪说着她所经历的一切。   巴迪至今仍然十分清楚地记得洛芙说起的有关艾儿去到一位老人的葬礼上跳钢管舞这件事。   洛芙说,在看到钢管舞舞女认真的舞姿之后心里感到羞愧。   洛芙说,那时候她想到了巴迪,想到了巴迪给暴躁流浪汉转钱那回事。   其实那时候,听着洛芙说起那些往事的巴迪心中又何尝不是充满着羞愧。   巴迪觉得心虚,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经给什么暴躁流浪汉转钱。   巴迪不仅不记得自己给流浪汉转过钱,其实他也不记得周围的同学对自己的暴力与凌.辱,更不记得父母从小到大的忽视与敷衍。   当然,巴迪并没有失忆,只是这些年来,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去记住什么。   过去所经历的事情在巴迪的记忆之中所留下的,就只有一个浅淡的轮廓而已。   洛芙记得她所看到的葬礼现场舞女被冻得苍白的脸。   洛芙记得被音乐震得颤动的雪花。   洛芙记得围观人群脸上精彩的表情。   和洛夫相比,时光的流逝好像没有在巴迪的记忆中留下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巴迪无法回忆起他所经历的那些事情的任何细节。   他记不清楚父母是如何找理由一次又一次缺席他人生中的重要场合,更记不清楚同学和老师是用怎样的话来描述自己肥胖的体型。   至于对于父母以及那些同学、老师厌恶的情绪......好像更多也是因为洛夫讨厌他们。   ——或许巴迪唯一能够清楚记得的,就只有洛夫而已。   至少时隔三十多年,他仍然清楚地记得洛芙就那样平静又自然而然地说着她那在任何人看来都无比堕落的生活。   ......甚至更久远的以前,傍晚放学路上,和洛夫一起喝气泡饮料时候喉咙微微的刺痛感。   和洛夫一起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像雕刻在记忆中一样清晰。   那时候的日子啊。   有时候巴迪觉得命运不公。   为什么命运给洛夫的人生所分配的人与事都那样精彩鲜活。   留给巴迪的,就只有那些冗长又无聊的角色而已。   后来有一天,巴迪忽然间想通了。   精彩鲜活的不是洛夫人生中的那些人与事,是洛夫本身。   同样的,冗长无聊的不是巴迪生命中所经历的那些角色,是巴迪本身。   想通这个问题之后,巴迪重新陷入了新的困惑。   既然有趣的是洛夫,而巴迪只是和绝大部分人无异的一个无聊的人,那洛夫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成为朋友。   明明洛夫有那么多选择,毕竟无聊的人比比皆是。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像洛夫一样有趣的人本就是凤毛麟角,所以洛夫才只能将就着和自己做朋友吧。   是啊,大部分人都只是和自己一样庸俗的人而已,巴迪心想......一样庸俗地低着头在生活这条污浊的河流之中穿行着,即便是抱怨,也总是低着头,沉默地做着读书、工作、恋爱、结婚、生子之类的事情。   像洛芙那样能真正昂首穿过生活这条河流的,又有几个呢。   虽然巴迪始终都没有想清楚这些事情,但他还是觉得,至少如果以后再和洛芙见面,他也可以把心中的话说出来。   哪怕自己的话很无聊,万一洛芙并不介意听呢。   只不过,当巴迪再一次与洛夫见面,他还是没能开口说起和自己有关的那些事。   并不是巴迪没有开口的勇气。   如今的巴迪早已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六十余年的生活阅历早已让他有了足以应对一切场合的经验。   事实上,原本巴迪实在是想要好好与洛夫说一说他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事。   可是,在听到洛夫说起他在战争中和舞女们、俱乐部一起经历的那些事之后,巴迪才意识到,他所经历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必要。   无非就是诸如“突破性成果!巴迪推动生物科技公司完成某某‘细胞再生药剂’最终临床验证,为伤员救治带来革命性突破”“人道主义行动再升级!巴迪旗下企业向某某战区捐赠某某套便携式医疗舱与全年应急药物储备”“战术级支援立奇功!巴迪协调部署生物防护系统,助某某舰队在某某战役中实现零感染作战”“从实验室到战略指挥部:巴迪·德·霍尔的跨界征程——如何将生物科技转化为全域作战优势”“巴迪·德·霍尔被推选为地球联邦地球联邦军事委员会核心成员”“地球联邦正式任命!巴迪·德·霍尔就任地球联邦总指挥官”之类的新闻报道而已。   巴迪所经历的一切,是新闻报道三言两语或是简单一句头条就能轻而易举描述的。   无论在他人看来,这样的履历是有多么的辉煌到令人不敢置信,其实巴迪知道,这样的经历本质上和“一个人面试进入某公司、晋升为主管、晋升为经理、被推选进入管理层、成为公司的核心决策层成员”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巴迪很确定,洛夫一定是这样想的。   十几岁的巴迪无法在十几岁的洛夫面前开口。   六十几岁的巴迪仍然无法在六十几岁的洛夫面前开口。   巴迪甚至觉得,坐在六十几岁的自己面前的,其实仍然还是那个十几岁的洛夫。   这些年来,洛夫的职业在变,经历在变,甚至就连性别都在发生变化,可洛夫·维维始终还是洛夫·维维,他的本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生活这条漫长又腐臭的河流没有在洛夫的身上留下任何污浊的痕迹。   至于巴迪......   如今的巴迪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洗澡。   他害怕脱掉衣服看到自己丑陋的身体——就算是将全身的皮肤都更换为机械义体也没有用,就算是将肥大的肚子做成瘦削健壮的模样也没有用。   他的身体衰老而又凄惨,无时无刻不散发腥臭的气味,那是被时间这条污浊的河流冲刷留下的印迹。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巴迪,他罪孽深重,他正在走向死亡。   有时候巴迪觉得,如今的自己远不如十七八岁的自己。   尽管那时候的他懦弱内敛,除了忍耐力强之外一无所长。   如今的自己玩弄权力玩弄人心,丑陋的像是让人不堪忍受的怪物。   在别人面前夸夸其谈也就罢了,面对着洛夫的那双眼睛,巴迪觉得自己除了闭嘴之外没有其他任何选择。   ——所幸,洛夫也从未问起巴迪类似“这些年你是怎样走过来的”这样的问题。   “再和你说一件趣事。”洛夫翘起二郎腿,倾身向前,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眼睫毛:“我们表演的时候,为了妆面效果,一般都会选择戴防水假睫毛,有的人也会直接在眼皮上接上防水假睫毛,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般用防水假睫毛是为了避免流眼泪的时候花妆,毕竟你也知道,作为舞女,我们需要哭的场合还是不少的,毕竟眼泪能让我们从客户手中拿到更多的小费。”   洛夫回忆着过去,继续说:“但是巴迪你知道吗,如果我们将眼睛替换为军用级义眼——之前我就曾经这样做过,我护理过的一个伤员曾经让我体验过他那一双精度极高、科技感十足的军用义眼,那样的眼睛真的很厉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几乎都没办法逃过那样高精度的义眼的注视。”   “只是......那样的眼睛无法流出眼泪。”洛夫说,“难受也好,被烟雾酒精刺激到也好,只要换上军用义眼,你根本流不出眼泪。”   “四战让整个世界变得无法想象,尤其是在贝努事件之后,我们的俱乐部——医院更是人满为患——”   “洛夫......”巴迪抬眼,打断了洛夫,“你是说小行星撞地球吗......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小行星撞地球是一场天灾,并不是战争的一部分。”   “可是巴迪,对于我们来说,那些都一样,不是吗?无论是战争,还是天灾。”   洛夫说罢,注视着巴迪,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许久——漫长到连巴迪自己都觉得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巴迪还是动了动嘴唇,说:“是啊,都一样。” 第554章 乌托邦:手工馄饨 新鲜美味   洛芙·薇薇赤身裸体穿过雾蒙蒙的街道,潮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肩膀上。   过往的一切如同被随意拼接的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中交织闪回,脚下地面的冰凉从脚底渗透进入身体。   转眼之间那么多年过去,这个世界变了又变,但有一点始终没变。   ——舞女们的生活依旧惨不忍睹,流浪者如今几乎还是任人践踏。   当初巴迪选择进入大学的时候,洛芙的想法是,巴迪这小子果然不愧是乖孩子啊,看样子毕业之后应该会进入到家里的公司工作。   巴迪毕业后进入了家族企业,但很快就自立门户,有了自己的技术品牌,那时候洛芙心想,真是看不出来巴迪这小子还有这样的野心。   后来巴迪在战争中一步步走向了整个世界的核心管理层,那时候,洛芙心里开始产生了一点疑惑......或许巴迪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只是,当巴迪成为地球联邦的总指挥官之后,他所做的一切毫无疑问都只是在为那些本来就脑满肠肥的人争取利益而已。   他甚至连流浪者都不肯放过。   洛芙想,这么多年过去,或许巴迪已经变了。   人会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无论如何,巴迪没能改变这个世界——他没能让这个世界往好的方向扭转,相反,他那一如既往臃肿庞大的身躯反令世界这艘本就不堪重负的巨轮沉坠得愈发深了。   或许......或许......巴迪并不是故意的,有时候洛芙也会这样想。   毕竟巴迪他所在的那个位子换做任何其他人来做,也并不一定会好到哪里去。   风大了一些,洛芙肩膀缩了缩,走近了转角的一间写着“手工馄饨新鲜美味”的店铺。   这一条街左右两旁均是各种小餐馆,因为还未到中午,大部分饭店的灯牌都还没有亮起来,也是因此,馄饨店门上闪烁着的“新鲜美味”四个字格外显眼。   馄饨店里左右摆着八张简陋的折叠桌,店里客人不多,不过,在赤身裸.体的洛芙·薇薇推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客人都抬起了头。   ——客人们的惊愕只持续了短短片刻,紧接着,几个稀稀拉拉的客户就该吃饭吃饭该看手机看手机......就好像刚才完全没看到洛芙。   店员是一位穿着灰色卫衣水洗牛仔裤的年轻姑娘,女孩脸颊瘦削,剪着一头乌黑的短碎发,看到洛芙走进来,她睁大眼睛,随即将手机扔到一旁站了起来。   “女士您好......您要吃馄饨吗......需要我帮您拿一件工作服穿上吗,外面下着雨呢。”   “我都可以,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也可以帮我拿一件。”洛芙低头看向脚掌下黏糊糊的卫生纸,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那、那您跟我这边来。”   女店员有些无措地又从桌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匆匆忙忙从柜台后挤出来,引着洛芙往储物间走。   “砰!”   洛芙走进储物间后,甩手将身后的门关上。   储物间里纸板箱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洛芙深吸一口气,莫名有种放松的愉悦感。   这时候,女店员转过身,面无表情将手中的一件蓝色工装递到洛芙手上,而后用一种极度官方疏离的语气对洛芙说——   “你迟到了,03号已经等了你半个小时。”   女店员看着洛芙,表情既无催促,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冷静的如同不含任何情感设定的机器人。   “今天不是她第一次等我,”洛芙慢吞吞地将工装套到身上,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地说:“也不会是她最后一次等我。”   在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洛芙内心深处的那个永远都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注视着自己的“自己”都不免有些讶然。   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以迟到为荣的人。   只是每次见03号的时候,洛芙都会有意无意的迟到几分钟......或许根本就是有意的。   ......这到底算什么呢,洛芙问自己。   女店员没有开口,沉默着蹲身掀开了一块方形地砖,手撑着地面动作灵活地跳了下去。   洛芙跟着女店员跳进地面的那个漆黑的空中——而后在一条曲折的漆黑长廊中走了大约15分钟——地上有米黄色的灯带缓缓亮起,距离两人几十米的前方出现了一扇泛着莹润光芒的银色金属门。   “请进,03号在等你。”   说罢,女店员就转身走进了那条漆黑的长廊之中,剩下洛芙一人站在原地。   洛芙继续往前走——走到金属门前,她抬头看向门上方那只缓缓移动的探头。   金属门缓缓向一侧移动,洛芙走了进去。   “我们是现在开始,还是先喝杯热茶。”   ——温柔的声音在空旷的银白色房间之中响起。   这间面积接近三百平方米的房整间打通,里面摆放着极简单暖白色家具,左侧一整面墙壁屏幕上漂浮跃动着饱满润泽的珍珠,大大小小的珍珠从屏幕上扩散下来,珍珠全息投影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束原雅转过身,唇角挂笑看着洛芙·薇薇。   说着,束原雅看向洛芙赤着的脚。   她转过身,轻触漂浮在身侧的一只珍珠气泡,低声开口:“请帮洛芙小姐准备一双拖鞋——”她顿了顿,继续说“再帮洛芙小姐准备一套衣服和一杯热茶。”   束原雅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长外套,她脖颈挺直,娇小优雅的身躯蕴含着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力量。   “准备两杯茶吧,03号,”洛芙看向束原雅,“今天陪我喝一杯茶,怎么样?”   束原雅左手抬起,轻按在右手手腕泛着珍珠光泽的手表表盘上摩挲片刻,而后弯起唇角微笑。   她再次戳破空气中漂浮着的某个珍珠气泡:“请准备两杯热茶,再准备两块方糖,感谢。”   洛芙冲了个澡,换了一件珍珠白的浴袍,踩上云朵般柔软的拖鞋,掩面打着哈欠走到大厅靠近珍珠墙一侧沙发前坐下,俯身端起面前那杯有袅袅雾气升起的浓郁红茶,抿了一口。   坐在洛芙对面的束原雅轻抚着腕表的表盘,她面前的茶杯依旧满着。   “束原雅,你说——”   束原雅打断洛芙:“我们之前说好了,你叫我03号。”   洛芙眯起眼睛,摊手笑起:“是啊,我要叫你03号,这是珍珠教的规矩......03号,我一直很好奇,你说VII的出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我来说吗?”束原雅表情没什么变化,反问。   “那你先说,对你来说,VII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   洛芙又饮了一口红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到冰凉的胃里,让人有种难得的放松感。   “如今珍珠教超过70%的成员都处于失联状态,你觉得呢?”   “03号,你今天是心情不好吗?”洛芙有些好奇地倾身凑近,注视着束原雅那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睛,“总是反问很容易让人不安啊。”   洛芙知道——目前珍珠教失联的成员,远不止70%。   束原雅眼睛没有一丝笑意,唇角弯起的弧度却变得更大了一些,歪头看向洛芙·薇薇,没说话。   珍珠墙上的全息投影气泡寂静地漂浮着,有时穿过洛芙薇薇宽阔的肩膀,有时穿过束原雅乌黑笔直的长发。   “其实......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是......”洛芙·薇薇笑着,继续说,“我反而觉得,VII接管世界挺好的。”   “你会这样想,说真的,我并不觉得奇怪。”束原雅轻摇了摇头,将肩头的长发往而后轻拨。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03号。”洛芙说,“我的意思是,至少现在对于珍珠教来说,我本人的重要性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换做以前,03号你不会和我像这样面对面喝茶。”   “因为只有你可以屏蔽VII的监管,”束原雅说,“可以说,如果没有你,珍珠教现在就彻底散了。”   如今,珍珠教内部唯一的联系就是依靠着洛芙·薇薇强大的数据屏蔽能力所搭建的能够避开VII监管的线上联系平台。   每隔两周时间,洛芙·薇薇会利用个人能力屏蔽掉VII的数据覆盖,给珍珠教创造10分钟的线上交流时间。   在如今的情况下,能够成功避开VII无处不在的“视线”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事。   不过即便如此,珍珠教内部的管控与之前相比也已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你是说,就像火星帮那样吗?”洛芙说,“03号,我真喜欢你的坦荡,这种时候,换做别人,应该会说一些违心的、伪善的话。”   束原雅微笑:“洛芙,你还是低估了火星帮。”   “什么意思?”洛芙·薇薇说,“难道他们也能屏蔽VII吗?”   “他们不需要屏蔽VII,”束原雅说,“从这一点而言,洛伦做应该感谢姜美珠,那是个厉害的女人,她就这样公然在VII的注视分析之下,继续维持着火星帮的正常运行。”   “如果不是姜美珠,火星帮早就没了。” 第555章 乌托邦:充斥光亮的密室鬼屋   洛芙·薇薇提起火星帮是为了想要束原雅——03号开心。   这种时候,在VII已经接管控制整个世界的时候,整个世界大大小小的帮派毫无疑问都已经被人工智能控制。   确切来说,VII倒也没有采取行动去控制这些帮派,它只是时刻不停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只不过,仅仅是“注视”,就足以让帮派的行动失去意义。   没有秘密的地下组织不再具有任何“隐秘”的属性,如今任何事情都可以被VII拿到公众面前进行投票,包括珍珠教、火星帮在内的地下组织不知道已经上了多少次“信息披露”新闻。   反复在公众视野之中出现的话题会让人渐渐失去新鲜感,火星帮是这样,珍珠教是这样。   失去神秘面纱的地下组织就如同充斥光亮的密室鬼屋,即便一切都没变,其本身也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不同的是,即便是在VII的监视之下,只要有洛芙·薇薇的存在,珍珠教就还在。   散落在全世界的珍珠们每每隔两周有10分钟的重聚时间,03号束原雅就是用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维系着珍珠教内部的联系。   洛芙·薇薇提起火星帮,是想提醒束原雅,就连全世界知名的火星帮都已经树倒猢狲散,珍珠教能维持如今的状态已经十分难能可贵。   或许束原雅听到这样的话,会觉得至少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过糟糕。   如果束原雅能这么想,那她的心情应该会好很多......从一进门,洛芙·薇薇就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今天束原雅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这段时间以来,束原雅的心情一直不怎么样,洛芙薇薇感觉得到。   ——在听到束原雅说自己低估了火星帮的时候,洛芙·薇薇心中已涌上了难以克制的愕然。   觉得惊讶并不是因为束原雅说起的那个姜美珠,而是因为自己。   也是直到此刻,洛芙·薇薇才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她竟然在尝试取悦束原雅......自己竟然想要取悦束原雅!   “洛芙·薇薇,或许你还不知道,近来火星帮已经重新开始了他们的业务。”   束原雅端坐在柔软的珍珠白色沙发上,慢慢品了一口茶,垂下眼,更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   “一开始我也觉得好奇,难道它们不畏惧VII吗?VII的视线无处不在,像那样在利益的驱使之下从事犯罪业务难道不会被VII手下的‘智能兵团’处理吗?”束原雅说。   “是啊......”洛芙·薇薇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处在极度僵硬的状态。   火星帮为什么要继续犯罪?火星帮为什么能够在VII的眼皮子底下继续犯罪?   这些问题洛芙·薇薇一点都不关心。   只是......03号......束原雅很在意这些事,所以她才要在今天说这种话......毕竟,束原雅平时话都很少。   洛芙·薇薇在意的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在意束原雅,在意到甚至愿意取悦她。   就像此刻,洛芙明知道自己根本就不在意火星帮的那些事,却还是要在束原雅面前表现出兴趣。   ......因为她要顺着束原雅的心意,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无法帮束原雅直接解决问题,像这样倾听她的烦心事也是一种帮助。   “火星帮不可能不畏惧,不可能丝毫没有任何忌惮。”束原雅视线移到洛芙·薇薇的方向,注视着她的脸,“他们之所以能够继续我行我素,是因为他们想明白了一件事——VII需要他们的存在,或者换句话说,VII需要犯罪的存在。”   “这样吗?为什么?”洛芙·薇薇顺从着束原雅的心意,脸上表现出了恰好好处的惊讶。   可是,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无意识地就想要取悦束原雅呢?洛芙·薇薇不停地在心底诘问着自己。   是因为在意吗?   这么多年来,洛芙所在意的人,除了巴迪·德·霍尔之外,似乎也没有别人了。   可是束原雅和巴迪又不能相提并论。   巴迪是巴迪,束原雅只是......只是自己偶然间遇到的一个能够稍微谈得来的朋友罢了。   洛芙回想着自己和束原雅初遇的场景,回忆着这么多年以来她和束原雅之间的交集。   最初束原雅是洛芙所在的俱乐部的观众,后来有一天,束原雅往洛芙的胸衣里面塞了一张支票。   这些年来,给洛芙小费的人不少。   束原雅给的钱的数额不小,但也算不上最大。   可是能和洛芙谈得来的,好像就只有束原雅。   取悦一个人是很累的事情,洛芙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不取悦任何人——包括巴迪。   可现在看来,自己不仅在尝试着取悦束原雅、让她开心,甚至对她的依赖程度也超过了队巴迪的。   ......没理由会这样啊,洛芙不停地想着这些,额头上渐渐冒出了汗水。   “道理很简单。”束原雅思索着,语气沉重地开口:“如果这个世界上的犯罪率降为0,那么很快人们就会开始怀疑一件事——如今那些无处不在的探头,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就算是为了维持自身存在的合理性,VII也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的犯罪率真正降低为0。而这,就是火星帮存在的前提与土壤。”   “是啊......”洛芙附和着说。   束原雅凝眸,抿唇注视着洛芙·薇薇。   “我是说......”洛芙·薇薇这才回神皱眉,语速有些快地说:“可能一开始大家会这样觉得,会想,既然犯罪率已经降低为0了,或许摄像头和探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是......这样想会不会有点因果倒置?毕竟,有可能正是因为VII全面的监管和迅速的响应能力,犯罪才能消失啊,所以,犯罪率降低为0不正是证明了VII的存在很有必要吗?”   ——说完这些,洛芙·薇薇又有些后悔,像这样和束原雅反着说,她应该会不开心的吧。   洛芙·薇薇竭力回想着从前会引起束原雅不悦的那些事——   ......之所以帮助聂小叶屏蔽VII,让她和还有她的人成功避开VII的监控,在网上自导自演那场虚假的“删除名单处决直播”,归根到底也是因为不想让束原雅失望。   虽然洛芙·薇薇不明白束原雅到底为什么会在意聂小叶,又为什么会和聂小叶扯上关系,但她还是答应了束原雅,去帮助聂小叶。   客观来说,就算没有束原雅,洛芙·薇薇也不会任由VII就那样处决掉被投票进入删除名单的巴迪——联邦总指挥官太阳。   但如果不是束原雅,她未必会选择和聂小叶“合作”。   有时候,洛芙·薇薇自己也想不通,她为什么总会被眼前这个看似温柔实际上极为危险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束原雅脸上流露出了微笑。   明明是带着赞赏的笑,洛芙·薇薇却感受到了一种隐约的不安。   “洛芙,你说的是目前两种主流观点的其中之一。”束原雅坐正身体,说,“如果VII的底层逻辑是解决问题,而不是自我维护,那么可以允许犯罪的存在就违背了它的底层逻辑。”   “在这种情况下,VII会首先追求资源配置最优化,很显然,可以允许犯罪的存在是一种资源浪费,它不会这样做。”   “再进一步,如果VII和人类的价值观是一致的,那它更不会为了自身的存在而允许刻意伤害人类事件的存在。”   “但这些......只是其中一部分人的想法,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束原雅歪头,“真没想到,洛芙你是‘乐观派’嘛。”   “是麽......那‘悲观派’是怎么想的?”洛芙·薇薇说,“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VII会故意允许犯罪的存在。”   束原雅抬眼,漆黑的眼睛掠过空气中漂浮着的银色珍珠,停在了洛芙·薇薇泛红的鼻尖上。   “如果犯罪率降低为零,并就此持续,首先公众就会质疑,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需要现如今这样庞大的监控系统以及AI治理体系,洛芙,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目前我们生活在一个由探头和处理器组成的世界。”   “这是一个方面。”束原雅说,“另外,对于‘VII+人类’这个庞大的系统来说,少量的犯罪可以作为系统有效运行存在的测试案例,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犯罪的存在可以持续不断地证明VII有能力检测、响应和解决犯罪问题。”   “你的意思是,”洛芙·薇薇说,“就像免疫系统需要接触少量病原体以保持功能、人偶尔生小病对身体反而有益无害一样,VII也需要一定数量的犯罪行为的存在,或许,维持一定的压力测试对于系统的长期韧性是有利的。”   束原雅点头,“洛芙,你的理解很有意思,本质上来说好像确实是这样。另外,试想一下,如果VII真的凭借它的一己之力彻底消灭了犯罪,那难道不可怕吗,从人类文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冲突与犯罪就和人是共生状态,如果VII真的坐到了完全消除人类之间的冲突,那么显而易见,它已经过度干预了个人的自由与隐私。VII不会希望公众这样想。”   束原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垂下眼感叹了一句:“历史上,绝对完美的系统往往会导致意外后果......有时候,大厦倾覆也是一瞬间的事情啊。”   说罢,束原雅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洛芙·薇薇:“无论如何,今天还是辛苦你了。”   按照之前的惯例,今天并不是珍珠教内部联络的日子。   现在一般情况下,珍珠教每两周线上联络一次,每一次的联络都会放在凌晨五点到五点十五分之间。   因为VII每天的检修时间在凌晨五点到五点十五分之间,对于洛芙·薇薇来说,在这个时间段之内屏蔽VII的系统对自己的消耗会相对少。   今天束原雅之所以临时叫来洛芙·薇薇,让她短暂屏蔽VII,主要是因为前不久珍珠教的04号成员背叛了组织。   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排查,03号束原雅最终成功锁定并处决了04号。   而珍珠教内部的这次临时联络,主要是为了向部分成员通报04号的相关事宜,同时将珍珠教内部联系网中有关04号的数据全部清除。   洛芙·薇薇看向束原雅,而后起身,往房间另一端走去。   空荡荡的银色房间之中,除了最简单的会客沙发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的摆设,洛芙·薇薇穿过大厅,走到靠近墙面的某处站定,而后闭上了眼睛。   束原雅依旧端坐在沙发上,她身体转向洛芙·薇薇的方向,声音平静:“清除和04号相关的数据,至于其他的,你知道的。”   “那人呢?”洛芙·薇薇问。   束原雅皱眉:“什么?”   “和04号相关的人。”洛芙·薇薇说。   “那些我会处理,你不需要管。”   束原雅说着,那张美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这点情绪随即消失,被淹没在她那张完美的面庞之下。   洛芙·薇薇起初站在地上,片刻后,她动作缓慢在银色的地板上坐下——依旧闭着眼。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洛芙·薇薇依旧坐着,她脸色苍白,嘴唇紧闭,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液渗出。   “咚!”   洛芙·薇薇僵直的身体忽然直挺挺斜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束原雅站起身,快步走到洛芙·薇薇身前,而后缓缓蹲下,俯身将洛芙高大的身体揽起。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屏蔽VII这样级别的人工智能数据覆盖是极为消耗能量的事,再加上洛芙·薇薇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才帮聂小叶她们屏蔽过VII一次,像这样体力不支倒下也在情理之中。   束原雅手臂撑着洛芙微微宽大的肩膀,掌心轻拍洛芙·薇薇的手臂,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久久停留。   最终,束原雅缓缓倾身,面无表情地吻了下去。   ——她吻上了洛芙·薇薇的额头、脸颊,最终,覆上了洛芙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 第556章 乌托邦:阳光沙岸   “这里是阳光沙岸,一年四季都有阳光,资料册上说这边每年有不到10%的天数有降雨概率,但整体上每天都是像今天一样的大晴天。”聂平有些兴奋地说。   ——温暖的阳光洒在聂小叶身上,让她的大脑不自觉产生了一种类似醉酒的慵懒微醺感。   聂小叶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细肩带连衣裙,踩着奶牛花纹人字拖,步履缓慢走在不断被湛蓝海水冲刷着的沙滩上。   身上的阳光热乎乎的,不时冲刷到脚背小腿上的海水冰凉凉的......说这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也完全不为过。   “面积好像也不大,”乌树玉眯着眼睛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好像这个村子的人口规模也就是300人左右吧,咱们报名的时候就剩下不到30个名额了呢,挺抢手的。”   乌树玉穿着一件花纹繁复长度到大腿的裙子——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穿这样短的裙子,以前在西海,一天到晚下雨,穿短裙很不方便,再加上要做的事情很多,更没有心情打扮自己......不过从现在开始,一切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人口规模不大,但这里的面积可不算小,”聂平纠正着妻子的话,“按照资料册上的区域规划分布,阳光沙岸属于‘村’级别,但总面积可是有接近20万平方米,相当于20公顷,不小了。”   聂平一身宽松度假风短袖短裤,他戴着造型夸张的太阳镜,气质和从前迥然不同。   “建成区没那么大吧,”乌树玉抬手遮挡明晃晃的日光,“册子上说建成区目前就3到4公顷,其他的都是生产区、自然区域还有缓冲区。”   “建成区3公顷左右也不小了,你想想咱们在西海住的是什么条件的房子,在这里,每一户都是独栋小楼,就拿咱们选的那一套来说,两层别墅,再加一层完全可以当做仓库的阁楼,简直是理想的家了......”聂平看向聂小叶,犹豫了片刻,继续说:“要是小叶也一起搬进来,咱们能挑选3层别墅,另外院子的面积也能增加一倍呢......”   “聂平!”   乌树玉皱眉,伸手拍了一下聂平的肩膀,“来之前就说好了,就咱们两个住进来,再说了,咱们签的是‘基础隔离’协议,都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小叶了,你也真是的,都说好了尊重小叶的决定,现在孩子愿意支持咱们,你又想要变卦了是吗?”   “没关系的,妈妈。”聂小叶回头朝乌树玉笑,又伸手挽住了聂平的手臂,“我知道爸爸是因为喜欢这里的环境才这样说,并没有任何勉强我的意思。”   “你看,还是女儿懂爸爸的心思,”聂平一脸不满地看向妻子,抬手将太阳镜往头顶一推,“再说了,这里环境确实是好啊,要是女儿之后想来咱这里住一段时间,难道你不欢迎啊?”   “那倒也不是不欢迎......”乌树玉说,“小叶要是来看咱们,那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沙滩这边也看的差不多了,现在咱们就去选的房子那边看看吧,”聂平说,“虽说之前也在邮件里看了详细情况,但亲眼看到毕竟还是不一样。”   “是啊,”乌树玉十分赞同,“邮件里看的时候也觉得阳光沙滩很舒服,但现在才真正体验到,原来太阳晒在身上是这样的感觉,暖呼呼的,真舒服啊。”   顺着聂平前行的方向,聂小叶看到了那一片分布在低矮绿丘和高大树木之中的一栋栋别墅。   太阳光线穿过湛蓝的天空,穿过绵软的白云,穿过树木,穿过丛林,照射在别墅砖红色的墙面上。   温暖......美好......充满生机与希望......真是当之无愧的乌托邦啊。   那里,就是聂平和乌树玉即将入住的地方。   那里,就是爸爸和妈妈上传灵魂加入VII的“永生计划”所换来的生活之地。   按照聂小叶的原本计划,在和萧曳、严澈、洛芙·薇薇、茉子、庄仪等人一同屏蔽掉VII的监管制造出那场虚假的删除名单处决直播之后,每个看到直播的人都会产生前所未有的心理震动——   无论如何,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毫无任何反击之力地死在冷酷机器的利刃之下,那样的场景毫无疑问会让人们的心中产生不可磨灭的阴影和伤痕。   对于这一点,聂小叶无比确定......萧曳无比确定。   它会让人们重新认识自身和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重新思考生命和机器之间的不同。   那样的场景会让人们意识到,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聂小叶算出了公众的反应,萧曳算出了伪造处决直播这件事情的走向,但她们却都错算了一点——那就是VII的反应。   在沉默了数小时之后,VII最终在所有人面前坦坦荡荡地展示了自己的脆弱。   它不避讳自己被欺骗的事实,不否定自身存在对于人类可能造成的威胁,同时,作为反击,它公布了“贝努”事件调查报告这份绝密文件。   VII告诉人类,没错,我作为一个强大的人工智能,的确存在着对人类造成毁灭性影响的可能性,但是,看,你们人类曾经将天灾作为工具,实实在在地毁灭过人类一次——伪造出行星撞地球这种事,夺走上千万人的生命,最终只是为了权力而已。   VII告诉人类,或许我的确危险又卑鄙,但是那些“人”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最后,VII把选择权交到了人类自己手上。   结果是,永生计划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根据VII公布的数据,第一批报名永生计划的人数有47980281人——四千多万人选择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灵魂上传到VII打造的线上世界中,以数据的形式实现永生——这其中也包括聂小叶的父母。   因为“虚假直播”事件的影响,对永生计划感兴趣的人数以不可控的速度快速增长,鉴于此种情况,VII发布通知,原定于在删除名单处决前两小时开启的“乌托邦投票”延期进行。   同时,VII将在永生计划报名结束之后,开放第二批永生计划报名通道,具体开放时间将在后续通知。   对于聂小叶来说,一切都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对于萧曳来说,阻止VII彻底掌控人类的难度比从前增加了不知道多少个数量级。   如果说从前人们选择报名参加永生计划是怀着半信半疑的尝试态度,现如今,公众们可谓是彻底对于任何人类领袖彻底失望,决绝地投入了VII的阵营。   在“虚假直播”事件中,人们亲眼看到了VII的脆弱。   可这份脆弱反而让公众更加相信VII,愈发对人类本身失望。   未来不可掌控,只有眼前的一切才是最值得抓住的......或许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想法。   聂小叶再也无法阻止父母的选择,事到如今,她所能够做的,就只是陪伴着父母,看着他们报名、签协议、体验由VII打造的那个可以真正实现永生的线上世界。   即便聂小叶内心充满着抗拒,但不可否认,VII用它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和公平合理的处事方式让第一批参加永生计划的四千多万人感受到了诚意。   简而言之,对于参加永生计划的人来说,每个人都有挑选未来所生活的世界的自由,当然,任何时候,自由都不是绝对的。   VII打造的线上世界,有着一套独特的资源分配体系。   只不过,在这里,资源分配并不是基于传统的社会财富、阶级或是权力。   VII一开始就公开表示,报名参加永生计划的所有人在一开始都有着绝对平等的权力。   只不过“平等”不等同于“完全相同”,毕竟,就算在乌托邦世界中,每个人心中的理想世界也大不相同。   在永生计划中,一切资源分配都基于一个核心逻辑,那就是参与者对于现实世界的“割离度”。   简而言之,参与永生计划的人与现实世界的“割离度”分为三个等级——基础割离、深度割离、完全割离。   基础割离者的评分范围为40-60,这意味着参与者仅将个人意识上传进入线上世界,虽本人无法再回到现实,但保留现实世界的财产权、亲友等联络通道,比如定期接收来自现实世界的新闻等。   按照净轨协议规定,基础割离者“永生”后将会获得标准资源包,这包括基础居所、有限场景访问等。   深度割离者的评分范围为60-85,这意味着参与者将完全放弃现实世界所有法律认可的资产与身份,切断包括与亲友在内的一切主动通信权,极特殊情况下,仅可被动接收讣告等必要信息。   相应地,深度割离者“永生”后将会获得高级资源包,包括除了标准资源包之外的可定制虚拟环境、扩展感官体验等权限。   完全割离者的评分范围为85-100,参与者需签署《永恒割离协议》,删除现实世界所有生物与社会数据痕迹,意识永不与现实世界交互。   除了获得前述的高级资源包之外,完全割离者还能获得一些诸如创造权限、算力配额以及意识强化等在内的顶级权限。   一切的关键都在于割离度评分。   在永生计划报名之初,VII就已经公布了一整套完善的割离度分数量化评估体系。   割离度分数主要与三个方面的因素有关——资产、关系与心理。   这之中,资产割离的权重占30%,关系割离的权重占40%,心理割离的权重占30%。   对于这三个方面,VII公布了一系列的详细标准,例如,若参与者将其在现实世界的所有财产全部捐赠给由VII管理的“现实延续基金”,则资产割离评定即为满分;若参与者主动注销所有社交身份,清除社交图谱,则关系割离评定得高分;若参与者的意识扫描结果显示出其对于现实世界的执着程度和心理依赖越低,那么心理割离的评分就越高。   在这三个因素之中,财产割离和社交割离相对容易实现,但心理割离就没那么容易被个体所掌控。   有的人信誓旦旦表示愿意签署《永恒割离协议》,但现实情况是,这之中的大部分人意识深处都无法摆脱对于现实世界的心理依赖。   总之,根据割离度的不同,VII会与个体签订不同版本的“净轨协议”,之后参与者在线上世界所获得的资源将会按照协议内容进行交付。   聂平和乌树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彻底和现实进行分割,一方面是因为聂小叶,他们舍不得女儿,另外,就算是得到了永生,两人也只是想要过安稳平静的日子,VII所提供的那些高级权限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吸引力。   更何况,VII一开始就说了,净轨协议是可以调整的,只要获得相应评分,参与者随时可以申请更改净轨协议。   于是,聂平和乌树玉两人以家庭为单位签订了净轨协议,在VII提供的上百个“新家”选项之中选中了阳光沙岸。   ——选中了这片常年充满阳光的温暖海滩作为永生生活的起点。 第557章 乌托邦:全家福   “47号对吧——”   聂平低着头,视线盯着手中平板屏幕上的住宅信息,在即将走到鹅卵石道路尽头的时候转了个弯,停在了一栋砖红色的尖顶别墅前。   “47号......到了......”   聂平脚步顿住,视线从别墅门前的两盆形状完美的绿植开始缓缓上移,划过别墅二层高大的落地玻璃窗,最终停留在顶楼的彩绘玻璃窗上。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吗?”   乌树玉视线同样凝滞在这栋近乎完美的小楼之上,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扯了扯聂平宽松的短袖衫。   “是啊,资料册上是这么写的......”聂平眼睛有些颤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来之前就知道上传灵魂之后能够拥有良好的生活条件是一回事,实实在在看到这样一栋别墅又是另一回事。   海面上的微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海盐的气息轻抚过肌肤,让人的每个毛孔都不自觉的彻底放松下来。   “树玉,你看,还好之前没听你的,阳光沙岸就是最好的,这里有蓝天白云,有太阳,有沙滩,还有小别墅,这里就是最适合咱们的地方,要是真按照你说的选了滨雪城,肯定会后悔的,还是这种温暖的天气更能让人有好心情。”聂平说。   “但是滨雪城的供暖系统很完善啊,至少资料册上是这么介绍的。”乌树玉说,“聂平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如果不是知道咱们可以申请去其他地方度假,我还不一定选阳光沙岸呢,从小就在西海这种滨海城市长大,对海倒是也没那么强的喜欢了,不过,这里的海和西海还是不一样就是了。”   “好好,那我不说了,我道歉,对不起。”聂平赶紧认错,然后迈步往前走上台阶,试图转移话题,“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真是......”乌树玉看着聂平的背影,不满地咕哝,“明知道那么说我会不开心还那么说,故意惹我的吧。”   聂小叶弯着眼睛笑,伸手挽上了乌树玉的手臂,“妈妈,别理爸爸,等这边安顿下来了你们再申请去滨雪城度假。”   “到时候我一个人去,看到你爸那张脸就恼火。”乌树玉皱着眉,忽而眼睛又一亮,“小叶,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滨雪城,怎么样?按照我签的协议,你每年能来看我两次,到时候就一次去滨雪城吧。”   “好,那我和妈妈一起去。”聂小叶说,“到时候也问问爸爸要不要一起。”   “他去干嘛,净扫兴。”乌树玉说着,迈步走上别墅台阶。   刚合上的自动门系统识别到乌树玉的面部信息后缓缓打开,乌树玉和聂小叶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宽敞的一楼大厅之中。   聂小叶进门就看到了客厅右侧沙发区墙面上那张显眼的全家福。   照片一看就有些年头,背景甚至还有些泛黄的纹路,在影楼搭建的温馨家庭场景中,乌树玉、聂小叶和聂平三人对着镜头笑的灿烂。   ——和原本家里的那张相片相比,这张照片被放大了很多倍,另外,虽然聂小叶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照片的细节好像有些模糊。   聂小叶记得很清楚,那是她七岁生日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拍的艺术照,当时她个子矮,所以才要求自己坐在高凳上和爸爸妈妈一起拍合照。   只是......这张照片早已在大码头的那场爆炸中烧毁了。   在大码头的家里,除了必要的家庭用具之外,并没有太多的陈设,挂在墙上的相片也并不是每一张都配有相框。   此刻挂在小别墅墙上这张被精心裱挂起来的照片从前就完全没有相框,也是因此,照片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泛黄斑驳。   当初聂小叶决定租房搬家之后,聂平和乌树玉几乎把家里能打包的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聂小叶租的那间公寓里,至于有些不方便立刻带走的,就暂时留在了那个房子里。   这其中就包括一些没有相框的、被直接黏贴在墙壁上的照片。   但是谁都没想到,在一家三口刚搬离大码头不久,火星帮洛伦佐就在那里人为制造了一场爆炸。   那场爆炸让家里所有剩余的东西都全部被毁,还损坏了聂小叶的左耳。   虽说在汤凡庸的帮助下,聂小叶更换了最先进的人工耳蜗,但是,一想到当初那件事,爆炸的轰鸣声都似乎仍在耳边。   除了贴在墙上的照片之外,聂小叶房间整面墙壁的奖状也因为没被及时取下而化为了灰烬。   聂平和乌树玉之前就一直在念叨那些照片和奖状,还说,如果有条件的话,至少要把那些照片再复刻出来一份。   “这是VII帮我们做的照片,”乌树玉走到聂小叶身旁,“当时选好房子的位置之后,系统让我们描述对于新家的要求,我特别问了系统,能不能把以前的老照片找回来,一开始没报希望,结果没想到系统竟然连这个都可以做到。”   “开放了记忆读取权限吧。”聂小叶说。   聂小叶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中自己灿烂的笑脸上。   ......一开始不觉得,看久了,才意识到,这张照片无论如何也绝对不是原来那一张......表情不对,背景不对,比例也不对,总之就是很不协调。   这是一张从爸爸妈妈记忆之中还原出来的照片,画面中聂小叶的笑容甜美又无忧无虑,清澈地让人感觉不真实。   虽然已经很逼真,很难让人一眼看出来是AI生成的,但还是不对,聂小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是开放了一些权限......”乌树玉有些犹豫地说。   乌树玉知道,女儿一向不喜欢VII,不喜欢向VII开放任何权限,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就算不想开放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不愿意开放,VII还是有能力读取所有数据,所以,愿不愿意开放好像也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也......蛮好。”聂小叶不再看那张照片,只是往客厅里走,又说:“这张照片被毁掉,真的很可惜,找回来了就好。”   别墅的整个一层楼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宽敞明亮的厨房、客房以及一个工具间,虽然现在的陈设布置都比从前先进高级了不知道多少,但乌树玉和聂平还是保留了不少从前家的元素。   比如一看就是乌树玉手工织就的毛线沙发套。   又或者聂平喜欢的螺丝弹簧冰箱贴。   “二楼还给你留个一个房间,”乌树玉喜滋滋对聂小叶说,“虽然以后这个家主要就是我和你爸爸一起住,但是不给你留个房间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中央空调的暖风带着从前家里熟悉的气息渐渐萦绕在周围,聂小叶沿着环形楼梯走上二楼,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渐渐放松下来。   二楼除了可供观影休憩的客厅之外,还有三间卧室,聂小叶最喜欢的是那个宽敞的露台,站在上面,整个阳光沙岸村几乎尽收眼底。   阳光沙岸的整体布局按同心圆和扇形分布,整个村子呈半圆形展开,村子面朝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背靠着树木掩映的低矮绿丘,整体规划简单清晰。   就像聂小叶从前玩过的很多游戏副本一样,村子正中央圆心区域是公共区域,那里的广场上有健身设施,还有一棵低矮古老的遮阳大树,大树周围有阅览亭——亭子里面的书籍资料都是定期更新的,还有一些可供举办展览的石栏以及公共餐桌等基础设施。   村子最核心的位置当然还是住宅区,阳光沙岸的住宅设计基本规格类似,具体布局又因每户的具体人数以及住户的喜好而不同。   一般情况下,每户住宅都自带小院,砖红色墙壁,尖顶,屋顶有完备的太阳能板以及雨水收集系统,小院可用于种植,当然也可做混凝土浇筑,或做其他改造。   住宅之间的巷道窄而弯曲,铺着鹅卵石、贝壳以及碎珊瑚,道路两旁间或种着马鞍藤、九重葛等植物。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聂小叶看着远处一簇一簇洁净又整齐的住宅。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海浪声在耳边悠悠响着。   从聂平和乌树玉对永生计划产生兴趣开始,聂小叶就十分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绝对不支持用上传灵魂这样的方式实现所谓的永生。   直到现在,聂小叶的态度也还是没有变。   虽然她可以陪伴父母做这一切,可是将灵魂上传到数据世界中,这是父母的选择,聂小叶愿意支持他们,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和父母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聂小叶没有告诉父母的是,在参观阳光沙岸的过程中,她的心里正在不自觉地产生一种强烈的想要留在这里的冲动。   这里很平静、很温馨、很美好。   美好到,即便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也还是有点不想离开这里。   就算阳光沙岸本质上来说就只是一个和“游戏副本”没什么区别的地方,也还是想要保留这一切。   因为这里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乌托邦——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聂小叶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排斥永生计划呢?   归根到底,是因为自己不想要袒露自己的灵魂,不想让自己内心的一切都变成VII视线之中无差别的数据。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这里真的很美好。   “以后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吧,”已经把整栋别墅都逛过一遍的聂平放松地躺靠到柔软的沙发上,“之所以选择阳光沙岸,就是因为这里悠闲,什么都不用想。”   说着,聂平长舒了一口气,“你说人也真是,做了大半辈子生意,做生意养活了咱们全家人,现在有了选择,就再也不想碰生意上的那些事了,就只想种种地,捕捕鱼,反正也不需要存钱,够吃就行,要说起来,我爷爷那一辈家里确实是以捕鱼为生,靠海嘛,哈哈,现在算不算又做起老本行呢。”   “这附近不就有个不小的滨海渔业区吗,说是对居民免费开放的吧?”聂小叶问。   这里四季阳光充足,温和少雨,沙滩海岸线绵长,非常适合近海渔业以及特色农业。   “对,”聂平说,“阳光沙岸的正式居民随时都可以去那里捕鱼,至于渔具,包括种地的工具、种子,这些都是现成的,树玉,你说咱们要不要先种点番木瓜、仙人掌,我在资料册上看到了很多从来没见过的植物呢。”   “种就种,申请种子就行了。”乌树玉说。   “那也得看看到底怎么种合适,资料册上应该都有吧......”   “对了聂平,这两天邻居们应该也都会陆陆续续入住吧,你说咱们要不要跟邻居们打个招呼,万一以后他们家里都有不要的电子产品——”   说到这里,乌树玉又恍然意识到,如今家里已经不需要再做倒卖零件的生意了。   看着妻子怅然若失的表情,聂平起身,抬手拍了拍乌树玉,“刚搬进来,很正常,以后慢慢就适应了。”   “是啊......”乌树玉缓缓点点头,说,“以后会慢慢适应的。” 第558章 乌托邦:审核机制   “嗯~~~这沙拉的味道让我真愿意相信资料册上说的了,”乌树玉一边咀嚼沙拉里面包裹着油醋汁的鸡胸肉和面包碎,十分满意地感叹,“今天从头开始就很顺利,从周围的环境,到房子验收,再到这里食物的味道,没有一样让人失望。”   “确实,比我做的沙拉好吃多了,”聂平大口咬着蔬菜,端起桌上盛着清澈柠檬水的玻璃杯饮了一大口,“我做了将近四十年饭,但这个沙拉,真的太好吃了,比之前在COG超市买的沙拉都好吃。”   三人的午餐是提前预定好的阳光沙岸标准餐A,毕竟刚来到这里,对一切都还不熟悉,乌树玉和聂平决定一开始就先吃村里附赠的标准餐。   虽说是标准餐,但是按照资料册上的介绍,这里的标准餐一共有从A到F六种选择,对应着从沙拉、牛排到炒饭、三菜一汤等不同的规格,与此同时,每一种规格的配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根据当地最新鲜的食材做调整。   一般情况下,住户需要提前一个小时预订餐食,无人机会按照住户的要求准时将配餐送至住户指定的地点。   “当然比我们自己做的好吃了,”乌树玉说,“咱们做的沙拉都是买的市场里的蔫的基本上都不能看的打折蔬菜,鸡肉也是冷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僵尸鸡,跟这个不能比,就算是COG超市买的套餐,那些也都只是一般的沙拉而已。资料册上说,这里的蔬菜都是天然有机蔬菜,肉类也都是超出联邦标准的鲜肉——”   说着,乌树玉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空气都不一样,我敢肯定绝对不是我的心理错觉,以前住在大码头的时候,空气里总是有机油和死鱼的腥味,还有那种核辐射的臭味,后来搬到市区,空气好了一些,但还是闷,一天到晚下雨,再加上密密麻麻的人和到处都是的交通工具,空气能好吗,但这里就不一样,不管是海边还是家里,空气总是很好。”   乌树玉转头看向随风轻轻飘着的白色落地窗帘,以及远处碧蓝的大海和一望无际的天空,“真不敢相信,我们现在住在这样的地方,以后是要在这里永生,而不是提前30年死。”   “你不是错觉,树玉。”聂平说,“以前住在大码头的时候,我们都经常流鼻血,还总是莫名其妙的眩晕恶心,当然肯定和劳累有关,但那边糟糕的环境绝对脱不了干系。”   “流鼻血?”   聂小叶觉得愕然,因为爸爸妈妈之前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些。   当然,聂小叶也在新闻里面看到过不好和环境污染有关的报道,看到有人控诉因为呼吸污浊的空气、饮用不符合标准的水而患上癌症,但是聂小叶很少把这些和父母联系起来。   毕竟......爸爸妈妈一直看起来很健康。   “周围的人都那样,我们也没必要说出来让你担心,”乌树玉不去看聂小叶,只是埋头吃沙拉,“再说,反正以后不用再忍受那些了,现在我们住上了大房子,还有这些吃的,都好起来了。”   “嗯......”聂小叶低着头,回味着柠檬水清甜微酸的回甘,用闪着银光的叉子戳了一块橙黄色的彩椒送入口中。   的确是最新鲜的蔬菜,说是刚从农田里采摘过来就送上了餐桌也不为过。   彩椒的皮脆如薄冰,咬下的一瞬在口腔咔嚓绽开肥厚多汁的果肉,汁液清甜,又丝毫不乏菜椒的特殊风味。   聂小叶此前曾在金苹果公司的庆功宴上吃过这样品质的蔬菜,听工作人员说,那是特别供应的顶级食材。   而且,此刻餐桌上的蔬菜,比之前在金苹果公司吃到的那些还要新鲜好吃。   “那个......”聂小叶抬起头,问,“我们以前的亲戚和邻居......报名来这里的多吗?”   “几乎都报名了,”乌树玉说着,看向聂平,“不过,小辉他们家好像没报上吧,他们一直在犹豫,后来想报的时候,报名的人已经太多了,就没赶上这一批,不过后面应该很快就会开放第二批了吧。”   “只有小辉他姐姐报上了,”聂平边吃边纠正,“小辉的哥哥、弟弟还有他爸妈、爷爷都没报上,他们那一大家子就那样,干什么事都拖拖拉拉的,小辉他爸还给我打过电话,问我的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这种事最后肯定还是要自己定,就像咱们家,就算树玉咱们两个都想报,小叶不愿意报,那还是要各决定各的不是。”   三人继续吃饭,金属餐叉和陶瓷餐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爸爸,你们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强迫我跟你们一起报名吗?”   ——沉默了许久,聂小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聂小叶一直知道,父母总是很尊重自己的想法,尊重自己做出的选择,很多时候聂小叶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   比如是否报名永生计划这件事,聂小叶一开始就强烈反对爸爸妈妈报名。   “要是能选,我跟你妈妈当然希望咱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更何况是永生,”聂平边吃边说,“小叶你想想,我跟你妈妈我们两个现在到了这里,但是你以后肯定有一天会死,会离开这个世界,那个时候......”   聂平顿了片刻,但还是笑着抬头看向聂小叶,“但我跟你妈也想清楚了,你是我们的女儿,作为父母,我们有爱你的权利,但你的人生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你生在我们这样的家里,其实已经对不住你——”   “爸爸,你不要这样想,”聂小叶放下餐叉打断了聂平的话,又看向乌树玉:“妈妈你也不要这样想。我的确一直不支持你们参加永生计划,但是现在看到这里的环境,我又觉得,在这里生活真的很好。”   “是吗?”   乌树玉仓促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有些惊喜地看着女儿。   聂小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我的工作,”聂小叶说,“我是一名游戏公司的带练,我的工作就是跟客户一起通关游戏,那些游戏副本基本上就和阳光沙岸类似,反正就是和现实世界完全不同的环境,工作的时候,我基本上一个月有超过二十天的时间都待在游戏里——就和爸妈你们现在一样,只不过你们现在是选择了以后都在‘游戏’里生活而已。”   “在阳光沙岸的开心和幸福,并不比现实世界的开心和幸福低一等。”聂小叶说。   在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聂小叶其实还是一点都不确定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怎么看待永生计划。   参加永生计划和进入游戏副本两者之间真的一样吗?到底有多大的类似性?   一开始聂小叶觉得自己知道,现在聂小叶有些不确定了。   “是啊,”乌树玉说,“在哪里生活都是生活,反正大码头跟西海的那些我是受够了,要我说还是这里好,虽说这边没什么熟人,但说实在的,在那边就算有熟人,但大家还是各顾各的——对了,差点忘了,今天的‘审核时间’到了。”   说着,乌树玉拿起桌面上屏幕亮起的手机,自言自语般说:“虽说不点也没什么后果,但既然报名了审核,最好还是看一下,不然有点不负责任了。”   “嗯,”聂小叶点头,又看向聂平,“爸爸,您没有报名成为‘审核’吗?”   “我懒得管那些事,”聂平摇头笑着说,“本来我就不介意原来世界的人到咱们这里来,反正VII会维持秩序,来就来呗,只要不影响我正常生活,就算所有人都搬过来我也没意见。”   聂小叶弯起眼睛:“也是。”   不过,虽说聂小叶不反对聂平的说法,可在她看来,审核机制的存在的确是VII的一大创举。   第一批报名永生计划的人可以按照所签署协议的内容自由选择希望居住的区域,只要所选区域尚且存在报名余额,VII一般都会最大程度满足申请者的需求。   不得不说,VII所提供的上百个“新家”选项的确都很有吸引力,也是因此,一些难以做出决定的人就提出了问题——住户选定居住区域之后,之后是否能还做出更改。   对于这个问题,VII给出的答案是“不确定”。   原因很简单,VII面向的是永生计划的所有参与者,它对所有参与者一视同仁——而开放更改居住区域的选项或重新安置这样大批量的人对于算力和制度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因此,对于是否可更改居住区域、多久可以更改一次居住区域以及更具体的相关问题,VII给出的答案都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发起投票。   投票制是VII从一开始出现就广泛使用的意见征集方法。   在首批开放的居住区域中,每一个区域的人都可以随时申请去其他区域短暂停留(参观)。   但是因为不同区域的住户所签订的协议、拥有的权限以及居住条件等情况都存在很大的不同,所以,面对外来者的申请,居住区域的原住民就拥有审核权——每一位原住民都拥有决定是否开通审核权的自由。   开通审核权限之后,住户的手机设备会在每天的固定时间段收到各种各样的审核提醒,外来人员短暂停留(参观)申请就是其中一种。   对于开通了审核权的住户来说,其需要在三天之内处理收到的审核提醒,如未处理或未及时处理,就等同于弃权。   基本上,类似外来人员短暂停留(参观)申请这样的申请都需要每一个实际参与审核(未弃权)的人的同意才等于审核通过。   同样的,现实世界的人也可以随时申请前往“乌托邦”——虽然前期VII在公布对于“乌托邦”世界的规划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把如今参与永生计划的人生活的世界等同于乌托邦,但是,因为这些线上世界拥有优美的环境、丰富的资源和平等的制度,大部分人都已经渐渐习惯了把这些数据世界称为“乌托邦”。   