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首富的替嫁小媳妇》作者:舒书书 【简介】 楚瑜为了赶项目,连熬三晚大夜。 熬大夜加班的时候,她放了一本有声小说提神。 小说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肖弋前期身世极惨。 被父亲抛弃以后,母亲又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喜服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却心智不全的傻子。 肖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楚瑜忍不住感叹——这是什么人间惨剧。 感叹完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喝,结果刚起身走了没两步,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殉在了工作岗位上。 再次醒过来,楚瑜发现自己穿进了书里,成了正穿着大红色喜服,在替姐姐出嫁的漂亮傻子…… #宠妻甜文# #打脸爽文# #前期柏拉图#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主角视角楚瑜肖弋(yì‌) 一句话简介:替嫁后被首富宠上了天 立意:相亲相爱 第1章 第001章   “嘭——”   楚瑜被一声巨响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她半边脸颊上是趴在被子上睡觉而被压出的红痕。   因为意识沉睡得过于久,眼睛里满是乍醒后的茫然和懵愣。   这是哪儿?   楚瑜顶着懵愣的表情,转头看了看四周。   她正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墙皮刷得半青半白,老式风格的黄色旧衣橱上贴着大大的红双喜,门上挂着绣鸳鸯和双喜的粉色门帘。   目光转一圈落回自己身上。   她身上穿着一套大红色的复古裙装。   脚上一双红色小皮鞋、构勒身线的鱼尾裙、束腰外套,胸前别一朵红花,红花下面挂着“新娘”两个烫金大字。   楚瑜脑子混沌着,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   那被粉色门帘挡住,漆面斑驳的旧门板,忽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门外的闹嚷声灌进屋里,很快又被关起的门板隔了出去。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格子外套的妇人,她在进门之前,先推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   这年轻男人穿白色衬衣,外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打红色领带,胸前同样别一朵红花。   红花下的红色丝带上,也烫着两个金色大字,不用细看也知道,应该是“新郎”。   妇人关上房门,领着年轻男人到床边坐下,正是坐在楚瑜的旁边。   楚瑜脸上表情懵呆,怔怔地看着他们。   年轻男人眉目俊朗、侧脸轮廓分明,穿着西装浑身也透着一股落拓不羁的劲儿。   他应该是刚发过火,这会眼底乌黑,眼梢嘴角染着轻微的戾气。   那妇人坐在楚瑜和年轻男人的中间。   她看着年轻男人先开口道:“阿弋,你先别恼,你听梅婶跟你说啊。”   年轻男人坐着不出声,脸色和眸光一样黑如铅云。   这叫梅婶的妇人看着他自顾说:“你别听外头人胡说,说小鱼儿是个傻的,她只是不聪明,却并不真傻。你是没结过婚你不懂,你听婶子的,娶媳妇,就娶小鱼儿这样的才最好。她能吃能喝能自理,你只要管她个温饱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你说你要是娶个精明会算计的,娶回去过几天又跑了去,到时不是更生气……”   想到小鱼儿的姐姐刚跑了,梅婶也就没细说这个。   她也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又继续说:“小鱼儿是有些呆,但是好养活啊,而且结了婚以后,家里什么都你说了算,又有媳妇又有自由,这种好事哪儿找去?你钱赚的多了少了,她也不会说你,更不会给你脸色看。你再瞧瞧我们小鱼儿……”   说着她伸手扯过旁边的楚瑜,“这十里八乡的,你能再找到一个比咱们小鱼儿长得更漂亮的?以后生了孩子,也是一顶一的漂亮。能娶个漂亮媳妇,就是福气啊!”   说罢松了拽楚瑜的手,“阿弋,你听梅婶的,梅婶是绝对不会坑你的,结婚就是过日子,你娶了小鱼儿,婚后的日子才真是好过。”   说着压低声音,“你说你要是不愿意,这彩礼也要不回来了,逢年过节送的礼也收不回来了,结婚办酒席的钱也都花出去了,不是全都白费了么?你也拿不出钱再娶媳妇了,难道以后打光棍?阿弋你好好想想梅婶的话,你总得落一样啊,是不是?还有你妈,她生前,心里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想看你娶媳妇安稳过日子……”   ……   梅婶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年轻男人始终没出声,梅婶则是没歇声,似乎是不劝得他同意不罢休。   楚瑜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年轻男人的侧脸上。   听梅婶说了这么多话,她现在脑子已经不那么懵了,并且也意识到了——她加班过度后在办公室昏倒,不是短暂的昏迷,而是猝死,然后灵魂穿越了。   也因为捋清楚了这一点,她现在心房里的心脏跳得很快。   她想起,在猝死之前,她除了在熬夜工作,还听了一本有声小说。   那小说以深城首富肖弋的生平为蓝本,讲述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的整个人生经历。   失去意识前,她才听了前期的剧情。   首富肖弋前期身世非常惨。   先是被父亲抛弃,后母亲发生意外离开了人世。   之后,定了亲的未婚妻嫌弃他,在婚礼的前一晚逃了婚。   婚礼当天,他到女方家里接新娘,穿大红色喜服,盘了头发戴着新娘头花的是他未婚妻的妹妹,一个长得极为漂亮,年芳二十,却只有七八岁小孩智商的傻子。   肖弋在媒婆的劝说下,咬牙认了这个傻老婆。   结果婚后不久,他这个傻老婆又不小心失足掉河里淹死了。   现在,楚瑜便穿进了这本小说里,成了他这个傻老婆。   此时此刻,正是婚礼当天,原身受家里安排,顶替她姐姐穿上了新娘的红嫁衣。   肖弋发现未婚妻逃婚而发了一通火,被媒婆梅婶拉进了屋里来劝说,让他认了这门亲事。   刚才梅婶带着肖弋进门的时候,楚瑜脑子懵,看得不是很清楚,现在看仔细了,她眼前这个年轻肖弋的脸,和她在网上看过的深城首富肖弋的脸有七分相像。   剩下那三分,是气质和年龄上的不同。   “噗通——噗通——”   楚瑜心脏跳得重又快,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梅婶还在继续劝说肖弋,说得口舌冒烟,让他接受这门亲事。   说到根上,不过就是,他又出彩礼,逢年过节又送礼,在楚家已经花了很多钱,现在办婚礼更是花了不少钱,如果他不同意娶楚瑜,这些钱要不回来,就全都白花了,属于是人财两空。   楚家但凡能把这些钱还给他,早就还钱把婚事退了,也不会闹出今天这事。   还有便是,他母亲的遗愿。   梅婶当了半辈子媒婆,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今天这婚事要是不成,坏她名声不说,她之前的付出也都白费了,所以更是格外卖力。   肖弋这时候又十分年轻,根本经不住梅婶的一张嘴磨。   被磨到最后,他脑袋昏沉,眉眼间的戾气消了,眼睛里只剩下空洞与麻木。   命运给他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好像不把他捶进烂泥里誓不罢休。   耳边虽只有梅婶的声音,却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在跟他说——他生来就是烂命一条,只有认命,只能认命。   他垂下头,把头埋进臂弯里。   楚瑜看他如此,又想到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现在的处境,没忍住叹了口气。   她这一声突然的叹气,让肖弋又抬起了头来。   他侧头看向楚瑜,正好与楚瑜那略带伤感的眸子碰上。   肖弋失笑——连一个傻子都在同情他么?   她知道同情他,却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这屋里屋外,没有任何人在乎她,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感受。   她姐姐弄出这场闹剧,她父母拿一把糖便哄她穿上了嫁衣,替她姐姐填这个坑。   他们把他肖弋当傻子待,更是没把这个二女儿当人看。   莫名其妙的。   心里生出些同命相怜来。   肖弋看着楚瑜,忽开口问她:“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么?你愿意替你姐姐嫁给我么?”   楚瑜听得这话,蓦地愣住。   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问过“她”的想法和感受。   因为“她”是个傻子,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不需要考虑她的想法和感受。   楚瑜迎着肖弋的目光,心脏狠狠地跳了两下。   然后下意识的,冲肖弋点了点头。   这下换肖弋愣了。   他看着楚瑜的眼睛,心绪被她眼睛里的平静与干净一点点抚平。   梅婶抓住了机会,连忙抓了肖弋的手和楚瑜的手叠放在一块,笑着又说:“阿弋,你信梅婶的,把小鱼儿这么漂亮的媳妇娶回去,你绝对不吃亏!”   肖弋收回目光,把手也抽了回来。   她智力低下等同孩童,便是生得再好看,他也没办法对她产生把她当媳妇的心思。   肖弋低眉,出声对梅婶说:“让我再想想吧。”   梅婶只想趁热打铁,说得他头昏脑胀让他接受了这件事。   她不肯出去,张了嘴又要继续劝他,结果肖弋声音里再度生出恼意,打断她的话道:“梅婶!我说我要再想想!”   罢了。   刚才他就在外面发过火砸过东西了。   再惹恼他,也不是什么好事。   梅婶这便起了身,“成,你再好好想想梅婶跟你说的话。”   梅婶说罢话这便出去了。   门外等了好多人,最着急的莫不过楚家父母。   见梅婶出来,他们率先问道:“怎么样?”   梅婶应道:“有戏。”   实在不行,她待会找机会再劝。   楚家父母闻言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昏招的,早上起来发现大女儿楚晴留个字条半夜跑了,而婚礼就在眼前了,酒席都置办了,厨子已忙起来了,宾客都请了,这婚不结不行啊!   这婚要是不结,收不来礼钱,酒席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不止如此,还要退肖家的彩礼钱和节礼钱,他们根本没钱退。   这样一弄的话,不是要赔个倾家荡产吗,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么个昏招。   楚家人稍松了口气,肖弋领来一起接亲的兄弟们却不买这个账。   他们刚才跟肖弋一起,已经小闹过一场了,要不是肖弋被梅婶给拉屋里去了,他们必须得闹个大的,非把楚家里外都砸个稀巴烂不可!   所以他们吵着出声:“有什么戏?我们弋哥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非娶一个傻子!”   外面闹嚷了起来,梅婶少不得又来劝他们。   ***   房间里。   楚瑜和肖弋听着门板外闹嚷声,谁也没有出声说话。   沉默的时间里,楚瑜大脑转得飞快。   刚才她点头说愿意嫁给肖弋,好像大部分是出于这个身体的本能。   现在靠理智综合分析考虑。   原身因为是家中老二,生儿子没出来的女儿,智力又有问题,所以在楚家是多余的那一个。   她不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而是奶奶带大的。   奶奶两年前去世了,楚家父母不得已才把她接了回来。   接回来以后,他们并没有像奶奶那样照顾过她,每天都把她锁在家里,给口吃的喝的,穿姐姐淘汰的旧衣服旧鞋子,用最低成本养着她,没少嫌她是个累赘。   甚至,动过想把她带出远门给丢掉的心思。   现在,楚家要拿她这个累赘填姐姐楚晴逃婚的坑。   楚瑜心里也觉得对肖弋太过不公,但若是让她来选择的话,她想来想去,就眼下情况来说的话,留在楚家,不如跟肖弋走,至少肖弋是目前为止唯一关心过她感受的人。   想罢这些,楚瑜看向肖弋,先开了口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虽原身智力低下,但楚瑜没有故意扮小孩儿状,她说话如常,只话语简单些,显得单纯些。   原身本来看起来也不是傻子样,只是常木木的,不怎么说话罢了。   肖弋听到这话也转头看向了她。   说不出因由,他每每看向楚瑜的眼睛,内心里好像都能获得平静和踏实。   他看楚瑜一会,回问:“你不想留在家里?”   楚瑜:“他们不想要我。”   听到这话,肖弋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的父亲也不想要他,母亲永远离开了他,未婚妻也看不上他。   他低眉苦笑。   笑罢他仰起头,又纠结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看向楚瑜,对她说:“好,我带你走。”   ***   肖家。   偏西的阳光照得“喜气盈门”的对联反着红光。   院里屋内,到处都是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晌午的席收了尾,来吃席的宾客散了,这会得以休息一会。   肖弋的舅舅陆传荣在院里随便找个长凳坐下来,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擦一根火柴点燃,送到嘴里含着。   刚吸上两口歇一会,他三妹陆传荟过来到了他跟前。   陆传荟坐下来喝水歇口气,脸上没有办喜事的喜悦,反而带了气,出声说:“这肖振业真不是个东西,亲儿子结婚,不出钱不出力也就算了,连面都不出!”   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陆传荣抽着烟,语气平常道:“人家有了顾晖那样有出息的好儿子,哪还看得上阿弋。”   陆传荟哼一声道:“再怎么有出息,那也姓顾,不姓肖。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问,上赶着帮别人养儿子,且等着吧,迟早有他肖振业后悔的一天!”   说罢这话,她又问:“阿弋的姑姑,肖丽娟一家,是不是也都没来?”   陆传荣弹一下手里的烟灰,“没来,她还不是看她大哥肖振业的脸色,又指望着顾晖给他们当靠山,想讨顾晖的好,肖振业都不来,他们肯定也不会来的。”   陆传荟心里恨恨的,语气里也带着恨意,“要不是肖振业当年死活要跟二姐离婚,阿弋一定比顾晖那小子有出息。好好的家被他毁了,二姐没了,阿弋也……”   说到这个话,免不了难过,声音里多出了哽咽。   陆传荣没跟着难过:“大喜的日子,又说这些做什么?”   陆传荟忍不住还是想说:“当初他看二姐长得漂亮,求着要娶二姐当老婆,人都说二姐命好,能嫁到县城里来享福。结果怎么样,结婚后没几年他就明里暗里开始嫌弃二姐。嫌弃二姐没文化,嫌弃二姐没有正经工作,嫌弃二姐是乡下人,后来二姐显老了,他勾搭上了那李艳敏,转头就和二姐离了婚。要不是他执意跟二姐离婚,阿弋能受影响么?二姐能出事么?”   人各有命,能怎么办呢?   陆传荣沉默地吸烟,没再接陆传荟的话。   忽而又听得外头热闹声起,有小孩子大声喊:“新娘子来啦!”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会是一本甜甜的爽文 第2章 第002章   听到声音,陆传荟连忙收整情绪起身。   陆传荣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跟着起身。   听说新娘子来了,家里的平辈小辈搬了长凳去院门上,挤在一起拦门。   陆传荣和陆传荟跟过去看看热闹,眼见着肖弋骑着挂大红花的自行车把新娘子带到院门外,让新娘子下车,两人同时一怔。   这新娘子长得有十分漂亮,穿着嫁衣盘着头发戴着头发,更是有十二分漂亮。   但陆传荣和陆传荟却不是惊讶于新娘子的漂亮,而是这新娘子,好像并不是楚家的大女儿楚晴。   这是什么情况?   陆传荣连忙让陆传荟找肖弋来相问。   肖弋情绪起伏过了,这会只剩平静,简单与陆传荣和陆传荟说了这事。   陆传荣和陆传荟听了却不能平静,眉头整个蹙了起来。   陆传荣大声怒道:“荒唐!婚姻大事,能这么儿戏吗?!”   他们虽没见过这楚家的二女儿,但知道楚家这二女儿不是个正常的孩子,虽年龄已有二十,言行却跟七八岁的小孩无异,根本不能过日子!   说着他叫肖弋,“赶紧的,绝不能让她进你家的门,赶紧送回去!”   肖弋决定了的事是轻易不改的。   他跟陆传荣和陆传荟说:“舅舅,小姨,我总不能真的人财两空,总要落一样,带她回来当个伴,凑合过吧,也好让我妈在天上能安心。”   他和楚晴的婚事,本来也就是为了安他母亲的心。   陆传荣和陆传荟到底只是亲戚,没有生养过他,不能像父母一样替他做主。   陆传荟软着声音道:“可她不是个正常孩子,以后是个拖累啊。”   肖弋道:“挺好的,心思单纯,没那么多算计,相处起来轻松。也不是什么都要人照顾,生活上能自理,也能正常交流,够了。”   看肖弋主意已定,陆传荣和陆传荟只能在心里叹气。   陆传荣也消了怒气,又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让她进门,留在家里先看看情况吧,要是实在不行,你听舅舅的,还是给楚家送回去。”   肖弋点头:“嗯。”   这会儿,楚瑜还穿着嫁衣被拦在院门外。   换了新娘的事,有人瞧出来了,有人没瞧出来。   反正不是自己家的事,婚礼照常进行,大伙儿就照常凑热闹。   媒婆梅婶拿了喜糖喜烟来发了,让楚瑜进了院门。   楚瑜进了肖家院门,被送到新房里坐下,才得以彻底松口气。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连恋爱都还没有谈过,这一朝穿越,竟然直接穿着嫁衣走了全部结婚的礼俗,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梅婶出去随手关上门,新房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   楚瑜坐在床沿上呼一口长长的气,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新房。   既然是新房,自然什么都是新的。   新床新帐幔,崭新而鲜红的被褥,漆面新亮的老样式家具,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双喜,床上还撒了许多的花生和红枣。   梳妆台和写字上放着花瓶,花瓶里垂下一大束绢花枝,枝头缀着白珍珠。   结婚还是有点累人的。   楚瑜看罢房间,直接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躺到床上静下来想的,自然还是这穿越前后的事情。   说到穿越前,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累到猝死的九九六穷牛马日常,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她六亲缘浅,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亲人。   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日子,那真是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因而,她觉得这场穿越对于她来说不是坏事。   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正是国家经济开始腾飞的时候,虽然眼下日子还不是那么好过,但她不用再像前世那样活在高压下,而且改变人生的机会有很多。   肖弋也就是把握住了机会,才从一无所有变成深城首富的。   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顺其自然先扮好原身。   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循序渐进给自己“开智”,成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再去做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吃过了长大的苦,能做回“小孩”不能说不是一件美事,她现在就当给自己休假了。   她穿越之前实在是太累了,现在只想睡觉睡觉,睡很多很多的觉。   这么想着,她立马又感觉困了。   没忍住打个哈欠,索性直接脱了鞋子,闭眼睡觉去了。   楚瑜入睡很快,睡眠也极好。   睡了不知多久,被人摇着肩膀叫醒,迷瞪瞪睁开眼,只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来叫她的人是媒婆梅婶。   待她醒了一会盹后,梅婶笑着跟她说:“小鱼儿,吃饭了。”   楚瑜“哦”一声,落脚下床穿鞋。   梅婶见她如此,又感叹着说:“还是你这样好啊,天大的事也不知道愁,只要有吃有喝就高兴。你不知道为你姐的事,我这烦了多少神。”   她这一天劝这个劝那个,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生怕这事会闹大。   就是现在,她还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突然又反悔。   旁人也都是各有心思,有的挂在脸上,有的不挂在脸上。   也就只有楚瑜,还能睡得这么香。   楚瑜只当听不懂她说话,穿好了鞋子跟她出去吃饭。   其他的宾客中午已经吃过酒席了,剩下晚上没走的,都是家里一些至亲的亲戚。   肖家这边的至亲都没来,因而现在席上坐的,都是陆家那边的至亲。   楚瑜跟着梅婶去到席上坐着,坐在肖弋的旁边。   席间的气氛并不怎么热闹,但也不算冷场,大体的场面是顾着了。   吃完晚饭又有戳窗户闹洞房等习俗,都简略地走了个过场。   毕竟这场婚事特殊,闹不出应有的氛围,有那么个意思就可以了。   如此,还未到夜半,剩下的人也就都散了回家了。   最后还剩下陆传荣一人,他把肖弋拉到堂屋西边的房间里,把今日收来的礼钱还有礼簿交给他,嘱咐他给收好了。   他办婚礼,打家具买家电装新房,烟酒喜糖桌席都赊了账,得拿这些钱填。   肖弋接下礼钱和礼簿,“辛苦舅舅了。”   陆传荣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毕竟许多事都是肖弋自己办的。   只今天是办婚礼的日子,他过来帮着主持操办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真是不知该怎么说。   既成的事实就不再去说了,陆传荣道:“这一晚上看下来,这丫头的情况,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说话做事都还可以。你妈不在了,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得不嘱咐你两句。如果这丫头是个能过日子的,那就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别再出去瞎混了。你爸,还有你姑姑,今天都没来……”   肖弋知道。   他打断陆传荣的话,看起来毫不在意道:“我爸早死了。”   确实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陆传荣抬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以动作给他安抚。   该说的话都说了,时间也不早了。   陆传荣这便没再多留,出堂屋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再出院子。   肖弋送他到院子外。   在明亮的月光下目送他上车走人。   待陆传荣骑着车走远后,肖弋转身进院子,锁好院门。   ***   新房里。   楚瑜正坐在梳妆镜前,满目惊叹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越之前,她对自己的容貌也是有自信的,但从镜子里看到原身的模样后,还是忍不住惊叹于她的漂亮。   眉眼鼻唇,无一处不是恰到好处的精致。   脸蛋长得漂亮,妆也化得不错,都看不出有化妆痕迹。   楚瑜心里一边感叹,一边思考怎么卸脸上的妆。   没有卸妆水卸妆乳可用,想着只能拿香皂来凑合用一回了。   她起身去找了香皂,沾了水在手心打出泡来,又往脸上抹。   而她在脸上稍微揉了一会,便又震惊地发现了——原来不是妆化得好,看不出化妆痕迹,而是原身根本就没化妆!   她的皮肤天生白皙细嫩,不是抹了粉而看不出瑕疵,而是天生没有瑕疵。   眉毛上也没有眉笔画过的痕迹,卷而长的睫毛也是天生的。   那睫毛根下,还有天然如眼线般的细细黑线。   眼睛是亮亮的,鼻子挺拔而小巧,嘴唇则水润透粉。   微微一笑,脸上便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屋顶的灯光不是特别亮。   楚瑜凑到镜子前,把“自己”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看了一遍。   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化妆,她在镜子前又愣怔了好一会。   听小说的时候,她就在想,到底能漂亮成什么样。   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能漂亮成这个样。   这不是自带美颜滤镜嘛!   天呢!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拥有了这样级别的美貌,又嫁了个日后会成为富豪的老公,她这辈子就是完全躺平了活,应该也不会比上辈子差吧! 第3章 第003章   脸上没有妆,也就不用卸妆了。   楚瑜把头上的头花拆下来,这头花她只在网上见过,有博主拍复古婚礼写真会戴。   几朵红色绢花成簇,花簇下垂了细密的珍珠流苏。   拆了头花,接下来头发就不好拆了。   因为头发不止是盘起的,还抹了很多的定型摩丝,用了许多的黑色一字卡。   楚瑜拆头上发卡正拆得龇牙拧眉时,听到身后门响。   她停下动作回头去看,只见肖弋手握门把,正站在半开的门洞间看着她。   肖弋是看到家里多个了人,下意识有些不适应。   既娶回来了,就是他的人了。   他随即在楚瑜的目光中走进房间,把手里的皮包和账簿放到写字桌上,脱了身上西装挂起来,扯了领带,又解开衬衫两颗扣子。   然后他卷着袖子过来楚瑜身边,说一句:“坐好别动。”   伸手帮她拆头上的发卡。   楚瑜只好坐着不动,默默看着镜子里的肖弋。   他动作神情看起来都漫不经心,白衬衫也掩不住他身上的少年痞气。   他明显不擅长做这个,但看起来并不着急嫌麻烦。   他把她楚瑜头上的发卡一根根取下来,嘴上又跟楚瑜说:“疼就吱一声。”   楚瑜看着镜子里的他应声:“哦。”   肖弋虽然已经特意放轻动作,但他没有做过这样精细的事,便是再特意小心,也还是不免会扯到楚瑜的头发。   楚瑜也没硬忍着。   按他说的,发出声音:“吱。”   肖弋听到这声“吱”,蓦地愣了一下。   他抬起目光看向镜子,和镜子里的楚瑜目光相碰。   然后他对着镜子没忍住笑出来。   接下来便好像被人戳了笑穴,直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楚瑜故意转头看向他问:“笑什么?笑话我?”   肖弋脸上仍挂着笑,清一下嗓子道:“没有,你很听话,值得表扬。”   楚瑜转回头,继续坐好,“不听话没饭吃。”   肖弋看她确实生得瘦。   继续取她头上的发卡道:“以后我养你,不会没饭吃。”   楚瑜仍旧从镜子里看他,“真的吗?”   肖弋自己也说不清楚,今天带她回来是不是一是冲动。   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后悔这件事情。   因而他答:“当然是真的。”   楚瑜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肖弋。   这是清早“她”母亲把她从床上摇醒,哄“她”穿上姐姐楚晴的嫁衣,给“她”的。   奶奶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吃过糖了。   肖弋还在帮她取发卡,没有伸手接,只道:“剥开。”   楚瑜这便缩回手,把糖纸剥开一半,捏在手里,又递到肖弋面前。   肖弋微微低下头,咬了奶糖在嘴里,继续给楚瑜取发卡。   楚瑜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放进自己嘴里。   甜甜的。   奶香味很重。   ***   肖弋给楚瑜取完了头上的发卡,又带她出去洗头。   她的头发邦邦硬,一绺一绺地支棱着,不洗干净根本没法睡觉。   院子里摆的圆桌已经被人收起拉走了。   那些圆桌餐具,还有宴席上需要的菜,都是大厨按桌准备好带来的。   他们忙完了事,也就把东西全部都拉走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肖弋让楚瑜去盥洗池边等着。   自己去拿了脸盆、洗发水、毛巾和装着热水的铝锅子。   这些东西,在楚瑜眼里看着,都非常具有年代感。   盆是新的搪瓷盆,盆底和四周都印着红双喜和牡丹花,毛巾上也印着差不多的图样。   肖弋兑好了温水,让楚瑜站到盥洗池边弯腰。   楚瑜按他说的弯下腰,把头垂在水面上。   肖弋站在她旁边,用毛巾浸水打湿她全部的头发。   头发全部湿透,挤了洗发水抹在上面,从发丝到发根,一点点揉开。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和耳畔游走,有时会扯痛她的头皮。   楚瑜弯着腰,下意识屏着呼吸,片刻以后,连后背也绷直了。   肖弋这样帮她洗了好几遍,方才把她头发上喷的摩丝彻底洗干净。   冲完最后一盆清水,他把她的头发当衣服一样拧干,又拿来干毛巾,擦拭水份。   楚瑜的头发并不怎么长。   原身以前跟着奶奶的时候,奶奶会每天给她梳漂亮辫子,那时头发留的比较长,后来回到家里,她母亲看她头发又黑又长又粗,便把她的头发剪了,卖给了收头发的。   也就这两年,才又长到了能扎辫子的长度。   肖弋给楚瑜擦头发的方式,和原身奶奶给“她”擦头发的方式不一样。   奶奶动作温柔,从发梢慢慢擦到发根,肖弋则把毛巾盖在楚瑜脑袋上,像在擦小狗。   擦得差不多了,肖弋抽走毛巾,把盖在楚瑜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去,好像完成了一项巨大的工程,很是满意道:“完工!”   说罢挂起毛巾,又去拿来牙膏和牙刷。   因为新婚,这些东西全都是新的。   楚瑜主动伸手从肖弋手中接了牙膏,又拿起搪瓷漱口杯里的绿色牙刷,把牙膏挤在牙刷头上,递到肖弋手里。   原来是给他挤的。   肖弋笑一下抬手接下,待楚瑜自己也挤好牙膏,和她一起在盥洗池边刷牙。   在此之前,肖弋从未觉得结婚是件好事。   因为父母的婚姻,他在内心深处,对恋爱结婚其实是排斥的。   和楚晴的婚事,是他母亲拿命逼他,让他去相亲,娶个媳妇回来老老实实过日子,他妥协后随便答应的,不为自己,纯是因为他母亲。   但现在,和楚瑜并肩站在盥洗池边刷牙,他心里忽觉得,结婚好像也不是件坏事。   他以为他会排斥身边多出个人,但现在不仅不排斥,反而感觉很不错。   刷完牙,肖弋又找出家里的浴桶,打水给楚瑜洗澡。   他自己平日里活得粗糙,一块香皂一条毛巾,在院子里打开水龙头就能洗,但楚瑜是女孩子,不能和他一样,所以他拿浴桶打好半桶热水,放在了堂屋里。   楚瑜回卧室找了睡衣出来。   她身上穿的红裙嫁衣原是为楚晴准备的,这装在陪嫁箱子里的睡衣和两身新衣服,自然也是为楚晴准备的。   肖弋打好了水还没走。   看到楚瑜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又问她:“自己能洗澡?”   “可以的。”   楚瑜连忙答应。   肖弋看看她,“还知道害羞?”   那怎么不知道呢?   楚瑜道:“奶奶说了,女孩子洗澡和脱衣服的时候,不能让男孩子看到。”   肖弋接话道:“奶奶说得对,就应该这样。”   说罢他便出去了,顺手关上堂屋大门,在门外又叫楚瑜:“在里头把门栓插上。”   楚瑜按他说的,到门边把门栓插上。   然后独自在屋里脱衣服,进浴桶泡澡洗澡。   热水过胸,熨开皮肤上的毛孔,楚瑜下意识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虽然现在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不像她穿越之前那么便利,但心情上的放松和愉悦,是穿越之前的日子给不了的。   这种不用坐在电脑前熬夜加班,没有压力,不需要被催着赶工作进度,不需要为了一个月几千块而当牛马卖命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要先给自己,放一个长长的假!   ***   楚瑜在堂屋里洗澡的时候,肖弋也在院子里洗了头洗了澡。   他洗的比楚瑜快,洗完擦干头发,又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坐一会,楚瑜方才打开堂屋的门。   肖弋听到声音起身,去给楚瑜倒洗澡水。   楚瑜也没让他一个人倒,拿了个小盆跟在他身后,他拎上一桶,她就舀上一盆。   肖弋洗完澡换下了身上的白衬衫和西裤。   现在身上穿的,是仍然极具年代感的白色背心,以及黑色大裤衩。   穿得少了,露出了一身的腱子肉。   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头发湿着,少年气和野蛮生长的糙野气质混杂在一起,别有一种性感氛围。   几趟来回,倒完了浴桶里的洗澡水。   肖弋收放浴桶时,发现楚瑜在盯着自己看,便语气随意问了句:“看什么?”   有原身的智商在这,楚瑜也不用特意想措辞。   她直接实话实说道:“你长得好看。”   “嘴挺甜。”   肖弋笑一下,又让她,“头发还没干,睡在床上不舒服,你先去院子里的竹凉床上躺一会,等头发晾干再到床上睡觉。”   楚瑜听他的话,自顾往院子里的竹凉床上去了。   到竹凉床上躺下来,她枕到凉枕上,把头发从床头披散下去吹风。   现在刚入秋不久,晚上十分凉爽。   因为空气好,躺在院子里,能看到夜空里闪烁的星星。   楚瑜看着这些星星,没多一会便困了。   她打个哈欠闭上眼,脑子里飘过“睡觉”两个字,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   楚瑜躺在竹凉床上晾头发的时候,肖弋先回了卧室。   他进卧室,在写字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又在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橙色封皮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   他把笔记本放进装了礼钱的皮包里,和礼簿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随后打开衣橱,把钥匙塞进一件牛仔外套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出去到院子里。   原想问楚瑜困不困,结果走到竹凉床边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这入眠速度……   可真是让人羡慕。   肖弋看她一会,去拉灭了院子里的灯,过来在她留下的一半竹凉床上躺下。   他躺下来并不闭眼,也不睡觉,只睁着眼看头顶的夜空。   累了一天了。   他本也该倒头就睡的。   但他只觉得有些累,却并没有困意。   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害怕睡觉。   因为睡着后做的每一个梦,都是对他精神上的凌迟。   梦里有他母亲对他好时候的样子,也有因为被他父亲抛弃,发疯失控,对他非打即骂的样子,更有她去世时的样子。   肖弋这样看着夜空发一会呆,身边的楚瑜忽翻了个身。   他听到声音回神,转过头,目光正好落在楚瑜熟睡的脸上。   他又下意识想——真是傻人有傻福。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像物件一样被自己的父母拿来平债,硬塞给了他这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当媳妇,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   如果都能像她这么没心没肺。   倒也是一种幸福。   肖弋正这么看着楚瑜,忽见她睁开了眼睛。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时,又听楚瑜声音迷糊说:“结婚这么累,你怎么还不睡?”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又翻个身,很快再次睡熟了。   肖弋:“……”   说不清原由的,他嘴角微牵笑了下。   初秋时节。   白天太阳大的时候有些热,到夜半的时候会有些凉。   肖弋原想着,等楚瑜头发完全晾干,就把她叫起来,让她到屋里睡去。   但看她睡得实在沉,他便没有叫醒她,而是起身去屋里,拿了条薄被来给她盖上。   给楚瑜盖好被子以后,肖弋没再看头顶的夜空。   他先是枕着自己的胳膊,转头看着楚瑜,后来索性直接侧起身子,用胳膊撑着脑袋,面对面地看着她。   他这样看她,倒不是因为她脸蛋漂亮,而是因为她睡得香。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熟睡,自己那空空的心房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填满,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踏实、满足。   ***   清晨。   跳出地平线的太阳和鸡鸣一起唤醒大地。   肖弋躺在竹凉床上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在自己旁边熟睡的楚瑜。   刚睡醒困意还未完全消退,他脑子尚有些懵。   但这点清醒,足够他意识到——他此刻和楚瑜正盖着同一条被子,并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被子里楚瑜的体温。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完全清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楚瑜,又想了想昨天晚上。   昨晚他看着她。   好像……看着看着就跟她一起睡着了。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一夜都没有做梦,且睡得极沉。   应该是睡着后感觉到冷,在沉睡中,靠着身体本能拉了被子给自己盖上。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平静安稳的一觉了。   醒来后不是噩梦后的心有余悸,而是久违的睡饱觉后的满足。   难道……   是被她感染了。   所以才睡了这么沉的一觉?   肖弋深深吸一口这清晨的空气。   今日这清晨空气,似乎也比往日的更清新爽冽。   他看楚瑜一会,没有吵醒她,轻着动作掀开被子下床。   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神清气爽地去洗漱,并顺手洗了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随后去到厨房,淘一把米下锅,在土灶的灶膛里点起柴火,拉动风箱。   粥煮上了,再拿几个鸡蛋打到深口大瓷碗里,加上白面和一小碗水,切一把小葱碎,拌上食盐,扇起炉子里的火,在平锅里摊香葱鸡蛋饼。   厨房里没有抽走气味的油烟机。   楚瑜是被飘到院子里的蛋饼香味给馋醒的。   她刚一睁眼醒来,便循着蛋饼的香味直接看向了厨房。   随即一不做二不休,立马下床洗漱,跑回卧室随便找身衣裳换上,又跑来厨房。   粥和蛋饼正巧刚在餐桌上摆好。   肖弋看到楚瑜进来,在餐桌边坐下说:“动作倒是很麻利。”   虽然才认识半天的时间,但他们是办过婚礼的夫妻啊。   楚瑜不跟他客气,走到桌边坐下来,笑着回他:“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听她这么说,肖弋眼梢染笑。   他看着楚瑜说:“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两只眼睛清澈明亮,像被山泉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笑起来有梨涡,甜甜的,眼里的光也跟着晃动,像阳光落在浅水里的碎影。   天真又单纯的小姑娘,哪里有一点傻样。   谁又会承认自己是个傻的呢。   越是真傻越不会的。   所以楚瑜仍旧笑着道:“我本来就不傻啊。”   说着便拿起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蛋饼往嘴里送了。   能这么自在地吃早餐,也是舒服。   她前世是干平面设计的,纯牛马岗位,刚毕业不久,工资不高,但工作量很大。   每天都在无休止地作图改图,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忙起来的时候吃饭也都是随便对付几口,早饭大多是在通勤的路上吃的。   现在不需要惦记电脑里的那些图了,早饭可以坐着慢慢吃。   吃一口香喷喷的香葱蛋饼,喝一口清香绵软的米粥,再吃上一口咸菜,嘴里感觉满足,胃里满足,心里也满足。   肖弋坐在她对面,又不自觉被她吃饭吸引。   他从没见过哪一个人,睡觉睡这么香,吃饭也吃这么香。   这个香,不是那种饿了很久的狼吞虎咽,如果再描述得详细些,那就是满足和幸福。   喝粥的间隙,楚瑜无意中抬起目光看了肖弋一眼。   看到他没有在吃饭,而是在盯着自己看,于是开口问了句:“你……不饿啊?”   肖弋回过神,没回答她的话。   他忽放下筷子起身,往厨房外去了。   楚瑜不知道他要干嘛,也没再问,只咬一口蛋饼随着他的身影看出去。   等她再吃下两口蛋饼,肖弋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一把印金色双喜的红梳子,还有两根红色的发绳。   对她说:“过来。”   “?”   楚瑜眼里有疑惑,但没多问。   直接听他的话,放下手里的筷子,去到他旁边。   肖弋让她在一个矮一些的板凳上坐下,他自己则坐在她身后的高板凳上。   然后他握着梳子,梳上她的头发。   哦,原来是要给她扎辫子。   她起来后没梳头,刚才吃饭的时候,披着的头发确实有些碍事。   他应该是看到她头发妨碍吃饭,所以才去拿了梳子和发绳。   没想到,他看起来散漫不羁,还挺细心。   这么想着。   楚瑜轻轻咬一下嘴唇。   心里忽然感觉有一只猫爪子在轻轻挠一般。   她不知道肖弋要给她扎什么样的辫子。   试着开口问:“你会扎辫子吗?”   肖弋道:“不会。”   又补一句:“但扎过口袋。” 