而前往乌托邦的申请是否能通过,并不取决于VII的评估,也是由整个乌托邦世界的所有实际参与审核(未弃权)的人来决定。   ......总而言之,只要有一个人反对,那么这份申请就不会被通过。   VII表示,这种审核机制可以最大程度上保持永生计划参与者的权利,此外,在这样的审核机制运行的过程中,VII也会不定时对机制运行情况进行评估,并动态地提出调整方案。   ——调整方案最后是否能够具体落地,当然也要由公众投票结果来决定。   “嗯......”乌树玉皱眉盯着手机,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个人没有眉毛啊,看起来怪怪的,算了,不同意......”   “说什么呢?”聂平奇怪地问。   “这个人申请到阳光沙岸参观,”乌树玉说着,把手机递到聂平和聂小叶面前,“申请理由也没填,总感觉怪怪的,反正我点了不同意。”   “看起来确实不像好人,”聂平说,“三白眼,脸白的吓人,就不该给他通过。”   聂小叶看着乌树玉手机屏幕上那个除了剃掉眉毛之外没什么不正常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这个姑娘看起来人挺好的,通过......这个阿婆说要来探亲啊,通过,真奇怪,既然在这边有亲人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阿婆放进协议里的亲友探访名单呢......小伙子长得周正,通过......”乌树玉念叨着,审核的速度倒是很快:“怎么还有那边申请到这边来的人,通过......申请理由写的很长,一看就很认真,通过......怎么又是一个不写申请理由的,都不知道他来这里想干什么,肯定不能给通过......”   “要处理的审核也太多了......”乌树玉一连审批了十几条申请之后,下划页面,发现竟然还有六十几条申请没有处理,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然我还是用AI小助手帮忙审批算了,反正只要输入我的审核标准就行,这样系统可以自己点。”   “那你这样不是不负责任么?”聂平说着,放下手中的餐叉,“来,我帮你看看,一开始就说让你别开什么审核权限,现在知道累了,反正我没开,我的那份就一并在你这里点了好了......”   “爸爸妈妈,我这次的探访时长要到了。”   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说:“我该回去了。” 第559章 乌托邦:锚点好像正在渐渐消失   头脑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聂小叶尝试抵抗着晕眩带来的恶心呕吐感,用力拍了两下胸口。   沉闷的空气中有熟悉的薰衣草香氛气息,以及淡淡的咸腥味。   聂小叶靠在卧室躺椅上,睁大眼睛看着快速顺时针旋转着的天花板——等待着。   在陪父母一同“登陆”阳光沙岸的之前,VII就已经十分贴心地发来了温馨提醒......登陆、退出线上世界的时候,或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晕眩感,正常情况下约五分钟后不适感会渐渐消退。   天花板的旋转速度渐渐减缓,聂小叶尝试松开紧紧抓住躺椅的手,继续用连续吞咽的方法克制着强烈的呕吐感。   ......还真是奇怪啊,打嗝的时候,口腔里竟然会有鸡肉沙拉和柠檬水的气息。   原来和自己一同回到现实世界的,不仅有阳光沙岸的那些记忆,还有......身体上的感受。   聂小叶靠在躺椅上,大口呼吸着,直到晕眩的感觉彻底消失,她才缓缓从躺椅上站起,穿好拖鞋,慢慢打开卧室房间门,往冰箱的方向走去。   冰箱里满满当当,整齐摆着聂平和乌树玉提前帮聂小叶做好的熟菜、三明治,冰箱门沉甸甸的,格子里塞满了聂小叶平时爱喝的各种饮料。   客厅里很静,拖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仍有潮湿的气息,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窗玻璃外,依旧是雾蒙蒙的天和淅沥沥的雨。   聂小叶收回视线,从冰箱里抽出了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感觉顺着口腔传到身体的每一处,气泡在口腔中炸开。   ......是习惯了的柠檬香精的气息,和阳光沙岸那口味清新的“天然柠檬水”没法相比。   虚假的清新感与真实的人造感......有时候很难让人分得清楚孰好孰坏。   聂小叶抓着气泡水冰凉的瓶子往沙发的方向走......房间里实在太过寂静,她忍不住打开了电视机。   新闻频道让人心烦,连续剧频道有些没头没尾,综艺节目又太过吵闹——最终,聂小叶调到了《动物世界》纪录片频道。   身上沾满泥土的大象悠闲地在充满泥浆的草地上走来走去,它们的长鼻子柔软又灵活,不时卷起浑浊的水甩到皱巴巴的棕色皮肤上。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聂小叶漫无目的地喝着气泡水,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以前乌树玉总是说,要是以后小叶结婚了家里肯定会安静的让她难受,那时候聂小叶不理解乌树玉为什么会这样想,毕竟从自己上学以来,本来大部分时间也都不住在家里,但乌树玉又说那不一样,上学的时候就算不住在家里,但还是会回家,结了婚就不一样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之后,父母就要渐渐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现在情况却反过来了。   爸爸妈妈没有把聂小叶送到“另一个世界”生活。   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是她的父母。   “叮——”   清脆的手机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余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久久回荡。   “小叶,下午还是老地方见,我提前到,你不用着急。”   ——是严澈的消息。   又到了严澈和萧曳见面的时间,每到这个时候,聂小叶都会选择“沉睡”,让萧曳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萧曳的要求,是聂小叶希望萧曳也可以有机会回到真实的世界。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严澈。   ......如今父母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严澈在期盼着自己从自己的身体上消失,等待着萧曳的出现。   爸爸妈妈本来就应该按照他们喜欢的方式生活。   至于严澈,他和萧曳分别了那么久,想要见到萧曳也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可是......可是就算这一切的发生都是这样的合理,有那么一个瞬间,聂小叶还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好像正在渐渐消失。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有自己想见到的人,但是那些事和那些人都和她聂小叶没关系。   聂小叶忽然想到了陈忠白。   小忠之前说过,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原来,孤独就是这样的感觉。   有时候,孤独还真是不好受。   聂小叶又喝了一大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在口腔中绵延,滋滋炸.开的气泡刺激着神经。   ......那时候,小忠一把扯下手套说,如果你不介意,我陈忠白想交你这个朋友。   小忠现在在哪里呢?   小忠死了。   小忠死了吗?   聂小叶明明记得自己曾在《正确的恋爱》副本见到过小忠。   不,那不是小忠。   那是一名副本的NPC,那个NPC是公交车司机,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赵吕?没错,那个公交车司机的名字叫赵吕.....赵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不过,那个人并不是真人啊,只是一个游戏NPC......可是,游戏NPC也应该有一个正常的名字吧,“赵吕”这样的名字也太奇怪了啊,简直比AI自动生成的名字还奇怪......读起来也不顺口。   其实,在《正确的恋爱》副本之后,聂小叶也曾在其他的副本之中遇到过“小忠”。   或者确切来说,她遇到的那些人虽然看起来不是陈忠白——外貌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甚至连性格也不太一样,但是聂小叶十分确定,那些人的灵魂都是陈忠白。   这一点不会错。   甚至不仅如此。   现在想来,从《正确的恋爱》副本开始,之后聂小叶去到的每一个副本都有小忠的存在。   小忠是《记忆税》副本里永远面无表情的高大执法员,他日复一日尽职尽责地评估着每一位公民记忆的价值,铁面无私地决定着哪些记忆需要被保留、那些记忆需要被删除。   小忠是《比特墓园》里眼神阴沉的守墓人,他总是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数据坟场之中巡逻,防止任何不该苏醒的人复活——也防止自己成为这里的下一个“居民”。   小忠是《希望失乐园》里脾气暴躁的质检员,他兢兢业业地在流水线上执行着自己的任务,销毁“不合格”的梦想与希望,并将那些过于不切实际的渴望分送到下一个流水线上。   ......   有时候聂小叶觉得,小忠死后,每个游戏副本里都开始有了小忠灵魂的影子。   有时候聂小叶又觉得,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   VII接管世界之后,《第三行星》这个游戏仍在一刻不停地运行着。   不仅如此,《第三行星》还上线了大量由VII出品的副本。   一开始聂小叶觉得,比起AI粗糙生成的那些毫无诚意的游戏副本,大部分玩家可能还是喜欢金苹果公司游戏团队的精心制作。   毕竟,金苹果公司的游戏团队一定更加懂得人性,他们有着多年的游戏制作经验,知道什么样的情节和主旨更能够打动人们的心。   但现实告诉聂小叶,她错了。   由VII出品的好几款游戏的热度在发行不到两周的时间里轮番登顶,就拿最受人们喜爱的《记忆税》来说——在客户的强烈要求呼吁之下,聂小叶竟连续三次直播通关《记忆税》副本......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此外VII设计出品的游戏通关时长普遍更短——玩家们似乎又开始喜欢时间投入短的游戏了。   当然,VII的出现还是对《第三行星》造成了负面影响。   即便金苹果公司仍在把《第三行星》作为主要业务来运营,这个游戏的热度已经大不如前。   或许是因为VII“平均”了财富,或许是因为“永生计划”的出现,总而言之,人们不再需要在游戏中赚钱,也不再需要到游戏中逃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反而让《第三行星》成为了比之前更加纯粹的存在。   不过VII的出现丝毫没有影响聂小叶在这个游戏之中的地位。   如今的聂小叶已经稳居带练榜的前十名,真正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顶级带练”。   在游戏中的影响力提升也会在现实世界产生相关效应,聂小叶能够被人们投票进入“激励名单”,和她在游戏里的巨大影响力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聂小叶按开手机锁屏,退出消息界面,点开了游戏论坛。   “小叶什么时候开放预约啊??!!都已经休息一个星期了预约页面还是灰色的,烂苹果也不管管的吗?”   “直播也不开,线下见面会也没消息,游戏副本更新的都比咱们小叶姐开游戏的速度快。”   “是啊,VII又上线了一个新副本,一直忍着没去看剧透呢,就想看小叶姐的通关版本啊(是的连副本是干嘛的都还不知道就很确定小叶姐能通关,这就是真爱)!”   “实在不行就上线小叶姐虚拟角色嘛,很多带练都开了,所以小叶姐好像不太信任VII??”   ......   聂小叶的账号后台私信早就已经破万,她随机往下刷,不时点开那些账号和头像都十分陌生的玩家发来的消息。   当然不乏一些咒骂或不满的内容,但大部分都是对她的期待、想念以及一些分享和碎碎念。   “小叶姐姐,接下来我有一场很重要的考试,所以两个月内都没办法预约和你一起游戏了,但是我会一直关注你的,期待你的每一场游戏!”   “啊啊啊啊啊你在《记忆税》里面的表现真的太牛了啊,三场每场都精彩,关键每场还都有不一样的支线开出来,小叶姐你就是我们的神!!!”   ......   至少还有这么多的玩家在牵挂着我......聂小叶往下翻着私信,唇角不自觉的地弯了起来。   又看了一会私信之后,聂小叶仰头把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饮料喝下去,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每次到了约定时间,严澈都会比约定时间提前很久到,说不定这一次自己能比他先到呢......   聂小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撑起黑色的大伞,迈步走进了雨幕之中。 第560章 乌托邦:外卖员连环失踪案   出了公寓没走五分钟雨就停了,聂小叶收起伞走了一段路,天空之中飘飘洒洒的雾水却已将她的长发沾湿。   虽然空气湿漉漉的,但聂小叶还是没有再选择撑伞,就这样任由无处不在的水汽渗透到她身上。   不确实是不是错觉,但聂小叶总觉得,自从VII接管世界之后,空气质量好像比从前好了很多。   严澈的住处在佳益路999号,那里距离聂小叶租住的公寓有将近两公里的距离,乘坐电车不划算,共一站路,步行距离就有将近1.5公里。   因为不喜欢叫出租车,所以聂小叶每次都是提前算好时间从公寓走过去。   虽然不能十分确定,但聂小叶总觉得,严澈原本的家并不在佳益路,甚至都未必在西海,他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其实是为了方便聂小叶过去——或者确切来说,是为了方便萧曳过去。   穿过一条办公楼林立的宽敞道路,转个弯,就走到了佳益路。   这是一条的狭窄的、两侧均匀分布着低矮梧桐树的街区,道路两旁不再是各种商铺,而是更加日常的餐馆或便利店。   虽说搬到这一片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在和严澈约定之前,聂小叶从来没到佳益路这一片走过。   主要是因为不顺路,从公寓走到金苹果公司并不远,聂小叶没有绕路到这里的必要,平时出行大部分时候需要乘坐电车,也不用经过这一片。   这附近一直是“富人区”,同样的面积,租金要比聂小叶租住的地方贵一倍左右,就连当初租房的时候,聂小叶都从来没考虑过看这里的房子。   当然,贵有贵的道理,这里环境清幽,建筑风格精美细致,虽说乍一看和周围也都没什么太大的不一样,但仔细看,佳益路上从砖石的纹理到门环上的花纹都自有风格。   从前这里住的是高收入人群,但自从VII平均财富之后,一切就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银行账户被平均,住宅等资产自然也随之被平均,聂小叶之前就曾听到公司有人说居住的高档小区搬来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不过,同事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毕竟如今的房价早已经失去意义......就连房产证明都成了一堆没意义的数据,似乎也没必要在意小区住户组成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浓郁的咖啡香气在街道中蔓延,便利店自动门开关着,响着温柔甜美的“欢迎光临”提示音,沿街早餐店前有人在排队。   聂小叶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自从VII接管世界之后,好像就很少看到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   起初的混乱之后是彻底的大萧条,后来VII快刀斩乱麻将全球的财富彻底平均,这个世界才渐渐步入稳定。   只是,虽然社会看起来好像已经开始正常运行了,人与人之间却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壁障。   ......一层与从前不同的、更加诡异的壁障。   食物的香味让聂小叶注意到饥饿的感觉,刚从线上世界回到家里的时候,因为饱腹感依然还在,再加上懒得热早餐,她只喝了一瓶气泡水就从家里走了出来。   结果只是走了短短一段路,饱腹感就已经消失不见......毕竟在现实世界,还是能量守恒定律说了算。   聂小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和严澈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从这里走到严澈的住处差不多需要15分钟,吃早餐的话......15分钟应该够了吧。   这样想着,聂小叶停下脚步,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穿过马路走进了那家名叫“龙凤早点”的餐室。   这家餐厅门面差不过也就五米左右,闪烁着“早点小菜”的灯牌下有一个外带窗口,食客在窗口前排队买现做的点心。   餐厅里面不大,面积不到二十平,摆着六张方桌,其中四张桌子都有客人。   进门左手边的墙上有一面屏幕,上面正播着吵闹的新闻,不过店里几乎没人抬头看屏幕,要么在低头吃东西,要么在聊天。   聂小叶直接坐到门口的桌前,扫码快速点了一碗招牌素面、一碟咸菜,另外还要了一杯红糖牛奶。   点单过后不久,身穿棕色皮衣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年轻店员面无表情将小菜和红糖牛奶放到了聂小叶面前。   洁白的瓷碟中翠绿的咸菜摆放整齐,红糖水在洁白的牛乳中流动着,透过洁净的玻璃杯变换着纹路。   红糖牛奶香甜浓醇,略微烫口,但还不至于让人感到不舒服,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暖的......聂小叶又饮了一大口,才轻轻将厚重的玻璃杯放到了桌上。   素面很快也上来了,清澈的汤水之中,被码放成鱼背形状的细面整齐的富有美感,点缀其上的青菜根根分明,切成一半的现煎荷包蛋还滋滋冒着油。   如果不是进门就已经看到了后厨那位头戴洁白高帽的煮面师傅,聂小叶甚至要怀疑这样的面是由机器煮好摆放整齐的。   网上的店铺介绍说,这家店已经开了三十多年,经历了两代老板,又说这家店的老板开店不为赚钱,只是单纯因为喜欢,想来也是,在这种地段做早餐生意显然不那么容易,更何况,在VII平均财富之后,做这种个体户生意的店一下子就少了很多,能坚持到现在,除了热爱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别的理由。   聂小叶抽出一副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抬眼看到正推门进来的那个身穿深咖色外卖员工作制服的年轻男人,愣住了。   那是......小忠吗?   四位身上穿着完全一模一样深咖啡色外卖员工作服的男人前后走进来,他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直接走到了靠近收银台的唯一一张空桌前坐了下去。   而最先走进来的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比记忆中的陈忠白年长成熟多了,他大概有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可是,无论是相貌、神情,就连走路轻微内八的姿态,都和小忠一模一样。   聂小叶心脏咚咚跳得极快,她低下头,避免被对方看到自己盯着对方看的古怪模样,动作慢吞吞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慢慢搅动着厚实的面条,心里忍不住想——那一定就是小忠。   陈忠白死了,聂小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在他死后,聂小叶曾不止一次在游戏副本中遇到小忠的灵魂。   可是......像这样在现实世界遇到和小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却是第一次。   而且很显然,此刻和自己身处同一个早餐店的“小忠”根本不认识自己。   聂小叶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眼神交汇几次,对方无动于衷。   “随便吃点好了,阳哥,你说呢?约的包房按时间收费的,迟到了不划算。要不然四碗招牌面?”背对着聂小叶方向坐着的光头男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问。   “同意。”坐在“小忠”旁边的圆脸男生说着,看向了“小忠”,“阳哥,交给你了。”   ——原来“小忠”名叫“阳哥”,聂小叶面无表情嚼着面,心里想着。   “行,那我下单四碗面,饮料要吗?”   在阳哥开口的一瞬,聂小叶几乎屏住了呼吸......竟然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位阳哥的声音和小忠不能算是完全相同——相比之下,小忠的声音更加朝气蓬勃,而阳哥的声音更多了一些沉稳和沙哑......或许如果小忠还活着的话,过几年他的声音就会变得和此时的阳哥相同吧,聂小叶胡乱想着。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忠没死吗?   聂小叶至今仍然记得小忠冰凉的尸体,是她帮小忠做了死亡登记,处理了他死后的那些事情。   “......四碗面,四瓶热豆浆,下单了,不够你们再点。”阳哥说着放下手机,刷地将外套拉链拉了下来。   “其实那家店还是定晚上的包房划算,虽然贵30,但是能多玩三个小时,但阳哥不能熬夜,没办法咯。”光头三两口就将一瓶豆浆喝的差不多,说完,又饮了两口。   “阳哥以前不是跑晚上吗?”坐在光头边上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的和竹竿一样的男人开口说。   “是啊,以前为了多赚都跑晚上的单,完了白天还没法休息,”光头一开口就说个不停,“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天天都怕阳哥猝死,还好熬过来了。妈的,不提了,反正现在有钱有地方住,不用跟以前一样累成狗,老子就想每天跟哥几个玩玩游戏,吃吃喝喝,对了,第二批‘永生计划’啥时候开放报名?妈的第一批没报上,真他妈倒霉!说起这个就羡慕狗子,一想起他的大平层我就来气.....对了,不知道为啥,刚才在狗子家喝完酒,到现在我头还晕乎乎的,按理说不应该啊,那不是线上世界吗,又不是真喝了酒,还真是怪了啊......”   聂小叶抬眼看向阳哥——不管光头怎么说,他的脸上永远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聂小叶看着对方脸颊上熟悉的细碎雀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光你一个人觉得晕,”竹竿男慢吞吞地说,“我一开始也晕,不过现在好多了。可是,大河,咱们不是刚分到钱跟房子,而且还是高档房子,你舍得抛下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有什么舍不得的。”光头一摊手,“现在这世道,房子跟钱有啥意义,说到底都是VII说了算,今天它高兴,把全世界都平均分了,咱们这些以前啥都没有的人轻而易举就拥有了很多东西,万一明天它又改主意了呢?再说,到了线上世界,更不缺房子车子跟钱,能永生,才是真正的自由。”   “大河哥说的这句话我赞同,”圆脸男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永生才是真正的自由,现在虽然也还不错,但人命还是脆弱,看着活的好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这段时间的那个外卖员连环失踪案你们没看到吗,咱们以前都是跑外卖的,看的我是真的挺怕的,反正在我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死了什么都没了,还是上传灵魂永生好。”   外卖员连环失踪案......聂小叶心里想着,低头拿出手机低头搜索相关内容。 第561章 乌托邦:第八讨论组   “光速送平台今日确认,其签约送餐员李浩(化名)于7月13日下午在配送途中失去联系,平台已第一时间报警处理,这是本月第3起类似事件,据悉,VII已同步介入搜索调查。”   “外卖员失踪事件持续扩大中......数字已上升至15人......3家外送平台均牵涉其中......地球联邦警方表示,这些案件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性’。令人感到困惑的是,距离第一起失踪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一周时间,VII仍未正式发布任何调查结果,无论如何,这并不符合常理。独家消息:所有失踪者的神经接口在失踪前均出现异常数据流。”   “VII官方声明:外卖员失踪事件发生后已启动全域生物信号追踪、神经接口数据回溯及路径模拟系统等调查,初步排除常规犯罪模式。建议大家保持冷静,当前所有配送服务已升级至无人机辅助模式。后续调查进度将在本频道同步更新。”   “失踪还在继续:第20位失踪者已出现,警方在西楼数据中心附近的地下室发现可疑痕迹,但仍未找到受害者。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失踪者均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失踪前一周内均配送过绿灯冷链公司相关门店的业务,而绿灯冷链的背后资方或与火星帮有关......”   火星帮......看到这三个词,聂小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个名字——姜美珠。   前段时间VII在披露火星帮的相关信息的时候曾不止一次提到姜美珠。   每次看到姜美珠的名字,聂小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在专科学校读书的时光,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曾经那些尖锐的深刻的情绪到现在都已经轻飘飘的不再值得一提。   聂小叶视线掠过手机屏幕,与此同时,她发动个人能力,以极快的速度读取着与外卖员连续失踪事件相关内的信息。   外卖员失踪事件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续的人口失踪前后持续了一个月之后暂停了一段时间,这几天又开始有失踪人员开始出现。   可诡异的是,即便从一开始VII就已经持续不断地在跟进着调查,这件事至今仍然没有定论。   谁策划了这起事件?   为什么选择了外卖员这个群体?   失踪的人员到底去了哪里,那些人至今是不是还活着?   ......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从目前公开的信息来看,失踪的外卖员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征,男女都有、年龄没有固定的范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要么现在正在从事外卖工作,要么曾经做过外卖员。   最让聂小叶想不通的是,外卖员失踪事件最开始发生在7月份,那个时候VII已经接管世界两三个月之久,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组织能够避开VII无处不在的视线策划这么庞大的一起人口劫持案件?   火星帮吗?   VII接管世界以后,几乎所有的地下组织、帮派都不再隐秘,不定期的信息披露让它们的一切都成了人们口中的话题,火星帮也是一样。   可失踪事件发生至今,近百位外卖员失踪,幕后黑手却依然逍遥法外......   聂小叶想象不到除了VII亲自下场作案之外的其他可能性。   或许很多新闻媒体也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就算失踪仍在继续,相关的报道声音却在渐渐消失——没人想得罪VII。   不过,这个世界永远都不缺少勇敢的人。   聂小叶发动神经猎手过滤读取着网络上的信息,发现了一个域名叫作“第八讨论组”的网站。   这个网站上的用户在注册之时就会在个人主页公开个人信息,而且,网站里面的讨论帖均是围绕着一些尖锐的社会热点问题,这其中当然也有外卖员失踪事件。   聂小叶快速浏览着大家的讨论内容。   “我以前做过外卖,不是外送员,我负责的主要是外卖订单分配,接下来我每天上午九点都会准时来第八讨论组打卡,朋友们,如果哪天我没来,请帮我报一下警,谢谢......不过,报警好像也没用啊,哈哈!”   “作为VII的坚定支持者,这一次的事件真的让我感到失望。支持VII的原因很简单,人不可靠,人太不可靠了,大部分人不管做什么事总是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最终的结果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做不好。最让人无奈的是,人总是用欺压别人的方式来获得所谓的真正的快乐。本来还以为VII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抹除人那些见不得光的私心,本来还以为这个世界终于可以公平了,反正VII就算要伤害人类也有它统一的衡量标准。结果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啊。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或许应该为人的强大感到开心,毕竟人还可以在VII的眼皮子底下犯罪,VII却只能一天到晚除了发公告之外无计可施,可是这样一来,这个世界不就又要回到人的手上了吗,这个世界不就又要回到从前的模样了吗?果然,人所能够拥有的选择无非就是屎味的巧克力和巧克力味的屎二选一罢了。”   “......说实话很欣赏那个幕后黑手,能有在VII面前瞒天过海的能力也算不可想象了。难道真的是火星帮吗?不敢相信,火星帮的头的不是洛伦佐吗?要说洛伦佐干杀人放火的事我都不奇怪,可是这种程度的事?根本不可能,他没这个本事。”   “理性分析,93个外卖员失踪,当然这只是目前的数据统计结果,这件事真正的可能性无非就两个,要么是人干的,要么是VII干的。假如这件事是人干的,那就说明,VII并没有我们普遍想象的那么强大,它没有无所不能到能够完美掌控我们这个人类社会网络的地步,那么接下来,我就忍不住想,永生计划可靠吗?第一批将灵魂上传进线上世界的四千多万人,接下来谁对他们负责?如果有人用了一些技术手段窃取了那些人的灵魂数据,甚至是抹杀掉他们的灵魂数据,怎么办?第二个可能,这件事是VII干的,它自导自演,出于某种目的控制了那93个外卖员,如果是这样,那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这样一件明明性质极为恶劣的事至今仍然没有成为全球性的大新闻,只是小范围地被人关注着,但我真的不明白VII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如果它真的做了又想掩人耳目,为什么不彻底清理掉所有的信息,难道VII没有这个能力吗,我不觉得。”   “看了一圈,觉得何玲玲女士分析的算是很让人有启发的了,顺着何玲玲女士的思路往下想,我也补充一点,有没有可能这件事的确是VII造成的,但VII本身却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情况,出于对于资源算力高效利用的原则,VII对于任何事件的处理都是有优先级的,而外卖员的优先程度相对比较低,这个群体本来就是VII的视野盲区,躲在暗处的不法分子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能成功策划这起案件,VII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又暂时查不出来什么,就造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总的来说,事实或许就是这么残酷,VII只会保护它认为重要的人。”   “......呵呵,今天是外卖员,明天就是程序员,早晚到你我头上,反正这个世界是不会好起来了。”   “......”   聂小叶切断神经猎手,抬手捏了捏眉心。   将近100位外卖员失踪,几个月过去了,这件事仍然没有任何定论。   如果不是今天早餐店偶然间听到这些人闲聊,聂小叶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事。   或许VII在有意控制这件事的舆论扩散,聂小叶心想,或许第七讨论组里面的用户说的对,这件事情本身和VII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阳哥,我吃好了,咱们走吧。”圆脸男人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打了个饱嗝。   四个男人先后站起身,穿上外套拉好拉链往外走。   聂小叶余光注意着四人的动作,低头拿起筷子缓慢搅动着碗里几乎已经黏在一起的面条,她看着阳哥走近自己,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等到那张和小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走近,聂小叶看准时机,悄悄将自己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推了下去。   “啪!”   手机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四个身穿深咖色外套的男人均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聂小叶。   “抱歉。”名叫阳哥的男人俯身,从地上捡起手机,递到聂小叶手上,“麻烦您检查下手机有没有问题。”   “哦,好......”   聂小叶看向那双清澈的、熟悉的眼睛,匆忙放下筷子,身处双手去接手机——她动作有些快,手指触碰到了阳哥的手背,又很快收回。   “阳哥这手机是你碰掉的吗,别是碰瓷吧......”光头男人有些奇怪地看向聂小叶,小声嘀咕。   “手机没事。”聂小叶按开锁屏随手划了两下手机,抬头跟阳哥说。   “嗯。”阳哥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另外三个男人一起离开了早餐店。   聂小叶将手机收到口袋里,垂下眼,回忆着方才之间触碰到那个长相和小忠一样的男人的手的感觉,发动了个人能力。   她要用广义通感尝试读取对方的记忆片段。   聂小叶想知道,那个名叫阳哥的男人,和小忠到底有没有关系。 第562章 乌托邦:《无限驰骋》   如果有可能的话,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世界应该有专门用来限制个人能力的法律。   ——在潜入黄阳的记忆世界的时候,聂小叶心里这样想。   没有任何人应该像这样轻而易举地窥探他人的内心世界,这不公平。   当然,聂小叶很清楚,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个人能力的人,其他拥有各种各样不同个人能力的能力者也都可以脱离现有法律的框架做那些常人无法想象的事。   只不过......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是由人说了算,是否会出台与个人能力有关的法律,那是VII应该思考的问题。   至少就目前来说是这样。   总而言之,那位长相和小忠一模一样的男人名叫黄阳,在VII接管世界之前的四五年时间,黄阳是一名全职外卖员。   在感知到黄阳的记忆世界的那一瞬,聂小叶就已经知道,黄阳不是陈忠白,他和小忠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忠的灵魂独一无二,总是让聂小叶感觉到一种温柔的暖意。   聂小叶接入黄阳的灵魂时,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感觉。   或许是不甘心,一想到他那双与小忠一模一样的眼睛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聂小叶就觉得不能接受。   因此,聂小叶并没有在得到答案之后的第一时间就退出黄阳的记忆世界。   只是看看,只是多看两眼而已,或许最开始的直觉不对,也有可能遗漏了什么细节,毕竟遇到和小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种事的概率本身也很低......聂小叶心里这样想着,任由自己沉入黄阳的记忆之海中。   一方面是出于对这个长相和小忠几乎没有差别的男人的好奇,除此之外,聂小叶也十分好奇,为什么黄阳和他的朋友们会认为......送外卖是最好的工作。   在接触到黄阳的记忆数据的一瞬,这个不到三十周岁的男人意识世界中纷乱的情绪、感觉、想法如同疾风骤雨般袭来,聂小叶原本以为黄阳是他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沉稳的人,却没想到猝不及防地被他那如同海浪般的记忆拍的浑身湿透。   也是凭借着多次读取他人记忆数据的经验,聂小叶才得以在极短的时间中调整自己。   不过,适应了黄阳的记忆带来的最初情绪冲击之后,聂小叶也才渐渐意识到,黄阳的记忆世界看似汹涌,其实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单纯。   聂小叶用强大的数据分析处理能力读取着黄阳的记忆,不过,在感知到“送外卖是最好的工作”这个记忆片段的时候,聂小叶还是顿住了。   人的语言会撒谎,但记忆和感觉骗不了人,黄阳对于外卖这份工作有着强烈的依赖和归属感,这实在让聂小叶感到......异常。   异常的实在太不真实。   虽然聂小叶自己没有做过外送相关的工作,但她点过外卖,也通过各种新闻、帖子了解过这一行的不易。   在无人机和智能机器人配送极为发达的今天,外卖行业算是众多联邦政府出于对就业压力考虑不得已保留下来的多个行业之一。   换句话说,智能机器人早就已经可以毫无压力地完成所有的外卖订单类型——以及更多其他的本来由人来做的工作,但地球联邦政府还没有帮这个世界上的“剩余劳动力”想出他们该干什么,因此,为了社会能够一如既往地平稳运行,政府必须想方设法为人留出工作岗位,而外卖岗位就是其中之一。   外卖行业基本上都算是零工,全职外卖员就算有这样“全职”这样的名头,外卖工作站实际上仍有随时可以毫无成本地解雇外卖员的权力。   聂小叶从小到大做过许多份零工,便利店理货员、智能咖啡机维护员、摆摊、上门推销员、AI训练数据采集员、老年科技普及师、书信贺卡代笔......很多工作因为不赚钱再加上对于未成年人不友好,聂小叶只是很短暂地做过,甚至都已经记不清,但是聂小叶十分明确地知道一点——   她不喜欢任何一份零工。   毫无疑问,做那些零工能让她赚到钱,赚到钱就可以买食物、衣服,还可以买喜欢的东西,聂小叶喜欢有钱可以买东西的感觉,但她不喜欢打工。   打零工很辛苦,可就算已经很小心地按照规定做事,还是会时不时犯错,犯了错,轻则被骂,有时还要被解雇,被解雇不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要赔钱。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工作值得被喜欢,这是聂小叶从小就知道的事情。   难道......外卖工作是个例外吗?   ......   “单号A047,配送员黄阳已接单。”外卖工作站线上平台温和的AI女声提示音继续在黄阳的耳机中播报,“客户备注(对商家):不要无人机配送,只要人类外卖员配送。客户备注(对外卖员):外卖送到先敲门,听到老人应答后再把外卖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要是老人没有应答,请帮忙报警,谢谢。本单打赏金额为——50。”   听到打赏金额有50,黄阳的心中顿时充满了动力。   他点击电动车操作屏,发动车子,穿过被霓虹灯照亮的浓稠夜色,穿过斜吹在安全头盔上的细密雨水,疾驰在两侧大厦林立的街道上。   黄阳的深咖啡色头盔镜面上倒映着西海这座城市,近乎悬浮在空中的电车在立体轨道上安静滑行,每栋建筑的外墙都流淌着闪烁的数据与广告。   无人机群如迁徙的候鸟楼宇之间穿梭,夜空之中,无人机指示灯汇成了一条银河——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份不需要人类经手的外卖订单。   如今,无人机高空配送负责百分之七十的外卖订单,智能机器人机器人可以处理百分之二十的地面标准订单,而剩下百分之十左右的“需要人情味的服务”,则留给了像黄阳这样的人类外卖员。   有时候黄阳会想,如果没有机器人就好了,如果所有的外卖订单都能由人类外卖员配送,大家就能多赚一些。   但有时候黄阳又会想,订单多了,那做这一行的人也会多,每一单赚的钱很有可能会更少,说不定那时候赚的还不如现在多。   人只有知足才能真正幸福......这永远是黄阳所有乱七八糟想法的终点。   “您已提前2分钟到达取餐目的地。”AI女声提示音响起,黄阳切断电动车的店员,动作利落下车,用沾着雨水的手套划过手机屏幕上的取餐码,而后快步穿过小巷,在一家招牌上闪烁着“人间烟火粥铺”的取餐窗口中翻找片刻,抓起塑料袋,匆匆踏着积水赶往电动车的方向。   “人间烟火粥铺”是为数不多的纯人工配送餐厅,黄阳常来这附近,对这里的每条路都再熟悉不过。   黄阳将手机上的配送码对着配送箱扫了一下,配送箱随即“滴”地一声打开,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到配送箱中,扣上箱子,发动车子向前疾驰。   “取餐完成,已为您规划配送路线,当前路段存在拥堵,预计准时到达。雨天路滑,请注意安全。”   AI提示播报完毕后,随即开始按照黄阳的设置开始播报热点新闻。   “......地球联邦劳动部近日宣布,第四阶段‘人类岗位保护计划’将延长至下个财政年度,部长强调,在‘剩余劳动力再社会化方案’完善前,包括外卖、家政等在内的传统服务行业将得到持续支持......”   “剩余劳动力......”黄阳在默默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被冷风吹得已经麻木的嘴唇绷得更紧了一些。   电动车拐进老城区的狭窄巷弄,黄阳减慢车速,按照导航的指引开到了一栋略显破旧的老公寓前,打开箱子拎起外卖袋钻进了公寓楼门。   订单在三楼,301室,黄阳找到对应的房间门,抬手用力敲了下去。   “砰砰——”   第三下还没敲下去,房门已经打开——黄阳敲门习惯敲三下。   黄阳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太太,反应了片刻,将外卖递了过去。   “您的外卖,请签收。”   ......还好有人应,不然还要等,黄阳很不喜欢打报警电话,那些警察总会问东问西,浪费很多时间,说不定还要让他在原地等待,那样的话打赏的50都不够他浪费的时间了......不过这个老人开门的速度也太快了,快的吓人,跟见鬼了似的。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太太笑着伸手,颤巍巍接过塑料袋。   “不用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黄阳转身要走,老太太却叫住了他:“小伙子,你等等......”说着,老太太递过来了一只橘子,沙哑的嗓子慢吞吞地说:“这个橘子给你,我女儿给我买的,你拿着吃,你们年轻人整天跑,要多补充维C......”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其实黄阳不喜欢收客户送的东西,比起这种心意,他还是更喜欢现金打赏,不过按照他的经验,老人很少会用打赏的功能。   “客气什么,”老太太笑着说,“唉,还是人送的饭好,那些机器人冷冰冰的,把饭往地上一扔就走,连句话都没有......不过人也都赶时间,所以我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你了......”   “订单已送达,本单完成时间比规定时间短2分钟,预计将获得10绩效积分。”AI提示播报,“正在为您自动接单......”   黄阳的电动车汇入夜色之中的车流,如同一滴水汇入河流。   下一单要送到一个高级公寓,那个公寓的保安很凶,每次黄阳送到那个小区都会吃保安的白眼,不过打赏金额高,有100,所以黄阳还是很高兴。   对黄阳来说,送外卖很像他喜欢玩的一个名叫《无限驰骋》的跑酷游戏,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玩家需要沿着地图给定的轨迹一直向前跑,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能收获一定的积分,前进的路上会有障碍,玩家有受伤死亡的可能性,也会有奖励,玩家能够获得各种各样的小惊喜,一般情况下,只要玩家不死,就可以在地图上一直跑下去,地图永远都不会有终点,黄阳坚持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三个小时四十八分三十七秒,那一次他的积分冲进了实时榜的前1000名,还获得了“丛林之王”的勋章。   不送外卖的时候,黄阳除了和兄弟们约着见面一起玩,所有的时间都在玩这个游戏。   黄阳喜欢《无限驰骋》丰富又令人耳目一新的地图设计,喜欢游戏沉浸式的体验,总之只要不死,就可以永远不停地跑下去,黄阳喜欢那些不定时会推出免费体验活动的酷炫交通工具——花钱可以购买交通工具,但黄阳几乎很少在游戏里花钱。   平时除了期待每月一次的工资结算日,黄阳最盼望的,就是《无限驰骋》更新地图。   在《无限驰骋》中,黄阳最喜欢的地图是“沙漠绿洲”,他喜欢摩托车轮驶过沙地时候的声音,更喜欢在一望无际的黄色世界之中期待着水草丰茂的绿洲出现的感觉,有时候黄阳会想,这辈子要是能真的在沙漠里骑一次摩托人生那才是真正完美了,不过去沙漠的机票很贵,而且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西海,也想象不到有一天坐上飞机去其他地方是什么感觉;黄阳最讨厌的地图是“钢铁丛林”,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中前进的感觉很像是跑外卖,当然,黄阳不是讨厌送外卖,他是觉得,平时工作赚钱的时候是那样,玩游戏也是那样,很无聊,不过有时候,黄阳也会在“钢铁丛林”地图中跑上几局,因为他在这个地图中的战绩最好,永远能轻松避开所有的障碍和危险。   高级公寓的单子顺利送达——15的配送费和100的打赏准时到达账户,黄阳站在灯火通明的大厦电梯中低头看手机屏幕中下一单的情况,愉快地哼着小曲。   下一单很远,黄阳皱着眉头看着将近20公里的配送距离,皱起了眉头——竟然是生日蛋糕,真是倒霉了!   最终让黄阳彻底绝望的是配送费......竟然只有20,而且客户还没有给任何打赏。   但有什么办法呢,送外卖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下一个单子是什么样,直到系统的通知下达到手机上。   抱怨没用,上路吧。   黄阳骑着电车穿梭在漆黑的街道中,路两旁均匀分布的路灯在他的车子后视镜中照出一个接着一个明晃晃的光斑。   生日蛋糕、20公里、20的配送费......黄阳忍不住想起之前有一次他在《无限驰骋》的海岛地图里跑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明晃晃的圆形图案,很像奖励积分的那种金币,他当下立刻调整好方向加速埋头往前冲,谁知等接近发光图案的时候才看到隐藏在光芒边缘很不明显的小字提示——   椰子炸弹!   黄阳大骂着尝试调整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秒钟后,他只能看着自己驾驶着只有一次体验机会的“巨岩号”摩托艇被那颗椰子炸弹炸得粉碎。   虽然那时被气的差点把手机都摔了,不过现在看来,也正是这种事才会在人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啊,黄阳看着导航和前路往前开着电车,心里想,从小到大过了二十几次生日,但自己从来不记得自己生日是怎么过来的,唯独那一次,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椰子炸弹炸死的那天,黄阳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自己23岁生日,他一整天都没有跑外卖,只是躺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不停地玩《无限驰骋》,其实那天黄阳是决心要刷新自己的《无限驰骋》积分记录的,可是没想到,自己跑了超过三个小时才赚到的积分被一颗愚蠢的椰子炸弹毁于一旦。   当时觉得很操蛋,如今想想,也挺好玩。   所以,说不定今天这个生日蛋糕的单子也可能成为以后的难忘回忆呢,黄阳心想。   现实事与愿违,这一单基本无事发生——虽说超时了3分钟,但是系统考虑到天气原因并没有扣积分,蛋糕送到的时候,黄阳原本还以为客户会跟他说句辛苦了,或者送他一些小孩的生日伴手礼,结果什么都没有,那位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拿到蛋糕之后连看都没看黄阳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不管怎样,安全送到了就好,对于这种单,黄阳最怕的就是蛋糕被磕到碰到,那样的话,不仅要赔钱,系统还有可能在几天内减少派单,那样就影响收益了。   下一单是咖啡,正常单,没有打赏,就是客户家里有严重的臭味,对方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黄阳感觉自己被那味道冲的差点晕过去。   下一单是薯条,本来一切正常,客户还给了5的打赏,结果没想到确认收货后就立马投诉薯条不脆了,系统很不讲道理地扣了他10积分,黄阳原本想申诉,又怕系统减少派单,想想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下一单是送到小旅馆的便利店包裹,看都不用看黄阳就知道袋子里装的是避.孕.套,对于这种单,黄阳早就熟门熟路,只不过这次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到了旅馆,不管怎么敲门都没人开门,关键是,房间里的大叫声他听得一清二楚......黄阳心里困惑着对方为什么不选择智能配送,又按照系统的提示把袋子放到房间门口拍好照片上传后赶紧离开了。   接单、骑上电动车穿过大街小巷、把包裹交到客户手上,再次接单——   一天能送多少单,黄阳不知道。   下一单会不会被投诉扣分,黄阳不知道。   下一单会不会有打赏,黄阳不知道,不过他期待有。   在充满不确定的生活中,黄阳唯一确定的就是——结束跑单回到家后打开《无限驰骋》,他可以选择喜欢的地图、喜欢的交通工具,开始一段一定会让他放松享受的旅程。   这就够了。 第563章 乌托邦:被设计好送到聂小叶面前的诱饵   “送外卖是最好的工作!”   方大河怪叫了一声,抬手抹了一把油的发亮的光秃秃头顶,端起白色泡沫直往外溢的大啤酒杯跟一桌吃饭的另外三个男人用力碰了下。   又黄又亮的灯光照在夜市喧嚣的人群中,路两旁的临时帆布棚之下煎炸翻炒如火如荼,细密如雾的雨丝完全不影响人们的逛街热情,食客们挤在烟熏火燎的低矮的折叠座椅前吃的满嘴是油。   黄阳每周都会跟三个哥们到肥公烧烤聚餐喝酒,这个烧烤摊是美食街上性价比最高的店,用料足,味道好,买一个三人套餐四个人都吃不完,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啤酒免费喝。   “大河哥你是酒喝多了说疯话吧?”黄专那张圆乎乎的脸涨得发红,酒喝多了手抖,碰完杯黄专手里的啤酒已经倾洒到了桌上铁盘里的烧烤上——听到方大河这么说,他酒也不喝了,瞪着眼盯着光头男人的脸看。   “你说......你说送外卖是最好的工作?”黄专颤巍巍地将酒杯“咚”地放到桌上,“那,那部长们怎么不去送外卖?总指挥官先生咋不去送外卖?我、我愿意把好工作让给那些大人物,你问问——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干!要不是没得选,谁愿意天天风里雨里跑外卖,呵呵呵,就这破工作还是政府给咱们人类争取来的,就差明说了——你不干,有的是机器愿意干!!!”   “你看,这小子平时老实,喝多了脾气就上来了是吧,连大河哥的话也敢挑理了,大河哥,干他!哈哈哈哈哈!”瘦的连T恤衫都撑不起来的韩强闷头将一大口啤酒咽下去,抬起干巴巴的手臂抹了把嘴,拱火的话说个不停。   “还说我,”黄专扭头指着韩强,“谁不知道咱小强哥平时一天都说不了三句话,当然前提是不喝酒,喝了酒,口水都能把菜给拌成咸口的。不是我说,就这几杯马尿,还不至于让我晕。”   “我擦,大专你恶心不恶心?”光头紧皱眉头,额头连着头皮上的肉都跟着一紧,“跟你说,我说送外卖好还真就一点问题没有,你们我就不说了,就说我自己,要不是靠送外卖赚钱,我他妈连订婚戒指都买不起,我说大专你小子别放下饭碗就骂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入行之前干过多少份工作,那么多工作,有一份能干长久的吗......”   黄阳闷头喝着酒,瞥了一眼方大河左手无名指上那一圈银色的戒指——   每天跑单12小时以上,每周只休一天不到,攒了半年的钱,最后才能买到这样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结婚戒指,值得吗?   黄阳觉得不值,但黄阳的想法不重要,只要安逸逸觉得值就行。   只要安逸逸觉得值,大河就觉得值。   安逸逸是大河的老婆,以前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工作,赚的钱跟大河的平均收入差不多,两个人本来挺好的,后来安逸逸怀孕,检查出来是个女儿,大河高兴坏了,更是没日没夜的干,接单都接疯了,天天念叨着要给女儿买那个安逸逸一眼就看中的昂贵婴儿车,可谁都没想到,安逸逸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检查出来得了胰腺癌,安逸逸那人本来就胆子小,再加上病情恶化的迅速,还没到预产期母女两人就死了。   现在想起来,黄阳都觉得那段时间可怕,又怪又可怕,安逸逸母女两人的后事是黄阳、黄专、韩强三个人帮忙料理的,至于大河......他就跟不知道妻女死了一样,每天就是发了疯一样地接单、跑单,饭不吃觉不睡每天就是骑车穿梭在大街小巷里,送外卖。   如果不是因为方大河疲劳过度差点猝死,黄阳觉得光头这辈子就要在电动车上度过了。   后来,黄阳家里出了点事,急用钱,他不得已整夜跑外卖,白天也几乎不睡觉,就是为了能多赚些钱。   每天睁开眼洗把脸就是给电车换电、打开手机扫脸认证登录外卖平台、接单——按照平台系统制定的顺序和路线一单一单把物品交到客户手上,然后再接下一单,有时候还要抢单。   哪个商圈的单量最密集,什么时间段的单子单价最高......不接医院的单,不接某些小区的单......哪些路线最划算,哪个路口的电子眼有漏洞......如何不减速穿过人车流密集的路口,怎样才能抢到性价比最高的单......   就连睡梦中都在抢单、接单、跑单。   直到某天下午,黄阳猛然间从睡梦中睁开眼——强烈的眩晕呕吐感让他眼球都快要爆.炸,他第一反应就是给黄专打电话,电话刚接通,黄阳就吐了满床晕了过去。   医生说黄阳是过度疲惫导致的神经性病变,吃药没用,就是要好好休息,慢慢恢复身体。   最担心黄阳的人是方大河,黄阳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方大河总是时不时提起黄阳跑夜单这件事,有意无意提醒黄阳保重身体。   每次方大河说起那些话,黄阳总是忍不住想,或许大河是忘了曾经的他有多疯狂地没日没夜接单跑外卖......或许大河把安逸逸也忘了。   安逸逸工作的食品加工厂赔了一笔钱,这是黄阳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事情,钱打到了方大河的账上。   食品加工厂之所以赔钱,是因为他们的工作环境严重致癌,当然这只是方大河的猜测,这件事大河只提过一次,那天他喝的烂泥一样,哭的满脸鼻涕,哭喊着说想吃安逸逸烧的辣牛肉酱面,大河哭着说,跑外卖的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因为在送单的路上,他知道安逸逸永远会在家等他,等他到家,还会帮他煮上一碗白面,再加两勺他最喜欢吃的辣牛肉酱,不管多晚。   可能最有说服力的话语还是拳头——黄专被方大河说服了,他现在也同意送外卖是最好的工作。   “......这么说,大河哥的话也有道理啊......”黄专一口一串烧烤嚼着,“当小区保安要记得业主的脸,做酒店门卫要不停跟顾客打招呼,在商场扮玩偶人扮小丑太不稳定收入也太低养活不了自己,开出租总是容易被投诉......”   黄专一张圆脸严肃地皱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自己做过却又做不下去的那些工作,最后咧嘴一笑:“所以,还是送外卖好,自由,想几点上班几点上班,想几点下班几点下班,想多赚就多跑几单,赚得够吃了直接手机一关就能躺床上睡大觉,实在懒得干,大不了一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   说着,黄专摇摇晃晃抓起酒杯敬朝黄阳:“所以还是要谢谢——谢谢阳哥,要不是阳哥带,外卖我也入不了行。”   黄阳扭头看向一脸醉相的黄专。   他举起杯子跟黄专碰了碰,闷头喝了一大口。   当初黄阳愿意带黄专的原因很简单,黄专跟自己一样都姓黄,黄阳心想,这小子看起来脸圆圆的,长得挺老实,应该不是坏人。   “他妈的送外卖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工作!”韩强忽然大叫着拍了下桌子,桌上的烧烤串都被震得乱晃,“要不是送外卖,我能认识笑笑吗,操,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每天抢单抢的手机都刷出火星子了,结果怎么着,到了月底,倪笑的收入是我的两倍,操。”   “小强,来,多吃两串肉,你这身上瘦的连二两肉都没有,笑姐生气了踹你一脚,自己得先疼半天。”黄专一脸贱兮兮地递了一串牛肉到韩强面前,“顺便说你一句,笑姐的跑单纯收入是你两倍,这还不算人家直播送外卖的广告收入,还有啊,上次教你的抢单技巧你知道我哪里学来的吗?是从人笑姐的视频里学的。要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天到晚跟在笑姐屁股后面,有用的东西你是你一点不学啊。”   “我操大专你有毛病是吧??!!”韩强气的嘴唇发青,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仰头咕咚咕咚喝酒,啤酒顺着韩强的嘴角往下淌,顺着干瘦的下颌流到脖子上。   “干外卖还有个好处你们知道是啥吗,”方大河咧开嘴,随手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在外面吃饭买单自动打九折,咱们这顿饭,省了十几呢。”   “操,大河哥你买单了?!”韩强瞪着眼,又赶紧低头看手机,“咱不是说了先点套餐然后再边吃边加菜吗,你这就把单买了?”   “你少放屁,”方大河抬手抹了把光的发亮的头顶,“你小子要是你真有诚意,下次出来吃你请哥几个吃,但是你的先想好,吃完饭回去会不会被笑姐打死。”   “那......那,我花自己的钱请兄弟们吃饭怎么了......倪笑她敢说什么?”韩强支支吾吾。   “行了,把钱攒着给倪笑定件好点的婚纱吧,都快结婚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方大河端起酒杯,碰了碰韩强面前的杯子,“结了婚,好好对笑笑。”   “大河哥你这话不如跟笑姐说,让他好好对强哥......”黄专低着头不怀好意地笑。   “我今天要早点回去,今晚《无限驰骋》地图更新,”黄阳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家要加菜现在加,第二轮我买单。”   “那我再加一份扇贝,不能便宜了阳哥......”黄专说着,赶紧抓起手机看菜单。   “啤酒喝腻了,我来点可乐吧。”方大河说着,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   韩强一脸谄媚:“阳哥,我能点一份烤肉打包带回去吗,不知道笑笑吃没吃......”   “操,强子你这还是人吗,连吃带拿的!!”黄专大叫。   “点吧点吧,五分钟之内点好,我得回去了......”   ......   黄阳不是陈忠白——   离开黄阳的记忆世界的时候,这是聂小叶的第一想法。   只是,黄阳不仅不是陈忠白,他也不是黄阳。   黄阳是那个名叫黄洋的外卖员,话不多,干了七八年外卖,攒了一笔钱,正计划着不再跑外卖,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开旅馆。   黄阳是那个名叫李明阳的中年男人,高中毕业之后的十几年就靠父母的养老金生活,宅在家里除了玩《无限驰骋》就是睡觉。   黄阳是那个名叫尚超超的年轻男孩,在夜市兼职,赚的钱都拿来追女孩,只不过每次花光了钱却还都追不上。   黄阳的记忆是由十一个不同的人的记忆数据拼合而成的,他除了长相和小忠长得一模一样之外跟小忠没有任何共同点。   黄阳是一个被改造的近乎完美的假人,他是被设计好送到聂小叶面前的诱饵。 第564章 乌托邦:《关于人均居住面积指导标准的通知》   聂小叶循着记忆之中的路线,用严澈给的通行证进入了佳益路999号。   穿过两侧布满葱绿植物的石板路,绕过一个流水潺潺的人工喷泉,聂小叶快步走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自动门打开,聂小叶走进去,按下电梯19楼,电梯很快到了,里面空无一人。   严澈住在19楼,19楼有四套房,不过只有严澈一个住户。   按理说,自从VII接管世界以后,城市中心的公寓或住所几乎不再存在一个人住一层楼这样的“浪费”情况。   VII用它强大的计算能力保证了每个人都有住处,有生存所必须的资源。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会保证,没有人可以再理所当然地享受特权。   因此在VII最初接管世界的那一段时间,甚至会出现原本无家可归的人一同搬进市中心高级别墅的混乱局面。   毕竟,以前几乎所有的别墅都只住着一家人,按照VII发布的《关于人均居住面积指导标准的通知》,这是严重的资源不合理利用情况。   只不过,在VII强大的算力以及控制能力的保证之下,一切还是渐渐步入了正轨——全世界的热武器及核心科技都已经在VII的掌握之中,人类就算想说不,也没有说不的筹码,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超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根本就不想说不。   