第4章 第004章   好吧。   扎辫子和扎口袋,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一个原理。   楚瑜坐着不动。   肖弋先耐心地把她头发梳顺。   她发质很好,乌黑柔亮,几乎没有什么打结,倒是好梳。   肖弋把她头发梳顺以后,又从中间分开发缝,左边梳起一把,用发绳绑紧,右边再梳起一把,同样用发绳绑紧。   一左一右两个低马尾,是小姑娘扎的发型。   “啧。”   肖弋似乎对自己的成果不太满意。   楚瑜回头看他,“不好看吗?”   肖弋道:“有点乱。”   但他是第一次给女孩梳辫子,“凑合吧。”   他说能凑合,那就凑合吧。   楚瑜抬手把两根辫子捋到身前,起身又坐回餐桌边吃饭去了。   餐桌是四人位的小方桌。   肖弋把梳子放起来,回来仍坐在她对面。   他这会没再只看着楚瑜吃,而是和她一起吃。   平日里没觉得这样的蛋饼有什么滋味,现在吃在嘴里,感觉香香的。   还有那什么都没放的白米粥,吃起来也有丝丝的糯甜。   楚瑜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蛋饼,喝完了碗里的粥,满足地放下筷子。   摸一摸自己的肚子道:“吃得饱饱的。”   肖弋看着她忍不住笑,问她:“在家吃不饱?”   楚瑜想了想,依着原身的记忆道:“反正好吃的轮不到我。”   楚家父母最偏心的是弟弟楚杰,大姐楚晴知道争,多少都能分到,只有原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很多时候连口肉汤都喝不到。   肖弋看她一会,没接着往下说这个话,又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楚瑜说上面的话时不带怨气。   这会又笑起来,眸子里闪着碎光道:“我不挑食。”   是个能甜到人心底的小姑娘。   肖弋看着她,被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阿弋!”   肖弋和楚瑜正笑着,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梅婶的声音。   除了梅婶的声音,还伴随着几下拍铁门的声音。   肖弋还没吃完饭。   楚瑜忙起身道:“我去开门。”   肖弋这便没起身,继续坐着吃剩下的蛋饼和米粥。   楚瑜出厨房去到院门上,打开门锁拉开铁门。   看到门外的梅婶,她浅浅笑一下打招呼道:“梅婶。”   梅婶看楚瑜的眼神,是看小孩儿的眼神。   她没有立即进门去找肖弋,瞥了目光往屋里看一眼,然后小声问楚瑜:“小鱼儿,阿弋对你怎么样啊?有没有说,要送你回家的话?”   这桩婚事,可真是让她梅婶操碎了心。   让楚瑜替逃婚的楚晴出嫁,并不是她出的主意,但她作为中间人,在昨儿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周旋摆平这事,不让这事闹大。   若真闹大了,只怕收不了场啊!   肖弋昨儿把楚瑜带回来,很有可能是在各方劝说下一时头晕。   她也还担心,肖弋冷静下来又后悔,所以她今日早早过来,再看看情况。   楚瑜当然看得出她的心思。   她只装什么都不懂,回梅婶的话道:“没有啊。”   没有就好。   梅婶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才往院里去。   走到厨房门外,看到肖弋正在餐桌边收拾碗筷,于是她忙又笑着走进去,夺过肖弋手里的碗筷说:“阿弋,我来帮你洗吧。”   还没等肖弋说话,她便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出来,往盥洗池边去了。   肖弋跟着走出厨房,在门外停下来看着梅婶一会,出声道:“梅婶,楚晴不愿意嫁给我,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早告诉我才是。”   他和楚晴之间是靠媒婆梅婶介绍,相亲定下的婚事,没什么感情。   定下婚事以后,他和楚晴之间有相处,但不多,沟通交流也浅,大多时候都是靠梅婶这个媒婆在中间沟通。   所以他并不知道,楚晴这么不想嫁给他。   梅婶听到肖弋的话,洗碗的动作缓了些。   然后语气不满抱怨道:“哎呀,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说也是的,你要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早早说出来,该退亲事退亲事,该退彩礼退彩礼,这弄得……”   其实她多少是知道的。   楚晴最开始同意这门婚事,除了觉得肖弋的长相很不错,其中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肖弋的父亲在县里的国营毛巾厂有正经工作,是个小领导。   虽然他父亲和他母亲离婚了,但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吧。   结果谁知道。   订婚以后,楚晴才慢慢发现,肖弋的父亲是真的一点也不管他们母子。   他只管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把他们当宝贝似地待,对原配和肖弋这个亲儿子完全不闻不问,待他们连两根草也不如。   知道这个情况以后,楚晴就有不愿意的心思了。   如果没有肖振业这个在国营毛巾厂的父亲,她是怎么也不可能看上肖弋的。   谁知这还不是最坏的。   后来肖弋的母亲竟又意外去世了,肖弋直接成孤儿了。   她好好的一个大姑娘,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老婆?   肖弋自己也没有正经工作。   她嫁给他,岂不是要吃苦受累喝西北风?   楚晴彻底不愿意了。   但楚家盖新厨房,把收的彩礼钱全都花光了。   退婚就要退彩礼钱,楚家父母当然不同意楚晴退了这门亲事。   于是这么拖到婚礼当天,暴了个大雷。   梅婶洗完了碗筷,摞好了碗盘放在盆里。   她端上盆转身,走过来到肖弋面前,转头看看旁边的楚瑜,又看向肖弋说:“梅婶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我昨儿是先到的你家这里,跟你一起去接亲,和你一样,到了楚家才知道他们把新娘子换成了小鱼儿的。婶子是真心觉得小鱼儿不错,才撮合你们两个的。你瞧瞧咱们小鱼儿,长得多漂亮,多招人稀罕啊。”   听着这个话,肖弋下意识往楚瑜看了一眼。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么漂亮。   长得再漂亮,也是小孩儿智商,他没办法把她当成正常女人看。   算了。   不扯这事了。   他昨儿带楚瑜回来,确实有昏头冲动的成分。   但现在他已经很确定了,他要留下她,不会把她送回楚家去。   他没再说话,伸手接了梅婶手里的盆,把洗好的碗筷端进厨房放进碗橱里。   放好碗筷出来,他神态从容放松,跟梅婶说:“梅婶,你不用再试探我的态度,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说话算话,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听到他这么说,梅婶自然放心,脸上笑意浓。   她语气也放松下来,笑着又道:“我哪是来试探你啊,只是看你们两个小年轻,刚结婚,家里也没有长辈带着过日子,怕你们有什么为难。”   说着过去拉了楚瑜的手,拉到肖弋跟前又道:“小鱼儿,在家里要是遇到什么难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要去找梅婶,记住了吗?”   “记住了。”   楚瑜冲她点头。   梅婶夸她:“鱼儿就是乖。”   肖弋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出去忙。   正好梅婶过来,他也就不客气了,把楚瑜交给梅婶道:“婶子,我出去办点事,你有空的话,帮我看半天鱼儿,我晌午就回来了。”   梅婶听了这话越发笑道:“成,你去忙你的。”   这么瞧着,肖弋是在乎楚瑜的,看来是真的不会后悔改变主意了。   这么说好,肖弋便去卧室换身衣服,拿上装钱的皮包出去了。   他要拿着收来的礼钱,去把为了结婚办婚礼,在外面赊的账都给还了去。   梅婶送肖弋到院门外,回来时顺手关上院门。   回到院里,她拉了楚瑜进堂屋,与楚瑜在堂屋的正厅里坐下来,问楚瑜道:“昨儿晚上,鱼儿和阿弋哥哥,睡觉了吗?”   楚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问一对新婚的夫妻,睡觉还能是平常的睡觉么?   当然楚瑜仍是装着不懂,看着梅婶道:“我反正睡了呀,阿弋哥哥睡没睡我不知道。”   她昨儿睡着时,肖弋在卧室里,早上她醒来时,肖弋已经在做早饭了。   那就是没有睡觉呀。   这种事,还是要生米煮成熟饭才更稳妥啊。   梅婶想着该怎么教一下楚瑜,但看到她清亮如晨露般的眼眸,她又说不出口了。   于是作罢,换了话题道:“从昨晚到现在,阿弋哥哥对你好不好?”   楚瑜点头,“帮我洗头、打洗澡水,给我做饭吃,还给我梳辫子。”   说着她抬起手,捋一下自己身前那两根粗而黑的辫子。   这是真不错呀。   就是楚瑜的父母,也没有这么照顾过她。   于是梅婶又道:“阿弋哥哥对小鱼儿好,小鱼儿就要乖乖的,跟阿弋哥哥好好过日子。你在家里,你爸你妈都嫌弃你是个累赘,白吃家里粮食,不给你吃好,也不给你穿好,不如跟着阿弋哥哥好。”   楚瑜不多说话,只管点头应:“嗯。”   梅婶想着,跟她说再多,她也听不懂,于是也就说了这些。   她想到自己家里还有些事情,便就去开了放在八仙桌上的电视,跟楚瑜说:“小鱼儿,你坐着看会电视,哪儿也不要去,婶子回家一趟,等会再过来。”   这电视是肖弋为了结婚不久前刚买来的。   因为家里条件有限,买的不是彩电,而是黑白电视。   梅婶打开电视,拧着旋钮换电视台。   找到个正在放电视剧的,她抽出电视机上的天线,把画面调整清晰道:“这个电视剧很好看,小鱼儿你先看着,我一会就回来。”   梅婶走了,家里便剩楚瑜一个人了。   也就这会身边没了人,也没有别的事情,楚瑜才得以好好看一看这个家。   对于她来说,这可真是哪哪都看着复古。   桌椅板凳、橱柜墙面,以及墙上贴的海报画,处处都充满了年代感。   尤其是这个电视,放出来的画面是黑白的,机顶上面竖着两根能伸缩的天线。   信号不太好的时候,画面上还会闪雪花。   面对这种老古董电器,她都不用装低智,本身就不会用。   梅婶给她找好了电视剧,她也就这么坐着看了。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剧,她也没有看过。   因为不能选集,放的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剧情,她一时间也看不上头绪。   这样看了一会,进广告的时候,梅婶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织了半截的蓝灰色毛衣,直接坐下来问楚瑜:“怎么样?好看吗?”   楚瑜实话实说道:“没太懂。”   就看了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没看出来到底在讲什么。   于是接下来梅婶便一边织毛衣,一边带着楚瑜看电视,给她介绍电视剧里出现的人物,以及与人物有关的剧情,并顺带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个电视叫《外来妹》,讲几个年轻人一起南下去打工的故事……”   “这个靓女,真是笨得要死,还爱睡觉,干什么都干不好,老是出错……”   “这个志强也没本事,只会惹事……”   “这个秀英,做了洗头妹,走上歪路了……”   “这个阿芳也是个没脑子不知羞的,还没结婚,就和那个林管工搞在了一起,叫人给白睡了,还怀上了孩子……”   “这个林管工就是个畜生,把阿芳肚子搞大了,却根本不想娶阿芳当老婆……”   “还是小云聪明又能干……到底是高中生,有文化还是不一样……”   ……   听了梅婶的讲解,楚瑜也就知道这电视在放什么了。   放完了一集,听完片尾曲,进入广告时间。   梅婶织毛衣的手不停,又说:“都说出去打工挣的钱多,但吃的苦也多,出门在外,什么都得靠自己,哪有嘴上说着那么容易哦。所以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铁饭碗在手里,才是长久之计。”   楚瑜不管她说什么,都是只管点头。   梅婶看楚瑜一眼,笑了又道:“说这些你也听不懂,反正小鱼儿你不用愁这些。”   说罢她便不往下说这些了。   广告结束,开始播放下一集,片头曲的旋律响起来,梅婶忽又起了兴致。   换了话题道:“这个歌很好听吧,是歌星杨钰莹唱的,小鱼儿你应该知道杨钰莹吧,她不止唱歌好听,人也长得特别漂亮,这叫歌甜人也甜。”   说着她跟着轻声唱:“一样的天……一样的脸……一样的我……就在你面前……”   唱罢了笑着又说楚瑜:“小鱼儿你长得也漂亮,梅婶瞧着,一点也不输电视上的这些明星。这些明星还化妆嘞,你连妆都不用化。”   楚瑜故意问:“那我能做明星吗?”   梅婶笑出声来,心说,她这个脑子,这辈子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不过她嘴上当哄小孩说:“说不一定呢。”   楚瑜半真半演与她往下聊:“可我不想做明星,我想做画家。”   她和原身有一个共同的兴趣,便是爱画画。   如果说她前世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走画画这条路。   她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画画很好,可以说是拥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家里父母偏心,不肯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钱,没有让她学习过。   她便靠着自己的兴趣,找各种教程,自己学习练习。   因为没能走艺术这条路,考上大学以后,她便选择了设计专业。   大学有空的时候,她依旧会坚持画画,有时候也能接点稿子赚点生活费。   毕业以后走上了工作岗位,因为加班多,就没什么时间画了。   她原来想着,做设计也是搞艺术,但现实是,她只是甲方和领导眼中的作图机器。   和眼前这电视里放的电子厂里的女工,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梅婶笑着又道:“那咱们小鱼儿以后就做画家。”   楚瑜哪里听不出来,梅婶一直是在哄逗她。   她这个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们耳朵里听着,都是逗笑的话罢了。   不过。   她就当她是鼓励自己了。   亮声道:“好!”   ***   肖弋从外头回来的时候,楚瑜和梅婶正好把这一集看完。   梅婶看到肖弋回来了,骑着车进了院子,这便收起自己的毛衣棒针,起了身到院子里道:“阿弋,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天也不早了,能做晌午饭了。”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买好的菜放到盥洗池里,送梅婶出门。   楚瑜也从堂屋出来送她,和肖弋一起站在院子门上。   梅婶笑着让他们不用送了。   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高兴地想着:这下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送走了梅婶,肖弋带着楚瑜回院里去,问她:“这半天在家干嘛了?”   堂屋里的电视还没有关呢。   楚瑜往里指指,“和梅婶一起看电视,外来妹,打工的。”   肖弋又问:“好看吗?”   楚瑜看着他接话道:“我不想当厂里的打工妹,也不想当唱歌的明星,我跟梅婶说,我想做画家。”   肖弋听得也笑出来。   他笑着道:“你喜欢画画?”   楚瑜冲他点头,“嗯。”   原身虽智力不行,像是魂魄不全,但在画画方面也有天赋。   当然家里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天赋,倒是看到她乱涂乱画,要骂上几句。   肖弋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也点点头。   然后道:“那你再看会电视去,我做好饭叫你。”   这电视机也不能选自己想看的节目。   电视剧已经放完了,楚瑜没什么想看的了,“我也要做饭。”   说罢她先去堂屋关电视。   但到电视机前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来在哪关。   于是只好又喊肖弋:“阿弋哥哥。”   这是梅婶给她说的称呼。   比起叫“老公”,这个称呼更容易叫出口。   肖弋听到声音进来,“怎么了?”   楚瑜看向他很是坦然道:“我不会关。”   对于她来说,不会才是正常的,所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肖弋看她真不想看了,便去关了电视。   想着她接下来想看电视的时候怕不知道怎么弄,于是他又把怎么开电视,怎么调频道,怎么用天线找信号,都给她教了一遍。   楚瑜表示自己全都学会了,现场给肖弋演示了一遍。   肖弋看罢道:“可以呀,挺聪明的嘛。”   楚瑜顺话说:“我本来就是不笨的,只是没有人教我,阿弋哥哥你肯教我的话,我什么都能学会。等我把什么都学会了,就不是傻姑娘了。”   肖弋:“好,那我一点一点教你。”   关了电视,肖弋去准备做午饭,楚瑜跟着他一起去。   肖弋先把米饭焖上,又洗菜择菜,楚瑜则跟在他旁边,照着他的样子一起做。   两人拿俩小板凳,一起坐在盥洗池旁边掐掉芹菜的叶子。   肖弋跟楚瑜说话道:“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芹菜炒肉丝,够不够?”   楚瑜点头说够,又问:“阿弋哥哥很会做饭?”   肖弋道:“凑合吧。”   他家里只剩他自己一个人,做饭是不得不会的生存技能。   反正家常菜都能凑合做,要说做得多好,那不敢说。   虽然会,但平时他也并不常做饭。   他处的朋友多,到哪都能混到一口吃的。   现在特意买菜回来做饭,单纯是因为家里有个楚瑜。   原昨日的酒席上还剩下不少菜的。   但是他都没留,让家里的亲戚和邻居给分拿回家去了。   楚瑜夸他:“我觉得你很会。”   肖弋:“你喜欢就好。”   楚瑜和肖弋一起择好了菜。   肖弋起身,端起盆去盥洗池边洗菜洗肉。   菜和肉全都洗好了,两人一起去到厨房里。   肖弋把菜和肉放在小方桌上,拿了菜刀和砧板准备切菜。   楚瑜也不闲着,主动提出要烧火,转身去到灶后坐下,拿了火柴点火。   她从小到大并没烧过土灶。   主动提出要烧,是想出一份力,也是觉得,烧火能难到哪去。   结果她坐到灶后,前前后后划了七八根火柴,也没把火给点起来。   肖弋也没指望她会烧。   他切好菜来灶边,跟楚瑜说:“起来吧,我来。”   此时是正晌午时分,天气本就有点热。   楚瑜折腾半天没点着火又着急,这会脑门上都是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用手背抹一把汗看向肖弋说:“看奶奶烧得很简单。”   肖弋看到楚瑜抬起来的脸,“噗”一下笑出声。   她没能在灶底点起火,倒是把灶底的灰抹到了脸上。   原本白净的脸蛋上,抹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打眼看过去不是脏,而是莫名有喜感。   楚瑜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抬手擦脸。   结果这么一擦,脸上黑的更多,显得越发有喜感了。   肖弋被她逗得更是笑不停。   直笑得手扶灶台,连腰也弯下去了。   楚瑜:“……”   又被人戳笑穴了嘛? 第5章 第005章   楚瑜这回可真没故意逗他笑。   她被他笑得脸都涨红了,意识到自己手上蹭了灶底的灰,脸只会越擦越黑,于是忙从灶后站起身,跑到院子里去洗脸。   到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洗了脸,又去卧室照了镜子,确定自己把脸完全洗干净了,她才会回到厨房里去。   肖弋已经点燃了灶底的柴火,开始炒菜了。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到楚瑜进了厨房,他笑着说道:“玩会去吧,一会叫你吃饭。”   楚瑜没有知难而退。   她小声说一句“不要”,又坐到灶后去。   灶底火已经烧得旺起来了,她接下来只需要小心添柴火拉风箱就可以了。   同时她也小心着,没让添柴火的手再碰到灶底的灰。   两个菜熟得都快,不一会就全出锅了。   肖弋把两盘菜端去餐桌上,过来到灶后,挨在楚瑜旁边蹲下,用烧火棍拨灶底的死灰,把灶底的火给盖灭,起身说:“洗手吃饭。”   楚瑜起身跟着他出去,一起到盥洗池边洗手。   洗了手,进厨房盛米饭坐下吃饭。   楚瑜拿起筷子,先尝一口番茄炒鸡蛋。   放在嘴里嚼一嚼咽下去了,她冲肖弋竖一个大大的大拇指。   肖弋以前没觉得自己做饭有多好吃,他在吃的上向来也不讲究。   但现在看楚瑜吃得香,随便一块鸡蛋一截芹菜,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吃出了不一样的,下饭的香味。   楚瑜吃饱饭就困了,于是跟肖弋说一声,果断回卧室睡觉去。   进卧室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楚瑜眨巴着犯困的眼睛,心情美丽地想——吃完饭就坐在电视机前追剧,追完剧又吃饭,吃完再睡觉,这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肖弋洗完碗筷进卧室的时候,楚瑜已经睡着了。   他现在已经不惊讶她的入眠速度了,感觉房间里有一点热,便去开了床头的电风扇,用最低档的风,对着床上的楚瑜。   肖弋自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他到写字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账本,又掏出皮包里剩下的钱。   他数了数,还掉了所有的欠款,现在手里还剩八百多块。   账本上其他的账都勾掉了。   他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上:【839.76】   八百三十九块七毛六分,是他手里结余的全部的钱。   他以前并不会数手里还有多少钱,更不会规划手里的钱怎么花,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就多花点,没钱就少花点,活得很随便。   他之前也没有记账的习惯,账本上的账目,是筹备结婚才开始记的。   为了结婚,他在外面赊了不少的账,不记不行啊。   现在。   他下意识转着手里的圆珠笔,转头看向正躺在床上睡觉的楚瑜。   他开始不自觉去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到哪都能蹭口吃的,吃的好坏也都无所谓。   但他把楚瑜带回来了,就不能让楚瑜跟着自己吃苦,不能让她吃了上顿愁下顿。   他要让她每天都吃得饱饱的,穿得漂漂亮亮的。   肖弋正这么想着,忽听得外头院门被推开,随后传来陆阳几人的声音:“弋哥!”   陆阳、赵磊、钱大勇和孙小兵四个人,是肖弋处得好的兄弟。   他们能处的兄弟有很多,但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就是他们五个。   昨天去楚家接亲,除了肖弋舅舅姨妈家的兄弟,还有便是陆阳他们四个。   当时他们四个最激愤,要不是有梅婶拦着,他们就和肖弋一起,把楚家给砸烂了。   肖弋回过神合起账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出去。   到院子里,他先对陆阳几人“嘘”了一声,然后往卧室示意一下道:“睡觉呢。”   谁在睡觉?   那个傻姑娘?   没多管到底是谁在睡觉。   陆阳只下意识压低些声音,看着肖弋说:“弋哥,昨天婚礼上太乱了,弄得人脑子涨,现在把那傻丫头送回去吧,我们跟你一起去,找楚家算账!”   要跟楚家算账,昨天毁掉婚礼,直接跟他家算就是了。   肖弋脸上没什么情绪,看向陆阳道:“我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是决定要了。”   决定要了?   他还真要一个傻姑娘当媳妇?   昨天在那样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带回来也就算了。   现在都过了一夜加半天了,他脑子还糊涂着,没有清醒过来吗?   赵磊又道:“弋哥,那可是个傻子!”   肖弋为楚瑜说话道:“她不是个傻子,只是天真一些。”   这……   他是被谁灌了迷魂汤么?   陆阳:“弋哥,你认真的?”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他真要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肖弋点头道:“认真的。”   陆阳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了解肖弋的性子,自然也看得出,他确实是认真的。   赵磊心里还憋着气道:“那这不是便宜了他楚家么?楚晴跑了,楚家让不灵光的二女儿替楚晴嫁给你,你知道人家都是怎么说你的么?人家都说你是冤大头!”   世人都爱听八卦说闲话。   楚晴逃婚,肖弋娶了傻姑娘楚瑜,这种事谁听了不“啊”一声,跟着议论几句。   参加婚礼的人本就多,这再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很多人知道了。   肖弋何止是冤大头,也成许多人眼里的笑话了。   被未婚妻在婚礼当天抛弃,面子没了,还被忽悠娶了个傻姑娘回家,里子也没了。   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知怎么苦呢。   他亲生父亲不要他了,连他婚礼都没参加,眼里只有自己的二婚老婆和继子。   亲生母亲去世了,这又多了个傻老婆,简直惨得不能再惨了。   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肖弋无所谓道:“随他们说去吧。”   他倒不是没有脾气和血性了,只是和楚瑜相处下来他发现,他内心深处一点也不后悔带她回来,甚至还有些庆幸,娶的是她。   他和她在一起,睡觉香,吃饭香,只要看着她,心情就莫名的好。   她简简单单的,只需冲他甜甜一笑,就能抚平他心底所有暴躁烦闷的情绪。   陆阳几人语塞。   又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了,不打算和楚家纠缠了,他们自然也不能私自去找楚家的麻烦。   于是也叹口气道:“那就算了吧。”   既算了,让这件事翻篇,那就照常过日子吧。   他们都不爱磨叽,因而神情语气变得很快,直接恢复平日里的吊儿郎当,与肖弋说:“那……打牌去呗。”   他们一伙混的,都没有正经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玩。   缺钱的时候也会找活干,但都嫌累又嫌赚钱少,干几天就不干了。   肖弋这次没有听声就跟他们走。   他又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把小鱼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   陆阳几人:“……”   见鬼了!   赵磊提议:“那就在这打呗。”   肖弋仍是没应,“小鱼儿在睡觉呢,打牌声音大,我怕吵着她。”   “……”   活见鬼!   肖弋婚礼上的花生瓜子还剩不少。   他进屋拿一袋出来,扔给陆阳说:“你们没事也给我留意留意,看县城里有没有什么活干,我想找个能长期干的工作。”   陆阳几人瞧着更是懵了。   从院子大门里走出来,四人脸上的表情都还是懵的。   推上了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陆阳才回过神,开口说了句:“弋哥是不是中邪了?”   钱大勇接他的话,“我看着也有点像。”   一夜之间,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被楚家那么耍,赔了面子又赔钱,竟就这么认了。   不止认了,还拿那傻老婆当宝贝似的,连打牌都没兴致了,还要找工作!   孙小兵小声道:“要不……咱们找人给他驱驱邪?”   陆阳抬手扇他脑袋一下,“你还真信了!”   说罢这话,陆阳又想起一件事来。   既然肖弋认了楚瑜这个媳妇,那么他们也就要认了这个嫂子。   按照惯例,他们是要摆上一桌酒菜,请肖弋和楚瑜这对新婚夫妻吃饭的。   毕竟陆阳和赵磊之前结婚的时候,他们都是请了的。   如此,四人又回头,和肖弋说了这事。   他们都是闲人,时间也就不选了,直接定在今天晚上,地点放在陆阳家里。   说好这事,四人便又走了。   ***   肖弋没有带着他的兄弟到楚家闹事去。   但楚家也仍旧吊着一颗心,生怕肖弋反悔,再找他们家的麻烦。   别看肖弋他们年纪不大,可他们人多啊,还都是敢闹事,打起架来不要命的。   砸东西不手软,也根本不怕被抓去派出所关几天。   楚志刚和刘翠娥夫妇担心着这事,昨晚没睡好,这会也没心思睡午觉。   忽而听得院门上传来拍打门板的声音,他们惊得一下子绷紧了脸色。   “别是送回来了吧?”   刘翠娥担心地念叨着,让楚志刚去开门。   楚志刚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去了。   到院门上拉开院门,小心地探出头去看,看到梅婶的瞬间,他蓦地松了口气,出声说:“哎哟,梅大姐,你来了也出个声啊。”   梅婶满面堆笑地跟着他进屋。   到屋里,喝了刘翠娥倒的温开水,笑着说:“我是来跟你们说,阿弋和小鱼儿的事,你们只管放心吧,阿弋不会把小鱼儿送回来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听得这话都高兴,眼睛亮起,声音下意识抬高:“真的啊?”   梅婶为自己揽功劳道:“我真是差点说破我这双嘴皮子啊,从昨天带了小鱼儿到肖家门外,他们不同意小鱼儿进门,我好说歹说,才让小鱼儿进了门。后来更是没有停过,今天上午,我又在肖家磨了半天。现在确定了,才来跟你们说的。”   楚志刚和刘翠娥真是太感谢梅婶了!   要不是梅婶在中间周旋,他家只怕过不去这个坎啊!   他们也知道肖弋在县里有个“小霸王”的名号,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刘翠娥道:“梅大姐,真是太感谢你了!”   梅婶道:“阿弋和阿晴的婚事,本来就是我在中间拉的线,我哪能不管啊。这事要是闹大了,也砸我招牌。好在小鱼儿长得漂亮,说起来也不算亏了阿弋。”   漂亮不漂亮的,也不能当饭吃。   不过能让肖弋接受,她那张漂亮脸蛋也算是还有些用。   刘翠娥高兴,起身进屋,拿了两包烟出来。   她把烟塞到梅婶手里,又感谢梅婶说:“这次的事多亏了梅大姐你,平了阿晴逃婚的事不说,还帮我们把小鱼儿的事也解决了。”   对于他们楚家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因祸得福的大好事了。   梅婶笑着,不与他们客气,接下香烟装进口袋里。   楚瑜和肖弋的事就这样了,她又说起楚晴道:“不过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阿晴就是回来,怕是也没人敢娶她了。以后你家阿晴的婚事,我可就不管了。”   还管她?   刘翠娥恨得牙痒痒道:“她最好是死在外面!敢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她这么一跑,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给他们,让他们丢尽了脸,让人看足了笑话。   现在外头的人,谁不骂他家不会教养闺女,养出了这样的女儿。   这场荒唐的闹剧,不知还要让人议论多久呢。   人人都在背后对他家指指点点,他们现在出门,都抬不起头!   梅婶自然能理解他们,又费口舌安慰他们一阵。   梅婶会说话,一会就开解得他们心情好了,她也便起身走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送梅婶出门。   回来到屋里坐下,刘翠娥捂着胸口跟楚志刚说:“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下来了。”   他们是真怕肖弋带着人来家里闹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刘翠娥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又说:“难得休息几天,你赶紧去眯会吧,别熬着了,昨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等会我去买些菜回来,准备小鱼儿明天回门。”   楚家在离县城很近的镇上。   从他们家骑自行车到县城最繁华的繁花市场,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   楚志刚在镇上的砖窑厂工作,是个卖体力挣钱的临时工,因为家里有喜事才歇了几天,没有去上班。   他听了刘翠娥的话,接话就说:“买什么菜。”   这婚后回门也是正经规矩,自然是要做桌菜的。   刘翠娥回答道:“也就买些猪肉鱼虾,再烧几个素的,还能买什么?”   楚志刚并不是真的在问她要买什么菜回来。   他又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肖弋那小子能真把你当丈母娘、把我当丈人待?回门是回娘家来送礼的,你觉得他还能花钱给咱家送礼?”   刘翠娥想了想,“还真是,不拿咱当仇人就不错了。”   楚志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瘪瘪的软烟盒。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放到嘴里点燃,抽一口平心静气道:“所以,要我说,不如趁这机会,跟他们直接断了。小鱼儿脑子不灵光,是个没有用的拖累,肖弋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要是娶了阿晴,有阿晴管着,多少还能有些出息挣些钱,现在是半点出息也不会有了,要这样的女儿和女婿有什么用?以后不止帮不了阿杰,可能还会一直给我们添麻烦,不如直接断了。”   刘翠娥明白楚志刚话里的意思。   对于他们来说,和楚瑜肖弋断掉来往是最划算的。   但,她想了想说:“这话也不能直接说呀,不然得被人骂死了。”   本来让楚瑜顶替楚晴出嫁,他们家就已经非常不厚道了,招了人不少骂。   这要再说断来往,脊梁骨都得被人给戳断了。   楚志刚道:“非得直说啊?”   刘翠娥没主意,问他:“那要怎么说?”   楚志刚又抽两口烟,不紧不慢道:“像肖弋那种毛头小子,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不用直说,只要暗示让他明白,他要面子心气高,自己就不肯上门了。只要他不带小鱼儿回娘家来,这关系不就等于断了?”   有道理。   刘翠娥点头。 第6章 第006章   没有人打扰,楚瑜又是睡到自然醒。   没有闹钟在耳边左一遍右一遍地尖声鸣叫,这觉睡起来真是痛快。   又因为没有工作任务要赶,楚瑜睡醒后也没急着起床。   她躺在床上缓慢地醒盹,看到肖弋坐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身姿懒散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静静地看了一会。   他身上有着这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气质。   不羁的少年痞气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粗粝质感。   不需要发型修饰,也不需要精致的衣饰装点,就是靠脸和身材硬帅。   肖弋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   看到楚瑜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直接起身问:“醒了?”   楚瑜“嗯”一声坐起来。   然后伸个大大的懒腰说道:“睡得太舒服了。”   肖弋看她这样,眼底不自禁横生笑意。   他又道:“起来换身衣服洗把脸,带你出去逛一逛,我在外面等你。”   出去逛逛?   楚瑜追着他出去的身影问:“去哪里逛呀?”   肖弋回她:“繁花市场。”   逛街呀。   楚瑜连忙下床,换上上午穿过的衣服,对着衣橱门上的镜子照了照。   她穿的这身衣服,是早上从陪嫁的箱子里随便拿的,原都是买给楚晴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也和她的脸蛋气质不搭。   对于“她”来说,有新衣服穿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剔。   所以楚瑜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便心情很好地出了堂屋,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洗把脸,然后跟着肖弋出门。   肖弋推上停放在院子一角的自行车。   出了院子锁上院门,自己骑在车上单脚撑地,让楚瑜坐上后座。   楚瑜抓着他递过来的胳膊,借力爬上这二八大杠的后座。   肖弋踩上踏板,起步道:“坐稳了。”   楚瑜应一声,抬手抓住他腰间的衬衫。   肖弋骑得并不快,也不晃。   他似乎也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路过认识的人时,很是寻常地与人打招呼。   而与他打了招呼的婶子大娘们,都会盯着他和楚瑜走远,议论上几句。   “你别说,这俩孩子模样瞧着挺般配的。”   “只可惜啊,那姑娘脑子不灵。”   “阿弋还真拿她当媳妇了,娶了这么个累赘,能过日子么?”   “阿弋真是命苦,爹不要他,娘也不在了,又被楚家那大姑娘这样坑,钱没少花,结果娶了个这样的回来。”   “说到底,全都怪他爸肖振业,好好的一个家,折腾成这样。”   “对了,昨天阿弋结婚,肖振业是不是没有露面?”   “可不是么?人没来。不止他没来,他妹妹肖丽娟也没有来。”   “这一家子,也配为人?”   “人家那继子有出息,是省城的大学生,好像明年就毕业分配了。有了这样的儿子,自然看不上阿弋了。”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亲儿子,我反正是不信,继子能比亲儿子亲。”   ……   ***   肖弋骑车载着楚瑜到繁花市场。   在市场附近找地方停下车,锁起车子,他领着楚瑜往市场里去。   这繁花市场,是县城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市场里几乎什么都有,一楼是主要卖百货的,二楼则是主要卖衣服的。   早些时候,这里的柜台和商店都是国营的,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已有了不少的个体私营店铺。   楚瑜跟着肖弋进市场大门。   她觉得肖弋不可能是带她来闲逛的,所以问道:“买什么呀?”   肖弋转头看她一眼,回答道:“给你买衣服。”   楚瑜闻言微微一愣。   他是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   还是……他想到了,她穿的这衣服是姐姐楚晴的。   愣罢回神,她看着肖弋说:“嫁给你真好。”   肖弋又忍不住眼底生笑,“是吗?”   可是想嫁给他的人并不多,与他订了婚的楚晴,更是在婚礼当天跑路了。   经过楚晴逃婚这事,除了她,更不会有人愿意嫁给他了。   楚瑜跟着他肯定:“嗯,是的!”   肖弋笑着领她上二楼。   楚瑜跟着他又说:“买新衣服要钱,我有衣服穿,可以不要的。”   楚晴的衣服虽然稍有些大,但并不影响穿,也可以找裁缝改一改就好了。   肖弋都带她过来了,哪还会在乎钱。   他看向楚瑜道:“可能没有人教过你,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媳妇,养你是我的责任。所以你不用考虑钱的事,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我说。”   说着话,到了二楼。   肖弋没再和楚瑜讲这些,直接领着她进服装店铺。   他让楚瑜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也让店铺的老板帮着推荐适合她的。   店铺里的衣服,都是复古的款式。   楚瑜听肖弋的话,认真挑选自己喜欢的进行试穿。   她心里打算着只试上几件,买一套合适的就可以了,可肖弋却不是这么打算的。   逛了一圈下来,楚瑜试了许多套衣服,肖弋给她买的也多。   楚瑜仔细数了一下算了一下。   两条连衣裙,一条波点的,一条碎花的。   一套牛仔服,一件白衬衫,两套内衣,两双小皮鞋,还有几双袜子。   这些全部都加起来,差不多花了将近四百块钱。   在物价飞涨人民币贬值的后来,四百块是小钱。   但在这个年头上,四百块是许多县城普通居民三四个月的工资了。   看肖弋手里买的大包小包的拎着,店铺的老板招呼的时候无不笑着说楚瑜:“嫁这样一个舍得为你花钱的老公,姑娘好福气啊。”   楚瑜心里有因为买了许多新衣服而产生的本能的开心。   同时也有,因为花了肖弋这么多的钱,而产生的不安心和不踏实。   毕竟,他现在不是富豪,手里没那么多的钱。   从二楼下来的时候。   楚瑜追着肖弋小声说:“买太多衣服啦。”   肖弋只问她:“开心吗?”   哪能不开心啊。   她长这么大也没一下子买过这么多衣服,更没一口气花过三四个月的工资。   买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穿在她身上又合适好看的。   因而她没作假,笑着冲肖弋点头。   那就行了。   肖弋拎着大包小包继续下楼。   到了楼下他也没急着走,又带楚瑜逛一会。   给楚瑜买了一根发箍、一对发夹、一瓶擦脸用的雅霜牌面霜。   买完这些又逛到文具区,买了一本白纸画册、两支铅笔、两块橡皮、一把卷笔刀,还有一盒彩色蜡笔、一个印着小鲤鱼跃龙门图案的铁皮铅笔盒。   全都是给楚瑜买的东西。   所有东西都买齐了,肖弋才带楚瑜离开繁花市场。   买买买也是人生一大快乐之事。   楚瑜戴着新买的发夹,跟着肖弋出市场大门,脸上笑意明亮,眼睛里似乎洒满了阳光,心里满满都是幸福。   太阳西落到了屋脊上。   肖弋把买来的大包小包都挂在自行车龙头上,骑上车载楚瑜回家。   初秋傍晚的风,迎面吹在身上,拂过衣摆发丝,凉爽中夹杂着清新的甜香。   ***   “铃铃铃……”   自行车响着清脆的铃声在颜色鲜正的红色铁门外停下。   楚瑜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伸手跟肖弋说:“我会开门。”   肖弋双腿支地,从口袋里摸出大门门锁的钥匙,放到楚瑜手中。   楚瑜拿了钥匙打开门锁,推开大门,让肖弋骑车进去,自己再跟着进去。   肖弋在院子里停放好自行车,把车上挂的袋子都拎去堂屋里放下。   楚瑜没有立即跟着他进堂屋里去,而是先往厨房去了一趟,拎了放在厨房里的水壶,到堂屋拿两个杯子倒上水,送一杯到肖弋手里。   肖弋在八仙桌边坐下,接下杯子笑着道:“这么贴心啊。”   楚瑜“嗯”一声,“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   水壶里的水并不烫,肖弋端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一口,白开水也喝出了甜味。   楚瑜则端起杯子随便喝了口水,便把买的文具盒铅笔那些文具拿了出来。   她打算把铅笔都削好,和橡皮一起放好在文具盒里。   肖弋坐在桌边喝水,看着楚瑜拿卷笔刀削铅笔。   刚削好一支放到文具盒里,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阿叔。”   楚瑜和肖弋一起转头看出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小女孩扎着两根高高的羊角辫,辫子上各套了一朵粉色染金边的绢纱头花。   楚瑜刚嫁过来,不认识这个小女孩是谁。   肖弋出声问道:“什么事啊?”   小女孩走进了堂屋来,张嘴正要说话,但因为看到楚瑜手里的卷笔刀,还有八仙桌上放的新文具盒,以及透明袋子里装的花裙子和小皮鞋,忽一口气噎住了。   肖弋看着她再次问:“喂,找我做什么?”   小女孩回过了神,微微睁大了眼睛道:“你家发财啦?”   得。   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   肖弋不再问她了,继续喝自己的水。   小女孩直接凑到楚瑜跟前。   她因为身高不够,站在八仙桌边只能露出大半个脑袋。   她用两只手扒着八仙桌,垫起脚问楚瑜:“阿婶,这些都是阿叔给你买的啊?”   这是被小女孩狠狠地羡慕了。   楚瑜笑着点头:“都是在繁花市场买的。”   小女孩满眼羡慕地看着楚瑜手里的卷笔刀,又道:“妈妈给我买的卷笔刀,什么形状都没有,阿婶你这个是小鱼形状的,能不能借我刨下铅笔啊?”   楚瑜当然不会对这个小孩子小气。   她再次冲小女孩点头:“好啊。”   “那我回家拿文具盒来!”   小女孩高兴得很,转身就往外面跑。   结果刚跑到院中中央,她忽然停下了步子,又跑回来了。   她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于是趴去八仙桌边,跟肖弋说:“阿叔,我想起来了,我家电视机坏了,突然就放不了了,我还等着看《机器猫》呢,奶奶让我来找你过去看看。”   亏得她还能想起来。   肖弋放下手里的杯子,“走。”   小女孩没转身走,看向楚瑜又道:“阿婶,你也一起去呗。”   楚瑜明白她的意思。   她应声“好”,拿上自己的小鱼卷笔刀,和小女孩一起跟着肖弋出门去。   出了堂屋的门。   楚瑜看向小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家在哪里啊?”   小女孩仰着头回答她:“我叫许瑶瑶,家就在旁边啊。昨天阿婶你穿漂亮衣服做新娘子的时候,我还来拦门要喜糖了呢,你不记得我吗?”   那么多小孩拦门,哪里能记得住。   楚瑜道:“我现在记得你了。”   两个人在后头说着话,跟肖弋到隔壁。   隔壁许大娘正在堂屋里,站在电视机边按开关,看到肖弋过来了,她出声道:“也不知道怎么的了,又放不出画面了,阿弋你给看看呢。”   这门旁邻居的都知道,肖弋会修机器电器这些东西。   他倒也不是专业的,没有跟人正经学习过,只是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喜欢拆东西,拆完再给装起来,自己摸索出了些门道。   同在一街上住着,大家家里有机器电器出点小毛病,都会找肖弋看看。   肖弋修不了的,才会花钱找人修。   肖弋进了堂屋,过去帮许大娘看电视出了什么问题。   许瑶瑶对肖弋修电视没兴趣,直接拉了楚瑜去她的小房间里,拿出自己的文具盒来,跟楚瑜说:“阿婶,我的文具盒是花仙子的,开学前妈妈刚给我买的。”   楚瑜夸她文具盒漂亮,又把手里的卷笔刀给她,“你快削铅笔吧。”   许瑶瑶开心地接下楚瑜的小鱼卷笔刀,把自己文具盒里的铅笔都削一遍。   然后她把卷笔刀还给楚瑜,又给楚瑜展示自己收集的一些宝贝,像放在书本里被夹平了的各种各样的漂亮糖纸,还有洋画片……   楚瑜看了只觉有意思。   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童年。   许瑶瑶炫宝似地问她:“都很漂亮吧?”   楚瑜笑着点头:“嗯,都很漂亮。”   许瑶瑶翻了翻,在书页间拿出一张亮晶晶的透明糖纸,递给楚瑜说:“这张是我好容易才收集到的,送给阿婶你吧。”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对于许瑶瑶来说是宝贝,毕竟是她费心费力收集的。   楚瑜摆摆手道:“那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许瑶瑶很大方。   硬是把糖纸塞进了楚瑜的口袋里。   刚塞好,忽听到外面客厅里的电视机响了起来。   许瑶瑶又兴奋,拉了楚瑜就往外面去,“阿婶,我们去看《机器猫》吧!”   楚瑜被许瑶瑶拉到外面,电视机果然已经被肖弋修好了。   许瑶瑶过去拧到自己想要的频道,让肖弋帮她拉天线把画面调清晰,然后拉着楚瑜一起坐下来,“阿婶,还有一会就开始了,我们一起看吧。”   楚瑜往肖弋看了一眼。   肖弋道:“都是邻居,放心在这看。”   肖弋说完话和许大娘一起出去。   许大娘进厨房,拿了一块大饼出来,给肖弋说:“我刚烙的,阿弋你拿回家吃。”   肖弋与她客气两句,便就收下了。   许大娘看肖弋收下了,犹豫一会又开口说:“阿弋啊,你别嫌大娘啰嗦,大娘是看你家里就你自己一个人,所以多跟你说两句。你这媳妇,虽然这里……”   指一下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但说话挺利索,自己也能管自己,不是什么都要你操心,长得又漂亮,其实挺不错的。现在你成家了,有媳妇要养了,就别总出去瞎混了,听大娘的话,踏实下来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肖弋这次没有混不吝,嫌许大娘多管闲事。   他稍默一会,看着许大娘说:“嗯,我过两天就出去找工作。”   许大娘看肖弋听她的劝,心里高兴,笑起来又道:“这才有男子汉该有的样子,找了工作好好挣钱,踏踏实实把日子过起来,不要让人瞧不起。”   肖弋点头。   许大娘热心到底,又说:“大娘知道,你这媳妇多少需要人看顾一下,往后你要是需要有人搭把手,就来找我。”   肖弋没多客气,“谢谢大娘。”   许大娘:“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先回家忙去吧,让你媳妇留在这看会动画片,她和咱家瑶瑶,应该能说得上话。”   肖弋往堂屋里看一眼:“好。”   堂屋里,《机器猫》已经开始了。   片头曲响起来,许瑶瑶便坐在板凳上随着节奏摇晃起了身子。   她一边跟着瞎哼,脑袋上的两根辫子一边跟着甩。   楚瑜看她这样,忍不住笑,自己也跟着轻晃。   说起来也实在是奇怪。   这个年代的小县城,生活条件并不好,与她穿越前所在的大城市更是不能比。   穿越之前,有电脑有手机有网,干什么都便利,娱乐方式也多。   而且她毕业时间不长,是个年轻小姑娘,但就是没有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每天都活得死气沉沉的,甚至常常会有抑郁情绪。   而穿越以后,她并没有因为生活条件变差而感到不适。   相反,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吃的好,睡得香,就连此刻和许瑶瑶这种小屁孩坐在这里看动画片,都感觉心情好得不行。 第7章 第007章   楚瑜和许瑶瑶看完动画片,正好许瑶瑶的爸妈回来了。   楚瑜起身准备回家去,和许瑶瑶的爸妈打招呼,听许大娘的,叫他们大哥大嫂。   楚瑜是刚嫁过来的新媳妇,许瑶瑶的爸妈和她也都不熟。   两边寒暄着打了招呼,他们又客气地留楚瑜吃饭,楚瑜也便客气着推辞了。   楚瑜走了。   许家也便盛饭端碗洗手坐下吃晚饭了。   许瑶瑶的妈妈说起楚瑜道:“看着也还可以啊,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灵,说话还挺利索的。那张脸是长得真漂亮,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   许大娘接她的话道:“我也说呢,只要阿弋肯收心,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许瑶瑶听到这里,出声插话说:“阿叔对阿婶可好了,今天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说着掰起自己的手指头,“花裙子、小皮鞋、牛仔衣服……还有发箍、雪花膏、文具盒……反正好多东西,又好又漂亮……”   许瑶瑶的妈妈看向许瑶瑶,“是吗?这么舍得?”   许大娘又道:“能这么舍得,那说明真拿这丫头当自己媳妇了。养媳妇要花钱,也就知道要收心,挣钱好好过日子了。”   许瑶瑶妈妈:“要我说,娶这丫头也挺不错的,长得这么漂亮,到哪找去?脑子不大灵,不折腾不作妖,每天什么心事都没有,高高兴兴的,多好啊。”   许瑶瑶爸爸一直没说话。   这会突然开口:“嘿,这样的媳妇还真是最好的,长得漂不漂亮倒在其次,主要是话少不唠叨,听话又乖巧,事少,不吵架。”   许瑶瑶妈妈拿眼瞪他。   要不是有许大娘在,她少说得给他两拳。   ***   隔壁。   楚瑜回到家。   没别的事,问肖弋:“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肖弋并没有做饭。   他跟楚瑜说:“我带你去陆阳家,陆阳他们今晚请我们吃饭。”   “陆阳?”   楚瑜下意识问了句。   肖弋与她解释:“陆阳、赵磊、杨大勇、孙小兵,是我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兄弟,昨天都来当伴郎的。兄弟中有结婚的,其他人都会请吃饭。”   楚瑜明白了,冲他点头。   肖弋又道:“去换身衣服,我等你。”   今天下午刚买了合身的新衣服。   楚瑜又点一下头,跑进堂屋里拿上新买的衣服鞋子,进卧室里去。   进卧室换上波点连衣裙,穿上小皮鞋。   楚瑜站到穿衣镜前看一看,又拿下头上发夹把头发散开,拿了新买的发箍戴上。   这一身才像是她的衣服。   青春、漂亮,还有种复古的时髦感。   楚瑜在卧室里换衣服的时候,肖弋在家里找了个垫子出来。   他把垫子放到自行车后座上,又找了布条,把这垫子绑到后座上去。   正低头绑着,忽听到楚瑜的声音:“这样好看吗?”   肖弋抬起头,目光落到楚瑜身上时,脸上表情下意识愣了一瞬。   他虽然看她试过裙子,但她这样全身打扮起来,还是让他觉得眼前一亮。   他笑了道:“好看。”   楚瑜自己也十分满意,过来到肖弋面前,“那我们走吧。”   “好。”   肖弋把垫子绑好,带楚瑜出门,往陆阳家而去。   ***   陆阳家住单元楼房。   原这房子是陆阳父母的,但他结婚以后,他媳妇周红玲和他父母过不到一块,隔三差五闹矛盾,于是折腾几回后,他父母就住回陆家的老房子去了。   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下午就在这打牌。   这会晚饭还没好,肖弋和楚瑜还没到,他们仍旧在打牌。   陆阳的媳妇周红玲和赵磊的媳妇李倩在厨房里做饭。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周红玲和李倩围着围裙忙来忙去,笑着聊天。   又做好了一盘菜,豆角炒肉末。   李倩把菜端出来放到餐桌上,看向陆阳他们问:“人还没到吗?再烧一条鱼,菜就齐了。”   陆阳几人没抬头。   赵磊道:“没到就没到呗,急什么?”   李倩没再说话,转身又往厨房里去了。   到厨房里,与周红玲说话,只道:“别是不好意思来了吧,毕竟他那媳妇……”   说着声音低下去,“实在是有些带不出门。”   周红玲语气不理解道:“你说他是怎么想的,还真打算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李倩接话:“谁知道,娶一个这样的老婆,又没有父母帮衬,这日子能过起来才有鬼了。”   周红玲好奇又问:“昨天他结婚,你去吃喜酒了吗?他这老婆到底什么样啊,是不是只会呵呵傻笑,说话流口水的那种?”   李倩道:“我也没去……”   话说到这,忽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   于是李倩话锋一转,“来了。”   鱼盖在锅里炖着。   周红玲和李倩一起到外头来。   陆阳几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牌,起身开门去了。   门打开,外面正站着肖弋和楚瑜。   肖弋拎着礼品,带着楚瑜进门,又给楚瑜介绍一遍陆阳几个人。   楚瑜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脸上笑意甜甜,不张扬也不怯场。   周红玲和李倩急着出来就是想看看楚瑜。   看到楚瑜的一瞬,她两人都愣住了,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她们都听说,肖弋娶的这老婆是个傻子,可眼前这姑娘,却没有一点傻样。   没有呵呵傻笑,更没有说话流口水,长得甜美可人,打扮得也漂亮。   介绍完了陆阳四个人,肖弋又给楚瑜介绍周红玲和李倩。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忙笑着客气回应。   打过了招呼。   周红玲忙又道:“菜马上就好,三分钟,你们先坐会。”   说罢她拉一下李倩,两人一起回到厨房里去。   进了厨房。   周红玲小声说:“这看起来也不傻啊,我还以为……”   是那种只会呵呵呵傻笑,一说话就流口水的呢。   李倩也小声:“可能只是看起来不傻,听说脑子从小就不行。要不然,长得这么漂亮,她爸妈能随便让她顶替她姐嫁给肖弋啊?”   周红玲点头,“有道理。”   以肖弋的家庭条件,可娶不上脑子正常的大美女。   就是如楚瑜姐姐那般的条件,都看不上他,婚礼当天跑路了。   李倩又道:“他可能就是看这傻姑娘长得漂亮,才把人娶回来的,就图张脸。但娶媳妇是过日子的,光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周红玲:“是呢,不能过日子,长成了天仙也没用……”   李倩:“肖弋也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成天带着陆阳、赵磊他们鬼混,我其实是最看不惯的,早让赵磊别跟他混了,就是不听。他没爸没妈没人管,娶了个老婆又是傻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们跟他可不一样。”   肖弋、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五个人常在一起混,因为肖弋脑子好会处理问题,打架又厉害,所以他们都拿肖弋当大哥。   但若论家庭条件,论娶的老婆,论婚后过的这日子,肖弋现在是最差的。   照他这个情况,以后也只能是他们中最差的。   毕竟,过日子可不靠打架。   周红玲对这话很有共鸣:“谁说不是呢……我也没少因为这个跟我们家陆阳吵架,成天几个人凑一块,不是打牌喝酒,就是打台球……”   李倩:“我是发现了,说也没用,吵也没用,就等着吧,就算是亲兄弟,也没有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义气也不能当饭吃啊,迟早是要各过各家日子的,以后日子越过差距越大,自然就不是一路人了。”   周红玲想了想,“这么说也对。”   “好了吗?”   周红玲和李倩话说到这,陆阳从厨房外伸了头进来。   锅里的鱼差不多了。   周红玲拿开锅盖,回他:“好了,准备吃饭吧。”   陆阳在这等了一会,等周红玲把鱼装好在盘子里,他端了盘子出去,然后把其他人都叫到桌边,周红玲和李倩也从厨房出来,也就一块坐下了。   人多在一块自然热闹。   陆阳站着没坐,先发表了一番“开席致辞”。   不过就是代表大家恭贺肖弋新婚,不提那不开心的,只提开心的。   热热闹闹开开心心说完了喜话,桌上所有人一起举杯。   肖弋没跟着一起举,先说了句“等一下”,问陆阳有没有汽水或者果汁。   陆阳听了这话先是愣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瞧我这脑子。”他笑着放下杯子,去拿了瓶汽水过来,打开瓶盖,送到肖弋手中。   肖弋在空杯子里倒上汽水,放到楚瑜面前,这才又举杯。   楚瑜确实喝不了白酒,于是便端着装汽水的杯子,和在座的一起举杯。   都是平日里常在一起混的兄弟,饭桌上倒也没什么规矩。   大家和平时一样,很放松地喝酒、吃菜、闲聊。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肖弋。   他以前只顾自己吃,但现在要照顾楚瑜。   所以他是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时不时给楚瑜夹菜,还会给她剥虾壳。   楚瑜当然能听懂他们聊的话题,但她并没有参与的欲望。   恰好其他人都觉得她听不懂,于是她也便假装听不懂,只管专心吃好吃的。   吃喝聊得气氛完全热起来了。   周红玲笑着说肖弋:“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她和李倩对肖弋的印象一直都不太好。   虽他长得是他们兄弟五人中最好的,但对女生的态度是最差的。   就没见过他给过哪个女生好脸,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而且黑脸的时候很吓人。   周红玲和李倩跟陆阳和赵磊结婚以后,肖弋虽仍常与陆阳和赵磊他们混,但和周红玲和李倩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说过的话也不多。   对兄弟的老婆,他只一个态度——客气、疏离。   听周红玲这么说,肖弋回话道:“之前是因为还没老婆。”   “喔哟~”   陆阳几人听得这话,立马起哄起来。   他们都说牙被肖弋给酸倒了,倒了酒罚他喝酒。   周红玲和李倩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没跟着起哄,但心里也觉得有些酸,只跟着干笑笑。   陆阳几人罚了肖弋酒。   肖弋喝下酒坐着缓一会,看看陆阳几人又道:“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些话我就这会跟你们说了吧。”   难不成又是什么酸倒人牙的话?   陆阳几人看着肖弋,笑着道:“什么话啊?太肉麻的,我们可不敢听!”   说完他们又开始闹着起哄。   肖弋压手掌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认真道:“我跟你们不一样,命没你们好,我无父无母,无人帮衬,什么都只能靠自己。以前自己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但现在我娶了媳妇,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我得想办法养家。”   陆阳听了这话,意外又不意外。   因为下午他们去找他打牌,他就说了要找工作的事。   周红玲和李倩听了很是意外。   她们互相看一眼彼此,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等陆阳几人说话,肖弋继续说:“所以呢,我以后就不能常跟你们在一块玩了,你们打牌打球喝酒,都不用去叫我。”   来真的?   这是打算拆伙吗?   陆阳和赵磊同时端起面前酒杯,喝光了里面的酒。   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周红玲和李倩识趣地都没说话。   她们也没看陆阳和赵磊的反应,而是默契地,一起看着坐在肖弋旁边的楚瑜。   肖弋又说:“但只要兄弟们有事需要我,我一定到。”   陆阳看向肖弋,“有了媳妇,就不要兄弟了呗。”   肖弋看向陆阳又道:“你看陆阳你,住着这样的房子,没钱了,家里父母多少都能给点,生活没什么可愁的,你再看我呢?”   住的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   吃喝全得自己想办法。   陆阳说:“你考虑这些干什么呀?有我们兄弟在,还能让你和嫂子饿死啊?”   肖弋仍态度仍认真:“有媳妇了,没法不考虑。”   不止要考虑挣钱养媳妇,他还考虑了,要想办法多挣钱攒下钱来,带楚瑜去大城市看看,能不能治她的呆病。   赵磊听了这些话接受的倒是快一些。   他给自己杯子里斟上酒,端起来道:“弋哥你比我们不容易,咱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你生活中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让我们知道。”   肖弋点头,端起自己的酒杯来。   旁边杨大勇和孙小兵也跟着端起酒杯。   只剩下陆阳,消化了一会心情,也把酒杯端起来了。   五人碰杯喝了酒。   放下酒杯时,孙小兵说:“永远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喝完酒吃完了饭,仍比亲兄弟还亲。   到了散的时候,肖弋和楚瑜,赵磊和李倩,杨大勇和孙小兵,分道回家。   陆阳和周红玲送他们到楼下。   等人都走了,他们回到楼上进屋。   周红玲去收拾碗筷,让陆阳和她一起收拾。   陆阳却一屁股坐去了沙发上,闭上眼睛带着些醉意道:“放着明天洗吧。”   周红玲:“……”   放之前,她可能还没那么不痛快。   但想起肖弋这一晚的表现,她心里控制不住地堵得慌。   她扔下手里擦桌子的抹布,看向陆阳道:“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以前以为你们五个人里,最不会疼人的就是肖弋,结果没想到,他比你们都强。人家又是记着老婆不能喝酒,又是给老婆夹菜,又是给老婆剥虾,你呢?!”   陆阳仍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接话道:“弋哥的老婆是个傻的,需要人照顾,你也是傻的吗?”   周红玲:“要是傻子都能被老公这么宠着,我宁肯当个傻子呢!也好过,在这给你当个老妈子!”   陆阳睁开了眼睛来,蹙眉。   他看着周红玲道:“谁让你当老妈子了,我是不是说了,做起来太麻烦了,不如我去饭店定一桌,是你自己想露一手,想让弋哥他们看看你的贤惠!”   当时他们结婚,肖弋四个人就是在饭店给他们定了一桌。   周红玲被他堵得没话说。   她确实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和贤惠。   夸奖也在吃饭的时候也得到了,可她现在心里就是不痛快!   她又说:“那你就不能来帮我一起收拾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五个人当中,最混不吝的就是肖弋,可人家这才刚结过婚,就知道要养媳妇养家了,不能再混了,你呢,你跟我结婚都多久了,因为这事我跟你吵过多少架了,你听过吗?”   这个事她越想越气。   因为这事她不知跟陆阳吵了多少架,可陆阳从来都是当耳旁风。   结果肖弋刚结婚就为了媳妇主动收心了。   简直是戳她的心!   陆阳偏继续戳她的心,“你看谁好你就跟谁过去。”   说完觉得不够,又继续道:“我也觉得不如娶个像弋哥媳妇那样的,又乖又讨喜,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像你。”   周红玲:“不像我什么?”   陆阳嘴上不让:“不像你像个泼妇!动不动就发疯!”   周红玲:“我发疯!也是你逼的!”   陆阳:“你作死我吧。”   ***   肖弋酒量很好。   今晚喝的酒,对于他来说不算多。   他骑车载着楚瑜回家,只车龙头稍微有些晃。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吹着初秋的晚风,嘴里哼着旋律轻快的曲调。   肖弋没听出她在哼什么,但听出她心情很好,于是问她:“今晚很开心吗?”   楚瑜回答他:“开心啊。”   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又不用强迫自己社交,当然开心了。   肖弋笑。   她不管干什么都开心。   而且很有感染力,让他也不自觉感到开心。   骑车到家,时间已有些晚了。   肖弋和楚瑜没再做别的,直接梳洗睡觉。   楚瑜感觉困了,梳洗罢便上床去了。   她躺在床上打几个哈欠,眨眨眼,很快也便睡着了。   肖弋没有立即睡觉。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把今天花的钱都记下来,算一算数一数,再写下手里还剩下的钱。   记好账,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起身去床上。   在楚瑜旁边躺下来,他看楚瑜一会,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把她给养好。   这样看了一会想了一会,不自觉便困了。   他伸手拉了灯,在黑暗中眨眨眼,听着楚瑜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感到踏实,于是不一会也便睡着了。   ***   清晨。   有微弱的光线从窗缝里洒进屋子。   楚瑜感觉有些怪怪的,从睡梦中迷瞪瞪转醒。   眼睛微微睁开以后,她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睡了个人。   这个人不止和她睡在一起,还把她抱在怀里。   “!”   楚瑜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她倒是没有一惊一乍的。   因为她很快就想起来,她现在不是单身,而是个结了婚有老公的人。   现在躺在她旁边,把她抱在怀里的,就是她的老公——肖弋。   楚瑜还没有跟一个人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   她脸上起热,心脏控制不住跳得快,连身体都感觉僵了。   楚瑜努力地压了会心跳。   然后伸手,轻着动作把肖弋的胳膊拿开,同时挪动身子,和他之间拉开距离。   然距离不过刚拉开一点,肖弋就一把把她又捞了回去。   他把她捞回怀里,仍像刚才那样抱着。   “……”   楚瑜神经又猛紧了一下。   她身体没再动,只侧过头去看肖弋。   他的脸近在她眼前,呼吸近在她耳畔,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再睡会。” 第8章 第008章   肖弋说完话便没再动了。   楚瑜也没再动,只有心跳不受控制地乱蹦。   不过楚瑜心里的小鹿也就乱蹦了一会。   她本来就不是睡饱醒的,这样躺了一会便又困了,闭上眼又重新睡着了。   ***   “砰砰砰!”   楚瑜再次醒来,是被外头传来的砸门声吵醒的。   肖弋今天比昨天睡得更好,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早醒,他与楚瑜一起被外面的砸门声给吵醒了。   醒来以后,除了听到砸门声,还有个声音在喊:“傻二丫!”   楚瑜和肖弋一起睁开眼睛。   看到彼此的时候,都愣怔了几秒。   然后肖弋很淡定地放开楚瑜,起身道:“我去看看。”   楚瑜已经听出来是“她”弟弟楚杰了。   她跟着坐起来,顶着有些乱的头发对肖弋说:“应该是楚杰来了。”   院门外。   楚杰还在拼命地拍门。   除了拍门,嘴里也还在嚷:“傻二丫!快点开门!”   正拍得重的时候,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楚杰在看到院门里出现的人时,顿时不再叫了,脸上表情也像噎住了。   因为院门里出现的人是比他高一个头的肖弋。   肖弋脸色黑沉,眼底有火,像一头即将要炸毛的狮子。   他此时此刻非常不爽。   没人知道,睡一场好觉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混账玩意,不止打扰了他睡觉,还管他老婆叫“傻二丫”,来找死呢!   楚杰此刻则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他没了刚才拍门时的气焰,下意识往后退。   而他退两步,肖弋就往他面前走一步。   逼近到楚杰面前,肖弋果断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抽得他整个人转了个圈。   “叫谁呢?!”   楚杰转一圈后捂住脑袋。   他眼眶瞬间湿了,语气又怂又怕道:“我……我可是你小舅子……”   小舅子?   他没砸了他家都是心慈手软了,他还敢来他面前摆小舅子的谱?   他虽认了楚瑜当媳妇,但这不代表,他会把楚志强和刘翠娥当丈人和丈母娘供着,更不代表他会把楚杰当成什么需要讨好的小舅子!   肖弋往楚杰面前又走两步。   楚杰被吓得赶紧撤开,恰好看到楚瑜从门里出来了,他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冲楚瑜喊:“傻……”   下面两个字他噎住了没叫出来,忙换了称呼道:“二姐!”   原身智力有问题,相当于三魂七魄不全,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的感知和认知。   她对父母姐姐和弟弟都没有感情,唯一对奶奶有本能的依恋。   楚瑜对楚家人就更没感情了。   她看着楚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楚杰忙回答她说:“今天是你……你们的回门日啊!”   哦对。   没有长辈提醒,她都忘了结婚还有回门这件事。   她看着楚杰又问:“你来接我们回门?”   楚杰道:“爸妈说,回去一趟挺折腾的,还要你们花钱送礼,爸妈忙,也没时间招待你们,所以他们让我来跟你说,就不用麻烦回去了。你只要跟姐夫,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以后都不用惦记家里。妈妈把你衣服都收拾好了,我给你带来了。”   本来他还想借这个机会,拿小舅子的身份,来要点烟抽,或者要点钱花。   现在别说要烟要钱了,他连门都不敢进了,说完这话又道:“好了,话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说罢推上旁边的自行车,踢开支脚,逃命似地跑了。   肖弋没多管楚杰。   他转头,看一眼楚杰放在院门旁的蛇皮袋。   然他走去蛇皮袋前,弯腰解开绑住口袋的麻绳,伸手翻了翻。   这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很旧的衣服。   洗得掉色发白皱巴巴的都是好的,有的上面还打了补丁。   肖弋深深吸口气直起腰。   看向楚瑜道:“你爸妈确实不想要你。”   恨不得把她像丢这些旧衣服一样,永远地丢掉。   ***   “砰!”   虚掩的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一只青灰色旧蛇皮袋落在院子中央,震起细细尘土。   “楚志刚!你给我出来!”   楚志刚和刘翠娥正准备要吃午饭,忽听得外头响动,惊得神经绷紧,连忙出来看。   看到肖弋带着蛇皮袋和楚瑜气势汹汹而来,夫妻俩心里下意识想——完了!到底还是送回来了!   不过,他们现在也没那么不硬气了。   毕竟楚瑜跟他肖弋过了两夜,姑娘家的清白没了,不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了。   就算他执意不要楚瑜,那彩礼和节礼的钱,也别想要回去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到底还是怵肖弋。   要是按婚约,楚晴嫁给了他,他们做丈人和丈母娘的,还能在肖弋面前拿拿架子。   而现在,肖弋根本不把他们两个长辈放眼里。   过来直接踹门,还直呼老丈人大名,简直嚣张混账透了!   楚志刚软着语气试探:“这是……怎么的了?”   肖弋道:“别玩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来找你,当面把话说清楚。”   楚志刚仍旧收着语气问:“说什么话?”   肖弋是挑中午这阵楚志刚在家的时候来的。   他回过头,只见楚家院门外来了不少左邻右舍看热闹的。   他肖弋,和楚家的烂事,早就已经是这些人嘴里说不完的闲话了。   看他带着楚瑜过来,又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些人自然很快就凑过来看热闹了。   肖弋无所谓这些人看热闹的人怎么看他。   他直接开口道:“想看热闹都进来看,正好,也帮我们做个见证。”   让人家纯看热闹,人家未必肯都进来。   但若叫人家来评个理做个见证,那都是要进来的。   所以院门外看热闹的那些人,很快便走进来了,还劝和说:“有话好好说。”   肖弋过来直接踹门,就不是来好好说话。   他转回头,不再绕弯子,看着楚志刚问道:“今天是回门日,你特意让楚杰把这些破烂送到我家,说你们忙,让我和小鱼儿不用回门了,又说让小鱼儿以后也不用惦记家里,麻烦你跟我说明白点,是什么意思?”   楚志刚被他问得语塞。   他本算计着,肖弋年轻好面子,他这么暗示一下,肖弋必然不会舔着脸来。   肖弋主动断往来,这样他目的达到了,还能给自己留着名声和体面。   结果没想到,肖弋不想给他留这个名声和体面。   楚志刚当然不肯认,只还是说:“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体谅你们小年轻日子不好过,所以免了这回门的礼俗,不让你们破费送礼了。还有,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在婆家好好过日子,总是惦记娘家,也是要让人说闲话的。”   听起来可太替人考虑了,好心大发了。   肖弋笑,“那好,既然你们这么体谅我们,为我们考虑,那回门礼我们不送了,今天就在这儿吃了。我也不怕麻烦,更不怕人说什么闲话,还有什么比未婚妻在婚礼当天跑了,更丢人的事?以后我就带着小鱼儿,每天都过来。”   楚志刚听完这话,脸都憋红了。   他心里怕的就是这事,所以才想和楚瑜肖弋彻底断了关系。   肖弋这是铁了心想和他撕破脸了。   楚志刚看他一会,反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弋仍是笑,盯着楚志刚:“我没有父母长辈,娶了小鱼儿,你们就是我的父母长辈。我和小鱼儿刚结婚,日子难过得很,我当然想你们多帮衬帮衬我们。”   楚志刚也不是那么爱面子的人。   他又看肖弋一会,然后说:“我们自己也有儿子要养,帮不了你们。”   肖弋不再跟他笑了,冷了脸和声音道:“那我再问你一遍,不让我们回门,让小鱼儿以后不要惦记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和我们断关系?!”   楚志刚气得掐手指。   这个混球!   非要让他们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楚志刚脸色已难看至极。   刘翠娥这时候忙又出声道:“阿弋,有什么事,咱们私下里慢慢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吵吵闹闹的,多难看啊。”   肖弋:“没有比婚礼当天被抛弃更难看的了,你们怕难看,我不怕,我今天必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听你们把话说清楚!”   别藏着掖着的,既想恶心人,又想当好人!   看热闹的都是楚家的邻居。   谁不知道谁啊,他们都看出来了,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彻底甩开楚瑜和肖弋。   但这话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会被人戳脊梁骨骂。   刘翠娥为难得要死,于是去到楚瑜旁边,拉过她小声说:“小鱼儿,你把肖弋拉回家去,妈妈给你糖吃。”   楚瑜摇头,脱开刘翠娥的手,回了肖弋身边。   话说到这样,楚志刚已经放弃最后的挣扎了。   他看看肖弋和楚瑜,又看看其他来看热闹的邻居,最后咬咬牙说:“你说得没有错,我就是想和你们断了关系!我不想说明白,是顾及你我的体面。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大家面子上都好看!既然你不怕难看,非要我说出来,那我就如你的愿!”   好!   话说明白了就好!   肖弋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上正事道:“把你家户口本给我,再麻烦你,去镇上的居委会给小鱼儿开一封介绍信。”   楚志刚明白肖弋的意思。   肖弋和楚晴订婚的时候,肖弋的年龄还不够领结婚证。   当然大家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个,在大伙眼里,办婚礼更为重要。   现在肖弋要户口本,要介绍信,自然是为了领结婚证。   领了结婚证,再把楚瑜的户口迁到他的户口本上,从此和楚家再不往来!   楚志刚巴不得的。   他十分痛快道:“好!下午办好给你送去!”   话说完了,肖弋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看着他俩离开,又回过头看楚志刚和刘翠娥。   他们觉得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好,于是都摇摇头,散了回家吃饭了。   唉。   楚家这两口子,做人做事实在是太差劲了。   收了人家那么些钱,大女儿跑了,拿脑子不灵的二女儿填坑。   这还不够,竟然还算计把二女儿彻底甩开,老死不相往来,哪有这样的?   且不说他们已经亏欠了肖弋很多。   就说二女儿虽然脑子不灵,可也是他们亲生的呀。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帮小两口凑合把日子给过起来。   事情做得这么绝,真不觉得亏心吗?   刘翠娥也想到了这些。   回到屋里,坐下来吃饭,她气闷道:“不知被人怎么骂呢。”   本来打算的好好的,通过暗示让肖弋识趣,自己忍气断了往来,谁知道他竟然直接找上门来,非要闹这么一出,叫人看热闹。   楚志刚心态比她好上很多。   他觉得很好,大口吃着饭道:“骂就骂呗,还能掉块肉咋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他俩以后拖累我们。”   刘翠娥想一会点头。   反正他们不亏,也就再坏点名声罢了。   被楚晴这么一弄,他家在镇上的名声已经臭了,还在乎多一个骂名?   比起被楚瑜和肖弋拖累一辈子,这根本不算什么。   ***   肖弋骑车离开北关镇,去往县城。   楚瑜坐在车后座上,默了一阵后,伸着头问肖弋道:“你还生气吗?”   听得这话,肖弋忽捏住车把刹住了车。   看肖弋停下了车,楚瑜从后座上跳下来,走去肖弋面前。   在她走到面前站定后,肖弋看着她说:“我生他们的气,没有生你的气。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从此以后,我们两个是一家人。”   楚瑜听了这话,脸上露出笑容,冲肖弋点头,“嗯。”   肖弋看到楚瑜的笑眼,心情一下子就变好了。   他眼里也有了笑,看着楚瑜又道:“等他们把户口本和介绍信送来,我们就去县政府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你的户口迁了,这样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很有信心道:“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肖弋笑出来,“一定!”   以前他是不在乎过成什么样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虽在他们混的那个圈子里风光,但出了那个圈子,许多人都瞧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会打架闹事的小混混。   他之前一直是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心态。   反正前途已经毁了,家也没有了,随便怎么过都成,烂了也无所谓。   但现在,他想要走回正途,认认真真把自己的日子给过起来。   他也有自信。   他能带着楚瑜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当初若不是心理受创,意气用事自毁前程,他是可以拥有光明又美好的未来的。   现在虽入了歧途走了弯路,耽误了这么多年,但只要他想,他便有信心,给楚瑜一个美好的未来。 第9章 第009章   楚瑜和肖弋很快就找回了好心情。   两人回到家里,吃了午饭休息一会,又去了街道居委会。   现在结婚还需要开介绍信。   居委会牛主任给肖弋开了介绍信,又详细跟他说:“登记结婚得到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户口本和介绍信是必须要有的。哦,现在的结婚证和以前的也不一样了,要求必须要贴照片,所以你们去之前啊,收拾得精神些,穿白衬衫。”   肖弋都记下了,谢过牛主任,拿着介绍信离开了居委会。   骑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照相馆。   目光扫到照相馆玻璃窗里的照片,肖弋捏住刹车停下车来,仔细看一会后,心里冒出想法,转头问楚瑜:“我们去拍个婚纱照,怎么样?”   听得这话,楚瑜转过头看向街边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玻璃橱窗上贴了很多照片,最大的便是一张婚纱照。   照片中女子穿的婚纱,是很具有这个年代特色的粉纱,手里捧着一把鲜花。   家里确实缺一张他们俩的照片。   刚结过婚,婚纱照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楚瑜看了也心动,于是直接冲肖弋点头应道:“好啊。”   要的就是说照就照。   肖弋这便把自行车骑去了照相馆外面。   停好自行车,他带楚瑜进照相馆,和老板说:“我们想拍张婚纱照。”   照相馆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客气地招呼肖弋和楚瑜,带他们先去挑婚纱。   店里的婚纱和西装衬衫一样,款式并不多,每个颜色有一套,风格都是这个年代特有的,多蕾丝,繁复也漂亮。   楚瑜自己选了一款漂亮又不显过时的白纱。   搭配着这套白纱,又挑了头花和头纱。   老板为搭配楚瑜选的白纱,则给肖弋选了一套黑色西装,白衬衫打领结。   选好衣服后,老板没有让他们立即换上就拍。   他把头花和头纱给楚瑜,跟她和肖弋说:“旁边就有理发店,你们先去理发店把头发弄一下,弄完回来我给你们拍。”   楚瑜开心地接下头花和头纱,和肖弋一起去旁边的理发店。   不管什么时候,打扮得美美的拍照片,都是一件让人感觉很幸福的事情。   楚瑜和肖弋一起坐到理发店的镜子前。   年轻的男理发师给肖弋做发型,年纪大的女理发师给楚瑜盘发。   知道他们要拍婚纱照,女理发师准备先给楚瑜化妆。   但往她脸上仔细看了看,嘴里嘀咕一串:“长得这么白,脸上不用打粉,这眉毛也不用化,眼睛比化的还漂亮呢……”   嘀咕完最后给楚瑜稍打了些自然不显妆的眼影,又抹了点口红。   化妆简单搞定,然后盘头发。   女理发师盘发很熟练,一边梳发一边用细发卡固定,再喷定型发胶。   不多一会,便把楚瑜的头发盘好了,并给她戴上了头花和头纱。   肖弋的头发弄起来简单。   等到楚瑜头发盘好,他付了钱,领着楚瑜回到旁边照相馆。   照相馆老板拿了婚纱让楚瑜去试衣间换上。   楚瑜衣服换得没什么问题,身上穿的对襟连衣裙好脱,婚纱也容易穿到身上。   但是婚纱背后的隐形拉链非常不好拉,涩得很。   楚瑜拉了半天没拉上,只好趴在试衣间的门帘边喊肖弋。   