至少按照VII的规则,每个人都能有条件适宜的住处。   按照现行的规定,所有地产房产等固定资产都属于全人类以及VII共同所有,对于当下的住所,人只有相应不同时限的居住权,当然,在居住权时限范围内,住户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对房屋进行空置或出租处理。   从制度制定、公共服务管理到科技发展、制造业商业平稳运行,再到每个人的生存、发展、教育、医疗、就业,VII事无巨细地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有时候想想,这样也好。   就算《第三行星》的游戏日活在不断下降,用户数量停滞不前,但一想到从前只能躲在游戏中逃避外界、麻痹自己的那些人渐渐在社会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聂小叶心里总是由衷为他们感到开心。   聂小叶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游戏论坛收到的一条后台私信,发信人是一个用户名叫做开心的黑白键的16岁女孩,她说她之后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像从前那样频繁上游戏看直播或是给聂小叶发消息了,因为她近期报了一个钢琴调音师培训班,培训班的课程很多,课余时间她打算把新家重新布置一下,等拿到调音师证书的时候会来和聂小叶分享好消息。   开心的黑白键从小就被父母抛弃,在福利机构长大,后来偷偷从里面跑了出来,一开始靠在电车站之间的垃圾桶翻找食物为生,后来找到了一份在餐厅给炸鸡裹粉的工作才安顿下来,不过,因为没钱租房子,她平时就住在餐厅的仓库里,平时唯一的娱乐就是玩《第三行星》和看游戏直播。   这些事都是聂小叶通过私信得知的,从不知道哪天开始,开心的黑白键几乎每天都会给聂小叶发私信,她会告诉聂小叶今天给炸鸡裹了多少次粉,说她的生活正在慢慢好起来,还说,她真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像聂小叶那样的游戏明星,这样就可以赚很多钱,不过,她说她的梦想并不是成为游戏明星,而是成为一名钢琴调音师,因为以前住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里对她最好的人就是杜老师,杜老师是院里唯一的钢琴调音师,有时候,他还会允许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弹钢琴,当然,是在没人的时候。   如果没有VII,开心的黑白键如今肯定还在给炸鸡裹粉,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更不可能有属于她的新家。   等到哪天餐厅不再需要人给炸鸡裹粉,她就又一无所有了。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看VII,至少开心的黑白键应该会觉得它很好。   “叮——”   电梯到达19楼,聂小叶抬起头,快步走出了电梯。   出了电梯左转,沿着走廊走到底就是严澈的住处。   聂小叶走到门口,还未抬手敲门严澈就已经打开了房门。   “门口监控提醒我你到了。”严澈说,“小叶,你早到了二十分钟。”   聂小叶看着严澈,心里想,原本可以早到一个小时,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低下头轻车熟路地换鞋。   何况,虽说聂小叶早到了20分钟,但很显然,严澈已经更早地做好了准备。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和同色西裤,粉白色波点的天蓝色领带系的松紧恰好,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看起来已经随时可以出门。   看样子,应该是和萧曳安排了正式的约会。   聂小叶不禁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随意的宽松灰色长卫衣和运动鞋。   不过,严澈和萧曳应该会安排好自己穿什么的,而且,结束的时候,萧曳都会帮聂小叶换回她原本穿的衣服。   聂小叶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桌上的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每次和萧曳见面,严澈都会很贴心地帮她准备咖啡。   这样想着,聂小叶对严澈说:“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让萧曳“苏醒”很简单,一般来说,只要聂小叶的精神意识彻底放松下来,同时心里想着萧曳,接下来萧曳就会出现,自然而然地“接管”聂小叶的身体。   “小叶,咖啡是给你准备的。”严澈说着,走到聂小叶对面坐下,端起其中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聂小叶有些疑惑地看向严澈。   按照惯例,聂小叶来到佳益路999号换好鞋之后就会让萧曳“接管”自己,然后接下来就是属于萧曳和严澈的时间了。   严澈此前从未邀请过聂小叶喝咖啡......聂小叶也想不出自己和严澈之间有什么可聊的。   “我知道你的父亲母亲报名参加了永生计划......”严澈放下咖啡杯,说,“之前和小曳——跟曳曳也聊过这件事,看到新闻上说,上传灵魂就在这两天。”   或许是因为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聂小叶总觉得严澈的房子里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客厅很大,家具并不多,落地窗旁古朴的陶瓷缸中生长着一株高大的绿植,窗外飘着朦胧的雨,隐约能听到风声。   “我爸妈是今天凌晨三点的批次。”   聂小叶说着,俯身捧起了咖啡杯,杯子热乎乎的,里面的咖啡和牛奶均匀混合,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浓郁香气。   “那边......怎么样?”严澈问。   聂小叶皱眉,有些疑惑地看着严澈。   “小叶,我们是朋友——我想我们再怎么样也算是朋友,还有曳曳,她也很关心你,”严澈说,“毕竟,上传了灵魂,就没办法再回来了......当然,你可以申请去看他们,不管怎样,这都是长辈们的选择......”   鼻尖微微一酸,聂小叶垂下了眼睛。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离开阳光沙岸回到现实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那边比我想象中好。”聂小叶抬眼,友好地朝严澈笑,“也帮我谢谢萧曳,毕竟,我没办法当面跟她说谢谢。”   “可能很快就可以了,”严澈说,“我们现在正在寻找曳曳的身体,如果她的身体还在,说不定她能‘回去’。”   “是吗?”聂小叶有些吃惊,“要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萧曳能回到她原来的身体里,那她和严澈就不用再用这样的方式见面,那样会更自由。   “这次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严澈说,“但是具体要怎么做,还要和曳曳商量了再决定。”   “只要还在,不管怎样都能找回来。”聂小叶说:“严澈,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根本不喝咖啡。”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回味着略带苦涩的咖啡浓香,“但是现在很喜欢。”   “曳曳一直都离不开咖啡,”严澈弯起眼睛,一脸明媚地笑,“其实,你也给她带来了很多变化,好的变化。”   雨停了,云层的缝隙里甚至透出了明亮的日光。   聂小叶眯起眼睛,想到了阳光沙岸里那永远湛蓝的天和永远暖和的太阳。   就像所有人都厌倦了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一样,时间久了,生活在阳光沙岸的爸爸妈妈有一天会不会也开始抱怨那里的蓝天和阳光呢。   聂小叶和严澈乱七八糟地聊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母搬离了的缘故,聂小叶觉得自己现在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人一起聊聊天。   之前一直很好奇严澈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长相一模一样的自己和萧曳——其实本来就是一个人......但始终没有真的开口问,这次聂小叶也忍不住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哈哈,之前曳曳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严澈笑着说,“你和她根本就不一样,就像现在你坐在我的面前和我聊天,我心里明确知道你是朋友,但如果是曳曳,我可能......可能会忍不住坐到她旁边去。”   “是吗......”聂小叶思索着,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严澈,你知道前段时间的外卖员失踪案件吗,好像就连VII也一直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我听曳曳说起过,”严澈点头,“她说可能跟火星帮有关,具体肯定涉及到了‘个人能力’的事,不过——”   严澈忽然有些奇怪地看着聂小叶,“不对啊小叶,按理说曳曳跟我说的话你都应该知道的吧?”   是啊——   聂小叶如同被闪电击中一样怔住了。   按照过去的经验,萧曳“接管”她的身体之后所做的一切都会出现在聂小叶的记忆中,不管大事小事。   但是聂小叶此刻却想不起来萧曳什么时候和严澈说起过外卖员失踪的事情。   还有刚才严澈说的萧曳正在寻找自己身体的事情。   聂小叶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第565章 乌托邦:让人想要一直一直活下去的动力   “上次我和曳曳见面之后,先是一起吃了早餐,在龙凤早点吃的早饭,我们都点了素面,曳曳还要了小菜和红糖牛奶,吃完早饭之后我们一起就沿着佳益路一直往前走,佳益路上有一间Fune咖啡,我们在Fune买了咖啡之后继续沿着佳益路走,走累了之后我们去了另一家甜品店,曳曳点了咖啡和蛋糕,花生蛋糕,不过蛋糕她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整块蛋糕差不多都是我吃的,太甜了,不过花生酱的味道很浓郁......”   严澈回忆着,抬眼看向聂小叶,顿了片刻,继续说。   “从甜品店出来之后曳曳说想去科技馆,我们就一起去了科技馆,正好也顺路,就走着过去了,路上我们在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曳曳要了水,我买了荔枝味的气泡水,科技馆人很多,原本曳曳说想看5D电影,但是因为不想排队就没去看,我说可以去私人影院,曳曳拒绝了。”   “科技馆有很多来游学的小学生,曳曳说她不想看到小孩,因为小孩太吵闹,我知道曳曳不喜欢小朋友,就问她要不要早点离开这里,曳曳说没事。我们在纪念品商店买了一套行星模型的冰箱贴,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问我双肩包上的恐龙挂件是哪里买的,她说很喜欢,还说想要花100买下来我的挂件,我当时哭笑不得,对小女孩说,这个挂件是女朋友送我的,如果要问是哪里买的,要问我身边的这位漂亮姐姐。曳曳没有不耐烦,还说,哪里买的不记得了,不过小朋友很可爱,所以可以把挂件免费送给她,我当然不可能同意。然后小女孩的家长来了,跟我们道了歉,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拍了挂件的照片,答应小女孩之后会买给她,然后就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曳曳和我说她之所以想去科技馆,是因为科技馆的有一个展品是金苹果公司捐赠的,她想去看看,看完后,我问曳曳有没有看出什么结果,她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还说之后有可能需要去一趟金苹果公司,但是她还要仔细考虑一下,当时我看曳曳好像有点忧虑,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总而言之,我们上次见面就只是一起闲逛。”   严澈思索着,“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的时候,我问曳曳可不可以牵她的手,她瞪了我一眼,说当然不可以,还问我是不是脑子进病毒了,在问出这样的话之前至少也应该确认一下我想牵的手是萧曳的手还是聂小叶的手,我说我很确定想牵的是萧曳的手——小叶,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总之,最后我还是没能和曳曳牵手。当时有些尴尬,为了缓解尴尬,我收回了手,问曳曳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牵手。”   “曳曳说她不记得了,但其实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她记得,她有时候会口是心非,曳曳口是心非的时候会撇嘴,撇着嘴不看我,看起来像是很嫌弃我,但是又没有生气,其实真的很明显。”严澈的眼睛亮晶晶的,继续说:“那天雨下的特别大,几乎是从早下到晚,曳曳加班加到晚上十点多,她几乎每天都加班,从来没有在九点之前离开公司,为了能有机会和她说话,我就在她公司楼下一直等她,那段时间我在追她,每天一下班就到她公司楼下等她,但她每天看到我就很不开心,话说不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就这样每天不欢而散了两个多星期之后,我决定不再惹曳曳心烦。”严澈说,“但是不见她又做不到,所以我就偷偷等她,然后一路尾随她,跟着她走到她住的小区,看着她上楼,然后再回家。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我正跟着她走,曳曳却忽然回过头,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拽住了我的领口。”   “雨还在下着,但曳曳把伞扔到一旁,瞪着我,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看她头发被淋湿了,就握住她的拳头,让她的手松开,放开我,然后捡起了雨伞,帮她撑好伞,再抓起她的手,让我拽着我的领子,对她说,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   “听我这么说,曳曳真的很生气。”严澈有些难过地说,“她被冻得发白的脸紧紧绷着,让我有些心疼,又有些害怕,她问我,严澈,你说你喜欢我,那毕业之后你去哪里了,如果我没有进入金苹果公司,如果我没有上新闻,要是我不是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的无业游民,又或者,我从专科学校毕业后找了一份临时工半死不活地干着,你会来找我吗,你还会每天不厌其烦地等我吗,你会像这样对我说,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吗?曳曳说......她知道我不会。”   “严澈,你会的,是吗?”聂小叶脱口而出。   聂小叶的记忆中没有萧曳和严澈一起吃花生蛋糕的事,没有萧曳和严澈一起在自动贩卖机买饮料的事,没有严澈问萧曳是不是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牵手的事......可只是听严澈说这些事,聂小叶就能感觉到,严澈真的很喜欢萧曳。   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萧曳和严澈第一次牵手的场景就清晰地存在于聂小叶的记忆之中,那时候萧曳内心的慌乱和痛苦到现在仍然让聂小叶感到不忍。   同样的事情,在萧曳的眼中是灰暗与绝望,在聂小叶看来,却是爱情开始的征兆。   “我会。”严澈看着聂小叶,“高中毕业之后,我在家里的安排下进入了军校读书,很长一段时间,我和她没有任何联系,我也开始让自己不再关注她,训练和课程安排紧密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萧曳,之前也不是没有喜欢过女生,但是那样的喜欢还没有到说出口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当时曳曳听到我说‘之前也不是没有喜欢过女生’的时候真的很生气,可是小叶,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曳曳生气时有多开心,因为那是她在乎我的证明。”   “如果萧曳是高中毕业的无业游民,我会来找她。如果萧曳从专科学校毕业之后半死不活地活着,我会来找她。萧曳成了科技领域的翘楚,成为万众瞩目的科学家,我还是会来找她。白马王子拯救灰姑娘的剧本也好,死缠烂打最终感动她的剧本也好,我只知道,要是我的故事不是和萧曳发生的,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聂小叶喝了一大口咖啡,咽的有点猛,差点呛到,她问:“......严澈,这样的话,你和萧曳说过吗?”   ——其实聂小叶知道,严澈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和萧曳一次说这么多话,不是因为严澈胆怯,是因为萧曳会打断严澈......萧曳似乎知道严澈会想要开口说什么,或许是她怯于听,所以总是打断。   “并不是完全没有说过......小叶,现在和你说这些,其实也是希望她能通过你的记忆知道这些,”严澈说,“其实在今天之前都从来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萧曳这些事,可是现在发现......以后这种方式或许会行不通。”   “是啊,一开始我和萧曳的记忆互相独立,后来渐渐贯通,现在我开始读取不到萧曳的部分记忆,那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吧。”聂小叶说,“或许这一次萧曳在这具身体中苏醒之后也会开始看不到我经历的很多事情。”   聂小叶翘着二郎腿捧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杯靠在严澈客厅的沙发上,她怀里抱着柔软的浅黄色格纹抱枕,看着坐在对面的西装革履的严澈,平静又安心。   有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比萧曳更加知道严澈有多好,有时候聂小叶觉得自己比萧曳更知道萧曳有多好。   至少萧曳不知道,要是没有她,如今这个世界上一定早就没有严澈了。   人生命短暂,所以想要追求永生。   可是,让人想要一直一直活下去的动力,却和生命短暂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小叶,咖啡还要吗?”严澈问。   “谢谢,不用了。”聂小叶说,“现在看来,我开始看不到萧曳所经历这件事其实也就发生在这个月,大概率是在两周前,或许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是怎么样,很难想得到......让萧曳久等了,总之,你们可以多待在一起一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反正申请了休假......”   聂小叶放下咖啡杯,抱着靠枕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开始出现萧曳的脸......那张熟悉的瘦削苍白的脸渐渐变得清晰,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   ......   “曳曳,你醒了。”严澈看到萧曳睁开眼睛,高兴地坐到了她的身旁——他尽量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有些无措地捧着咖啡送到了萧曳手中。   “我和小叶的记忆已经开始分离了......”萧曳眼神还有些混沌,她神色紧绷接过咖啡说了句“谢谢”,又说:“阿澈,这次我可能要单独行动。” 第566章 乌托邦:镜花水月、朝不保夕   “砰!”   萧曳漆黑的硬皮鞋踩到布满水迹的路面上,她动作利落撑起漆黑的大伞钻出泛着银灰色光泽的高级轿车,看了一眼布满水痕的后视镜面上严澈那张充满担忧的脸,朝他挥手后转身走向金苹果大厦的方向。   虽然今天不是工作日,并没有游戏预约,但作为《第三行星》的明星带练,聂小叶来公司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有聂小叶这个工作人员的身份果然还是方便很多,萧曳快步往前走,心里想着。   之前每一次从聂小叶身上苏醒都是为了和严澈见面,对于从未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再回到现实世界的萧曳来说,雨落在脸上的感觉,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严澈的呼吸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感觉......那些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就好,但人总是贪婪。   沉睡的时候会渴望苏醒,苏醒了就忘记沉睡,会渴望触碰,触碰到了又忘记苏醒时的珍视兴奋,会渴望拥有,拥有了,又忘记拥有的难能可贵,会渴望能一直拥有。   人有欲.望,不满足,这个世界才不断发展,那,VII也是这样吗?   如果是这样,那它渴望什么?   苏醒?触碰?拥有?   这个世界曾陷入疯狂,VII何时也会陷入怎样的疯狂?   如今的世界被VII所主宰,爱人、朋友......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朝不保夕。   只可惜,明知道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朝不保夕,萧曳还是想触碰,想拥有,想一直拥有下去。   偶尔萧曳也觉得自己可悲,100年过去了,自己还是执着。   可悲归可悲,该问的问题还是会每天不停地问。   萧曳知道,自己的很多问题就只有金苹果公司、就只有Lucy能给出答案。   自动门精准识别到萧曳的面容缓缓打开,萧曳面无表情收起伞,将伞放到缓缓出现的智能伞架上,迈步走了进去。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萧曳走进专用电梯——如今金苹果公司已经为聂小叶开启了专用电梯的权限,她面向出口站定,低声说:“去220楼。”   电梯快速上升,大脑陷入短暂的闷涨,萧曳望着映在电梯金属门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回想着自己的长相。   220层带练部很快到达,电梯门倏然打开,萧曳抬眼,看到了庄仪。   “庄仪......”   萧曳皱起眉,有些困惑的走出了电梯,站在庄仪身旁看着她。   庄仪依旧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半面镜框,灰绿色的厚格子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掩在她毫无血色的嘴唇边。   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庄仪,萧曳许久沉默着......毫不夸张的说,此刻的庄仪看起来和死人都没什么差别,她眼底的青黑色散发着浓重的疲倦之气,原本就瘦削的脸颊此刻嶙峋突出,宽大的卫衣空荡荡的没什么支撑,看人的时候,眼神黯淡虚浮,让人下意识后退远离。   “你这是......”   萧曳心里十分困惑,只是看着庄仪的这副模样,她甚至要克制着自己说话和呼吸的声音,唯恐一不小心对方被自己说话的声音震得飘然离去。   “萧曳——”庄仪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小叶,你来公司,要做什么?”   萧曳:“......”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明明是和聂小叶一模一样的长相,庄仪到底是怎么认出自己的?而且,庄仪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可能连认出自己是谁都很困难。   “庄仪,我请你喝杯咖啡。”萧曳说着,按下了下楼的电梯。   “咖啡......”庄仪机械地抬手推开眼睛搓了搓脸,“......咖啡可以,再吃个饭。”   “你多久没吃饭了?”萧曳问。   “一直没下楼,”庄仪声音沙哑,有些麻木地说,“一直在公司,机器人给我送饭。”   金苹果公司附近有一家名叫NULL的咖啡简餐店,评价很好,因为包括店员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机器人,价格十分亲民,庄仪平时在这里吃的比较多,之前还和聂小叶在这里一起吃过两次。   “你确定要在NULL吃饭吗,”萧曳问庄仪,“据我所知这家店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机器人。”   萧曳撑着伞,瞥了一眼缩在自己伞下的庄仪。   庄仪比以前瘦了很多,走路踉踉跄跄的,简直到了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的程度,人不人鬼不鬼的。   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萧曳心里想,难道最近加班很多吗?可VII接管世界以后,金苹果公司的业务一直在缩减,按理说应该比从前轻松。   而且,都忙成这样了,竟然还能有精力从监控里发现自己来了公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庄仪为什么会有金苹果公司的监控权限......或许是自己给自己开通的吧,萧曳有些无奈地想,毕竟公司的技术部门一向都是那么业余,100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如此。   “有什么问题吗?他们家的水果煎饼很不错,咖啡够浓,价格也好,”庄仪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VII接管世界以后,这家店还降价了两次。你要是担心隐私问题,我们可以去露台吃,今天天气还行。”   说着,庄仪看了一眼远处乌云密闭的天。   萧曳点了一杯加浓咖啡,不加牛奶,庄仪要了一份大满贯单人餐,里面有色拉、水果煎饼和一杯加浓拿铁,因为不吃肉,庄仪把色拉里面的金枪鱼肉换成了嫩豆腐。   “严格来说其实没有换的必要,因为这家店的金枪鱼肉其实是用豆制品做的,加了金枪鱼味道的调味料而已,”庄仪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很多,“不过我还是习惯把鱼肉换成嫩豆腐。”   萧曳没说话,她看着庄仪放下水杯,将缠在脖子上的厚围巾一圈一圈地拿下来放在座位后面。   最终还是坐在了餐厅里面,虽然今天的气温算不上低,但看庄仪这副模样,似乎也并不太能经得起风吹。   两人坐在了落地窗边的角落里——庄仪很清楚NULL内部的监控覆盖情况。   “你来公司做什么?”庄仪那因为消瘦而变得深邃的眼睛望着萧曳,“不怕被人发现吗?”   “正常人应该很难发现。”萧曳看着庄仪。   或许是因为庄仪也是能力者,所以她才能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人不是聂小叶——萧曳心想,能力者的感知能力总是要强于常人。   ......当初萧曳被去除记忆的灵魂和聂小叶的记忆融合之后再被放进聂小叶的身体里这件事是庄仪亲手做的,一旦发现聂小叶的状态有任何不对劲,庄仪毫无疑问是第一个能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我就发现了,而且你知道的,要是被发现,后果很严重。”庄仪说,又喝了一大口水,舔了舔干的起皮的嘴唇,“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尝试攻击VII的系统,说起来,真是比从前加班最狠的时候还辛苦啊,不过其实也不能说什么辛苦,毕竟加班是被迫的,但这件事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说起这件事,庄仪的眼睛里似乎都开始有了亮光:“当然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可以屏蔽VII数据覆盖的个人能力,但是你知道吗,凭借个人能力可以屏蔽数据,跟直截了当地用技术硬碰硬的方法攻克VII是完全不一样的,只有后者才能让人感到兴奋......只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做到这一点。”   庄仪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机器人餐车移动到两人的桌旁,机械臂灵活地将咖啡、色拉和煎饼送到了桌上。   “......我可以告诉你我来公司是为了什么。”看着餐车远去,萧曳端起加浓咖啡喝了一口,“不过我也有一件事问你。”   正准备将一块煎饼送入口中庄仪顿住,她抬头看向萧曳,呵呵一笑:“然而你还在奇怪我为什么能分辨出你不是小叶。”   “......什么?”萧曳感到困惑。   “至少小叶永远不会这样,开口就是‘交换’,”庄仪耸肩,一脸无谓地嚼着松软的煎饼,“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就行,你告不告诉我为什么来公司也都OK。”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叶的身体里。”萧曳表情纹丝不动地看着庄仪,“这就是我的问题。庄仪,你愿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都可以,反正——”   庄仪脸色僵住,慢吞吞嚼着煎饼,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萧曳抬手撑起下巴,顿了顿:“你不说,我自己也能看。”   松软的煎饼越嚼越干,庄仪想咽下去,只觉得平时觉得美味的食物像胶水一样糊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也是我和她的区别,”萧曳唇角微动,“她可以一直忍着好奇不问你,她可以一直糊里糊涂把你当恩人,但是——我是我。”   庄仪仓促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强行将甜腻腻的煎饼咽下去,看向萧曳。   “怎么样,”萧曳说,“你来说,还是我自己看?” 第567章 乌托邦:《甜浆工厂》   “这件事说来话长......”   干巴巴地嚼着水果煎饼,庄仪垂眼喝了一口苦涩的拿铁,她厚重的眼镜框却磕到咖啡杯的边缘,又心不在焉地抬手推了推眼镜框,镜框不听话的往下滑,庄仪索性也不管了,只是试探着去看萧曳。   萧曳脊背挺直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聂小叶有个人能力,而且她的个人能力大概和过去的记忆之类的东西相关。   ——这是庄仪综合分析了所有已公布的、未公布的有关聂小叶的游戏视频片段所总结得出的结论,虽然到目前为止庄仪仍然不知道以聂小叶目前的水平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眼前的这个萧曳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如今萧曳和聂小叶共用同一个身体,萧曳能够使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如果对方强行读取自己的记忆,那么她会看到什么......庄仪稍作思考,立刻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虽然说来话长,如果你愿意听,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更何况,这件事和你有关,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庄仪捧着咖啡杯缩在沙发里,“而且我也没什么事,如果不是和你坐在这里,也是回去公司继续攻击VII......”   “那就从目的说起......可以吗?”萧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庄仪摇摇头,抬手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萧曳,“我没什么目的,当时碰巧可以那样做,就做了......就像攻击VII,就我自己而言,我攻击VII从来不是因为什么我想击败人工智能成为人类的主宰这类事,VII它就在那里,目前又没有什么人能做到这件事,我就做了,就这么简单。”   萧曳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让自己继续听下去。   落地窗外的雨哗啦哗啦下,屋檐之上流下的水溅到窗玻璃上,让人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被雨水沾湿的不安全感。   庄仪说话的时候总是垂着眼,不看萧曳,也不看任何人,更像自言自语,她没看到萧曳的欲言又止,没人打断她,她就倒豆子一样语速极快地继续说。   “总的来说就是巧合。”庄仪说,“就像有时候你写程序,一不小心写下了一个系统都没查出来的bug,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东西也不叫bug,就是一个不影响整体功能运行但是又有点不对劲的程序,姑且就叫它bug吧,总而言之,一个bug好像也没什么,但是这样的bug多了,有时候就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bug和bug叠加,甚至可以产生‘功能’。”   说着,庄仪弯起眼一笑:“哈哈,这也是程序的有趣之处啊。”   庄仪这样啰啰嗦嗦的样子让萧曳想到了严澈,严澈有时候也是一开口就说个没完,说的还快,别人想插话都很难。   不过大多数时候,萧曳倒是也没有想打断严澈。   听严澈说话好过自己说,萧曳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那天看到聂小叶,第一反应就是,我看到了bug和bug叠加产生的‘功能’。”庄仪说,“就是一两个月之前吧,具体时间我也不太记得了,你或许会有印象?有一天晚上大概八九点,那天我回家稍早,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小叶,她走的急匆匆,看样子要去什么地方,知道她没看到我,我也就没想跟她打招呼,心里只想着顺路去趟便利店就回家休息,不过,我准备撑伞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小叶的脸——她当时也看到我了,我很确定,她没有跟我打招呼,看了我一眼就转身走了,那个时候我心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完了。”   萧曳记得那晚。   那天聂小叶刚结束了一场带练工作,客户是一个性格很文静的女生,那个女生特意选了一个末日恐.怖血.腥的副本——《甜浆工厂》,说是想要体验杀人毁灭世界的感觉。   游戏开始前,女生说因为宣传片中展现的副本内容太过可怕,她只打算在副本里面待半天,稍作体验之后就让聂小叶想办法帮她离开游戏,当时聂小叶接下这单工作一是因为女生给的钱多,另外也是因为持续时间短——她和萧曳说好了,游戏一结束就让萧曳“苏醒”,萧曳打算约好了和严澈一同看演唱会,那是她读书时候就很喜欢的一个虚拟歌姬的演唱会,门票很难买,所幸严澈拿到了票。   谁也没想到,那位说话永远都细声细气的客户一开始还胆战心惊连眼睛都不敢睁,可就在她失手杀了第一个怪物之后,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甜浆工厂》的设定其实算得上老套,只是,在聂小叶当前所经历的所有游戏副本中,萧曳总是忘不了《甜浆工厂》——   “大枯萎”事件之后,地表沦为辐射废土,幸存者分裂为两个阶层,居住在金色穹顶的精英和废土之上的挣扎存活者。和地表的幸存者相比,穹顶之上的精英的基因得到了改良,寿命延长,但正在逐步丧失情感波动,陷入了存在性虚无,精英群体中自.杀的情况也愈发普遍。这种时候,废土之中的居民在生死边缘挣扎之时产生的恐惧、爱、愤怒以及希望等情感则成了稀缺资源。   甜浆工厂就建立在金色穹顶和地表废土之间名为“甜蜜湾”的中间地带,工厂以“提供安全的食物与稳定的医疗保障”为诱饵,诱骗废土居民进入工厂,表面上告诉居民需要他们提供劳动,实际上是将其控制起来,持续刺激他们经理定制化的绝望与希望循环,榨取居民的情感,供养精英。   副本故事从“一年前”开始,那是甜浆工厂运行50周年,在工厂周年庆活动当天,一次事故彻底改变了一切。   一名代号为0807的少女在被榨取情感之时,强烈的“对妹妹的爱的记忆”溢出,污染了情感处理系统的服务器。甜浆工厂“活了过来”,中央控制系统迷恋于获得人类的情感,开始了无休止的禁.忌实验,它的最终目的是创造出“梦幻甜浆”——能让全人类永远沉浸于幸福之中的永恒甜浆。   聂小叶和文静的客户妹妹一同踏入副本的时候,整个甜浆工厂已经变成了一个会呼吸、会生长的舌形活体器官,而工厂内的所有生物,从尚且存活的“原料”、变异员工、失控机器人......所有生物与非生物融合成为了一个可以共享情感体验的共生地狱。   在为了救治身患绝症的妹妹和《甜浆工厂》签订劳务合同的时候,那位永远低着头的文静女生小声嘟哝了一句,我又不喜欢妹妹。当时聂小叶并没有在意。   之后,聂小叶和客户首次品尝了“体验版甜浆”,一同进入工厂,接下了在工厂存活赚取足够工时的任务。   她们在原料与处理车间发现了工厂的秘密之后,救下了一位还有着断断续续呼吸的“原料”,这一违背工厂的行动引来的怪物,客户阴差阳错用金属搅拌器杀掉了一个眼睛里流淌着粉色甜腻粘稠液体的怪物。   怪物被客户杀死之后不久,聂小叶提醒客户,半天时间差不多到了,而且她也已经想到了提前退出游戏的方法——为了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第三行星》某次改版之后就删掉了“退出游戏”的功能。   总而言之,按照《甜浆工厂服务手册》,无法通过工厂“标准测试”的员工会被送至基液车间,不过,手册上并没有明说的是,被送到基液车间的员工并不是要到那里工作,而是会被制成基液。   被制成基液听起来吓人,实际上这是我能找到的最轻松的死法,至于怎么通不过“标准测试”,我也已经做了周全的计划......聂小叶说,一针麻醉之后,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的时候,就回到了现实。   但那位文静的女孩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留恋,她试探着问聂小叶,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阻止甜浆工厂找到“完美配方”,我想留在游戏,找到完美配方。   制作梦幻甜浆的完美配方是极致幸福与极致痛苦的一比一精确混合。极致幸福的寻找方法......聂小叶在查阅甜浆工厂发展史的时候就已经得出了答案——那位代号味0807的少女对妹妹强烈的爱的记忆毫无疑问就是甜浆工厂所需要的极致幸福。   至于极致痛苦......在和已经杀红眼的客户一同抵达甜浆工厂的控制室后,当聂小叶一边不安地在心里算着萧曳和严澈一同看演唱会的时间一边手忙脚乱地查阅读取着“原料”们的基本信息的时候,那位脸颊上还沾染着糖果色粘稠甜液的文静女孩轻轻拍了拍聂小叶的后背,朝她笑着,指了指自己。   那时候聂小叶才豁然想通一切。   原来,两个人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抵达守卫森严的控制室,并非是因为聂小叶的火力,而是因为......极致痛苦存在于客户玩家身上,甜浆工厂正是早就知晓了这一点,才默许两人来到这里。   那个文静腼腆的女孩看着聂小叶,脸上露出充满向往的痴笑。   她说,其实并不是想要到游戏中杀人,而是想在现实世界中杀人,其实想杀的并不是怪物,想杀的是妹妹。   她说,梦中的我总是长着妹妹的脸,那张被母亲亲吻过,被父亲抚摸过的脸,那张出厂日期更晚的完美的复制品。   她对聂小叶说,我不想毁灭甜浆工厂,我想和它合作,我想把妹妹给我带来的痛苦和妹妹给0807带去的幸福一比一混合,就像科学实验教的那样......可那样就能制造出能让全人类永远沉浸于幸福之中的永恒甜浆吗,我很怀疑,不过,正像科学实验老师所说,实验的美妙之处就在于,结果往往发生在实验之后。   那是聂小叶心中第一次产生杀掉客户的想法。   只不过,作为一名称职的带练,聂小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她不遗余力帮助客户——也帮助甜浆工厂完成了极致幸福与极致痛苦的一比一精确混合,成功将整个世界变成了永不停息地流淌着散发着甜腻香气的梦幻甜浆的糖果色国度。   从《甜浆工厂》副本登出回到现实之后,萧曳和严澈预定的演唱会已经开始了10分钟,聂小叶在令人晕眩的甜蜜幻觉之中控制着自己的意识“下线”,给了萧曳接管身体的权限。   萧曳忘不了那晚匆忙离开金苹果公司时候几乎从喉咙之中溢出的极致欢愉——那是0807对妹妹强烈到足以吞噬所有痛苦的爱的残余,她赶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严澈还在等......所幸,没有错过演唱会。   ......   “看着小叶匆匆远去的身影,当时我就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庄仪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被我拼合在聂小叶记忆上的灵魂‘苏醒’了,苏醒的那个人就是你,萧曳。”   “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我的实习生项目,我选中了小叶,但是她当时快死了,灵魂也已经错乱到无法修复,当然我也可以放弃小叶,但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庄仪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你知道Ka.bot吗,哦,你很可能不知道,Ka.bot是公司内部的一个数据库,虽然我当时还没有Ka.bot的访问权限,但是不管怎样,我还是访问了Ka.bot,里面有无数——我想应该有上亿条灵魂数据数据库,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会上Ka.bot看看,我就是在里面遇到了你的灵魂数据,正好名称叫‘xiaoye’,正好缺失记忆数据,跟聂小叶的记忆看起来应该可以匹配。”   “对了,你应该会想知道你的那条数据是什么时候由谁谁上传的,”庄仪说,“我有数据溯源的习惯,当然不会忘记这一点,总之,你的那条数据是在15年前的某一天被上传的,上传人是公司现任的某位副总,那天同时被他上传的数据一共有20多万条,我前段时间查了那位副总当年的情况,他当年还只是一个小技术人员,基本上跟我差不多,上传数据的那段时间,他的直属上司是曼拉。”   萧曳唇角动了动,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第568章 乌托邦:机器人和人互相监督   “抱歉——”   “谢谢你——”   庄仪和萧曳同时抬头讶异看向彼此,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两人会心一笑,不约而同挪开视线望向窗外。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相信我说的那些,”庄仪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我是说,你的出现,还有现在的这种局面。”   “特别稽查部知道这件事吗?”萧曳问。   “......???!!!”庄仪掩面惊愕地往周围看,手里的咖啡都差点洒出来。   萧曳依旧端正坐着,友好看向庄仪。   她相信庄仪刚才说的那些不是假话,何况,在这件事情上,萧曳的想法和聂小叶一致——无论庄仪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做了这件事,她都是恩人,这一点不会变。   “你小声一点!!!!”庄仪一脸崩溃地将咖啡扔到桌上,“你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阴差阳错,不是有意调查。”萧曳说。   看着庄仪狐疑的神色,萧曳又补充:“你放心,我不会乱说。”   庄仪无措地推了推眼镜,她打量着萧曳,看着聂小叶的那张脸——除了相信她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不知道,”庄仪说着,叹一口气,“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毕竟可大可小,我访问公司的数据库是上面给我的权限,而且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工作项目中做的一个不值一提的‘创新’罢了,上面不会在意这种级别的小事,而且......”庄仪闷闷看着萧曳,“我做的‘创新’远不止这些,有时候BOSS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知道我喜欢尝试一些有趣的事,不为别的,只是爱玩而已。”   庄仪的回答几乎让萧曳眼前一黑。   不过,确定了自己从聂小叶身上苏醒这件事并没有被太多人知道之后,萧曳的心定了许多。   “总而言之,别说这些了行吗?”庄仪搓了搓头发,一脸心累地疲倦看向萧曳,“......对了,你今天来我们——来公司做什么?这是你第一次到公司来吧?”   “我打算去336层拿点东西。”萧曳说。   “336层?!那是——”庄仪闭了闭眼,把没说出口的“总裁办公室”咽了回去。   “你想去拿什么......”庄仪又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靠近萧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快速说着:“我个人觉得,不管你想拿什么似乎也不该想去那里拿,主要是你刚才的语气,像是要去便利店买桶杯面一样,让人无法理解。我在公司待了多少年,那里我去都没去过,当然......我也不是没尝试过连接那层楼的数据,只是从来没成功过。虽说这话不该我说,可你做事情总要‘稍微’考虑一下小叶的感受吧,聂小叶现在是在休假中,但我可从没听过她要辞职的消息,据我所知小叶很喜欢她的这份工作。不是,你到底是谁?!就算这个世界现在归VII管,但你不会真觉得人人平等每个人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你从来没有成功连接过336层的数据?”等庄仪说完,萧曳有点惊讶地说,“我以为你的能力远不止这些。”   “喂喂喂???”庄仪想翻白眼但忍住了,她无奈摇了摇头,“你要去拿什么请尽管去,我不仅不会泄露你的秘密,还会祝福你,真的。”   “庄仪,我需要你的帮助。”萧曳认真说,“其实我对这件事也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可是如果有你帮忙,我认为成功的几率会大不少。”   原本萧曳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庄仪,请庄仪帮忙是临时起意。   “......”庄仪盯着萧曳,彻底无话可说了。   *   萧曳要去金苹果公司336楼总裁办公室拿的东西是金苹果公司CEO的物理存储器。   她想要知道Lucy的所有秘密,尤其是他对于个人能力的研究的那部分数据内容。   此前聂小叶曾不止一次用个人能力连接过Lucy的内网,但始终一无所获。   在聂小叶的同意之下,萧曳也曾这样尝试使用聂小叶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尝试获取信息,结果也是一样。   这不正常,就算Lucy的加密手段再厉害,至少聂小叶的神经猎手可以发现那些无法读取的数据的存在。   但聂小叶和萧曳什么都没看到。   萧曳不是第一天知道Lucy,以前她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Lucy是她的上司,虽说Lucy这个人神出鬼没,平时不常来公司,但是作为公司的高层,萧曳一年总能见到Lucy几次。   他这个人话不多,不严肃,但也绝不温和,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关键是,所有人都知道Lucy绝不是在故弄玄虚。   他想要做到的事情,总是能做到,谁都拦不住;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算被埋得再深,还是会被翻出来;他想毁掉的人,逃得再远,也逃不掉......不过Lucy似乎不常对人怀有恨意,至少萧曳几乎从未在他的眼里看到除了他自己之外的别的人的存在。   在未经Lucy允许的情况之下从他的办公室拿东西——或者说偷东西,这意味着什么萧曳很清楚。   只是,并非萧曳不把Lucy放在眼里,她所计划做的,只是曾经Lucy对她做过的事情而已。   一百年前,Lucy和曼拉就是这样堂而皇之从萧曳这里拿走了她对于灵魂剥离的研究成果,还几乎抹除了她的存在。   现在她从Lucy那里拿点东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其实很多时候萧曳都很不喜欢自己这样不管做任何事都要寻求一种“平衡”的心态,想做什么事情去做就好了,她又不是道德标兵,为什么总要这样。对自己感到恼怒的时候,萧曳就会告诉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层代码,她的底层代码就是倾向于追求所谓的平衡,接受就好了。   无论如何,萧曳唯一确定的就是,Lucy的电脑不可能像目前她所查到的那样干净,这反而说明了自己根本还没有触及到Lucy的核心数据。   无论任何代码,只要存在过,就都会在数据世界中留下痕迹。   如果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那么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它从未存在过,要么就是没找到——萧曳很确定现在的情况是后者。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萧曳很清楚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对于目前的情况,尤其是对于VII接管世界之中Lucy的不作为甚至是坦然接受......她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而验证自己这个猜测的唯一方法就是,拿到Lucy的物理存储设备。   *   “萧曳——我的姐,”庄仪搓了搓毫无血色的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的这不是那种类似预测一下下一次大乐透的中奖号码或者拿到喜欢的明星相册里的自拍照那样的小事......”   “行,就算我现在有把柄在你手里,愿意跟你一起完成这件事——其实你知道吗,我愿不愿意帮你跟你有没有我的把柄之间没什么必然的联系,一来我并不觉得你知道我是......的人是什么把柄,再者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拿这种事的威胁我,小叶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庄仪说着,上下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女性,“至少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小叶说了算的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庄仪推了推眼镜,“你知道Lucy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萧曳看着庄仪:“你说说看。”   庄仪闭了闭眼:“他——据我所知,他只用两部电脑,一部是公司336层办公室的台式机,另一部是一台手提电脑,那台手提电脑常年由曼拉保管,”说着,庄仪摇了摇头,“不管怎样,你没说想去曼拉手里‘拿’Lucy的那台手提电脑,这还是让我松了口气。”   “......别这么看着我,”庄仪一脸无辜地撇了撇嘴,“猜到你想去‘拿’的是Lucy的电脑数据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而且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可能性好吧,你总不至于是因为崇拜Lucy想去偷Lucy用过的马克杯用于收藏吧?”庄仪摊手。   “你说的没错。”萧曳说,“我要的是主机。”   “行吧......”庄仪耸肩,“不管你想拿到的是什么,我都还是想提醒你趁早放弃这个想法。336层可以说就是一个堡垒,没有任何人可以未经允许进入他的办公室。那里有全方位的安保系统,说是这个地球上最顶级的安保系统也不为过,从大门安保到室内的卫生保洁均是由最先进的智能机器人操作,他吃的咖啡和日常用水每天都要更换,办公室内不能有肉眼可见的灰尘,空气净化系统24小时不停地运作......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智能机器人就会报错。”   “你以为这些就算完了吗,”庄仪轻笑一声,“只是机器的话或许还好操作一点,当然也没那么容易......关键是,那层楼并不是没有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办公室门口有两个安保看守,安保每四小时换一次班,另外,可能是觉得机器不可靠吧,336层的所有智能机器人都有专门的监督人,真是不可思议,机器人拖地,同时人还要监督机器人拖地,机器人和人互相监督?我反正是难以理解。”   “他还是这么矛盾。”萧曳说。   庄仪瞪着萧曳,“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可以吗?挺吓人的。”   “今晚Lucy要在办公室开工作会,我先看看能不能偶遇他。”说着,萧曳看向庄仪,“如果最后完成计划,我们可以一起查看主机里面的内容,你觉得怎么样?”   庄仪想了想计划失败被Lucy盯上的后果,又想了想Lucy的主机里可能有些什么东西。最终,她看向萧曳,艰难开口——   “......成交。” 第569章 乌托邦:猝不及防,人生已到终点   凌晨三点的西海市被淅淅沥沥的雨丝浸泡着,足以照亮漆黑夜空的霓虹如同沉默的喧嚣,不知疲倦地维持着整个城市的运转。   336层的金苹果大厦一半在大部分人都目之所及的夜色之中——而在那不时被云雾遮挡的另一半墙体之中,等离子切割机的火花在保温材料边缘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保温材料没有燃烧,火花熄灭了,余温似乎也即将被冰凉的黑夜吞噬。   所幸并没有......不仅如此,火花似乎还唤醒了保温材料内部始终被压抑着的热,随着等离子切割机再度无声运行,细密的火花开始顺着维修通道内部的缝隙向前爬行,它一路蜿蜒前行,照亮黑暗,最终如期到达了那根贯穿这栋三百多层大厦的风道。   风道是金苹果大厦的呼吸系统,此刻也是这些愈演愈烈的火花的高速公路。   火浪开始倒流。   但它并未失控,而是目标明确地沿着光滑的壁道前行,像倒挂的火线,不断向上。   160层......170层......180层......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过后,橙红色的火苗已经到达了金苹果大厦的300层。   直到此刻,这奔涌不息的火蛇才灵活一转,不着痕迹地从通风口涌进了走廊,它穿过办公室、卫生间,最终到达了大厦的玻璃幕墙,而后开始绽放。   *   西海市怀远生命服务中心一楼怀安馆休息室内,明亮刺眼的灯光亮的死寂。   市中心一般不会这样安静,但怀远生命服务中心是例外。   这里是西海市中心规格最高的殡仪馆,即便是在VII接管世界以后,能够将这里作为人生终点依旧没那么容易。   杰西卡坐在漆黑的沙发上,她疏于打理的金发卷发凌乱堆在肩头,冰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不停闪烁浮动的方形图标。   “你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杰西卡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正裹着厚重黑色毛毯睡的香甜的约书亚,压低声音对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后勤保障部虽然有调阅这些信息的权限,但是就算是部长也没有操作权......不过,我之前也曾把大厦保温材料有安全风险这件事情上报过,后来没人回应,我也就没再管——启动了!”   对面沙发上的约书亚翻了个身,他的半边身体还险些滑到地上。   杰西卡注意到约书亚的动静,掩面压低声音。   “到现在为止都很顺利,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要火能烧到300层,计划就算成功了......放心吧,这个我很确定,当年大厦建到300层时上面临时换了总工程师,总工程师一换,采购也跟着换了,说实话300层以下的墙体还真不好说,但300层以上,呵,相信我,只要操作得当,那就是一点就着的棉花......”   “宝贝......”躺在沙发上的约书亚翻过身,将毛毯掖到脖子下,勉强睁开眼看着杰西卡声音沙哑地说:“明天一天的时间安排都很紧张,你要不要睡一会......”   “约书亚,你先睡,我还有点事。”杰西卡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辛苦你陪我。”   “这说的是什么话,”约书亚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这种时候我肯定会在的啊。宝贝......再怎么说也是家人,总之......我会陪着你的......”   跟着奔波劳累了几天的约书亚沉沉睡去,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丝毫不差地按着预料之中的计划跑,杰西卡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休息室里冰冷又寂静,如果不是耳边约书亚平静的呼吸声均匀响着,杰西卡觉得自己也难免有不安的情绪。   这里不开暖气,再加上多多少少的心理作用,从天花板、墙壁再到地面都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凉气在时刻不停地溢出。   身处现在的环境之中,杰西卡开始对于母亲的去世有了一些实感。   毕竟才六十多岁。   一向强势的母亲肯定想不到她会在六十几岁时死去,按照母亲的想法,六十几岁只是她职业生涯的开始,很多工作计划、未来设想都还刚刚展开。   可谁知猝不及防,人生已到终点。   其实杰西卡并非没有预感。   上一次母亲打来电话是在一个月前......其实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杰西卡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备注和号码她无比熟悉,但是此前大多数时候,一般都是杰西卡主动打过去。   母亲很少给她打电话,因此,接到电话的时候,杰西卡十分无措。   当时她正在和约书亚泡温泉,约书亚的舌头已经快要伸到她的喉咙里去......可看到来电的一瞬间,几乎意乱.情.迷的杰西卡立刻清醒起来,浑身变得冰凉。   原本热气腾腾的人工温泉瞬间好像结了冰,将她整个人冻得冰凉,杰西卡差点咬断约书亚的舌头,来不及裹上浴衣就“哗啦”一声从温泉中跳了出来。   “杰西卡,在忙什么?”   ——杰西卡忘不了电话里传来的母亲的声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完全就是在硬撑。   就好像一个永远都穿着最昂贵定制服装、画着精致得体妆容端坐睥睨一切的人被扒掉华服又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洗脚水,心气没了,剩下的只有狼狈。   如果是母亲,难道不是应该说:在忙什么呢,杰西卡·斯坦博利?   带着嘲讽、挑衅,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那样好像才是母亲。   VII发布的最新规定让母亲失业了,这并不奇怪,她原来就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更何况,这是个产能过剩的世界,首先该发挥作用创造价值的是年轻人。   母亲打电话过来问杰西卡在忙什么,杰西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告诉母亲,自己正在和约书亚约会。   原以为母亲会嘲讽她为了男人放弃事业没脑子,但母亲什么都没说,只说她最近总是头痛。   杰西卡当时没在意,以为母亲是不工作了在家闲着没事找事,结果没想到三天前接到消息的时候母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中心,等杰西卡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没有遗嘱,没有遗言......不过其实这样反而好办,一家人平静地料理着后事,陪伴母亲走这最后一段路。   母亲去世,一点都不难受那不可能,可是那种极度悲痛的感觉,似乎也没有。   至少一点都没有影响杰西卡做原本想做的事。   所以杰西卡拒绝了聂小叶取消“计划”的提议,虽说人在殡仪馆,但大部分准备工作都已经提前完成,守灵的时候抽出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成功了,辛苦杰西卡。”   电话另一端传来利落果断的女生,杰西卡回过神来,轻声说了句“好的”,随后挂断了电话。   *   金苹果公司后勤保障部监控室内,泡面气息和脚臭味不相上下。   值夜班的保安双腿交叉撑在桌上靠在旋转椅上困倦地刷着手机,不时抬头瞥一眼面前密密麻麻的散发着荧光的电脑屏幕。   在他身旁不远处,另一个保安歪头躺在几乎放平的椅子上,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VII接管世界之后,公司经历过一段混乱时期,那段时间里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总是特别多,一到晚上,监控报警器就响个不停。   