肖弋闻声过去,在试衣间外问她:“怎么了?”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拉链拉不上。”   肖弋明白她的意思,稍犹豫一下便进了试衣间去。   楚瑜转过身背对着他,他便站在楚瑜身后,帮她拉拉链。   这拉链不好拉,他拉得也便有些慢。   试衣间的空间很小,楚瑜面对墙壁而站,脸颊上漫起淡淡的红意。   “好了。”   拉链拉上了,肖弋出去了,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   楚瑜从试衣间出来,换肖弋进去换西装。   老板拿了套耳环项链来给楚瑜戴,看她脸颊染红,笑着问了她一句:“还没结婚啊?”   不然怎么拉个拉链,还能把脸给拉红了。   楚瑜被问得尴尬,忙笑笑道:“结了。”   老板又道:“哦,新婚。”   楚瑜点头。   楚瑜戴好耳环和项链,肖弋正好换好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   老板已经挑好了合适的背景,也打开了背景前的补光灯。   他让楚瑜和肖弋并肩站到背景前,又拿来一束花送到楚瑜手中。   楚瑜抱着花与肖弋并肩站定。   老板去拿来相机,打开相机对着楚瑜和肖弋,让他们靠近一点,头往一起靠,然后又说:“来,笑一笑,笑得甜一点,要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和肖弋听得这话没忍住,看着相机一起笑起来。   刚好笑得最甜的一幕,定格在了胶卷上。   “先交一半定金,五天后来拿照片。”   肖弋和楚瑜换下身上的衣服,交了定金钱,也就离开照相馆回家了。   从照相馆出来,外面天色已微微发暗。   因为拍了婚纱照,两人都高兴,在自行车上吹着傍晚的风,心情飞扬。   肖弋心情好得把自行车骑得飞快,问楚瑜道:“好不好玩?”   楚瑜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笑着大声回他:“好玩!”   两人欢声笑语地回到家。   正开院门时,隔壁许大娘出来了。   她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身后跟着刚放学回来不久的许瑶瑶。   她与肖弋和楚瑜互相打了招呼,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肖弋说:“阿弋,你岳母刚才来了一趟,看你们不在家,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等你们回来给你们。”   肖弋伸手接下来,打开塑料袋拿出里头的东西。   原是中午在楚家说好的,户口本,以及居委会开的介绍信。   肖弋看罢,把户口本和介绍信放回塑料袋里,看向许大娘说:“麻烦大娘。”   许瑶瑶对那塑料袋里的东西没有兴趣。   她从看到肖弋和楚瑜,就在端详他们的头发,这会开了口问道:“阿叔阿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啊?又去做新郎做新娘了吗?”   她也就见新郎新娘弄过这样的头发。   尤其是新娘的头发,特别漂亮,戴上头花更漂亮,她可喜欢新娘的头花了。   也算是差不多吧。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们去照相馆拍了张婚纱照。”   哇。   他们去照相馆照相啦!   拍的还是婚纱照!   那一定美翻了!   许瑶瑶眼睛里闪起羡慕的光芒,又说:“阿婶当新娘子已经很漂亮了,穿婚纱一定更漂亮吧,等照片拿回来,能让我看看吗?”   楚瑜道:“当然可以啊。”   许瑶瑶又说:“阿叔对阿婶真好。”   给阿婶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文具,还带阿婶去拍漂亮的婚纱照。   许大娘这又笑着接话:“你阿婶是你阿叔的媳妇,不对媳妇好对谁好啊?”   许大娘把东西给肖弋了,没别的事,她也就回家烧晚饭去了。   许瑶瑶想跟楚瑜玩,不想回家,便留下来,跟着肖弋和楚瑜一起进了院子。   盘的头发虽漂亮,但顶在头上并不舒服。   所以肖弋和楚瑜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发。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帮她洗的。   两人站在盥洗池前,楚瑜弯腰低头,肖弋站她旁边帮她揉发胶。   许瑶瑶跟在旁边像小跟屁虫,看着肖弋和楚瑜,时不时地吃吃笑一声。   肖弋又听到她笑,转头看向她,问她:“你吃吃吃笑什么呢?”   许瑶瑶是个胆子大的小姑娘。   他们家附近的小孩,都怕肖弋,但凡肖弋脸色黑些,说话语气硬些,都要被吓哭,平时看到他都绕道走,只有许瑶瑶不怕他。   她回肖弋的话说:“阿叔你不像阿婶的老公,你像阿婶的妈妈。”   她妈妈平时就是这样对她的,给她买衣服买文具,给她洗头梳头扎辫子。   肖弋:“……”   你好歹说个爸爸呢。   肖弋果断又换了个小学生都不爱听的话:“你作业写完了吗?”   结果许瑶瑶根本不受影响。   她得意道:“没想到吧,我早在学校里就写完了!”   肖弋:“……”   楚瑜弯着腰没忍住笑。   然后她接话问:“你现在读几年级啊?”   许瑶瑶更喜欢和楚瑜说话。   她看向楚瑜回答道:“阿婶,我今年才刚上一年级。”   楚瑜继续问:“一年级都学什么啊?”   许瑶瑶回答得快,“aoe。”   楚瑜默了一会,“我也想学认字。”   她这话不是对许瑶瑶说的,而是对肖弋说的。   原身因为智力问题,没有上过小学。   幼儿园也只上了大半个月,因为没人照顾不行,学习更是不可能的,给学校和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后来就直接没再上学了。   楚瑜不能一直当个低智傻姑娘,总要想办法让自己合理聪明起来才是。   开智的第一步,就从假装学习认字开始。   认字以后就能读书了。   读书可使人明智,使人聪慧。   许瑶瑶对楚瑜的情况也是知道的。   而且她奶奶对她说过,让她不要在楚瑜和肖弋面前提这个事。   所以她没有意外,正常接楚瑜的话说:“那我给阿婶当老师吧,我教阿婶识字。”   肖弋没忍住笑,看向许瑶瑶:“你才上几天学啊?”   许瑶瑶觉得肖弋是在嘲笑她。   她不服气道:“我已经上了十天小学了!”   肖弋听得更是笑,然后道:“真厉害!但我老婆我自己教,不用你教。”   真是的!   这也要跟她抢!   许瑶瑶看向楚瑜问:“阿婶,你说你要谁教?”   楚瑜谁也不得罪,“那你们谁有时间,就谁教,可以吗?”   许瑶瑶:“那我现在就有时间。”   说罢她便转身跑了,不一会背着自己的书包又回来了。   肖弋给楚瑜洗干净了头发上的发胶,又用清水冲了几遍,擦干。   许瑶瑶终于等到楚瑜洗完了头,她拉着楚瑜便在院子里的竹凉席上坐下来,然后打开书包,把她的书和文具盒作业本都掏出来。   肖弋没跟过来。   他把自己头上的发胶也洗了,然后去厨房里烧晚饭。   楚瑜和许瑶瑶坐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   许瑶瑶翻开自己的语文书给楚瑜看,“阿婶你看,我们现在正在学拼音单韵母,这个是a,读音就是‘啊’,我教你啊,a……”   楚瑜忍笑跟着她读:“a……”   许瑶瑶教得非常认真,“阿婶,这个还有声调哦,一声高高平一平,ā……二声就像上山坡,á‌……三声下坡又上坡,ǎ……四声就像下山坡,à‌……”   表面上,是许瑶瑶在教楚瑜学拼音。   实际上,是楚瑜在哄小孩儿玩。   三个拼音和声调学完,刚好听到隔壁传来许大娘的声音:“瑶瑶,吃饭了!”   许瑶瑶直接隔着两道院墙答应:“来啦!”   应罢便赶紧把书本文具收回书包,和楚瑜肖弋打个招呼,抱着书包跑回家了。   许瑶瑶走后,楚瑜也没再在竹凉床上坐着,起身去厨房找肖弋。   肖弋做好了两人份的晚饭,煮了粥,搭配买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拍黄瓜,一盘青椒炒藕片,以及散发着肉香的肉末炒豆角。   拿了筷子坐到餐桌边准备吃饭。   肖弋把筷子递到楚瑜手里问:“学得怎么样?”   楚瑜结下筷子回答他:“挺简单的,我都学会了。”   说着便把学的aoe,以及每个字母的四个声调,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没想到她学得这么快。   这么看的话,她确实是有成长空间的。   如果她能学会认字,试着读书,增长见识,再学会思考,一定能有所成长。   刚好楚瑜自己提出来想学,那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肖弋由衷地夸楚瑜,学得快也学得好。   吃完饭以后,他更是去西屋,打开了好些年没打开过的旧柜子。   这旧柜子漆面已十分斑驳。   柜子里装的,都是当初肖弋上学时候的课本。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一年级的课本,都整齐地放在这个柜子里。   高一的时候他辍了学,后面的课本就没有了。   他在柜子里翻找一气,找出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语文和算术都有。   年代久远,课本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肖弋掸了掸封面,关上柜门,拿了课本出去。   带着楚瑜到外面八仙桌边坐下来,他打开课本看了看,跟楚瑜说:“这是我上学时候用的课本,我们就拿这个学。”   楚瑜还挺好奇他的课本的。   她伸手从肖弋手中接过课本,打开看了看。   肖弋上小学的时候还是七十年代,课本具有很强的年代气息。   翻开扉页,便是MZX语录。   翻到正文部分,楚瑜没忍住笑。   因为上面有肖弋写的字,写得伸胳膊翘腿的,笔迹十分稚嫩。   肖弋看她笑,出声问道:“能看得懂?”   当然……   是看不懂了。   楚瑜忙笑着说:“也是aoe。”   语文是aoe,算术则是10以内的数。   肖弋翻了翻算术课本,又对楚瑜说:“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学会了拼音学汉字,学会汉字再学阅读。算术先认识数字,再学习加减运算。”   楚瑜点头:“好!”   根本不用学,走个流程而已。   和上班加班比起来,假装学一下aoe和123,这简直不要太轻松了。 第10章 第010章   学习这种事,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肖弋觉得,楚瑜能一下子记住aoe的四个声调读音,已经很不错了。   因而他没再教楚瑜别的,和她一起翻过自己的旧课本,合起来起身道:“好了,走吧,打水洗个澡,看会电视准备睡觉。”   楚瑜却没跟他站起来,而是仰头看着他说:“不行,我要写作业。”   肖弋微微一愣,没忍住笑出来:“写作业?”   楚瑜看着他点头,“瑶瑶说了,学过的拼音要会读会背,还要会默写才行。她给我布置的作业是,把每个拼音都抄写八遍。”   做戏做全套,学习的过程得有。   不然她轻轻松松学会了所有的东西,那不是傻子,而是天才了。   肖弋看着她笑一会,没坐回长凳上去。   他又回西屋去,翻找一气,给楚瑜找了两本没用过的作业本。   虽然纸张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里面都是空白的。   回到八仙桌边,他拿笔在作业本的封面上写上“小鱼儿”三个字,然后把作业本递给楚瑜。   楚瑜笑着接下来,嘴甜道:“谢谢阿弋哥哥。”   谢完她看了看封面上的字,潇洒随意,与一年级课本上的完全是两种字体。   肖弋笑笑,“好好写吧。”   说完他没留在八仙桌边,而是去拿了浴桶给楚瑜打洗澡水。   等他洗澡水打好,楚瑜的作业也正好写完了。   肖弋过去看了,夸楚瑜道:“很好!写得又快又棒!”   说罢从给她买的蜡笔中,挑出大红色的那一支,在她写的拼音上打个大大的勾,再画上三朵小红花,然后又给她奖励一颗糖果。   楚瑜伸手接糖果的时候忍不住笑。   虽然有时装天真的时候,心里会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被人当小孩哄着宠着的感觉,嗯……其实还是非常不错的。   她前世真正做小孩的时候,也没被人这样夸过哄过宠过。   她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被爸妈教育,要照顾弟弟,让着弟弟,她只见过弟弟被哄被宠,最初的时候会委屈会羡慕,后来就接受且习惯了。   她父母但凡不那么偏心,但凡肯把家里的资源往她身上倾斜一些,也不会在发现她有画画天赋的时候,不肯让她学。   画画没让学,在她考上大学以后,连学费都不愿再出了。   她大学的学费,是靠做的助学贷款,生活费是靠助学金奖学金和日常兼职。   毕业后也是为了尽快还清贷款,所以工作才会那么拼命。   她前世的人生愿望很简单,就是能还清身上的欠款,彻底摆脱仍旧想控制她的父母,还有只会向她索取的弟弟,过点不被骚扰不被道德绑架的舒心日子。   原本是打算,攒点钱在手里,换个城市换个工作换掉号码,开启新的人生。   没想到突然加班猝死换了人生,也算是愿望达成了。   楚瑜收起课本和作业本,把肖弋给她的糖果拿去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拿上睡衣,心情很好地去洗澡。   泡在浴桶的温水里,沐浴露打成泡沫擦在身上,香香的。   洗完澡,身上也香香的,从头到尾都清爽。   肖弋还是在院子里解决了洗澡问题。   洗完澡,倒了洗澡水,他把放在堂屋客厅八仙桌上的电视搬去了卧室里,放到了床尾放着的电视柜上。   插上电,调好频道,他和楚瑜一起在床上看电视。   因为没有从头看,剧情看不上头绪,时不时又插播一段广告,不提神且催眠,楚瑜没看上一会便打起了哈欠,然后不知不觉滑下去,躺着睡着了。   肖弋见她睡着了,自己也便不看了。   他原也不在晚上看电视剧,以前都是跟兄弟们在一块混的,不是打牌就是打台球。   没有兄弟们在一块,坐一起看电视追剧的。   他轻着动作给楚瑜盖上薄毯,下床去关了电视,又坐去写字桌前掏出账本。   这几天钱花的有些凶,昨天给楚瑜买衣服文具发饰花了将近四百,晚上去陆阳家吃饭又买了礼品,今天又去做了发型拍了婚纱照,再加上买菜买肉,明天还得去登记结婚,拍照和拿证,都要花钱。   等过阵子天气凉了,还得给楚瑜买换季穿的衣服,这又得是一笔大支出。   既想越过越好,日子就不能瞎过了。   但肖弋也不打算想办法怎么靠省钱过好日子。   他看着账本想,明天去把结婚证给领了,再把楚瑜的户口给迁了。   后天,他得出去找工作了。   得找个能挣钱生活,又能有时间照顾到家里的工作。   正不正式的就不考虑了,这年头除了大学生,也没什么人能端上铁饭碗了。   这么想好,肖弋合起账本放回抽屉。   然后回到床上拉了灯,在黑暗中听着楚瑜的呼吸声,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得半梦半醒间又伸手,把楚瑜捞进怀里抱着。   鼻间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脑子里下意识想——若能一辈子这么抱着她睡觉,和她一起吃饭,便是最踏实最满足的事了。   ***   次日的安排是去县政府的婚姻登记处领证。   因为居委会牛主任说了,现在办结婚证要拍照片,所以楚瑜和肖弋今天穿的都是白衬衫,去之前把头发也整理了一番。   楚瑜的头发还是肖弋扎的。   为了足够整齐,他来回扎了好几遍方才满意。   带着户口本和介绍信去到婚姻登记处,两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填材料拍照片,前后忙了约莫一个小时,便拿到了结婚证。   其实看着肖弋填材料的时候,楚瑜就有些紧张了。   结婚那天因为刚穿越过来,她的状态更多是懵懵的,现在要在法律上成为合法夫妻了,心跳控制不住地跳得很快。   拿到结婚证的一瞬,心脏跳动得更是猛烈。   打开结婚证,看着里面那张他们并肩微笑的红底照片,听到肖弋说:“好了,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楚瑜闻言抬头看向肖弋。   是呢,他们以后就是合法夫妻,是法律上的一家人了。   她冲肖弋笑,使劲点了点头。   结婚证到手,两人收起证件回家。   回去的路上去了趟菜场,买了菜回家,做了顿丰盛的午餐,以做庆贺。   下午肖弋也没闲着,拿着结婚证户口本又去派出所,申请户口迁入。   申请后派出所需要时间审批,也就先回家等着了。   这样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得也很快。   傍晚时分,许瑶瑶又在放学后背着书包过来找楚瑜玩。   她见到楚瑜就迫不及待地问:“阿婶,我给你布置的作业,你写完了吗?”   楚瑜告诉她写完了。   她又赶紧从书包里掏出文具盒,拿出里面的红笔,要给楚瑜批改作业。   结果拿到楚瑜的作业本,看到上面已经被肖弋改过了。   她气得撅嘴。   真是的!   她好容易能当小老师!   算了,她虽不怕肖弋,但也不敢对他发脾气。   于是自己给自己哄好了,又掏出课本说:“阿婶,那我们今天来学iuü吧……”   许瑶瑶教完了iuü,给楚瑜布置了和昨天一样的作业。   然后她又拉了楚瑜进堂屋里,“学习太累了,阿婶,我们看会动画片吧。”   楚瑜忍住不直接笑出来。   对于小学生而言,比起学习,那当然是看动画片更快乐。   于是她便带着许瑶瑶进房间里,打开家里的电视,和她一起看起动画片。   等许大娘和肖弋喊吃饭,两人便就关电视散伙了。   看着许瑶瑶背书包跑出院门,楚瑜去厨房里端碗拿筷子。   在桌边坐下来吃饭,肖弋问她今天又学了什么,她便还是跟肖弋说了一遍。   肖弋听罢了,夸赞她一番,又问她:“你觉得许大娘怎么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楚瑜点点头,“瑶瑶的奶奶,挺好的。”   虽然她和许大娘接触不多,但能看出来她是个好人。   肖弋也便说上了正题道:“我不能一直这么在家里呆着,不然我们会没钱花没饭吃,所以我明天得出去看一看,找份工作干,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把你托付给许大娘照看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这是麻烦人的事。   楚瑜闻言摇头,看着肖弋认真说:“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的,我不做别的,就看电视、写作业、画画,等你回来。”   比起和不熟的许大娘在一起,她更愿意一个人呆着。   自己一个人在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画画,可以找自己感兴趣的电视节目看,困了就睡觉,简直不要太爽了。   肖弋认真看她一会,“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楚瑜摇摇头。   也不是不想和许大娘呆在一起。   想一下又点头,反正感觉自己一个人呆着比和许大娘在一起更自在。   肖弋明白了,也就没再和楚瑜说这个。   但他晚饭后还是去找了许大娘,麻烦许大娘说:“大娘,我明天打算出去找活干,小鱼儿放在家里,你帮我时不时看一下。”   许大娘不怕麻烦说:“你让她直接来我家里,我帮你看着。”   肖弋解释说:“她怕生,想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   许大娘想,小姑娘虽脑子不灵,但也不是完全一点想法都没有。   既然她不愿意过来,那就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吧,她时不时来看一眼就行了。   她冲肖弋点头应:“成的,我隔会就去看看。”   与许大娘这么说好,肖弋也就放心了。   他向来讲义气的,不爱占人便宜,于是又对许大娘说:“大娘你家里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只管跟我开口。”   许大娘笑,“哎哟,你看你还跟我客气上了,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忙不是正常的吗?你一个年轻小伙子,刚娶了媳妇,我们搭把手是应该的。”   没什么是应该的。   他亲爸连他结婚都没有来。   楚瑜的亲爸亲妈,生怕被他俩拖累,算计着与他们断了关系。   肖弋谢过许大娘,回去家里,又叫上楚瑜说:“走,晚上外面凉快,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楚瑜不知道肖弋要去哪里,也不多问,直接就跟他去了。   肖弋拿了手电筒,带楚瑜去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小卖部。   这小卖部不大,但里面卖的东西很多,最多的便是各种零食。   楚瑜跟着肖弋进小卖部,问他:“买东西呀?”   肖弋回她说:“给你买点零食放家里。”   家里倒还有结婚没用完剩下的花生瓜子红枣糖果,但他觉得不够。   楚瑜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家里没钱……”   肖弋笑一下,反手拉了她进去,“赚就有了。”   说罢走到小卖部的柜台前,和老板招呼一声,把各类零食都买了一些。   有好玩的跳跳糖,好吃的虾条果冻,还有锅巴干脆面,以及无花果丝唐僧肉……   从小卖部出来,肖弋手里拎了一大袋零食。   楚瑜跟在他旁边,往他跟前凑凑,小声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公。”   肖弋忍不住笑出声。   然后他也侧头往楚瑜面前凑凑,“那你是全天下最可爱的老婆。”   自己说没什么感觉。   听他这么说,可真是肉麻啊。   楚瑜脸蛋刷地一下红了,热度直上耳根,胸口也噗通噗通的。 第11章 第011章   晚上凉快,楚瑜和肖弋在外面多散了会步。   散完步回到家,打水洗了澡,又上床靠在床头一起看电视。   楚瑜在电视广告的催眠下歪着脑袋睡着。   肖弋帮她盖好毯子,关电视拉灯,回来躺到她旁边,把她揽进怀里,闭眼入眠。   次日晨起,神清气爽。   梳洗罢,肖弋拿梳子给楚瑜扎好辫子,吃了早饭准备出门。   出门之前,他详细跟楚瑜说:“等我走了以后,你就把院子大门的门闩插上,除了我和许大娘,其他不管是谁来拍门喊门,不管他说什么,只要你不认识,就全都不要理,绝对不能开门,能记住吗?”   当然能记住。   楚瑜冲他点头:“记得住。”   肖弋与她说好,吃的喝的玩的也都给她准备好,便骑车出门去了。   楚瑜则按照肖弋说的,在他骑车走后,关起院子大门,把门闩给插起来。   关上院门,这个家就只剩楚瑜一个人了。   她一身轻松,回去堂屋里,先躺到床上打几个滚,舒舒服服地躺着发一会呆。   啊……   她穿越之后的这几天过得太爽了!   睡得饱吃得香,每天都在轻松愉悦的状态下度过。   身上完全没了死气沉沉的班味,连眼神都变得无比清澈透明。   现在,她身上没有工作任务也没有压力。   她不用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想躺着就躺着,想坐着就坐着,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想吃东西就吃东西,简直是太爽了!   楚瑜这么躺了一会,一骨碌又爬起来。   肖弋把她的东西都放在写字桌上,包括一年级的课本,写作业的作业本,还有文具盒、画画本、彩色蜡笔,以及昨晚买的零食。   楚瑜去写字桌边坐下来。   她先拿了作业本翻开,然后打开课本,又打开文具盒拿了削好的铅笔,写许瑶瑶昨晚给她留下来的作业。   iuü三个字母,每个写两行,几分钟就搞定了。   写完作业,她去打开电视,找到那天放《外来妹》的频道。   现在还没到放电视剧的时间,她便又先关了电视,回到写字桌边打开画册,拿起铅笔打开蜡笔,在画册的白纸上画画。   她画的是那天午觉睡醒,肖弋懒懒坐在写字桌前的样子。   考虑到原身虽然喜欢画画,画的也算是有模有样,但是没有学习过,所以她在画画的时候保留了许多练出来的技巧,只用了简单的线条,颜色也涂得随意些。   画完一幅画,楚瑜很满意,合起画册正好接着看电视。   看电视的时候,随便挑一包零食打开来吃。   电视里放着打工妹南下打工的日常。   楚瑜吃着零食想,从前世可知,肖弋最后成为了深城的首富。   所以他应该也会和电视里的这些打工妹一样,在某一天下定决心选择南下,到那个一夜暴富不是梦的深城,开启自己从底层打工仔到首富的传奇之路。   刚想到这,院门上忽传来拍门声。   楚瑜下意识往外看出去,心里想着,这才十点钟,肯定不是肖弋回来了。   刚想罢便又听到了院门传来声音:“小鱼儿,在家吗?”   这声音听起来耳熟。   楚瑜放下手里的零食,起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她往院门上问一声:“谁啊?”   院门外的人回话道:“是我,你梅婶啊,来看看你。”   楚瑜当然是记得梅婶的。   没有梅婶,就没有楚晴和肖弋的事,也就更没有“她”替嫁的事。   她走到了院门上,没有立即去打开院门,而是对着门缝往外说:“梅婶,阿弋哥哥出去了,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吗?”   梅婶又回话道:“我来看看你,给你送条鱼吃,你把门打开。”   是认识的熟人。   上次肖弋不在家,也是把她托付给梅婶的。   楚瑜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能分辨的人。   她拿下门闩,把大门打开。   梅婶站在院门外,手里果然拎了条鱼。   她直接拎着鱼往院里来,笑着又说:“家里人去野河塘里钓的,钓了好几条呢,吃不完,所以我给你和阿弋送一条来,顺便看看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啊?”   楚瑜和肖弋的婚事,是她撮合的。   虽定了,但她心里总惦记着,担心他们过不好,她心里也不能完全踏实。   楚瑜还没来得及说话。   梅婶看到她身上穿的连衣裙,忽又“哟”一声道:“这么漂亮的裙子,看起来还是新的,是阿弋刚给你买的啊?”   楚瑜冲她点点头,“嗯。”   梅婶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拎了鱼放到院子里的盥洗池边,又去厨房拿刀和洗菜盆。   然后她坐在小板凳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揉成了团的塑料袋展开,对着塑料袋一边刮鱼鳞,一边笑着又问楚瑜:“阿弋还给你买什么了?”   楚瑜在她不远处站着,回答她:“也就衣服裙子皮鞋……发箍发夹什么的……”   这是很多的东西了。   是真舍得在楚瑜身上花钱。   梅婶继续刮着鱼鳞说:“阿弋这么会疼老婆,你姐真是没福气。”   楚瑜笑笑,没接这话。   梅婶又问她:“阿弋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他去哪了?”   楚瑜简单回答说:“去找工作了。”   这也让梅婶感觉有些意外。   她仰头看向楚瑜,眼底笑意更浓了些,“是吗?阿弋这小子,结了婚不止知道疼媳妇,还知道要挣钱养媳妇,真是不错。”   说着又提起楚晴,“这样的男人你姐不要,我看迟早有她后悔的一天。”   梅婶总说这个,主要是她给楚晴和肖弋说的媒。   楚晴逃婚,坏的也是她的事,给她惹出了险些收不了场的大麻烦,所以她心里是有气的。   肖弋婚后表现越好,越说明她这个媒婆眼光好,是楚晴没眼光。   楚瑜也不知道楚晴后来有没有后悔过。   穿越之前,她对肖弋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是深城首富,是她们这种在格子间里干活的牛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大人物。   她对肖弋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那本以他为原型的小说。   只可惜,她只听了前面的剧情。   梅婶杀着鱼继续说:“小鱼儿你是不知道的,阿弋小时候是特好一孩子,每学期那都是三好学生,考试都是前几名,可惜他爸不干人事,看上了别的女人,闹着和他妈离了婚,不要他妈,也不要他。他妈呢,心里受不了刺激,就把对他爸的那些怨气,都撒到了阿弋身上。难听话不知说了多少,成天不是骂就是打,阿弋被折磨的,学也不上了,家也不回了,成天出去跟人鬼混,才成了小混混的。我是挺看好阿弋的,他要是肯走正路,以后不会差的。”   楚瑜在梅婶旁边听得认真。   她听小说里的大体介绍,就觉得肖弋已经很惨了。   结果没有想到,具体的情况,比小说里介绍的还要惨。   楚瑜想着这些没说话。   梅婶抬头看楚瑜一眼,又说:“阿弋这孩子挺可怜的,但凡有人疼,他现在也不会这样。小鱼儿,他要是肯对你好,肯为你好好过日子,你一定也要多疼疼他。”   楚瑜听得心里酸酸的。   重重地冲梅婶点头,“嗯!”   梅婶杀好了鱼,起身去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拿洗菜盆接水,把鱼洗干净。   洗好后端去厨房,撒了些盐在鱼身上,把鱼腌上。   楚瑜跟在她旁边看着。   看她撒完盐,忽听得外头传来自行车铃铛响的声音。   楚瑜转身出厨房去看,只见是肖弋回来了。   于是说一句:“是阿弋哥哥回来了。”   梅婶从屋里跟着出来。   肖弋原还在想,是不是许大娘来家里了。   看到来的是梅婶,他便也就开口招呼了一句:“梅婶来了。”   梅婶笑着道:“我来给你们送条鱼吃,刚杀好了腌上,等会你把锅烧得热热的,倒上油,两面煎得金黄,再放些姜蒜酱油,烧出来香着呢。”   这是好意,自然是要谢的。   肖弋说着感谢的话,停放好自行车,又径直去堂屋。   不一会他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了个小红本。   在梅婶略显疑惑的目光中,他把小红本打开,送到梅婶面前说:“梅婶,我跟小鱼儿已经去县政府登记过了,你这个媒人可以彻底放心了。今天的鱼我就收下了,以后您就不用往我家里送东西了,我认了的媳妇,我会养好的。”   梅婶虽然知道肖弋不会把楚瑜送回去了。   但现在看到结婚证,心里还是有一种彻底踏实了的感觉。   她笑着道:“也不是特意买了给你们送的,是家里钓的,野生的,好吃呢。”   肖弋收起了结婚证。   梅婶又岔开话题问他:“听小鱼儿说,你今天是出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   肖弋回来的比较早,主要还是不放心楚瑜一个人在家。   他回梅婶的话说:“问了几处招工的,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下午再去。”   他们所在的小县城,发展有限,工作岗位少,这年头找工作没那么容易。   梅婶道:“也不是说找就有合适的,慢慢来,不着急。”   找工作这事别人也帮不上,最多“关心”两句。   因而肖弋和梅婶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也就送她走了。   送走梅婶,肖弋的心思便全放回楚瑜身上了。   他看向楚瑜问:“自己一个人在家半天,感觉怎么样?”   其实还没有到半天。   楚瑜回他话说:“挺好的啊,我把瑶瑶布置的作业写完了,还画了一幅画,然后看了一会电视,吃了一些零食。”   肖弋听了笑,“这么充实?”   楚瑜点头道:“嗯,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在家。”   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哪有不担心的。   不过肖弋没再说这个,只又说:“那你再去看会电视,吃饭的时候叫你。”   话说到这,楚瑜想起来,电视还放着没关呢。   于是她忙回卧室去关了电视,回来又跟肖弋说:“我们一起做饭。”   她想一起做饭,那就一起做饭。   肖弋带着她从米缸里舀米,去接水淘米。   淘好的米放到大碗中,加入适量的水,放到炉子上的笼屉里蒸上。   米饭将要蒸好的时候,厨房里便飘满了浓郁的米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楚瑜总觉得,穿越后吃的大米饭,都比前世的香。   蒸着米饭的时候,肖弋又洗了一个土豆去皮,切土豆丝。   他自己切半个,楚瑜切剩下的半个,为了符合人设,她故意切得比较粗。   一个多小时后,香味扑鼻的红烧鱼和酸辣土豆丝放在了餐桌上,一大一小两碗米粒晶亮的大米饭冒着热气。   楚瑜坐到餐桌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等肖弋在她对面坐下来,她先夹了一筷土豆丝,放到肖弋碗里。   肖弋笑了。   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子上没有小刺的鱼肉,放到楚瑜碗里,顺便剔掉鱼肉上的几根大刺。   楚瑜也笑。   然后两人一起高兴地吃饭。   觉睡得好,饭吃得香,日子也就自然地过得幸福。   吃了几口香喷喷的米饭和红烧鱼。   楚瑜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抬头问肖弋道:“工作不好找吗?”   隆福县这种小县城,工作岗位本就不多,肖弋没有学历,也没有靠得上的关系,正经的工厂是进不去的。   应该是不好找的。   但才小半天,肖弋还没感觉得出来。   他回楚瑜的话说:“不挑的话,肯定是能找到活干的,但我得找合适的。”   能容易找到的,多半是工地上干苦力的。   他倒是不怕吃苦,但接受不了工作时间过于长。   他找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家庭,养媳妇。   如果找了工作,就完全没时间照顾到家里了,那这样的工作,肯定是不合适的。   楚瑜看着肖弋犹豫了一小会。   开口说:“修电视。”   肖弋听了楚瑜这话先是下意识一愣。   然后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啊!   他不一定非得找工作跟着别人干活啊。   他也可以自己干啊。   这年头,干个体早不是稀奇事了。   因为这话是楚瑜说的。   肖弋心里有种十分意外的惊喜感。   他陷在找工作的思维里,没想到这个方向,没想到她想到了。   他笑着看楚瑜道:“小鱼儿一点也不傻,比我还聪明。”   这话的意思是,采纳她的提议了?   楚瑜也笑,接他话说:“等我学会了认字,我会更聪明。”   肖弋:“那我可得认认真真地好好教你。”   楚瑜:“我也会认认真真好好学的!”   肖弋与楚瑜说着这话,心里下意识便开始盘算。   以他现在自己摸索出来的那点手艺,自己干还不太行,有些问题他解决不了,他得先找师傅把技术学好,再自己单独干。   如此想着,也就不准备下午去找其他工作了。   他打算下午就去找县城里的家电维修店铺,找人拜师先做学徒去。   楚瑜午睡时,肖弋没有出去。   他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打算等楚瑜睡醒了再出去。   看到楚瑜放置整齐的画画本和作业本,随便便拿起来翻看一下。   作业本上的字母写得圆而整齐,每一个笔画都很认真。   肖弋看了笑,合起作业本,又打开画画本。   而画画本刚一打开,他便愣了。   不是因为楚瑜画了他,而是因为,楚瑜画得竟然十分好。   虽然线条和涂色看起来都比较简单,略显稚嫩,但画纸上的人物很是鲜活。   肖弋盯着画本上的那幅画看了好一会,转头看向在床上正睡熟的楚瑜。   那天她说她要当画家,他只当是“童言童语”,没有太当回事。   现在看到她画的画,他才意识到,她不是随口瞎说的。   她既然有这样的特长。   那除了要好好教她读书识字。   这个特长,也应该要好好培养才是。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本文下章入V哦,更新多多,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爱你们 第12章 第012章   楚瑜睡醒, 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舒服的懒腰。   看到肖弋坐在写字桌边,她开口是刚睡醒的慵懒音色:“你没有出去啊?”   肖弋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   睡醒了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剩她自己,可能会心慌害怕。   所以他没有出去。   看楚瑜醒了, 他起身去到床前。   看着楚瑜说:“现在出去,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 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 就去隔壁找许大娘。”   楚瑜点头应:“好。”   心里想的则是,她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   她现在过的这日子,没有半分难度可言,除了轻松, 就是舒爽。   肖弋对楚瑜说完嘱咐的话, 便又出去了。   楚瑜也还是和早上一样, 送他出门, 然后把院子大门上的门闩给插起来。   关好院门回来, 楚瑜心情愉悦地摇摆着身子,去盥洗池边洗把脸。   洗了脸, 精神饱满地回到卧室, 伸手打开电视, 拿出一小包辣条撕开, 捏一根出来放进嘴里, 叼着辣条往椅子上惬意一坐。   ***   肖弋骑车出门。   此番没有再往那些招工的地方去。   他虽是从小在县城里长大,但并不是对每一处都了解。   要让他说吃喝玩乐的地方,那他都十分清楚,哪里打台球,哪里玩游戏, 哪里喝酒哪里打牌,那就没有不知道的。   但他现在不找这些地方。   因而他骑着自行车,先在县城里细细转了一圈,把每条大路小路都走了一遍。   看过了县城里开的所有店铺,主要找了找家电维修铺子。   隆福县县城不大。   半天下来,肖弋把整个县城都逛遍了。   连那种很深的巷子,全都进去细细看了一遍。   看下来以后,他在心里更加肯定——家电维修这事非常可做。   因为整个县城,只有一家家电维修店铺。   铺子越少,竞争越小,那肯定就越容易赚钱。   而且从这两年看,电视正在流行和普及,县城里大部分家庭都有台电视。   家里有钱的买彩电,条件普通的,攒攒钱买黑白的。   没想到楚瑜随口一提。   竟让他发现了这么一条好路子。   这要是学成了自己干的话,可比给人打工干活好太多了。   首先不受人管制,时间上十分自由,可以完美解决照顾媳妇的问题,其次这门手艺稀缺,县里店铺少,赚的钱肯定比给人打工多。   傍晚回到家时,肖弋心情很好。   因为走菜场买了些菜,他回来的有些晚,许瑶瑶已经放学回来了。   许瑶瑶放学回来没进自己家门,直接在院门外跟许大娘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来隔壁找了楚瑜,这会已经又教上楚瑜新的拼音了。   看到肖弋回来,她和楚瑜一起和肖弋打招呼。   肖弋不耽误楚瑜学习,自去厨房烧饭。   许瑶瑶在院子里教完楚瑜新的拼音。   她面上露出难色,有些苦恼道:“阿婶,你学得好快哦,今天教完你bpmf,我就教不了你了,下面的声母,我们语文老师还没有教呢。”   楚瑜在心里忍不住笑。   她看着许瑶瑶道:“那你再教我算术。”   对啊!   许瑶瑶听了高兴,立马从书包里掏出算术课本。   她打开课本,又端起小老师的架子道:“那我今天先教阿婶0到3。”   楚瑜点头:“好!”   许瑶瑶便很是“负责”地指着课本上的数字,带着楚瑜读了几遍。   读完之后,她又跟楚瑜说:“算术的数字和语文的拼音一样,我们看到了要会读,不看要会背,而且要会默写,这样就可以了。”   楚瑜再次点头,“我会都记住的!”   许瑶瑶教完楚瑜新的内容,又拉楚瑜去看了会动画片。   等到隔壁许大娘喊她吃饭的声音传过来,她也就背上书包跑回家去了。   楚瑜和肖弋也洗手坐下吃饭。   肖弋打算好了,要把教楚瑜识字读书当个事认真办。   所以在餐桌边坐下来以后,他又了解了一下楚瑜今晚跟许瑶瑶学了些什么,顺便通过与她“闲聊”,重复学过的东西,加深她对刚学过内容的印象。   楚瑜回答完了,也关心地问肖弋:“工作怎么样啊?”   肖弋笑着道:“听你的,找人学修电视。等我把手艺学成了,我们自己在家开个维修店,到时候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家了。”   对于学这门手艺,他是很有信心的。   他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爱拆东西研究,上初二开始学物理以后,物理也是学的最好的,尤其是各种电路,学起来毫无压力。   楚瑜知道,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她看着肖弋说:“阿弋哥哥一定会越来越好,以后会变成一个非常厉害的人。迟早有一天,那些不把你放在眼里的人都会后悔,特别是你爸爸!”   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   肖弋道:“那小鱼儿记住了,那个人不是我的爸爸,是别人的爸爸。”   楚瑜明白。   肖弋一定是恨极了他的爸爸。   她冲肖弋郑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肖弋的爸爸不要他了。   楚瑜的便宜爸妈也放出话来不要她了。   他们两个被父母嫌弃并且抛弃的人,以后也就是彼此最亲的亲人了。   ***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   每家电视里响的都是新闻联播的声音。   肖弋和楚瑜没有在家看新闻,吃完饭两人又出去散了会步。   回来洗了澡,肖弋又去翻家里的旧柜子,在里头翻了几本课外书出来。   他挑出其中一本很旧的《安徒生童话》。   问楚瑜说:“你想在睡觉前看会电视,还是想让我给你读故事听?”   长这么大,还没人在睡前给她读过故事呢。   楚瑜果断选择:“我要听你读故事。”   这么说好,电视也就不开了。   肖弋和楚瑜一起上床,靠在床头坐着,打开手里的书。   肖弋给楚瑜读《海的女儿》《皇帝的新装》《坚定的锡兵》。   听故事也要有互动才行,楚瑜听了故事说:“我不想像小美人鱼一样变成泡沫,但是我要为了你,努力变聪明……”   肖弋听了笑,心里冒起甜气泡。   他不给楚瑜压力:“不聪明也没有关系,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他看她心思简单纯粹,每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愁,只关心吃饭和睡觉,身上穿得漂漂亮亮的,永远都开开心心的,他也觉得开心。   楚瑜看着肖弋道:“我怕你哪天会嫌弃我,像我爸爸妈妈那样。”   肖弋语气非常肯定道:“别胡思乱想,不会的。”   楚瑜与肖弋对视一会,然后笑了点头:“嗯!”   ***   “阿弋,出去啊。”   “是的,大娘,我带小鱼儿去派出所办户口。”   清晨,太阳刚升至树梢。   肖弋带着楚瑜从许大娘家门前经过,碰上从院子里出来的许大娘,停下和许大娘寒暄上两句,骑车往派出所而去。   户口迁移手续有些麻烦。   肖弋和楚瑜到街道派出所拿上已经办理好的《准予迁入证明》,又骑车去往北关镇派出所。   到北关镇派出所,用这准迁证办理《户口迁移证》,再返回街道派出所落户。   每一道手续办得都慢。   肖弋和楚瑜拿到新户口本,从街道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虽折腾了一天,但这会心情很好。   肖弋拿着户口本翻看,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户口本,现在多了一个人。   楚瑜也高兴。   结婚证领过了,户口也迁了,以后他们可以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肖弋把户口本收进包里。   跨上自行车道:“走,趁天没黑,我们去梅婶家一趟。”   楚瑜坐上自行车后座,“去梅婶家做什么啊?”   肖弋骑上自行车跟她说:“她是中间人,再麻烦她做最后一件事,你家和我们断绝关系的事,要让她知道,让她也做个证人。”   楚瑜秉持不掺合大人事的原则。   听完话应一声。   肖弋骑车载楚瑜到梅婶家,梅婶正好在家。   因为楚晴逃婚的事,对她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最近找她说媒的人都少了。   看到肖弋主动来家里找她,她下意识眼皮跳,怕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还是笑着招呼了肖弋和楚瑜,领他们进屋,给他们倒了两碗水喝。   在外面跑得确实渴。   肖弋端起碗喝了口水,开口道:“梅婶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过来找你麻烦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楚家的户口本。   递到梅婶面前又道:“我今天把小鱼儿的户口给迁了,这是他们楚家的户口本,我想再麻烦梅婶一次,帮我把户口本送给他家。有件事,也麻烦梅婶你做个见证,三天前,楚志刚和刘翠娥,当着他家所有邻里的面,与我和小鱼儿断绝了关系。”   “什么?”   梅婶还不知道这事呢,听得眼睛瞪圆。   楚瑜这边解释道:“他们嫌弃我,不想要我。”   梅婶转头看向楚瑜。   她当然能明白,楚家打的是什么算盘,算计的是什么。   不过就是怕被肖弋和楚瑜拖累,所以想把他们彻底给甩开。   这两口子。   怎么能这样呢!   说到底是她说的媒,她能说什么呢?   梅婶默一会,又看向肖弋问:“那阿弋……你是什么打算呢?”   肖弋十分干脆道:“昨天我给你看过结婚证了,结婚证我已经领了,户口现在也迁过来了,小鱼儿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养好她的。我和小鱼儿的婚事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我很满意。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和我们断绝关系,我也没意见,我肖弋不是没骨气的人。从今往后,我们和他们,永不往来。”   梅婶听明白了。   肖弋这种年轻人,处事简单,受不了模棱两可含含糊糊的。   他要的是,把所有事情都拿到明面上说清楚。   说得明明白白,以后谁也别想反悔。   梅婶点头,“我都明白了,那我抽时间,帮你把户口本送给他们去。”   话这么说好了。   肖弋没再多打扰梅婶。   他直接起了身道:“那就麻烦梅婶了。”   这点事算什么。   他要真想找她麻烦,她还能有现在的安稳日子过?   梅婶忙又笑了道:“不麻烦不麻烦。”   肖弋留下了楚家的户口本,又说几句客套话,带着楚瑜离开梅婶家。   梅婶送他们到院门上。   看着他们走了,回来到屋里,拿起户口本随手翻两下,带着些情绪说道:“我刚把楚晴逃婚的事给摆平了,又弄这一出,这两口子可真行!”   她原打算着,等明天再把户口本送去楚家。   但吃完晚饭以后,她就坐不住了,想着明天楚志刚出去干活,未必在家,于是她犹豫了一会,和家里人打声招呼,拿上手电骑上车,往北关镇去了。   到楚家时,天色已黑。   刘翠娥正催楚杰去洗澡,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拍门声。   她去院门上打开门,看到来的是梅婶,笑起来招呼道:“梅大姐,你怎么这时候过来,吃饭了没有?”   梅婶道:“我吃过了,我来给你送户口本。”   户口本?   刘翠娥道:“哦,进来喝口水。”   说罢往卧室里头喊:“阿杰他爸,梅大姐来了。”   楚志刚听到声音,从卧室出来,到堂厅里招待梅婶。   刘翠娥倒好了水,三人都坐下来,那边楚杰也跑来一边呆着凑热闹。   梅婶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户口本,递给楚志刚道:“这是你家的户口本,阿弋已经把小鱼儿的户口迁走了。”   好事啊。   肖弋这小子办事还真是利落。   楚志刚接下户口本,翻看里面的户口页,楚瑜的那页确实没有了。   他翻罢放起户口本道:“麻烦梅大姐,又让你跑一趟。”   确实麻烦。   她做这么多年媒人,就没碰上过这样的事。   梅婶叹口气说:“我听阿弋说,你们和他们小夫妻,断绝关系了,这事真假?”   关于这事,他们家附近的人都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再藏着掖着的。   楚志刚道:“是他自己闹上门来,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梅婶略带了些情绪道:“你家楚晴信不过我的眼光,你们两人,也信不过我的眼光。我是看好阿弋的,我今天把话搁这,迟早一天,你们是要后悔的。”   后悔?   楚志刚听了笑,“我后悔什么?”   梅婶道:“你们是不知道,阿弋现在对小鱼儿是有多好,给她买了多少好东西,吃的喝的穿的都舍得,他对小鱼儿这么好,往后对你们能差吗?你们现在把关系彻底弄僵了,以后可就别想靠上他这个女婿了。”   听得这话,在一旁凑热闹的楚杰忽笑着出声:“他是怎么想的,给一个傻子买这么多东西,在一个傻子身上花这么多钱,一个傻子懂什么,这不浪费吗?”   楚志刚和刘翠娥也是这想法。   刘翠娥又道:“梅大姐,这能是过日子的人吗?他买东西的钱哪来的,肯定是结婚收的礼钱,这一下子都给花了,以后日子不过啦?还是他原本的打算是,钱花完了,到时候没有钱用了,就来找咱们要?咱们能靠上他什么?”   梅婶争辩:“人阿弋已经在找工作了,就为了挣钱养媳妇。”   楚志刚又“哼”一声,“嘴上说的好听罢了,他一没学历,二没本事,成天除了打架就是混日子,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要找也只能去干苦力,家里没有人管着他,只怕两天都干不下来,就吃不了苦要走人了。”   说着又自辩,“我们也是没办法,阿杰还在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到处要花钱,我们实在也是没能力管他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梅婶本也不是来劝和的。   她没再坐着,起身道:“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管你们家的事了,户口本给你们送到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天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对梅婶还是客气的。   两人把梅婶送到院门上,楚杰也还跟在旁边。   送走梅婶,关上院门回来。   楚杰凑在楚志刚和刘翠娥跟前问:“真假的,肖弋给傻二丫买了很多东西?”   刘翠娥回想了一下,那天肖弋带楚瑜过来闹断交。   楚瑜确实穿得漂亮又洋气,身上的衣服鞋子看起来都是新的。   当时因为在闹断绝关系的事,她也没在意这些。   刘翠娥还没说话。   楚志刚道:“管他买了多少东西,把手里的钱造完了,喝西北风去。”   楚杰想的不是这个。   他嘴上说:“那么多钱,一大笔巨款,花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身上,简直就是糟蹋啊,要是花给我多好。”   楚志刚和刘翠娥原也是这么想的。   找了女婿嘛,肯定是要女儿女婿贴补他们娘家的。   但楚晴逃婚跑了,楚瑜替楚晴嫁给了肖弋,那肖弋和楚瑜,混混加傻子,花钱大手大脚,明摆着只能是个无底洞,根本不可能补贴他们娘家,只可能拖累他们。   所以楚志刚说:“你看他能给你花钱嘛,要是不断关系,只能我们吃亏。”   那天楚杰被肖弋打了一巴掌。   楚杰比谁都清楚,肖弋是一分便宜都不可能让他占的。   但他也没什么便宜能让肖弋和楚瑜占着。   他在心里盘算着。   肖弋惹不得,不会让他占着便宜,那不是还有他的傻二姐吗?   那傻二丫最是好哄骗了。   大便宜占不到,但占点小便宜,还是容易的。   ***   肖家堂屋。   房顶的灯泡亮得刺眼。   明亮的光线下,肖弋和楚瑜面对面坐在八仙桌边。   因为许瑶瑶没办法再教楚瑜新内容了,所以肖弋亲自教她。   带她巩固了前面学过的拼音,又教了dtnl,还有认识数字456。   教完了新内容。   肖弋问楚瑜:“是不是学得有点快?能记住吗?”   楚瑜点头道:“多背背,能记住。”   肖弋不给她压力道:“慢慢来,也不着急。”   楚瑜自己也确实没那么着急。   前世活得太紧绷了,上学时候压力大,毕业之后工作压力更大。   现在能松弛下来,就且先享受着,体验着。   日子慢慢过,不必再陷入内耗和焦虑。   学习时间结束,肖弋和楚瑜也就洗漱上床准备睡觉了。   今天睡前,肖弋还是给楚瑜读了童话故事。   楚瑜听故事听到睡着,歪着脑袋靠在肖弋的肩膀上。   肖弋转头看她,眼底露笑。   然后他合上手里的书放到枕头边,轻着动作扶楚瑜躺下睡觉。   屋里的灯熄灭了。   肖弋在黑暗中伸手,把香香软软的人抱进怀里。   ***   从当初辍学到如今,肖弋很多年没再对生活充满过希望。   以前瞧着混得十分潇洒,在同龄人当中非常有面子,但他心里并不觉得享受,反而一直是十分麻木和空洞的状态。   但自打结婚以后,他似乎又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晚上睡觉是踏实的,早上起床是精神饱满的,心情是好的,感觉生活中处处都洒满了阳光,以后的日子也都是光明的。   他似乎一点点找回了身为年轻人对生活该有的热情。   今天亦抱着这样的热情起床,和楚瑜吃完早饭,安排好她留在家里的一切,自己骑车出门,去往城南的家电维修铺。   拉着风骑到家电维修铺前停下,店铺刚好开门。   开门的就是店铺的老板,看到肖弋,直接问上一句:“修什么?”   肖弋停放好自行车,跟老板说:“我什么都不修,我来找工作,我听说老板你这挺忙的,应该缺个打杂的,我正好能帮的上忙。”   老板想都没想回绝了道:“不需要。”   整个县城只有他一家家电维修铺。   确实生意比较好,平时比较忙,但他没打算招杂工。   维修家电这东西有门槛,需要技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   招个什么都不懂的杂工进来,最多也就是出力气搬搬家电,没这个必要。   肖弋既然来了,不达目的是不会走的。   他直接跟着老板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在这方面有研究,你给个机会让我试试,我先免费给你干两天,你再决定要不要招我,怎样?”   老板不太想理他。   直接背对着他冲他摆手:“不用,赶紧走。”   肖弋当然不走。   老板走到一台拆了后盖的电视机前坐下来,他也便跟到旁边。   老板认真检查故障,他便站在旁边看着,冷不丁冒一句:“看起来是保险丝烧了。”   老板听到这话仰头看他。   他冲老板一笑,“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老板低下头,还是说:“我这里不缺人,你去别的地方吧。”   肖弋只当听不到这话。   正好门外有人来,他不等人进来,直接出去先问道:“怎么的了?”   那人把电视机绑在车后座上推过来的。   见肖弋问他,他直接便回答道:“开不了了,送来修一下。”   肖弋上手帮他解绳子,又帮他把电视机抱进屋里。   放下后跟他说:“放这吧,下午过来领,不耽误你晚上看新闻联播。”   那人说声“麻烦了”,便先走了。   老板从头到尾没搭上话。   肖弋送走客人回过头,只见老板睁圆了眼睛在瞪自己。   瞪完了说:“谁告诉你下午就能来领?”   他这屋里这么多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没修呢。   每个电视的毛病也都不一样,复杂的故障,排查就要很长时间,有的要等零件,时间则更长。   肖弋顺话就接:“瞧,我说你这缺人,你非说不缺。你放心,我也不问你要多少工钱,我先免费帮你干两天,你算一下就知道有多划算了。”   老板:“……”   到底哪里冒出来的小子!   脸皮这么厚!   ***   肖家堂屋。   楚瑜写完了拼音和数字,正坐在桌边画画。   于她而言,坐着安安静静地画画,也是一种精神享受。   正画得认真时,忽听得院门上有人拍门。   不知道又是谁过来,她搁下手中的铅笔,站起身出去,走到院门上,对着门缝往外问:“谁啊?”   门缝外传来做贼一样的声音:“傻二丫,是我,肖弋不在家吧?”   管“她”叫傻二丫的,也就是楚杰了。   楚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开门,又问:“你来干嘛?”   楚杰是打听过了,听说肖弋出去了,他才来拍门的。   他对着门缝跟楚瑜说:“我是你亲弟弟,你说来找你干嘛,快把门打开。”   楚瑜当然不开。   她也对着门缝说:“我和你们已经断绝关系了。”   楚杰哄她:“那是爸妈,又不是我。我可没和你断绝关系,你还是我亲姐,我还是你亲弟,我们是一家人。你快开门,我给你带了糖吃。”   楚瑜在心里冷哼。   她道:“你没事我就进屋去了。”   “回来!”   楚杰喊住她,又忙问道:“听说肖弋对你挺好的,吃的喝的穿的,对你都舍得,他有没有给你零花钱?你给我分点,我给你买零食吃,给你买唐僧肉。还有,你家里肯定还有结婚剩下的烟,给我拿两包。”   就知道他来找她不可能有好事。   觉得她脑子不灵好骗,所以来哄她东西。   楚瑜想说“没有”,不再理他。   但转念又一想,得让他长个记性,不然以后可能还会来。   于是她隔着大门冲楚杰说:“阿弋哥哥说了,什么都是相互的,你给我东西,我才能给你东西,不然就不公平。你想问我要什么,得先给我什么。”   楚杰听了道:“什么意思?我给你你再给我,那不等于没给?”   楚瑜道:“我想想,那可以这样啊,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两个,我聪明吧!”   楚杰并不试图理解她的脑回路。   她脑子有问题,说出什么话都不奇怪,知道她没脑子好骗就行了。   因而楚杰敷衍道:“聪明聪明,你是最聪明的!”   楚瑜瞧着满意了道:“那你等一下。”   楚杰把眼睛贴在门缝上,看着楚瑜跑回堂屋,不一会又跑出来,手里拿了两包半烟,还有一个装着硬币的饼干铁盒,里面硬币撞得叮当响。   太棒了!   楚杰看得心里和脸上都乐开了花。   楚瑜回来到院门边,稍微拉动一点门闩,让门缝变得稍微大一些。   然后她对着门缝对楚杰说:“你先给我,我才能给你。”   楚杰高兴地摸出身上的烟盒。   他数了一下,软皮烟盒里,还剩下六根烟。   他还有点舍不得,于是尝试性地给楚瑜递了一根。   楚瑜伸手接下了。   从自己手中的半包里又拿出一根,连同楚杰的那根,再递给楚杰。   伸手接住两根烟,楚杰眼睛微微亮起。   这样的话,他不是给多少,都能拿回来双倍吗?   这么想着,他从自己的烟盒里又拿出两根,四根一起递给楚瑜。   楚瑜接下烟,回了他八根。   果然是的!   楚杰亮起的眼睛里有了明显的兴奋。   然后他用自己手里的烟,不断去跟楚瑜换更多的烟。   烟换得差不多了,他又果断掏出身上的零钱,去换楚瑜饼干盒里的零钱。   换得彻底上头了。   楚杰把身上已有的烟和钱全部掏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无比兴奋地把这些钱和烟全都送到楚瑜手中。   同时心里兴奋地想着——赚大了赚大了!!!   然后就在他最兴奋的时候,眼前的门缝突然变小,直接合死了。   再接着,便听到了门闩插回了原来位置的声音。   “???”   楚杰愣了一下,忙道:“傻二丫,你干嘛?!”   楚瑜收好了所有的钱和烟。   冲着门缝笑一下道:“游戏结束,拜拜!”   说罢便转身,开心地往堂屋去了。   楚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心已不自觉沉到了底。   他下意识又慌又急,重重拍门道:“傻二丫!你给我回来!回来!!!”   他好像被骗了!   从门缝里看到楚瑜头也不回进了堂屋。   楚杰有点意识到了这个,更是疯狂地拍砸院门,砸得铁门咚咚响。   拍了半天不见楚瑜从堂屋出来,他气得脑门充血,又用脚狠狠踹门,气急败坏大喊大叫道:“傻二丫!你给我出来!你他妈敢骗我!”   把他身上的烟和钱,全部都骗光了!   他闹得动静大了,把两边邻居都给闹了出来。   今天刚好是星期天,大家都放假在家休息,因而出来的人也便多。   许大娘看到楚杰发疯踹门。   先开口问道:“喂,你是谁啊?你好好的踢人家门干什么?”   楚杰比楚瑜小四岁,如今十六。   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   他大喊着回答许大娘的话:“我是傻二丫的亲弟弟!是肖弋的亲小舅子!我踢他家的门,关你什么事?!”   许瑶瑶的爸爸也在旁边。   他哪能放任楚杰这样跟自己亲妈说话。   直接冷起脸道:“你跟谁在这大喊大叫呢?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小舅子,也不能在这发疯。你敢这样在肖弋家门前撒野,等肖弋回来,看他能不能打断你的腿!”   楚杰确实怕肖弋。   肖弋在成年人的世界影响没那么大。   但在他们青少年的世界里,名声还是很响亮的。   楚杰不敢再发狂了。   他恨恨地往院子里看一眼,然后看向许瑶瑶的爸爸道:“是傻二丫,她把我身上的钱和烟,全部都骗光了!那是我的零花钱!”   许瑶瑶的爸爸直接听得笑出来。   他看着楚杰问:“你说谁把你身上的钱和烟都骗光了?”   楚杰刚想再重复一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个脑子灵光的正常人,怎么会被楚瑜那个傻子给骗了?   意识到这个之后,话就说不出来了。   他原本是来骗楚瑜这个傻子的。   结果谁成想,他竟然被楚瑜这个傻子给骗了!   说出来,谁会信他?   如果真信了他,也只会嘲笑他,笑他居然能蠢到被一个傻子给骗了。   一口气猛地憋在了心里。   楚杰看看左右来看热闹的人,又看看眼前的院门,满满一肚子的怨气,满满一肚子的脏话狠话,愣是无处发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咬牙握拳,憋屈得脸都涨红了。   然后他往院门里又喊一句:“傻二丫!你给我等着!”   喊完转身去推上自己的自行车,满脸屈辱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楚杰:家人们,我遇上了杀猪盘,请为我发声!   --   留言发小红包哦 第13章 第013章   楚杰憋屈得要爆炸了。   连去找朋友玩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骑车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把自行车随手往院子里一扔, 进屋躺着去了。   躺到床上闭上眼,脸色气得铁青。   因为心里的憋屈涨得太满了,忍不住的时候, 便用拳头狠狠捶打床铺。   捶得床铺咚咚震响。   刘翠娥看出他不对劲。   过来到他卧室门口伸头往里看,问他:“怎么的了?被谁欺负了?”   现在上学上班, 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   星期天放假,楚杰通常都是出去玩的, 很少这样呆在家里, 还躺在床上捶床。   楚杰闭着眼咬牙,攥拳,不说话。   他怎么说呢?   说他被楚瑜那个傻子给骗了?   说他身上的烟和零花钱,全都被楚瑜给骗光了?   根本没法说。   只能自己放心里憋着!   已经够烦的了。   楚杰恼声没好气道:“你出去行不行啊?!”   刘翠娥向来也是惯着他的。   看他这么说, 自己也就噤了声, 转身出去忙自己的去了。   而楚杰气得在房间里这么躺了半天, 连中午饭都没吃。   他是怎么也想不通, 他怎么会被楚瑜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给骗到了。   钱和烟没了不说。   他根本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耻辱!   想来想去。   应该是肖弋教她的。   这种骗人的把戏都能想的出来, 可真是阴险到家了!   不管怎么样。   他要找机会报今天这个仇。   他被骗的钱和烟,要加倍讨回来!所受的屈辱, 要加倍还给傻二丫!   ***   近晌午时分。   阳光在门洞里的地面上打下一片雪白的光影。   楚瑜坐在八仙桌边, 拿着蜡笔认真地给自己画的画涂颜色。   涂完最后一笔, 把蜡笔收拾好装回盒子里, 楚瑜把自己画的画拿起来细看, 眼神里全是对自己画技的欣赏和满意。   看罢她把画本合起来,连同蜡笔一起拿回卧室放到写字桌上。   而后她竖一个懒腰放松浑身的筋骨,回来正厅里,看放在条几上的老式座钟,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钟。   肖弋还没有从外头回来。   楚瑜往外看一眼想, 要不她试试把米饭先蒸上。   虽然她只会用电饭煲,严格按照刻度线舀米加水蒸饭,但这几天看肖弋用家里的炉子蒸米饭,感觉好像也不太难。   如此想好。   她便去厨房拿了淘米盆,去米缸里舀了一碗米。   大米倒进淘米盆里,端着淘米盆再去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打开水龙头接水淘米。   米淘干净了,倒进平日里专门用来蒸米饭的大碗里。   这些倒是都没有难度,但接下来这一步有些犯难,因为楚瑜不知道到底要加多少水,才能蒸出软硬适中的大米饭。   也就在她犯难的时候,院门上响起了拍门声。   “我回来了。”   楚瑜听到肖弋的声音传来,忙出去到院门上开门。   打开门笑着打招呼:“你回来啦。”   肖弋笑着冲她应一声,然后看一眼大门上那状似脚印的痕迹,问道:“上午有人过来?这门上看着,像是脚印。”   确实是被人踹了脚印在上面。   楚瑜没瞒着,直接回答道:“是楚杰来了,问我要烟和钱。”   肖弋听得眉头一蹙。   这楚家人,还真特么好意思!   断绝关系的话都摆到明面上说清楚了,还敢趁他不在家过来,想偷偷占便宜!   肖弋看向楚瑜,舒展开眉头又问:“你没给他开门?”   楚瑜冲他点头:“嗯,他在外面又踢又踹的,弄出好大的动静,可吓人了。我在家里的时候就不喜欢他,他看我傻,总是欺负我。”   肖弋默默在心里想。   这孙子,竟然敢找这里来,踹他家的门,吓唬他的老婆。   他最近是退出“江湖”了,但不代表他脾气变好,什么都能忍了。   他脸色更加软和下来,安慰楚瑜道:“没事,以后他不会敢再来的。”   楚瑜想了想,看着肖弋道:“你可不要去打他啊,要是打伤了,我怕他会叫警察抓你,那我一个人在家,会很担心你的。”   肖弋听了这话笑。   语气温和道:“放心,不会丢你一个人在家的。”   他以前跟人打架确实没顾忌。   反正烂命一条,没人在乎,他自己也不在乎。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家里有媳妇等他回来,他不会把事闹大,进派出所去。   他之前抽过楚杰一巴掌,他不用再动手,楚杰也会怕他。   这么说罢话,肖弋把自行车停放起来。   楚瑜想起自己的大米饭,先一步去到厨房里说:“我把米给淘好了,想放到炉子上蒸米饭的,但是我不知道该放多少水……”   肖弋跟着进了厨房,看到楚瑜淘干净的大米。   他没想到楚瑜会做这些,自然地夸上一句:“小鱼儿这么棒。”   夸罢又道:“不过你不用会做这些事情,等我回来弄就可以了。”   楚瑜道:“可是我都想学。”   好。   肖弋出去洗了手。   回来到厨房里,往楚瑜淘好的米里加水。   加到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用食指试了一下水的高度,又添了一些。   然后告诉楚瑜道:“大概没过食指的第一个指节就可以了。”   楚瑜一副学到了的表情,“这么神奇吗?”   肖弋被她惹得笑。   又去拿铝锅接上水,放上笼屉,再把装米的碗放到笼屉上。   所有的生活都是能提高一个人的认知水平的。   肖弋一边弄,一边跟楚瑜说:“这个炉子,平时不用的时候都是封火的,也就是把下面这个大通风口给封起来,这样可以省煤球,等到用的时候,就把这个封口给打开,扇上一点风,让煤球烧得旺起来,就可以做饭了。”   楚瑜确实也不懂这些,她只会用燃气灶。   她神情认真地听肖弋讲,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铝锅放在炉子上,炉火也旺起来了。   楚瑜看着肖弋又问:“那为什么,通风口封起来炉火就小了,打开就大了呢?”   当然她是知道原因的,只是装着什么都不懂罢了。   肖弋也没有因为觉得她听不懂,就不说了。   他仍是很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这个火要烧起来,除了要柴火煤球,还要氧气,你也可以理解为就是风,封口封起来,风都被隔在了外面,煤球就不肯烧了。”   楚瑜不说自己听懂没听懂,仍是慢慢点头。   肖弋看着她笑,也没有问她听懂没听懂。   待铝锅里升腾起热气,他把盖子盖上,把米饭在炉子上蒸着,又去准备炒菜。   楚瑜不去干别的,都跟他一起。   摘菜洗菜切菜烧火,只要能帮上的,她都要凑上去出份力。   厨房里烟火气浓郁。   两个年轻人,一对小夫妻,简简单单,开开心心。   青椒炒鸡蛋、油豆腐炒肉末,搭配上颗粒饱满的大米饭,又是香喷喷的一顿饭。   楚瑜很香地吃着饭,间隙与肖弋闲聊。   问他:“找到人学修电视了吗?”   虽然那老板还没答应,但肖弋果断点头道:“嗯,已经找到了。我打算先帮他干活,跟着学学技术,等技术学好了,就自己在家开店。”   楚瑜给他竖大拇指,“你是最棒的!”   肖弋忍不住笑。   看着楚瑜又问:“小鱼儿想不想认真学画画?”   学画画?   楚瑜看着肖弋愣了愣。   肖弋看她继续说:“你要是想学的话,等我工作稍微稳定下来,给你找个老师,跟着老师好好学一学,怎么样?”   他要花钱培养她画画吗?   楚瑜仍旧愣着,同时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想她前世那么渴望学习画画,而她的父母怕花钱,硬是没有让她学。   不自觉的。   眼眶忽然湿了。   肖弋看到楚瑜眼眶骤湿。   忙又问道:“怎么了?你要是嫌累不想学,那就不学。”   楚瑜吸一下鼻子摇头。   低眉缓了一会,抬头看向肖弋说:“我应该是……太感动了……”   肖弋自然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看楚瑜一会,伸手给她轻轻擦一下眼角,又说:“以后不管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想学的,都可以直接跟我说。”   楚瑜弯起嘴角,冲他点头,“嗯!”   ***   吃完午饭,楚瑜照常睡午觉。   吃饱了饭,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午睡,幸福感直接拉满。   楚瑜午睡的时候,肖弋仍旧陪着她,等她醒来了,方才骑车出门。   ***   北关镇。楚家。   楚志刚吃完午饭眯了一会,也准备去上工干活了。   在准备出门之前,他又往楚杰的房间里看一眼。   收回目光,推上自行车出门,又问刘翠娥:“到底怎么的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就这么睡着,叫谁给欺负了?”   刘翠娥接话道:“刚一回来,就把自行车扔地上睡着去了,问是怎么了,一句话也不肯说,只让别烦他。他不说,谁能知道怎么了?”   在大人眼里,小孩子的事都不是大事。   楚志刚这也就没再管了,骑上自行车出门,往砖窑厂的工地上去了。   楚杰躺在屋里这么长时间,根本没有睡着。   他到这会还在怄气呢,心里憋得难受,根本无法从被楚瑜骗的这件事里走出来。   又这么躺了一会,他忽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要去找傻二丫算账!   有仇不报枉为人,他现在就要去找她报仇!   这么想罢,他起身出了房间来。   刘翠娥看他出来,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饿了,我给你盛饭去。”   楚杰冷脸冷声道:“我不饿!”   不报了这个仇,他怎么能吃得下饭!   他说着话便去到院子里,推上自己的自行车。   刘翠娥跟在他身后,看他状态不对,自然担心问他:“你要做什么去?”   楚杰根本不理刘翠娥,径直走向院门。   然后刚走了两步,还没走到院门前,只听“轰”的一声,关起的院门从外面被人给踹开了。   “!”   楚杰和刘翠娥都被吓了一跳。   随即定睛一瞧,只见踹门而来的,又是肖弋!   这个混账东西!   婚后两次过来,都是踹门来的!   心里虽有不悦,但刘翠娥和楚杰脸上挂着的是害怕。   肖弋气势汹汹,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一种要杀人的气场。   母子俩被吓得谁也没说出话来。   肖弋走到楚杰近前,直接目光如刀,看着楚杰问:“怎么?不认识我了?今天上午不是刚去过我家,踹过我家的门,吓过我老婆么?”   这……   刘翠娥转头看向楚杰。   他去肖弋家找他二姐楚瑜去了?   这不对吧!   他踹了肖弋家的门,吓唬了楚瑜,那自己怎么是憋着气回来的?   楚杰害怕肖弋,被吓得颔首缩胸,一句话也不敢说。   心里则想着——这个死二丫,骗了他不止,居然还敢告状,让肖弋来找他!   肖弋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楚杰。   他慢慢把食指指到楚杰的脑门上,“谁给你的胆子,上门去欺负我老婆?”   脑门被肖弋指着,像是被木仓指着一样,这压迫感让他几乎不敢喘气。   楚杰不自禁抖起来,害怕得连眼眶也湿了,哆嗦着出声:“我……我没有……”   他们这些半大小子,最是知道肖弋的威名。   之前楚杰还幻想过,肖弋要是和他大姐结了婚,成了他的大姐夫,事事都罩着他这个小舅子,那他基本就可以在学校横行霸道了!   可谁成想!   他大姐跑了,肖弋娶了他二姐,还和他家闹掰了!   现在,肖弋更是恨不得要弄死他!   刘翠娥受不了肖弋这样指着自己儿子,把自己宝贝儿子吓得浑身发抖。   但她自己也怕,只撑着出声:“肖弋,你有话好好说,这样是做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丈母娘,阿杰也是你小舅子。”   肖弋闻言冷笑,看向刘翠娥。   也不给她分毫面子,“你再敢说一遍试试,你是我什么?他是我什么?”   断绝关系的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刘翠娥结巴了一下,没再敢吐出一个字来。   肖弋冷着脸转身。   走到院墙边,握了铁锨在手里,拖着又走回到刘翠娥和楚杰面前。   那铁锨擦在地上,拖出一路的痕迹,摩擦的声音格外瘆人。   加上肖弋这通身的架势,看起来像要杀人。   刘翠娥和楚杰被他吓得脸都白了。   肖弋手握铁锨,看着楚杰又说:“你知道我肖弋是什么人,惹毛了我,别说是你,就是你爸楚志刚,我也照揍不误。以后你再敢惦记我家东西,敢去我家哄骗我老婆,欺负我老婆,我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猛地抡起手里的铁锨,拍在刘翠娥和楚杰面前的地上。   尘土飞震,铁锨上的木棍应声炸裂成两段。   “!”   刘翠娥和楚杰狠狠惊了一下。   刘翠娥被吓得感觉心脏都快停了。   而楚杰比她更甚,险些没忍住被吓尿了。   肖弋扔下手里的半截木棍,拍拍手转身而去。   刘翠娥和楚杰站在院子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神来。   楚杰手里还推着自行车,这会手上彻底没了力气,自行车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刘翠娥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   她抬手捂住胸口,只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好半天她才稍微缓过来一些,看向楚杰问:“你今早去他家了?”   楚杰有些受惊过度,这会眼泪哗哗掉。   他哭了一会忍恨道:“我去的时候他根本不在家,一定是傻二丫跟他告状!”   这个死丫头!   真是白生白养她了!   刘翠娥理不顺道:“你去找她做什么了?回来气鼓鼓的,中午饭也不吃。”   还说呢!   他明明一点便宜没占着,吃了大亏,还被肖弋找上门来警告!   他说他欺负他老婆,明明是他被他老婆给欺负了!   他怎么这么倒霉!   楚杰抹一把脸上的眼泪,回到屋子里坐下来。   刘翠娥追着他问:“你说啊,到底怎么回事?”   楚杰现在是心态彻底崩了。   也不在乎面子了,便跟刘翠娥说了他被楚瑜骗了的事。   刘翠娥听完拧眉,“她能有这个脑子?”   楚杰道:“肯定是肖弋教她的呗。”   刘翠娥听罢气死了。   这个死肖弋,教楚瑜骗了她弟弟也就算了,还找上门来耍横!   合着这从头到尾,楚瑜根本没有受一点委屈,都是他家楚杰被欺负了!   哎哟真是。   要不是不敢。   她真想去骂他个三天三夜!   咬牙切齿默了一会,忍了一阵。   刘翠娥泄气道:“算了吧,就当是吃了一回教训,你以后可别去找你二姐了,咱们只当没她这个人。死丫头,脑子不好,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她伸手到裤兜深处,掏出一卷帕子来。   打开手帕,里面包卷着些零散的小面额纸币和硬币。   刘翠娥在这些钱中,抽出两张一元纸币,送到楚杰手中,“妈补给你。”   被肖弋这么警告吓唬了一番,楚杰哪里还敢去找楚瑜啊。   他伸手接下刘翠娥递过来的钱,揣进口袋里道:“一个混混带一个傻子,看他们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等着喝西北风吧!”   刘翠娥:“咱们捂好自己的口袋就行了。”   楚杰:“嗯。”   ***   肖弋警告完楚杰,也就骑车进城,去往了城南的家电维修铺。   他仍是厚着脸皮,不管老板是什么语气什么脸色。   反正他只有一个目的——留下来帮干活,抓住一切机会学习技术。   管老板什么态度。   肖弋只管又帮老板干了半天活,并上手修了一些问题比较小的电器。   老板也是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一天下来,也就被他弄得没脾气了。   忙了半天到傍晚时分,肖弋准备走人回家。   打招呼走之前,他与老板说:“你看,我才帮你干了大半天,帮你分担了多少事,给你多赚了多少钱,我对工钱也没什么要求,你看着随便给就行了。”   他在这帮杂一天,也看出来了,这钱可真是好挣。   随便修个录音机收音机电风扇什么的,收费都在二十块钱左右,修电视还要贵一些,黑白电视有的能收到三十,彩电的维修费用最低也要一百五一台。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小县城,便是国营厂里的正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块钱左右,便是学校里的老师,月工资也不过才一百二。   老板也不是什么都听不出来的。   他看着肖弋道:“你对工钱没有要求,那就是想来学技术。”   肖弋笑,“是想学,但我也不强求,你想教就教点,不想教我自己想办法琢磨,我肯定不难为你。能不能学到真技术,看我自己的本事。”   老板“哼”一声,“你别打这主意了,就算我留你干活,也只会让你干点你现在就会的,其他的我是不会教你的。”   俗话说。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真让他学会了,不是要抢他的生意?   肖弋无所谓他说什么,与他打了招呼便走了。   肖弋走后不多一会,隔壁的一个年轻人忽过来,问老板道:“叔,他怎么在你这店里呆着?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听起来,是认识啊。   老板回话道:“一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小子,突然找到我这,让我招他当杂工,我说了不需要,结果他直接就上手干活不走了,你认识他?”   年轻人道:“他在县城可出名了,你不认识他?”   老板:“一个县城有好几万口人呢,我哪能都认识?他又没来我这修过东西。”   他自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只管埋头干活过日子,也不管别的。   年轻人跟他说:“他是咱们县,靠打架混得最出名的人,人给他送了个称号,叫隆福县小霸王。你可千万别惹他,他可不是能随便惹的。”   老板道:“怎么呢?他还能砸了我的店不成?”   年轻人点头,“这都是轻的。”   老板:“……”   年轻人继续跟他说:“他兄弟多得是,随便招呼一声,集齐上百号人不算事。你是不认识他,但派出所的警察对他可是很熟的,他是那的常客。你要是惹上了他们这一帮人,就算不砸你店,也准能让你在县城里做不成生意,坏得很呢。”   老板:“……”   ***   城北肖家。   晚霞照红院落。   一只绿色铁皮青蛙在竹凉床上咔哒咔哒地跳。   楚瑜和许瑶瑶坐在竹凉床边缘,一起玩这只崭新的铁皮青蛙。   许瑶瑶上午在家写作业,下午又跟她妈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得了空闲时间,她便立马拿着她妈妈给她新买的玩具,来找楚瑜玩了。   许瑶瑶正是换牙的时候,前面的两颗门牙还没长好。   她笑起来便露出没长好的门牙,问楚瑜道:“阿婶,这个好玩吧?”   楚瑜冲她点头,“好玩。”   许瑶瑶很大方地说:“我明天又要上学了,你要是喜欢玩,我就借你在家玩两天。”   说着忽想起什么,又道:“阿婶,我可真羡慕你,你可以每天在家玩,不用去上学,也不用考试,也不用因为考不好被打屁股。”   楚瑜不跟她讲什么道理。   只道:“去上学的话,可以有很多好朋友一起玩啊。”   许瑶瑶想了想。   点头,“不上课的时候都挺好玩的。”   铁皮青蛙停下来了。   许瑶瑶拿起青蛙,转动旁边的发条,拧紧后放下来让它继续跳。   刚跳了两下,门上响起敲门声。   并一句:“我回来了。”   听到肖弋的声音,楚瑜起身跑到院门上开门。   打开院门,看到肖弋右手推着自行车,右手里拿了个很大的相框。   楚瑜好奇问:“这个是?”   肖弋直接把相框翻个面,把放照片的那一面朝向楚瑜。   相框里的照片上,是楚瑜和肖弋的婚纱照,两人笑得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楚瑜看得眼睛亮起,但还未说话。   许瑶瑶先跑了过来,无比夸张地“哇”一声,睁圆了眼睛道:“这也太漂亮了吧!”   照片有楚瑜和肖弋两个人,她主要看的是楚瑜,说的也是楚瑜。   说罢她伸头看得更仔细些,嘴上不停继续说:“等我长大了,我也要穿婚纱,拍一张和阿婶你这个一样的婚纱照,也要戴这个头纱!”   楚瑜是明白的。   女孩子小时候对婚纱的喜欢和幻想,不是对结婚的幻想。   不过就是觉得漂亮,都想穿在身上美一美。   楚瑜伸手从肖弋手中接过婚纱照。   许瑶瑶眼睛盯在照片里的楚瑜身上,脚下步子也跟着照片走。   肖弋停好了自行车。   去西屋里找了两根钉子和一把锤子。   然后去到卧室,在墙面上挑个合适的地方,砸下钉子,把照片挂了起来。   照片挂好了,新房里更有新婚的感觉。   许瑶瑶站着仰头看照片,嘴里还是不停地“哇”,逗得楚瑜忍不住想笑。   又“哇”完了一次,眼睛终于舍得离开照片了。   许瑶瑶转头对肖弋说:“阿叔你命是真好啊,能娶到阿婶这么漂亮的老婆,阿婶的婚纱照,比我家墙上贴的女明星还好看呢!”   小孩子说出的话,都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肖弋也没忍住笑一下,低眉看向没他腿高的许瑶瑶道:“你也很有眼光啊。”   许瑶瑶是真喜欢楚瑜的这张婚纱照。   听到许大娘喊吃饭,回到家以后,她又跟家里人说了半天。   许瑶瑶妈妈听了也忍不住心动,问许瑶瑶爸爸说:“要不咱们也去拍一张?”   他们结婚早,那时候条件不比现在,县城里的照相馆,根本也不照婚纱照。   许瑶瑶爸爸对这个没兴趣。   只道:“都结婚多少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谁还去照这个,浪费钱。”   许瑶瑶妈妈:“……”   真是怪扫兴的。   餐桌上无人说话。   许瑶瑶又道:“阿叔对阿婶可真好,给她买漂亮裙子,还带她拍漂亮的婚纱照。”   若是从这方面来比的话。   许瑶瑶的爸爸,和肖弋完全不能比。   不过许瑶瑶妈妈没揪着这说,说多了免不了要吵架。   她接话题看向许大娘说:“这阿弋,结婚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不止对媳妇这么舍得这么好,也不出去鬼混了,听说这两天都在找工作呢,是吗?”   许大娘道:“可不是么?这男人啊,还是得成家,成了家才知道踏实过日子。”   许瑶瑶妈妈不认可这说法,“这可跟成家不成家没关系,只跟人有关系,多的是结了婚以后,不管家里老婆孩子,照旧成天在外面鬼混的。”   许大娘:“你这话倒是也不错,阿弋原先就是个很不错的好孩子,上学时候成绩可好着呢,都坑他那亲爹,害了他们母子。现在他娶了媳妇,能安下心来找工作,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是好事啊。”   许瑶瑶妈妈听了叹气:“原本挺好的家庭,挺好的人生,唉……要我说,他这个冷血亲爹,迟早一天是要遭报应的!”   ***   铁皮青蛙在竹凉床上咔哒咔哒地跳。   楚瑜和肖弋坐在床沿边,肖弋拿着干毛巾在给楚瑜擦湿头发。   他擦头发的手法比之前温柔了那么一些,但看起来还是像在擦小狗。   擦得差不多了。   他问楚瑜:“喜欢玩这个青蛙?明天我给你买一个回来。”   楚瑜想说不要。   结完婚之后,他给她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他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没有收入,手里的钱花一点就少一点。   但她想了一下,没有这么回答。   因为如果她这么回答的话,肖弋肯定还是会给她买的。   而且她确实没有那么想要这些小玩具,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儿。   所以她回答说:“我不喜欢,是瑶瑶要给我玩,我拒绝的话,她会不开心的。”   肖弋当然不觉得楚瑜会说谎。   于是又问:“那你喜欢玩什么样的玩具,我给你买。”   楚瑜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有吃有喝有电视看,她挺知足的。   肖弋看她这么说,也就没再继续问了。   他去把毛巾挂起来,又问楚瑜:“今天还想不想学习?”   必须想啊。   楚瑜点头,“要学的。”   娶了个这么上进的老婆。   他要是再不努力一点,都要自惭形秽了。   肖弋和楚瑜进到堂屋里,在八仙桌边坐下,拿出课本巩固学过的内容,再学习一点新的内容,气氛轻松而治愈。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黑。   屋里暖橘色的灯光下,肖弋和楚瑜脸上笑意不歇。   ***   “铃铃铃……”   不断响起的自行车铃声,打破清晨的宁静。   大路上的自行车密集而过,每个人都为着生活,奔波在晨光里。   肖弋现在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他骑着自行车去往城南,直奔家电维修铺。   到了铺子外,停下自行车。   自行车支放好进屋,满面朝气地跟老板打招呼:“谢老板,我来了。”   刚打完招呼,看到谢老板的老婆也在这里。   于是又笑着多招呼一声:“老板娘早。”   老板娘在这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谢老板家条件好,住的是漂亮的两层独栋小楼房,后面还有院子。   