不过,也正是事情多,公司才加派了工作人员的人手,以前晚上都是一个保安负责监控室,现在改成了两个人。   两个人值班当然好过一个人,至少可以轮流休息,真遇到什么事再叫醒同事也完全来得及......因为近段时间来意外事件越来越少,公司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刷手机的保安再一次抬起头——在右下角的大屏幕上瞥见了一抹闪烁的红色光影。   他没在意,大厦霓虹灯调试是常有的事情。   近来的短视频比以前无聊了很多,一定是因为VII出现的缘故,保安有些烦躁地一个接着一个视频的往上滑,转念又一想,VII出现说到底还是利大于弊,至少自己那个年过八旬的老母亲不用再跟着自己租房居无定所了。   可是——保安抬起头,渐渐发觉有些不对劲。   那抹红色光影在大厦表面爬行,蔓延,火从光滑的墙体上找到了突破口,有烟雾开始弥散开来。   保安坐起身,扔下手机扯住同事的椅子推了两下,心里嘀咕:不对劲,那可是300多层的高楼表面,而且,就算真起火了,先发现火苗的人绝对不应该是自己,而应该是只能报警系统啊?!   轰——   监控画面中没有声音,但跳跃的火苗光影在视网膜中炸开的时候,保安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霓虹灯光在烟雾中晕开,化为一团一团失焦的光斑,潮湿的夜空下,火焰的洪流沿着建筑墙体快速涌上,墨黑色的浓烟盘旋上升,有燃烧的碎片绽出,坠落时发出耀眼的火光。   “操操操力哥快起来,着火了!出事了!”   ......   金苹果大厦着火的消息比汹涌的火苗蔓延速度的更加势不可挡。   整个城市、整个世界还未陷入沉睡的人几乎同时间在不同的屏幕中看到了大厦钢结构在高温之中的扭曲,应急灯光在这支超大号的火炬之中明灭不定,翻腾的黑色烟雾吞噬着跳跃的火焰,火焰又不甘示弱,倏然而出,将坠落的雨丝蒸发成嘶嘶作响的白色雾气。   直到警笛声响起。   消防飞艇的光柱靠近,刺穿烟幕,照亮了近乎破碎的大厦楼体。   三架通体漆黑喷涂着“市政消防”的救援机切开浓烟,俯冲而至,红色的警示灯规律闪烁着,呼啸着——   冲在最前方的那架救援机的驾驶舱内,萧曳锐利的目光扫过后视屏——马上就能甩掉后面的那两条尾巴了。   她紧抿几乎已经麻木的嘴唇,毫不犹豫地手动操作控制杆,钻入更浓的烟雾之中。 第570章 乌托邦:最多两分钟时间,小心小心   火焰在326层的金苹果大厦之上流窜,攀升,像橙红色的藤蔓,大有爬满玻璃幕墙之势。   整栋大厦像一支竖立的烟囱,浓烟穿过云层往上蔓延,在被霓虹灯照亮的漆黑天空中烫出焦黑的洞。   偶有大大小小的火舌猛地从墙体之内探出,无声地将幕墙撕裂。   救火机器人攀附在大厦的外立面上,机器灵活的银白色身体上不断喷出的白色泡沫将一簇一簇的火苗吞噬,无人机还在不停地赶来,它们不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绕着大厦盘旋,探照灯将浓烟切成一块一块。   ......   “突发:金苹果大厦发生严重火灾,火势集中在300层以上楼体,西海市政已派出无人机和智能消防机器人开展救援,据悉金苹果公司也已启动紧急消防措施。目前火势正在控制中,起火原因待查。请市民勿前往现场,勿传谣信谣......”   “......”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大家晚上好,想必大家也已经看到了,此刻在我身后的这根冒烟的巨柱呢,就是金苹果公司的总部金苹果大厦,详细情况大家都能从新闻里看到,我就不多说了,不过现场看来,火势好像也就那样,至少从外面来看好像也没那么吓人,整栋大厦好像也就顶部着了起来,底下绝大部分区域都没啥事......救援机器人出动之后那些大点儿的火苗就很快都被扑灭了,哈哈,有点后悔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跑到这里给大家开直播了......主要是晚上起火应该也还好吧,大部分人都不在公司,不过大公司好像也不一定,好在现在还没有人员伤亡报道......哇哦,又一波无人机飞过来了大家快看,不愧是金苹果,不过,金苹果公司起火也不是小事,不知道VII会怎么应对,目前看来不管是救援机器人还是无人机好像都是市政派过来的......”   身上套着黑色连帽衫头发乱糟糟的博主举着手机对着自己浮肿的脸,他眉飞色舞地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介绍着金苹果大厦当前着火的情况。   ——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金苹果大厦周围盘旋着的某架无人机之上,一只银灰色飞鸟般的身影轻快掠过浓烟,又倏然消失。   *   萧曳身上裹着银灰色的紧身作战服从伪装的救援无人机舱体之中滑出,她握住系在腰间的绳索大腿发力,身体在浓黑的烟雾之中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落到了大厦三百一十层尖刺嶙峋的窗玻璃边缘。   金苹果大厦310层至313层分别是A1-A4会议室,此刻会议室天花板正上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色光芒,悄无声息地来回扫过萧曳。   她的紧身作战服表面流过一层雾蒙蒙的光,被暗灰色头盔全覆盖的面部,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透着隐隐的血色。   ——监控探头扫过萧曳,如同扫过一团算法无法识别的空气。   萧曳在满是火光的吸音地毯上滚了一圈抬起头,视线穿过智能作战眼镜望向监控探头。   她的作战服不反光,不发热,不在任何频段留下丝毫痕迹,再加上庄仪的配合,此刻的萧曳就和隐形人无异。   这里是凌晨三点的会议室,这里本来就不该有人。   火在烧。   火焰在杰西卡·斯坦博利的设定之下按照既定的路线蔓延,多功能会议室的桌椅、投影以及墙面上的装饰滋滋冒着红光。   萧曳感觉不到空气之中的灼热,不过,透过眼前的智能显示屏以及扭曲如同流动水面的空气浪,她可以十分明确的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很烫。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是从建筑外墙列队“爬”进来的救火机器人,矮小的长方形机器人动作敏捷地朝着火焰的方向移动,像在抢救将倾巢穴的工蚁。   萧曳起身,尽力避开不断喷.射着白色泡沫的救火机器人——避开天花板中央爆裂如喷瀑的洒水器快步往前奔。   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萧曳特制的鞋子底部与融化的地毯焦糊的纤维拉出细丝,柔软的细丝迅速固化,又从鞋底脱落。   救火机器人从她脚踝附近与她擦身而过,机器人指示灯闪烁了两下,随即由红转绿——红外传感将她的存在识别成为了一截温度正常的管道。   “右转,9米,安全通道,走楼梯上312层。”   庄仪冷静利落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萧曳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右前方闪烁的那抹绿光,加快了步速。   整层会议室在燃烧,萧曳穿过灯光错乱闪烁的走廊,闪身钻进安全通道沉重的大门。   安全通道冷而寂静,光洁的步梯反射着狭小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没有一丝灰尘。   萧曳动作敏捷拾级而上,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快速向着312层跑去。   她目标明确,眼里只有脚下的楼梯,看不见窗外几百米高空之下整座城市如同流动光毯一样的夜景——在那里,霓虹灯光微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亮点,此起彼伏。   “电梯井,检修门,密码将在3、2、1秒之后——”噼里啪啦的键盘音几乎掩盖了庄仪的声音,她语气微顿,随即松了一口气,“打开了。直接推门进去,到336层之后给我指令。”   萧曳低声回复“收到”,沿着眼前头盔透明窄屏之上的浅蓝色路径一路向前,她穿过走廊,穿过空无一人的燃烧着的会议间,最终来到电梯井检修门之前。   电梯井是这栋楼最老的器官,老且破旧,和金苹果大厦光鲜亮丽的外表十分格格不入。   萧曳仰面看了一眼闪烁着绿灯的面部识别仪,一把推开了检修门。   混着机油和锈蚀气息的冷风阴嗖嗖的扑在面罩上,井道里遥远的一点微光若有若无的透上来。   往下看,遥远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像缓缓游来的蛇,怀着无端的恨意往有光的方向靠。   ——萧曳收回目光,调整头盔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她伸手扯下系在腰间那枚银灰色的锚,朝着右前方水泥墙壁用力一甩。   “砰!”   砂石四溅,细长的锚尖刺穿墙壁,牢牢抓住岿然不动的墙体,萧曳用了扯了两下腰间柔软的银索,紧紧抓住手套一跃而上。   一个星期前,庄仪根据杰西卡·斯坦博利提供的数据以及她掌握的最新情况,结合萧曳的计划,制定了从电梯井攀爬至顶楼的完美方案。   金苹果公司300层以上的电梯井每天有十五分钟的巡查盲区,不过,即便有巡查,庄仪也可以遮挡那些巡逻机器的视线。   三天前,严澈、约书亚·艾普斯特恩和汤凡庸帮萧曳以及聂小叶,拿到了她们所需要的武器以及装备。   严澈是为了萧曳。   约书亚帮忙是因为杰西卡愿意参与——杰西卡在听到聂小叶提出的需求之后什么都没问,直接就说会尽力帮忙,不过即便如此,聂小叶还是按照黑.市的均价付给了杰西卡和约书亚报酬。   至于汤凡庸,因为她身份特殊,是浪潮俱乐部的“科学家”,因此,聂小叶并没有跟她提起萧曳以及接下来的计划,只是以俱乐部成员的身份请她帮忙解决了一些信息问题。   银索缠绕在手掌之间,虽说特制的手套已经帮她卸掉了大部分力,但萧曳掌骨依旧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脚尖蹬在粗糙的水泥墙面上借力,双手紧抓银索向上攀援,通风管道喷出的热气裹着机油和臭氧的气味袭来,萧曳脖颈绷直,仰面望着黑漆漆的通风洞口动作灵敏地不断向上。   攀爬24层楼的高度即便是对于萧曳来说也并不轻松,但庄仪的确也已经尽力了。   避开安全和风控部门的监管擅自操控大厦的门禁,这并不是简单的事,从312层电梯井爬到顶楼,已经是庄仪不断优化之后制定的计划。   萧曳手掌抓紧银索向上爬,竭力让自己忽略周围钢索震颤的声音——有人在用电梯,或许是在逃生。   声音来源似乎还并不远,震动声在漆黑漫长的通道回响着,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她攀爬带来的动静,可也像一只轰隆隆的巨兽,似乎随时都能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不断向上爬。   断断续续的检修梯嵌在井壁内侧,铁栅栏已经锈蚀出了红褐色的纹理,萧曳紧紧抓着手中的绳索,尽量借助检修梯的结构,为自己省下力气。   很快就已经爬到第一个锚点所在的位置,萧曳脚踩墙壁借力抓住绳索,同时扯下腰间的另一个短锚,朝着左前方墙壁甩去。   短锚之内的传感器自动识别定位,朝着水泥墙壁飞驰而去,锚尖触碰到墙壁的一瞬,尖锐的长矛刺入墙体,尖端随之绽成六部分,将锚头及绳索牢牢固定在墙体之内。   确认锚头已固定在墙内,萧曳抬手抓住固定好的绳索,松开最初被她甩出去的锚头连接的绳索,同时按下腰间的按钮。   伴随利落的声音,原本刺入墙体的锚头像是被按了回放键,倏然从墙内飞出,在空中顿了片刻,而后轻轻垂下,被自动收回腰间。   萧曳片刻也没停留,抓紧绳索脚蹬墙面迅速向上爬。   这身作战衣算不上最先进的,却是萧曳最习惯的,严澈知道她的习惯,所以在得知她决定去金苹果公司偷东西之后,就第一时间帮她找来了这套衣服。   以前两个人约会的时候,严澈经常会和萧曳一起攀岩,不过萧曳不喜欢室内攀岩,相较于室内永远可以保持恒定的适宜条件,她更喜欢大自然的不确定,后来严澈投其所好,找人为萧曳定做了一套攀岩钩锚,萧曳又给钩锚做了改装,基本上就和如今这套作战服的功能类似。   用钩锚攀援更加耗费体力,但钩锚构造简单,暴露的可能性也低了许多,一定程度上可以减轻庄仪的操作压力。   脚踩墙面借力......换手......寻找检修梯......向上攀援......甩锚......   萧曳的脖颈开始发酸,呼吸声也渐渐加重,虽说身上的汗液都已第一时间被作战服吸收处理,可身体的疲惫反应却是无法忽略的。   “目前一切正常,但你最好加快速度。”耳边庄仪的声音传来,“曼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这个时间点来公司了,可能是因为火势,总之她有336层的权限,有情况我随时通知你。”   “收到。”   萧曳喘着气干脆回答,而后加快了攀援的节奏。   “目前政府和公司都只派出了机器人救援,加班人员的疏散也在顺利进行,我最多帮你们拖延半小时,半小时后,一切就未必能够在我的控制之内了。”   半小时,时间有些紧张。   “收到。”萧曳简短回复。   头盔的全息屏可精准定位,萧曳眼看着自己的位置从312层不断向上——315层......320层......330层,眼看着距离336层越来越近,耳边庄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消息,曼拉离开公司了,不过公司发了通知,290层以下不受影响,正常运行,一个小时后,290层以上会有检修团队上门查看,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只是告知你一声。”   “收到。”   萧曳丝毫不停下攀援的步伐,只是仰头不断往上爬,到了335层,检修井通道到此结束,抬眼看,顶部灰黑色的金属天花板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你稍等......”庄仪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声音略显急促地说,“这个安全门有点难搞,提前太久开又不安全,我原本是打算卡着你爬上来的点开门,结果没想到你这速度比演练时的最高速度都快那么多,等一下啊,还有两个小虫子——好了,开!”   隆隆的声音响起,检修井顶部的安全门从一侧缓缓打开,窸窸窣窣的水泥灰尘落下,轻轻滑过萧曳的作战服和投头盔。   萧曳稍松手中的银索往下退了两步,等门打开大半,她找准机会甩出手中的锚头,紧抓绳索回身踩在不断打开的安全门上继续向上。   “你从3号位点出去,沿着安全通道走到2号位点,我正在开1号门。”   ——庄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让萧曳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安全感。   萧曳动作迅速攀爬到检修井的尽头,在门打开的瞬间侧身冲出,在金苹果大厦顶楼336层的安全通道中快速向前奔跑。   身上的肌肉早已酸胀不堪,但这完全在萧曳的承受范围之内,她调整作战衣的模式,加快了步伐。   2号位点在Lucy办公室门口走廊之中,庄仪之所以有把握破解Lucy办公室的大门秘钥,并不是因为金苹果公司的技术有那么的不堪一击,而是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破解336层CEO办公室的安防。   从安全通道转弯进入走廊之时,明亮的金色光芒倾泻而来,虽然有头盔的屏幕调整,萧曳还是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右侧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玻璃窗,视线瞥向窗外,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闪烁的霓虹灯光。   造型夸张的穹顶......金色的水晶枝形吊灯......花纹繁复精致的羊绒地毯......雕刻工艺复古华贵的高大罗马柱......墙壁之上流光溢彩的装饰以及空气之中熟悉的淡淡香氛气息......萧曳快速往前奔跑,心里忍不住想,100年过去了,Lucy的喜好竟然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此刻她顾不上把心思放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上,萧曳按照眼前全息屏幕之上显示的路线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半圆形的银色大门之前。   “就这扇门,你进去拿了东西立刻出来,最多两分钟时间,小心小心。”庄仪话音未落,萧曳面前的那扇大门转眼间就已经打开。   “收到。”   萧曳单手掩面压低声音回复着,快速迈步穿过大门走了进去。   坐在会议室会客沙发上的Lucy不紧不慢站起身,他抬手整理深黑色的大衣,声音沉着看向萧曳。   “你比我预料的来的略早了一些。” 第571章 乌托邦:你的行动注定失败   身高至少一米九的Lucy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头发略花白,长度及膝的挺括深黑色大衣落拓垂下,不掩苍老的面孔沉静又稍显暮气,视线正落在萧曳身上。   萧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往身后看。   ——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门上的传感探头散发着刺眼的红色微光。   房间里有刺鼻的带着苦涩感的香水气息,很让萧曳有种熟悉感。   “你预料到了我要来。”   萧曳湛蓝色的眼睛透过半透明的头盔望向Lucy,冰冷的、无性别特征的机械声线有些沙哑地开口说。   Lucy唇角流露出一丝倨傲,“我预料到了你要来,我还知道,你的行动注定失败。”   萧曳眸光闪烁了两下,紧抿着唇,继续打量着Lucy。   她右手按住作战服腰间的短.枪,毫不犹豫抽出,朝着Lucy心脏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Lucy的办公室不像外面那样装饰复杂华丽——至少这间是这样。   办公室整体是和大厦办公室类似的银灰色,内部空间并不大,至多只有一百平,甚至更小,即便挑高优越,可还是让入口那扇半圆形的银色大门显得着实有些没必要。   除了左侧靠墙的银色立柜之外,整间办公室只有一张不足两米的窄小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立式电脑,主机就在靠窗的一侧。   办公室内正对着入口大门的整面墙是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落地窗纤尘不染,窗外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一眼望过去,落地窗仿佛根本不存在,整间办公室好像立于悬崖之上,哪怕靠近玻璃窗都会难免让人有种坠落高空万劫不复的恐惧。   ——手指扣上扳机的那一瞬间,萧曳立刻就意识到出了问题。   不是手.枪出了故障。   没有卡壳的闷响,也并没有撞击空针的脆响,什么都没有,扳机在萧曳指腹之下软软地陷进去,更像是扣进了一团凝固的空气。   枪口正对着Lucy心脏的位置,七八米的距离,以萧曳的技术和这把.枪的精度,就算闭着眼睛也绝不可能打偏。   可是枪没有响。   Lucy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萧曳,他就那么平静地站着,不慌,不惊。   萧曳紧抿着唇,又扣了一次扳机。   枪还是没有响。   萧曳的食指不甘地连续按了三下,每一次她都能明确地感觉到熟悉的机械结构在她的按压下徒劳运作,撞针的确前进了,击发机构也确实触发了,可是本该射.出的子弹却像死在枪.膛里一样,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Lucy声音平静,“这个房间里,任何需要能量激发的武器都无法工作。”他看着不远处半透明头盔之下那双陌生的湛蓝色眼睛,“电磁的,火.药的,电击的,都不行。”   萧曳沉默着,动作利落将短.枪收回腰间,同时拔出了腰后的那把备用手.枪.   这把是传统的火.药动力,结构更简单,理论上来说更难被干扰。   她再次举起枪,对准Lucy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扳机软软地陷下去,枪口沉默着,空气安静的令人尴尬。   这一次,萧曳直接收回手.枪插.在腰间,盯着Lucy的眼睛侧身向前,数秒之间,她已距Lucy不足半米,而她的右手之中,正握着一把通体金色的短刀,锋利的刀刃一晃,反射出锐利的冷光。   Lucy的动作只比萧曳更快——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苦涩的香水气息随着Lucy的靠近迅速变得更加浓重刺鼻,眨眼之间,Lucy的手掌已经切向了她的颈侧。   这不是萧曳认识的Lucy,在她的记忆之中,Lucy严肃,威严,但她从未见过他亲自动手。   萧曳手中的短刀堪堪划过Lucy黑色大衣的表面,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显眼的刀痕,她闪身避开,扭转手腕刀尖刺向了Lucy的肋部。   Lucy目光瞥向大衣上的刀痕,看向萧曳。   他高,动作也足够敏捷,关键是他身上带着种猛兽般的冲劲。   萧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Lucy,她片刻分神,心想,如今的Lucy应该有一百多岁了吧,不对,绝对不止一百岁......   短刀无限逼近Lucy的左腰,几乎要刺穿他黑色大衣之下的白色衬衫,Lucy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扭转,刀刃再次从他宽大的外套上划过,削下了一小片布料。   Lucy猛地一瞥衣服上的刀痕,回身右手如铁钳一样扣住萧曳的肩膀,萧曳竭力挣扎着往后退,她的身体重心失去平衡,后背重重撞上办公桌的边缘。   剧烈的疼痛在大脑之中炸开,这次撞击是实打实的,即便作战服的缓冲为她消解了大部分力,但她的骨头都霍霍痛跳着。   办公室内唯一的电脑主机此刻就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主机左上方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电脑屏幕暗着,漆黑的显示屏中映出萧曳的身形。   “你是谁。”   Lucy俯身,浮现皱纹的额头抵在萧曳光滑的球形头盔上问她。他的呼吸平稳,刚才的攻防仿佛就只是他的简单热身。   透过半透明的防护头盔,萧曳看到Lucy被扭曲的脸无比逼近自己,那双眼睛太深邃,像机器,没有人类的情绪,又像余孽深重的老人,充满绵绵不绝的欲.望。   萧曳盯着Lucy的眼睛,沉默着,膝盖重重撞向Lucy的腹部。   Lucy并不闪躲,他的腹部硬的像钢板,这让萧曳的膝盖骨头猛地一阵闷痛——萧曳的攻击动作让Lucy的手动了一瞬,萧曳抓住机会侧身,手撑在主机边缘借机从办公桌边缘滑开,和Lucy拉开了距离。   但下一秒,萧曳如同猎豹回身举起短刀再次刺向Lucy,没有给自己留丝毫喘息的余地,同样的,也没有给Lucy反应的空间,Lucy尝试避开时,刀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   “我认识你。”Lucy瞥了一眼白色衬衫上不断蔓延的深蓝色血迹,始终沉稳的语气开始变得饶有兴味。   萧曳剧烈的心跳骤然响起,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Lucy,在她分心的片刻,Lucy的大手抓住她的脖颈用力一扭,若不是萧曳及时回缩身体躲避,她的脖子在半秒之前就已经被从身体之上扯下。   锋利的金色刀刃随着萧曳的回退从Lucy肩上抽出,冰凉的蓝色血液飞溅到萧曳的头盔上,又顷刻间滑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甩在洁白的天花板上,丝毫没有在萧曳的头盔上留下任何痕迹。   Lucy大概只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熟悉,并不知道她就是萧曳,萧曳心里想——此刻的自己模样完全和聂小叶没有任何关系,单凭外表Lucy绝对不可能认得出来。   萧曳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轮的交手比方才更激烈。   萧曳的短刀几乎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每一次的落点都是Lucy的身体要害部位——心脏、咽喉、颈部动脉。Lucy用前臂格挡,用肩膀撞击,他一双大手就像最准确有力的机械手,看似绅士又无所不用其极地闪避、反攻。   泛着金色光芒的刀刃在Lucy的大衣上留下划痕,数次刺入他的手臂,大腿,Lucy掐住萧曳的脖子,试图扯下她的头盔。   深蓝色的血液从Lucy身上渗出,但他似乎对此没有丝毫的感觉,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并没有其他太多的变化。   萧曳在不大的办公室之中和Lucy周旋,在作战服施加的药物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每一个进攻躲闪的动作都单纯凭借肌肉记忆。   “再撑三分钟,三分钟后门打开,你离开。”   ——庄仪的声音从天而降,在萧曳耳边响起。   凭借巨大的力气,Lucy将萧曳的身体甩到银色立柜上,本来已经倾斜的立柜轰然倒塌,上面摆着的金属、陶瓷摆件哗啦啦落下,砸到萧曳身上,萧曳身体一斜,肩膀重重抵着立柜侧边缘稳住重心站起。   “真是难缠。”   Lucy站在距离萧曳四五米的位置,他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伸手按向腰间的皮带搭扣。   那是一条宽约三指的皮带,粗看是皮质,实际上是哑光的金属质地,表面有极细微的动物皮质纹路,皮带扣是简单的方框形,没有任何标识及装饰。   几不可察的“咔哒”声响起,他腰间的金属带瞬间变松,Lucy抓住扣头往外一抽,整条金属带像是一条黑色的游蛇蜿蜒而出——构成金属带主体的金属片与金属片之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干燥、清脆、准确。   萧曳紧握黄金刀,这一瞬,她看到Lucy手腕一抖,那条原本柔软的、可以像皮带一样绕在腰间的金属带忽然绷直了,在Lucy抽出皮带的瞬间,它内部的结构被激活,金属带仿佛从液体凝固成为了一条坚韧的冰柱。   Lucy将整条绷紧的金属带甩向身侧,那个原本是皮带头的金属框突然弹出三片锋利的刃,它们从方框内侧翻出来,快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   顷刻之间,那已经不再是一条皮带,而是一把长度接近一米的金属战刃,它由十片精密咬合的金属节组成,在灯光的映照之下,闪出一丝极淡的寒光。   萧曳只见Lucy手握那条由皮带变换而成的金属战刃的中部,面带杀意看着自己。 第572章 乌托邦:丰收之路   Lucy没耐心了,显而易见,从一开始的赤手空拳到拿出武器,Lucy的意思很明确——接下来他要动真格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充满杀意的男人,萧曳的内心并没太大波澜。   她不怕。   萧曳不害怕Lucy经过改造的强大机械身体,更不害怕他手里的武器,不是因为她不怕死、不怕痛,而是因为她来之前已做了大量的、充足的训练。   对于萧曳来说,没有任何事情不能通过训练来解决。   对于计算机程序的来说是这样,对于人来说也是也是一样。   想克服恐惧就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恐惧,想提升战力就一次又一次地挨打。   两个多星期以前,萧曳再一次登录了100年前她亲手给自己打造的那个名为“丰收之路”的训练系统。   当然,在登录之前,萧曳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将系统软件全面升级了一番。   并非是她的丰收之路系统已经过时,而是因为现如今的硬件设施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和从前大不相同。   这一次的升级,主要是为了适应现在市面上最广泛使用的全息头盔和意识接入设备。   ......时隔百年,再次登录这个令她无比熟悉又不免感到陌生的系统,萧曳的内心下意识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抗拒。   丰收之路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战斗训练系统,是萧曳为了克服自己对于外界人与事的恐惧为自己定制开发的一个可通过意识接入的线上系统。   界面上的登录时间还停留在一百多年前,按照系统提示,她上一次登录时,选择的还是“双人模式”。   起初丰收之路只有单人模式,这原本就是萧曳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训练系统,后来还是在严澈的强烈要求之下,她才尝试开发了双人模式,到现在萧曳还记得,她最后一次登录这个系统就是和严澈一起。   除了萧曳和严澈之外,这个世界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模拟器的存在......按理说应该是这样,不过,时隔100年到现在再次登录系统,在对系统进行改造的过程中萧曳发现,在这100年间,各种各样的IP地址曾无数次访问过丰收之路。   虽然那些访问记录都无一例外被删除了,但那些访问者还是太过不小心,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迹。   在重新登陆丰收之路看到这些外来访问者的时候,萧曳忽然间把这件事和另一件事彻底联系了起来。   金苹果公司的《第三行星》游戏最初是在2206......E2206年上线的,一开始上线的时候,这个游戏名字还叫做《秀丽计划》——E2206年距离萧曳被曼拉暗算剥离灵魂的时间已过去了13年,在这13年的时间里,或许就是金苹果公司在一次又一次登录她为自己定制的丰收之路,进而打造出了《秀丽计划》这款游戏。   想到这里,萧曳毫不犹豫地尝试接入了《第三行星》的底层代码。   结果和她预料的十分一致,《第三行星》的主要架构和代码逻辑和她的丰收之路有着至少30%以上的相似度,尤其是意识接入部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核心代码基本上都是逐行对应。   严格意义上来说,主体架构类似倒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   萧曳给自己打造丰收之路的初衷,就是想要利用这样一个类似游戏的线上战斗试炼系统来克服恐惧、提升自己,这样的目标定位天然决定了她架构设计的参考系,那就是市面上主流的战斗、悬疑类游戏。   那时候萧曳几乎研究了市面上所有火爆的游戏甚至是电影,借鉴了其中成熟的模块划分方式和数据处理流程。   客观来说,类似的架构选择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普遍,就像不同品牌的汽车都会采用四轮、方向盘以及动力系统的布局,这是功能需求倒逼的趋同进化。   在能够实现将意识接入线上系统的前提之下,以线上的方式来进行学习训练不仅成本低,而且还安全,主要是不需要和现实中各种各样复杂的人打交道,这对于萧曳来说无疑是近乎完美的选择。   之前萧曳想要训练自己对于各种热.武器的使用技巧的时候曾经算过一笔账,公共训练馆无法满足她的要求,从场地、时间到武.器类型,每一项都是枷锁,而想要打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训练场地的话,且不说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单是和形形色色的渠道供应商打交道的过程就是她根本无法从容应对的。   而在线上,一切都可以在数据的世界中完成——武.器参数按需调整,场景任意变换,没有围观者,没有多余的交流,训练所要付出的基本上就只有营养舱和系统开发维护的成本。   可是,就算系统的主体架构类似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巧合,从代码逻辑层面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每个代码编写者都有自己的习惯,从变量命名规则、注释风格甚至是缩进的空格数,这些对功能没有决定性影响的习惯可以说是代码的“指纹”,难以仿造,根本也没有仿造意义。毕竟,谁会刻意模仿另一个人在书写if语句时是否在括号两侧加空格?   更不用说意识接入部分那几乎完全就是照搬的代码。   彼时意识接入技术远不如现在这么普及,而丰收之路的意识接入模块,是萧曳熬了不少夜写出来的,她记得那段系统代码的每个细节。   ......为了降低延迟,她放弃了当时最标准的TTP协议,自己封装了一套专用的传输层;为了处理意识接入时的异常波动,她设计了层层回退机制,每一层都有冗余备份;萧曳将代表用户意识的主变量命名为soulll,一方面是因为她认为人的灵魂是一个人最具代表性的存在,另外也是为了避免直接命名为“soul”带来的调用问题。   但萧曳在《第三行星》的代码中看到了同样的“soulll”。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不是架构相似。   是她的代码被人拿走了。   金苹果公司拿走了萧曳编写的丰收之路系统的代码,打造了那款风靡全球的《第三行星》游戏......甚至不止如此。   也难怪此前在聂小叶作为带练在游戏副本中探索战斗的时候,潜藏在聂小叶身体之中的萧曳的意识时长会有游刃有余的熟悉感。   在聂小叶的身体中苏醒的时候,她看到的画面也是聂小叶刚登录《第三行星》历练系统时的场景。   或许那时感受到的温暖的、熟悉的感觉,和《第三行星》的底层代码也有关系。   ——所幸萧曳开发的这套系统未经她自己的允许只能线上登录访问,不能复制或下载,当然,也不能删除或修改,萧曳才能在100年后的今天正常登录访问。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曳改造升级的并不是一开始的模拟器版本,而是经过复制另存的新版本。   ......   经过改造升级过后的丰收之路试炼模拟器和从前基本类似,当然,现在的萧曳不用再躺进营养舱,只需戴上头盔,就能登录系统。   虚拟训练场的白光吞没萧曳的意识的时候,她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潜入金苹果大厦顶层在Lucy的眼皮子底下窃取他的数据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她时间不多,能做的只有拼命。   拼了命的训练。   现实世界中的萧曳在聂小叶的身体之中——她戴着头盔,耳边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平静的像死人一样:“欢迎回到丰收之路,本次连续在线时长为0小时。”   萧曳咬了咬牙,紧握住手中的短刀。   二十四小时。   瞳孔的聚焦速度随着训练时间的拉长开始下降,丰收之路系统在她的耳边发出警报,萧曳继续忽略着耳边的声音,挥刀精准斩断朝她飞袭而来的光流。   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光流在萧曳的短刀之下碎成星星点点的红光,她大脑之中强烈的灼烧感蔓延,开始觉得有人用烙铁在她的太阳穴上慢慢描画。   但萧曳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   四十八小时。   丰收之路系统和现实之间的时间流速的比可按需设置——萧曳一开始设置的比例是1:3,也就是说,系统中的一个小时等同于现实中的三个小时,她在系统中不眠不休坚持了48小时,其实现实中的时间也才过了16小时。   设计丰收之路系统的时候,萧曳已经尽力用技术手段消除比例增大带来的精神压力,只是,随着时间流速比的增大,意识接入系统之中的人的精神压力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指数级上升。   1:3是当时萧曳所能承受的极限。   挥刀闪避的动作仍在继续,闪烁光流的攻击速度丝毫没有变化,与此同时,萧曳的背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头高度超过两米虎头人身的猛兽。   在丰收之路中,萧曳不会流汗,不会流泪,数据化的身体干净的像是一具尸体,只有痛觉神经被完整保留。   萧曳扑向猛兽,同时直接关掉了耳边系统持续不断的警报提醒声音,手中的刀越来越快。   五十四小时。   虎头人身的猛兽倒下,萧曳侧眸看向不远处渐渐消散的暗红色光点,只觉得自己已经和手中的短刀融为一体。 第573章 乌托邦:CEO面试   七十二小时。   萧曳的意识开始出现碎片化的倾向,手中散发着冷金色光芒的短刀一次又一次划过不断朝她飞袭而来的光流,有那么几个瞬间,萧曳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萧东山的脸。   ......那张令她发自内心鄙夷的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萧曳原本已经渐渐失去控制的意识即刻回复前所未有的警觉状态。   短暂的喘息瞬间,萧曳快速调节时间流速比至1:4。   系统的警告提示音在耳边响起——检测到试炼者意识波动异常,建议立即下线休息或恢复原时间流速。   萧曳直接关掉了警告模块,抬腿飞踢一跃而起,随即将不远处那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扑倒在地,用短刀划断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萧曳的脸上,随即化作一簇簇轻飘飘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丰收之路内时间流速比越高,试炼者感受到的精神压力就越大。   100年前,萧曳已经成功让自己适应了1:50左右的时间流速,只是,不经持续训练的能力会退化,此刻1:5的时间流速已经让她的头颅如同被重机械挤压一样酸胀崩溃。   其实现在的技术已经基本上可以完全消除意识接入线上过程中时间流速与显示不同所带来的精神压力——不过,在对丰收之路系统进行优化的过程中,萧曳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用之前的系统设定。   萧曳不想让自己忘记她是在系统中进行试炼,而非现实。   三百小时。   现实世界过去了多长时间......萧曳已经无法让大脑分出空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一会做的就是用短刀发起攻击。   有人开始在她脑海中说话。   那不是幻觉,更像是意识长期浸泡在数据世界之中产生的共鸣,无数信息碎片从她思维边缘擦过,像极端黑暗的深海中漂浮的发光生物。   “你该休息了,不累吗?”   有个声音问她。   萧曳直接忽视了那个声音。   “你要训练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个问题,萧曳动作这才一顿,她心想......要训练到不能再训练的时候。   第一次登录丰收之路系统,萧曳训练了三百七十九小时四十二分五十六秒。   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多。   从1:3的时间流速比到1:5......被丰收之路系统强行下线的时候,萧曳给自己设置的时间流速比是1:10。   那之后,她又登陆了两次丰收之路,每一次的试炼时长都比之前长,每一次她都在不断突破自己能够承受的时间流速比。   每一次,她所用的武器就只是一把金色短刀。   ......为了眼前这三分钟的战斗,萧曳准备了将近两千个小时。   *   Lucy手中那把精钢炼成的战刃横扫,刹那间,他的身体已经无限逼近萧曳,空气被切开,萧曳听到了布帛疾速撕裂的声音。   萧曳身体后仰,刀刃从她鼻尖上方一厘米处掠过,她不退反进,手握短刀屈身向前一滚,钻进了Lucy侧后方。   Lucy的第二次进攻比她想象中来得快,萧曳侧身,那把一米长的锋利刀刃已经斩进地板,砰的一声,半透明的地板瞬间绽开缝隙,裂纹不断向前蔓延。   萧曳的金色短刀已经递了出去,在Lucy的肋下划了一道。   这一刀不深,只划开了衬衫的布料,Lucy轻扯嘴角,眸光掠过萧曳灵敏的身躯。   接下来的两分多钟,萧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丰收之路中的试炼战场。   Lucy手中那把战刃像一条活过来的金属长蛇,每一次挥砍都几乎封死了她所有的逃生角度,萧曳在刀刃织就的网络之中穿行,金色短刀偶尔反射冷光,在Lucy身上再添一道血痕。   刀光闪烁,萧曳躲闪进攻,和Lucy不断周旋,因武器的差异,萧曳从未硬接Lucy的长刀进攻,只是在不断地消耗着Lucy——当然也是在消耗她自己。   萧曳后背、大腿被Lucy手中的战刃划到,虽有作战服的保护,但余痛仍然让她忍不住后怕。   “咚——”   一个不防,萧曳被Lucy拦腰踹到地上,精钢制成的长刃斜斩下来,角度无比刁钻。   萧曳横刀格挡,金色短刀在这时脱手,飞出几米远,牢牢钉在已经翻倒的金属立柜上,频率极快地晃。   萧曳始终镇静的脸上浮现一丝恐惧,她撑起身,被立柜上散落的杂物绊住。   Lucy笑了。   他手中那把将近一米的长刀双面开锋,Lucy手握中间嵌着的把手——握住这里,整把刀就是能最大化利用离心力的战刃。   刀刃落下,萧曳侧身翻滚,动作狼狈的刚好。   刚好避开这用了十成力气的致命一击,刚好让刀刃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刚好撞在办公桌上。   “轰——”   被萧曳从腰间防磁夹层中抽出并贴到办公桌上电脑桌上的压缩氢爆片引发的剧烈物理爆.炸,几乎掀飞了办公室中的一切。   巨响声传来,层层叠叠的冲击波让Lucy猝不及防后退了好几步,他抬手挡在面前,剧烈咳嗽了两声。   待Lucy从这道气浪之中抬起头,办公室内那扇始终紧闭的大门已然打开,方才差点死在他刀下的那个身着先进作战服的人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Lucy紧握手中的长刀追出门,只看到萧曳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他没有追出,只是抬手紧抓身侧半圆形金属门的边缘,眸光意味不明地闪烁了两下。   “Lucy总,30分钟后西沃科技带练部L8职员聂小叶将会到您办公室向您汇报工作,已在一小时前再次提醒聂小叶,聂小叶确认准时参加。”一道毫无任何情绪的冷静声音在Lucy身后响起。   身形高大的男人回身看向悬浮在办公室上方的球形全息智能助手图像,轻甩手中的长刀,将其恢复为皮带的样子。   “工作汇报准时进行,另外......”Lucy看了一眼和废墟没什么区别地办公室,说:“我要切换会议室。”   “收到。”   智能助手不辨性别的声音沉稳响起,与此同时,Lucy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绘制着336层大致结构的立体图像。   画面聚焦扩大,最终显示在一片标着“1”和“2”的红色方块上,Lucy走近,伸手轻点1号方块,将其拖到了2号位置。   金苹果公司的所有员工都知道,CEO Lucy的办公室在金苹果大厦的顶层,但是没人知道,Lucy的办公室一共有两个。   1号会议室和2号会议室是Lucy办公以及会客的地方,这两个会议室完全一模一样——至少从表面上看是一模一样。   两个会议室的区别在于,1号会议室的电脑才真正是Lucy的办公电脑,里面储存着那些对他、对金苹果公司而言最为重要的一部分数据。   Lucy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会有人闯入,他像自己所看到的场景那样,在办公室中等待着闯入者出现,和对方战斗,然后看着那个人逃离。   不管闯入者想要从他的办公室得到什么东西,在2号会议室,对方永远都不可能得逞。   智能助手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在切换会议室。”   办公室大门关闭,轻微的眩晕感传来,Lucy皱起了眉头。   ——在无人知晓的金苹果大厦主体内部,1号房间平稳滑入原本2号的位置,和整层楼的建筑接口严丝合缝的咬紧。等大脑中传来的那点不适彻底消失不见,Lucy缓缓舒展眉头,收紧手中的黑色皮带,迈步走出了办公室银色的大门。   *   “Lucy总您好,我是西沃科技带练部L8职员聂小叶,感谢您给我这次宝贵的汇报机会。入职以来,我在公司给的广阔平台中快速成长,在部门领导的帮助、支持和鼓励下取得了一些成绩——”   “你的情况我看过了。”Lucy身穿熨烫得体的黑色衬衫坐在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看向低着头拘谨站在自己面前的聂小叶,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先说结论,我对你破格晋升L9没有其他意见。这次让你来汇报,一是因为公司有这项规定,破格升L9的职员需当面向CEO汇报工作,另外也是因为......”   Lucy语气顿了顿,聂小叶面色紧张地抬起了头。   办公室不大,除了摆着一台电脑的办公桌和一个银色置物柜之外基本上就没有别的家具或装饰,因此倒是显得空荡荡的,透过纤尘不染的高大落地窗,西海市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你进公司时间短,又年轻,公司里像你一样成长的这么快的职员,不多。”Lucy说着,目光有些柔和地看向聂小叶:“小叶,问个私人问题,对于不能生育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按照金苹果公司的规定,L8职员晋升L9的过程中有一条隐性规定,那就是至少需要养育三个孩子,这一条对于男性和女性来说都是一样,另外,女性如不愿生养孩子,还可以通过捐.卵的方式来完成任务,捐.卵5次及以上等同于完成这条任务。   聂小叶目前的业绩成果完全能够达到晋升L9的条件,但养育孩子或捐.卵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之前那场大病让聂小叶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是聂小叶在达到晋升L9的业绩条件之后去医院检查身体之后才发现的,她身体内的卵子没有活性,既无法生育,也达不到捐.卵条件。   得知这件事之后,聂小叶的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不能生育感到遗憾,而是心想,看来自己这辈子就要停留在L8了。   后来还是通过人力部门的同事才知道,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的职员还有一条特殊的破格晋升L9级职员的通道,那就是CEO面试。 第574章 乌托邦:《怪物清剿队》《午夜农场》   “Lucy总......”聂小叶考虑片刻,看向坐在办公桌前打量着自己的那个充满神秘感的男人,“我的想法是,如果因为没有生育能力就无法继续晋升,那真是......太遗憾了。”   Lucy一挑眉,笑了,又问:“现在VII‘接管’了地球,你怎么看。”   “不管谁管这个世界,人总要工作,”聂小叶说,“游戏带练是我的工作,工作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你觉得,金苹果公司带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Lucy问。   “钱——”聂小叶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语速比平时快不少:“最开始我是这么觉得的,我以前什么都没有,做带练后什么都有了。后来我发现,比起钱,我更享受各种各样的游戏副本,如果能晋升L9,我就有更大的副本选择自由......对现在的我来说,这就是公司带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   “辛苦你了,小叶。”Lucy说着,拿起桌上屏幕亮起的手机,边看手机边对聂小叶说,“回去等人力部门的好消息吧。”   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半圆形大门已经打开。   “好的,感谢Lucy总。”   聂小叶干脆利落说完,目光在Lucy办公桌的黑色电脑主机上短暂停留,朝他礼貌颔首示意,而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身形高大的银色智能机器人助手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和来时一样,聂小叶跟在智能机器人身后,穿过高大华丽的走廊,走进专供来访人员使用的电梯。   电梯快速下降,聂小叶视线平视前方镜中自己的眼睛——让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恢复平直。   机器人助手将聂小叶送到一楼,而后沉默着转身离开,聂小叶站在金苹果公司一楼大厅,等机器人银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抬起手,在太阳穴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面前出现了一片蓝黑色调的全息显示屏,聂小叶轻划控制界面,点击右下角标着“退出”字样的图标。   意识世界极为短暂地陷入一片漆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聂小叶直接轻车熟路摘下头盔,抬手搓了搓眉心。   熟悉的个人电脑和书桌,桌上的台灯开着,空气中的薰衣草气息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聂小叶直接掏出装在衣服口袋中的手机,用加密软件给严澈发消息——   一切顺利,东西拿到了。   对方回复的很快:我和庄仪在佳益路公寓等你。   又说:我现在到你家楼下接你。   *   看到消息后,聂小叶立刻起身抓起挂在电脑椅背后的背包,出了公寓门。   从聂小叶住的公寓到佳益路距离差不多两公里,聂小叶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远远就看到严澈那部低调的黑色轿车打着左转灯从路口开过来,车子转过弯来几乎不减速,等开到聂小叶面前,车子猛地刹住,车窗缓缓降下。   “上来。”严澈探身出车窗外,朝聂小叶招手。   车门打开,聂小叶快步走进车子,“砰”地关上车门。   黑色的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随即绝尘而去。   天还没亮,街道两旁路灯璀璨,但几乎没什么车子和行人,车子几分钟就开到了佳益路999号的地下车库。   严澈和聂小叶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上了十九楼。   庄仪就在严澈家门口站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聂小叶身上的背包,有些困惑地急匆匆问,“东西拿到了,Lu——他的电脑主机,你带过来了?!”   聂小叶换鞋走进客厅,说:“主机我拿到了,不过那个东西现在在我‘线上’的家里,至于怎么把它带回现实,我们可能还需要再商量一下。”   亲耳听到聂小叶这么说,庄仪才算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她那双大部分时间都没太多情绪的眼睛放着亮光,兴奋地开口说——   “拿到才是最重要的,我在想,如果实在不方便带回来,我们过去也可以,不过那样的话可能还是要以萧曳的身份来做才方便......我真的很好奇萧曳到底是怎么知道游戏道具可以这样用的,游戏中的‘心愿书’竟然可以这样,真是让人难以置信!我现在就是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电脑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让萧曳宁可冒着这样的风险也一定要去拿!”   “那还是要多亏小叶能这么快就完成心愿书的收集度,”严澈说,“用‘心愿书’神不知鬼不觉拿到Lucy的电脑主机,这也算是完美卡了游戏的bug。”   心愿书是聂小叶和严澈交易得到的游戏道具。   聂小叶从严澈的的道具库中选择这个道具时,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拿到的心愿书这个道具......严澈在《第三行星》中待了几十年,参加了无数场游戏,对于那些普通游戏玩家奉若至宝的稀有道具,他早就司空见惯,拿到了也是放在背包角落里吃灰,除非游戏中需要用到,否则根本想不起来。   按照道具介绍,使用心愿书可读取目标的心愿,玩家每为目标实现一个愿望就可以提升道具的1点收集度,达到一定收集度可以解锁奖励。   拿到心愿书的时候,聂小叶并不知道要帮别人实现几次愿望才能解锁奖励,之后,她在《水母实验室》副本中为NPC科德和保罗分别实现了愿望——提高了道具的两点收集度,同时也获得了丰厚的奖励。   之后,聂小叶又在游戏中通过为NPC实现愿望的方式提升了2点收集度。   一次是在名为《怪物清剿队》的游戏副本里。   《怪物清剿队》这个副本和其他聂小叶玩过的副本不太一样——这是西沃科技推出的仅限公司在职带练可参加的特别试炼副本,按照官方规定,该副本仅在固定时间统一开放一次,每个带练仅可参加一次,游戏过程面向全网公开直播,副本结束时,获得金币数量排名前10的带练可直接提升一级职级。   特别试炼副本的奖励足够诱人,不过参与试炼的代价也不小——除了要通过公司人力部门的审核之外,还要交500游戏积分的报名费,换算成钱也就是5万。   5万不是个小数目,不过尽管这样,当时报名人数仍然有近百人。   在这个副本中,包括聂小叶在内的所有参加试炼的带练进入游戏后就自动加入了一支名为“怪物清剿队”的队伍,任务是处理盘踞在真菌镇的可怕怪物,据说,这些怪物会在夜间哀嚎,掳走迷路的人类。   不过,随着聂小叶的探索,她发现,事实恰恰相反,真菌镇的怪物们其实是由小镇这片被人类所污染的土地所诞生的生物,它们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日夜不停地用身体净化着这片被排污企业毁掉的土壤和水源。   而那些总是穿着洁白防护服、笑容温和得体的怪物清剿队队员,他们总是用正义的口号美化对于怪物们的屠杀,实际上,他们都是受雇于排污企业的佣兵,任务是杀掉阻碍排污的“怪物”,以便于继续向小镇倾倒剧毒污染物。   一边是长相丑陋却在竭尽全力苦苦支撑这片土地最后生机与活力的怪物,另一边是衣冠楚楚却手持屠刀的清剿队,聂小叶毫不犹豫选择了正义的一方。   她与怪物们并肩作战,在收集到排污企业的犯罪证据链之后,聂小叶原本想将证据交给媒体,却发现,这样做会让怪物们的栖息地和习性彻底暴露在人类面前,导致怪物们遭受更猛烈的报复......这时候,排污企业代表联系了聂小叶,并提出,只要聂小叶将证据销毁,他们就会提供可净化土壤水源的设备来拯救真菌镇,对于聂小叶来说,她需要背负与反派同流合污的骂名,来换取小镇的宁静,但聂小叶拒绝了,不是因为她担心自己名声变得不好,而是因为她无法相信那些道貌岸然的企业代表们......最后,聂小叶选择了用暴力手段来终结暴力,她带领着怪物们彻底消灭了驻扎在真菌镇的怪物清剿队,当然也包括那些真正加入了怪物清剿队的带练们,让这个原本就无比神秘的小镇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血色阴影——就在聂小叶打算想办法清理这片土地上的污染的时候,游戏结束了。   也是在和怪物们并肩作战的过程中,聂小叶认识了点点。   点点是一个菌柄上长着三个菌盖的小蘑菇,周身会发出忽明忽暗的奇怪荧光,它性格天真烂漫,对人类总是充满好奇,在落单被聂小叶救下后,聂小叶得知了点点的心愿——成为一只不再散发荧光的蘑菇。之所以希望自己不再散发荧光,是因为很久之前点点做了一个梦,梦里它的爸爸妈妈身上都不会散发这种可怕的光芒......点点不喜欢自己身上的这种光芒。   后来,聂小叶发现,点点身上之所以会散发这种光芒,是因为吸收了土壤和水中的毒素,她收集解药帮点点去除了身上的毒素,并帮它改造了身体,实现了愿望。   这时候,系统提醒聂小叶,她的心愿书收集进度已达到“3/4”,于是结束这个副本之后,聂小叶马不停蹄,很快就完成了最后一点收集度的任务。   那是在一个名为《午夜农场》的副本,在这场游戏中,聂小叶和一位将脏话挂在嘴边的书店老板客户一起接受了一座传说中可以出产具有神秘能力的作物的农场——这里长出的农作物能让食用者心情舒畅,动物产出的乳.汁可直接治病救伤,按照《午夜农场管理手册》的介绍,只要按照手册严格管理农场,这里必将财源滚滚。   作为一个生存游戏,《午夜农场》的考核标准是金币数量,每一天中午十二点,系统会公布第二天的金币余额目标,不满足目标则直接被淘汰。   按照书店老板一开始对聂小叶提出的要求,他希望能在游戏里生存七个月,也就是现实中的七天,因为五天后是他老婆的生日,他又实在想不出要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只好逃到游戏里躲避。   总之,进入游戏后的第一个星期,聂小叶和客户一起翻土、种植、除虫、收蛋、挤奶......凭借高效的流水线作业、合理的时间分配以及一种偶然间得到的可以激发生长潜能的生长素,让农场的产量直接翻了三倍——当然主要体力劳动是聂小叶在做。   一切都进展的非常顺利,农场的员工敬畏聂小叶和她的客户,动物们乖巧听话,植物们疯狂生长,金币的数量也在按部就班地增长。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聂小叶在巡视的时候发现,在月亮被浓厚的乌云遮住的时候,仓库里传来了奇怪的窃窃私语声,田埂上驱赶飞鸟的稻草人总趁她不注意转头盯着她,而一向话少办事得力的管家安迪则跌跌撞撞晃到聂小叶面前,表情僵硬机械地说:“每每每每每小时巡查一次......一一一一一切以手册为主......这是规规规规规矩......”   聂小叶和他的客户自此才真正揭开午夜农场的另一面。   之后的每一天,聂小叶和客户仍和前一个星期一样,努力安排好员工的工作日程以及生活需求,包括但不限于精确的工作计划、休息时间,报酬,当然也包括精神愉悦和人格尊严的需要;维持农作物种植、动物喂养以及商品交易的工作以赚取生存必须的金币。   在这个过程中,农场主很重要的一项工作是决定如何使用生长素——生长素固然可以加快农作物和动物的生长,但也有副作用,那就是增加“怨恨值”。   也是这时,聂小叶和客户才发现,农场管理面板上除了显眼的农场收益值也就是金币之外,还有一条隐性的数值——怨恨值。   按照系统介绍,农场管理者的每一个压榨行为都会累积怨恨值,一旦怨恨值超过阈值,农场就会在当天晚上的十点之后切换模式......所有的员工变成为不断发出呓语的行.尸走.肉,动物变得狂暴,植物则会不断延伸变长,在封锁道路的同时还会攻击管理者。   晚上农场里员工和动植物的异样其实是聂小叶和客户太过追求效率导致的。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推移,每天的金币任务难度在快速增长,另一方面,农场里面的员工和作物的怨恨值也在快速累积。为了赚金币生存,聂小叶和客户没办法让员工和作物彻底放松休息,可一旦怨恨值超阈值,玩家们的安全又会面临挑战。   无奈之下,聂小叶和客户还是决定用杀掉怨恨值过高的员工和作物的方法来缓解压力,却被系统充满警告意味地告知——员工和作物是管理者的财产,你们无法杀死自己的财产,只能躲避或找到特定道具(比如某员工最喜欢的工具或某动物最爱吃的零食)对怨恨值超限的“复仇者”进行安抚,暂时获得安全。   在努力维持赚金币和保证员工作物精神正常的平衡之中,聂小叶触发了花花的心愿。   花花是午夜农场中产奶量最高的奶牛,它性格温顺,比其他奶牛都要安静很多,但在怨恨值突破阈值的那天,它也是最狂躁的一个。   那天晚上十点,聂小叶看着忽然间变得骨瘦如柴、乳房溃烂的花花在农场里横冲直撞,才意识到,花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平时也总是含着泪水。   聂小叶听到了花花的心愿,它想真正做一次妈妈。   在那些被不断压榨的日子里,为了新一轮产奶周期的开始,花花经历了多次的人工授.精,它生育过很多次,但它的小牛犊总是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带走——如果是母牛,就是像它一样成为下一个产奶机器,如果是公的,则会被送进工厂做成小牛肉或宠物饲料。   花花想要它的小牛犊在自己身旁,用舌头舔舐孩子身上的容貌,感受真正因爱而流淌的乳汁被孩子吮.吸的满足。   作为农场管理者,聂小叶为花花实现愿望并不难。   她给花花单独准备了一块不大但向阳的草坪,在那里花花可以安心待产,它的小牛犊也可以跟在母亲身边长大。   成功完成花花的心愿之后,聂小叶达成了心愿书4/4的收集度,解锁了奖励道具“幸运之心”。   【道具名称:幸运之心(心愿书)】   【道具介绍:握住幸运之心,许一个愿,它会帮你实现。它只能给你心里已有的东西,没见过金子,就变不出金子。限单次使用。】   不过这一次,聂小叶却完全没有产生类似从前的为NPC实现愿望之后的成就感,因为作为午夜农场的管理者,她不只有花花这一头奶牛。   她忘不了更多被铁链锁在狭窄挤奶架上的奶牛空洞望着前方的目光。   *   “一开始想完成心愿书的收集度其实只是想看看完成之后能得到什么奖励,真的完全没想到还可以用在这里。”聂小叶说,“这次能够拿到主机,最重要的还是萧曳的完美计划。”   聂小叶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客套,而是完全发自内心。   萧曳了解Lucy,知道他的顶楼办公室有备份,所以她用自己做诱饵,偷偷潜入金苹果大厦336层办公室,为的不是盗取Lucy的电脑主机,而是帮聂小叶清空路上的障碍。   336层有两间一模一样的会议室,萧曳毁掉了那个假的,Lucy就只能在那间真正的会议室中听聂小叶汇报。   萧曳破解了《第三行星》游戏道具的代码,借助心愿书的功能,让聂小叶在线上世界中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在Lucy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一份他的电脑主机的复制品。 第575章 乌托邦:足以捕获任何目标的恰到好处的大网   聂小叶在专科学校读的是计算机专业,觉醒出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之后,她在不断的学习和训练中更是不断提升着自己对于数据的处理和掌控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聂小叶自认为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哪怕算不上顶尖,至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输公司技术部的很多同事。   可在经历了从金苹果大厦盗取CEO Lucy的电脑主机这件事情之后,聂小叶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极致逻辑能力和数据掌控力。   萧曳强大的专业能力和无与伦比的自律执行力,让聂小叶发自内心折服——   不愧是曾经年纪轻轻就能够坐到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位子的人,萧曳本身就如同一个掌控力极强的人工智能——不,比人工智能甚至还要更强大。   