他的维修铺,就设在楼下的这一层。   谢老板和老板娘一起回应肖弋。   然后老板娘看着他问:“你从找到咱家开始,就想好了,一定要留下是吧?”   肖弋笑,“那也得你们二位同意不是?”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彼此一眼。   因为知道了肖弋是什么人,现在他们听着他这话,怎么感觉都像是一种威胁。   如果不同意的话,根本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如此,谢老板和老板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顺着肖弋,满足他的要求,安安稳稳地请走他这个不好惹的小霸王。   免得惹毛了他,弄得自己连生意也没得做了,实在是不值当的。   这钱也不能都让他们一家给挣完了。   家电维修这个挣钱的路子,迟早会有其他人发现,找门路学手艺,入行开店,和他们抢生意的。   到时候,会和其他个体生意一样,店铺开得到处都是。   他家在城南,肖弋家在城北。   肖弋学成开店,也是开在城北,与他离得远着呢。   到时候方便了城北人修家电,也算是好事。   因而老板娘说:“那过来谈谈吧。”   这是……   允许他留下来了?   态度转变的这么突然么?   肖弋心里揣着疑惑,但这是他想要的,因而他面上高兴,忙跟老板娘去了。   谢老板修家电的技术没得说,但其他的事不大有想法,也不大擅长处理。   就连他家这个铺子,最开始都是他老婆跑这跑那,帮他开起来的,他只管在铺子里修电器,其他的不怎么管。   因而和肖弋谈话的事,也就交给老板娘了。   老板娘把肖弋叫到一边去,还给他倒了茶水。   肖弋简直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昨天一天,谢老板都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只仅仅过了一夜,也不知怎么就对他这么客气起来了。   坐下后,老板娘开口问他:“你究竟是想来当杂工,还是想当学徒?”   肖弋能在他的兄弟中混成老大,不全靠打架,也靠脑子。   谢老板和老板娘现在这状态,他太熟悉,这明显是面对一个自己不大喜欢,但又觉得惹不起的人,才有的态度。   两人现在挺拿他当回事的,也不是在耍什么心眼子。   于是他也便直说了:“那肯定是更想当学徒。”   老板娘比他更加爽快,“那这样,我们让你在这里当学徒,一个月给你三十块钱工钱,包一天两顿饭,直到你学成出师,怎么样?”   肖弋看着老板娘的眼睛,脑子飞快地转。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今天他可以得寸进尺提要求。   于是他又开口道:“我一个月只要二十块钱,但有另外一个要求。”   老板娘:“什么要求?”   肖弋道:“我来干活的时候,要带着我媳妇,你再包我媳妇一天两顿饭。你不用担心,除了两顿饭,我媳妇不会给你们添额外的麻烦,我也不会耽误干活。”   老板娘:“……”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出来干活要带媳妇的。   他不是县城里出了名的混混吗?   难道出去混的时候,也是带着媳妇的?   老板娘当然没说这些。   她清清嗓子,“行吧,一个月二十。”   他如果都像昨天那样帮着干活,那帮他家铺子挣的钱,可比这多多了。   没想到拜师学艺这件事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原本还以为,要厚着脸皮变着法子,磨上一段时间呢。   肖弋高兴地起身,“真没想到你们能这么爽快,我什么都还没有准备,那我现在就出去一趟,买点拜师礼过来,再把我媳妇带过来。”   听到他说要去买拜师礼,老板娘下意识想,还知道要顾礼数,去买拜师礼过来,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坏。   于是她也就问了句:“你出来干活,为什么还要带着媳妇?”   每天都把她放在家里,也是放心不下。   肖弋稍默了会,然后笑着说:“她还没有完全长大。”   老板娘没太听懂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再追问。   肖弋出门骑自行车走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来进门,身后多了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姑娘。   手里也多了东西,是一堆吃的,有罐头、水果、桃酥、饼干,还有猪肉。   肖弋把这些东西送去老板娘手里,完全不再拿自己当外人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管谢老板叫师父,管您叫师娘了。”   说罢介绍,“师娘,这就是我媳妇,小鱼儿。”   从肖弋带着楚瑜进门开始,老板娘的目光就落在楚瑜身上。   这会听了肖弋介绍,她笑了道:“长得真水灵。”   难怪连出来干活,都要带在身边。   说罢她心里又好奇。   这瞧着也不是没长大的样子啊,这不很正常的二十来岁小姑娘的样子么?   楚瑜这边跟着出声打招呼,笑时有梨涡,声音甜而清脆:“师娘好。”   真是可人的小姑娘啊!   老板娘听得这一声,脸上笑意越发浓了。   本来她对肖弋的印象很不好,今天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也是客气疏远的,而这会因为楚瑜过来,她连带对肖弋的印象和态度,都不自觉变好了。   只因她心里想着。   能把媳妇养得这么好的小伙子,能坏到哪里去?   她笑着接下肖弋手里的东西,与他说话的语气也下意识亲和了些,“好了,你去干活去吧,有什么不会的,遇到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师父。”   肖弋应一声便去了。   楚瑜原是打算跟着他的,搬两个板凳在他附近坐下,安静地写作业画画。   不给谢老板和老板娘添麻烦,也不影响肖弋干活学手艺。   但她还没转身跟着肖弋走。   老板娘就又说了句:“丫头,你跟我来。”   楚瑜看得出老板娘很喜欢她。   她看一眼肖弋,又看到肖弋点头,便果断跟着老板娘去了。   【作者有话说】   楚瑜:我目前主要负责甜美可爱嘴甜爱笑惹人爱   ———   留言发小红包~ 第14章 第014章   老板娘拎着肖弋给的拜师礼去厨房。   楚瑜跟在她身后。   虽然才刚见面, 楚瑜也挺喜欢这个老板娘的。   她穿着打扮很是洋气,烫了一头现下很时髦的卷发,又没有看不起人的优越感。   刚才进大门后, 因为铺子里放了很多没修的电器,看起来倒没觉得什么。   但现在进了厨房, 楚瑜心里立马就产生了一个感受——这贫富差距也太明显了。   老板娘家的厨房是精心装修过的。   楚瑜扫视了一圈,发现有蒸米饭用的电饭煲, 还有煤气灶。   煤气灶是个稀奇东西, 这会还没有普及,繁花市场都没有卖这个的。   老板娘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了柜子里收好。   然后她拿出两个苹果削掉皮,自己留一个, 给楚瑜一个。   “谢谢师娘。”   楚瑜接下苹果, 放到嘴边咬一口, 甜脆多汁。   老板娘看她这样, 满眼喜欢。   她吃着苹果, 笑着问楚瑜:“咱们不打扰他们在店里头干活,你想做什么, 师娘带你去楼上看电视怎么样?”   虽然老板娘的热情不是假的, 但楚瑜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她刚来, 而且楼上感觉是比较私密的空间, 于是她跟老板娘说:“我带了课本作业和画本过来, 我在下面画画写作业,不会打扰人的。”   老板娘早也注意到了她手里拎的布袋。   她有些好奇道:“写作业?你现在还在上学?”   她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既然还在上学,又怎么会结婚呢?   她好奇着去看了看楚瑜布袋里装的书。   看到书本封面写的语文第一册,她下意识又蒙,看看楚瑜, 又看看她的书。   然后她又很快想到,刚才肖弋跟她说的,他的媳妇还没完全长大。   看到眼前楚瑜那清澈透亮的眸子,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老板娘把楚瑜的书放回布袋子里。   她拿起苹果咬一口,又不自觉联想到之前自己听来的一些闲话。   那是来店里修电视的人随口闲说的,说是城北一个小伙子,结婚接亲的当天,未婚妻逃婚了,最后娶了未婚妻的傻子妹妹回来。   不会……   有这么巧吧?   到底是没忍住。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问楚瑜:“你是不是……替你姐姐嫁给的肖弋?”   这事也没什么可瞒的。   既老板娘问了,楚瑜也就点了头:“嗯。”   还真就有这么巧!   那她现在也就完全明白了,肖弋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也因为这个,她心里越发对肖弋改观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还能积极面对生活,把智力不全的媳妇养这么好。   厚着脸皮找来当学徒,也是为了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媳妇。   这样有情有义的小伙子,又能是多坏的小伙子呢?   老板娘心里也燃起了义气。   她把手里的苹果吃完,果核扔进垃圾桶,跟楚瑜说:“正好,我女儿上中学时候用的课桌和椅子放在家里闲着,师娘给你搬出来坐。”   说罢,老板娘就去了她家的杂物间。   她先把课桌搬出来,放到楼下空阔靠墙的地方,与谢老板肖弋他们在一个空间里头,转头就能看到,但又隔了一段距离,互相不影响。   课桌放好,又搬出椅子来。   放下后跟投了目光过来的肖弋说:“这课桌和椅子没人用,我搬出来放这里,给你媳妇写作业画画,你转头就能看到她,你看还行啊?”   这可太行了!   肖弋笑着应声:“感谢师娘!”   老板娘把课桌椅放好,擦干净,让楚瑜把书本放上去,坐下看看。   坐着正合适,她很满意地说:“好了,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了。”   楚瑜自也笑着道:“谢谢师娘!”   老板娘安排好了楚瑜。   那边谢老板忽起身,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往后头院子里去了。   到了后头院子里,谢老板从身上掏出烟来。   点火抽了一口,他很是疑惑地问老板娘:“你还真拿他当我徒弟了?不是说好了,赶紧把技术教给他,让他出师自己折腾去?你怎么还热情起来了?”   明明肖弋带媳妇来之前,她还和他一样,挺不痛快的。   毕竟这徒弟不是自己本心里想收的,而是权衡过后,不得不收的。   结果肖弋带媳妇来了以后,她对肖弋的态度明显变好了。   老板娘解释道:“本来我也看他挺不顺眼的,感觉就是个小痞子,小流氓。咱惹不起,咱就顺着他,把技术交给他,安安稳稳让他走就是了。可他把他这媳妇带过来,我这才发现,这小伙子人还是不错的。你可知道,城北那个在结婚当天,新娘子跑了,最后娶了新娘子的傻妹妹回来的,就是他。”   这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谢老板听过就忘了。   他还真不记得,但他听明白了,看着老板娘问:“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带过来的这媳妇,是个傻的?”   老板娘点头:“穿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哪能看出来一点傻样,挺招人喜欢的。你说,他把他这媳妇养这么好,能是多坏的人啊?拜师礼咱也收了,这徒弟认了就认了,你好好教教他。这孩子不容易,他很需要这门手艺。”   谢老板过日子就一个原则——凡事都听媳妇的。   既然老板娘这么说了,他自是没意见。   抽完了烟,他回到店铺里去,坐下来时清一下嗓子说:“你师娘让我好好教你,我肯定会好好教你的,你也别偷懒,不会的就问我。”   听到这话,肖弋又往老板娘那边高声说一句:“感谢师娘!”   他这样不拿自己当外人。   老板娘也就不跟他假客气了,直接回他话道:“别光油嘴滑舌口头上谢,以后要是发达了,记得时常回来孝敬你师娘。”   他们这些在外头混的。   别的优点没有,主打一个重情重义讲义气。   肖弋道:“不发达也一样孝敬师娘!”   说完补一句:“还有师父!”   不过都是闲扯的话,老板娘并不当真。   她没再站着跟肖弋往下扯,去楼上忙自己的事去了。   楚瑜坐下楼下的靠墙的课桌边,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画画。   谢老板和肖弋,则专心地忙着修铺子里的电器。   老板娘没什么要紧的事忙,去楼上一会后又下来。   下来不自觉走去到楚瑜的旁边,看到她正在画本上画画,画的还很好,于是没忍住说了一句:“丫头,你这画,画得可以啊。”   楚瑜听到声音转头,笑着道:“画着玩。”   老板娘没和楚瑜往下说,而是转头看向肖弋,与肖弋说:“你媳妇画画很不错啊,要是找老师教一教,应该能画得更好。”   肖弋正在用万用表排查故障。   他手下动作不停,接老板娘的话道:“我也在琢磨这事呢,少年宫里有美术班,但是普通人进不去,我想着,看有没有学校里的美术老师,在外面办私人班的。”   老板娘接他的话,“应该有的,有空我也帮你留意。”   肖弋又是一句:“感谢师娘!”   老板娘心思不在肖弋身上,没与他多说。   她又去看楚瑜画画,待楚瑜画好了,她拿着楚瑜的画,把楚瑜大大夸了一番,然后看一眼时间又问楚瑜:“想不想陪师娘出去买个菜?”   楚瑜伸头看向肖弋。   肖弋看得出老板娘是真喜欢楚瑜,于是放心点头:“去吧。”   楚瑜这便起身,跟着老板娘先去厨房拿菜篮子,并肩一起出门。   老板娘带楚瑜去离家最近的菜场。   路上随便说些话,也就没一个人那么无聊了。   老板娘拿些闲话和楚瑜说。   说她也有一个女儿,和楚瑜差不多大,现在正在省城上大学,所以她看到楚瑜的时候,觉得分外亲切。   楚瑜接老板娘的话说:“师娘的女儿真厉害。”   老板娘确实为自己的女儿感到自豪。   但她也没往下再细说,毕竟楚瑜是个小学都没上过的。   她简单说罢了,又把话题转移到楚瑜身上说:“你命也好,肖弋是个好小伙子。”   就她这样的智力,如果落到那差劲的人手里,不敢想得过什么样的日子。   楚瑜点头,“阿弋哥哥对我非常好。”   老板娘笑,“等他学成了手艺,回去自己开个铺子,以后怎么样不好说,但眼下肯定是能挣到钱的。就算发不了大财,过点舒服的小日子是没问题的。”   楚瑜仍是点头,又道:“谢谢师娘。”   两人说着话,走到菜场。   老板娘买了够中午和晚上吃的菜,又到旁边的小卖部,给楚瑜买了包麦丽素,当作是让她陪自己来买菜的奖励。   回到家进厨房做饭的时候,她仍让楚瑜陪着自己。   有个人跟她说说话,她感觉得劲。   说笑着把午饭做好,也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楚瑜帮着老板娘把饭菜端上餐桌,又去前面叫谢老板和肖弋:“吃饭啦。”   谢老板和肖弋这便放下手里的工具,去洗手吃饭。   饭桌上饭菜飘香。   老板娘捏着筷子对肖弋和楚瑜说:“你俩尝尝我手艺怎么样。”   肖弋和楚瑜一人吃上一口,同步点头。   肖弋点着头说:“师娘这手艺,那大饭店里的大厨都要自愧不如啊!”   管他真话还是假话,反正是听了高兴的话。   老板娘高兴地笑,“我看你们吃多少,就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假话了。”   吃完了午饭,肖弋主动帮着一起收拾碗筷。   收拾罢了,他又厚着脸皮与老板娘说:“能不能再麻烦师娘一件事,找个地方让我媳妇睡个午觉。”   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老板娘只是有些没想到,肖弋连这点小事都放在心上。   她听罢笑了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会疼媳妇的年轻人。”   老板娘带了楚瑜上楼去,让她在客房里歇午觉。   楚瑜这次没再推辞,跟着老板娘上楼,看到她家楼上的装修比厨房还要好很多。   客厅里有大彩电,还有一看就很值钱的茶几和皮沙发。   楚瑜并没有再到处细看,毕竟不太礼貌。   她跟着老板娘进客房,跟老板娘说了“谢谢”,在老板娘出去以后,也就在屋里老老实实躺下睡午觉了。   老板娘自己也要睡午觉,出客房后回了自己的主卧。   谢老板和肖弋在楼下没上来。   店铺得守着,谢老板直接在楼下的凉榻上午睡。   肖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只稍微休息一会,便又琢磨着修电器去了。   谢老板睡完午觉醒来,只见肖弋又修好了一个收音机。   他坐在凉榻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边起身一边说:“你怎么不睡一会?”   肖弋说:“我睡不着,多帮你挣点钱。”   确实是在帮他多挣钱。   他自己干多干少的,反正一个月只拿二十块钱。   他这么肯干,要的工钱又少,谢老板自然也感觉舒服。   谢老板起身去洗了把脸,回来和肖弋一起,继续拿起工具干活。   拆完这个拆那个,修完这个再修那个。   楚瑜睡完午觉也就从楼上下来了。   她仍旧坐在老板娘给她搬的课桌边,读读书,画画画。   老板娘睡醒后喊她去楼上看电视,她便又去楼上陪老板娘看了会电视。   下午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天色擦黑时,肖弋和楚瑜在谢老板家吃了晚饭,方才骑车回家。   晚上的风清爽又凉快。   楚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问肖弋:“学得怎么样啊?”   肖弋闻言往后微微转一下头,回答她说:“还可以,慢慢来。”   这事是急不来的。   谢老板是做生意的,不是主管带徒弟的。   他不会像学校老师那样,按部就班把手艺全都教给他。   他收了他当徒弟,大多时间是让他干活,在干活的时候顺便教他手艺。   他教的也没有什么章法,遇到什么问题就跟他讲什么问题。   最终到底能学成什么样子,还是得靠他自己。   按照谢老板这乱七八糟的教法。   基础和悟性但凡差点,不在他身边熬个一两年,可能都学不出个样子来。   楚瑜主打一个给足情绪价值:“加油!你是最棒的!”   肖弋听了笑,再不谦虚道:“你说我是最棒的,那我肯定是最棒的。以你老公我的聪明才智,不出仨月,一定把这门技术给拿下!”   楚瑜听得咯咯笑。   抓着他腰间的衣料附和:“拿下!”   ***   两个人说笑着到家,正好是天黑时分。   打水洗了澡,在堂屋里的八仙桌边坐下来,又开始今天的学习日常。   因为教的内容很少,又是最简单的字母和数字,所以很快。   学完了以后,楚瑜从自己的布袋里摸出一包麦丽素来,在肖弋面前晃了晃说:“这是我陪师娘去买菜,师娘给我买的。”   说着她撕开包装,自己先吃一颗,又捏一颗送到肖弋嘴边。   肖弋张嘴吃了,笑着道:“和师娘在一起很开心?”   楚瑜点头,“师娘喜欢我。”   说着她忽忍不住感叹:“师娘家可真有钱,家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楼上还有大彩电,放出来的画面有颜色,还有皮沙发,坐起来可软和来,弹弹的。”   肖弋道:“等我挣了钱,也让小鱼儿看上大彩电,坐上皮沙发。”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条件实在不怎么样。   和左右邻里不能比,和陆阳那几个兄弟家也不能比,与谢老板家比起来,那就直接可以说是穷得叮当响了。   楚瑜也只是感叹一下,没有要给他压力的意思。   她看着肖弋道:“我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觉,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开心。没有大彩电大沙发,我也很开心。”   这话说的,真是比刚才给他吃了一颗麦丽素还要让他感觉甜。   凭她说的这些话,他怎么着也要给她挣来大彩电大沙发。   他看着楚瑜,很确信地说:“别人有的,我们以后也全都会有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坐大沙发,看大彩电,一起过更开心的日子。”   对未来总是要有期望和憧憬的。   楚瑜冲他点头:“嗯!”   ***   学完今晚的内容,又听一会故事,也就关灯睡觉了。   次日清晨两人一起起床,梳洗一番,吃完早饭骑车出门,去往城南。   当学徒的日常,每天都大差不差。   肖弋包揽了店铺里的所有杂务,包括招呼送坏家电过来的人,帮他们把家电搬进屋里放好,也包括帮给老板打下手,帮他给修好的家电挪位置放好,同时还要按照自己现有的水平修理家电,再有便是学习修理自己不会的复杂故障。   他包揽这么多活,谢老板自然一下子就轻松了。   不过才两天,谢老板就深切感受到了招他进铺子的好处。   他年轻有力气,精神头足,脑子也灵活,干活非常之麻利,也不偷懒,交代给他的事都能做得很好,家电也修得有模有样,要的工钱又非常少。   于是谢老板心里生出了一些私心。   借着出去抽烟的功夫,叫了老板娘到后头院子里悄悄说:“留他在铺子里挺划算的,要不就慢慢教,让他在铺子里干个两年。”   这么干,对他家自然是非常好的。   谢老板又能得轻松,还能赚比之前更多的钱。   老板娘想了想道:“你已经带他两天了,他悟性怎么样,学得怎么样呢?”   谢老板实话实说道:“有基础,脑子好有天赋,悟性也高,没见过的故障,我一点他就通了。复杂些的,我给他讲一下,他琢磨一会也就懂了。”   谢老板自己在这方面也没这样的悟性。   他能赚这么多钱,不是因为自己的手艺有多好。   而是因为碰上了风口,手艺稀缺。   老板娘听了他的话道:“那他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谢老板道:“老天爷再赏饭吃,也要有师父教,我要是捏着不肯教,他只靠自己看自己琢磨,复杂的故障他不见得能看懂,想很快出师也不可能。”   老板娘看着谢老板想了一阵。   问他:“你觉得他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照理说,这个年龄的小伙子,通常都是好拿捏好糊弄的。   但肖弋可不是那些老实本分好拿捏的小伙子,他早就出来混社会了,还混得有模有样有恶名,不是那么好惹的。   谢老板没回答。   老板娘又说:“现在他信任咱们,所以才这样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地干活,你知道把他惹毛了,他会是什么样?要是把咱家生意搞得做不下去了,怎么办?他也不容易,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没有父母帮衬,还要养老婆,咱们算计他干什么呀?咱们一个月给他二十,让他这样干两年,他怎么养老婆过日子?如果他自己能力不行,没个两年出不了师,那是他的问题,但如果咱们故意算计他……”   谢老板并不坚持自己的想法。   听了老板娘的话,他立马就改变想法了,“那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正常教他,什么时候能出师,看他自己本事。”   ***   肖弋正如谢老板所说,基础扎实,悟性很高,学这技术又轻松又快。   谢老板没有领徒弟的经验,都是凭感觉随便教,可即便这样,肖弋也都能融会贯通,把问题给搞懂搞透,上手实干也没有问题。   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   谢老板便是有心想压着他,那也压不住。   谢老板并没故意压着肖弋,但也没有特意花心思安排时间带他。   他只按常规,以做生意为主,在日常干活的过程中,一点点教授肖弋技术。   也因此,肖弋想要学成出师,也总要有个过程。   肖弋也没什么意见。   他跟着谢老板,边干活边学技术,在实践中不断精进自己的维修水平。   干的活越多,修理的家电越多,他的技术就越纯熟。   肖弋在谢老板这干得也挺开心的。   谢老板虽有些严肃无趣,但老板娘喜欢楚瑜,对楚瑜好,还包了他和楚瑜每天两顿饭,他也乐意帮谢老板多干些活,帮他多挣些钱。   肖弋就这么带着楚瑜每天早出晚归,日日到谢老板这学手艺。   五六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街巷里桂花香味渐浓,到了一年一度的中秋节。   今一日是星期天。   谢老板的店铺是私营个体,并不关门休息。   肖弋作为谢老板的徒弟,自然也还是过来继续干活。   经过一个星期的学习,对于常见的故障,肖弋基本全都能独立修理了。   今日过来照常干了半天的活,午饭后楚瑜跟着老板娘去楼上休息午睡时,他独自骑车出去了一趟,买了些礼品,当作中秋节礼送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收到礼品只感意外。   她都没想到这茬,没想到肖弋自己给记着。   她越发觉得,收肖弋这个徒弟还是非常不错的,是个知礼知恩又重情的好徒弟。   老板娘也并不与他客气。   收下他的礼品,笑着与他说:“正好今晚咱们一起过节,我做上一桌好菜,备上好酒,咱们直接去楼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怎么样?”   听起来可太好了!   楚瑜在旁边笑,轻轻拍自己的巴掌。   老板娘看她这样也忍不住笑,下意识抬手摸一下她的头,又说:“我看预告了,今年中-央电视台要举办中秋晚会,晚会名叫什么《神州一片月》,肯定好看!”   肖弋脸上也满是笑。   他接话道:“之前好像没办过中秋节晚会吧?”   老板娘:“可不是么?人家说了,这是首届中秋晚会。”   楚瑜没有参与话题,默默在心里想,这时候的晚会肯定好看。   在她穿越之前,连那春节联欢晚会都没多少人看了,每年都是包饺子。   老板娘和肖弋楚瑜说好了这话,拿了礼品去收起来。   肖弋继续去铺子里干活,楚瑜则去她的课桌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写字画画。   谢老板话少,和肖弋在一块干活不常说话。   除了回答肖弋的问题,或者教肖弋技术,他基本不与肖弋闲聊。   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螺丝刀拧螺丝的声音。   肖弋刚拧下电视机后盖上两颗螺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家这电视出问题了,快帮我看看怎么了,还等着今晚看晚会呢。”   肖弋听得声音下意识便要起身帮搬电视。   但他抬起头看到来的人时,欲起的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脸上也瞬时冷气森森。   这些天肖弋在店里一直很积极。   谢老板看他坐着不动,目光好奇地看向他,只见他一脸的戾气和杀气。   也不知道肖弋为什么突然一脸戾气。   谢老板目露疑惑,又看向那搬了家里电视来修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穿着白格子衬衫,一看就是有正经工作的体面人。   中年男人这会是微怔的神色,目光落在肖弋身上。   片刻后他把抱着的电视放下了,先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肖弋冷着脸收回目光,继续拆电视机后盖。   谢老板只好出声道:“哦,你把电视放这就好了,今天修不好,少说也得三四天。”   闻言,中年男人把目光从肖弋身上移到谢老板身上。   看着谢老板道:“那不行,今天是中秋节,中-央台要放晚会,我老婆要看晚会。”   谢老板仗着全县只有他一家维修铺,向来也不是低声下气的人。   他直接道:“管你谁要看,排查故障修理故障都是要时间的,修不出来就是修不出来。”   然后他话音刚落,肖弋突然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直直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抱起了他刚才放在地上的电视机。   谢老板还以为肖弋要抱了电视去修。   结果肖弋直接抱着电视出了门,走到大门外,手托电视又往上一些,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轰——”   落地的一瞬,电视屏幕和后盖全都裂开了。   “!”   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惊得瞪圆了眼睛。   特别是谢老板,心脏狠狠重了一下,在心里想——这混小子果然不是好惹的,发狠都不带打招呼的,还好他没有惹他不痛快。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后,直冲大门外而去。   他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声质问肖弋:“你干什么?!”   肖弋只乜他一眼,出声说:“滚!”   说罢直接回到铺子里,坐下来继续拆他的电视机后盖。   中年男人简直要气疯了。   回来进屋里又放狠话道:“我真是没看错你,你也只会发狠耍横,一辈子不会有出息!你跟你那个妈一样!蛮横粗鄙!生出你这种儿子,是我肖振业的耻辱!”   肖弋听到这话,攥起拳头猛地又站起身。   眼看事态要进一步失控,老板娘这时候过来一把拉住了肖弋。   老板娘挡到肖弋面前,看着肖振业道:“我听出来了,您是肖弋的爸爸,作为肖弋的爸爸,我觉得您说这样的话,非常不合适。”   肖振业冷着脸对老板娘,“合适不合适,用不着你来评判!我不是他爸爸,他也不是我儿子,我儿子只有一个,在省城上大学呢!像他这样只会打架耍横的小混混,根本不配做我肖振业的儿子!”   肖弋又要攥着拳头上来,再次被老板娘挡了回去。   “肖叔叔。”   突然一个清新甜脆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肖振业和老板娘等人都循声看过去,看到站在旁边的楚瑜。   楚瑜眼睛清澈,脸上笑意纯粹,与肖振业对视着又说:“你知道多尔衮吗?”   因为楚瑜长得漂亮,神情和语气看起来也都非常友好,又亲切叫他“肖叔叔”,肖振业下意识对她有好感,觉得她是来帮自己说话的,毕竟是肖弋先动手砸了他的电视。   于是他神情语气平和了些,推一下眼镜接话道:“有些印象,好像是旧社会的一位王爷。”   楚瑜笑着道:“我听家里的老人说,他是摄政王哦,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帮别人养儿子,让别人的儿子当皇帝,你知道他最后的下场是什么吗?他被自己扶起来的皇帝削了爵位抄了家,还被挖坟鞭尸了哦。帮别人养儿子,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千万要小心哦。”   这!   原来也不是个好人!   肖振业瞬时又气得老脸涨红了。   他忍怒冷笑道:“你不用拿这话恶心我,我儿子有出息,也孝顺得很!”   楚瑜不跟他争,只管笑着重复:“吸干你的血……挖你坟……鞭你的尸哦……”   “!”   肖振业被气得要爆开了。   他是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只恨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不管他和肖弋之间的关系如何差,他和肖弋之间是亲父子的事实没人改变得了。   亲父子之间再怎么闹,也不可能得出个结果,便是警察来了也不会管。   再闹下去,只能让人看更多的笑话,丢更多的体面。   转头看到店铺大门外已经聚了很多来看热闹的人,肖振业暗暗吸气,最终选择忍了这口气,狠狠咬牙,转身出去抱起地上的电视,黑着脸走了。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下章晚点更新啊,周四晚上十点更,么么哒 第15章 第015章   看到肖振业走了, 老板娘先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转头看到楚瑜,想到她刚才说话的样子,她又没忍住‘“噗”一下笑出来。   都说这丫头脑瓜子不灵, 这瞧着可太灵了。   用小孩的方式,认真又挑衅地说那些话, 真是能把人给气死了。   老板娘笑着问:“那什么多尔衮……帮人养儿子的,你从哪听来的?”   这话非常超出原主的认知水平。   楚瑜故意挠挠头, 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道:“忘了是从谁那里听来的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帮人养儿子,下场非常不好。”   因为砸电视的动静大,外头吸引来看热闹的人多。   肖振业走了后, 不少人看热闹的跟着散了, 剩下好奇心重的, 这会进了屋里来, 打听着问老板娘:“刚才那是谁啊?怎么吵起来了?”   都是些来打听人家的私事拿去嚼舌根的, 可不是真关心。   肖弋这性子,能让他们在这里闲说他家的事?别再闹出其他的事情来。   因而老板娘敷衍上几句, 就把这些人都给打发了。   闹了这么一阵, 铺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肖弋脸上戾气消了很多。   他没再坐下来继续拆刚才那台电视机的后盖, 而是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脱了手套扔到一边道:“师父师娘, 我带小鱼儿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刚发狠闹了一场,不知道他突然要带楚瑜出去干嘛。   老板娘笑得很温和地问他:“去哪呀?”   肖弋完全收敛了刚才的脾气道:“之前跟您说过的,我打算给小鱼儿找个老师好好学学画画,已经找好了, 每个星期天下午过去上一节课,两个小时。”   哦对。   刚来的时候确实提过。   既然是正经事,那当然要让他去。   老板娘又笑着道:“那你送小鱼儿去吧。”   楚瑜也不知道肖弋给她已经找好了周末画画班。   她听了这话,忙去自己的课桌边,拿布袋子装了画画本、铅笔盒和蜡笔盒。   装好了小跑过来。   肖弋从她手里接了布袋子,带着她出门。   出了门以后,楚瑜先问他:“你什么时候找的画画班啊?”   肖弋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提前说。   现在带她过去了,自然也就说了:“你们中午睡午觉的时候。”   他找的这个画画班,是隆福高中的一个美术老师,自己在校外开设的私人班,只在星期天的时候上课,上课按次收费,一节课一块钱。   本来他是可以不用自己麻烦,动用他的那些兄弟帮他找的,但是他现在不想混了,已经算是退出了,也就不麻烦他们了。   楚瑜当然是高兴的。   但刚才发生的事,也还在她心里。   她转头看着肖弋又问:“刚才的事……你还生气吗?”   这是她嫁给肖弋到现在,第一次见到他的亲生父亲肖振业。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但再细想,又实在不意外。   肖弋回看楚瑜笑一下道:“和你在一起,我不生气。”   坏脾气和坏情绪,只给应该给的人。   该生气的应该是肖振业。   他家电视被砸了,他老婆今晚看不成首届中秋晚会了。   但肖弋的心情也不是完全不受影响。   所以他没骑车,而是步行带着楚瑜去画画班,这样能多散会心。   和楚瑜单独呆在一起,他更能感觉到放松。   楚瑜继续安慰他:“你不要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在放屁。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   肖弋听了这话笑。   笑一会道:“嗯,都当他在放屁。”   两人这样说着话笑。   慢步走到画画班,肖弋心里的坏情绪也就清除干净了。   他带楚瑜去见画画老师。   这画画老师是个漂亮的女老师,姓夏,面相和说话都很温柔和气。   她的这个私人画画班,也是设在自己家里。   楚瑜和她见了面,与她互相认识了,又把自己的画画本拿出来给她看。   她翻看过楚瑜的画画本,神情里露出意外和惊讶,看向肖弋说:“如果从来没有学过,那这是非常有天赋了。”   她已经在肖弋那了解了楚瑜的情况。   知道楚瑜喜欢画画,画的也还不错,但没想到是这个不错法。   她画的画虽然看起来简单粗糙,但是形体和比例都很好,色彩用的也好。   被人夸奖,哪有不高兴的。   楚瑜笑着道:“谢谢夏老师夸奖。”   夏老师很愿意收她这个学生。   楚瑜直接留下与其他四个学画画的小朋友一起上课。   肖弋有些不放心,又呆了二十分钟,确定楚瑜在这没问题,才放心回去维修铺。   ***   谢家维修铺。   想起刚才肖弋砸电视那举动,谢老板心里还有些发紧。   他跟老板娘说:“还真是惹不起,还好我们没惹他,我看我还是赶紧把能教的都教给他,让他赶紧出师,自己折腾去。”   老板娘倒没他这么紧张。   她说:“慌什么?他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对谁都这样,这孩子还是很讲情义的。是他这个爸爸无情在先,他才会这样对他。”   两人正说着话,目光一瞥,看到肖弋从外头回来了。   于是两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提这个事,和肖弋打声招呼,问他楚瑜去的画画班怎么样之类。   肖弋简单回答了这些。   又说起刚才的事道:“师父师娘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板娘听了这话忙笑着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要是你,我做得比你还狠呢。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跟你师父学手艺,等出师了回去开个铺子,好好把日子过起来,让他们知道你的能耐。”   肖弋听了笑,点头:“好!”   ***   狭窄的楼道里。   肖振业抱着电视爬楼,累出了满头的汗珠子。   到楼上停下,他用电视抵着墙,喘两口气,腾出一只手敲门。   不一会,门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是他的现任老婆李艳敏。   看到肖振业怀里抱着电视,她意外出声道:“这么快就修好了?”   因为他们县城里只有一家维修铺,每次家里坏个什么家电送过去修,没有当天能修好拿回来的,都要放在那里,等上个几天。   肖振业憋着一口气没说话。   他攒口气,抱着电视进屋里放下,抬手抹一下头上的汗。   李艳敏面露疑惑,关上门跟着进来。   跟到跟前,她仔细看了看肖振业放下的电视,然后惊声道:“哎呀!这怎么……怎么坏成这样了?放在车上没绑好摔了吗?”   肖振业坐到木沙发上,抬手推一下眼镜,平缓气息。   然后带着气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在维修铺碰上了肖弋,我话都没说上几句,他就把我电视给抱起来砸了。”   肖弋?   李艳敏听得神情滞住。   怎么会遇上他,还让他给砸了电视?   她慢着动作走到沙发边坐下,没跟着抱怨,只道:“怎么这么巧遇上他,他也去维修铺修东西?”   肖振业想了想道:“我看他戴着手套在拆电视,维修店的维修师傅和他老婆,还护着他说话,应该是在里面打杂工。”   打杂工?   那个不务正业的混混,竟然开始打工了?   李艳敏只心里这么一想,并不是真的好奇和在意。   在她眼里,肖弋也只是个一辈子不会出息的混混,根本不值得她去关注和在意。   当然她也没直接表现出来,毕竟肖弋是肖振业的亲儿子。   肖振业虽极看不上他,也极不待见他,但她在心里还是防着一些的。   她想了想又道:“他这么对你,是不是因为他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去?我想着他肯定不愿见到我,所以我本来打算着,人就不去了,包个红包让人给带过去。但那几天太忙了,就给忘了。   肖振业听了这话道:“去什么去?去了跟他一起丢人吗?没出息又没脑子的东西,定好了亲事的老婆跑了,他娶了个傻子回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李艳敏叹口气:“他还小……”   “二十二了还小?”   肖振业打断李艳敏的话,“小晖和他同年同岁,怎么不像他这样?成天只知道在外面鬼混,混不下去了,跑那维修店里打杂去了,一辈子不能有出息!”   李艳敏连忙又劝他:“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的。小晖几天前写信回来,不还让你保重自己的身体吗?”   可哪能不气啊!   他家的电视被他给砸了呀!   肖振业又气了一会。   压了压情绪道:“还是小晖懂事。”   李艳敏看一眼那被砸坏了的电视,心里其实也憋气。   她可期待今晚的中秋晚会了,发现电视突然之间开不了了,她立马就让肖振业搬去修了,谁知道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她嘴上不说,在心里想。   没人管教的小混蛋,且横吧,迟早混牢里吃牢饭去!   ***   夏老师的私人画室。   楚瑜和另外四个小朋友跟着夏老师的教学,临摹今日的卡通画画作。   四个小朋友跟着夏老师的节奏画得很慢,楚瑜是画得最快的一个。   她很快就把画给临摹出来了,然后拿着自己的画,跟夏老师直说了道:“夏老师,这个我都会,我想学别的。”   她来上画画课,除了想给自己学会专业画画的一个合理化的过程,也有想跟老师好好学一学的想法,毕竟她前世全是靠自己自学的。   但她不想跟着这样的节奏学,于她而言,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画这些卡通画,其实还处于培养兴趣的启蒙阶段。   夏老师也看出来了,她不需要跟着这几个小朋友的节奏。   于是想了想道:“那我直接教你练基本功,线条、透视、明暗这一些,练起来会有些枯燥,不如画一张画出来有意思。”   楚瑜道:“我不怕。”   夏老师这也便就给她另开了进度。   直接教她线条控笔、几何体的透视、明暗五大调,以及构图。   她知道楚瑜的智力问题。   原还担心不好教,怕她听不懂,更是领悟不了。   结果没想到,她学得很快,跟着她学几遍之后就能掌握技巧和要领了。   见她如此有天赋,夏老师少不得在心里想。   老天爷虽给她关了智力窗口,但给她开了绘画天赋这个窗口。   也许正是因为其他方面劝都不行,所以画画这方面才能如此突出。   楚瑜画画的时候向来投入。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了。   收拾好了各自的东西,夏老师送大家下楼。   楚瑜和那四个小朋友一样,手里都拿着自己画好的那张卡通画。   刚到楼下,楚瑜打眼就看到了来接她的肖弋。   肖弋正闲闲地坐在自行车上。   看到楚瑜下来,他抬腿下车,过去接楚瑜,问道:“学得怎么样?”   楚瑜直接向他展示自己的画。   夏老师出声道:“好得很,以她的天赋,扎扎实实学上一段时间,都够水平去考艺术学院了。”   自己老婆被人夸了。   肖弋听了笑,“麻烦夏老师了。”   夏老师夸罢楚瑜,又跟肖弋说正经的道:“以她的天赋和领悟能力,她放在小朋友这个班里有点不合适,要不从下星期开始,你上午送她来,九点到十一点。”   她之所以给楚瑜安排下午的儿童班,是因为肖弋说她智力是七八岁小孩水平,没有上过学,也没有学过画画,只是喜欢,画得还不错。   肖弋并不知道以楚瑜的水平该放在哪个班。   既然夏老师说她在小孩班不合适,那就让她去上午大孩子的班吧。   这么说好了,肖弋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楚瑜跳上自行车后座,和夏老师挥一挥手,“夏老师再见!”   走在回去维修铺的路上。   肖弋只问楚瑜:“开不开心?”   楚瑜故意往他耳后凑近些,告诉他:“很开心!”   她终于弥补了没上过美术兴趣班的遗憾,拥有了手把手教她的美术老师。   肖弋笑道:“那下个星期再来。”   楚瑜:“嗯!”   维修铺离得很近。   肖弋骑车,五分钟便到了。   楚瑜跳下车,刚进铺子,便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肖弋要留在前头跟着谢老板干活,楚瑜直接拿着画去了厨房。   进厨房时叫一声“师娘”,直接把手里的画展示给老板娘看。   老板娘看了笑,夸她:“这画得也太棒了吧!”   楚瑜接受完夸奖,把自己的画收起来道:“师娘,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老板娘道:“炖排骨,需要炖的时间长,早些给炖上,正好准备其他的菜。等排骨炖得软烂入味,再把其他准备好的菜一炒,就能吃饭了。”   楚瑜在旁边道:“我帮师娘一起做。”   老板娘笑道:“你在这陪我说说话就成,不然怪冷清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楚瑜并没有干陪着老板娘说话。   她还是主动找活动了手,比如说帮着掐一掐芹菜的叶子,跟着整理韭菜,还有剥大蒜和小葱……   两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忙活到七点半,准备好的菜都做出来了,排骨也冒着浓郁的香气出了锅。   平常吃饭都在楼下的餐桌上。   今天为了看晚会,楚瑜帮着老板娘一起,把饭菜都端去了楼上。   肖弋见状,也洗了手过来帮忙。   很快,所有饭菜全部端上楼放到餐桌上摆好。   谢老板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洗手,上楼打开他家的大彩电,找好频道。   楼上热闹起来,正是过团圆节该有的氛围。   四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   桌上有酒有菜有月饼,十分丰盛。   开饭前,四人一起举杯。   肖弋三人喝酒,楚瑜喝甜甜的汽水饮料。   放下酒杯,老板娘说:“咱家女儿在省城上学,就放这一天假,时间不够来回的,还好有你们两个,今年这中秋节过的,才叫有意思。”   肖弋不多说煽情的话。   只道:“感谢师娘为我们做这一桌子的菜。”   老板娘只有一个要求:“吃完就行!”   团圆的节日,热闹的氛围,电视里放着精彩的晚会。   吃完饭看完了晚会,楚瑜学会了一句歌。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跑着调唱给肖弋听:“但愿花常好,月常圆,人长久……”   这是许多人对生活最美好的期盼。   ***   周一的清晨。   肖弋带着楚瑜照常出门。   路过许大娘家门前时,正好碰上许大娘从院子里出来。   两下打了招呼,许大娘好奇问:“阿弋你成天带着你媳妇早出晚归的,做什么呢?”   好像有一个星期没怎么见过他们两口子了。   傍晚许瑶瑶放学想找楚瑜玩,他家的门也都锁着,连昨晚八月十五都不在家。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是都快到半夜时分了。   肖弋回答说:“大娘,我在外头找了活干,给人当学徒呢。把小鱼儿一个人放在家里总不放心,所以就一起带过去了。”   这是好事啊。   许大娘不多耽误他时间说:“既然找到了活,就好好干。”   肖弋应上一声,也就带着楚瑜走了。   到了城南的维修铺,仍是重复上一周的日常。   他干活认真,在干活中遇到问题,谢老板教他也教得尽心,所以越发干得上手。   但是,他学徒的进度不由他学得快慢而决定。   他能学到什么技术,还得看谢老板在维修电器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   只有遇到了问题,谢老板才会一边修一边教他。   肖弋就这么跟着学。   他也不着急,毕竟跟着谢老板练得多,他的手艺就越纯熟。   他也不全等谢老板教,也会自己琢磨摸索,有时也能自己解决没见过的故障。   楚瑜每天的生活内容也都差不多。   要么在课桌边学习画画,要么陪老板娘出去买菜,陪她做饭,或者跟她一起看会电视,有时候老板娘也会教她学认字,还有简单的算术。   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顺,没再起什么波澜。   又一周结束,到了周末。   肖弋按照上周和夏老师说好的,在上午九点钟的时候把楚瑜送去画画班。   上午来画画班的学生都是初中或者高中的。   他们画的东西也都比较难,有的画素描,有的练速写,有的画照片,有的画静物,都是画起来比较枯燥的。   楚瑜加入他们其中,也练这些比较枯燥的。   当然夏老师没有让她一下子画太难,还是先从基础讲起,一点点练。   因为楚瑜又进了新的画画班,班里学画画的都是十几岁的大孩子,肖弋不是很放心,所以仍是和上周一样,在这里多呆了一会才走。   这几个大孩子里有认识肖弋的。   他们被肖弋吓得,都下意识离楚瑜远远的,连话都不敢跟楚瑜讲。   这样也好,没有人敢对楚瑜投来异样的不友好的目光,也没有人敢议论她,更没有人敢欺负她,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学画画。   楚瑜画画很专心,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肖弋准时到楼下来接她。   上午的学生都不需要夏老师送下楼,楚瑜也是自己下楼。   到楼下看到肖弋,她直接笑着跑去他跟前。   肖弋先没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而是捏着根棒棒糖放在了她眼前。   楚瑜看到棒棒糖,目露惊喜。   这种被人时刻放在心里惦记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她没办法不感动,不惊喜。   “谢谢阿弋哥哥。”   楚瑜笑着从肖弋手里接过棒棒糖,又爬上他自行车后座。   肖弋骑上自行车回维修铺。   吹着风问楚瑜:“今天感觉怎么样?”   楚瑜把棒棒糖捏在手里没有吃。   她回答肖弋说:“很好啊,夏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夸我学得很快。”   很好就好。   肖弋道:“那你跟着夏老师好好学。”   楚瑜:“嗯!”   回到维修铺,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楚瑜和肖弋去洗了手,帮着端碗拿筷子,和谢老板、老板娘一起坐下吃饭。   老板娘也问楚瑜:“上了两节课了,学得怎么样?”   楚瑜一点也不谦虚道:“学得挺好的,夏老师说我很有天赋。”   老板娘听了笑,“是吗?那等下晌没事的时候,你给我画一张怎么样?”   楚瑜欣然答应:“好啊。”   ***   黑八台球厅。   厅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   陆阳、赵磊、钱大勇和孙小兵四人开了一桌,换着上场。   陆阳推出一个球,没有进洞。   他拿起打磨器擦杆头,出声问道:“夜遇歌舞厅,是今天开业么?”   孙小兵回答他:“就是今天开业,准确的时间是傍晚六点钟,估计很多人都提前等着去了,没看这台球厅里人都变少了么,都提前凑热闹去了。”   陆阳不着急,“咱们待会再去。”   赵磊没进球收了杆,又问道:“要不要叫弋哥一起?”   这可是他们县城开业的第一家新潮歌舞厅,怎么着也得去尝个新鲜凑个热闹。   陆阳弯腰瞄球说:“当然要叫。”   打完球从台球厅出来,陆阳四人骑车直奔肖弋家而去。   骑车走在路上,杨大勇先出声说话道:“咱们有二十来天没见过弋哥了吧,这么长时间没叫他出来玩,我估摸着他都快憋死了。”   可不是么。   他们有二十来天没找过肖弋了。   陆阳说:“正好趁今天歌舞厅开业,叫他出来好好玩玩,放松放松。”   成天对着他那脑子有问题的傻老婆,过得不知怎么憋屈压抑呢。   四人骑着车去到肖弋家。   到院门外停下车,打眼便看到院门上挂着锁——家里没有人。   于是四人也便没去拍门,而是到隔壁找了许大娘。   许大娘跟他们说:“你们找阿弋啊,阿弋他不在家,一早就带着他媳妇出去了。说是在外面找了活干,这些日子都早出晚归的,我们也少见到他。”   还真出去找活干了?   陆阳四人互相看彼此一眼。   赵磊又问许大娘:“那大娘你知不知道他干活的地方在哪?”   许大娘摇头道:“这个没有细问。”   陆阳又问:“大娘,那他晚上都几点回来啊?”   许大娘道:“应该都是天黑了才回来的。”   天黑才回来,那还要等挺长时间的。   陆阳四人没有在这干等,先骑车离开了。   他们商量了一番。   决定先去歌舞厅探探情况,等到天黑再出个人来叫肖弋过去。   ***   谢家维修铺。   老板娘正踩着楼梯从楼上下来。   楚瑜转头看到老板娘,忙从课桌边站起身,拿着自己画好的画给老板娘看。   这张画上画的正是精心打扮过的老板娘。   她卷发齐肩,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银圈耳环,坐在椅子上摆着造型,低眉颔首,一只手轻轻抵着下巴,瞧着优雅又忧郁。   楚瑜是先让老板娘摆好了造型,按着老板娘的造型起好了底稿,然后自己再慢慢细化,并用蜡笔涂上了颜色,画了她好长时间呢。   老板娘接过画看了,满眼惊喜道:“哎哟,画得还真是不赖,这两节课没白上,小鱼儿你在画画上确实非常有天赋。”   把她画得又年轻又时髦,最关键的是,很像她。   楚瑜听了自是忍不住开心。   想她上辈子,哪听到过这些肯定加鼓励的话,听到最多话的是——画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浪费时间浪费纸笔。   楚瑜笑着道:“师娘要是喜欢的话,这张就送给师娘了。”   老板娘连连点头道:“喜欢喜欢。”   别说把她画得很是好看,真让她喜欢,便是画的不好,就凭楚瑜认认真真坐在桌边画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是喜欢的。   老板娘收下了画,开开心心拿回楼上放起来。   放好从楼上下来,她又去厨房拿上菜篮,让楚瑜陪她去菜场买菜。   两人像往日一样出门去菜场。   到菜场把空菜篮装满,挎着菜篮再回家。   楚瑜每次陪老板娘去买菜,老板娘也都会花一毛两毛,给她买点小零食吃。   今天老板娘给楚瑜买的是两枚金币巧克力。   楚瑜仍是不吃,给装到口袋里。   老板娘笑着说她:“又要装回去,和阿弋一起吃啊?”   楚瑜不觉不好意思。   也笑着道:“是啊,师娘给的好吃的,我都要和阿弋哥哥一起分享。”   她倒不是觉得肖弋缺这一口小零食。   像肖弋这个年龄,对小孩子的这些零食其实都没什么兴趣了。   她分享的是一种心情,是一种甜蜜的情绪。   老板娘刚要再说话,还没开口,旁边忽追上来两辆自行车。   每辆自行车上都有两个年轻小伙,在她旁边捏了刹车道:“嫂子?”   这声嫂子不是叫老板娘的,而是叫楚瑜。   楚瑜自然记得陆阳他们四人,转头看到他们,有些意外地应声道:“你们好。”   陆阳四个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没有看错。   他们也很意外,笑着问楚瑜:“你怎么在这啊?弋哥呢?”   楚瑜回他们说:“他在铺子里干活呢。”   陆阳他们本来打算晚上再去找肖弋的。   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楚瑜,那也就不用再晚上去找他了。   因而道:“什么铺子啊?我们正好有事找他,你带我们过去呗。”   楚瑜不好说什么,只好跟他们介绍了老板娘,带他们一起往铺子去了。   到了维修铺,看到肖弋坐在一堆破旧家电中间,正在埋头干活。   陆阳率先出声,叫了一声:“弋哥!”   肖弋听到声音抬头,正好和陆阳的眼神对上。   他们显然不是来修家电的,因而肖弋和谢老板打声招呼,脱了手套出去了。   楚瑜和老板娘没在外头多留。   老板娘挎着菜篮,带着楚瑜去厨房,小声问楚瑜:“他们是什么人?”   楚瑜告诉老板娘:“是阿弋哥哥的好兄弟。”   老板娘点头,表示明白。   她知道肖弋是混的,这些自然就是跟着他混的人了。   他们对这些小混混,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   因而她又小声问楚瑜:“他们来勾阿弋出去玩啊?”   楚瑜摇摇头:“不知道呢。”   对于这个,老板娘有挺多话想说的。   人嘛,有时候总有种圣母圣父的情结,想拉浪子回头,走上正途。   但老板娘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自知自己和肖弋的关系还没亲近到那一步,所以她在心里掂量一会,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   大门外。   肖弋和陆阳四人到了一边去。   赵磊先出声问肖弋:“弋哥你怎么在这铺子里干活?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   肖弋回答他:“不多,一个月二十。”   “二十?!”   这叫不多?这是非常少好吗!   累死累活赚这么点钱,还不如在家睡觉呢!   陆阳道:“二十块钱有什么可干的,干脆别干了。”   肖弋道:“二十虽然少,但总比没有好,顺便也学个手艺。”   陆阳他们来找肖弋,并不是来管他干什么工作的。   陆阳没再跟肖弋说这个,说起“正事”道:“不说这个了,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我们来找你,是因为夜遇歌舞厅今晚开业,聚一聚呗。”   对于这个夜遇歌舞厅,肖弋也是知道的。   他之前为了找家电维修铺,把县城里的店铺都逛了一遍,知道这个歌舞厅一直在装修准备开业,这是他们县城开的第一家新潮歌舞厅。   在陆阳他们的想象中,肖弋听得这话,肯定立马就跟他们走了。   到了场子里,喝上一些酒,还要跟他们抱怨一番,养傻老婆的辛酸和压抑。   结果肖弋反应平平,一点也没有想去的样子,很平常地跟他们说了一句:“我晚上走不开,你们去玩吧,我就不去了。”   “……”   陆阳四人听得微微一愣。   本来很高的兴致,被肖弋这话扫灭了一小截。   第一次叫肖弋出来打牌,被他拒绝的时候,他们还有心情开玩笑,说他中邪了。   但这一次,他们都觉得很是扫兴,心里忍不住升腾起一些情绪。   他们知道肖弋要养媳妇,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找他。   隔了这么多天找他一次,而且是在歌舞厅开业这种时候,他竟然也不去。   兄弟不聚,不联络感情,那还算什么兄弟?   几次三番地拒绝,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还拿他们当兄弟?   陆阳最先挂脸,看着肖弋质问:“弋哥,你是不是打算跟我们兄弟彻底散了?别拿你老婆说事,你要是想跟我们去,有的是办法。”   肖弋确实是不怎么想去。   以前玩多了,现在不怎么想去玩了。   比起出去混,他更想呆在家里,教他老婆识字,给他老婆读故事,抱着他香香软软的老婆,美美地睡觉。   肖弋默了会,索性把话说死了道:“不想混了。”   陆阳脸上的表情更不爽了。   他看着肖弋,没忍住上头的情绪道:“因为什么?因为你那傻老婆,还是因为你那可怜巴巴的二十块钱工资?”   这话说得忒难听,赵磊拉陆阳胳膊也没阻止住他。   肖弋果然被他激怒,二话不说挥起拳头,一拳打在了陆阳脸颊上。   赵磊三人连忙上去拉架。   陆阳没来得及还手,但也没认怂,往地上啐一口又道:“不管是因为哪一个,我他妈都瞧不起你!娶个傻子你也当宝贝似地捧着,二十块钱就给人当孙子!我看你就是怂,根本不敢再出去混,怕被人笑话!”   肖弋的拳头越捏越紧。   他想揍陆阳,杨大勇和孙小兵根本拦不住他。   但片刻后他松了拳头,冷脸冷声说了句:“散伙吧。”   说罢甩开拽着他的杨大勇和孙小兵,再不多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根本不敢留他。   赵磊满脸懊恼,看着陆阳说:“阳哥你干什么呀?这么多年的兄弟,因为这点事弄成这样,值得吗?弋哥已经够难的了,你说这些话,不是戳他心窝子吗?”   陆阳又往地上啐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从此以后,我陆阳没有他这个兄弟!”   【作者有话说】   待会十二点十分这样还有一更 第16章 第016章   赵磊面露无奈。   他知道陆阳的性子, 这时候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陆阳也不想再听他们说什么,径直去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看向他们问:“歌舞厅你们还去不去?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他们不跟陆阳去歌舞厅潇洒, 难道留在这跟着肖弋拧螺丝?   赵磊三人没再说什么,过去骑上自行车, 跟着陆阳一起往歌舞厅去了。   ***   肖弋忍下一肚子的火,没往别处去。   他冷着脸回到维修铺, 坐下来继续埋头干活。   谢老板好奇心不重, 虽看到肖弋脸色又冷又臭,也没出声问他怎么了。   他和肖弋做了半个月的师徒,修家电以外的闲话,总共也没说过几句。   那边, 楚瑜从厨房里伸了脑袋出来, 也看到了肖弋的脸色。   她心里有好奇, 回头跟老板娘说了句:“阿弋哥哥好像不出去。”   老板娘正准备做晚饭。   如果肖弋出去的话, 她就少做一个人的饭。   为了确定, 她也从厨房伸出头来,看向肖弋的背影问:“阿弋你不出去吗?”   肖弋语气平淡地回复:“不出去。”   老板娘再次确认:“那我可正常做饭了啊。”   肖弋:“嗯。”   老板娘问完就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楚瑜没有进去, 她伸着脑袋又看了肖弋的背影好一会。   肖弋没再说话。   眉眼间冷冽之气不减, 埋着头排查故障。   忽而眼前出现一枚剥了大半金色纸皮的巧克力, 正放在他嘴边。   他目光微微抬起, 便看到楚瑜捏着这枚剥开的巧克力, 正眼神清亮地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肖弋张嘴,把楚瑜喂到他嘴边的巧克力含进嘴里。   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顺着喉咙甜进心口,把积压在那里的阴冷郁气也驱散了。   肖弋眉眼下意识柔和起来。   眼梢和嘴角之上,染开一点笑意。   看他如此,楚瑜心里松口气, 也笑了。   肖弋看到她的笑脸,心里越发觉得甜,刚才的事更不放在心上了。   楚瑜没有多留在这打扰他干活。   看他心情好了,她便又回了厨房去,帮老板娘做饭。   晚饭做好摆上桌。   楚瑜往前头喊上一声:“师父,阿弋哥哥,吃饭了。”   肖弋和谢老板闻言先后起身,洗了手到餐桌边坐下来。   四人在餐桌边坐齐,拿起筷子吃饭。   老板娘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   看着肖弋问了句:“刚才那几个小伙子,不是来找你出去玩啊?”   肖弋吃着饭点头,回答:“是的。”   咽下嘴里的饭又道:“但我这干着活呢,也不能丢了小鱼儿不管,所以就拒绝了。”   在老板娘眼里,这叫改邪归正。   她听罢笑了道:“拒绝是对的,没结婚之前,混一混也就罢了,结了婚有媳妇了,哪能今天打牌明天喝酒后天打架的。”   肖弋听了话点头。   老板娘看肖弋愿意听自己的,觉得肖弋是真拿她当师娘的,于是又说:“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爱耍威风爱要面子,觉得被媳妇管着,不敢出去混,老老实实过日子,在朋友当中没面子。但师娘跟你说,这些全都是虚的,只有日子过好了是实的。在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的人,永远是你老婆,不是那些兄弟。”   肖弋虽然混名在外。   但他并不真是个混不吝。   他分得清好坏,知道老板娘说这些话是为他好,因而他仍是点头。   老板娘本来是捏着分寸不打算多管的。   没想到肖弋这么听劝,于是她便没能忍住,越说越多,恨不得把这日子如何才能过好的道理,全都说给肖弋听。   肖弋带着楚瑜走后。   谢老板说她:“你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老板娘道:“我是看他听劝,才跟他说这么多的。他这孩子可怜,没有父母教他这些事,我这个当师娘的,总要教一教的。”   谢老板:“他不见得真拿你当师娘,心里只怕嫌你烦呢。”   老板娘:“不会的,我现在越来越看好他了。”   谢老板没再和老板娘多说。   他心里还是想着,这小子是个大麻烦,他还是想办法抓紧把能教的技术都教给他,让他尽快出师,离开他家,自己单干去。   ***   楚瑜在谢老板家没说陆阳他们来找肖弋的事。   回去的路上,她才开口,微微往前伸着脑袋,问肖弋道:“我看到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很不开心,你和陆阳他们吵架了吗?”   肖弋没有因为楚瑜的智力问题,就不跟她说这些事。   他骑着车回答道:“嗯,闹了点不愉快。他们想叫我一起去新开的歌舞厅玩,我不想去,扫了他们的面子和兴致。”   楚瑜又问:“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肖弋听了笑,“吃完你给我剥的巧克力,心情就好多了。”   楚瑜想了想又问:“你真的不想去吗?如果是因为我的话,你把我送回家就可以了,我能自己洗澡睡觉,你去找他们还来得及。”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兄弟,她也不想肖弋因为她,和朋友闹决裂。   肖弋本就不怎么想去,现在更不可能去了。   陆阳说的那些话,虽然是因为情绪上头,带着说气话的成分,但每一句都在贬低他打击他,踩他的自尊,戳他的痛处。   要不是因为那么多年的兄弟情。   要不是他答应过楚瑜,不会再因为打架进派出所。   今天他绝不会让陆阳只挨那么一拳,也不会让他还能站着离开。   肖弋骑着车说:“不想去,没意思。”   楚瑜看肖弋是真的不想去,也就不再说了。   她又说:“那我以后身上都装着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给你剥一颗。”   肖弋听了笑,“好。”   ***   骑车到家,时间已经不早。   大部分人家都已关门,在家看晚间黄金档电视剧了。   肖弋骑车到院门外停下来,楚瑜拿着钥匙去开锁。   刚开了锁,忽听得旁边传来一声:“阿叔阿婶,你们才回来啊?”   听声音就知道是许瑶瑶。   楚瑜和肖弋一起转头,只见许瑶瑶旁边还站了许大娘,她手里握着手电筒,和许瑶瑶两人刚从自家的院子大门里出来。   楚瑜回话说:“是啊。”   许大娘又开口问:“干的什么活啊,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肖弋这边又接话回答:“在城南的家电维修铺,跟着谢老板当学徒,学习修理家电呢。老板和老板娘包了我和小鱼儿两顿饭,所以晚上回来的晚一些。”   许大娘听了点头肯定道:“这个很可以啊,你本来就会修些个电视上的小毛病,这要是学成了,有了手艺,挣钱就不愁了。”   肖弋道:“是啊,靠干苦力挣钱,不如学门手艺。”   许大娘:“这路子找得不错,阿弋你肯定没问题的,好好学。”   肖弋:“还是小鱼儿给我想的路子。”   许大娘听了看向楚瑜,笑着又说:“是吗?可见小鱼儿就是你的福星,你可得好好待小鱼儿,让她跟着你享福。”   肖弋也笑,“那肯定的。”   许大娘和肖弋这边说了半天话,许瑶瑶一直没插嘴。   这会忍不住了,趁着机会忙出声跟楚瑜说:“阿婶,我好长时间没有找你一起玩了,我现在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去找你玩一会啊,你等着我。”   说罢她便赶紧拉上许大娘,陪她上厕所去了。   楚瑜和肖弋进院门停好自行车。   因为许瑶瑶说要来玩,所以便没给院门上闩,也没有立即洗澡。   楚瑜去房间里拿出之前许瑶瑶给她玩的铁皮青蛙。   等许瑶瑶来了,她把铁皮青蛙还给许瑶瑶说:“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许瑶瑶并不在意:“阿婶你要喜欢的话,再给你玩几天,我还有别的玩具。”   说着她伸出小手,手心里躺着三颗彩色塑料管折的星星,送到楚瑜面前,“我最近在学校里跟同学学的,这是自己亲手折的,送给阿婶。”   “谢谢。”   楚瑜笑着接下来,把铁皮青蛙放到她手里。   许瑶瑶接下铁皮青蛙,叹口气又说:“本来我想找阿婶你多玩一会的,但是妈妈不让,说太晚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去上学,所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找你玩了。”   楚瑜接她话说:“那下次有机会的时候,你教我折这个星星。”   许瑶瑶开心:“一言为定!”   许瑶瑶的妈妈不让她在这边多待,于是她给楚瑜送了自己折的塑料管星星,约定好下次有机会教楚瑜折,便拿着自己的铁皮青蛙跑回家去了。   楚瑜把许瑶瑶给她的星星放去抽屉里收好。   她在心里想,这得等到肖弋出师,回来在家里开个维修店,才能有机会再和许瑶瑶一起玩,跟她学折星星了。   其实这个星星她小时候也折过的。   五颜六色折很多,攒满一个透明塑料罐,装在书包里。   不过过去时间太久了,她现在都忘了怎么折的了。   把星星放起来,楚瑜和肖弋抓紧时间梳洗。   梳洗罢,学习半小时,再听会故事,到点准时上床睡觉。   楚瑜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节奏。   放松,没有压力,睡眠充足,精神饱满。   穿越之前,每天早上起来,想到一堆的工作要干,心情像是上坟。   而现在,每天从床上睁眼醒来,心里想的都是——又是快乐美好的一天!   就这样又过了快乐而美好的一天。   晚上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肖弋没急着走,而是找老板娘又说了些事情。   在这干了半个月,肖弋什么都看得明白。   在这铺子里,谢老板只负责修电器,其他的事情都由老板娘做主。   虽然大家管谢老板叫老板,但其实老板娘更像老板,谢老板则像是店里的技工。   对于他的事情,谢老板也只管教他技术和手艺。   至于其他的,也全都是老板娘说了算。   因而肖弋找到老板娘说:“师娘,明天国庆节,您给我放半天假呗。”   这会没有双休日,也没有国庆长假,国庆节只当一天假。   但肖弋连中秋都没放假,国庆自然也是没假期的。   老板娘听了问他:“有事啊?”   肖弋往楚瑜看上一眼,“这不要换季了么,眼看着这天就要凉了,我得带小鱼儿买点厚衣服去。不然这天气忽然冷下来,到时候没衣服穿。”   原来是要带他媳妇去买换季衣服。   老板娘乐意看肖弋宠楚瑜,笑了道:“别的我不一定答应,但这个我肯定答应。”   肖弋知道她会答应的。   而且他也知道,老板娘打心眼里喜欢楚瑜。   于是又得寸进尺道:“我这情况师娘您也知道的,穷得叮当响的,给小鱼儿买衣服得花钱,您看……”   要工钱呗?   老板娘很爽快道:“行,我把这个月工钱给你。”   肖弋这个月只干了半个月,算下来只能拿到十块钱。   他自己手里还有三百块左右的结余,但是秋冬的厚衣服比较贵,他手里的钱,算起来也是紧巴巴的,只能买些日常必须穿的,买完就不剩什么了。   于是他叫住正准备去拿钱的老板娘,又道:“师娘,十块钱也不顶什么用,您看……能不能把下个月的工钱也先支给我?”   这个臭小子!   经过半个月相处,老板娘现在已经完全不怵肖弋了。   她刚欲张嘴,想说肖弋得寸进尺。   但话还没出口,肖弋又接着道:“我知道师娘您心地最好了,您肯定是见不得小鱼儿挨饿受冻的。小鱼儿可怜啊,一件秋冬的衣服都没有。”   老板娘一下子就被他说心软了。   她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转身去拿了自己的钱夹子来。   她在肖弋面前打开钱夹子,数了三张十元纸币抽出来。   把这三十块钱送到肖弋面前,她看着肖弋说:“明天放你上午半天假,下午正常来干活,下个月可不准找我要工钱了啊。”   肖弋接下钱,笑道:“不用下午,中午我和小鱼儿正常来吃饭。”   老板娘:“……”   好小子!真是一点亏不吃啊!   老板娘到底还是心软。   她看着肖弋又问:“三十够不够啊?不够我再借点给你。”   肖弋完全不客气,“那就太感谢师娘了!以后我一定拿您当亲娘对待!”   真是油嘴滑舌。   老板娘脸上不禁露出笑来,又从钱夹里又抽出二十,递给肖弋道:“下下个月也别找我要工钱了啊。”   肖弋装起老板娘给他的五十块钱。   叫了楚瑜回家,出门之前又跟谢老板招呼一声:“师父,我们走了啊。”   走在回去的路上。   楚瑜看肖弋心情好,自然问他:“你刚才跟师娘说了什么啊?”   肖弋声音放松轻快道:“我找她请了半天假,还提前支了两个月的工钱,明天我带你去繁花市场,再买两身厚衣服,这天说冷就冷了。”   买换季的衣服,又要花他一大把笔钱。   但这又是必须的,不能不买,因而楚瑜默了会说:“养我是不是太费钱了……”   听得这话,肖弋忽捏刹车停下车来。   他转身回头,看向楚瑜道:“你是我老婆,我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现在我挣的钱少,只够让你吃饱穿暖,等挣的多了,还要给你买大彩电皮沙发呢。”   楚瑜透过刚黑不久的天色看他,感动得想哭。   肖弋抬手轻捏一下她的鼻子,骑上车继续往家回。   楚瑜坐在后面扶着他的腰。   走了一会,她试着慢慢把手往前探。   探到肖弋腹前,两根食指轻轻勾在一起,环抱住了肖弋的腰。   肖弋自然感觉得到她的举动。   他低下头,看一眼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嘴角勾起,下意识把自行车踩得慢了些。   ***   因为不用去维修铺。   这一天肖弋和楚瑜起得比平时晚一些。   在家吃完早饭,肖弋按计划带楚瑜到繁花市场,给楚瑜买了换季的衣服。   除了很快就能穿的衬衫、外套和长裤,还买了秋衣和毛衣,以防天气突然变冷。   买完还剩下五十多块钱,留在手里应急。   而这紧急情况,还没走出繁花市场,就发生了。   楚瑜突然感觉身下黏糊糊的,去上洗手间发现,自己来月经了。   因为是刚来,所以内裤只脏了一点。   她在内裤上垫了些卫生纸,出来后把肖弋拉到一边说:“我来那个了。”   肖弋对女生生理方面的事不是很清楚。   楚瑜说得隐晦,他没能理解到其中意思,细问:“哪个?”   楚瑜只好跟他直说了:“月经……”   这下肖弋就明白了。   他果断道:“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给你买那个……”   垫着卫生纸不舒服,害怕漏也害怕掉。   楚瑜确实不想多走路,于是冲肖弋点点头。   但在肖弋走的时候,她又突然想到,让他去买卫生巾,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他想要把肖弋叫回来,肖弋已经走远了,于是她只好在原地等着。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肖弋回来了。   他跑到楚瑜面前,从装衣服的袋子里取出一包卫生巾,塞进楚瑜手里,“去吧。”   楚瑜拿了卫生巾再进洗手间。   再次出来,脸上神色放松了许多,把剩下的卫生巾放进装衣服的袋子里,跟肖弋说:“谢谢阿弋哥哥。”   肖弋并没觉得这是一件难为情的事情。   他问楚瑜:“听说来这个的时候,会肚子疼,你疼吗?”   倒是没有感觉到。   楚瑜摇头,“没有感觉疼。”   那就好。   肖弋担心她来这个的时候会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的话,他也放心一些。   换季的衣服买好了,突发情况也解决了,肖弋和楚瑜没再在繁花市场多留。   他们拿着买好的东西先回了趟家,待楚瑜换掉脏了的内裤,两人才又往城南谢老板家去。   到谢老板家的时候,老板娘已经在炒菜了。   肖弋跟着楚瑜到厨房跟她打了招呼,自抓紧时间,去前面干活。   楚瑜留在厨房陪老板娘。   老板娘和楚瑜说话:“还以为你们不来吃饭了呢。”   他们来得确实有些晚。   楚瑜少不得跟她解释,说了自己突然来月经的事情。   老板娘听了笑,转头看楚瑜,“是阿弋跑去给你买的卫生巾啊?”   楚瑜点头,“是呢。”   老板娘转回头,炒着菜继续笑着说:“阿弋是真会疼媳妇,去店里买卫生巾也不会觉得难为情。这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打死也不肯去的。好像去店里买包卫生巾,丢了他多大人,能要他的命似的。”   楚瑜听了也笑,接话说:“阿弋哥哥一直对我很好。”   老板娘:“很叫人意外,他这小子,混了一身的痞气,冷脸的时候看起来凶得很,发火的时候更是叫人发怵,没想到对老婆这么好,这就叫什么……”   她想了好一会,补上四个字:“铁汉柔情!”   听了这话,楚瑜跟老板娘一起笑出声。   正笑得热闹的时候,忽听得厨房门外传来肖弋的声音:“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肖弋说着话已进了厨房。   老板娘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转头看他:“说你会疼老婆。”   肖弋闻言笑一下,没接着话自夸。   她先夸两句老板娘菜做得香,又问道:“师娘,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女孩子来那个的时候,要注意点什么?”   虽然楚瑜说她肚子不疼。   但他总觉得,这特殊时期,应该有特殊注意事项。   老板娘眉眼染笑看一眼楚瑜,又看向肖弋,与他说:“这几天身子虚,身上不舒服,也容易累,所以首先就是不能劳累。再有,千万不能吃凉的,容易肚子疼,也容易吃坏了身子,最好也不要吃那些辛辣的东西。要是心情不好发点小脾气闹点小情绪,你也得让着。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煮些生姜红糖水喝。”   肖弋听罢记下了,“谢谢师娘。”   老板娘正好做好了午饭。   肖弋洗了手,帮忙端了饭菜上桌,往前头叫一声:“师父,吃饭了!”   谢老板应一声过来洗手上桌。   吃了午饭,老板娘仍带楚瑜一起去楼上午休,谢老板和肖弋留在楼下。   因为来了月经,楚瑜有些不好意思再睡老板娘家的客房。   她担心睡觉姿势不对,把老板娘家的床给弄脏了。   老板娘倒是无所谓。   给她又铺了一张不大的厚毯子说:“脏了洗就是了,家里有洗衣机,方便。”   楚瑜这才有些放心。   睡在了老板娘给她铺的厚毯子上。   楼下铺子里。   谢老板没有立即躺去他的凉榻上午睡。   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沓旧杂志出来,放到肖弋面前说:“这是我去年定的杂志,总共十二期,十二本,里面讲的东西很全面很详细,你拿去自己看。”   肖弋看向杂志封面,上面写着“家电维修”四个大字。   他拿起第一本翻了一下,看向谢老板问:“您是不打算教我了?”   谢老板去自己的凉榻上躺下来。   懒着声音道:“这店里送来的电器,也不是什么故障都能碰上的,这么教下去,不知道要教到猴年马月呢。”   所以他特意抽时间找出了自己定过的这一套杂志。   明白了。   他是想他早点学成出师。   肖弋倒也能理解。   他在这干了半个月,之前在店门外砸了肖振业的电视,前日陆阳他们又来找他,他和陆阳在外面动了手,差点打起来。   谢老板这是怕他给他的店铺惹上麻烦吧。   正好,他也想早点学成出师自己干,毕竟一个月二十块钱实在没法过日子。   于是他说:“那就谢谢师父了,我一定仔细研究,争取早日出师。”   “嗯。”   谢老板闭上了眼睛道:“我这里什么电器都有,你一边看一边动手,琢磨不明白的再来问我,我给你演示演示。以你的悟性,很快就能出师了。”   谢老板说完话便睡觉了。   肖弋没再打扰他,拿了杂志到一边去,从第一本翻开看。   跟着谢老板学了半个月,入门的知识他都不用学了,平常常见的一些故障,他也都处理得很熟练了,都能独立完成维修工作。   他需要花心思研究和琢磨的,是在这些杂志里出现的,但在这半个月里,他没在铺子里碰上的一些比较复杂的故障。   他按照谢老板说的,一边看杂志一边拆电器。   自己能琢磨明白的,就在书上打个勾,琢磨不明白的,具体哪里搞不懂的,就打个问号,等谢老板有空的时候,让谢老板给他演示讲解一下。   对于谢老板来说,这事一点也不费劲。   这十二本杂志里的内容,肖弋大部分都能靠自己搞明白,剩下有些理不顺搞不懂的,也只需他稍微提点那么一下,肖弋就很快想明白了。   两个月后。   肖弋把被自己翻卷页了的十二本杂志还给谢老板。   谢老板接下杂志放起来,没多问他一句全都学会了吗。   回来坐下,捡起工具干自己的活,直接与肖弋说:“这杂志里的教的你都学会了,也都摸熟了,我会的也全都教给你了,你可以出师了,明天不用来了。”   听得这话,肖弋一点也不意外。   他把杂志还给谢老板,谢老板主动开口让他出师,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默契。   因为他早就可以出师了,该会的都会了,每天都干活,手艺也打磨得不错,只是因为多支了两个月的工钱,所以坚持干到了这个月的最后一天。   过了今天,就是下个月了。   肖弋笑道:“感谢师父这两个半月的培养。”   谢老板干着活,毫无感情色彩道:“我可不敢当,还是你自己悟性高。”   换了其他人来学,两个半月,可能也就能学会处理一些常见的简单故障。   肖弋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没有急着走人。   下午半天,他仍是勤勤恳恳干活,不偷懒也不敷衍。   让肖弋在今天结束学徒,是谢老板和老板娘早就商量好的。   因而下午的时候,老板娘带楚瑜出去买菜,菜和零食买的都比平时多。   有鱼有虾有肉有排骨,连水果也买了好几种,还买了一瓶好酒。   买完菜回来的路上。   老板娘跟楚瑜说:“这么快就出师了,师娘还有点舍不得你们呢。”   尤其是舍不得楚瑜,每天给她解了很多的闷。   楚瑜跟老板娘说:“师娘,我和阿弋哥哥会经常来看你的。”   老板娘笑,“你们别忘了师娘就行了。”   楚瑜:“肯定不会的。”   晚上老板娘做了一大桌子菜。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吃了这最后一餐师徒饭。   吃完饭以后,谢老板和老板娘也没让肖弋和楚瑜立即走。   他们让肖弋和楚瑜在铺子里等一会,两人一起上楼去,不一会从楼上下来,各自手里都拿了东西。   谢老板手里拿的是一个崭新的工具箱。   他把箱子送到肖弋手里,跟他说:“好歹也师徒一场,这是我送你的出师礼,平常能用到一些基础工具,这里都给你配齐了。更专业的工具我可就送不起了,自己开店赚了钱,自己去买吧。”   看来这谢老板还是认可他这个徒弟的嘛。   肖弋高兴地接下工具箱:“感谢师父。”   老板娘手里拿的东西跟维修家电无关,也不是送给肖弋的。   她把手里的购物袋送到楚瑜手里,笑着跟楚瑜说:“以后可就不能陪我去买菜,陪我一起做饭了。这天冷了,马上就要入冬,我给小鱼儿你买了件厚棉衣,我的眼光你知道的,保证你穿起来又时髦又漂亮。”   老板娘自己就是个时髦洋气的人,楚瑜当然不怀疑她挑衣服的眼光。   她接下了老板娘送的棉衣,笑着跟老板娘说:“我们不会忘记师父和师娘的,等我们赚了钱,买东西来孝敬师娘。”   真是乖孩子。   老板娘笑,“真叫人喜欢。”   说到赚钱,她少不得又提点肖弋:“你要开店,得先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去之前把身份证、经营场所证明准备好,登记费应该是二十,你带着钱去。”   肖弋问:“经营场所证明是什么?”   老板娘道:“你是不是也在自己家开店?是的话,拿着你家的房产证就行。要是在外面租商铺,那就把租房子的合同拿过去。”   肖弋点头,表示明白了。   老板娘继续说:“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去税务局,申报办理税务登记。拿到税务登记证以后,再办理纳税鉴定,就能开业了。咱们开维修铺子,就有一个好处,随便个地方就能开,不用花钱再去弄个漂亮装修什么的。”   肖弋一一都记下了。   至于修理家电收取的费用,他也不用再问。   跟着谢老板前后学了两个半月,他干的活多,也收过钱,费用都清楚。   谢老板还防着肖弋呢。   很严肃地跟他说:“你开了店,可不能往下压价啊,我收的费用,就是现在维修家电的正常费用,不管是国营还是个体,都是这个价。你要是压我的价,我……”   他只是攒劲,其实也不能拿肖弋怎么样。   肖弋笑了道:“师父您看您这话说的,咱们县只有您一家维修铺,我再开一个,也就两家,我从您这学了手艺,回去开了自己的店,我再压您的价,让您没法做生意?那我还是人吗?我肖弋,绝不干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   谢老板:“你知道就行。”   肖弋笑着又道:“我当然知道,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管师父您是怎么想我的,反正在我肖弋这里,您一辈子都是我师父。还有师娘,也一辈子都是我和小鱼儿的师娘。你们给了我吃饭的本事,我一定孝敬你们一辈子。”   别吹牛逼说漂亮的大话了。   谢老板说:“你还是先把你自个日子过好吧,别坑我就行。”   肖弋:“我坑谁也不能坑您啊,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人出头的,或者需要用到人的,你们到城北找我就行,我家在紫竹巷,我一定随叫随到。”   肖弋和谢老板说完这些话,又和老板娘说了些告别的话。   这些话说多了也腻歪,于是说得恰到好处,肖弋也就带着楚瑜离开了。   转身跟着肖弋走之前,楚瑜又上去抱了老板娘一下。   老板娘被她哄得高兴,又特意嘱咐肖弋必须要照顾好她,然后和谢老板送他们出门,看他们走远了才回屋里去。   老板娘心里还满是不舍。   在一起相处了两个半月的时间,她和楚瑜呆在一起的时间长,都有感情了。   想到以后他们不来了,心里忍不住有些空落落的。   谢老板则松了口长气说:“总算是学成出师了。”   在他眼里,那肖弋就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身上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闹出什么事情来。   老板娘知道他一直盼着肖弋早些出师。   她没有说感情上的事,只看着谢老板说:“傻得很,阿弋学得快手艺好又便宜,这两个半月,帮你干了多少活,帮咱赚了多少钱啊。现在出师了,以后可没人帮你干活了。”   谢老板:“我自己慢慢干呗。”   肖弋和楚瑜走在回家的路上,脸上也都是轻松愉悦的表情。   肖弋说着接下来的打算道:“明天星期天不行,后天我就去工商局申办营业执照,拿到营业执照,再跑趟税务局,就可以在家开业了。”   楚瑜笑着接他的话,“等开了店以后,你就是老板,我就是老板娘了。”   肖弋听得这话笑出声来。   他回头看一眼楚瑜说:“到时候,肖老板一定让小鱼儿老板娘,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楚瑜:“小鱼儿老板娘现在就很幸福快乐!”   晚风把她甜脆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惹得肖弋脸上的笑意越发肆意而浓烈。 第17章 第017章   肖弋晚上回到家, 就把办营业执照所需的材料准备好了。   第二天是星期天,工商局不上班,所以他和楚瑜只上午去上了画画课, 其他时间都在家休息没出去。   跟着谢老板干了两个半月,只得过半天休息, 今天这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到了星期一,肖弋没再多耽搁时间。   他吃完早饭便拿上材料, 带着楚瑜往工商局去了。   到工商局交了材料, 填了申请书,要等审核。   