她能够将现实中发生的看似毫无关系的事件删繁就简再穿针引线,最终织成一张足以捕获任何目标的恰到好处的大网。   *   ......一切还要从八个月前说起。   那时候,金苹果公司帮聂小叶定下了经纪人,菲娜。   菲娜比聂小叶年长,她经验丰富,很具责任感,考虑事情十分周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菲娜就开门见山,直接把她为聂小叶做的工作规划条理清晰地进行了介绍,同时,还帮聂小叶申请了L7级职员。   当时聂小叶只知道自己申请L7要走特批,完全没有意识到菲娜做这件事需要协调多少复杂的人际关系,还以为公司用人就是这样不拘一格,只要有能力,就算进公司的时间很短也可以快速升职。   后来,聂小叶的L7职级定级申请通过,还是经人力部门的同事提醒,聂小叶才知道,为了她的L7,菲娜在各种各样的饭局酒局奔走了不知道多少次,最终才说服了各部门和公司的领导。   本来聂小叶就对菲娜很有好感,她总觉得菲娜是个很真性情的人,而且还十分努力,作为一个本身也很拼的人,聂小叶一直都会对努力的人心生钦佩,就算心里也知道菲娜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业绩,但得知对方付出了那么多,心里始终还是很感动。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聂小叶更是把菲娜当做了事业上并肩战斗的伙伴。   正式收到定级结果的公示邮件那天,聂小叶和菲娜到高级餐厅彻底放纵了一把,在享用完奢侈无比的晚餐之后,两个人临时起意,直接住进了餐厅楼上的酒店行政套房中。   菲娜说,虽然这些年也赚了些钱,但住今天这样的高级酒店还是第一次,主要是,她根本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住这样的酒店竟然是和女人一起。听到菲娜这样说,聂小叶笑的打嗝打不停,她说,除了在游戏里,自己在现实中也从来没住过豪华酒店,又说,上天对自己真是不薄,原本以为快要死了,没想到人生就是这样出其不意,峰回路转,竟然还可以拥有这些。   之后,聂小叶对待工作比以前更拼了。   本来按照菲娜的安排,接下来的一年里聂小叶需要完成9个游戏副本带练的工作,但聂小叶第一个月就直接连轴转,完成了5个副本。   连工作狂菲娜都看不下去,勒.令聂小叶必须休息。   但聂小叶却并不打算休息太久。   她和菲娜沟通过,之所以这样一天到晚泡在游戏副本里,一方面是为了事业,另外,随着她排名和知名度的不断提升,来自公司尤其是网络上的负面评价也越来越多,很多人会逐帧研究她的游戏切片视频,扭曲放大她说的话,把她和一些根本不熟悉的人甚至是客户放在一起比较、猜测、议论......看多了那些内容,有时聂小叶自己甚至都会忍不住想,那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算有很多支持喜欢聂小叶的人帮她说话,但她还是没办法让自己完全忽视那些五花八门的恶评,哪怕已经屏蔽了相关的词条,那些信息还是会无孔不入,钻入她的视线。   正好这个时候,《怪物清剿队》副本上线,原本打算强制聂小叶休假的菲娜也没有办法了——完成这个副本并进入排行榜前十可以直接提一级,这对聂小叶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按照公司规定,以这条通道晋升的人不占公司统一的晋升名额,于聂小叶而言,这是最好的晋升L8的方式。   到了L8之后,菲娜直接建议聂小叶立刻申请晋升L9——菲娜很清楚聂小叶不能生育的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无论是聂小叶取得多少成绩,她只能走CEO面试特批这一条路进行接下来的晋升。   按照菲娜以往的经验,CEO面试特批这条路不确定性很大。   有的人等了一两年才收到被驳回的邮件,有人提交申请很多年后才收到走流程的通知,甚至有人的申请邮件完全就是石沉大海,直到退休都还没有任何回音。   通过特批的人数量极少,加上公司有严格的保密要求,想要打探内部消息根本就不可能。   总之菲娜的原则是,先申请,万一足够幸运收到了回复邮件,再按照公司的流程走。   虽然聂小叶也很希望自己能够不断晋升,获得更好的待遇,可在她心里,能够走到L8,她已经很知足了——不缺钱,又有地位名气,现在所拥有的已经是她从前做梦梦到都觉得假的程度。   提交晋升L9的申请之后,聂小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而是直接投入到了工作之中——然后VII接管了世界,所有的秩序在不断崩塌又快速重建。   周围的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巨变,那些埋藏在最深处的肮.脏不堪令人不敢直视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流血和死亡事件一起接着一起的发生,阴霾不断扩散之时,又有欢呼喝彩声充斥其间,直到最后,这个无限接近分崩离析的世界达到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平衡。   但客观来说,身处金苹果公司的聂小叶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太强烈的实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金苹果公司就像一个极具包容能力的乌托邦,作为生活在它之中的一名员工,一切都充满秩序,外界的所有混乱似乎都能被这种秩序阻挡、缓和。   除了父母决定上传灵魂实现永生这件事之外,聂小叶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萧曳决定,她要潜入金苹果公司,盗取Lucy的主机。   然后聂小叶发忽然间发现,这段时间前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冥冥之中好像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闭环——   ......公司人力部门联系了聂小叶,让她准备接下来的L9晋升面试。虽然聂小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准备,不过至少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菲娜兴奋的当天晚上直接失眠了。   ......萧曳经过调查,得知她想要拿到的东西并不在现实中,而是在“平行世界”里。   平行世界是金苹果公司内部一个很重要的线上测试平台,它是现实世界的镜像,一个庞大精密的数字物联网平台平台,是和外界物理世界一模一样的数据形式的存在。   简而言之,平行世界就是和现实世界存在着数秒时间差的线上数据模拟世界,只要是地球联邦政府能够取得的信息,平行世界都有,包括但不限于自然景观、天气变化、各政府机构、公司等组织的运营情况等。   聂小叶之前听公司里的人说,金苹果公司原本想将平行世界公开上线,但是遭到了地球联邦政府的强烈反对,后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因为客观条件的限制,金苹果公司不可能百分之百掌握世界上发生的每一件事并将其呈现在平行世界中,但平行世界中的确存在着不少能够完全复刻现实的区域,比如金苹果公司。   平行世界中的金苹果公司和现实世界几乎分毫不差,除了有不足一秒的时间线延迟之外,绝大部分地方都完全一模一样。   当然平行世界和现实的金苹果公司之间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异,比如,萧曳想要从Lucy手中盗取的信息,现实世界的金苹果大厦中没有,它存在于平行世界金苹果大厦的336层办公室。   ......聂小叶收到了人力部门的邮件,上面写着她晋升L9面试的时间地点——地点在平行世界中金苹果大厦336层的CEO办公室。   ......   按照现实世界中事情发生的顺序,聂小叶先申请了晋升L9;随后萧曳得知她要从Lucy处盗取的信息不在现实世界,而在平行世界中;最后聂小叶收到公司通知,她的面试工作会在平行世界的公司里进行。   这样看来,一切好像是顺理成章的,除了有些过于巧合之外也没什么说不过去。   无非就是聂小叶恰好要去平行世界的公司里面试,萧曳恰好要到平行世界的公司里偷东西。   可是这也太巧了。   尤其是聂小叶在得知萧曳的计划后,更加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或许萧曳从一开始就知道,Lucy能够预知萧曳去平行世界盗取东西——正是如此,金苹果公司才会安排聂小叶在萧曳偷东西当天面试,这样萧曳的就会“碰巧”撞上在办公室加班的CEO Lucy......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聂小叶的面试会极为反常地被安排在深夜。   而正是因为萧曳从一开始就知道Lucy具有预知的能力,所以在她的计划中,萧曳自己出现在金苹果大厦只是幌子,真正执行盗取Lucy电脑主机这件事的人,其实是聂小叶。   按照幸运之心(心愿书)的功能限制,如果聂小叶想要把“在Lucy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一份他的电脑主机的复制品”作为心愿,她必须见到过Lucy的主机,也就是说,只有在去了平行世界中的金苹果大厦336层Lucy办公室,并亲眼见到Lucy真正的电脑主机之后,聂小叶才能利用心愿书来成功盗取Lucy的主机。   ——总而言之,这些事情像难以解开的九连环一样环环相扣的事,到了萧曳手中好像就变得条分缕析。而亲眼目睹并全程参与了这一切的聂小叶,至今仍觉得迷雾重重。 第576章 乌托邦:个人能力‘灵魂解析’升级为‘灵魂共振’......   萧曳压低重心,飞奔着穿过金苹果大厦336层走廊。   从走廊尽头转过弯,萧曳瞥了一眼天花板沉默着的圆形摄像头,很快消失在了安全通道入口的大门背后。   经由作战服的处理,压缩氢爆片引发的剧烈爆.炸声传入她的耳中时已被尽力削弱,但此刻,当萧曳甩出手中钩锚紧握金属索往下滑的时候,她的大脑中仍不可避免回响着令人晕眩的余波。   和来时不同,此刻的萧曳按照庄仪的安排直接从电梯检修井滑到了金苹果大厦的地下二层,她在暂时被屏蔽了监控信号的地下车库中脱下作战服直接将其焚毁,而后穿着贴身的棕灰色紧身衣走车行通道离开了金苹果公司。   等在地库出口马路旁的出租车恰到好处在萧曳面前停下,她俯身钻进车子,“砰”地关上车门。   橙黄色的电车在霓虹灯光闪烁的夜色之中疾驰前进,穿过布满水雾的监控失灵的弯曲街道,最终停在一间悬挂着“日间饮酒”铜牌的漆黑店面前的固定车位上。   驾驶座门打开,身形矮壮穿着路路通出租车公司蓝白制服的司机何洪福动作慢吞吞走下来,不紧不慢拉开日间饮酒的窄门,侧身挤了进去。   浓烈刺鼻的辣木质香调冲的人头脑瞬间清醒,何洪福坐在能容纳五六人的吧台长桌前,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对酒保说:“还是老规矩。”   十几分钟后,何洪福跌跌撞撞从酒吧里出来,他缩着脖子在店门口站着,从口袋中摸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倒出一颗酱红色的胶囊扔进嘴里仰面吞了下去。   方才经过肠胃扩散到全身的酒精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快速分解,身体在烈酒作用下产生的发烫感觉缓缓消散。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何洪福赶紧钻进出租车,他坐在驾驶座上刷了一会儿手机,而后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穿过灯火通明的主城区驶向郊区,最终义无反顾钻入了曲折小径尽头的大湖。   *   “哗啦!”   聂小叶猛地钻出冰凉的湖水,缓缓向岸边游去。   周围一片漆黑,放眼望去,远处城市的霓虹将一小片天空照亮,影影绰绰的,几乎让人看不真切。   她游到预先定好的地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飞奔着穿过杂乱的草坡,拉开停在路边漆黑的无人驾驶车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   火红色的出租车停在金苹果大厦门口,聂小叶下车,快步走进了一楼大门。   深夜到凌晨,大厅里空荡荡的,聂小叶闷头往电梯方向走,差点和迎面走来的男人撞上。   “不好意思......”聂小叶抬头,看向面前戴着极具艺术气息的黑白格纹帽子,短卷发堆积在脖子里的男人,话在口中卡了半拍,忙说:“吉川部长,不好意思,没注意到您......”   ——吉川是金苹果公司带练部的副部长,一开始聂小叶还以为“吉川”是他的姓,后来才知道,这位副部长其实姓“吉”名“川”,只是平时大家都叫他“吉川部长”。   吉川看向聂小叶,眉头蹙起,说:“没事。”   顿了顿,看着聂小叶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又说,“工作重要,也要注意休息。面试不用紧张,你一直做的不错,公司都能看到。”   “谢谢吉川部长。”聂小叶语气严肃认真,“我会努力的!”   看来吉川认为她此刻的紧张状态是因为接下来的面试,想到这里,聂小叶松了一口气。   ......吉川......金苹果公司带练部副部长......   隐藏在聂小叶意识之下的萧曳注视着不远处这个从穿着到气质都极具艺术气息的卷发男人,悄无声息发动了个人能力“灵魂共振”。   平稳清晰的意识世界泛起微漪,萧曳脑海中的画面如同柔和切换的幻灯片轻轻闪过,片刻之间,她的“视角”已经从“聂小叶”切换为了“吉川”。   萧曳的意识跟随着吉川走进专用电梯,跟随着他,进入了位于金苹果大厦231层的带练部副部长办公室。   不愧是西沃科技的核心部门之一,带练部的副部长办公室大而宽敞,整体是银白色调,简洁又富有科技感。   吉川走出专用电梯——走进他大约两三百平的办公室会客厅,接过智能机器助手为他送上的墨绿色能量饮料,推开办公间的磨砂玻璃门,坐到电脑桌前,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淡蓝色椭圆形图标。   看着吉川面前简约的弯曲屏幕上浮现的那张陌生拘谨的面孔,萧曳还是忍不住想,灵魂共振的个人能力真是强大到让人无法想象。   *   萧曳意识到“灵魂共振”个人能力的存在是在不久前。   那时她正在聂小叶的身体内,打算再次发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调查和金苹果公司相关的一些事。   客观而言,即便萧曳本人的确拥有极为强大的计算和数据能力,但她必须承认,通过学习训练积累的知识和聂小叶那样身体自带的天赋还是有着天然的差距。   不过幸运的是,虽然萧曳目前也不清楚具体原理,但只要她的意识主导聂小叶的身体,她就可以像聂小叶一样,发动使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对于这一点,对于聂小叶的大度,萧曳内心充满感激。   正是在那一次发动聂小叶个人能力的时候,萧曳听到脑海中出现了类似心声又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萧曳的个人能力‘灵魂解析’升级为‘灵魂共振’......”   听到这个声音的萧曳意识宕机了几秒,但她的心中很快就产生了猜想。   和聂小叶一样,她自己其实也拥有个人能力,只是从前的她不知道,至少从聂小叶的身体中苏醒之后的她,不记得了。   聂小叶的个人能力经过了两次提升,从一开始的数据解析,到神经猎手,再到情绪共振,另外,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还包括三个阶段,实时记忆捕捉、关联记忆挖掘和广义通感。   而直到此刻,萧曳只知道自己的个人能力从灵魂解析升级到了灵魂共振。   灵魂解析之前是否还存在上一阶段的个人能力?萧曳不清楚。   灵魂共振又是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继续——   “‘灵魂共振’能力者的灵魂具备独特的跨个体兼容性,其意识数据可完整地映射到任意他人的肉.体之中,实现与该肉.体的临时或长期匹配与操控。”   萧曳意识世界轰然一声。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跨个体兼容性?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意识可以在聂小叶的身体内存在的原因吗?   此前萧曳一直以为,人的意识数据和其原本的身体是一对一绝对匹配的。A的意识无法被接入B的身体中,只能被储存在灵魂存储器这样的物理设备中。   就像许多年前,曼拉之所以能将她的意识接入到“王佩佩”的身体里,只是因为王佩佩本身并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而是人造人,是类似灵魂存储器一样的存在。   所以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意识偏偏能够在聂小叶的身体里存在。   萧曳曾经想过,或许是因为聂小叶本身够特殊,她是能力者,身体不同寻常,所以才能够容纳两个人的意识。   这段时间里,萧曳想要从金苹果公司里拿到关于个人能力的研究结果,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想知道更多的关于能力者的信息,但由于自身条件的限制,她无法在现实世界开展研究,所以只能用偷这种办法。   但听到刚才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萧曳才意识到,这一切其实是因为她自己具有个人能力。   “这种意识数据的映射并非简单的‘夺舍’或永久替换,而是一种临时、可逆的意识植入或覆盖。当能力者的灵魂进入目标身体后,能力者可选择以旁观者的角色存在于目标的身体中;也可获得该身体的完全控制权,同时保留自身的记忆与人格。一般情况下,能力者选择脱离目标身体后,目标的意识将自动复位,在未经能力者许可的情况下,目标通常不会保留被植入或覆盖意识期间的记忆,并有概率产生残留的模糊脱力感或既视感......”   得知自己拥有个人能力后,萧曳的第一反应是理科打开“留言本”,给聂小叶留言。   ——留言本是萧曳不久前为了和聂小叶沟通交流而开发的一个加密程序,毕竟,萧曳和聂小叶不能同时在同一个身体内直接交流,总是依靠严澈传话有时候又不方便,所以萧曳才想了这样一个办法。   事实证明,留言本用起来很方便。   “小叶,我刚发现自己也是能力者,和你类似,我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告诉我,我的个人能力从‘灵魂解析’升级成了‘灵魂共振’,我现在不清楚灵魂解析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根据灵魂共振的能力介绍,我在想,很可能我们的意识能够在你的身体里共存是因为我的个人能力。灵魂共振的基本情况是这样的......”   “根据之前的经验,我可以使用你的个人能力,我们的记忆也能够在一定的范围内共享,小叶,接下来我希望你试试能不能使用我的个人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共享个人能力。”   ......在从金苹果公司盗取Lucy的核心数据的过程中,萧曳灵魂共振的个人能力发挥了巨大作用。   一开始,萧曳在杰西卡帮助下,用面具掩盖聂小叶的外貌,身穿严澈和约书亚提供的作战服潜入了平行世界的金苹果大厦顶楼,在用短刀和Lucy短暂战斗之后,释放压缩氢.爆片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行动是幌子,真正要盗取Lucy主机的人是聂小叶。   离开Lucy的办公室后,萧曳顺着电梯检修井从金苹果公司的地下车库,乘坐何洪福驾驶的出租车在日间饮酒酒吧门口短暂停留。   何洪福按照“客人”预定时的要求,先开到金苹果大厦楼下接人,之后......或许是因为日间饮酒的烈酒太强,或许是因为解酒药出了问题,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医院床上,警察告诉他,他驾驶车子直接开进了远郊的梅香湖,出租车触发了警报,所幸警察赶到时,人还活着。   不过,何洪福不知道的是,萧曳上了出租车之后就直接发动了灵魂共振的个人能力,她操纵着何洪福的身体进入日间饮酒,像他往常一样要了一杯烈酒,喝完又在酒吧坐了几分钟后,吞下解酒药,随后驾车冲进了梅香湖。   之后聂小叶上线,她按计划换好衣服,进入金苹果大厦,开始了她的面试。   从萧曳闯进金苹果大厦开始,直到聂小叶拿到主机去到佳益路严澈的住处,全程都有庄仪高超完美的黑客技术护航。   聂小叶进入金苹果大厦后,萧曳原本准备“下线”,不过,在看到带练部副部长吉川后,她再次发动个人能力,进入了吉川的意识。 第577章 乌托邦:浪潮俱乐部似乎是个例外   “范恩,你给我发的邮件我看到了,”吉川坐在金苹果大厦231层带练部副部长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宽大的弯曲显示屏上秘书那张一如既往严肃的脸,继续说,“看样子,这个赛义德对仰心安,对浪潮俱乐部,都十分关键,是吧?”   说着,吉川的视线从范恩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移开,俯身拿起了桌上放着的墨绿色饮料。   范恩是吉川亲手定制的人造人。   金苹果公司的每一位高级管理层的秘书都是公司技术部门特别定制的人造人,作为带练部的副部长,吉川也不例外。   不过,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毕业于西海艺术学院神学专业、最注重美感的吉川,却为自己定制了这样一位极为......平庸的秘书。   三四十岁,中等略胖身材,褐色没有神采的浮肿眼睛,谨慎卑微的神情,坑坑洼洼的皮肤以及永远没有任何变化的不够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搭配金色领带。   几乎每一个和吉川熟悉的人都会如出一辙地惊讶问出那个问题——   他,真的是你的秘书吗?   “是的,吉川部长。详细情况我放在了邮件附件中。”范恩端正坐在办公室桌前,见吉川看着他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小口饮着手中玻璃杯内的饮料,于是继续用恭敬低沉的语气说:“赛义德现在名叫拉希德,现在在树人广告担任助理摄像的工作。”   “那就跟我说说这个——拉希德吧,”吉川打了个哈欠,放下杯子靠到办公椅上,“Lucy总现在最关注的就是这个浪潮俱乐部,你的邮件我看了,什么仰心安、赛义德、拉希德,还有树人广告,小行星撞地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我头痛,正好,今天我们就一起把这些事情好好理一理。”   说着,吉川双手交叉放到后脑勺,抬眼看向显示屏之中的秘书,“总不至于下回Lucy总问我一件事,我也跟Lucy总说,详细情况都在邮件里了,您自己看吧。你说呢,范恩?”   “明白,吉川部长。”范恩原本就十分拘谨的脸更加紧张,他的厚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说:“调查浪潮俱乐部这项工作我全程都在跟进,如果您的问题我暂时不能解答,后续也会继续调查,一定让您满意。”   ......萧曳潜伏在吉川意识世界之中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发动灵魂共振的个人能力之后,萧曳可以选择让自己的意识植入目标的身体,或直接覆盖目标的意识,但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存在一定的限制。   从发现自己具有个人能力以来,萧曳在不断探索尝试,尽管她目前还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能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至少有几点她十分确定——   首先,和聂小叶的数据解析个人能力一样,萧曳的个人能力也可以升级,升级伴随着能力的提升或能力范围的扩大。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萧曳对特定目标发动个人能力之后产生的具体实际效果与目标本身的情况有着直接的关系。   比如,在对出租车司机何洪福发动灵魂共振的个人能力之后,萧曳脑海中的那个声音直接问她,是要选择将自己的意识植入目标意识之中,还是直接覆盖目标的意识;但在对吉川发动个人能力的时候,她却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将意识植入吉川的身体,却并不能覆盖他的意识。   或许这一点和目标的精神强大程度有关系,萧曳猜测。   还有,在对目标发动个人能力之后,萧曳能够在目标的身体内停留的时长也有限,具体能在目标身体中停留多长时间也有不确定性。   在操控何洪福的身体驾驶出租车冲进梅香湖的时候,萧曳的原计划是她先操控何洪福的身体和聂小叶一同游回到岸上,再和聂小叶一起离开。   却没想到,就在车子冲进湖里的一瞬间,萧曳就听到脑海中的那个声音提醒,她的意识覆盖时长即将到达极限,如不立刻离开目标的身体,就有概率出现诸如目标的灵魂被彻底取代、目标苏醒之后意识中留下萧曳的相关记忆或目标直接死亡等极端情况。   没办法,萧曳只能立刻离开何洪福的身体,回到聂小叶的身体中去。   一方面,何洪福是无辜的,如非实在没有办法,萧曳并不想让他死,他死了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复杂。另一方面,萧曳也不想彻底取代他的灵魂......要是这种事真的发生了,萧曳很难想象严澈要如何面对居住在何洪福身体里的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测试,萧曳基本上能确定,只要她的意识和聂小叶的身体距离不超过5公里,她就可以清晰感知到聂小叶身体的位置,并随时回到聂小叶的身体之中。   就像此刻,只要聂小叶还在金苹果大厦中,只要吉川不离开金苹果公司,萧曳就能随时回到聂小叶的身体里。   “......首先我想知道,赛义德跟仰心安是什么关系?”吉川翘着二郎腿,“仰心安不是广告公司的老板吗?怎么忽然又成了浪潮俱乐部的副部长了?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是,吉川部长——”   “范恩,你平时就住在公司宿舍是吧?”吉川忽然打断秘书,看着屏幕中那张脸,微皱眉头,“我建议下回你向我汇报工作还是直接到公司来当面说,你说呢?这次就算了,你还在外面调查,也不方便。”   “明白,吉川部长。”范恩缩了缩肩膀,“下次我当面向您汇报工作,一定让您满意。”   “行了,”吉川摆摆手,“你继续说吧,对了,我问了什么来着?”   “您刚才问赛义德和仰心安的关系,仰心安为什么是浪潮俱乐部的副部长,以及我的消息来源。”范恩说。   吉川:“哦。”   “吉川部长,赛义德和仰心安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更加类似朋友或上下级,仰心安算是赛义德的恩人。”范恩斟酌着措辞,“他们认识的早,那是E2264年,仰心安大学毕业没多久,正在到处游学,他和赛义德第一次见面是在F市——”   “E2264年?”吉川问,“地球联邦就是在那一年成立的。”   “是的,吉川部长。”   见吉川没有其他问题,范恩继续说:“那时候赛义德只有8岁,他残忍杀害了自己的父母,正在街头流浪。”   说到这里,范恩下意识停顿,看向吉川,稍待片刻才继续说:“赛义德拥有个人能力,他从不到五岁开始,就在父母的强迫之下利用个人能力在《第三行星》游戏中赚钱——”   “等等,”吉川忽然坐起身,“你说赛义德拥有个人能力?这件事情,Lucy总知道吗?”   “是的,吉川部长,已确定赛义德拥有个人能力,该信息已通过邮箱附件向您汇报。不过,我并不清楚Lucy总是否知晓该信息。”   “这样啊......赛义德,那个小男孩,拥有个人能力?”吉川困惑地自语,思索着,过了许久才抬眼看向范恩,“好,我知道了,你先继续说,稍后通话结束我再看看你发来的邮件。”   “好的,吉川部长。”范恩继续说:“根据调查,赛义德似乎非常排斥登录《第三行星》游戏,他在崩溃之下做了一些极端的事,导致了父母的死亡。尽管这之后赛义德被周围的人视为邪恶的魔鬼,仰心安还是收留了他,给他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后来,赛义德曾不止一次登录《第三行星》游戏,还在一个名为《娃娃岛》的副本中滞留了很长时间。仰心安能够接触到浪潮俱乐部,并成为俱乐部的领导者,赛义德起了关键作用。”   “关于消息来源,”范恩说,“这些消息我是从火星帮姜美珠的手中拿到的。”   吉川听着,“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Lucy为什么让他调查浪潮俱乐部——作为一个颇有名气的地下组织,浪潮俱乐部之前并非没有引起过金苹果公司的注意,但Lucy真正意识到这个组织的不同,却是在VII接管世界之后。   VII控制了数据世界和现实世界之后,就开始了堪称不定时炸.弹的信息披露。   各种公众人物与地下组织的秘密被一一解开,就连地球联邦政府以及金苹果公司都难以幸免,尤其是在四战背后的真相被VII公之于众之后,吉川更加明显地感受到了Lucy渐渐产生的不安。   但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浪潮俱乐部似乎是个例外。   这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地下组织从来没有成为信息披露事件的主角。   Lucy在把调查浪潮俱乐部这项工作交给吉川的时候曾分析过这件事,在他看来,这件事无非几种可能性。   要么浪潮俱乐部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披露的所谓秘密;要么VII知道浪潮俱乐部的一切,但出于某种原因,它让浪潮俱乐部成为了那个特例;要么VII根本没有把浪潮俱乐部放在眼里;要么,VII的触手无法根本触及到浪潮俱乐部的核心机密。   最终吉川也十分认同Lucy的观点——浪潮俱乐部一定拥有着独特的信息加密方式,VII不是不想披露,它只是拿不到这个地下组织的关键信息。   作为带练部的主要管理者、金苹果公司的高层,吉川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按照公司掌握的数据,这个世界上只有不到20个浪潮俱乐部的成员。   一个成员数少于20人的地下组织,是如何拥有现如今的名气的?这说不通。   作为一个无比重视技术和创新的公司,金苹果公司当然想知道浪潮俱乐部是如何做到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遍布全世界的。   经过调查吉川确定,树人广告是浪潮俱乐部的据点之一,所以,现在知道仰心安是浪潮俱乐部的副部长,他并不奇怪。   作为一家在业内赫赫有名的广告公司,树人广告一直是金苹果公司的合作商,这也为吉川的调查提供了方便。   “范恩,Lucy总要的是更加确切的信息。”吉川说,“只是这点信息远远不够,接下来,我建议你去查浪潮俱乐部成员中能力者的基本情况,情况却具体越详细越好。”   能够避开VII的视线进行信息加密,吉川认为这最有可能是能力者的手笔。   问题在于,目前公司根本不了解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具体信息,更不可能知道在那些成员中,到底有多少人是能力者,那些人又拥有着什么样的能力。   “明白,吉川部长,我的难处在于————”   潜藏在吉川意识深处的萧曳正专注听着屏幕中秘书范恩的话,脑海出忽然响起一阵令她感觉极为不适的杂音。   熟悉的声音响起,提醒她,意识植入时长即将到达极限,如继续停留,将会出现目标苏醒之后意识中残留萧曳的相关记忆等不确定情况。   聂小叶还在金苹果公司,萧曳强撑着意识感知着聂小叶的存在,操纵自己的意识回到了聂小叶的身体之中,而后迅速陷入了沉睡。 第578章 乌托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曼拉,你看这株薄荷,怎么样,最近新种上的。”   落地窗外雾气蒙蒙,冷风绞着雨丝在这栋336层的钢铁大厦外尖啸着,偶尔撕开雾气一角,露出城市若隐若现的霓虹灯光。   Lucy身上的灰色运动套装外穿着类似服的白色长外套,他俯身用手指拨开吊在半空的一株薄荷根部的泥土,凑近嗅了下这株蓬勃生长的绿叶。   曼拉走近,俯身看着Lucy笑:“记得刚移植过来的时候还是小不点呢,这才过去几天,就已经长得这么茂盛啦。”   直入云霄的金苹果大厦外的世界在厚重云层的压迫下愈发沉闷压抑,让人不禁产生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恐慌。   玻璃幕墙之内,则是另一个世界。   绿意几乎遍布这间温室的每个角落,野薄荷、爬山虎、蒲公英,还有墙角不起眼的二月兰......它们挤满了色调统一的灰色智能花槽里,攀援上温控管道,在恒温系统营造的温暖春日里尽情生长。   温室的天花板也是轻盈的透明玻璃,在柔和灯光系统的照射下,这些大都生长于寻常巷陌的常见植物周围好像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美感。   绿叶的清新和植物的潮湿气息纠缠着,有种难得的生命力。   最不可思议的是温室正中央那棵老槐树,就连市政绿化部门都看不上的树种,却在西海市中心336层的大厦顶楼中央扎了根,枝条上初绽的嫩叶点缀在龟裂如鳞片的树皮间,几条枝丫从拧着的枝干上斜斜刺出,沉默又倔强。   吊着薄荷盆栽的银色链条随着花盆轻轻晃,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微声音,Lucy将薄荷的侧芽小心分开,重新埋进泥土,又将植株根部的黑色土壤翻匀。   手上沾满了泥,连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土壤,Lucy接过曼拉递过来的洁白手帕巾,擦拭着手指,看向曼拉。   “你在说薄荷,语气却像是说孩子。”Lucy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不过,你说的倒是形象,我给这薄荷加了生长药水,是比平常长得快不少。”   “说你没耐心,一棵老槐树养了几十年,说你有耐心,连一株薄荷的生长都等不了,还要用生长药水。”曼拉说着,笑着摇摇头,“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这个人。”   曼拉这话似乎很让Lucy受用,他呵呵笑了两声,眼角浮现显而易见的细纹。不过皱纹并未显得他苍老,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温柔慈蔼。   “一棵老槐树能养几十年,说明我这个人长情,说到长情,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Lucy将手中沾染了泥土的手帕巾递到曼拉手上,曼拉接过,随手塞进腕上挂着的公文包里,眼睛始终望着Lucy,听着他说话。   “长情难也不难,就看值不值得。”Lucy继续说,“老槐树值得我长情,你也值得我长情,但薄荷......”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愿意耐着性子等老槐树发芽,它多慢我都等,看它的嫩芽慢慢钻出来,一点一点长大,拔出枝条,那是种趣味。薄荷永远无法让我感受到这种趣味。”   “是啊,”曼拉慢慢点头,“我好像总是会忘记,你其实是最有耐心的那种人。可是,也正是这样,你失去耐心的时候才好可怕啊。我一直都很害怕你失去耐心,沿钢索走了这么多年,每天都会忍不住害怕,你说是不是,Lucy总,钢索走的越久,摔下去的时候就越惨吧。”   “曼拉小姐,我说过,你不要杞人忧天,你总是让自己忘记我说的话。”Lucy轻摇着头,无奈地笑,笑着,脸色又渐渐阴沉:“曼拉,你应该知道我会对什么失去耐心。”   曼拉脸上的小女人姿态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她几乎片刻都没有迟疑,说:“目前还未查到入侵者的信息,不排除是浪潮俱乐部做的,按照您之前所说,如今除了金苹果公司,也就只有浪潮俱乐部能真正拥有连VII都无法探知的秘密,我已经去查,也和吉川部长沟通对接过,不过,这条线暂时还没有进展。”   “那个出租车司机呢?”Lucy摘下一片紫苏叶,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当晚载入侵者离开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名叫何洪福,他只说那一单是提前就定好的预约单,虽然客人定的接人时间太早,但因为对方给的定金高,所以他就什么都没问,只是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到达指定地点接人。不过,何洪福说,客人上车之后的事情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只知道搭乘他车子的人是女性,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出租车莫名其妙开到梅香湖里,何洪福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Lucy神色捉摸不定,他将手中的紫苏叶轻轻放在面前的土壤上,又随手摘下了另一片。   “在驾驶出租车驶入梅香湖之前,何洪福在他常去的一家名叫‘日间饮酒’的酒馆喝了一杯酒,他的血液中有解酒片的成分检出。”曼拉继续说,“我用最高权限调取了平行世界的后台数据,无法识别入侵者的信息,那个人就像......不存在。或许TA只是一段数据,又或许......又或许是VII在背后搞鬼。”   “平行世界上一次‘校准’数据是什么时候?”Lucy问。   金苹果公司每隔一个星期会对平行世界进行一次数据校准,所谓“校准”,其实就是把现实世界的一切同步到平行世界中,从而避免随着时间的流逝,平行世界和现实世界渐行渐远。   “五天前。”曼拉说。   “入侵者没有从公司拿走任何东西。不过,这只是我们单方面认为的情况......”Lucy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着,看向曼拉,“你说,在这个VII主宰一切的世界里,人类最终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Lucy总,首先我并不认为如今这个世界是被VII所主宰的。”曼拉语调放缓,像是回忆起了无比漫长的以前的事:“什么信息披露、永生计划、乌托邦,那些现在无比享受VII所带来的好处便利的人迟早会意识到,他们想要的远不止眼前的一切,等人类真正认识到自己贪婪的真面目,到那时候,好戏才算真的开场呢......人就是这样,或许人类注将毁灭。”   水雾弥漫的温室里,Lucy看着曼拉,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抱歉,Lucy总。”曼拉眼神微颤低下头,“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偏激,但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作为一个人,我也很贪婪。”   “贪婪的曼拉女士......呵呵......”Lucy注视着曼拉,“你知道吗,宝贝,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想法一致。我也认为人类必将走向毁灭。”   “就连你也这样想吗?”曼拉似乎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您对人类文明充满信心。”   “我的确对人类文明充满信心,”Lucy眯起眼睛,薄薄的水雾笼罩在他花白的发丝之间,像灰蒙蒙的蛛网,“或许我只是无法认为VII不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吧。”   “Lucy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曼拉不解。   “我的意思是......”Lucy说,“用某位伟大哲学家的话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永生呢?只要他或她还活着,我就永远不曾真正死亡。或许‘他或她’只是狭义,我们还应该把‘TA’也囊括进来。”   “你是说,VII吗?”曼拉在努力理解着Lucy的话。   “算了......不说这些。”Lucy捏了捏眉心,“我想到了一个人,萧曳。她的‘身体’现在在哪里?”   曼拉回答:“她的身体还在‘实验室’,入侵者出现之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实验室查看,一切正常。”   “你也想到了她。”Lucy说,“希望一切都能正常。曼拉,你觉得,萧曳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惜吗?她是我见过最有才能的人,她的能力甚至可以称得上伟大......只能说命运弄人。”   “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可惜。”曼拉说,“这也是我这些年来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的身体的原因。总觉得,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不过,我的理性永远会明确告诉我,萧曳她只能这样。她最好永远像这样紧闭眼睛躺在零下几十度的柜子里,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我却觉得不可惜。”Lucy说,“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少有才能的人,从来都不缺少。雄才大略的君王溺死于粪坑中,文才绝伦的作家死于庸医误诊,引领时代的科学家死于自己的发明......才华越高越容易招致灾祸,人生无常,让萧曳躺在冰冷地下的人,不是你我,是命运。可是,换句话说,命运又何曾对任何人心慈手软过呢?”   曼拉看着Lucy,沉默了许久。   “Lucy总,或许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认为您有时有些过于悲观。”曼拉那双美丽的眼眸闪烁着锐利的光,“无论入侵者是谁,TA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向你保证。”曼拉说。 第579章 乌托邦:《阿萨岛之下》   聂小叶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依次划过每一个开关。   冷启动。   ACS启动。   左发点火。   右发点火。   仪表盘上的数字刷刷亮起,平视显示器上投射出地平线。   战斗机座舱内萦绕着液压油和臭氧的气息,聂小叶深吸一口气,拇指按在油门杆顶部的保险盖上。   接下来的一切是熟悉的如同肌肉记忆的操作。   起落架碾过滑行道上的中线灯,明明灭灭。加力燃烧室喷出淡蓝色的火焰。大地在视线内快速塌陷,远处泛着雾气的海平面若隐若现。   敌机出现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二十公里——聂小叶视线从雷达屏幕上移开,动作干脆拉动操作杆,战机猛然抬起,垂直爬升。   过载把她死死压在座位上,聂小叶凭借着一次又一次训练的经验,竭力对抗那种想要昏厥的本能,她咬紧牙关,直接把血液逼回大脑。   大地、海洋与天空交换了位置,直到那架熟悉的战机终于出现在她瞄准具的正中央。   聂小叶的手指在扳机上悬停片刻,随即按了下去。   “轰——”   火舌撕裂空气,敌机从浓烟之中盘旋着,直冲而来——刺耳的警报声在机舱之中耳边响起。   ......   聂小叶摘下厚重的黑色头盔,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在昏暗的机舱中闪烁着微光。   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让地平线在座舱盖外疯狂旋转的画面在脑海中多停留了几秒。   “干得不错,坠机时间延后了21秒。”   温和冷静的机械声音响起,是聂小叶的智能训练导师,她睁开眼睛,面前战斗机舱中的全息投影正在回放她刚才的飞行轨迹。   一条优雅的、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直到那个致命的失速螺旋。   “想看一下你在第276秒的操作吗?”智能训练导师问。   “不必了,谢谢。”聂小叶膝盖仍在止不住地轻微颤抖,她扯下安全带跳出驾驶座舱,克制着喘气的声音:“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俯仰角拉的太贪心——我想看清楚敌机驾驶员的脸。”   智能训练导师沉默了片刻,切换投影到另一个视角。   那是她聂小叶第一次‘实战’练习时的敌方战机,戴着夸张金色圆圈型耳饰的机舱驾驶员正对着屏幕笑的肆意猖狂,让聂小叶不禁回忆起了死亡的感觉。   “还是她,A级战斗者小英。”智能导师说,“你潜意识里最畏惧的对手。”   “再来一次。”聂小叶说。   “今日的神经负载已经到达了阈值,建议休息。”智能助手说。   聂小叶没有回答,她站在战斗机驾驶舱附近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在缓缓沉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风很大,卷着聂小叶的头发,吹得她皮肤表面隐隐的痛。   再过不久,她就要“真正”驾驶战机飞进那片血红之中,开始非死即活的战斗,无论如何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这是聂小叶第三次登录平行世界做手动驾驶战斗机的飞行及战斗训练,在真正进行实操和战斗之前,她也曾利用全息战斗系统模拟训练了超过100个小时。   之所以选择在平行世界里进行训练,一方面是因为和现实相比,这里足够灵活。   一切都是为了《阿萨岛之下》这个副本。   《阿萨岛之下》是金苹果公司这段时间推出的所有副本中,最受人关注的一个。   而作为目前最受人瞩目的带练之一,聂小叶当然也在首批副本体验者的行列。   对这个副本感兴趣的人很多,为了不让那些关注自己的玩家们失望,聂小叶照例要做万全的准备......这是聂小叶的原则,对于工作与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事,聂小叶都会尽己所能做好准备。   不过,就算是身为金苹果公司的内部成员,聂小叶对于这个即将推出的新副本的了解也并不比那些野生的博主、玩家和游戏爱好者多。   根据官方陆陆续续放出来的宣传资料,《阿萨岛之下》的世界观其实更加类似于末日天灾的类型——   阿萨岛是漂浮在天空之中的巨型空中都市,这里是真正属于人类的纯净世界......空气被时刻过滤净化,食物由合成工厂批量生产,就连文件与书籍都被整理成为了无菌的档案。   而地面,曾经人类所生存繁衍的大陆,则被称为“灰质层”。   灰质层上充斥着污染,雾霾、腐蚀雨、微生物群落和失控的生态让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土地成为地狱,而生活在地面上的人......阿萨岛上的人类将其称为“灰人”。   灰人是危险、愚昧、失去理性的怪物,或许在肉眼可见的将来,“灰人”这个称呼也将不复存在,毕竟,对于阿萨岛之上的文明人来说,生活在地面上的那些生物甚至已经很难算得上是人。   ......《阿萨岛之下》副本的基本设定就是这样,进入游戏的玩家们在登录后会自动降生在阿萨岛之上,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并开始在这个世界收集、修复、建设及记录文明的生活。   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基建游戏,在官方释出的宣传片之中,聂小叶注意到了人类驾驶战斗机和灰人战斗的画面,正因如此,她才决定开始战斗机驾驶操作的训练。   今天是她第三次登陆平行世界进行训练,进展不错,但是要想在《阿萨岛之下》中发挥的更加流畅自如,进而在新副本上线之时大放异彩,显然她还需要更多的训练。   就这一点而言,聂小叶觉得自己和萧曳很像——比起天赋,她永远更相信日复一日训练的力量。   离开“最后防线驾驶基地”,聂小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退出平行世界回到现实,而是叫了一部出租车,去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寓里。   聂小叶回公寓是为了休息。   战斗机驾驶训练十分消耗精力,每一次训练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聂小叶总觉得这比她打完整个游戏副本还要累。   不过,休息并不是聂小叶去往公寓的主要原因。   平行世界中聂小叶的公寓里,有之前聂小叶拿到的Lucy的电脑主机。   ——聂小叶在平行世界的金苹果大厦336层CEO办公室向Lucy汇报的时候,她用幸运之心许下了这样的愿望......在Lucy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复制一份他的电脑主机到我的公寓中。   和聂小叶一同来到平行世界的人还有庄仪,和聂小叶一样,她来这里也是为了工作训练——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实际上,庄仪来到平行世界是为了保证这一切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   而此刻,聂小叶推开公寓房门,那台黑色的长方体主机正静静立在她电脑桌旁的地面上。   聂小叶看了一眼和那台平平无奇的黑色机器,走到了电脑桌前坐下。   在萧曳“上线”的前一刻,聂小叶心里还在想,难道所有的秘密都藏在这台主机之中吗?   *   萧曳睁开眼,环顾聂小叶的卧室,不自觉皱眉。   空气中薰衣草的香气很浓,已经到了让她感到有些在意的地步。   萧曳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薰衣草的香味,可一想到这是聂小叶的爸爸妈妈送给她的礼物,心里又不免有种别样的感觉。   这样想着,萧曳快速拿出手机,先是切换到属于她的那个系统,然后打开了留言本给聂小叶留了一句话——为了方便使用,聂小叶的手机如今安装了两套系统,一套她用,一套萧曳用。   “小叶,你卧室里的薰衣草气味已经开始让我有种温暖的感觉了,哈哈,又一个因为你而改变的小事,和你会不会越来越像啊。”萧曳在留言本上这样写。   一开始,萧曳其实只是想用留言本这个功能和聂小叶同步一些必要的信息,尤其是在两个人的记忆渐渐开始出现无法完全同步的情况之后,这样的沟通方式就显得尤为重要。   直到有一次,聂小叶开始在留言本上写完全不属于“必要信息”的内容。那之后,留言本的功能就不再仅仅是信息对接了。   “xiaoye......总觉得写留言不写称呼有点怪怪的,所以,可以叫你xiaoye吗?很巧的是我们的名字拼音正好一样,这样写还有点加密功能......总之,我是想说,今天在商场看到了一条裙子,总觉得是你会喜欢的款式,所以就买下来了,就在公寓卧室床头那个黑色的袋子里,如果你正好有时间,可以试试看喜欢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的啊,反正我也可以穿,不会浪费,我知道你很少穿裙子,这一次会给你买这条裙子我也是预料之外......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就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   “试了,喜欢!真的很神奇,小叶,我穿裙子的确不多,但你买的这件就是很喜欢。不过严澈不喜欢,他还说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风格,哈哈,真是没品味的男人!”   ......   “喜欢就好啊,真的很开心,其实虽然直觉你会喜欢那条裙子,但心里总是还是没把握,看到你亲口说喜欢才算放心。我看到你穿那条裙子的模样了,很美,比我想的还要美很多倍。真的觉得人是很奇妙的存在,明明是同样的身体,装着你的灵魂与装着我的灵魂就是差别很大,可能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我知道,你也知道,就是不一样。Xiaoye,我想,如果我们两个在现实中遇到的话,应该也可以成为朋友的吧。我这样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恋?”   ......   “小叶,其实你买给我那条裙子就是因为想看我穿那条裙子吧,哈哈,识破你了!我当然不会觉得你自恋,我们两个现在的这种关系,早就远超朋友范畴了吧?哈哈。”   ...... 第580章 乌托邦:那是个黑箱   随手翻看留言本,萧曳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和聂小叶竟然零零碎碎写过那么多非必要信息的留言。   其实都是一些小事,聂小叶好像很喜欢分享,有时候发现不错的咖啡店或是餐馆都会写在留言本上,说是供萧曳参考。   比起留言本上的那些小贴士,其实萧曳更加在乎聂小叶这样分享的心意。至少一开始萧曳是这样觉得的。   萧曳并不是一个很注重这些生活细节的人,吃什么食物、喝什么咖啡、穿什么衣服对于萧曳而言最大的意义只在于满足需要,她甚至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爱喝咖啡这回事,只是习惯了每天都去买一杯喝掉。   在聂小叶出现之前,会关注萧曳生活中这些小事的人就只有严澈,只是那时候,每次听到严澈说起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萧曳总是自动忽略罢了。   或许那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过年轻。年轻稚嫩的自己总是把一些事看得很珍贵,对于真正珍贵的东西却视而不见。   ——从聂小叶的身体内苏醒之后,萧曳时常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在萧曳真的花时间去聂小叶推荐的餐馆品尝之后,她又渐渐发觉,事情和她想象中还是不一样。   最初和严澈一起去聂小叶推荐的餐馆吃饭是出于对于聂小叶心意的重视,餐馆好不好并不重要,至少小叶发现觉得不错的地方之后选择了推荐给自己,萧曳总觉得还是要去试试看。   到了餐馆之后,开始点菜,和严澈聊天的话题自然也是从“是小叶推荐了这家餐馆”开始展开,于是萧曳开始和严澈聊起聂小叶。   因为是聂小叶推荐的餐馆,萧曳就不可避免地要关注菜品的口味,她开始惊讶于自己对于辣菜的容忍力,也会好奇为什么聂小叶会发现那样奇葩的饭馆。   食物好像不再只是食物,生活也变得不再全部围绕那些“重要的事”。   有一天,严澈对萧曳说,小曳,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你好像不只是在忙着“拯救世界”了啊。   萧曳听了愣住了。   你总是这样,忙的像是要拯救世界,就连男朋友想约你都要提前五个工作日预约——这是那时候严澈常常用来讽刺萧曳的话,说是那时候,其实已经是100年前,100年前萧曳的生活中几乎没有科研与工作之外的其他事,所以,就算知道严澈是在嘲讽自己,萧曳也无话可说,只能笑着认下。   可能是年龄到了,成熟了——萧曳也和严澈开玩笑地这样说。   严澈却又变得严肃,说,以前说你忙着拯救世界的确是在开玩笑,当然也知道你的工作十分重要,可是那时还是觉得,工作谁都可以做,这个地球离开了谁都还是一样转,没有必要那样为了工作付出一切,你知道,我一直在部队,我会这样想也很正常,谁知道,现在你真的要拯救世界了,小曳,我一直相信,如果有谁能把我从金苹果公司救出来,那个人一定是你,如果有谁能把人类从VII的掌控之中解救出来,那个人也一定是你。   ......萧曳退出留言本,看向地面上静默立着的那台主机,起身将它搬到了身旁。   在严澈说出萧曳真的要拯救世界了那样的话时候,萧曳并没有反驳,但她心里并不认同严澈这样的说法。   “拯救世界”是一个过于宏大的概念,就像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科研杂志头版头条上的“宇宙”“黑洞”“光年”,看似重要,实际上就连自圆其说都存在一定难度。   就算如今VII接管了整个世界,人类就真的需要某个人站出来拯救世界吗?萧曳并不这样觉得。   心甘情愿拥护VII的人不在少数,数千万报名参加永生计划,放弃现实中的一切将自己的灵魂上传到线上世界的人就是例证。   当初金苹果公司想要推广平行世界时连最基本的伦理评测都过不了,换做VII主导类似的事,一切反而水到渠成。   不管在严澈眼中这一切是多么令人感到悲哀,在萧曳看来,人作出选择都是基于自己的判断,他人可以干涉,但永远无法真正扭转别人的坚持......当然也没必要去这样做。   对于萧曳而言,她做眼下这一切,就只是为了一个说法。   不管别人怎样想,她不会放弃自己的选择权,更不要放弃自己的决定权。哪怕面对的是VII。   尝试在平行世界中接入Lucy的主机存在被发现的风险,不过,回到现实做这一切也并不意味着万无一失。   更何况,怎么把这里面的数据从平行世界带回现实也是很大的问题。   有庄仪保驾护航,再加上萧曳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最终,萧曳还是决定在平行世界聂小叶的公寓里做这一切。   萧曳已经提前做好了一个外接数据处理系统,她的计划是,在平行世界中接入Lucy的主机后,直接通过预先准备好的外接数据系统对主机的数据进行分析,再将分析后产生的体量不大的数据加密后回传到平行世界。   这个方案并非万无一失。   万一Lucy的主机内数据体量过大,在传输过程中还是会存在触发平行世界安全警报的风险。一旦遇到这种情况,萧曳的计划是,直接终止数据传输分析,并进行补救,随后再改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对Lucy的主机数据进行探索挖掘。   用聂小叶的数据分析个人能力处理Lucy的主机,安全性可以得到保证,可是之前萧曳也曾发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对金苹果公司的数据系统进行过分析,当时她并没有发现异常。   这次和之前的区别在于,Lucy的主机就在她手中,只能希望分析结果会有不同。   这样想着,萧曳从口袋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数据传输接口,插到Lucy的主机上,随后打开了聂小叶卧室办公桌上的电脑。   ......   闪烁着绿色荧光的代码在漆黑的屏幕上快速滑过,看久了,萧曳的眼皮不禁有些发酸。   不过,这种对于他人来说等同于疲惫的感觉却让萧曳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程序与代码是萧曳最好的朋友——100年前是这样,到现在,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当然,萧曳会和严澈分享心里的感受,也会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写给聂小叶看,但程序与代码对她的意义无可替代。   Lucy主机里面的数据还是和从前一样,条分缕析,简洁整齐。   这是属于一个优秀的计算工作者的好习惯,萧曳不会忘记,程序员是Lucy的老本行,他是写代码起家的技术型CEO。   海量的数据经过解析之后毫无保留地展开在萧曳面前,即便萧曳一开始就目标明确,还是被那两个设置为最高优先级的文件库吸引。   第一个是Lucy和曼拉的......视频资料。   100年前萧曳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曼拉和Lucy之间的流言蜚语,但不管周围的人说的多么信誓旦旦,萧曳心里对这件事还是持怀疑态度。   并非因为她相信曼拉正直、不会为了权与钱折腰,而是萧曳总觉得曼拉这个人和其他为了名利肯豁出去一切的人不一样。不管萧曳对曼拉多么没好感,只要看到她那张美丽倔强的脸,萧曳就忍不住想,曼拉要是真想得到什么,她总会想出除了出卖自己身体之外的其他办法。   直到看到眼前这海量的、风格大胆的视频。   或许曼拉和Lucy是真爱......除此之外,萧曳真的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萧曳没办法让自己的思绪从眼前的一切转移到别的地方,尤其是在发现视频更新的最近日期竟然是在本月的时候。   不管怎样,曼拉和Lucy都已经一百多岁了吧???   这是实实在在的一百多岁,和萧曳不同,他们两位从未陷入任何意义上的沉睡,都是一天不差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萧曳意识到自己正在对年龄大的人抱有偏见,也知道,曼拉和Lucy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他们的私事,轮不到她来评论,可她实在是没办法让自己停止这样继续往下想。   视频里的曼拉和Lucy精力满满、充满激情,更难得的是他们看彼此的眼神......   萧曳心脏狂跳着关闭了这个文件库,打开了另一个置顶文件。   Lucy的另一个指定文件库里全部都是各种各样有关植物的资料——从标本资源到影像资料,再到各类文献数据以及专属的植物学数字平台,这个文件夹系统全面整理了植物学领域各种各样的资源,说是一个百科全书也不为过。   以前萧曳就听说,Lucy打算在金苹果大厦建造一个温室,后来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喜欢植物这一点倒没什么令人奇怪的地方,只是......萧曳皱眉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来的一张张令人无法形容的照片,有那么片刻,她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打开这个文件夹。   那人身上长的是苔藓吗?图片上中年男人的表皮已经完全角质化,头发是密密麻麻缓慢蠕动的孢子囊触须,他的五官被增生组织挤压,形成凹陷的褶皱,漆黑空洞的眼睛里甚至连绝望都没有。   还有那个上半身极度扭曲,但是脊椎和后颈区域破皮长出了数不清多少根深褐色木质化藤蔓的怪物,怪物是女性,她的腹部异常肿胀,半透明的皱缩皮肤下隐约可见混乱缠绕着脏器。   萧曳快速关闭这个文件库,她下意识重重摇了下头,尝试将脑海中残留着的那个眼眶、口腔、胸腔里都穿梭着尖锐荆棘刺的怪物影像驱逐出去,但根本来不及,视线看到那些的一瞬间,萧曳只觉得那些荆棘刺好像在自己的皮肤里骤然收紧,痛的让人窒息。   只能怪自己眼睛看的太快。   萧曳这才意识到,这个置顶文件里面的那个图片、数据和资料都是Lucy的研究结果。   这就是Lucy不为人知的变.态的一面吗,萧曳心想,让植物和人共生,长出各种各样令人难以直视的怪物。   不过,这些对萧曳而言都并不重要,萧曳手指噼里啪啦敲在键盘上,过了约半个小时,她动作停下,缓缓直起身,注视着电脑屏幕上流动的数据——   找到了。   在Lucy主机的海量数据中,有个体积不算太大的类似插件的程序。   那是个黑箱,巧的是,萧曳看着它,就像看着她卧室里那把衣服堆得小山一样高但是无比熟悉的椅子。   萧曳轻而易举就破解了那个黑箱。 第581章 乌托邦:原始恐惧   萧曳在Lucy主机数据库中找到的这个黑箱程序名称是个人能力黑箱,或意识黑箱。   明确了个人能力黑箱的功能之后,萧曳忍不住想要立刻打开留言本,告诉聂小叶她所知道的一切。   难以想象小叶如果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之后会怎么想......不过,最激动的人恐怕不是小叶,而是庄仪。   Lucy所拥有的这个个人能力黑箱体积不大,至少和它的功能相比,这样的内存占用体量足以称得上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一个和普通游戏副本大小不相上下的插件,就可以将个人能力进行数据化封装,把物理世界原本依赖于肉体和意识存在的不可控的天赋,转化为可存储、可调用的外部工具。   萧曳觉得不可思议。   Lucy到底是怎么想到把个人能力做成和机械义体无异的独立模块的?   个人能力黑箱的功能逻辑绝对称得上简洁漂亮。   首先,黑箱通过高维算法,将原本模糊难定义的个人能力扫描解析转化为可视化的代码参数及能量图谱。   其次,黑箱会将解析后的能力封装为独立的意识模块或插件,用户无需情绪调动来发动个人能力,而是可以通过神经接口,更加精准可靠地下达指令。   同时,因为前期黑箱在对个人能力进行扫描解析过程中已获得了能力的详细情况,这就便于后续使用者像查看APP详情一样了解自己能力的冷却时间、能量消耗等具体数据。   经过这样的过程,Lucy不仅是把原本和“人”紧紧绑定的个人能力,转化成了一个功能模块或插件,他更是把人类从“觉醒者”变为了“装配者”,让原本堪称神圣的个人能力,变成了就像机械义体甚至是手机应用一样可轻易装卸的工具。   萧曳觉得,这样的大胆创举实在是让人......心潮澎湃。   当然这样做也有不少隐患,比如,个人能力黑箱把个人能力转化成了工具,这个工具一旦产生,就不再属于原本和它绑定的能力者,也就可以进行不断地交换转移,甚至可以被掠夺。   像Lucy或金苹果公司甚至是地球联邦政府这样手握权力的人或主体,包括一些财阀、地下组织,甚至可以对个人能力进行垄断。   而那些没什么权势资源地普通能力者,则面临着被狩猎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这样的技术的确称得上前所未有,果然是全球顶尖的金苹果公司,它所拥有的科技简直就是比金矿还要珍贵的宝藏。   萧曳克制住了自己立刻分享的冲动,她心脏猛跳着,坐在电脑桌前继续不断地敲击键盘。   明确个人能力黑箱的功能只是第一步,她必须弄清楚这个黑箱的源代码及原理——如果能够彻底理解黑箱的原理,萧曳甚至在想,后续是否可以对个人能力进行编译,让它实现进化。   比如,可以将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和战斗系个人能力进行融合,制造出更加强大的能力插件,实现个人能力的指数级进化。   这样想着,萧曳更觉得自己身上都开始微微发热,敲击键盘的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不过或许金苹果公司早已实现了这一点,萧曳知道,自己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在解码个人能力黑箱这件事上。   按照之前的计划约定,庄仪能保证萧曳在聂小叶的公寓里安全停留三个小时。   平行世界的数据几乎时刻都在金苹果公司的掌控之下,庄仪能够做到这一点,十分不易。   其实在见识了庄仪强大的计算机能力后,萧曳一开始还以为庄仪有和聂小叶类似的数据方面的个人能力,后来才知道,庄仪对于数据和程序的精准把控只来源于后天的学习,这更让她感到佩服。   不过萧曳又想到,她自己也是年纪轻轻就坐到了金苹果公司科技部副部长的位子上,没背景没资源的她,凭的也正是对于数据与程序的精通。   想到这点,萧曳又感到惭愧,惭愧自己不该做这样的猜测。   写代码的时候,萧曳有时会分神,不过,分心想别的事情并不会影响她的工作效率——那是一种很难具体形容的感觉,每当那种时候,萧曳就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分成了两个,一个在疾速敲键盘解决工作上的事,而另一个则像旁观者一样漂浮在自己的上空,思考纠结着一些好像根本无关紧要的事。   曾经有段时间,萧曳觉得自己这种情况很像精神分裂,她甚至去医院查过,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又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萧曳深吸一口气——终于搞定了。   完全出乎萧曳的意料,她竟然真的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破解了这个黑箱的底层代码,虽然她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绝对的自信,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更让萧曳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个人能力黑箱的底层代码书写习惯太令她熟悉了,熟悉到,仿佛那代码就是她本人写的。   萧曳不禁想起了她给自己定制的丰收之路试炼系统和《第三行星》之间诡异的相似。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萧曳的心头浮现......萧曳只觉得太阳穴都在一下一下跳,只能强行先将这个想法扼制,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代码破解结果上。   个人能力黑箱的主要功能模块其实是一个和意识数据解析相关的个人能力插件,这也就意味着,黑箱之所以能够将个人能力转化为数据化的插件,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利用了某种个人能力。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套娃模式......先将某种个人能力固定,转化为黑箱,再用黑箱将个人能力固定为数据插件。   那么问题来了,在最开始,Lucy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个人能力固定为数据?   除了这个核心问题之外,黑箱的主要技术原理并不难理解。   个人能力黑箱的主要功能就是将个人能力数据进行可视化。   输入黑箱之中的个人能力数据先是被解码,然后黑箱会对解码之后的模拟数据流进行降噪,去除个人情绪、记忆碎片等干扰项,只保留核心算法——这是整个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步,也就是将人类大脑中模糊的生物意识强制编译成为通用的量子代码。   降噪过程中,个人能力的人性化部分被抽离......原本与情绪、意识相关的部分则被简化为诸如“当某种气体浓度大于某个值时,引燃某种物质”之类的指令集。   萧曳揉着发酸的眼睛,思索着。   诚然,这样的简化过程让虚无缥缈的个人能力获得了极致的稳定性和可控性,但也会让能力本身失去成长的潜力。   就目前Lucy数据库中的资料来看,被固化的个人能力无法被进一步编译,换句话说,经过个人能力黑箱处理后生成的能力数据插件不能被升级,只能维持原有的功能。   这样就有点遗憾了......萧曳不禁想,不过毕竟黑箱的处理能力也有限,要是真能做到那种程度,恐怕如今主宰整个世界的,应该就不是VII,而是金苹果公司了。   如果对黑箱进行升级呢?   萧曳按了按太阳穴,忍不住往下想,目前的个人能力黑箱主要是依靠它其中的被固化了的某种个人能力在运作,那么,如果能将黑箱的核心个人能力进行升级,或者直接替换成一种更加高级的个人能力,是不是就有可能实现更高级的功能——   痛!   剧烈的痛感像闪电又像针刺密密匝匝袭来,萧曳紧紧闭上眼,下意识抬起双手抱住了头。   萧曳极度想要将头撞到墙上、桌子上,仿佛只有那样才可以稍稍缓解这种无法言喻的痛,所幸她还保留着一丝理智,没有做出那种冲动的事。   但即便已经竭力克制,萧曳的指甲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抓破了头上的皮肤。   有血迹渗出,在发丝根部扩散。   在这一瞬之间,无数画面像挤破头挣扎着涌出的游蛇一样钻进萧曳的意识——   实验室惨白如骨的灯光照在那个年轻女性的脸上,她身穿白色实验服站在中控台前,脸上是无法形容的冷漠。那是自己吗?毫无疑问,那张脸就是萧曳记忆中自己的脸,可是那样的神情......太陌生了。   一排排标注着数据供体序号的能力者躺在冰冷的实验舱内,无数纳米级的机械触手像毒蛇一样钻进他们的身体、头颅,在萧曳启动信测采集后,他们的身体剧烈痉挛着,眼球上翻,嘴里发出非人的惨叫。萧曳很清楚,那是人的灵魂被异物入侵时的原始恐惧。   负责完成数据解析工作的机器发出沉闷的运作声音,强行将作为研究对象的能力者的记忆、情感和能力撕扯下来,只剩下还在呼吸的躯壳。实验舱里躺着的男男女女眼睛开始变得空洞,表情开始变得麻木。   ......那是她记忆中的画面吗?萧曳不确定。   其实萧曳想要否定,她努力想要告诉自己,刚才脑海中出现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可是直觉在反复提醒她,记忆里的那个年轻女性就是她,把人当成动物一样的试验品的人,也是她。   大颗的汗水从萧曳的额头上滚落,砸到桌面上,留下一片水渍。   萧曳紧紧抱着头缩在椅子上,过了几分钟,才终于慢慢抬起头。 第582章 乌托邦:学习进度:1%......7%......11%......29%......   是啊......对个人能力的所有研究无一例外都必须基于人。   ——基于拥有个人能力的能力者。   作为一个无比重视实验科学的程序员,萧曳从来都不是那种只会坐在电脑前编写代码的那类人,尤其是在脑科学研究这个领域,从前她一直和顶尖的科研团队保持着紧密联系。   穿着实验服到一线做实验是萧曳的工作常态。   所以她并不怀疑方才记忆中的那个穿着实验服的冷漠女人就是自己。   只是,在读取个人能力黑箱的过程中,萧曳一直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些数据、资料以及技术都是出自金苹果公司、出自Lucy之手,而在她的印象中,无论金苹果公司作出多么惨无人道的研究似乎都是合理的。   萧曳忽略了一点——她曾是金苹果公司的科技部副部长。   能走到副部长的位子上,萧曳所凭借的,会只是精湛的计算技术吗?   自己以前......到底做过什么。   不能回忆那些。只要一往那些事的方向想,那种深邃的、从颅骨内部向外缓慢膨胀蔓延的钝痛就会袭来。   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被锁在脑子里,此刻,那东西正执著地抵着那扇锁住它的门,一下、一下、一下,用力地撞击。   是曼拉做的吗?   曼拉具有操纵人记忆的能力,或许刚才那些莫名在脑海中的记忆就是自己过去发生的事。是曼拉用了一些手段,将那些记忆封存或抹除了......萧曳大口呼吸着,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怎样做,才能恢复那些被做过手脚的记忆?   ——或许可以问问小叶,小叶能看到自己的记忆,有可能她就能看到那些被自己“遗忘”的事。   只要开始思考和那些记忆有关的事,萧曳脑子里的痛感就会变得更加清晰。像有一根根极细的探针,正沿着萧曳被尘封的记忆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而她只能感受那种入侵带来的撕裂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可怕的无助与空洞,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萧曳抬手,抹去眼睛里流淌下的生理性泪水。   她搓了搓脸,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在聂小叶公寓的停留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萧曳还有一个无比重要的事要完成。   因为她发现,在Lucy的主机数据库之中,还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全世界人类想象的秘密——   VII接管世界互联网络不久之后就开始了不定期的信息披露,无论是地球联邦政府,还是各大财阀、公司以及地下组织都成了靶子,每隔几天,VII会在网上放出一些劲.爆的消息,就连四战、小行星撞地球这种最高级别的机密都被公之于众。   金苹果公司也不例外。   这家全球顶级的科技公司垄断着数不清的人才、技术资源,它三天两头成为舆论漩涡的中心,被曝光的体无完肤。   就连金苹果公司最引以为傲的灵魂剥离技术都直接被VII拿去使用了。   但萧曳知道,VII并没有真正披露到金苹果公司真正的核心秘密。   就比如个人能力的本质。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VII并不知道个人能力黑箱这个技术的存在。毕竟按照常理,只要它掌握了这项技术,就没有不使用的道理。   而一旦VII能够将个人能力转化为武器,它对于人类世界的掌控力必将再度上升。或许那时候它甚至不再需要用投票的方式来稳定民众的情绪,不管想做什么,只要做就好了。   不过现在看来,那样的事情好像还没有发生。   再比如——萧曳的存在。   100多年前,萧曳是金苹果公司科技部的副部长,毫不夸张的说,目前金苹果公司最广为人知的几项研究成果,都和萧曳分不开。   无论是灵魂剥离、意识上传,甚至就连个人能力黑箱这些方面的核心技术,都是在萧曳的主导下进行研究的,更不必提风靡全球的《第三行星》游戏和萧曳给自己打造的丰收之路试炼系统的相似性。   但是现在,金苹果公司却查无此人,就连公司的历史沿革上都从未提过有关萧曳的只言片语。   而提起灵魂剥离、意识上传这类的研究,大部分人只会想到金苹果公司、CEO Lucy以及最伟大的计算机天才松平七郎——没人知道萧曳是谁,做了什么。   VII一次又一次的信息披露也从来没提及过和萧曳有关的任何事。   想到这一点,萧曳意识到,或许就在VII接管整个世界之后,金苹果公司仍然拥有VII的触手无法到达的秘密领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萧曳直接绕过金苹果公司的检测,对它们的电力系统进行了分析测算。   ——之所以选择从供电这方面入手,是因为萧曳100多年前做副部长的时候曾管过这块的业务,当初金苹果公司的电力系统安全检测架构还是她牵头搭建的。而且巧的是,如今直接负责电力系统安全的人还是她从前带过的实习生Lumi。   在萧曳攻破金苹果公司电力系统的安全防线之后,她发现,金苹果公司的实际用电情况和官方对外报送的版本存在很大的出入。   对外报送版报表中,金苹果公司去年的用电总量是318万单位。但真实采集版的数据显示,去年的用电总量是669单位。   差距高达惊人的351万单位。   查看去年的、前年......近十年的数据都是如此。   这些电去了哪里?金苹果公司到底在做什么就连地球联邦政府都不知道的事?   萧曳顺着数据流追溯——公开的生产车间、办公楼、数据中心......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直到她发现加密线路的存在,这一路的数据绕开所有公开台账,流向了一个加密的节点。   她尝试调取这个节点的信息,但为了避免触发安全警报,暂时还是决定放弃。   只是,一想到那个沉默着不断吞噬者源源不断电能的幽灵节点,萧曳还是感到不安。   但现在,在她开启Lucy主机数据库的这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金苹果公司每年多消耗几百万单位电力资源,全部都是为了FFF系统。   FFF(Fortress Firewall Framework)系统是一套完全自主可控,软硬件一体化的互联网络系统。它不依赖现有的协议栈及域名解析体系,而是通过物理隔离、专用加密及内部安全协议,构建了一个独属于金苹果公司的数字堡垒。   简而言之,FFF网络和当下广泛使用的WWW网络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重点在于,这个世界上除了金苹果公司的授权者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FFF系统的存在。   ......尽管萧曳早就已经知道Lucy这个人的野心,也了解他做任何事都追求极致的性格,可在发现FFF系统的存在后,萧曳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成了真空,脑子里只是在重复着说不可能。   Lucy竟然就这样瞒着全世界所有人的眼睛,部署了一套平行于WWW互联网的独立系统。   难怪每年要多消耗几百万单位的电力。   独立的光纤传输介质、包括服务器和交换设备在内的网络基础设施......巨量的软件和硬件就这么日复一日神不知鬼不觉地的运行着,没有因为电磁信号泄露被信号侦测装置发现,没有因为规模巨大被热成像或卫星侦查锁定,更没有因为运维人员的不谨慎操作而导致隔离失效——这样的能耗已经堪称绿色节能了。   萧曳僵硬坐在聂小叶的电脑桌前,心里想,难道Lucy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人工智能接管互联网的这一天,所以才提前做了这样的布置吗?   无论当初Lucy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现在看来,至少这样的做法相当于留了一个后手。FFF和WWW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VII可以主宰WWW世界里的一切,但是到了FFF世界,它也是无能为力。   除非VII发疯,直接毁掉FFF系统的一切软硬件,但是现在看来,VII似乎都还不知道FFF系统的存在。   对于萧曳而言,掌握FFF系统的架构规律并不难,她只是需要时间。   眼下距离离开计划中离开平行世界、离开聂小叶的公寓已经只有十几分钟时间,稳妥起见,萧曳还是先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直接读取复制了FFF系统的关键主体结构,而后换了套衣服,打开卧室门,回到了现实世界。   *   聂小叶从公寓卧室床上坐起身,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头很痛,像是刚被人打了一顿才醒来。   萧曳用她的身体在平行世界中经历的那些事只在聂小叶脑海中留下了浅淡的轮廓,但就只是这样的些许记忆,已经让她产生了极度的身体不适。   现在萧曳可以看到聂小叶身上发生的一切,拥有着聂小叶过去的一切记忆,可聂小叶却渐渐开始看不到萧曳使用她的身体的时候经历的那些事。   聂小叶并不确定这样的转变意味着什么,不过她已经在适应这样的转变。   “检测到未知网络架构......”   “正在分析中......”   ——熟悉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聂小叶感到很奇怪,这是她发动个人能力时的提示声音,只是不知道这声音为什么现在忽然出现。   她静下心,认真聆听这个声音。   “数据解析个人能力正在升级突破中......升级完成。”   “检测到异常网络实体与网络数据。名称,FFF;特征,物理隔绝、非TCP/IP协议,内生安全架构。”   “正在对FFF网络进行学习分析......”   “分析结果:当前网络不遵守已知互联网规则,数据流形态陌生,加密层级无法通过现有数据库解析。该网络对当前个人能力构成‘未知领域’。”   “个人能力响应中......”   “检测到适配机制启动。”   “数据解析核心运算中,目标,破解FFF系统底层逻辑。”   “进度:加载中......”   “你正在通过个人能力与一个全新的数字宇宙建立连接,它的名称是FFF。”   “这里的每一条数据都以你从未见过的方式交互、流动。你的能力正在努力学习它,像第一次睁开眼,看见光。”   “规律正在浮现。”   “模式正在被捕捉。”   “与世隔绝的堡垒,正在向你打开第一道缝隙。”   “建议:保持专注。”   “学习进度:1%......7%......11%......29%......” 第583章 乌托邦:正是满怀雄心壮志的年龄   意识到自己拥有数据解析的个人能力之后,聂小叶发觉了一件事。   理解数据逻辑的过程其实和学游泳很像。   在学游泳之前,泳池里的水就是普通的水。   可一旦进入泳池,水就成了阻碍。它会呛到人,会让人觉得冰凉、不适。   直到真正学会游泳,掌握娴熟的游泳技术,到那时候,水好像变得不存在了,游泳的人更多关注的,则是其它的东西。比如身体伸展时候的放松与疲惫,泳池边的风景,或是池中的人,或者与游泳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   学习数据逻辑也是一样。   门外汉会习以为常的觉得,程序就是程序,数据就是“0”与“1”,它们就在那里,跟水杯、耳机这之类的东西没什么不同。   而从零开始学习数据逻辑的时候,一开始总难免会被枯燥的知识与规律淹没,甚至会觉得,明明好像也不难,但怎么就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无法实现。   这样被数据本身的存在所掣肘的感觉最终还是会消失——彻底理解数据世界的一切之后,才会真正开始了解,那些代码与程序包含了什么信息,能实现什么样的功能。   思索着,聂小叶忽然发觉一件事,其实她根本从来就没学过游泳。脑海中那些学游泳的记忆其实属于萧曳。   ......算了,已经习惯了。   总而言之,出于某种原因,聂小叶的数据解析个人能力完成了升级突破,随后她发现,在自己的脑海中,存在着一个和她以往认知完全迥异的数据世界。   FFF系统——和WWW网络功能类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一个网络系统,它使用了完全不同于聂小叶以往熟悉的数据代码,储存着和她息息相关、令她好奇不已的数据与信息。   而就在聂小叶从“萧曳状态”切换回自己之后的这短短数分钟时间内,聂小叶竟然就这样快速地掌握了FFF系统的架构与规律。   聂小叶脑海中的这部分资料基本上全是和金苹果公司有关的核心信息——她尝试破解信息的内容,发现数据库设有防火墙......虽然不是熟悉的数据语言,可是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聂小叶都会第一时间尝试破击......加密程度不算低,但聂小叶集中精力,心里测算着,破解加密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时间。   她闭上眼,意识沉入墨绿色的数据海。   FFF系统加密数据库的防火墙在她的意识世界中是一座散发着墨绿色光芒的巨型球形,球体表面与内部时刻不停地流动着加密算法。   聂小叶没有选择暴力破解。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些数据已经被储存在她的脑海中,但她不想有任何风险,毕竟,暴力破解意味着有可能会触发警报。   她按照以往惯用的方法,先是发动神经猎手个人能力——内心深处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提醒她,她的神经猎手个人能力已进行了升级与突破——聂小叶集中精力,操纵着自己意识的每一根触手,顺着巨型球体之中数据流的缝隙滑了进去。   眼前加码的代码如同生命力极强的藤蔓一般,交织、缠绕,聂小叶先是切断外部验证的逻辑链,而后轻车熟路,用一段伪装代码骗过了FFF系统的眼睛。   整个过程不算复杂,但工作量不小,做完这一切,在获得打开数据库资料的权限之后,聂小叶并没有第一时间查看里面的数据,而是在巨型球体的后门程序里面埋了一小段逻辑片段,这样,在她下次查看数据的时候,防火墙就会直接向她开放权限。   至此,聂小叶总算松了一口气。   数据资料内容很大,打开后解压还需要一段时间——看着解压进度条不断往后延伸,其实聂小叶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脑海中这些突然出现的基于FFF系统的数据资料应该是因为萧曳做了一些事——聂小叶看不清楚萧曳在使用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萧曳去平行世界中是为了到自己的公寓里面破解Lucy的主机。   也就是说,这些加密数据资料很可能是从Lucy的主机里拷贝过来的。   应该是金苹果公司的核心机密吧......聂小叶忍不住想。   先是为了这些数据做了一套完全不同于先行互联网络底层架构的系统,又把这些数据放到了平行世界中,可想而知这些资料对金苹果公司来说有多重要。   最先加载出来的就是重磅信息......看到“松平七郎”几个字,聂小叶心脏咚咚跳着,直接用关键词搜索将所有和松平七郎有关的数据信息全部调了出来——而后进行系统分析与整合。   那是内存体积让人难以想象的一个压缩包,里面有浩若烟海的文档、影像以及各种文件格式的实验数据和资料。好在聂小叶的个人能力够强大,只用了数分钟就将这些资料整理成了十分直观的文字内容。   可是,整理资料不难,想要真正消化并接受那些东西,却耗费了聂小叶更长的时间。   被掩埋在100年漫长时间之下的那些过往,比她想象中更要令人无法接受。   ......果不其然,从前广为人知的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松平教授相关的几乎所有的重磅研究成果,包括但不限于灵魂剥离、意识的本质——这一切,都只是对于萧曳研究成果的补充与延续。   到现在,聂小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明明萧曳要远比松平七郎更早开展相关研究,明明萧曳曾经已经实现了对于灵魂的百分之百剥离,明明更伟大的人是萧曳,可被世人知晓、记住、歌颂的人却是松平七郎。   曾经伟大的萧曳,到现在如同从未出现,只是因为她被人抹除了、替代了。   100年前,金苹果公司CEO“处理”掉了那位令他以及公司多位高级管理层极为难以忍受的萧曳副部长之后,却发现,萧曳的研究还要继续。   于是,谁来接手成了大问题。   放眼当时的全国乃至全球,几乎所有做脑科学领域相关研究的实验室都和金苹果公司有或多或少的联系,这个领域的水有多深,Lucy一清二楚。   换句话说,能接替萧曳的人几乎不存在。   但研究还要推进,于是,经过一番挖掘,Lucy注意到了松平七郎。   松平七郎是个不折不扣的科技疯子,他对于研究的追求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除了直接无视人伦底线实施各种令人无法想象的所谓科学实验之外,松平七郎甚至会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Lucy的数据库中记录着相关资料。   起初松平七郎并不愿意与金苹果公司合作。   那时候的他17岁,正是满怀雄心壮志的年龄。年少的松平七郎极具天赋与巧思,成绩永远都是全A,设计编写的一个小程序直接拿了计算机领域最高奖,他一心想着毕业后进入顶级研究所,在人类科技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时松平七郎直接拒绝了金苹果公司给出的合作提议——直到Lucy让他亲眼看到了“灵魂剥离”的存在。   松平七郎被那样精妙的程序与控制所震慑了——原本打算大学选择物理方向的他直接转向脑科学领域,同时,他无条件接受了Lucy的所有安排。   从17岁到30岁,松平七郎度过了充满煎熬的13年。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Lucy并未让松平七郎接触灵魂剥离项目的相关工作,事实上,金苹果公司甚至都很少联系松平七郎,只是定期向他的银行账户汇入一笔巨额资金,偶尔邀请他参见公司组织的学术论坛,仅此而已。   期间松平七郎也曾找过Lucy,要求立刻接手灵魂剥离项目,但Lucy给出的答案都是拒绝。他的理由很简单.......太年轻的灵魂无法承载这个项目的重量。   直到E2255年,30岁的松平七郎受邀成为金苹果公司《第三行星》游戏的技术顾问。   松平七郎无法拒绝,这是他13年前就答应Lucy的,要配合金苹果公司的安排。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公司的考验,成为灵魂剥离项目的负责人。   为一个娱乐大众的游戏做技术顾问对于松平七郎来说完全就是杀鸡用牛刀,但他忍了下来,在兢兢业业带领团队做了一年之后,松平七郎终于如愿。   客观来说,松平七郎并未真正将萧曳的灵魂剥离研究推进到更高的层次。   这并未让Lucy感到不悦,因为从一开始,他找到松平七郎就只是想要将他当做灵魂剥离研究的代言人,仅此而已。   可松平七郎却为此感到恼怒,他恼怒自己蠢到在拿到答案的情况下却仍无法理解题目——为什么他无法复现百分之百的灵魂剥离结果。   与此同时,松平七郎也发了疯似的好奇,那个首次实现百分之百灵魂剥离的人,到底是谁。 第584章 乌托邦:人一投入就会激动   最初接手《第三行星》,松平七郎其实并不情愿。   他从来就没有对游戏有过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兴趣,甚至于更加直白一点来说,松平七郎认为那些享受并沉溺游戏的人活着和死了都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因为游戏不创造,只生成,游戏中的一切都是已知的、设定好的。就算是自由度再高的游戏,其内核无非也就是游戏开发商预先给出的规则与条条框框,更不用说是那些更加简单直白的小游戏。   玩家在游戏中所体验到的一切——恐怖、惊喜、心动、不舍,其实都是游戏厂商经过无数次构思、设计、模拟、训练最终搭建好的演练剧本。   放着现实世界中充满未知的生活不去体验,反而将大把时间花在游戏世界里,这是松平七郎无法理解的事情。   因此,他更不愿意把时间花在开发设计游戏上,在他看来,那根本就和诈骗无异。   但不管再不情愿,答应了,松平七郎就会努力做好,这又是他的另一个原则——永远会对自己写下的每一个代码负责。   而在这个过程中,松平七郎渐渐意识到,《第三行星》和他想象中无聊、死板的游戏不一样。   正式成为《第三行星》的技术顾问约半年后,松平七郎在Lucy的办公室里第一次看到游戏后台的玩家数据。   除了惯常见到的日活、月活、用户画像等玩家信息之外,《第三行星》的玩家数据还有着至关重要的内容......玩家意识数据。   松平七郎永远忘不了他第一次看到那份数据时候的惊愕。   原来,玩家接入《第三行星》的游戏方式和市面上所有的——至少是松平七郎认为的、了解到的方式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那时候,使用头戴式设备接入游戏是很常见的方式,不少游戏厂家也都宣称自家的设备可以直接将玩家的意识同步到游戏过程中,以保证最佳游戏体验。   可事实上,大部分人,尤其是领域专业人士都知道,这样的说法其实就只是噱头,说白了,市面上五花八么的头盔以及接触式设备,其实本质上还是利用收集到的温度、动作甚至包括一些理化传感指标等数据来进行分析,进而模拟玩家的感受,营造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作为脑科学领域的专家,松平七郎知道人脑的复杂,更加知道所谓意识的虚无缥缈。   在他的认知中,就算是在实验室里利用那些庞大的专业设备都很难收集甚至解析人的意识,更不要说那样轻量化的一个头盔——研究人员目前甚至都还不清楚意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金苹果公司做到了。   人的意识被Lucy用一只看似结构简单的头盔轻而易举地数据化,成为了具象直观存在。   总而言之,那之后,松平七郎就真正开始基于Lucy给的数据资料,开始了对于灵魂和意识本质的研究。   虽然松平七郎无法理解目前他所得到的研究结果的根本机制——人的意识为什么可以被数据化?Lucy所提供的意识黑箱和个人能力黑箱的底层逻辑到底又是什么?   还有,意识黑箱和个人能力黑箱是从哪里来的?   很多时候,松平七郎会感到绝望与无助。他已经明确知道,Lucy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或许他本人也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可是,在无数个因为实验结果而感到纠结困惑的日夜,他都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也是从那时起,松平七郎才真正明白了Lucy为什么让他等了三十年才开始做这一切。   ......Lucy说得对,如果是17岁的松平七郎,很有可能会直接疯掉。年轻的他有灵气,有热血,可那时候他太过理想主义,根本就不明白很多事情都不止一面的道理。   换做以前,他不可能做得到在不理解也无法了解现有研究结果的基础上,就心安理得地开始推进下一步的工作。   换做以前,松平七郎也根本不可能接受金苹果公司昭告天下——伟大的计算机天才、脑科学领域的顶尖科学家松平七郎年仅18岁就首次提出了“灵魂脉冲”的概念——松平七郎教授推动灵魂剥离技术实现重大突破,意识与肉.体分离有望在不远的未来成为现实!   30岁的松平七郎在得知自己18岁就已经提出灵魂脉冲这个概念的时候,心里只觉得讽刺。   18岁的他仅仅只是刚开始接触脑科学这个领域而已,根本不可能也从未提出过这样的概念。   事实上,包括灵魂脉冲在内的类似的重磅新闻其实都只是金苹果公司的自导自演,Lucy在松平七郎根本无从察觉的情况下,策划了这些夺人眼球的新闻。   而在各种各样的新闻头条中,松平七郎就这样完全不知情地,在13年的时间里陆续推出了一项又一项的重磅科研成果......明明就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却对自己所在领域发生的、和自己有着直接关联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在这期间,他每天都在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却从未发现过任何异常。   最让松平七郎觉得可悲的是,他居然可以毫不费力地理解Lucy的做法。   Lucy需要有一个人成为灵魂研究项目的“代言人”,他选中了自己,但18岁的他显然难当大任,但金苹果公司又等不了,毕竟没人知道松平七郎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成熟起来,所以,宣传铺垫和等待他成长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另一方面,Lucy顺便也是想告诉自己,他以及金苹果公司有做到这些的能力。   人生中第一次,松平七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总而言之,松平七郎还是在Lucy给的研究结果的基础上开始了对于灵魂剥离的研究。尽管他在意识到自己一直被Lucy蒙在鼓里之后也曾产生过永远不与他合作的念头,可最终他还是想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屈服了。   没办法,他做不到就这样结束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   Lucy给松平七郎的任务是,实现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虽然这个目标并不算是什么无人区,毕竟松平七郎曾亲眼看到过有人实现了意识数据的百分之百剥离,可这一次,他却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充满必胜的决心。   《第三行星》是松平七郎的实验室,是松平七郎从Lucy手上接过来的实验室。他几乎没日没夜地泡在这个游戏里,分析玩家们的意识数据,尝试找到突破口。   很快,松平七郎就有了第一个发现。   在对亿万玩家在线上世界的数据交互进行综合分析之后,松平七郎提出并验证了他的第一个发现——人在即将死亡时进行的灵魂剥离结果最为理想。   松平七郎最初是在《第三行星》的一个恐怖主题的副本中偶然发现的这一现象。   其实《第三行星》一开始的副本风格十分有限,因为按照Lucy的定位,这个游戏其实只是一个数据收集平台,金苹果公司会在游戏运行的过程中监测并分析玩家们的意识活动情况,再对收集到的数据进行分析,进而指导后续的实验方向。   推出带练服务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   带练是金苹果公司的正式员工,公司天然可以更加方便地掌握这部分人的所有信息,同时还可以让他们作为研究对象长期参与到相关项目的研究中,进行更加系统全面的实验。最关键的是,万一带练在研究过程中出了什么事,金苹果公司只需按照协议给予补偿就可以,说到底,科技、网络及游戏公司本来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对于员工猝死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   后来,松平七郎向Lucy建议增加一些恐怖向的游戏副本。   他告诉Lucy,如今的《第三行星》的价值还完全没有被挖掘充分,这样一个庞大精密的数据体,只是把它当做一个“问卷收集表”就太可惜了,应该将其打造为一个真正的实验室——在现实中,人在游戏中猝死的时间时有发生,在实验中完全可以利用好这一点,直接将灵魂剥离的过程转移到游戏进行中......换句话说,就是将游戏中剥离玩家灵魂这件事伪装成玩家猝死。   即便是见多了各种人与事的Lucy,听到松平七郎这样说,也着实惊了片刻。   当初Lucy为了能方便地在《第三行星》中开展研究,想出了招募正式带练常驻游戏的这个方法,但这些年来,他也从未真的刻意杀害某个人。   然而,照松平七郎方才的说法,以后只要有需要,任何一个玩家都有可能在游戏中“猝死”。   Lucy呵呵笑着,充满赞赏地看着松平七郎说,你真是个疯子,换做任何人,听到你这么说,都会觉得你疯了,但我知道,你不是。在游戏副本中进行灵魂剥离看似荒诞,实际很有意义,游戏中玩家的状态最自然,或许这样做真能有突破。   见Lucy理解自己,松平七郎就多说了几句——Lucy总,还不止如此,在游戏中进行灵魂剥离具有无与伦比的现实优势,虽说我对游戏里的剧情没什么研究,但我至少知道一点,游戏里有关卡BOSS,而玩家在面对一些比较特别难的任务时,往往比较投入,人一投入就会激动,一激动,什么事情就都有可能发生。   于是,《第三行星》开始接连不断地出恐怖向的副本,BOSS难度也在不断增加。 第585章 乌托邦:E2265年的最后一天   最初松平七郎发现玩家的极端情绪会对灵魂剥离度产生影响纯属碰巧。   因为是将玩家的意识直接接入了游戏,所以《第三行星》玩家在游戏副本中的体验是极端真实的。   在对玩家后台意识数据进行分析的时候,松平七郎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现象——   某位玩家在和副本最后一关的BOSS战斗时,玩家原本以为自己即将取得胜利,却完全没料到BOSS竟然在死而复生之后又产生了新的变体,情况的确很危急,玩家完全没做好从迎接胜利的庆祝到下一秒就要死亡的转变准备,只能仓促迎战。   而就在这样甚至不到一秒钟的瞬间,这位玩家的意识数据分崩离析成了前所未有的碎片,有点类似玩家在即将被剥离灵魂时的状态。   那时候,玩家数据后台发出了红色预警,只不过因为那位玩家本身实力十分强劲,迅速调整好状态躲开了攻击进入了战斗状态,一切才恢复正常。   松平七郎调取了玩家的后台数据,发现,这样的现象并不是偶然存在的,玩家在认为自己即将死亡或产生类似极端恐惧等特殊情绪状态时候,意识的确会发生特殊变化。   在《第三行星》连续推出恐怖向、极端环境设定的副本之后,松平七郎进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人在认为自己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意识数据会发生剧烈震荡,在这种时候进行灵魂剥离,的确能够得到理想的数据。情绪状态越剧烈,震荡越明显,预期灵魂剥离度就越高。   这之后,松平七郎又将他在《第三行星》中得到的结论进一步推广到了现实中。   实验结果验证了他的猜测。   这个结果让Lucy大为振奋,他看完数据报告之后找到松平七郎,告诉他,金苹果公司计划和地球联邦政府合作推出“历练系统”,而松平教授您,就是历练系统项目的最高负责人。   历练系统本质上来说就是和《第三行星》无异的线上数据世界,它能给予所有登陆者身临其进的沉浸式体验。   区别在于,《第三行星》是游戏,玩家们登陆游戏纯属自愿。即便《第三行星》已经是风靡整个世界的独一无二的存在,但它就只是一个游戏,仅此而已。   但历练系统不同,它的推出面向全球所有人,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公民,就必须在规定的年限登录系统并完成制定任务。历练系统等于是强制性的。   这就是整个世界都归同一个政府管理的好处,Lucy心潮澎湃地告诉松平七郎,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将灵魂剥离实验推向更深层次的高度,而你,松平教授,放手干吧,灵魂的本质等待你去挖掘,这个世界的奥秘等待你去揭开。   松平七郎并没有给Lucy他想要的反应。   相反,在听懂历练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后,松平七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并不认为推出历练系统是一个好的主意,松平七郎说,Lucy总,《第三行星》已经足够了,它能够让我得到一切所需的数据,当然,它并不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可就这方面而言,历练系统也不能。   松平七郎的态度很明确,他对历练系统不感兴趣,至少退一万步,他不打算加入到Lucy和地球联邦政府的项目中去。   您也不认为地球联邦的成立是一个好的主意——Lucy似乎并不是十分在意松平七郎的态度,只是说,松平教授,我不管你的顾虑是什么,但我愿意相信,在看到历练系统上线的时候,你的一切顾虑都会消失......你刚才说的我理解,但我并不完全同意,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三行星》还只是一个以成年人为用户主体的游戏,而一旦历练系统上线,从刚出生的婴儿到耄耋之年的老人的意识数据都将在我们的眼前流动......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吧,Lucy说着,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到那时,平行世界将真正诞生,人类文明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Lucy很少说这么多话,可见他是真的期待这个项目。但松平七郎只是脸色难看地摇着头,一遍又一遍地说,Lucy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这明明是松平七教授您给我的灵感啊,Lucy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   Lucy没有再征求松平教授的意见,E2265年的最后一天,历练系统正式上线,   全球人类都成为了历练系统的一部分。   0-12岁的婴孩有独立的历练系统,在那里,一切都更加温和。家长一开始对于安全性存在担忧,后来在政府宣布历练系统具有智商提升功能之后,这种担忧也渐渐消散了。   12-16岁的人需在家长的监护下进入历练系统。16岁以上的人群几乎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历练系统的试炼直接和职业、收入进行关联。   除此之外,很多政府结构、大公司也陆续推出了各自的定制历练系统,全民试炼的时代正式到来。   随着历练系统逐渐步入正轨,地球联邦政府陆续出台一系列规定——只有通过历练的人才可以真正成为联邦的正式公民,享受公民的福利待遇;拒绝进行历练或为顺利通过历练的人则会成为“二等公民”。而大部分单位和企业都拒绝接受二等公民。   浪潮俱乐部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壮大。   总有人会因为担心信息泄露或不愿意从一出生就成为政府豢养的工具,那些从未停止追求人权的人就这样涌进了浪潮俱乐部。这是后话。   尽管松平七郎没有如Lucy所说,在看到历练系统上线的那一瞬直接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可Lucy说的有一点倒是没错......这毕竟是更大的实验样本,《第三行星》实验室被拓展到了整个世界,而松平七郎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完美的实验室。   就这样,不同人群专属历练系统、《第三行星》游戏副本在短时间内大量上线并完善,每一个系统与副本都是一个独立、完善、广阔的世界,每一个世界都互不干涉。   一个又一个的系统、副本就像数不清的平行世界,那里的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进行着演算,大部分情况下,一旦时间线启动,不管是金苹果公司还是联邦政府都不会对其运行进行修改。   原则上,每个副本的初始值确定之后,就会形成一个世界源文件;而每当有一个或一批玩家进入了该世界,这个包含了外来者的世界就会自动被复制并重新命名,成为不同于源文件的新的文件;而当下一个或一批玩家再进入同样的副本时,并不会进入这个已经包含了外来者的文件,还是会进入源文件。   这就意味着,变量是固定的。只有外来者是世界源文件的变量。   这种模式和很多单机游戏很类似,简单,纯粹,易于掌控。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最难的不是玩家进入副本之后的事,而在副本初始值的确定。   在金苹果公司的绝大多数副本中——无论是《第三行星》游戏还是历练副本,里面的所有人,后来也包括动物,只要是有意识的生命体,都不是简单的由工作人员设计模拟生成的NPC。TA们的意识来源于现实世界中的某个人或动物,或许相貌不同、性别改变,甚至连物种都和现实中不一样,但绝对天然真实......金苹果公司会尽全力保证这些数据处于最为原生的状态。   ——这也是副本会让人觉得真实的重要原因。   大量的数据支撑着松平七郎的研究,很快,他就发现了影响灵魂剥离的另一项关键因素,那就是“心甘情愿”。   简而言之,灵魂剥离的技术关键,就是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   这个发现再次让Lucy感到高兴,他进一步为松平七郎开放了管理权限,那之后,基本上整个灵魂剥离项目都已经全部由松平教授来负责。   围绕灵魂剥离项目,根据不同的课题研究目标,松平七郎将这些副本划分进了不同的“实验室”。   L_0863实验室主要是由历练副本组成的,这其中就包括金苹果公司的历练副本。   它的初始参数基本上是将E2273年和E2293年的现实世界进行了缝合,完全是个大杂烩世界,最开始推出第一版的时候,副本中的环境是基于E2273年的现实世界进行采集设定的,后来又将现实世界中的很多变化打补丁补充了进去。   在这个实验室中,松平七郎剥离过许多人的灵魂。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各政府单位或公司即将退休的员工,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金苹果公司做了交易,甘愿放弃自己的灵魂,以在现实世界换去想要的资源。   L_719实验室相对比较特殊,它里面的副本仅允许《第三行星》特定玩家进入。   这个实验室里各个副本的意识数据初始值是E2260年的现实世界,历史背景则基于四战之前的真实世界,涵盖了不同的历史时期,是为数不多的还保留着四战前真实历史痕迹的副本。   比如《娃娃岛》副本,这个副本里的社会背景基本都是来源于地球联邦政府的绝密档案。   事实上,在四战之后,战前世界的历史早已被政府重新改写,而松平七郎之所以建议推出这样的副本,其实就是想要观测,现在的人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何看待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真实历史事件,会不会有某种程度的“共鸣”产生。   L_6087则是一个专门研究欲望的实验室。   松平七郎想要弄明白欲望本身对于人的影响,于是,他对副本的初始参数进行设置,将人的欲望强弱和“个人能力”进行了直接关联。在L_6087实验室中,欲望的膨胀会促使人觉醒出类似个人能力的强大力量。   《海鸥养老院》是这个实验室中最为经典的一个副本。副本中居住在海鸥养老院中的老人钱长虹自身欲望过度膨胀,进化出了强大的力量,这直接让钱长虹成了副本里的终极BOSS。而按照一开始的游戏设定,这个副本里面根本就不存在需要战斗或者打BOSS的情节。   此外,松平七郎还设置了极端气候实验室,比如L_404实验室。   《水母实验室》是L_404实验室很具代表性的一个副本,它的设定为极寒天灾,除此之外,松平七郎很大胆地将金苹果公司对于灵魂剥离项目的研究进展也放在了副本中——这一想法开始被Lucy否决了,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Lucy又改变了主意,同意了这样做。 第586章 乌托邦:某些时候,人又有一腔热血   被剥离者的心甘情愿能大幅度提高灵魂剥离度——松平七郎在数据统计分析的过程中发现,同等条件下,在剥离对象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剥离度一般都可以达到90%甚至更高。   结合先前极端情绪对于灵魂剥离度影响的实验结果,松平七郎意识到,剥离进行过程中人的精神状态是影响剥离度的最重要的因素。   不过,发现这样的规律并进行推测是一回事,真正将其付诸于实验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想让实验对象真正地做到“心甘情愿”,实在是不易。   一开始松平七郎打算直接用钱解决问题。   金苹果公司的研究项目最不缺的就是钱,于是,他安排了志愿者招募,并承诺,只要真心愿意配合灵魂剥离项目,他的课题组将直接给志愿者补偿一笔巨额的资金。   他原本想的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事实上,报名参加项目的志愿者数量也不少,但是成功率却极低......几乎接近于零。   不管那些报名的志愿者背景条件如何,但大部分人都很清楚灵魂剥离意味着什么。   直白点说,被剥离灵魂的人基本上就等同于行尸走肉、植物人,就算有高额补偿可以拿,可是人都死了,拿到再多钱又有什么意义。   也有少数人是想用自己的命给自己的子女亲人换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但这些人里,有部分人报了名又反悔,直接消失了。能走到最后一步义无反顾地躺在实验舱里的人是极少数。而就在这极少数的人里,真的成功通过“心甘情愿”测试的也很少。   没过多久,松平七郎就失去耐心,砍掉了这个志愿者项目。   直接在现实中把人抓起来,对其进行威逼,迫使其同意躺上试验台并被剥离灵魂——这样的方法松平七郎并不是没有尝试。只不过事实证明,就算实验对象痛哭流涕发自肺腑地表示自己愿意被剥离灵魂,也没任何意义。   哪怕把他们杀了都没有用。   无论被胁迫的人如何保证,哪怕松平七郎和实验室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对方是真愿意了,就连测谎仪都测试不出否定的结果......绝大部分情况下,实验结果都会残酷地告诉他,那不是真的愿意。   屡屡碰壁之后,松平七郎决定将实验室转移到线上。   他开始在《第三行星》中尝试让目标剥离对象达到心甘情愿的状态。   松平七郎采用的是最为经典的内在驱动法。   按照现有的研究结果,内驱力是最持久、最强大的动力,在实验设计的过程中,松平七郎计划将玩家在游戏中投入的感情转化为强大的精神动力,进而促使他们做出理性状态下不可能做的决定。   在游戏中进行这样的设计具有先天的合理性。   一般情况下,玩家只有在对游戏和副本很感兴趣的情况下才会登录游戏,而一旦玩家进入游戏,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交给副本设计者了。   游戏设计者可以在天马行空的副本中不断地制造认知失调,让玩家逐渐对游戏中的NPC、财产投入感情;可以激发玩家的好奇心,驱使玩家主动探索拼凑未知的世界观。   花样层出不穷的副本一步一步为玩家们制造能力感、掌控感,让他们获得前所未有的独特体验。   毕竟,在《第三行星》的游戏副本中,几乎一切能想到的可能性都可以变为现实。   游戏中的奖励设置也可以变得更加精妙。   那些奖励不仅仅是数值,更可以是身份。独特的荣耀和身份标识能够让玩家自愿完成特定挑战。除此之外,还有社交货币、归属感、支线任务等五花八门的惊喜,能让玩家投入其中。   神秘又强大的“个人能力”也可以被引入其中——只要使用个人能力黑箱,就可以轻而易举将现实世界中觉醒个人能力的人身上复杂多样的能力固定为程序插件,这极大地提升了游戏的吸引力。   在这所有的设计中,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玩家拥有选择权。   一旦玩家的选择开始产生影响,甚至能改变世界,玩家就有可能真的让自己相信——当下的世界不是虚假的游戏,而是活的、真正的生活。   所有的这些,《第三行星》都能完全满足。   在《第三行星》中,玩家大部分时候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被引导,因此,当他们在游戏中心甘情愿为了某些人或事而放弃自己的灵魂的时候,他们真的可以骗过自己的灵魂。   在这种情况下,玩家并没有被任何人强迫。   游戏设计者更类似园丁,园丁的任务不是雕刻塑造植物的形状,而是去创造一片肥沃的土壤、适宜的阳光雨露,进而让玩家亲手播撒的关于探索与成长的种子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   于是,松平七郎的实验开始有了转机。   ......有玩家在信奉游戏中的某个宗教之后,心甘情愿将自己的灵魂献给“神”。   ......有玩家因为在副本探索战斗的过程中,深深眷恋上了那个世界的土地和人民,进而为了拯救那里的一切,同意将自己剥离后的灵魂和那片大地融为一体。   ......有玩家在副本中遇到了爱情......有的玩家则被困于仇恨,宁肯放弃自己的一切也要让所怨的人粉身碎骨,当然也包括自己的灵魂。   实验接连成功,数据采集也在顺利进行。   尽管让人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放弃自己的灵魂总是很难,因为人死之前难免还是会十分不甘,而这种不甘会直接导致实验的失败,但是好在,付出总有回报,松平七郎成功复现了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的实验。   ——这是松平七郎一直以来的目标,虽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但是,要想彻底弄清楚灵魂剥离的本质,第一步就是要复现Lucy一开始给他看的那个灵魂剥离度百分之百的实验。   只是,在终于完成了这个第一步的时候,松平七郎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兴奋。   因为就连主导实验每一个细节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偏偏这次的剥离能达到百分之百。   剥离对象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个中年男人本身的意识数据是完整、未经任何人为修改的——符合灵魂剥离操作的要求;他在《第三行星》副本中之所以愿意放弃自己的灵魂,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本身在现实世界里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当副本里的“魔鬼”跟那个中年男人提出,只要同意心甘情愿献出自己的灵魂,就能得到那个独一无二的宝藏的时候,他简单思考了片刻,就同意了。   所以松平七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威逼利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游戏却能做到。   从那之后,他就更加没日没夜地投入到了研究中。   松平七郎前所未有地迫切想要知道,成功复现灵魂剥离度的那些实验中,自己到底做对了什么。   随着研究的顺利进行,渐渐地,松平七郎开始觉得,或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玩家们在游戏中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灵魂,并不是因为他们骗过了自己,为了眼前的欲.望或利益忘记了身在游戏之中的事实,或许更重要的是......游戏中的那一切,并不是虚假的,玩家在作出决定的时候,并非不清楚自己身在游戏之中。   诚然,游戏副本中的世界观、人与物都是假的——至少玩家是这样认为的,那些都只是程序与代码制造出来的虚幻世界。可玩家在虚幻的世界中投入的感情却是真实的。   人胆怯又虚伪,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在直面死亡的时候,哪怕嘴上说着不怕,但其实心里还是慌得要命。   但某些时候,人又有一腔热血,这一腔热血让他们拥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包括失去一切,也包括死亡。   ......   泡在实验室里的那些日子,松平七郎时常会想起钱长虹。   钱长虹是松平七郎合作的比较多的一个电气专家,在松平七郎还不了解“心甘情愿”对于灵魂剥离的重要性的时候,钱长虹就做出了剥离度高达99.82%的近乎完美的结果。   被钱长虹剥离灵魂的是他的妻子,那个脸上总是挂着笑的女人年纪轻轻就得了治不了的病,钱长虹当然舍不得她,但面对死亡,人总是无能为力,后来钱长虹想了一个办法——他偷了松平七郎的技术,在妻子弥留之际剥离了妻子的意识数据,成功将妻子的灵魂留在了自己身边......99.82%的灵魂。   旁观这一切发生的松平七郎佯装不知道钱长虹窃取了自己技术和设备这件事,依旧和他保持着合作关系和友谊关系。   当然,松平七郎深入分析了钱长虹妻子的灵魂剥离过程,虽然没什么收获,但他发现,除了剥离妻子的灵魂之外,钱长虹没有拿他的设备和系统再做别的任何事。   这样一来就方便多了,松平七郎只需要保持对那套系统的监控,明面上,他完全可以做到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之所以时常想起钱长虹,是因为松平七郎想不通一件事。   松平七郎知道自己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至少,从某种程度而言是这样。   从前带的学生用实验室的经费升级私人电脑,给自己的电脑扩容,被他发现之后,松平七郎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就当面指出了学生的问题,尽管学生承认错误并保证以后再也不犯,尽管松平七郎知道上报这件事会严重影响学生的诚信值,甚至包括毕业、就业乃至婚姻,但他还是没有留一丝情面。   这是个诚信度几乎和一切挂钩的世界,在无所不在的探头的监管之下,犯错的成本很高。   而松平七郎所在的环境,绝大部分人不会选择用暴.力或硬碰硬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不会选择撕破脸,更多的情况下,人们会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交涉、交易,进而让冲突双方的利益都降到最低。   就比如学生公.款私用这件事,换做其他老师,最多对学生进行批评教育再追回钱款也就到此结束了,有的老师甚至会考虑到学生升级个人电脑之后也是将电脑用于工作,对这件事不予追究。   松平七郎当然理解那种做法,他也知道,将事情上报可能会让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对以后的招生和工作开展或多或少会有不利。   事实上,那个学生升级电脑也并不全是为了玩游戏,他的那部电脑平时几乎都是随身携带,不管是处理数据还是写论文都是用那台设备。   可尽管如此,松平七郎还是会选择惩罚学生,因为在他看来,明知道外部监管很严格,明知道后果会很严重,却还是选择突破底线,那样的人十分可恶。   与其说可恶,不如说是愚蠢。   道理很简单,如果真的有需求,有苦衷,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   课题组不缺钱,而对于课题研究之外的其他事项,松平七郎基本上都能给学生比较大的自由度。   所以,不管那个学生是多么有天赋又勤奋,不管他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进入课题组,不管因为这么一点小钱而毁掉前途是有多可惜,也不管松平七郎对这个学生有多高的期待,松平七郎都不会对这件事视而不见。   这是他一贯的准则。   松平七郎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完美的善人,事实上,他知道自己作恶不少。   但作恶是一回事,有原则又是另一回事。   因此,松平七郎才觉得困惑......   学生挪用课题组的那笔钱完全就是微不足道的,但他十分介意,甚至觉得无法容忍;而钱长虹是直接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他的核心技术,还擅用这个技术剥离了妻子的灵魂,可面对这样很有可能给自己的研究带来风险的技术泄露事件,自己竟觉得......可以理解。   到底为什么?   松平七郎辗转纠结,仍觉得不可思议。   诚然,钱长虹深爱着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完全同意将灵魂交给丈夫处置,钱长虹窃取技术不为牟利,也从未给松平七郎造成负面影响。   可事实上,爱情对于松平七郎而言的重要性甚至不如雨天的一把伞。松平七郎从来没谈过恋爱,身体上的需求几乎也都是花钱解决,并且,他极度厌恶用人来解决生理需求——不管是女性还是男性,人总是......黏糊糊的,他尤其厌恶人在情绪到达极点时发出的声音,听到那样的声音的时候,松平七郎所有的愉悦与快感都会瞬间冷却,整个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相比较为了爱情来窃取重要合作伙伴的技术,松平七郎倒是更能理解学生为了能更方便打游戏私自用实验室的钱给自己升级内存。   直到后来,松平七郎做了和钱长虹一样的事——他从Lucy手中窃取了一些数据,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另外也是研究需要。   那时,他又想起了钱长虹,或许当初对钱长虹的宽恕是因为自己早就有从Lucy手中窃取数据的想法,决定对钱长虹不予追究的时候,内心真正想的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所做的事被Lucy发现的时候,对方也能宽恕自己。   可惜Lucy不是松平七郎。Lucy发现松平七郎窃取了核心数据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把松平七郎叫到实验室,在松平七郎清醒的状态下剥离了他的灵魂。   灵魂剥离实验松平七郎做过无数次,但这是他第一次以被剥离对象的身份躺到实验舱之中。   冰冷、无助......原来做实验对象是这样一种感觉。   感受到自己的思绪、意识渐渐和身体分离的时候,松平七郎问自己,后悔吗?   他从Lucy处窃取的资料是一份灵魂存储器,当然,那不是一份简单的灵魂存储器,按照松平七郎的调查结果,里面储存着的,很有可能是最开始负责灵魂剥离项目并研究出意识黑箱和个人能力黑箱那个人的意识数据。   可惜的是,松平七郎无法解析存储器里的内容,除了文件名标注的“XIAOYE”这个符号之外,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这很不正常,因为按照松平七郎目前掌握的技术,他已经基本可以读取意识数据中和记忆相关的那部分内容——当然,这部分技术也是Lucy提供给他的,松平七郎猜测,这很有可能也是那位负责灵魂剥离项目的人的研究成果。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正常也就意味着事情有猫腻,想到这里,松平七郎更加坚定了对于这份灵魂存储器的研究。   他对那个设计出意识黑箱和个人能力黑箱的人实在是太好奇了,为了知道真相,哪怕只是知道一个名字,松平七郎愿意付出一切。   为了避免在解析灵魂存储器中数据的过程中损坏原始文件,松平七郎又复刻了另外四份一模一样的存储器,而之所以被Lucy发现窃取数据,也是因为其中一份被他忘在了办公室。   ......不后悔。   这就是松平七郎心里的答案。   因为窃取数据而被剥离灵魂,他一点都不后悔。   Lucy是什么样的人松平七郎早就知道,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就已经认真考虑了后果,在十分确定自己可以接受任何后果之后,松平七郎才开始实施数据盗窃。   他只是觉得讽刺......上一个负责灵魂剥离项目的人的灵魂应该也是被Lucy剥离了之后才放进灵魂存储器中的吧,自己最后竟然也是这样的结局。   但松平七郎想错了。   他的意识数据并没有被Lucy放进灵魂存储器中作为最高机密封存。   Lucy剥离松平七郎的灵魂用的是最粗.暴的方法,没有做任何预处理,甚至没有接无痛,过程中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也会对剥离过程产生影响,所以,松平七郎的灵魂剥离度很低,只有不到百分之二十。   但Lucy原本就不需要松平七郎的意识数据。从松平七郎第一天踏进公司开始,他在Lucy面前就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最重要的是,Lucy不认为松平七郎的存在具有不可替代性,他的那些研究成果乍一看确实令人感兴趣,但实际上......乏善可陈。   此外,松平七郎不知道的是,Lucy也剥离了钱长虹的灵魂。   Lucy不喜欢偷东西的人。钱长虹偷了松平七郎的技术,归根到底也是偷了金苹果公司的技术、他的技术。金苹果公司的技术都是Lucy的技术,在Lucy看来,松平七郎没有宽容任何类似行为的权力。   总而言之,松平七郎百分之二十的意识数据被Lucy放在了灵魂存储器中,后来,这些意识数据又被上传到了《第三行星》,成为了某些副本NPC的一部分。   ......   聂小叶浏览着FFF系统中这些金苹果公司的核心机密资料,不由得想起了她最初进入公司时候在《金苹果公司》历练副本中遇到的那个任务——找到所有逃逸的“松平七郎”。   也就是说,当时她在副本中遇到的那个松平七郎的灵魂,实际上是Lucy所剥离的松平七郎的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灵魂。 第587章 乌托邦:母亲就像鲑鱼   FFF系统中Lucy的加密数据资料解压还在不断进行中,看到名为“萧曳”的文件夹跳出来的一瞬,聂小叶几乎毫不犹豫,直接利用神经猎手接入了那个远比松平七郎文件夹更为巨大的数据资料库。   自从重病痊愈进入金苹果公司以来,聂小叶几乎断断续续读取了萧曳几乎所有过去的记忆。萧曳也是一样,关于聂小叶的一切,她全都很清楚。   两个人曾在留言本上沟通过这件事情。   自己的一切隐私以及内心深处见不得人的想法都被另一个人以“感同身受”的方式所知晓的确很奇怪,作为当事人,当然不可能一点都不介意。   不过,在事情真的发生并无法改变之后,情况又有不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曳和聂小叶一致认为,这件事有些奇妙。   就好像......忽然间有了一个从小一起长大、不管任何事情都会毫无保留敞开心扉一起分享的姐妹,两个人知道对方的一切,又能做到完全理解对方做出的所有选择。   聂小叶在留言本上对萧曳说了她的全部想法——   ......萧曳,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在我的记忆中看到这些,总之我想说,我完全不介意你看到我的过去,知晓我的想法。并不是因为现在事已至此,我没有别的选择,就只好这样说,也不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是因为我反复考虑之后,内心觉得这件事可以接受,所以你完全不用觉得有任何心理压力。我想说的就是这一点。萧曳,我完全接受你知道我人生中发生的一切事情,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以后的。我不仅不会因为你知道我的所有而感到不舒服,反而会有一种安全感。把你当成了姐姐也好,妹妹也好,或者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同伴也好,总之这种感觉是美好的......很抱歉擅自这样说,这就是我的感受。   ......说起这件事,我总想要再多说一些,不知道你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每次在使用情绪共振的个人能力感受他人的意识之后,我总会产生一种很难描述的悲伤感,不管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恶霸,还是普通人,在彻底感受到对方灵魂之中的思绪之后,总会觉得,对方做的所有恶事怪事都是能被理解的,对方一路走来也很不容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圣母?总之就是觉得,情绪共振真的改变了我。人的灵魂真的很特别,可是,人又太渺小了。我没办法用语言表达我的感觉,不过,或许你能理解这种感觉。   萧曳的回复很简短。   她说,小叶,我知道你能感觉到,和你一样,我也不介意,姐姐也好,妹妹也好,都好。她还说,小叶,你说的那种悲伤,我并没有感觉到,理解了他人之后,反而觉得,有些悲剧的发生就只是当事人的咎由自取,但我并不觉得你圣母。   ......   聂小叶知道萧曳不介意自己看她的过去,所以,对于FFF系统中和萧曳有关的那些加密数据,她没有丝毫回避。   可奇怪的是,当聂小叶接入系统中萧曳曾经被剥离的意识数据的时候,她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与陌生。   聂小叶并不是第一次感受萧曳的意识世界。   客观来说,萧曳的意识世界是冰冷的。无论天性如何,从小的生活环境、父母的养育风格就注定了她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   但之前萧曳的记忆浮现在聂小叶的脑海中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倔强与决绝。   从前聂小叶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萧曳,而现在,她读取着FFF系统中萧曳的过去,内心却不禁浮现了一种对现实深深怀疑的恐惧。   .......FFF系统中萧曳的意识数据缓缓流入聂小叶的脑海,她再次看到了萧曳在又河镇那不堪回首的童年过往。   聂小叶调整神经触手,快速浏览着萧曳的小学、初中、高中,她看着严澈出现在萧曳的生命中,又看到他离开。   不对——   不对......不对......   聂小叶快速调整数据流速,倒回去又看了一遍刚才看到的那些过往,内心不禁开始感到困惑。   在《水母实验室》中,聂小叶在读取世界尽头内数据的时候,她第一次看到了萧曳高中毕业进入大学之后大学毕业进入金苹果公司成为科技部副部长的那些过去。   聂小叶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萧曳之所以能够进入大学,是因为她显露出了在计算机领域的超强天赋,通过了层层筛选被录取。后来又在大一下学期,萧曳又被感兴趣的导师看中,早早进入了脑科学领域最顶级的实验室。   可此刻,FFF系统中萧曳意识数据中的记忆却和当初浮现在聂小叶脑海中的那些过去有很大的差异。   按照FFF系统中的数据,萧曳并不是高中一毕业就进入了大学。   ......在萧曳的那个年代,大学的入学条件虽然没有如今这么苛刻,但也并不容易。正常情况下,学习成绩和家庭背景在入学评估中的重要性程度差不多是三七开——具体的评估标准并不是十分公开透明,这样的比例只是当时社会上大部分高中的粗略判断。   萧曳的学习成绩十分优秀,在学校的考试中每次都是第一名,不过,因为她所在的学校毕竟资源有限,所以就算是次次都能拿全校第一名,也没人能保证她一定能被大学录取。   大学的学费一般都比较昂贵,萧曳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一开始就做好了读专科学校的准备。   并非萧曳不自信或悲观,当时她的班主任也是这样对她说的——萧曳,你的成绩很优秀,专科学校基本随你挑,如果想冲一冲大学,可能还是要在学习之外的其他方面再下点功夫。   班主任的话说的很直接,萧曳听的明白。   对于萧曳而言,最重要的是摆脱家庭,永远不要再看到萧东山。其次才是读一个好学校。   但大学入学考试当天,发生了一件事。   其实入学考前几天,萧曳的心情就一直不好,一想到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严澈,她就觉得心里很闷很堵。   严澈以后会去读军校,这是确定的事。军校管理很严,萧曳查过了,就算严澈以后每一次的休息时间都和萧曳联系,一年下来两人能通过手机交流的时间也很短,见面就更难了......更何况,两个人虽然平时关系还可以,但说到底就只是普通同学而已,说不定毕业之后就直接天各一方,说不定,严澈到了新的环境,直接就把她忘了。   想来想去,萧曳最终觉得,自己充其量就只是庸人自扰。   她甚至没有因为严澈而感到烦恼的资格。   入学考当天早上,萧曳去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严澈和班上的另一个女生有说有笑,当时她心里的烦闷更是到达了极点,干脆绕路避开了严澈和另一位女同学,在考场边上的女厕所里躲到了考试快开始才出来。   开考铃响,考官开始发卷,萧曳看着其中一位和严澈身高差不多高的正在发卷的那位年轻男老师,心里忽然觉得遗憾。   其实原本想开考之前和严澈见一面,当面祝他考试顺利。   严澈一定会很开心,也会祝她考试顺利,可能还会说一些其他的有趣的话,萧曳知道自己想要听严澈说那些有趣的话。   所以为什么要因为严澈和同学说笑而赌气?   那位女同学是班长,平时对大家都很好,有两次萧曳早自习迟到,班长还特意告诉班主任,萧曳前一天晚上已经跟她打过招呼。   分发试卷的声音哗啦啦响在耳边,熟悉又不同的油墨香在教室弥散。   第一场考试内容是数学,萧曳从监考老师手中接过试卷,努力尝试着调整自己的状态,不经意瞥过那位年轻男老师的眼睛——   一种诡异、粘稠的感觉在那一瞬从萧曳的脊背爬满了全身......疲惫、压抑、污浊又极度空虚,脑海中的画面里有监考老师的脸,又不止只有他。   在恍惚的记忆画面中,萧曳听到有人叫监考老师李仔。   而此刻,萧曳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名叫李仔的男老师夺舍了,脑子里充斥着的,全是他的记忆。   ......   出生在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中,母亲是护士,父亲是私立牙科诊所的院长,作为独生子的李仔生活的原本不该有什么忧虑。   可惜,李仔的母亲性格严厉刻薄,父亲自私冷漠——对于这种情况,李仔的父母各有解释,他的父亲总说工作忙,而他的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我在医院一天到晚给那群臭烘烘的活死人当牛做马已经快累死了,回到家还要服务你们啊?有时候,母亲又会说,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医院指标早点晋升护士长,我才不会生下你。   相较于父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养育态度,李仔的母亲很在意他的学业,他很小的时候就要去上母亲报的各种学习班,不管再忙再累,李仔的母亲对他学业和成绩方面的关心从来没有少过。   李仔有时候觉得母亲很矛盾,明明生孩子就很不情愿,可还是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和金钱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这让李仔想到了用尽生命所有力量逆流而上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出生地产卵、完成繁殖任务后便会力竭而死的鲑鱼。   母亲就像鲑鱼,区别是,鲑鱼产卵或许是出于本能,它本身可能并没有强烈的不想产卵的欲望,但母亲明知道自己不愿意繁殖,却还是生下了孩子。   后来,李仔的父亲出轨,晚上回家越来越晚。   李仔知道父亲出轨,他看到了母亲从父亲的手机上拍下的聊天记录、照片和转账截图。   但和母亲一样,李仔从来都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李仔的母亲装作不知道丈夫出轨是出于高傲,李仔却是因为不想惹是生非。   李仔知道母亲希望他以后能成为一名真正有保障的公职人员,比如进入政府机构,或者成为一名医生或老师。   他能理解母亲。母亲以前想成为一名医生,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如愿,所以就把理想投射到了儿子身上。   李仔也想成为一名有保障的公职人员,不过,不是为了实现母亲的梦想,而是因为那样的工作往往可以提供宿舍,有宿舍住,他就再也不用回家了。   于是李仔拼了命的努力,他入学考成绩优异,好在家庭条件也没拖后腿,顺利进入大学,在大学他也从未放松学习,最终终于如愿,在千军万马的竞争中杀出重围,成为了一名高中数学老师。   确定工作之后,李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父母删除拉黑,父母都曾尝试联系过他,甚至还来过学校,但李仔说,如果你们再联系我,或者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直接辞职。   李仔知道父母绝不可能接受他放弃如今大好的工作,果然,他这样表态之后,父母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阴郁压抑到极致的人......萧曳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自己摆脱李仔黑洞沼泽般的记忆,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试卷上。   然后萧曳发现,此刻她的脑子里不仅有李仔过去灰暗的记忆,还出现了这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数学老师这些年努力积攒的所有知识。 第588章 乌托邦:黑痣刘   李仔大学学的是数学分析专业,他基础扎实,专业课成绩优异,再加上毕业后为了考取高中数学老师的职位做的大量准备,对于此刻的他而言,大学入学考的题目完全就是小儿科。   于是......萧曳就这样在入学考中考出了接近满分的好成绩。   ——她本来学习成绩就好,再加上坐在考场上的她脑子里还装着李仔老师的记忆,做题的时候,李仔的做题习惯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她的笔下流露了出来。   不过,就算几乎考到了满分,萧曳还是没能进入大学。   她的确也在学校和老师的帮助下给不少大学提交了破格录取申请,但最后收到的结果都是拒绝。那些学校的拒绝理由五花八门,可萧曳很清楚,真正的原因就是她的家庭背景太差。   最终萧曳进入了文江专科学校。   入学的时候,萧曳并没有感到遗憾,她原本就从未想过自己能考进大学,更何况,按照她原本的成绩,也很难考进这所在专科学校中排名第一的学校。   事实上,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幸运。   萧曳选了计算机专业,因为计算机专业的招录分数线最高,既然考了拥有绝对优势的分数,那就要把优势用足。   文江专科学校的条件其实还不错,每间宿舍都是类似家庭房的套房,一个客厅,四间卧室,每间卧室住2个人——也就是每间宿舍住8个人。   决定报考学校的时候,萧曳看到有人说文江专科学校建校时间久,各种设施都很老旧,居住体验很差,不过,她并不是十分在意居住条件,心里只想着,排名第一一定有排名第一的好处,也就选择性忽略了住宿的事。   到了开学那天,萧曳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这所百年学校大门,那时候,她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古木,看着中央大道两侧的草坪和砖红小楼,心底却忍不住冲上来一阵又一阵的兴奋。   那是一种即将彻底拥有自由的感觉。   天气很好,明亮的日光都穿不透林荫大道浓密的枝叶,原本热的快要冒烟的人走到树下,在被清新又阴凉充斥着绿树青草气息的空气包裹的一瞬,浑身的疲惫好像都能即刻消散。   在萧曳的印象中,和夏天有关的记忆从来都不美好——原本她生命中就没什么能称得上的美好的事,黏腻、闷热的夏天尤其让她喘不过气。   可是,走进文江专科学校的林荫大道的那一瞬,萧曳脑子里有个声音忽然大声地、反复地叫着说,夏天真好啊。   夏天真好啊。   校园很大,有各种各样的人,骑自行车的人、三两说笑的人、穿着时髦衣服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建筑,红色的尖顶小楼、环形的中间有一个大喷泉的白色大楼、外观和堡垒无异的暗红色塔楼;有各种各样的雕塑,身着笔挺西装头戴礼帽站在草坪上的瘦削女人塑像、肌肉丰满几乎全.裸的男性塑像、表面布满狰狞裂痕的球形雕塑;还有各种各样的植物,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肆意疯长布满整面墙的藤蔓、红的黄的粉的白的花。道路也很有特色,宽敞的水泥路,狭窄的鹅卵石路,高大水杉树林中蜿蜒的石板泥径。   微风吹到她布满热汗的额头上,萧曳放慢脚步往前走,心想,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   高中毕业之前,萧曳从未离开过又河镇。   她当然可以从网络上了解外面的世界,也基本上知道西海这样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可是,从屏幕上所了解的那个世界总是模糊又不真实,就算理智上明白又河不代表整个世界,可从心里感受上来说,又河镇已经是她生命中的全部。   大学入学考之后的那个暑假,萧曳几乎每天都在镇上的一家卤肉店打工,报考那些事都是在打工间隙见缝插针地完成的。   打工是李梅安排的。   萧东山又欠下了新的赌债,李梅自己赚钱不够还钱,她告诉萧曳,如果萧曳在暑假赚够10000,就同意她去读大学,否则就算她死,也绝对不同意女儿离开又河,也绝不允许萧曳去外地读书。   暑假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又河镇的人均月收入只有3000,显然,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后来,李梅又说,赚不到10000也没关系,想继续读书,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去黑痣刘的卤肉店干一个暑假。   在卤肉店打工每天能赚80,工资不算太高,但萧曳知道,李梅让她去卤肉店打工本质上不是为了那点工资。   卤肉店的老板外号“黑痣刘”,他下巴上长了一颗又黑又大的痣,在做卤肉生意之前开过很长一段时间棋牌室,再之前曾因猥.亵未成年女孩在监狱里待过一年。   黑痣刘进过监狱这件事镇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萧曳也不例外。那时候,萧曳并不会直接把“猥.亵未成年人”“进监狱”这样的事和“犯罪”联系起来,事实上,在她看来,黑痣刘过去做的那些事就和村某个爷爷年轻的时候在车祸中失去了一只脚这种事没什么区别。那些的确不是什么每个人身上都会发生的稀松平常的事,但也没有到令人震惊到无法接受的地步。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上,黑痣刘人缘还不错。   他的老婆是早年花钱从外地买来的——在猥.亵未成年女孩之前,黑痣刘一直靠做“介绍人”赚钱。作为介绍人,他的主要业务是做媒人,给单身男女介绍对象,此外,黑痣刘也有一些买人的路子,遇到那种很难正常找到另一半的人——主要是男人,黑痣刘就会劝这些人从外地买个便宜老婆。   买来的女人总会想方设法跑,这一度让黑痣刘的信誉受损,毕竟,人家都是真金白银弄来的老婆,人跑了,买家只能找介绍人撒气。   后来黑痣刘改变了业务方向,只做精神有问题的女人的生意。买来的正常女人很难安稳在当地过日子,就算结了婚,买家总是难免一直提心吊胆,但是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就好办多了,反正只要能生孩子,其他也没什么区别。   黑痣刘自己的老婆就是从外地买来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没人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口齿不清,一双大眼睛永远惊恐凶恶地瞪着别人,走路拖拖拉拉,姿态一看就不像正常人。她和黑痣刘生了三个漂亮的女儿,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聪明,完美继承了黑痣刘的身高和她的容貌。因为年龄相近,萧曳和黑痣刘的小女儿阿淑是好朋友。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萧曳每天上学放学都会经过黑痣刘家门口的那条路,那时候,黑痣刘家里开了个棋牌室,只要不是下雨天,他家门口都会早早摆起几张方桌,来打牌的看牌的人闹哄哄地聚在门口的大梧桐树下,几乎把那条狭窄的路都堵的水泄不通。   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中,萧曳几乎每次都能注意到黑痣刘远远看过来的目光。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围在黑痣刘家门口打牌看牌的人很多,至少也有十几个,十几个人聚在那里,可萧曳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黑痣刘投射过来的视线。黑痣刘的眼睛不大,肿眼泡,总是习惯性眯着打量人,一边的嘴角往上扯起来,像是刻意表示友好,又像在嘲讽。他的视线总是夹杂着粘稠的窥探意味,让萧曳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夏天,天气热,衣服穿的少,黑痣刘的眼睛又总是死死盯住萧曳的身体,偏偏萧曳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装看不见。   当时萧曳玩的好的人除了黑痣刘的小女儿阿淑之外,还有包括小可、小芍在内的好几个女孩,几个女孩在附近玩游戏的时候,黑痣刘总是冷不丁忽然出现,嬉皮笑脸地跟女孩们聊天说笑话,还会不经意地拍拍女孩们的肩膀,或者拉拉女孩们的手臂——女孩们对黑痣刘都没什么好感,看到他走过来就会下意识躲开,大部分时候,黑痣刘都接近不了大家,除了小可,小可总是怯怯的,反应也慢,每次都是她被黑痣刘拉住,她虽然不情愿,但身体却像僵住了一样愣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萧曳很不喜欢黑痣刘拉住小可的时候脸上的笑,可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远远站着,瞪着黑痣刘。萧曳每次都会让自己瞪黑痣刘的眼睛,主要是为了避免看到他下巴上的那颗黑痣,她最厌恶的就是黑痣刘下巴上的黑痣,浓黑、巨大,他一说话,黑痣上面长着的粗长的黑毛一动一动,看得人有种抓起剪刀将那颗痣连根剪下的冲动。   后来,黑痣刘越来越过分,不仅会拉住小可的手臂,甚至还开始摸小可的背,虽然女孩们从没聊过这件事,大家都不约而同不再去小淑家里玩,但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平时还是难免遇到,只要碰到女孩们,黑痣刘就总往小可身边凑,萧曳实在忍不了,只要黑痣刘出现,她就会拉着小可的手直接跑开。   黑痣刘当然看得懂萧曳对他的戒备,他仍旧会往女孩们面前凑,看其她人的时候,眼睛里还是那种夹杂着打量和嘲讽的粘稠情绪,唯独看向萧曳时,是直截了当的狠与恨——当然,有大人在的时候,黑痣刘依旧是那个温和热情的叔叔,毕竟,萧东山是他棋牌室的常客。   这些年来,萧曳一方面小心提防着黑痣刘,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曾经进过监狱,黑痣刘没再做过什么实质性的恶事,萧曳上高中那年,黑痣刘家的棋牌室出了事,一桌人因为钱的事打起来,还打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死者是黑痣刘的老婆——那个被拐卖到又河镇的精神异常的女人——她的死纯属意外,总之,黑痣刘家的棋牌室就此关门,他用拿到的赔偿款开了一家卤肉店。   黑痣刘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萧曳以前每次去他家和小淑玩的时候都能看到他们家的饭桌上摆着肉,有时是装在盘子里大块的牛肉、五花肉,有时是堆满整个铁盆的猪脚,黑痣刘经常闲着没事就拿起一根猪脚开始啃,吃的满嘴是油,津津有味。萧曳十分厌恶黑痣刘吃肉的样子,看到他伸出舌头舔过油腻腻嘴唇的时候,萧曳只觉得反胃,她尽量避免去看那些。   很显然,黑痣刘开卤肉店主要是因为自己爱吃。   萧东山也爱吃肉,有时他会让萧曳去黑痣刘的卤肉店里去买肉,但萧东山没钱,所以每次都只能赊账,赊账还要瞒着李梅,如果李梅知道丈夫不仅赌钱欠债,还赊账吃卤肉,一定会把怒火发在萧曳身上。   萧曳不喜欢黑痣刘,也不愿意去他的店里,更不想赊账,但只要萧曳没按照萧东山的要求拿回卤肉,萧东山就会暴怒,直接抄起手边的任何东西砸到萧曳身上。萧曳曾被一串钥匙砸破过额头,还被一个装满鸡蛋的篮子砸的满身都是鸡蛋液。后来,萧东山让萧曳到黑痣刘的卤肉店赊账买肉的事情被李梅发现了,那天,李梅先动手打了萧曳——打的萧曳的左耳很长一段时间都听不见声音,然后萧东山狠狠骂了萧曳一顿,当天晚上,李梅和萧东山两个人打了一架,李梅被打的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萧东山的右手小指被李梅咬断了下来。   最终的结果是,萧曳照旧隔三差五到黑痣刘的店里为萧东山买卤肉,李梅大部分时间不说什么,偶尔向萧曳发火。   让萧曳感到奇怪的是,黑痣刘明明很讨厌她,可萧曳每次去卤肉店赊账,黑痣刘却从未为难过她,甚至还会多给她切一小块肉作为添头。并且,萧东山在黑痣刘家吃了三年的免费卤肉,一向不怎么大度的黑痣刘却从没到萧曳家要过一次账。   直到萧曳高中毕业到黑痣刘家的卤肉店打工的时候,她才彻底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589章 乌托邦:纱布也是一味卤料   萧东山吃了黑痣刘三年的卤肉,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欠了多少钱,李梅也还不起,所以她答应了黑痣刘,把女儿送给他。   只要萧曳跟黑痣刘在一起,不仅这三年的卤肉钱一笔勾销,以后萧东山和李梅都可以尽管去黑痣刘的卤肉铺吃肉。   李梅看着萧曳摆在桌上的一万现金,打量着自己的女儿那张倔强的脸,说,我不知道你这钱是哪里来的,但这钱不够,你还是得去黑痣刘那里,他说了,要是你不去,你爸就得直接还钱,要是拿不出钱,就直接捅死我跟你爸,他那个人什么事干不出来,我不敢不信。而且,你拿出多少钱都没用,黑痣刘说他喜欢你,他也不要钱,就要你去他那干一个暑假,暑假结束后,不管怎样,卤肉钱都一笔勾销。李梅还说,你就去吧,说不定黑痣刘是真喜欢你,你想想,他原本可以直接强行让你跟他结婚,但现在他只是说要你去他那里打工,肯定还是希望你能打心里愿意。再说,他这个人是老了点,倒是不缺钱,早几年开棋牌室就攒了不少,后来老婆死的时候又拿了不小的一笔赔偿,萧曳,你别看他平时那副样子,我听说他这个人很能存钱,存款绝对不会少,你要跟他结了婚,以后他死了,钱早晚是你的,黑痣刘常年暴饮暴食的,肝和肾都烂透了,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这一万的钱是萧曳用毕业前严澈送她的一枚雕刻着羽毛形状叶子的古董纪念币换来的。   纪念币本身是绝版,上面的编号恰好还是萧曳的生日年月,当时严澈就只是吊儿郎当很随意把纪念币塞进了她的笔袋里,可萧曳至今却仍清晰记得那时候她心里又惊又喜又不好意思的感觉,一想到以后再也不可能见到严澈,萧曳就决定将这枚纪念币好好珍藏,可没料到一毕业就出了这样的事。   萧曳不愿意和黑痣刘有任何瓜葛,她原本只是想把纪念币卖了凑够一万给李梅,等到时候顺利拿到通知书进了学校,就彻底和这个家断绝关系,可一查却发现,严澈送给她的这枚纪念币价值至少六位数——萧曳刚把纪念币挂到网上,就有人直接私信她出了一个让她难以想象的价格。   愿意花这么多钱买一枚纪念币的人根本不缺钱,可萧曳却一点也不想要用纪念币换那么一大笔钱,她要的是顺利继续上学,彻底离开这个家,至于以后......钱固然重要,但把严澈花的心思换成钱,无论如何都太卑劣。   萧曳仔细看了所有有意出价的人的资料,最后,她私信告诉那个名叫“莎莎的币”的买家,我只要一万,一万就把这枚纪念币卖给你,莎莎的币的主页全是各种各样金光闪闪的纪念币,基本上每个帖子晒出来的币都是价值连城,萧曳浏览着那个女孩发出来的分享贴,心想,严澈也是这样,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珍贵的手表,稀有的古董玩意,这枚纪念币在她手中只能被关在廉价的塑料盒里,到了莎莎的币手中,也算是去到了它真正该去的地方。   但莎莎的币直接改了价,用十九万九千的价格拍下了纪念币,她私信萧曳说,你能拿到这枚币,一定是花了很多很多心思,我和你一样喜爱这些,所以也一定会尊重你的劳动成果,我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你肯定不舍得把它让给我,不管你现在遇到了什么事,都请一定要加油呀,而且,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需要钱,希望你能顺利过这一关,我们保持联系。   萧曳将这些钱分三部分存起来,然后取出一万,拿给了李梅,可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要去黑痣刘的店。   听了李梅那一大段话,萧曳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问李梅,只要我暑假去黑痣刘的店里打工,开学我就能继续上学,是吗?   李梅愣住了,她看着萧曳,似乎有些不认识自己的养大的女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说,其实你上不上学我无所谓,现在是黑痣刘不愿意放过我们,我也没办法,不过,黑痣刘这个人虽然烂,但是他那个人说话还算有点分量,他说只要你做一个暑假,肯定就是一个暑假,萧曳,我以前对你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你长大了,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我就在想,你长大了,我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你了,不是不想,是犟不过你了,总而言之,我的想法就是,要是你真能过了这一关,那就是上天护着你,以后不管怎样,我反正是不管你了。不过,黑痣刘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要真去他那里打工,能不能平安回来还不一定。   是打不过我了吧,萧曳看着李梅那张越来越尖瘦的脸说。   真是奇怪,明明李梅说的话依旧还是难听,但是萧曳这次在听她说话的时候却没再有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是萧曳出生以来,李梅第一次把她放在平等的地位来对话。萧曳甚至觉得,这是她第一次被李梅真正当成一个人。   萧曳长久地打量着李梅,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干枯的身体。   以前站在李梅面前总要仰着脸看她,不知不觉,萧曳的身高已经超过了李梅。   于是,在所有的同学都在疯狂享受假期的时候,萧曳背着一个小包走进了黑痣刘家的大门。   熟悉的锈迹斑斑的红色铁门,因为黑痣刘家在村口,萧曳经常从他家门前路过,不过这几年,每次从黑痣刘家门前路过,她最多只是从外面看两眼那破旧的楼房和爬满藤蔓的围墙,几乎没怎么再踏进他家过。   这不是萧曳第一次到黑痣刘家,以前她经常来找小淑玩,不过那也是三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对“猥.亵”这两个字没什么明确的概念,也不太懂犯罪进监狱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时候黑痣刘那个买来的有精神病的老婆还没死,小淑的大姐和二姐也还没嫁人。   而现在,偌大的楼房院子里只有黑痣刘一个人住,小淑没上高中,初中毕业之后没多久就跟着大姐一起去到了大城市工作,萧曳不清楚小淑具体做什么工作,前两年年底小淑回来的时候萧曳原本想问,但看到了小淑好像不是很想提起她在大城市的事,也就没开口。小淑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爱说话,她只是告诉萧曳现在赚了很多钱,每个月都可以给她爸转好几千。   让萧曳感到意外的是,黑痣刘的家里现在倒是比前几年干净整洁了很多。   以前黑痣刘家的每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恶臭,他的老婆精神有问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大小便,很多时候都是直接尿在裤子里、拉在地上,又没人做卫生,各种杂物都是乱哄哄堆在房间里院子里,萧曳每次来玩都会被臭的恶心。如今他的老婆女儿们都不住在这里,房子干净许多,透过清晨朦胧的雾气看去,一楼客厅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院子里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菜地,菜地边上的大枣树到围墙之间扯了一根麻绳当做晾衣架,绳子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几块纱布巾和一条皱巴巴的内.裤。除此之外,院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   萧曳一进门,坐在院子里的黑痣刘就迎了上来,他瘦得干瘪的身体上挂着一件洗的松垮垮的汗衫,背弓得像煮熟的虾,看到萧曳,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抬臂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头顶,有些怯懦地说,你来了。   院子里飘荡着卤肉的香味,是很熟悉的气味,萧曳之前每次到他家门口空地的摊位上买卤肉都能闻到这种气味。气味是从厨房飘过来的,黑痣刘家的厨房就在两层楼房正对面的一间一层平房里,楼房和平方中间是院子。萧曳印象中,那间平房是砖房,这次来发现,砖房已经变成了水泥砌的楼房。   我给你打工一个暑假,我爸欠你的卤肉钱就一笔勾销,是吗?   萧曳看着黑痣刘的眼睛,问他。   那双不再年轻的眼睛浑浊不清,透着某种压抑的情绪,萧曳心想,如非必要,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想要和这样的眼睛对视。   是,是,一个暑假,你妈跟你说了是吧,一向能说会道的黑痣刘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这里缺个人,咱们村年轻人不多,实在找不来人,其实我挺不好意思,让你一个小姑娘来干这活,我想过让小淑回来,她不愿意,孩子大了,管不住。   我爸欠了你钱,我来给你干活理所应当,萧曳说,你告诉我我每天几点来,几点离开,平时主要需要干什么活,我肯定不偷懒。   几点来......黑痣刘又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没想清楚这个问题,顿了片刻,他说,你五点来行不行,是不是有点早,我一般四点开始准备卤肉,到六点半肉卤好,推到门口去卖,肉卤好你就可以走,一般上午买肉的人多,下午两点后我就收摊,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肉,所以下午两点你还得来,你要是想在我这里吃饭也行,要是不在我这里吃饭,到六点你就回家。   好,我五点到你家,六点半离开,下午两点来,六点离开,我不在你这里吃饭。萧曳说。   在黑痣刘家打工比萧曳意料中顺利的多,除了要早起、体力上劳累之外,几乎没什么让她觉得难以忍受的。   黑痣刘主要卖卤猪五花、猪腿之类的肉,也做包括猪心、肝、肺、大小肠在内的脏器,不管是肉还是内脏,做法基本上都一样,先把养猪场一早送来的处理好的还温热的肉冲洗一遍,然后猪肉放大锅内脏放小锅同时开始处理。   处理的步骤不算复杂,把肉分割好,用沸水汆烫去掉白沫,捞出来沥干,随后热锅冷油,加冰糖翻炒到琥珀色,倒入肉块快速翻炒,等肉块表面有一层焦糖色,再加入葱、姜、八角和桂皮,淋上料酒、酱油炒均匀,最后加入用纱布包裹着的一大包卤料,把提前准备好的热水加满整只锅,大火煮沸之后转小火再炖一个小时,肉就算是卤好了。   打开锅盖之后,要是时间来得及,黑痣刘一般都会大火收个汁,用铁铲不断翻炒直到汤汁变得浓稠,有时候急着买肉的人打电话,赶不及,就直接开盖把肉装进推车,急匆匆地推去卖。   萧曳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到黑痣刘的家,她主要负责添柴烧火,同时把盛放肉的不锈钢盆摆到小推车里,烧火没有萧曳想的那么简单,不过学了几天就熟练掌握了,也不再用黑痣刘教。   一开始每次黑痣刘站到萧曳身后,跟她说什么时候要用什么火候的时候,萧曳总会下意识产生强烈的防备,她心里一直想,要是黑痣刘敢做不规矩的事,她就直接把炉子里燃烧着的木头抽出来戳到他脸上,不过,两个星期过去,一切都相安无事,虽然萧曳从没放松警惕,也依旧很厌恶和黑痣刘说话,但是至少精神上的压力比从前还是少了一些。   黑痣刘说,大火容易烧,小火反而要谨慎,烧的不好肉的口感就会差,口感一差,买的人就要讲价。   黑痣刘说,一开始他都是用电热锅,后来发现还是柴火锅卤出来的肉卖的快,所以就一直用柴火锅卤肉。   黑痣刘说,包卤料的纱布一定要每天洗,并且,新纱布用起来不如老纱布,他还说,纱布也是一味卤料。   黑痣刘说,镇上也有几家卖卤肉的,但是懂吃的人还是会到他这买,不仅是因为他这里便宜,主要是他的卤料不一样,他的料包是专门找老师傅配的,跟别人家不一样。那时候萧曳没说话,心里却想,那些人之所以选择来黑痣刘这里买卤肉,一定不是因为他卖的肉好吃,而是因为便宜。   大部分时候都是黑痣刘说话,萧曳总是沉默,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知道了。   下午两点之后,萧曳主要负责清洗两个煮肉的锅、装卤肉的桶以及各种工具,有时候还要清洗小推车,这段时间黑痣刘一般在午睡,等他睡醒差不多是下午五点多,他会和萧曳一起准备第二天卤肉要用的料包、柴之类的东西。下午六点之后是黑痣刘的晚饭时间,他的晚饭雷打不动,每天都是一早预留好的卤肉,有时候还有卖剩下的卤肉,一大盘冷的卤猪肉,再加上一碗热水,就是他的晚饭,他的饭量大,不管剩下多少卤肉,他都能吃完。黑痣刘每天都会问萧曳要不要留下吃饭,萧曳每次都会拒绝,有时候剩下的卤肉多,黑痣刘也会问萧曳要不要带回去一些,萧曳也都是拒绝。   黑痣刘特别爱说话。   从萧曳踏进院子到离开,黑痣刘的嘴就没停过。   他也不问萧曳话,就只是说自己的事,说他以前给人说媒遇到的事,说他在监.狱里认识的人,说他的三个女儿,有时也说他那个花了不到一千买来的精神有问题的老婆。萧曳不喜欢听黑痣刘说话,但她不得不听,黑痣刘说话语速不快,就像白噪音一样在她耳边不停地响,像是洗.脑。   不说话的时候,黑痣刘就是在吃东西,主要是吃肉,生肉一送到,他就要扯一小块下来尝尝,他对萧曳说,你肯定觉得吃生肉恶心吧,我这也是对买我肉的人负责,猪肉鲜不鲜,我一尝就知道,卖猪肉的人骗谁也不敢骗我。生肉都吃,熟肉更是不在话下,肉煮熟了黑痣刘肯定要尝尝咸淡,等肉出锅,他一般会先切一大块留给自己做晚饭,然后挑喜欢的吃一大块当早饭,下午午睡起来黑痣刘会吃水果,他喜欢吃香蕉,厨房的桌子上永远都摆着一大串香蕉。有时候黑痣刘会问萧曳要不要吃,萧曳每次都是拒绝。   入学考结束,高中毕业,这之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报考,不过因为黑痣刘的时间安排并不十分紧张,大部分时候萧曳都能兼顾好报考和打工,偶尔实在忙不过来,她就跟黑痣刘请假,黑痣刘从没为难过她。   在黑痣刘的卤肉摊打工不到一个月的时候,萧曳收到了文江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按照通知,她还有23天开学,当天,萧曳把这件事告诉了黑痣刘,黑痣刘说,那你就再在我这里干22天,提前一天去上学,行吗,萧曳没讨价还价,说,行。   暑假快结束了,天也黑的越来越早,距离开学还有10天的那天傍晚,萧曳刚把第二天卤肉要用的料包准备好,黑痣刘突然冲进厨房撞倒摆着卤料纱布包的方桌把她按在了墙上。 第590章 乌托邦:陨石与洪水   黑痣刘身上的气味很混乱,很复杂。   主要是卤肉料的气味,这个气味萧曳一直很熟悉,但从黑痣刘身上闻到又觉得不一样,平时萧曳闻到的都是卤猪肉的味道,但黑痣刘身上的卤料味还夹杂着腥臭的气息,就好像那些五花八门的香料日复一日地浸入了他的身体,跟他融为一体,又扩散了出来,不好闻,甚至让人觉得恶心。   另外还有浓重的口臭以及年长的人身上特有的腐烂味。萧曳小学时教她语文的那个白发苍苍的早该退休的男老师身上就有类似的气息,尤其是到了夏天,只要他走进教室,整间房都会弥漫着那种存在感极强的体味。   萧曳,你别怪我,我,我一开始跟你妈说让你来我这里打工就是因为喜欢你,我、我......黑痣刘像是那种身体失去控制的痉挛病人,他僵硬的身体抵住萧曳,却不去看她,声音颤抖地说,你别怪我,萧曳,你别怪我。   或许是年龄大了,明明天气很热,黑痣刘的身上却一点都不热,他的皮肤冰凉,冰凉而又干燥,呼出的口气也没有温度,像是死人。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肯定觉得我就是个欺负小孩的罪犯,我确实是,以前进监狱就是因为这个,我,我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黑痣刘像是忏悔,他往后退了半步,给萧曳稍留了一点空间,依旧低着头,看着扫的干干净净的水泥地,说,萧曳,你肯定不信,我现在改了,我已经不干那事了,我真的已经改了,现在、现在不一样,我是喜欢你,你小时候来找小淑玩我就喜欢你,你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但我不敢靠近你,我只敢靠近小可,后来你不来了......   除了用身体把萧曳挡在墙边之外,黑痣刘的确什么都没做,他整个人在发颤,手臂直直垂下——与他相比,萧曳反而从容,她不躲避,不抗拒,就只是原地站着,黑痣刘说话,她就听着,不打断,也不质疑。   黑痣刘表达完对萧曳的喜欢,又说起了以前他进监狱的事情,平时能说会道的他现在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正常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他说他只是一时冲动,又说其实也没对那个女孩做什么,还说,后来他去打听,据说那女孩只是被他下巴上的痣吓哭了,就是女孩的家长小题大做,再加上那家人在公安局有认识的人,所以才把他弄进了监狱。   听他说起痣,萧曳就抬起头,看向黑痣刘下巴上的那颗痣。   那是一颗硕大的鼓胀的黑痣,很像以前萧曳在网上刷到的那总吸饱血的蜱虫的样子,圆滚滚的,陷入黑痣刘皱巴巴的苍白皮肤里,只要人一动,黑痣就乱颤,上面那根扭曲的黑毛也跟着飘。   她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看得眼睛都有点花,恍惚间,那颗黑痣上好像有丝丝缕缕的汗毛绵延不绝地长出,将周围的一切都缠绕、包裹、吞噬,也包括萧曳。   萧曳,你放心,我,我肯定不会强迫你,黑痣刘喘着粗气,猝不及防抬手“啪”地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又往后退了两步,重复说,萧曳,我肯定不会对你做那种事。   说着,又往后退后了两步,彻底和萧曳拉开了距离。   等黑痣刘说完,萧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做不做那种事我都无所谓,我爸从小就那样做,我早就习惯了。   然后,就像预料中的那样,萧曳看到了黑痣刘的脸上出现了夹在着震惊、恐惧与绝望的复杂情绪。   黑痣刘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垮了。   刚到黑痣刘家打工没几天,萧曳就成功读取到了黑痣刘的灵魂——她现在已经能够控制灵魂解析的个人能力,只要在特定情况下,萧曳就可以轻而易举读取他人的灵魂,当然也能看到别人记忆中的一切。   黑痣刘是独子,正常情况下,农村的独子都很受父母宠爱,但他是个例外。黑痣刘从小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侵.害,他那个常年赌博饮酒的爸男女通吃,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而黑痣刘的母亲......只能说和他父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儿子,黑痣刘小时候经常没饭吃,饿两三天吃不到正经东西是经常发生的事。   其实萧曳一点也不想了解和黑痣刘有关的任何事,更不要说感同身受地经历他从前所经历的那些过往,可是,不知道那些就没办法得知他的弱点,不知道他的弱点,就没办法彻底击败他。   不击败他,就过不了这一关。   萧曳答应李梅到黑痣刘家打工一个暑假给萧东山还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她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目标就是顺利入学,其他的都不重要,她不怕萧东山,不怕李梅——萧曳已经读取过这两个人的灵魂,曾经那些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事情,对现在的萧曳而言却十分明朗,如今的她甚至不恨父母,只觉得他们可悲可怜,连父母都不在意,她当然更不可能怕黑痣刘。   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怎样做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实现她的目标。   以前萧曳一直觉得,要击溃一个人就要用最汹涌强烈的手段伤害对方,骂伤他,打败他,甚至杀了他。萧曳曾认真设想过长大以后要怎么报复萧东山和李梅,他们两个一个嗜赌一个刻薄,从来都以伤害别人为乐,最好把他们分别关起来,再用狠厉的手段这么他们的身体,不,那样还不够,萧曳想要的不仅是摧残他们的身体,更要彻底击垮他们的灵魂。   可现在的她不这么想。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人和动物不一样,动物面对危险时会本能地产生恐惧,可人有时候不怕骂不怕打也不怕死。怕什么呢,只有这个人自己才知道,别人就算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也不可能了解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真正的想法。   拥有“灵魂解析”能力的萧曳是例外。   就像之前可以读取李仔的过往与记忆,感受那个之前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人灵魂深处的恨与怕,萧曳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解析”萧东山与李梅。   正是因为可以做到这些,萧曳才发现,萧东山和李梅并不是她从前想象的那样值得被当做敌人。   萧东山整个人空虚极了,空虚又空洞,他既不像萧曳从前想象中那样可恨,也没什么可怕的,大部分时候,萧东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想干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没钱,没能力赚钱,也懒得赚钱,从小就被周围的看做垃圾一样的存在,就这样能吃饱就吃饱吃不饱就饿着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地长大,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依旧浑浑噩噩地过,醒着的时候就想办法麻痹自己,用酒精麻痹自己,用赌博麻痹自己。老婆?女儿?萧东山从来就没怎么认真听过这两个原本该是他最亲的人说的话,她们想要什么?萧东山根本就不知道,也没想过去知道。   李梅也差不多。从有记忆开始,李梅就一直在恨,她恨父母对姐姐慷慨耐心对她吝啬小气,恨自己只能和萧东山这样的烂人结婚,恨萧曳。萧曳小时候,她恨萧曳的哭声太过响亮,恨萧曳总是频繁饿,恨萧曳尿湿裤子,恨萧曳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要大便;萧曳长大,上了学,她恨萧曳要交学费,恨萧曳每个月都要问她要生活费,恨萧曳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听话,恨萧曳总是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她;后来,她还恨萧曳长的太高太快太过美丽......当然,对萧曳的恨只是李梅心中无边无际的恨海之中十分微不足道的一瓢水,更多的时候,李梅会恨生活中的其他所有人,比如比自己过的好的邻居、不肯抹零的卖家,再比如,萧东山。   萧曳从前恨萧东山、恨李梅,是因为觉得他们没有给自己带来痛苦之外的任何东西,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萧曳觉得,萧东山和李梅从小就在折磨自己,他们在针对自己,所以她要报复回去。   可在看清了萧东山和李梅的灵魂之后,萧曳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   诚然,萧东山和李梅给她带去了痛苦,但这种痛苦产生的根源在于,萧曳恰好成了这两个人的女儿,仅此而已。   萧曳意识到,自己在萧东山和李梅的世界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她之所以那么痛苦,是因为她把萧东山和李梅当成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如果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被砸死的人很可怜,可几乎不会有人去分析那颗陨石主观上有多恶劣,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至于那颗陨石是怎么来的,深究下去,无非就是四个字——客观规律。   萧东山和李梅就像陨石。   萧曳曾努力地从心理学角度分析父母,也曾尝试过了解他们成长的经历,试图为他们寻找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如此恶劣地对待自己的孩子?父母都该爱孩子的。   可当萧东山和李梅的灵魂就这样分明地展现在萧曳眼前的时候,她发现,那样做没有意义。   有些人的灵魂就是混沌的,就像陨石,洪水。它们存在,可能造成伤害,但没有人会选择向陨石、洪水复仇。   萧曳意识到,从前的她选错了靶子。   她要做的,不是让陨石恐惧、让洪水忏悔,她只需要想办法避开陨石与洪水,然后继续自己的人生。   对待黑痣刘,也是一样。 第591章 乌托邦:广阔,干净,自由   黑痣刘本名叫刘大——据村里的老人说他出生半个多月后都还没有名字,登记户籍那天,刘大的奶奶临时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原因很简单,他是大儿子。   刘大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他在家里是父母发泄的工具,到了学校又被同学欺负,一直照顾他的奶奶承担了大部分养育他的责任,但是奶奶最多也只是能保证他不饿死,至于刘大开不开心、想要什么,没人关心、也没人知道。   九岁之后,刘大就没再上过学,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村里、镇上晃悠,没什么正经事情做,辍学以后,刘大倒是交了不少朋友,二十岁那年,刘大在隔壁村认识了一个媒人,那个人教他说媒,后来,又教他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女孩卖出去给别人做老婆。   就这样,刘大赚了钱,他朋友更多了,不过好景不长,一年后,教刘大说媒的那个人犯了事,被抓进了监狱,刘大害怕,有段时间也就没再做介绍人的生意,后来,他注意到了邻村的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每次都会跟她打招呼,叫他刘叔叔,笑得也特别甜,刘大记忆中好像从来没人对他这么好过,于是也就开始对那个小女孩心生好感,一开始他是想多跟那个女孩说说话,接触接触,直到有一天傍晚,小女孩放学路过他家,刘大没忍住,趁着天色黑把小女孩拉进了他家的大门——刘大一直觉得其实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但是警察说,那个小女孩被吓得自杀了两次,刘大觉得哭笑不得,之所以不再做介绍人是因为怕进监狱,结果没想到不做介绍人还是会进监狱,就这样,出狱后,刘大又继续做起了介绍人。   刘大有三个女儿,他其实并不大在意女儿们过的怎么样,他比较关心的是三个女儿每月能给自己拿多少钱,不过,因为刘大对女儿们并不严苛——他基本上什么都不管,所以三个女儿都很孝顺,大女儿结婚的时候彩礼要了八万,二女儿结婚的时候彩礼要了十万,后来二女儿离婚了又再婚,彩礼要了十八万,大女儿二女儿结婚后,逢年过节还会给他红包,小女儿出去打工之后,每个月也会给他钱——虽然刘大基本上不管女儿们上学、打工的事,但女儿们结婚都是他张罗的,主要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如果说萧东山和李梅的灵魂充满着恨与疯狂,相比之下,刘大的灵魂就极为平静。这让萧曳感到十分难以想象。   事实上,在尝试解析黑痣刘的灵魂之前,萧曳心里的确有些畏惧,她害怕即将面对的是弥漫着腥臭腐烂黑气的沼泽,害怕自己被那个肮脏丑陋的灵魂吞噬。   真正读取了黑痣刘的灵魂之后,萧曳才发现,这个人并不是她从前想象中那样的穷凶极恶的人贩子、丧失人性的猥.亵女孩的罪犯,当然,黑痣刘的确是人贩子,也是罪犯,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个正常人。   他竟然也是个正常人。   就像萧东山、李梅从来没有以折磨萧曳为目的来做从前那些事一样,黑痣刘拐卖、猥.亵女孩也从来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女孩怀着仇恨或极度想要赚钱——萧曳在萧东山和李梅眼中其实什么都不是,那些女孩碰到黑痣刘也只是阴差阳错。   在黑痣刘眼里,他去做介绍人就是因为正好有人教,他伤害女孩也是因为对方恰好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像陨石与洪水,从天而降,任何人遇上了都只能自认倒霉。   那之后,萧曳想通了。   她不需要恨任何人,也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复,因为她所在的环境就是那样,就算不遇到萧东山、李梅或者黑痣刘,也会遇到其他类似的人与事。   比如住在家对面的阿容姐,她刚结婚没过多久就被丈夫打的瞎了一只眼睛,一开始萧曳觉得阿容姐可怜,后来又听说,她丈夫之所以打她是因为她跟前男友见面,后面又听说,那个中年男人并不是阿容姐的前男友,而是以前她在大城市工作时的客人,也就是说,她的丈夫生气打人不是因为阿荣姐跟前男友见面,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老婆以前做过六年陪酒女郎......阿容姐被打之后离开了村子,也抛下了她的两个孩子,一年后她再回来时,两个孩子一个走丢,一个被车撞死了,阿容姐什么也没说,又过了一个月,她半夜趁丈夫熟睡把他砍死在了床上,听人说,阿容姐的丈夫几乎被剁碎了,警察把阿容姐带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哭。   比如坐在她家斜对面的小梅嫂,小梅嫂是从隔壁村嫁过来的,她嫁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有人说小梅嫂的大儿子是和她的亲舅舅生的,也有人说那孩子是他弟弟,小梅嫂的丈夫也打人,有人说小梅嫂的丈夫打人是酒后发疯,也有人说他是因为咽不下一口气,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婆生过孩子,总之,小梅嫂带着儿子离开了村子,有人说她后来又结婚了。   比如村里那个总是坐在太阳下笑呵呵念叨过去的芬奶奶,芬奶奶的儿媳对她很差,萧曳曾亲眼看到芬奶奶的儿媳用锅铲扇她的脸,有人说芬奶奶是活该,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要求和儿子儿媳住在同一个房间,说她曾害死过自己的孙女,也有人说孙女的事芬奶奶不是故意的,说她的孙女很调皮,热天去水库洗澡,被淹死之后泡在水里两天才被找到,还有人说她是因为不喜欢孙女才故意不管,但萧曳对那些事情都没有任何实感,她只知道芬奶奶从来不抱怨任何事,永远都是高高兴兴的,被打的鼻孔都流血了也只是用袖子擦一擦,只说不疼,从不说一句儿媳不好的话。   每个人——阿红奶,花姨,凤凤......林大爷,麻子叔,浩哥——每个人都是从未被道德谴责未被法律惩戒的罪犯,周围的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层又一层的罪孽。   萧曳想要成为的是电影中的女主角,就算不能如愿成为闪闪发光的美人鱼,至少她觉得,自己也不能成为福寿螺。   但她发现,自己周围好像都是福寿螺。   那些恶意、攻击与伤害并不来源于仇恨,甚至没有任何原因,就只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发生,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司空见惯。   ......黑痣刘灵魂深处的平静警醒了萧曳,如果她还在乎自己,就永远不应该再把黑痣刘、李梅和萧东山这样的人当做目标——怨恨的目标也好,复仇的目标也罢——她的目标应该在更远的地方,至少在又河镇之外,应该是继续读书,应该是以后要从事的职业,应该是真正和她自己有关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萧曳发现,自己再也不怕黑痣刘了。   于是,萧曳开始观察黑痣刘——这个瘦长怯弱越来越苍老的男人眼睛里有怯弱,有贪婪,他每天都在克制压抑着对于萧曳的兴趣,他渴望着得到萧曳哪怕一丝丝的注意,又畏惧她。   终于,他忍不住了。   萧曳心想,快一个月了,能忍到现在,他也挺不容易。   其实萧东山从来没做过打骂萧曳之外更过分的事,萧东山甚至都很少打萧曳,一般都是李梅动手,而萧曳之所以骗黑痣刘说萧东山从她很小的时候就那样做,只是想让黑痣刘知道,不管黑痣刘做多么恶心恶劣的事,都无法引起她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萧她不在意,不管黑痣刘做什么,她都不在意。   ——黑痣刘的灵魂告诉萧曳,他不怕萧曳发疯反抗,不怕萧曳拿刀,不怕萧曳大哭谩骂,甚至不怕萧曳把这件事闹大,不怕自己再次被关进监狱。那都是他早就经历过无数遍的事情,那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事实上,如果萧曳那样做,他反而会感到兴奋。因为,黑痣刘把那样的反应视为在乎。   萧曳心想,或许她的话让黑痣刘想起了曾经被亲生父亲欺辱的那些记忆。黑痣刘久久僵在原地,他的脸轻轻抽动,像是不自觉的失控动作。他用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绝望眼神看着萧曳,沉默着,整个人像是干瘪掉的茄子,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味。   李梅跟我说了,她说你喜欢我,我第一天来你这里打工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萧曳看着黑痣刘说,当时我听到李梅那么说其实一点都不奇怪,萧东山欠了你那么多卤肉钱,总要有人还,我是他们的女儿,这钱由我来还理所应当,所以,给你干活我没有一点不愿意,我也知道李梅就是想把我卖给你,她说你攒的有钱,还说你的三个女儿每个月都会给你不少钱,我要是嫁给你肯定不愁吃喝......怎么说呢,我一开始是想继续上学,后来心想,萧东山和李梅的事我没法撇的清楚,要是真得嫁给你,那就嫁给你呗,嫁给你也挺好,嫁给你以后,以后就不用再管萧东山和李梅了,嫁给你,以后只用忍你一个人就行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习惯了。   你愿意嫁给我?黑痣刘抬眼看萧曳,又猛的摇了摇头,说,不,你不是愿意嫁给我。   真没意思,黑痣刘低声说,他重复嘟囔着这句话,说了好多遍,说着,他脸部骤然变得狰狞,充满着愤怒与怨念朝萧曳吼,他说,你这他妈的算什么,萧东山李梅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们算是什么东西!他们欠我的钱凭什么要你还?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不去读书,跑到我这个年过半百的活死人这里做卤肉!你是脑子坏了吗!你脑子是坏了吗?萧曳,我真是白喜欢你了,你赶紧滚,我以后一眼都不想看见你!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你别再来我家!你赶紧给我滚。滚!   萧曳什么都没说,平静地走出了黑痣刘的家门。   她知道,自己已经击溃了黑痣刘。   那天的太阳特别圆,特别红,透过朦胧的黄昏雾气,从黑痣刘房子的围墙外一点一点往下沉。   萧曳觉得那样又红有大的太阳特别美,像是只飘给她看胜利的旗帜。   萧曳离开的那天,黑痣刘因为一个人吃了一大盆生肉倒在了地上,要不是那天正好有人要找他预定卤肉,说不定他就死了,抢救过来以后,黑痣刘整个人就彻底变了,他再也不卖卤肉,每天就是待在家里不出门,邻居们说,他的院子里一年到头就是臭气熏天,他女儿们凑钱给了请保姆也没用。再后来的事,萧曳就不知道了。   暑假结束,萧曳如愿离开了又河镇,拖着沉重的行李进入了文江专科学校。   外面的世界和又河完全不一样。   广阔,干净,自由。   快走到报道队伍的时候,萧曳远远看到在广场上站着的那些和她一样的新生们——那些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裙子、T恤,大笑着,交谈着,他们手上也有拎包和手提箱——只是,在看到那些人的第一眼,萧曳就发觉,自己和那些人有着显而易见的区别。   区别在什么地方,萧曳一时之间也很难说得出来。   也许是衣服,萧曳身上穿的是旧衣服,灰色的T恤——领口都有些磨损,她的黑色紧身裤和大家也不一样,广场上的女生们有的穿裙子,裤子整体偏宽松,而且,除了她之外,学校里几乎没人穿九分裤,也许九分裤现在早就已经不再流行了,她的鞋是帆布白球鞋,鞋子边缘的布料上淡黄色的污渍无论如何都已经刷不干净,鞋子偏小,即便她的脚很瘦,穿着鞋子也显得鼓囊囊的。   也许是行李箱,萧曳的行李箱是她在镇上买的,箱子整体以布料为主,因为轮子质量差,拉着走的时候箱子容易摇摇晃晃,她的手腕要很用力才能保持箱子的稳定,行李箱上的花纹也很丑,买的时候萧曳就觉得丑,但是当时这一款最便宜,而且体积最大,所以她才选这一款,现在看来,更丑了。   也许是气质,萧曳在网上查过,文江专科学校的生源基本上都是西海本地人,西海是大城市,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人当然看起来和她不一样。   萧曳背着书包,拎着手提袋,拖着行李箱,站在距离新生报道广场不足两百米的地方,看着不远处喧闹充满活力的人群。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萧曳转身,背着行李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校门,她在学校外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垃圾房,然后把身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丢了进去。   行李箱里面主要是床单、衣服和书,大部分衣服都是李梅给她买的,都不怎么好看,书主要是一些教材和小说,当时整理东西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大用处,只是舍不得扔,就都带上了。   背包里是一些日用品,牙刷、牙膏、洗发水,诸如此类,还有一支快要过期的洗面奶。   手拎的包里有重要的证件,充电线,还有几包零食——路上吃剩下的零食。   萧曳只留了证件、充电线这些必要的东西。   丢完行李,萧曳打开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商场,她直接打车去了商场,给自己买了两套新衣服,一套护肤品,然后打开班级群,订购了学校统一采购的床单。   换好新衣服,萧曳又给自己买了一只黑色的皮包,把自己原本那个破旧的帆布提袋扔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原本想立刻打车去学校,却发现,从早到现在都没吃饭的自己早已饥肠辘辘,连走路都觉得头昏。   于是,萧曳去商场地下二层点了一份汉堡单人套餐。   按照学校的通知,开学报道时间有一整天,吃完饭再回学校也来得及。   这不是萧曳第一次吃汉堡,但这是萧曳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汉堡,又香又脆带着脆皮的鸡肉香辣多汁,蔬菜很新鲜,面包有麦子的香味。   店里客人很多,吵吵闹闹的,萧曳一开始有些不自在,可是后来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也就不再紧张。   她身上穿的是新买的衣服,白色的POLO衫,浅蓝色的牛仔裤,还有白色的运动鞋——衣服鞋子包和所有日用品加起来花了不到一千,这对萧曳来说不算一笔小钱,但也还在接受的范围之内,毕竟,之前卖掉严澈送的纪念币存的将近二十万还没怎么花。   谢谢你,严澈......萧曳咀嚼着汉堡,不断在心里这样想,能遇到严澈那样的人已经很幸运,却没想到,他即便是离开了,也还在用另一种方式拯救着她。   严澈已经快两个月没登陆上线过他社交账号,当然,也没给萧曳发过消息,萧曳听说严澈早就搬走了,还听说,他家好像就住在西海。   以前严澈和萧曳说,他的父亲是中央联邦的元帅,他们家在整个联邦是很有影响力的存在,严澈还絮絮叨叨和萧曳说过很多他从前的事,他家里的事。   当时萧曳半信半疑,只觉得严澈说的那些太过虚无缥缈,难以想象,毕竟中央联邦所有的土地加起来几乎要占到整个地球的三分之一,太大了,大到萧曳根本不敢想,可是,现在想来,或许严澈并没有开玩笑,中央联邦的确有一位严姓的元帅。   是啊,严澈总是那样,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真诚的话,听的时候萧曳往往不在意,可是过后很久想起来,又觉得遗憾当时没有认真听。   和严澈有关的一切消息萧曳都会关注,但自从入学考结束之后,严澈就像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他的消息。   或许其他人都觉得严澈消失了,但萧曳却并不和么想。   严澈化作了一笔数额巨大的金钱,依然陪伴在她身边。 第592章 乌托邦:一条看不见的缓冲带   再次来到文江专科学校门口已经是轻装上阵,萧曳身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单肩皮包和手提购物袋,皮包里面放着证件之类的重要物品,手提购物袋里则是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依旧是遮天蔽日的林荫大道,依旧是优雅古朴的各式建筑和朝气蓬勃的来往人群,但是萧曳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   保安没有认出她,视线经过萧曳时,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这让萧曳感到高兴,松了一口气。   上午拖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走进校门的时候,学校门口值班室里的保安看了萧曳一眼,萧曳知道那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昨天她从西海车站下车坐上电车的时候看到了那样的眼神,入住旅店的时候也看到了那样的眼神,拖着箱子走在林荫大道时,周围的人会不经意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刚才进商场的服装店时,店员也下意识用那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那眼神的意思是,哪里来的怪人,又或是,这孩子真可怜,小地方来的吧......其实萧曳知道,无论是保安还是路人,都没有任何歧视她的意思,那样的眼神也只是很短暂的一瞥,别人犯不着把偶然间遇到的这样一个穷女孩放在心上进行持续的批判或嘲讽,可是不可避免地,那样的眼神还是刺到了她。   因为拥有灵魂解析的能力,本就对于情绪十分敏感的萧曳如今可以十分轻而易举地读懂周围几乎所有人哪怕最细微的反应与想法。   萧曳也深知,在任何环境中,成为异类都绝对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进入新的环境,萧曳最想要的就是融入,她不想成为异类,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萧曳完全可以想象到,如果那样穿着旧衣服旧鞋背着老土背包拖着摇摇晃晃的行李箱的她进入报道队伍、进入宿舍,别人会怎样看她。   她会成为所有人议论的中心,孤立的对象,不管她做任何事,都会被他人拿着放大镜审判。   可怕的不是没朋友,不是独来独往,是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敌人,当做议论关注的靶子。   她的生活从来就不容易,没必要再给自己制造多余的麻烦。   钱可以再赚,但第一印象一旦形成,几乎很难改变。   所以,就算扔掉来时带来的所有行李物品会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因为她习惯了节俭,而把尚且能用东西扔掉显然是浪费行为,可萧曳还是没犹豫就那样做了。   刚才在汉堡店吃东西的时候,有人找她推销鞋子清洁剂,那是个肩上背着大背包头戴棒球帽的年轻男生,他手里拿着一个迷你金属瓶,走到她身旁压低声音问,美女,能不能占用你两分钟时间帮你介绍下我们这款清洁力很强的鞋子清洁剂。   谢谢,不用了——萧曳冷漠看向男生的眼睛,这样对他说。   按照萧曳的习惯,她不会这样冷漠对待和她说话的任何陌生人,至少会表现出友好的态度,事实上,在那个推销员热络走近和萧曳说话的时候,她的心里甚至充满了紧张与不安,因为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更不知道如何处理。   但是萧曳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不安,也没有给推销人员任何友好的态度,只是面无表情地拒绝,因为她看到坐在她右前方的那个穿鹅黄色短袖衫的女生就是这样冷漠拒绝了推销清洁剂的男生,萧曳发觉,女生拒绝推销是因为她不想惹麻烦,按照女生的经验,大部分时候对别人友好只会给自己招来事端。   推销的人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看到萧曳冷漠的脸,也望而却步,说了句抱歉就直接背着包走开了。   萧曳很喜欢推销人员脸上的“望而却步”,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融入这个城市。   或许是大部分都选择了上午报道,到了下午,广场上的人不像上午那么多,萧曳背着包走过去,两位身穿橘色马甲的志愿者立刻迎了上来。   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领校园卡、资料袋、免费院衫还有各种社团简介,再去宿舍登记。   有个身穿灰色帽衫的高大男生主动提出帮萧曳拿行李箱送她去宿舍,萧曳礼貌拒绝了,她说,谢谢学长,不过我没带行李箱,宿舍不远,我应该找得到。   萧曳态度得体落落大方地拒绝了男生的示好,就像负责新生接待工作的那位头戴小红帽的学姐一样。   那位越越学姐的灵魂就像太阳般温暖,温暖又纯净,就算萧曳不去解析学姐的灵魂,她也知道,学姐生活在充满爱与尊重的环境中,拥有数不清的理解与呵护。   越越学姐长相漂亮,性格又好,临场反应也快,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总是看着人笑,仿佛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无法处理的事情,就萧曳报道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好几个男生过来问越越学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但是每一次,她都是不卑不亢地礼貌拒绝——感激对方的好意,同时也真诚表达自己不想去的想法。   这个时候,萧曳就想起了自己初中时被同班同学表白的事。   那时候她们刚分班,萧曳对班上的人还不熟悉,某天晚自习,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悄悄塞给了萧曳一封信,然后红着脸跑开了,虽然萧曳从没谈过恋爱,但她身边有人谈恋爱,凭借萧曳的经验,她本能地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她当时怕极了,根本不敢拆,那封信就那样被她夹在课本里放了将近一周,直到周五放学,班里的人全部离开,她才敢打开看。   果然是一封情书,看到粉红色信纸上写的内容的时候,萧曳当时脑子立刻嗡的一声,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可怕的是,到了周一,自此之后,那个男生总是尝试和萧曳说话,靠近她,还在某次考试前找到萧曳,对她说,如果你担心影响学习,我们可以等中考结束之后再说这件事。   最后萧曳忍无可忍,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但是班主任没处理,后来,萧曳实在没办法,就和李梅说,班上有男生骚扰自己。   李梅听了萧曳的话,或许也脑补了很多,她冲到学校,直接在学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逼得那个男生直接转学。   而此刻,看着越越学姐的礼貌得体、不卑不亢,萧曳心里不禁开始产生对于那位向自己表白的男生的深深歉疚。那个男生其实并没有做任何恶劣的事,从来没有用任何不合适的方式表达感情,但萧曳却把他当做洪水猛兽,沉默着用最恶劣的方式伤害了他。   是因为从来没得到过爱,所以无法直视爱所散发的光芒吧......萧曳忍不住想。   ——就算自己从前没有得到过越越学姐拥有过的爱与尊重,也不知道从小就被呵护着长大是什么感觉,可当时萧曳又想,那都是从前,那都是过去的事,她不能改变过去,但是以后她会努力让自己变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萧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灵魂解析拯救了她,让她的世界不再狭隘,不再只有充满着孤独与恐惧的自己。   她切身感受到过成长在富足家庭的李仔的无奈与绝望,感受到过萧东山、李梅和黑痣刘的麻木,还有来到西海之后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人均消费近百的精致咖啡厅里皱着眉头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女人,穿着华贵衣服妆容内心充满寂寞的年轻女孩,西装革履疲倦闭着眼睛站在电车里的男人,头戴耳机身穿校服蹲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抽烟的男生,穿的破破烂烂蹲在天桥下永远在忙忙碌碌的修鞋匠。   又河镇的人的灵魂几乎都是灰暗的,潮湿的,或许生活窘迫的人的底色总是难以太过健康,资源少,所以更要拼了命去抢,争抢多了,抢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没资源也要争抢,也要斗。   从孩童长大的过程,就是灵魂渐渐变得阴冷空洞的过程,直到人变得苍老。   又河镇的老人的灵魂几乎没有任何分别,就像石头,不是山峰之上有棱角的石头,更像村口小河河底最深处掩埋着的石子。河水慢悠悠流了一辈子,也没能把那颗石子磨的光滑,它的表面长满青苔,滑腻腻,阴恻恻,永远沉默着,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西海是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   生活在西海的人在意的事情有大有小,但很不同,有的人追求事业,有的人一心专注家庭,有的人沉浸于恋爱,有的人无所事事只想过好眼前的每一天,这里的人的灵魂也封闭,就像孤岛,但这里的人......不可怕。   于是萧曳知道,就算是她,也可以有无数种选择。至少是这样。   萧曳住的宿舍有8个人,8个人住在4个不同的房间,人不算少,但宿舍条件很好——萧曳觉得很好。   来之前,萧曳就在网上查过,大家都说文江专科学校的宿舍很拥挤,因为人多,总是很容易引起矛盾,甚至有人一开始就选择在学校附近租房,就是为了不想住宿舍。   不过,住进来之后,萧曳才发觉,学校的宿舍实在是太好了。   萧曳的小学初中高中学校里都有各种各样的校园暴力,不过,因为她学习成绩好——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有一个爱喝酒的爸和刻薄的妈,所以几乎没人敢惹她。李梅的刻薄在整个又河都很有名,她根本不把学校和老师放在眼里,惹了萧曳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烦恼,轻则被辱骂,严重了,李梅还要借机索赔。   和萧曳从前作为旁观者所经历的那些相比,学校论坛里讨论的校园暴力的确只是小儿科,至少基本上没有人因为校园暴力被毁容,被打死,去自.杀。   来来回回就是一些造谣诽谤孤立之类的事件,当然,被周围所有人排挤的确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面对冷眼时人的精神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可是几乎没有人会直接明目张胆地把看不顺眼的人拖进厕所扒光衣服肆意欺辱并把过程视频直截了当发在网上。   这里的人与人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缓冲带。   这个缓冲带是什么?是法律,是道德,是每个人都很在意的脸面。   这个缓冲带让萧曳确定,无论发生什么事,至少她是安全的。   开学没多久,萧曳宿舍的8个人就分成了3个小团体,形成了“2+2+3”的搭档模式。   宿舍建了1个大群,3个小群,不过萧曳不在任何一个小团体当中,因为她能每天早起,室友基本上都让她带过饭,再加上她一开始态度就很明确——不和任何人走得近,不疏远任何人,不评价任何人,只专注自己的事,所以,大家都很尊重她。   和萧曳住在同一间房的那个女生名叫杭晓晓,她是女生群体中有名的霸.凌姐,杭晓晓是宿舍3人小群中的群主,群里的另外两个女生很听她的话。   其实萧曳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杭晓晓,她性格确实很泼辣,周围几乎没人能说得过她,不过杭晓晓为人直爽,基本上从来不主动做对别人有实质性伤害的事。   后来还是听到杭晓晓在宿舍和朋友打电话破口大骂才知道,隔壁专业的某个男生从刚开学就开始追杭晓晓,但她从一开始就直接拒绝了,那男生穷追不舍,还是三天两头约她,这件事刺激到了某个暗恋那个男生的女生,于是那个女生就开始散布谣言,污蔑说杭晓晓高中的时候就带头霸凌同学。   这样的事在文江专科学校其实并不少见,反正同学们之间的矛盾要么是因为恋爱,要么是因为奖学金,感情与利益,无非就是这些。   有一天晚上,杭晓晓洗完澡出来忽然问萧曳,你爸妈是做什么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家里的事?   正在敲电脑的萧曳扭头,看向头发湿漉漉的杭晓晓,说,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是奶奶带大的。 第593章 乌托邦:群收款事件   一开始萧曳觉得,西海拯救了自己,文江专科学校拯救了自己。   ——开学之后,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   按照计算机专业的课程安排,第一年所有学生都需要修读统一的通识课程,虽然一开始萧曳对于选课、学分这些事完全不了解,但经过短暂的学习和适应,萧曳很快就和其他同学一样,将第一个学期的课程规划安排的井井有条。   事实上,在发现周围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对学校的一系列规则都很习惯的时候,萧曳心里一度感到慌乱。   为什么同样是刚开学,别人连哪位专业课老师是什么风格这种小事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而她却连上课的教室在哪个校区都无法区分。   还有,同学们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对学生要求宽松甚至是完全不管不问的老师的课?难道选课的时候不是应该优先选择具有挑战性的课程吗?   在萧曳看来,只有完成具有挑战性的课程才能让自己真正学习到有用的知识。   萧曳接触过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的灵魂,她知道周围的同学们那样选择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学分,或不至于因为挂科而影响毕业。   她只是无法理解这种对于自己能力不负责任的做法,在她看来,如果不能真的让自己熟练掌握专业所教授的知识,拿就算拿到毕业证又有什么用处呢?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萧曳无法理解逃课,她并不是无法理解所有逃课,那些因为临时有事又或是生病去医院而逃课的她尚且能理解,虽然在那样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请假......萧曳无法理解的是像她的室友们那样明明在上课时间段内没有任何事,甚至不是因为无法早起,只是在宿舍刷剧的那种逃课......极端一点想,如果真是不想听课,那在教室里也一样可以看剧,为什么偏要逃课。   还有,萧曳无法理解为什么班上某位女生明明很讨厌那个一直在追求她的男生,私下提到那个男生都会流露出无法克制的厌恶,却从来不直接对那个男生说出任何哪怕是带有暗示意味的拒绝的话,且每次都在和那个男生见面的时候对他温柔地笑......就算是为了维护那个男生的尊严,似乎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而且那么做反而会让男生误解她对自己有意思。   虽然无法理解的事情有很多,但那些并不影响萧曳认真度过她的每一天。   萧曳当然也不会对周围的任何人问出“为什么要选简单的水课、为什么明明没什么事却要逃课、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却不明确表明态度”之类的话。   虽然无法真正理解别人为什么那样做,但萧曳心里很清楚,一旦问出那样的问题,别人一定会把她当成矫揉造作清高自负的怪胎。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成为怪胎。   平凡绝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注意到。   有时候萧曳也在想,她之所以无法理解别人的那些做法,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和他人不是同样的人。   萧曳自知自己的责任感太强,对于周围的所有事——哪怕和自己无关的事也会产生不合时宜的责任心。   而那些抢着选水课的、无故逃课的、明明不喜欢却不拒绝追求者的人,或许他们也并非没有责任感,或许......或许很多人只是不需要对自己负责任到自己认为的程度而已。   有的同学只需要拿到学校的毕业证,而以后的职业,家里早已经帮忙提前规划好。   有的同学在逃课之前已经深入了解过每一位老师查考勤的习惯,除此之外,还在课上提前联系好了“眼线”,一旦有什么情况,会有人帮他们逃过老师的抽查。   至于明知道不喜欢追求者却不拒绝,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男生想追求女生是他的事,女生如何应对也是她的自由,就算男生最终追求无果而耗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那也不是女生的过错。说到底,女生从来没有答应过男生要和他在一起,男生的所有付出都只是他心甘情愿。男生随时可以退出。   不理解的事情有很多,可渐渐地,萧曳不再那么害怕那些她从前所没接触过的事情,她努力融入、尝试适应,新的生活给她带来了许多心惊胆战,可面对未知的新生活,她也总是不免充满兴奋与期待。   萧曳按部就班地上课,她不落下任何一节课,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每一项任务,没课的时候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就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   她还报名参加了一项志愿者活动,每周五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公立医院做义务临终关怀工作。   报名成为志愿者之初,萧曳其实对临终关怀有些忐忑,实际上她所需要做的事情主要也就是倾听患者的回忆往事并给予陪伴。   倾听本身对于萧曳来说并不难,难的是要陪患者一起面对他们不久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   虽然拥有灵魂解析的能力,但是大部分时候,萧曳还是尽量让自己避免去体验解读他人的情感与过去。   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擅自这样做有负罪感,另外,沉浸在他人的灵魂世界中总是不免给萧曳本身的情绪带来影响。   但就算萧曳已经很注意,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她还是很难真正区分脑子里的一些想法到底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情绪敏感,还是灵魂解析的能力在发挥作用。   学习和生活中,萧曳交到了一些朋友,至少算是认识了一些人,其实她一开始是想要独善其身,可在学校里面,总不免于他人产生交集。   对于这所有,萧曳都在不断适应。   开学两个月后,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萧曳总分考了专业第一名。   虽然如今不像高中那样重视考试成绩,但这一次的考试成绩还是让萧曳被大部分熟知,原本同学们对她的印象只是“那个瘦瘦的不爱说话的女生”,考试过后,不少人开始主动联系她,当然,大部分人主要是想抄她的作业。   日子步入正轨,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萧曳觉得,只要她努力往积极的方向去看,过去根本就不重要。   认识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宿舍的七个女生之外,同专业的、课上和活动中认识的人偶尔也会约萧曳一起吃饭。   尽管萧曳过去也积累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和人相处的经验,可考虑到自己刚来西海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完全不熟悉,大多数时候,萧曳都会让自己尽量保持谨慎、保持思考。   西海和又河完全不同,对待西海的人和对待又河的人也绝对不能用相同的标准。   别人为什么要约她?别人吃饭的时候倾向于去哪里?别人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别人对什么样的话题感兴趣?别人什么时候想要结束回学校......   面对不同的目的与原因,萧曳会让自己以不同的方式应对,她的宗旨就是,不做让他人讨厌的事,至少,那样的事绝对不能由她先做,如果让她发现自己做了,那么一定要立刻道歉。   在和周围老师同学相处的过程中,萧曳有时也会觉得困惑。   比如,有一次她和某门课上认识的一个同学下课一起去吃学校门口的烤肉,结账时,同学说,萧曳你先付款可以吗,萧曳当时说好,饭后就直接付了款,很多时候她和同学吃饭都是这样,一个人先把钱付了,然后其他人再算好平均价格转给付款的人,但是自从那天之后,那位同学再也没有提起饭钱的事,甚至都没再问过萧曳要不要一起吃饭。   烤肉店本身人均价格就不高,那天吃饭就算由萧曳来请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萧曳无法理解的是,同学明明说的是“你先付款可以吗”,正常来说,这就意味着之后同学会把钱转给她,可最后却是这样。   饭钱的事在萧曳心里酝酿了整整一周,最终,她还是在下次上课的时候主动坐到了那位同学的身边,提醒她转钱给自己。   那位同学表现的很惊讶,说她忘记了,还说稍晚会把钱转给萧曳——可萧曳知道,同学没忘,同学也不打算把钱转给她。   事实证明,那位同学确实选择了继续装死,萧曳原本想不再纠结,反正钱不多,就当买个教训算了,可是每当看到那位同学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又觉得郁闷,后来她索性直接在课程群里面向那位同学发起了群收款,还把吃饭的账单上传到了附件,逼得对方不得不把钱转给她。   “群收款事件”让那位同学丢尽了脸,让萧曳没想到的是,就在她把收款信息发在班级群不久,另外还有两位同学也向欠她钱不还的那个人发起了群收款。   这一连串的事在课程群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有同学说不管怎样也不该在课程群发这种无关信息,也有吃瓜群众支持被欠钱的人讨回公道,最后还是老师出场维持秩序,一番和稀泥之后才平息风波。   这件事之后,那位同学每次看到萧曳都是直接脸色很难看地绕着她走,再也没跟她打招呼,就像从来都不认识,不过,萧曳却再也没为此郁闷过。 第594章 乌托邦:有关感情的不成文规矩   让她困惑的还有同学对待感情的态度。   萧曳在一门语言课上认识了一个名叫秦天的男生,当时两个人正好坐的近被分到了同一组,按照老师的要求,每个小组要在两周内共同完成一个主题视频作业——从视频一开始的选题、脚本设计、拍摄到后期的配音剪辑都要全部独立完成,作业工作量大,所以那段时间,萧曳和秦天几乎每天不上课的时候都待在一起。   从两人一开始分到同组那天开始,秦天对待萧曳的态度就总是夹杂着或多或少的暧昧,萧曳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觉。   从意识到自己拥有灵魂解析能力的那一天开始,萧曳就几乎没再产生过错觉。一切都是确定的,包括情绪与感觉。某些情况下,萧曳甚至可以亲眼看见记忆。亲眼看到的,总不可能是假的。   ......很难形容这样到底是好是坏。毕竟,回忆中很大一部分的美好都源于错觉。   总之,秦天格外照顾萧曳。   如果是碰面时间比较早,秦天总会提前帮萧曳提前买好早餐;他的背包里总会带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雨伞,下雨的时候,秦天会提前把伞递给萧曳;虽然学校有自习室图书馆之类的免费公共空间,可秦天总会提议两人去环境优雅的咖啡厅讨论作业,每一次他都抢着买单,如果萧曳付了钱,秦天则会在原来点好菜单的基础上再买一些甜点或是水果;更不用提诸如上课帮萧曳占好座位、主动帮她拉椅子、时不时看着她或发呆或傻笑之类的事。   有一次两人因为视频剪辑遇到了一点技术问题,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虽然萧曳早已很熟悉学校的路,可秦天还是坚持送她回去。   深夜的校园十分寂静,风有些大,吹过树叶的时候,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当时沉默着往前走,秦天忽然脱下来自己的外套,将外套披到了萧曳的肩上。   虽然已经快到十二月,但西海一向入冬很晚,这个季节,很多同学白天还都穿短袖,萧曳也根本不觉得冷。   秦天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   萧曳礼貌拒绝了秦天的外套,对他说,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冷。   话说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萧曳忽然理解了班上那位从不主动拒绝追求者的女生,因为此刻她面临的正是类似的情况——无论秦天对她有多么体贴,无论在周围的同学看来两人走的有多么近,客观来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秦天喜欢萧曳。   就算萧曳能清晰地看到他对萧曳表现出来的喜欢,只要秦天没把喜欢的话说出口,萧曳就绝对不能这样认为。这是有关感情的不成文规矩。   萧曳不喜欢秦天,秦天这样的做法只给她带来了困扰,可她一时之间却也没办法立刻结束这一切,毕竟,秦天并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不好的事,再加上,还要完成作业。   为期两周的小组作业终于结束,完成作业汇报之后,萧曳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和秦天所有的直接联系,无论对方约她吃饭喝咖啡还是去图书馆自习,还是用请教学习之类的理由邀请萧曳单独见面,她都一律找理由回绝,就连上课都会彻底避免坐在秦天附近。   有天傍晚,萧曳在学校食堂附近看到秦天和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女生手挽手走在一起,两人举止亲密。   那天晚上,萧曳听人说,秦天和女友高二就确定了关系,只不过女生不在西海读书,两人一直是异地。   听说这件事之后,萧曳几乎整完整晚没睡,她翻看着和秦天的聊天记录,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挽着秦天的手臂笑得幸福甜美的那个皮肤白净的女生。   第二天一早,萧曳把这段时间以来秦天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整理打包好,直接发到了秦天女朋友的邮箱——想要拿到秦天女朋友的邮箱对萧曳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早上好,小曳,你想吃什么?我买好早餐到你宿舍楼下等你吧。”   “......今天太阳很大,记得戴帽子,我帮你带好了遮阳伞。”   “......我按照刚才讨论的想法又重新把素材剪了一遍,明天再一起去TITI咖啡看看吧,好吗?跟你一起讨论问题时间为什么总是过的那么快/无奈/无奈......对了,我现在在看学校附近还有哪家咖啡店我们没有一起去过......”   “......哈哈,你头发被雨水淋湿怎么也那么好看,这是能说的吗/抱歉/抱歉......以前最不喜欢下雨天,现在觉得下雨天也挺好的,哈哈。”   “......今天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因为生理期到了吗,路过超市的时候我帮你买了红糖,明天带给你。”   萧曳翻遍了聊天记录,秦天的确从没直接说过“萧曳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但他对萧曳的关心很显然也早已超过了正常同学之间的范围。   无论如何,萧曳决定让秦天的女朋友自行判断。   邮件发出去不久,秦天恼怒地找到萧曳,问她,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下了几天的雨后骤然放晴的天蓝的发亮,太阳光刺眼,萧曳看着背光站在自己面前脸色阴沉的秦天,平静地说,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要对你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保密。   秦天气的握紧了拳头,过了半天,才说,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和我说,为什么要去招惹露露,你觉得我和她分手了就会跟你在一起吗?   我现在手机开着录音,我建议你说话之前还是考虑清楚,萧曳看着秦天,继续说,至于你刚才的那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完全可以等等看,看看你分手了我会不会跟你表白。   我绝对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这个人真的就是神经病,秦天气的大叫,嘴唇都在发抖,他食指指着萧曳,睁大眼睛说,谁允许你录音的,你违法的,你知道吗?   秦天,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和我道歉,萧曳看着他,说,而且,你现在应该庆幸,目前把和你的聊天记录发给你女朋友,或者应该说是前女友,的人,目前只有我一个。   你——   我什么?萧曳说。现在信息泄露那么严重,万一你手机被黑,各种聊天记录全部爆了出来,你又要去指责谁呢?如果我违法了,学校肯定会处分我,那要是你违法了呢?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你、你怎么知道?!秦天像见了鬼,过了半天,他才问,萧曳,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应该向我道歉。萧曳说。除了和学校里的同学们——女生和男生们之外,还有学校附近那家按摩店,班费,学生会经费......秦天,你能在期中考试考到年级第八名的同时还兼顾这么多事,想想真是让人佩服。   萧曳,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秦天的气势腰斩,他低着头站在萧曳面前,求你不要——还有录音......能不能把录音删了......   秦天的道歉并没有让萧曳感到痛快,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如何得知秦天的过去和所做的那些事情的。   就算灵魂解析是萧曳的个人能力,但她也并不觉得一这样的方式窥探他人的内心与过去就是光彩的事。   尤其是在发现秦天从小成长的环境和自己很类似之后,萧曳内心更是百感交集。   萧曳没有更进一步地针对秦天,她想要的就只是摆脱对方给她带来的困扰。   这个世界上恶人恶行无数,拥有能够看透他人内心能力的人不止她一个,大多数时候,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心照不宣而已。   只不过,类似的事情让萧曳重新调整了自己对于“规则”的认知。   萧曳意识到,即便是在大部分人都认同并尽量恪守道德与法律的情况下,还是会有人不断试探某些人与事的底线。   就像那个拒不转她饭钱的女生或者明明自己招惹在先反而咄咄逼人的秦天,如果他们起初就知道萧曳不会忍气吞声,甚至能拿出令其无法招架的应对办法,他们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   一开始萧曳觉得那些人是在赌,赌她好欺负,后来她意识到,那些人并没有赌,他们只是做出了判断,判断哪些人不会轻易反击,然后才做出行动。   萧曳心想,就像自己能够通过灵魂解析读取到他人的灵魂,其他人也有读取别人情绪和感受的能力,区别在于,萧曳的能力更加明确,而其他人的判断能力相对更加模糊主观、更加依赖于经验的积累。   只不过在萧曳这里,他们恰好判断错了而已。   萧曳让自己不断学习着西海和文江专科学校的一切。   开学一个月萧曳很不适应这里的潮湿雨季和台风天,甚至有些怀念又河干燥的空气和一望无际的蓝天,可习惯了之后,萧曳也渐渐开始享受西海温暖宜人的气候,如果在又河,十月底就一定要穿厚毛衣了,可如今在西海,到了十二月还是可以穿轻薄的衬衣,这让生活变得更加轻松方便。   同学们的很多生活习惯也会让萧曳不适应,比如,东西坏了萧曳第一反应是修理,大家则会考虑扔掉买新的;萧曳习惯吃光买的饭,大家对于这一点好像就很无所谓,吃不完就倒掉,看起来好像很理所当然;偶尔下雨天忘记带伞,萧曳会选择等雨停或是冲进雨里跑回去,同学们有时候会顺手买一把新的伞。   还有一些大部分人几乎都没怎么察觉到的细节。   比如,萧曳习惯用洗衣液加水来充当清洁剂,但身边的同学大都会买专用的羽绒服、鞋子、帽子、内衣裤清洁剂;萧曳习惯喝白开水,很多人则都很习惯买瓶装水或是饮料;上厕所之前,萧曳一定要确认自己带好厕纸,但大家似乎都会默认卫生间会提供厕纸。   每当下意识觉得自己和他人不同、不自在的时候,萧曳都会让自己尝试转换思维,像周围的同学那样思考、体验他们的生活方式。   比如,她会丢掉明显用了很久的物品、会打包或丢掉是在吃不完的菜,偶尔口渴,她会买不同口味的饮料尝试,学习以外的时间,她打了两份工,更多把自己的时间花在赚钱而不是省钱上。   ——按照从前舒适的方式生活,人就会停留在过去,尝试新事物才是抛却过往重新开始的标志。萧曳渐渐开始这样想。 第595章 乌托邦:鬣狗与蚊子   萧曳初中之后就没再交过什么朋友——原本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在分班之后渐行渐远,随着年龄不断增长,人的敏感神经疯长,从前能忍的事、喜欢的人都变了模样,习惯了一个人的自在,就很难再和他人成群结队。   进入文江专科学校之后,萧曳想要改变这一点,她打算积极社交,尝试向周围的人敞开心扉,哪怕会受伤。   她总觉得,西海和又河不一样,西海的人和又河的人一定也不一样。   可是,或许并不是所有的突破与改变都适合自己——萧曳在和他人社交的过程中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室友、同学之间有和她谈得来的人,大家一起约着去吃饭,去自习,偶尔也一起看学校大礼堂里放映的免费电影,每当和朋友们挥手分别回到一个人的世界,萧曳都会忍不住想,那些可以一起大笑一起欢乐的朋友们喜欢她吗?   别人喜欢的是她的勤劳自律。   室友几乎每天早上都请她帮忙带饭,有时会请她顺路帮忙拿外卖,一起上课的同学也会拜托她帮忙占图书馆的座位,偶尔萧曳早上有别的安排没办法帮忙带饭,室友会表现出不开心。   别人喜欢的是她的耐心大度。   萧曳不喜欢倾诉,更加擅长聆听,再加上她从不到处分享别人的消息,室友遇到吵架分手失恋或是其他矛盾的事总会和她说。   萧曳很少表现出生气不悦之类的情绪,朋友们在她面前说话从来都是毫无顾忌,就算无意之间说起一些包含地域歧视之类的话伤害到她,大家也并不需要十分紧张,只是哈哈一笑就过去了。   别人喜欢的是她的美丽沉默。   男生们有时候打球或是玩牌都会叫萧曳一起,彼此介绍时会说类似“这是我们班的美女学霸”之类的话,萧曳话不多,不管那些人打球或打牌技术多差,萧曳都从来不会出言讽刺,她总是礼貌笑笑,偶尔还会说一两句话帮同学找回面子。   别人喜欢的是她的聪明敏感。   期中考试后,萧曳“学霸”名声在外,找她借作业或是邀请她加入学习小组的人也越来越多,萧曳总是尽力不让周围的人失望,哪怕实在无法答应同学,也会尽量在能力范围内帮对方。   别人喜欢的并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萧曳从来不是勤劳自律的人。   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早上多睡一会,也想要有人帮她买早餐、占座位、拿快递,事实上,恐怕很少有人生来就十分勤劳,没课也没活动的时候,萧曳会一个人买瓶饮料到学校附近的公园河边长椅上坐下,她什么都懒得做,只是抬头望着天,看着河边飞舞的树叶,坐到天黑还舍不得回去。   真正的萧曳从来不是耐心大度的人。   虽然萧曳看起来总是永远都沉稳又冷静,可事实上,她性格十分急躁,遇到任何事都一定要尽快完成才安心——或许有人会把她的急躁看作勤劳,有时候萧曳也会这样想......有时同学会向萧曳请教问题或是和她聊天,每当对方说很久都没办法表达清楚或者听不懂她话的意思的时候,萧曳心里都会觉得无比厌烦,如果对方总是反反复复和她抱怨同个人同件事,萧曳也会感到厌恶。她并不想听,只是不想打断。   真正的萧曳从来都不是美丽沉默的人。   萧曳忘不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她长得又黑又丑,整个人干瘦的像是一块油炸时间过长的臭豆腐,只是近几年好像才慢慢不那么畏手畏脚的难看。   她很爱说话,说话嗓门也很大,有时候一开口就能说个不停。之前严澈还说,萧曳有时候像麻雀,叽叽喳喳的,吵的很。   真正的萧曳也从来都不是聪明敏感的人。   萧曳知道自己的好成绩都是用辛勤的付出换来的,相比那些从小在西海长大的同学,她见识少,情商也不高,很多时候别人都已经几乎要直说或表现出不悦了萧曳却还是无法理解别人的意思,对于别人的讽刺或指责也是,萧曳有时根本听不出别人话里包含了对她的不满,还以为地方是在夸赞自己。   有一次国际语言老师课上说,萧曳同学成绩优异,口语能力也在不断提升,当时萧曳以为老师是在夸自己,心里还觉得开心,毕竟她来到西海之前从没上过口语和听力课,在她自己看来,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是花了很多功夫。但是不久后,萧曳在经过教学楼老师办公室偶然间听到老师在和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们调侃她的口语“不伦不类”,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当时课上老师的话其实并不是称赞。   真正的萧曳自我封闭、厌恶吵闹、逃避现实、急躁小气,唯一值得一提的,或许就是她强大的自我伪装能力。   萧曳也问自己,真的喜欢身边的那些朋友吗?   萧曳帮同学带饭取快递的时候考虑的不是对方有多好、值得她付出,而是觉得,这一次她帮同学,下一次等她忙的时候也可以请同学帮忙。可现实是,萧曳总会安排好自己的时间,避免麻烦别人。   萧曳听朋友诉苦发泄的时候,也从没有发自内心想要理解对方,甚至帮对方疏导情绪,她心里想的是,同学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应该就是信任我,因此不管怎样都不能辜负对方的信任,就算再不想听也要耐心听完——至于朋友说的那些具体事情的细节——事实上,萧曳只觉得那些是在浪费时间......毕竟,对于感情那类事,尤其是别人的感情,萧曳的想法是,如果实在不喜欢就分手,如果舍不得分开就继续在一起,就算内心再怎么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和别人倾诉又不能真的解决问题。   萧曳和同学们一起打球玩游戏的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对打球和游戏本身产生过任何兴趣,之所以愿意去,是因为她不想成为同学议论孤立的对象。别人邀请一次不去或许是忙,如果次次不去,反而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烦心事。成绩优秀,长相美丽——这样的她原本离被孤立就很近,萧曳不想再给自己叠上一层“性格高冷”的buff。   在意识到别人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尊重自己的时候——比如国际语言老师,又比如找借口拒绝帮她带早餐的室友,萧曳第一反应是愤怒难过,觉得同学们虚伪自私又冷漠,觉得不值,心灰意冷。   可是冷静下来后,萧曳又不免想到,难道自己在那些同学朋友面前就展现了自己最真实的状态吗?   从来不在人前翻白眼发脾气骂脏话的自己,难道真的就是情绪稳定个性成熟沉着的人吗?   其实自己也在伪装,哪怕永远都是以最和善的态度对待别人,其实心里根本就不在乎。   萧曳承认,她就是不在乎任何人,也一点都不享受社交时的状态。   对别人展示友好、和别人谈心、帮别人忙......这些其实都只是手段,用来证明自己能够融入周围的手段,仅此而已。   兜兜转转一圈,萧曳发现,其实西海的人和又河的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至少区别远没有她一开始以为的那么大。   又河的人是攻击者。   大家会直截了当地互相伤害,哪怕两败俱伤,很多时候,事情会被毫不留情地摆在明面,一切都是那么赤.裸裸,争抢无处不在。   西海的人是观察者。   无论是涉及到利益还是感情,大家总会表现的更加理智、温和,但沉默不意味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流动,很多时候,攻击与利用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   又河的人像鬣狗,毫不避讳地向周围的人呲牙咧嘴。   西海的人是蚊子——不会一口将他人咬的血肉模糊,却总能在不经意之间吸食他人的血液。   终于远离了鬣狗的危险,却发现,蚊子其实也并没有那样容易应对。   于是萧曳终于意识到,在和他人相处交往的时候,除了学会向前看,除了学会积极乐观,她还要学会忍受。就像从前在又河的时候一样,忍受。   萧曳意识到,西海不会抹除曾经在又河生活的那个她......西海救不了她,只有她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不知不觉间,萧曳陷入了一个悖论——维持又河的生活方式就无法融入西海,彻底把从前的自己封闭起来,又让她无法被新的生活中遇到的人所了解。   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如此割裂,萧曳所能做的,唯有左右为难。   在一些无法处理当下情绪的时候,萧曳总是会想到严澈。   其实萧曳知道,严澈就是唯一能够让她不再割裂的人。   严澈从不认为萧曳勤劳自律,他总是担心萧曳懒得吃饭会导致胃疼,所以时常想方设法帮她带吃的;严澈从不认为萧曳耐心大度,他总是觉得萧曳又生气了,又觉得自己反应慢,怕萧曳等他不开心;严澈从不认为萧曳是什么美女学霸,他见过萧曳因为家里的事情崩溃大哭的模样,见过她最狼狈最恐惧的时候,他知道萧曳经历的事,心疼她,总是嚷着要保护她;严澈也很少觉得萧曳聪明敏感,他常说萧曳笨,他说,我的心意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在严澈面前,萧曳不用伪装,不用和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也不用对未来的一切战战兢兢。   只可惜,严澈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第596章 乌托邦:广告上都说西海是个梦想之城   兜兜转转一圈,萧曳最终发现,她对待社交的态度又回到了几年前——人与人之间,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才刚刚好......宁可过远,不要太近。   不过尽管是这样想,萧曳也的确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和住在同一房间的被所有人认为是“霸凌姐”的杭晓晓关系越走越近,甚至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其实一开始两人交流并不多,但萧曳能感觉到,杭晓晓对她的态度很友好。   那天晚上,杭晓晓忽然问萧曳她的爸爸妈妈做什么这个问题的时候,萧曳第一反应是按照之前想好的那样,告诉同学,自己的父母早就死了。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萧东山和李梅,甚至不想回忆起他们。   在回答完杭晓晓的问题之后,萧曳才意识到这件事有点怪。   平心而论,杭晓晓并不是没有边界感或不尊重别人隐私的人,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诸如“父母、家庭、过去”这样的话题,也就是说,杭晓晓问出这样的问题本身很奇怪。   更怪的是萧曳。   从来到西海、进入文江专科学校之后,萧曳就一直担心老师或同学会问起她过去的事,老师问起还好,毕竟老师手中可能本来就掌握着她的档案资料,可要是同学问起来,萧曳真的觉得很难回答、很不愿意回答。   尤其是在听到身边的同学们讨论以前、讨论起家庭的时候,萧曳的这种担忧就更重。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心里给自己编出来了个“从小父母双亡被奶奶带大”这样的说法。   正常情况下,旁人听到她这么说,也不会再继续追问。   但是不管怎样,萧曳还是不希望任何人问她这个问题,所以,她才觉得奇怪,在杭晓晓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心里没有一丁点的不情愿或反感。   萧曳心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知道,杭晓晓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窥探或不好的意味。   更让萧曳想不到的是,听到她那样说,杭晓晓竟无奈叹了口气,说,真羡慕你,我爸妈真的烦死了,我宁愿他们也像你爸妈那样——说到一半,又说,不好意思啊,萧曳,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节哀。   萧曳并不介意,也没什么哀伤好节,杭晓晓的反应反而让她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她有时会听到杭晓晓和妈妈通电话,从某种程度而言,萧曳并不是不能理解杭晓晓。   杭晓晓很上进,据说她高中的时候就很拼命,到了专科学校后更是把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她想成为一名医生,只是,周围几乎没人支持她看好她,就连她的父母也是一样——   “......晓晓,你就是不切实际,其实真没必要走那么多弯路,如果你喜欢医生,为什么不找一个医生结婚呢......现在就连社区的小医生都至少要求本科毕业,你作为一个专科生,要浪费多少时间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专科升本科吗?几乎不可能。而且就算你真的杀出重围读了医学本科,医院还是会歧视你的专科学历,那是你抹不掉的黑点......我们当然知道你能进文江很不容易,这是最厉害的专科学校,我的确不该说那是黑点这种话,对不起,可是,就算再怎么距离本科只有一步之遥,专科永远就只是专科,这一点你比我们清楚......我和你爸爸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们只想让你平安顺遂......”   “......晓晓,你还小,所以我和你爸爸能理解,你对未来还是充满着一切美好的幻想,可那只是你的想法,作为你的父母,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往南墙上面撞......我们家在西海打拼了十几年,你刚出生我和你爸就带着你到这个城市了,说起文化知识,我们不如你,可是要说起对于这个城市的了解,你真应该听一听我们的建议,广告上都说西海是个梦想之城,呵呵,说的也没错,这是个埋葬梦想的城市......”   “......拼了十几年,我们手里也就只是攒下了现在这套不到四十平的小房子,就是为了买这个小房子,到现在家里还欠着十几万的债,当然这都是小事,现在这些钱我们完全还的起,最重要的是,咱家还是幸运,因为这套房子让你有了西海的户籍,换做现在,就算是有钱买房子,也买不来产权和身份,政策总是一天一变,像你这个年龄的年轻人,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只能租房子住,没别的办法,想想也是让人心里难受......我们知道年轻人有多不容易,你们现在比我们以前还要难,正是因为这样,我和你爸才想着让你把时间精力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晓晓,你是西海人,各方面条件也不差,现在就该趁年轻找个条件好的人结婚,你实在想做医生,我跟你爸也可以不说什么,但是问题是,做医生跟结婚并不冲突......”   “......医生医生,为什么总是念着医生不放呢,我和你爸爸跟医生打了十几年交道,真没发现医生有什么好,工作忙,忙的根本没时间顾家,那个圈子又乱,行业看资历,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人又老了,真要说起来,也就是赚钱多,但是咱们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没那么缺钱......不是因为钱——晓晓你这么说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想一下,你能不在意经济条件去执拗地追求你的梦想的底气是什么,还不是家里的钱......晓晓,妈妈从来没想用我们的这点钱来要挟你什么,我跟你爸永远都不会那样......你说因为你想治病救人吗?还是因为你小时候给那只受伤的麻雀做了所谓的‘手术’救活了它,就还是因为这件事,是吗?晓晓,如果你喜欢给麻雀做手术,文江也有兽医专业......”   有一天晚上,杭晓晓又和她的妈妈因为“相亲”的事情吵架,挂了电话,杭晓晓对萧曳说,我爸妈,尤其是我妈,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别人,如果她觉得找个好人嫁了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她现在就可以跟我爸离婚再嫁,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他们太自负了,自负的让人恶心。说完,杭晓晓又说,不好意思啊,和你说的这些都是负能量。   萧曳却说,虽然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想听我接下来的这些话,但我还是觉得,真的很羡慕你。   杭晓晓张了张嘴,看着萧曳,沉默着。   你觉得爸妈周末提前烧好菜叫你回家是负担,是在道德绑架,给你介绍各种各样的相亲对象是不尊重你,但在我看来,这些却是关心。你觉得他们在阻拦你追求梦想,贬低你,可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不想让你再吃一遍他们经历过的苦......萧曳继续说,杭晓晓,有时候听到你妈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会忍不住想,他们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那么怕,怕到不惜你厌恶他们,跟他们断绝关系也要一遍又一遍地说。   所以我羡慕你,萧曳说,你觉得沉重的那些压力,在我看来,都是爱意。当然,我坚定地认为你应该去追求梦想,我觉得,成为一名医生比结婚生小孩要有意义的多,换做我,我也不会听他们说的那些话。   杭晓晓听了,撇撇嘴,说,真不愧是萧曳,谁都不得罪。说着,她又转过头盯着萧曳的眼睛,问她,所以,你爸妈其实没有死是吗,你也不是奶奶带大的,对吗。   萧曳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笑,她说,是啊,没死,还活着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萧曳和杭晓晓聊到了很晚,她们关上门,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躺在床上小声说各种事。   其实主要是杭晓晓在说,萧曳只是偶尔说一下她的看法。   杭晓晓对萧曳说,你应该听说过我高中霸凌别人这件事情吧,其实那并不算是谣言,被我霸凌的那个女生曾经是我的同学,她成绩不好,又不爱说话,其实原本我跟她关系还不错,我帮她带过饭,她偶尔也帮我值日,我一直以为她是好人,结果却没想到她跑到老师面前告我状,说我早恋——   听杭晓晓说到这里,萧曳打断她,说,那个女生是诬告你,你不可能早恋。   这样一听,杭晓晓却又不乐意了,说,萧曳你怎么会怎么想,我凭什么就不能早恋,我长得还不够好看啊,告诉你,想要追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想要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但你都看不上,杭晓晓最在乎的就只有学习成绩,只不过很多人都忽视了这一点。萧曳语气笃定地说。   哈哈哈哈哈,杭晓晓大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钻进被子,她探身扯了扯萧曳的被子,朝着萧曳竖起大拇指,黑暗中的杭晓晓眼睛里闪烁着敬佩的光芒,她说,真不愧是萧曳,你别说,有时候你真像是我脑子里的蛔虫——别杠,就是脑子里的蛔虫,你怎么这么懂我啊?确实,那女生是诬告,我怎么可能早恋,那些男生都像超.雄,精力充沛又吵闹,一起玩玩放松一下还可以,和他们谈恋爱,反正我想象不到,我只不过恰好跟她暗恋的男生是青梅竹马一样的好朋友罢了......所以,萧曳,你说俗套不俗套,我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总之,那个女生告我状也不是没有原因,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日记,日记里写的都是对那个男生的喜欢——我绝对不是故意看她日记的,我对天发誓,但是从那以后,我就和她结了仇。   然后呢?萧曳问。   然后我就让她暗恋的男生给她写信约她周日下午一起喝奶茶,她特别开心,还以为是表白呢,但是,到了周日下午她才知道,那个男生根本就是耍她的,周日一整天,那个男生都在和我一起打篮球,嘿嘿,那天晚上,我还让那个男生发了我们打篮球的合照朋友圈,那个女生被气的请了一个星期假没来上课。   这就是你设计的“霸凌”吗?萧曳问杭晓晓。   是啊,杭晓晓说,有点过分了,是吧?   但那个女生也没损失什么吧,萧曳说。   啊?杭晓晓不太理解萧曳的脑回路。   和你青梅竹马的那个男生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做这样伤人的事,可想而知,就算真的跟他谈恋爱可能也并不意味着就能幸福,萧曳看着黑暗中杭晓晓雪白瘦削的脸,说,杭晓晓你其实也是想让那个女生不要在男生身上浪费时间浪费情绪吧。   萧曳你......杭晓晓沉默了很久没再接着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很确定我并不想伤害那个女生,不过,那个女生有时候真让我感到厌烦,我也的确做了伤害她的事......对于那件事,我从没后悔,甚至觉得她是活该,与此同时,后来看到她彻底不再理会那个男生,我有时候也觉得她是逃过一劫,我和那个男生很熟,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但是,虽然这一切是这么发生了,我却从来没像萧曳你刚才说的那样想过,只不过,在你这样说了之后,我发现,或许,一切还真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不敢置信,我又不是那样高尚的人。   黑暗中,杭晓晓低声说,又像是在诘问自己——难道,我是帮了她吗?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