工商局工作人员收了材料和申请书,跟肖弋说,让他回去等七个工作日,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 七个工作日以后, 直接交钱领营业执照。   办完了申请从工商局出来。   肖弋又跟楚瑜说接下来的打算道:“正好趁这段时间, 把家里收拾收拾, 我想着把西边的房间腾出来,到时候我就在里面修家电。”   肖弋家的那个老宅, 堂屋面阔三间。   虽然很老旧, 也没什么装修, 但每一间都比较大。   西边的那一间, 现在放一些老柜子和杂物, 收拾出来地方应该够用。   楚瑜接话说:“要是西屋不够的话,也可以放在中间的客厅里。”   反正他们家平时也没有亲戚来,也就她在客厅画画写字。   肖弋听了笑着看向她,“生意要真这么好,赚的钱多了, 那我就在前头再盖个三间平房,把铺子放在前面,院里就不让人随便进了。”   这样听起来更好,前屋后院隔开来。   前面的三间屋子用来做生意,进了院子再往后,都是生活空间。   两人说着对未来的憧憬,骑上车回家。   走到半路的时候,楚瑜忽扯了扯肖弋的衣服,叫他:“阿弋哥哥,停一下。”   肖弋闻声刹车。   转身回头看向楚瑜问:“怎么了?”   楚瑜抬起胳膊,指向路边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那个。”   肖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楚瑜从车上跳下来,肖弋也抬腿下车,若有所思地跟着楚瑜到电线杆前。   电线杆上杂七杂八贴了许多的小广告。   这年头广告门店也很少,大城市相对多一些,像隆福县这种小县城,广告业务多还是由广播站、文化馆,或者国营印刷厂兼营,愿意花钱印刷小广告的人也不多。   所以这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经过排版设计的并不多。   便是印刷的,也都是白纸上排几行黑字。   再有的,直接是手写的。   楚瑜指着一张漂亮些的小广告说:“我能画的比它好看。”   肖弋看了看那些小广告,又看向楚瑜。   脑子里很自然地冒出一些想法来,慢着声音说:“我们……也到处贴一些?”   这是最简单最省钱的打广告方式了。   肖弋之前只想着学好了手艺办好了手续开店,没想到这个。   他说罢目露亮色,看着楚瑜笑起来,又道:“小鱼儿你简直是个天才!”   楚瑜也被他夸得笑,甚至目露些小得意。   她又故意装傻,假装自己没有想到打广告这一层,“阿弋哥哥也要贴吗?那我就多画一些,画的好看一些,让人家看到了能停下来多看两眼。”   事实上她自然是早就想到这个了。   不管做什么生意,打广告都能让生意更好。   低成本广告,也就是发发传单,在人流多的地方张贴些小广告。   对于做小广告,楚瑜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她前世干平面设计,做的最多的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企业LOGO、VI、海报、宣传册、三折页、电商详情页……   和这些比起来,画一些简单的小广告,对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肖弋听了她的话,慢点两下头,又道:“嗯,我们也贴,墙上、电线杆上、大桥上,只要是人多的地方,我们也都去贴一下,让更多的人知道,城北又新开了一家家电维修铺,离得近的人家,要修家里的电器,肯定来咱家。”   毕竟有些家用电器有的很重,往城南搬,实在也不方便。   楚瑜高兴道:“那太好了!我最喜欢画画了!跟着夏老师学了这么久,我现在画画可厉害了。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我画的画很好看!”   她已经跟着夏老师学了十几节课了。   她的画画水平在这个过程中稳步提升,现在已经不太藏着掖着了。   因为有夏老师的系统教学,她现在的画画水平比前世更好。   肖弋听了笑,“那就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我们小鱼儿的画画天赋!”   楚瑜很有自信地点头:“嗯!”   琢磨出了打小广告这件事,两人又开心了很久。   从今天开始,他们要重新在自己家里吃午饭和晚饭了。   所以回家之前,肖弋带着楚瑜走了趟菜场,买了一篮子的菜回去。   和昨天一样,今日摆上桌的菜色很素。   除了鸡蛋,都没有其他的荤腥。   在动筷子之前。   肖弋跟楚瑜说:“先暂时委屈几天,等开店赚了钱,我每天都给你买肉吃。”   因为谢老板家有钱,过去的两个半月,他们的伙食一直都不差。   楚瑜笑着道:“在师娘家就每天都有肉吃啊,我都吃腻了。”   肖弋听了也笑,“看来小鱼儿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啊,都会说假话宽慰人了。”   楚瑜说的确实是假话。   老板娘家的伙食虽然不差,每天都有肉吃,但也不是什么大鱼大肉。   说吃腻了,是有夸张的成分在里头的。   楚瑜也不好意思地笑,“我说的不真吗?”   肖弋夹一块鸡蛋放到她碗里,“不用在我面前说这样的假话。”   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看到楚瑜有所成长的。   她的成长不止体现在这方面,也体现在学习方面。   她过去每天都在坚持学习,现在已经把拼音全部都学会了,不止能通过拼音认汉字,还学会了查字典。   有些简单的汉字,不看拼音,她也能认出来了。   再有算术,一百以内的数字和加减法,她也都学得还可以。   楚瑜还是说:“可我真的不委屈啊,阿弋哥哥做的东西,素的也很好吃。”   说罢她便把他夹给她的鸡蛋夹起放进嘴里,很香地吃起来。   肖弋忍不住笑。   他的嘴角常因她而落不下来。   他也常在心里想,自己便是吃糠咽菜穿麻衣,也要让她能永远这么无忧无虑。   吃完午饭,楚瑜照常午睡。   肖弋也休息了一会,仔细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开店事宜。   楚瑜说好了要给店铺画小广告。   因而午睡起来后,她便拿了作业本和铅笔,送到肖弋手里说:“阿弋哥哥,你写给我,城北家电维修,还有咱们家的详细地址,我给画到画里面。”   肖弋看她积极性很高,自然配合她。   他在作业本上先写下“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字,然后又把家里的地址写在下面。   写好了把作业本递回楚瑜手里说:“写好了。”   楚瑜接下作业本看了,高兴道:“好的,那我去画了。”   说罢便去把自己的文具盒、水彩笔和画本等,都拿出来放到八仙桌上。   跟着夏老师学画画的这段时间内,肖弋也给她添了不少的画材。   除了铅笔和画纸,这水彩笔也是后来新买的。   准备好所需的画本和画笔。   楚瑜在八仙桌边坐下,对着画纸认真构思构图。   铅笔起稿,画得自己满意了以后,再拿水彩笔勾线上色。   楚瑜专心画画的时候,肖弋没打扰她。   他去西屋里头,把里面放着的旧柜子旧杂物收拾了一番。   他打算把旧柜子留在屋里,可以放工具和零件,其他的杂物全部收拾起来,包括那些放在柜子里旧书,都给搬到外面院子西南角搭的棚子下面去。   这个棚子是借着西南角的两面墙搭的。   原就是用来放东西的,譬如天气不好下雨下雪的时候,家里的自行车之类的东西,就直接放到棚子下面去避雨雪。   这老房子没别的好处,就是地方大。   就连这借墙角搭的棚子也大,放西屋里的杂物完全足够。   肖弋在西屋里先收拾。   收拾了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楚瑜忽过来西屋,把画本放到了他眼前。   他眼前的那张画纸上,是楚瑜画好的小广告。   画上有精心布局的简化版电器,最大的是个竖着天线的电视机,余下还有电风扇和收音机那些,每一个电器都画得很形象生动。   而这些电器并不是画面上的重点。   画面上的重点是“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大字,非常醒目。   这六个大字下面,是具体的铺子地址,一笔一画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晰。   拿着画让肖弋看了一会。   楚瑜开口问:“我画的怎么样啊?”   肖弋闻言看向楚瑜说:“画得特别好!特别棒!”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哄她开心的意思。   他是真觉得她画得好,画的极其超出他想象的好。   便是逛遍整个县城,也没见过有比这更吸引人的小广告了。   楚瑜下意识又问:“你觉得有哪里需要改吗?”   问完她立马又意识到了,她怎么还犯起职业病来了,被虐出习惯了真是。   肖弋看着楚瑜道:“画的这么好,难道我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毛病?”   楚瑜听得“噗”笑出来,心里可开心了。   想她穿越之前做平面,那可真是改到吐血啊。   甲方好像不把设计师折磨得死去活来,都觉得这设计费花得太亏了。   很多时候,呕心沥血改了十几版甚至几十版,最后甲方沉思后来一句:“感觉还是第一版比较好,要不还是改回第一版吧。”   楚瑜收起自己的画,很有激情地说:“那我再去多画一些,等准备开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贴。多贴一些,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   不然纯靠口口相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稳定的生意和收入呢。   肖弋说她:“能画几张就画几张,也不用让自己那么累。”   楚瑜道:“我一点都不累!”   她发现她也不讨厌画图做设计。   她讨厌的是当牛马,是一遍遍地被否定,是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设计自由。   自由地画画,和自由地做设计,都让她感到开心。   下午半天,楚瑜和肖弋都在家里没出去。   肖弋收拾杂物,楚瑜画画,两个人都在为他们的美好生活而努力。   傍晚时分。   许瑶瑶放学背着书包到家。   意外看到肖弋家的院门半开着,她眼中瞬时亮起光来。   于是许瑶瑶没有进自己家的院门。   而是直接背着书包来了隔壁,从半开的门洞间探身子进去,伸头往里头看。   看到楚瑜坐在堂屋正厅的八仙桌边。   她有些咋呼地惊喜出声:“阿婶!你终于在家啦!”   楚瑜听到声音,转头看向院子里,只见许瑶瑶背着书包跑了进来。   她看着许瑶瑶进堂屋,笑着和许瑶瑶打招呼:“瑶瑶你放学啦。”   其实她昨天就在家了,只是一直关着门,没怎么出去。   门旁四邻好像都没有发现她和肖弋在家里,许瑶瑶也没有来找她玩。   今天发现了,所以立马就来找她了。   许瑶瑶在八仙桌边站定。   抬手扒上桌子边缘,踮起脚开心道:“是啊,我看到你家院门开着,我就过来啦。正好看到阿婶你在家,我就进来了。”   看到楚瑜手里拿着水彩笔在画画,她又意外道:“阿婶,这些是你画的啊?”   楚瑜冲她点头道:“是啊。”   许瑶瑶嫌自己的个头太矮了。   她又爬上八仙桌边的长凳,跪在长凳上,拿起楚瑜画的小广告仔细看过说:“阿婶你画的也太好看了吧,你这段时间不在家,是去学画画了吗?”   楚瑜再次点头,“嗯,阿弋哥哥给我找了个画画班,学了好久了。”   她学得快,夏老师教得也快,把她自己在前世自学的东西,全部都系统化地给她重教了一遍,所以这个画画班对于她来说,并不是白花钱。   许瑶瑶又开启了她那连声“哇”模式。   她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本能地对会才艺的人有崇拜情绪,看到会跳舞会唱歌会画画的人,心里都会忍不住产生崇拜的情愫。   她“哇”完了说:“阿婶你也太厉害了吧。”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   她接着话题聊:“你喜欢画画吗?”   许瑶瑶道:“我不太会画画,但我在幼儿园的时候跳过舞。”   楚瑜道:“会跳舞也很厉害啊。”   许瑶瑶回味起自己幼儿园时的表演,还挺骄傲的。   那是老师在他们班里挑选出了十二个女生,一起练习跳舞,在六一儿童节参加了学校的表演。   许瑶瑶说完,还沉浸在当时台下的鼓掌声中。   楚瑜又夸了她几句,然后问她:“你背着书包就过来了,你奶奶知道你放学了吗?”   许瑶瑶真把这个给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但也不想回家去,于是跑到院子里,两只小手卷成喇叭放在嘴边,冲她家那边喊了一句:“奶奶!我在阿婶家写完作业再回去!”   许大娘还真接收到了,隔着墙应一声:“知道了!”   许瑶瑶这便又回去堂屋,爬上长凳,拿下自己身上的背包,跟楚瑜说:“阿婶,我跟你说,我现在作业变多了,在学校写不完了,都得放学带回家写。”   对于小孩子来说,上学和写作业是生活里最重要的事了。   楚瑜把自己的东西稍微收拾一下,给许瑶瑶腾出更多的地方,跟她说:“那你赶紧写吧,写不完的话,去学校得被老师打屁股了。”   说起这个,许瑶瑶又叹气:“唉,我们班主任是学校里打人最厉害的,这学期我都被他打好几次了,可恶的张大胖子!”   她这话刚说完,肖弋从西屋里出来了。   他到八仙桌边坐下,休息一会,接着许瑶瑶这话说:“张大胖子还在学校里呢?我那时候上一年级,就是他教的。”   许瑶瑶看向肖弋:“那阿叔你也经常被他打吗?”   肖弋道:“那没有,我回回都考一百分,他对我可好了。”   许瑶瑶:“……”   她冲肖弋翻个白眼,直接不理他了。   肖弋看着楚瑜笑一下起身,出堂屋往厨房去了。   许瑶瑶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文具盒、课本和作业本,又跟楚瑜聊天道:“阿婶,那你这段时间都有学习吗?”   楚瑜点头道:“嗯,我也坚持学习的,拼音都学会了,还认识了很多字呢。”   许瑶瑶又问:“那你有考试吗?”   楚瑜摇头,“这个倒是没有。”   许瑶瑶又叹气道:“真羡慕你,我们要是也没有考试就好了。”   楚瑜又和她闲说了几句,便让她安静写作业了。   楚瑜自己也不闲着,继续画自己的画。   等许瑶瑶作业写完了,许大娘刚好喊她回家吃饭。   她把课本作业收回书包里,背起书包跟楚瑜说:“现在晚上没有时间了,等星期天的时候,我来教阿婶你折星星。现在我不止会折星星,还会编手串呢。”   其实她跳舞也不太擅长,她擅长的是做手工,学一会就会了。   楚瑜送她出门,“那等有空你来教我。”   许瑶瑶应着“好”,背着书包回家吃饭去了。   ***   许瑶瑶和楚瑜说好了,星期天来教楚瑜折星星和编手串。   结果等到了星期天,许瑶瑶又没有抽出时间。   她被她妈妈带着走亲戚去了。   楚瑜也没有惦记着这事。   除了学习,她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在画画上。   在去工商局拿营业执照之前,她画出了足够数量的小广告。   肖弋也把西屋里的杂物全部清出去了。   地方和工具都准备好了,小广告也画好了,还需要一个门头招牌。   门头招牌这东西,可以去国营印刷厂花钱做。   但是招牌材料加上人工费,没个几百块钱根本做不下来,做得好些甚至要一两千。   而且,也根本没有任何的设计,就是普通的纯底纯字。   所以现在县城里的个体店铺,大部分的招牌都很粗糙随意。   好一些的,舍得花钱的,找老师傅手绘个招牌。   这些手绘招牌,从图案到文字,都极具年代特色。   剩下更多的,是非常随意的手写。   手里没有钱,肖弋自然不考虑花钱去国营印刷厂做门头。   楚瑜也没有让他在这事上多考虑,直接就跟他说:“这个我也要画!”   这都是让楚瑜发挥自己画画特长的机会,肖弋当然不打击她的积极性。   而且楚瑜画的话,他只需找一块可以用来做招牌的板子,再买一些油漆就可以了。   于是肖弋在收拾西屋杂物的时候,找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木板出来。   这些木板都是他结婚时候买来打橱柜写字桌的,没用完的就放在了西屋里。   木板找好后,他又去买了几罐很小的油漆和排笔回来,只花了十几块钱。   楚瑜没有立即在木板上作画。   她先构思,在自己的画本上画了两个版本的简稿。   画招牌门头,虽离不开手画,但其实更多的是字体设计。   因为没有电脑,没有现成的字体库可用,所以只能自己手搓。   楚瑜画好两版简稿后,拿给肖弋看。   两人一起选了其中一版定下来,楚瑜才在木板上作画。   先拿铅笔在木板上打出线稿。   然后排笔粘油漆,在画好的图案上勾边上色,再描出“城北家电维修”六个大字。   招牌画得十分细致好看。   全隆福县,再找不出第二块有这么好看的招牌了。   肖弋看着画好的招牌说:“小鱼儿,你百分百是个画画天才。”   因为脑子不灵,她其他方面都不行,唯独画画画得这么好,画出来的每一笔,好像都是经过深入思考,有构思有想法的。   这不是天才,这是什么?   在肖弋和楚瑜为了开店忙碌的这期间,除了许瑶瑶,家里也就只有许大娘来过。   她看到肖弋和楚瑜不再早出晚归的,心里生嘀咕,过来好心问肖弋:“大娘看你和小鱼儿有几天没出去了,找的活不干了吗?”   年轻人干活最怕没定性了。   干什么都坚持不下来,干一段时间就嫌这嫌那,厌了烦了不干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是怎么也过不好日子的。   人只有踏实,才能真正把日子给过好。   肖弋少不得跟她解释说:“不是不干了,是当学徒学成了,出师了。”   这么快就出师了?   许大娘听得下意识一愣。   她还没见过学手艺这么快出师的,少说也要一两年。   而且他学的这个手艺,入门门槛就很高,应该需要更长的时间才对。   她愣罢了说:“真假的?阿弋你不是遭人糊弄了吧?这才几个月啊,我记得连三个月都没到呢吧,就让你出师啦?这手艺,这么好学吗?”   肖弋不谦虚道:“换了别人可能不行,但我这不是有基础嘛,从小就爱自己折腾这些个。我学得快,师父也乐意教,所以出师就快一些。”   许大娘点了点头又说:“还是阿弋你有头脑有本事,你但凡把头脑用到正道上,一定是能干成事的。你这出师了,打算怎么弄呢?不在你师父店里接着干?”   肖弋笑道:“那肯定不在他店里干,太亏了,累死累活也赚不上几个钱。我已经打算好了,自己在家开店,自己单干。”   哎哟。   他还真是要么不干。   这一干,干的就是大的——自己当老板!   许大娘觉得这事不是普通人干的。   普通人都是找工作,在别人手底下干活,稳稳当当赚份工资。   自己开店当老板,那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因而她问:“那你可知道怎么开店吗?”   肖弋道:“知道,我跟着师父干的时间虽不长,但也不算短,除了学成了修电器这门手艺,其他的也学明白了。现在准备得也都差不多了,您就等着我开业吧。”   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胆子大,敢想也敢干。   许大娘说:“有师父带着,那就好。”   晚上一家人桌上吃饭,少不了说些闲话。   许大娘也就很自然地跟她儿子和儿媳,提起了肖弋要在家开店的事情。   许瑶瑶妈妈听了这话目露意外,接话问:“开店?卖什么东西?”   他们作为肖弋家的邻居,自然知道肖弋的情况,他哪有本钱开店啊。   许大娘说:“不卖东西,靠手艺开店,修电器。”   修电器?   许瑶瑶的妈妈又用质疑的语气接话:“这就学成了?”   许大娘点头,“说是学得快,师父教得快,已经正式出师了。”   “真假的?”   许瑶瑶妈妈下意识也是觉得有些不相信。   “这手艺不好学吧,电器里那么多零件线路,能这么快都学会?”   许大娘还没再说话,许瑶瑶爸爸接话道:“那你是不知道,阿弋从小时候念书起,成绩就不错。他打小就很聪明,学东西快,有的自己琢磨琢磨就会。”   “哦。”   许瑶瑶妈妈没再往下质疑这个,毕竟跟她也无关。   她又换了话说:“你说这肖弋,娶了个媳妇,还真是浪子回头了。”   许大娘说:“多好的事。”   ***   工商局审核七个工作日后。   恰到星期二,天气晴好。   肖弋揣着二十块钱,带着楚瑜又来到工商局。   工商局已经审核通过了肖弋的申请。   肖弋直接缴费领了自己的执照。   看到营业执照的一刻,他和楚瑜两个人都高兴。   两人憧憬着接下来生活的美好模样,高高兴兴地回家。   还没到家,先在路上碰到了梅婶。   两边停下打了招呼,梅婶看出他们小两口心情很好,自然问道:“瞧你们俩笑的,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是有什么喜事吗?让梅婶也高兴高兴。”   肖弋直接从自己挂在车龙头的皮包里拿出了营业执照。   他把营业执照送到梅婶手中,与她说:“梅婶,你认识人多,正好帮我到处宣传宣传,我要在家里开个家电维修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执照也拿到了,这两天就开业。谁家有电器要修的话,直接来我家就行,不用再往城南跑了。”   梅婶接过营业执照看了,上面有政府的公章,不是假的。   没听说肖弋会这门手艺啊,她又意外又惊喜道:“阿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手艺啊?修家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又要脑子又要技术,很难的吧?”   肖弋说:“也就刚出师不久。”   楚瑜跟着补充:“阿弋哥哥很聪明,学得很快。”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梅婶还以为,肖弋会被找工作这件事难上一段时间呢。   自从她帮肖弋给楚家送完户口本,又因为在找工作上帮不上肖弋什么忙,自己也有事情要忙,这段时间都没找过楚瑜和肖弋。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样一门手艺。   这可是个新鲜时髦的手艺,光是听起来,就比其他的手艺要难上很多。   梅婶又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头脑,我们哪能想到这个。这手艺是真的好,现在大部分人家都有电视啊电风扇啊,有钱人家的电器更多,像什么洗衣机电冰箱,随便一样都死贵的,也不能出点毛病就换新的,都得先修,这手艺肯定吃香!我早就说阿弋你有本事有出息,我的眼光向来是没有错的。”   肖弋笑,“工作不好找,这还是小鱼儿帮我想到的路子。”   “是吗?”   梅婶又目露意外,笑着道:“你们能相互扶持着把日子过起来,我这心里比谁都高兴。放心吧,宣传这事就包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宣传到位!”   “谢谢梅婶!”   肖弋和楚瑜异口同声。   说罢这些话,梅婶把营业执照还给肖弋。   她嘴里又念叨一句:“真是不错。”   肖弋收下营业执照,和梅婶又打声招呼,便带着楚瑜继续回家去了。   他和楚瑜对开店这事都充满了期待,很是积极,因而下午就立马去税务局做了税务登记,拿了登记证,又办了纳税鉴定。   肖弋还以为税务局也要跑个两三趟。   没想到税务登记和办理纳税鉴定都很顺畅,一会就办好了。   从税务局出来,外面天色还亮。   肖弋和楚瑜没闲着,又去小卖部买了一瓶胶水,回家拿上提前画好的小广告,再骑车出来,找一些人来过往多的地方贴上小广告。   公园、巷子口、居民楼下、繁花市场……   小广告贴完,天色暗了下来。   楚瑜和肖弋虽累,但表情里只有兴奋。   他们在初降的夜色中到家,又一不做二不休,把提前画好的门头招牌拿出来,用钉子把招牌钉在了大门边的墙上。   钉好招牌,肖弋握着锤子从凳子上下来。   他和楚瑜并肩站在招牌下,楚瑜手里拿着的手电筒照亮墙上招牌。   这招牌挂起来,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洋气感。   这样仰头看了一会。   肖弋笑着说:“洋气得很,咱家的大门显得配不上这招牌。”   楚瑜也看着招牌笑,但说的是:“从明天起,我们就有自己的店了!”   肖弋看看楚瑜,又看向墙上的招牌。   他抬手揽上楚瑜的肩膀,“我们的夫妻店!”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晚上楚瑜躺在床上,没有很快睡着。   她闭着眼睛,不自觉地在脑子里想很多,当然坏的没有,全部都是好的。   既然开店做生意了,想的自然都是生意大爆。   那脑子里想象的,是送来修的旧家电多到西屋放不下,收钱收到手软。   想着想着,竟然躺着笑出了声。   肖弋听到她的笑声,在她旁边出声问她:“想什么呢?”   楚瑜压了压自己那兴奋雀跃的心情,翻过身来面对肖弋,透过夜色看着他,与他说:“想着我们开业以后,生意好赚很多很多的钱,忍不住高兴。”   肖弋听了笑,“高兴得睡不着?”   楚瑜点头,“嗯。”   肖弋:“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帮你催眠?”   楚瑜再次点头,“好啊。”   于是肖弋声音缓缓的,给楚瑜讲了个《愚公移山》的故事。   这样的声音确实很催眠,楚瑜听着听着便打哈欠了,然后眨巴眨巴着眼,睡着了过去。   肖弋在她睡着后,轻着动作把她揽进怀里。   自己闭眼听着她的呼吸声,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18章 第018章   因为兴奋, 楚瑜次日起得也早。   她睁开眼睛后,看到肖弋还没有睡醒,自己也没急着起, 而是静静看着肖弋。   看到肖弋慢慢转醒睁开了眼睛。   她才开口压着声音说:“今天我们就开业啦!”   困意尚未消退,肖弋先笑了出来, 一脸沉睡初醒的慵懒气。   笑罢了看向楚瑜道:“好,起床, 准备正式开业。”   两人这便一同起床穿了衣服。   这会已是冬月, 天气虽冷,但还没到伸不出手脚的时候,所以两人都是穿完毛衣以后,又穿了件厚厚的外套。   穿好衣服下床, 两人一个去厨房拎热水, 一个去拿洗漱用品, 到院子里洗漱。   洗漱罢又做早饭吃, 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然后在左邻右舍开始出门去上班的时候,肖弋从条几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截鞭炮。   这截鞭炮是他结婚时候剩下的。   他本来打算着, 留到过年的时候放。   没想到先有了开业这个事, 正好也就拿出来放了。   对于肖弋和楚瑜来说, 这个铺子能开起来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 全部不重要。   所以这开业仪式, 也就放一截鞭炮,其他的没有。   不请客不摆席也没有其他的活动,鞭炮炸完直接营业。   肖弋把鞭炮拿出去铺到地上。   在有引线的那头蹲下来,从手里的火柴盒里捏出一根火柴,在砂纸上划出火苗。   火柴头上的火苗点燃鞭炮的引线, 肖弋起身撤到楚瑜旁边。   鞭炮猛地炸起来,噼里啪啦崩碎清晨的安静。   楚瑜提前捂好了耳朵,肖弋抬手,在她捂耳朵的手外面又罩了一层。   鞭炮声吸引了门旁四邻。   最先从家里跑出来的是背着书包的许瑶瑶。   等鞭炮炸完,邻居们基本都出来了。   有些路过去上班上学的,也都停了下来,短暂地看了个热闹。   耳朵被鞭炮炸得有些嗡嗡的。   许瑶瑶下意识扯着嗓子,大声问肖弋:“阿叔,你突然放鞭炮干嘛呀?”   肖弋告诉她,也是告诉看热闹的所有人,“今天我家的铺子正式开业,放鞭炮热闹一下。大家以后要是家里有什么要修的,就不用往城南跑了,我这就能修。”   昨晚他和楚瑜已经把店招牌挂出来了。   看热闹的人中不知情的也不用问,知道他开的是家电维修铺。   骑车路过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下车的。   其中一个男人单腿支地,坐在自行车上笑着道:“从哪学的手艺啊,这手艺学起来可有难度,行不行啊?”   肖弋道:“行不行来试试就知道,反正修不好也不收钱。”   男人又道:“那你要给我修得更坏了呢?”   肖弋:“那我倒赔你钱。”   看热闹的人听了笑。   许大娘又在旁边出声说:“阿弋的手艺好着呢,是正经找师父学过的,没找师父学之前,他就会这个,之前我家东西出点小问题,都是他给修的。”   刚说话的那男人又道:“我就开个玩笑。”   路过的不过都是被吸引看个热闹。   他们现在也不修东西,要赶着去上班干活赚钱呢。   所以随口扯上那么两句,也就陆续骑上自行车,继续上班去了。   那边许瑶瑶的爸爸妈妈也要急着去上班。   他们早知道肖弋要开店,所以也没什么意外的话说,只当个寻常事。   走的时候催许瑶瑶:“还不赶紧去上学,再不走可要迟到了,又要被罚站!”   许瑶瑶:“唉……”   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张大胖子的魔掌啊!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门前冷清下来。   肖弋和楚瑜也没在院门外继续多站,一起回到堂屋里去。   院门大开着,他们去到堂屋正厅里,面对面在八仙桌边坐下来。   因为刚刚开业,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兴奋,所以两个人都没心思做别的。   楚瑜坐在桌边捧着脸蛋,和肖弋脸对脸眼对眼,眼里都是忍不住的笑意,紧张、期待、兴奋,都很明显地挂在脸上。   但楚瑜兴奋中幻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她想象着,在他们开业以后,就会有很多生意来上门。   他们会和谢老板一样,有修不完的电器,能赚到数到手软的钱。   他们炸了鞭炮开业以后,并没有人送电器来修。   最初因为开业而产生的兴奋,在等了两个小时不见有人来后,不自觉减退了。   当然不过也才两个小时。   楚瑜没有表现出失望,更没有说什么泄气的话。   她借口上厕所,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跟肖弋说:“是不是人家找不到我们家啊,要不我们再做两块牌子,挂在两边的巷子口,怎么样?”   人家要是真搬了电器来修,是会问路问过来的,不差巷子口的两个牌子。   毕竟他们在外面贴了很多的小广告,已经起到了宣传的作用。   不过这么什么都不做干等着,也确实有点折磨心态。   所以肖弋应道:“好啊。”   于是他又忙碌起来。   去西南角的棚子底下找出两块小木板。   这个指示牌就不费心画了,拿出画招牌剩下的漆,在木板上涂一层红色底漆,再用黄色的漆写上字,最后画个箭头就可以了。   两人刚弄完这两块指示牌,等着漆晾干。   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肖弋和楚瑜转头看过去,只见是许大娘和巷子里的其他两个婶子。   她们不上班,在家闲着没事,常在一块扯闲篇。   现在他们巷子里,也就肖弋开了个修理店是最新鲜的事,所以就过来串门了。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出来招呼她们。   许大娘先开口问:“阿弋,到这会有生意了吗?”   肖弋坦然道:“还没有呢。”   许大娘又说:“这才刚刚开业,知道的人少,不着急。加上你,全县城也就两家修理店,家里有电器要修的,不是去城南,就是来这,肯定会有生意的。”   肖弋和楚瑜的心态已经调整过一番了。   不管做什么事,确实都不能着急,想要成事,首先得稳得住心态沉得住气。   楚瑜点头接许大娘的话说:“我们慢慢来。”   反正也没事做,肖弋倒了三碗水,让许大娘三人进堂屋坐下。   那两个婶子也宽慰肖弋,说些让他不必太过着急的话。   “手艺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得有人认,你刚开店,来找你的人肯定不会多。”   “等人家认可了你的手艺,一传十十传百,那来的人就多了。”   “这自古来都是,老师傅的手艺比小师傅的手艺更值钱。”   “什么事都有个过程。”   来的这两个婶子,正好家在紫竹巷的一头一尾。   在巷口挂指示牌子,需要借她们两家侧面的墙用上一用。   肖弋本来打算等漆干透了,过去她们家里说,现在便不用去了。   因而他很是给面地听她们说完,并肯定了她们的说法。   然后趁机跟她们说:“王婶刘婶,我又写了两块牌子,打算钉到巷口那里,借你们两家的墙用一下,不妨碍什么事,你们看行不行?”   说了这么多热心的话,现在突然拒绝这点事,也太不合适了。   于是两个婶子都没拒绝,笑着应了道:“这点事有什么不行的,你去钉就是了。”   这件事就这么说好了。   许大娘三人在这又说了一气话,差不多便快到晌午了。   三人看了墙上的钟站起身,说得回家做饭去了。   儿子和儿媳晌午不回来吃饭,但家里的孙子孙女,中午放学是要回来吃饭的。   肖弋和楚瑜送走她们三人。   回来摸一摸指示牌,全部都干透了。   于是肖弋又去拿了锤子和钉子,和楚瑜去巷子口钉指示牌。   先钉东边巷子口,钉在刘婶家侧面墙上,再到西边。   楚瑜站在墙边举着指示牌,把指示牌上边缘对齐墙砖缝。   肖弋捏着钉着手握锤子,站在楚瑜身后,先把钉子钉进木板中,再用力一下一下敲进墙体里。   四个角都钉上了钉子。   肖弋放下锤子道:“好了,很结实。”   楚瑜和他一起往后退了两步,看了一下指示牌。   两人都很满意,正准备回家时,忽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诶,小伙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转头,只见一个穿军大衣的大爷骑着辆三轮板车。   他的三轮板车上,拉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他问:“这里有修电视的啊?”   来修电视的?   第一个生意上门了?   肖弋和楚瑜眸光同时微微起了兴奋。   肖弋忙道:“有的,就在里头,大爷我带您过去吧。”   “谢谢啊。”   大爷随口应上一声,骑着三轮板车,跟着肖弋和楚瑜往巷子里去。   走过了三户人家。   在第四家的院门边看到“城北家电维修”的漂亮招牌。   肖弋和楚瑜领着他进院子。   在堂屋大门外停下三轮板车,肖弋又主动帮大爷把电视给抱进屋里去。   大爷一边说着“小伙子你太热情了”,一边跟着进去。   进去后不见屋里有其他人。   他疑惑问了句:“这家人不在家啊?”   肖弋这才自我介绍道:“大爷,这就是我家。”   “啊?”大爷意外出声,“修电视的不会也是你吧?”   这里只有他和一个小姑娘,总不能是小姑娘修电视吧。   肖弋笑着道:“没错,就是我。”   难怪这么热情呢。   大爷有点不放心起来了,“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会干这个吗?这可是技术活。”   肖弋还是那句:“修不好我也不能收您钱啊。”   罢了。   电视都搬进来了。   大爷说:“我是看到那个漂亮的小广告,看离得近,才找过来的。那你帮我看看吧,我这电线齐根断了,能不能重新给我接上。”   说着他把手里的电源线递到肖弋手中。   肖弋刚才抱电视的时候就发现了,电视上的电源线不见了。   他接过电源线看了看,断口非常整齐,于是好奇问了句:“这是怎么断的?”   提起这个,大爷心里还一肚子懊糟。   他说:“孙子考试没考好,放学回家不写作业,只管看电视,他妈剪掉的。”   肖弋点点头,没再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放下电源线,去柜子里拿了工具箱过来,在里头找出合适的螺丝刀,十分熟练地拆电视机后盖。   大爷自己好像憋得慌,不说不痛快一样。   继续说:“把我气得个要死,说小孩子看电视看上瘾了,怪电视是个祸害,气头上拿了剪刀,说剪还真给剪了,别人也都不看了呗,花那么老些钱买的,一点也不知道心疼。这送来修不要钱吗?还是要花钱!”   倒不怪大爷这么生气。   在眼下这时候,电视机是许多人家最大头的支出。   和普通人的月工资比起来,买台电视可以说是一笔巨大的家庭开销。   而修电视的费用也不便宜,同样属于大额开销。   楚瑜听到小孩子看电视上瘾这话,下意识在心里想。   这可真是一代孩子有一代孩子的“祸害”,在她穿越之前,网上到处有家长抱怨手机,说孩子玩手机成瘾,手机毁了下一代。   “大爷,消消气。”   肖弋这边拧完了螺丝,把电视后盖拿了下来。   他拔电路板连接线的时候又问:“除了电源线断了,没有其他问题吧?”   大爷听完肖弋的话,忙又道:“有有有,这电视买了有好几年了,之前还行,最近这几个月来,画面看起来就是不清楚,怎么转天线都没用,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因为电视修起来比较贵,所以出现这个问题后,没舍得花钱送修。   反正只是模糊些,凑合看还是行的,也就一直凑合了。   但现在电源线又被剪断了,连凑合也不行了。   单纯接电线还是不难的。   烧掉铜线外皮,把相同颜色的线拧在一起,再分开用胶带缠起来就行了。   大爷也找过熟人,想让人家帮接起来再继续凑合。   但这电源线剪的位置刁钻,是卡着根剪的,根本没有线可以接。   要接,就得拆后盖,还需要焊接,这就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弄的了。   没得办法,大爷就把电视送来修了。   正好,花一次的钱,把电源线和画面不清楚的问题都给解决了。   了解完了问题,肖弋又说:“行,那我先把电源线接上,再看看画面模糊是什么原因。这些都是细活,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您把电视放这,下午我什么都不干,尽量给您修好。傍晚五点这样,您过来取。”   大爷也要回家吃午饭的,应了道:“行,那我傍晚过来取,就当给你练手。你修好了,后盖先别急着上,等我过来看过了,确定没问题了,你再上后盖。”   肖弋笑:“我修过的电视没有一百台也有五十台,可不是新手,您放心好了。”   大爷也笑,“行,那我晚上来。”   这么说罢,大爷也就骑着他的三轮车走了。   楚瑜和肖弋一起出院门送他。   待他走远,转身回来,楚瑜没再忍住心里的高兴。   她笑得一副很没出息的样子,看着肖弋开心道:“我们要赚钱啦。”   钱还没到手呢。   肖弋捏一下她的脸蛋道:“先做饭吃。”   钱要赚,工作要干,饭也要吃。   说到底,干活赚钱,为的不过就是能吃好穿好。   于是,他和楚瑜先做午饭吃。   吃完午饭,在楚瑜睡午觉的时候,他才去西屋里坐下,开始修电视。   凭肖弋的初步判断,他觉得修这个电视要不了半天,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神情和动作都是不慌不忙的,先把电视机里的灰尘清了一下。   他不止在西屋里留了旧柜子,也留了旧桌子。   电视机放在这个旧桌子上,他也就坐在旧桌子边修电视。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干活时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清完了电视机里的灰尘,肖弋从工具箱里拿出电烙铁插电,加热以后融化焊锡,把原本焊在电视上,剩下的那截短的电源线给拆下来。   这截电源线上,还有一个固定的护线套,无法直接拿下来,于是用小刀切开一侧口子,从电线上取下来。   肖弋切得耐心又仔细。   取下护线套,放到一旁备用。   再拿被剪下来的长电源线,用小刀慢慢削出里头的铜线线。   削出的金属线拧成两股。   再从工具箱里拿出焊锡丝,用加热后的电烙铁,把电源线焊接到电视上。   护线套包回原来的位置,挤入强力胶水粘合。   电源线接好了,插入插座,打开开关,屏幕登时亮起。   肖弋抽出电视的天线,转动天线找了一下信号,发现屏幕里的画面确实模糊,是有问题的。   具体是什么问题,还需要排查。   于是肖弋关了电视拔掉插头,拿出万用电表排查故障。   排查一圈下来发现,电视零件都是好的,除了有些老化,出现画面不清楚这个问题,是因为天线接触不良,信号接头氧化也比较明显,导致信号接收差。   排查出了故障,肖弋放下工具,准备休息一会再处理故障。   放松下来转过头,发现楚瑜睡午觉醒了,正站在西屋的房门外,脸上是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表情,懵懵呆呆的可爱极了。   肖弋脸上生笑,看着她问:“睡醒了?”   楚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点着头走进屋里来。   她在肖弋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看着他问:“好修吗?”   肖弋道:“不用更换零件,小问题,修好了陪你玩。”   需要更换零件的话,就麻烦一些,他得想办法去弄零件来。   楚瑜看着他,像呆猫一样又点一下头,“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出去看书。”   说罢她便起身出去,拿了自己没看完的书,坐到八仙桌边看书去了。   学会拼音,并认识了一些简单的汉字以后,楚瑜就开始“尝试”自己阅读了。   她读的书都是加拼音的,也都是肖弋小时候看过的课外书。   她不需要考试,所以不用死读枯燥的课本,看一些有趣的就行。   她的目的是扫盲。   是读故事,懂是非,明事理。   楚瑜自己坐在八仙桌边读了二十来分钟。   肖弋处理完了电视故障,出来陪她一起读剩下的内容。   因为有了第一单生意,心里算是踏实了一些,心情经历起伏之后,心态也调整得平稳了。   下午没有生意上门,肖弋和楚瑜也都没有着急。   快到傍晚五点钟的时候,把电视留在这修的大爷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肖弋和楚瑜迎他进门,给他倒了水,带他去看修好的电视。   肖弋对着电视跟他说:“您看看,电源线我给你重新接好了,虽然短了一截,但不影响使用。画面模糊的问题,我也给你修好了。”   说着他把插头插到插座上,打开电视开关。   屏幕里亮起一片雪花,肖弋抽出天线寻找信号,很快便有了画面,并且随着天线的位置移动,越来越清楚。   在画面最清楚的时候,肖弋放开了天线。   笑着看向大爷:“怎么样?”   看表情就知道,大爷满意得不行。   别的先不说,就这电源线就修得让他非常满意,除了变短了,其他的跟原来几乎可以说是一样的,居然连黑胶带都没有用。   让那黑胶带缠过的东西,看起来都会像个破烂。   他这活干的,也太漂亮太细致了。   当然,这只是次要。   最主要的,屏幕里的画面变清楚了。   之前一直看模糊的画面,现在看到清楚的,别提多舒服了。   这人一感觉到舒服,自然就觉得钱花得很值。   大爷看了会笑道:“可以可以,你这小伙子,打眼看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是有真本事。这手艺确实不错,我反正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肖弋笑得更显吊儿郎当了,“人不可貌相啊大爷。”   说着话,他伸手关了电视,拔了插头,收起了天线。   然后动作娴熟地把连接线插回去,再把电视机后盖按回原位,把卸下来的每一颗螺丝拧回原来的位置上。   拧好放下螺丝刀,完工。   他看向大爷又问:“我给您抱回车上去?”   大爷不客气:“好好。”   肖弋年轻练得多,身上有的是力气,很轻松地把电视抱回了大爷的三轮车上。   大爷跟着出来到三轮车边。   他从身上掏出钱来,心情很好地问肖弋道:“多少钱?”   肖弋竖起两根手指,“二十。”   这是修电视的起步价,他答应过谢老板,绝不乱压价格。   这价钱自然是不便宜的,但并不是漫天要价,而是符合眼下市场的。   按照眼下的行情和定价标准,修理费用就是二十起步。   如果需要换零件,零件还得另外再算钱。   原因倒也简单。   目前这行技术门槛高,会这门手艺的人少。   能开店修电器的,都是技术过硬且有实践经验的。   值钱的,是技术。   大爷当然也知道修电视不便宜,不然也不会凑合那么久不舍得修了。   他又满意肖弋的手艺,所以没多说别的,很爽快地从身上掏了二十块钱出来,送到肖弋面前说:“小伙子手艺不错,这钱该你赚。”   肖弋接下钱,直接塞到楚瑜手里。   开玩笑地跟大爷说:“可别让你孙子知道你给修好了啊。”   大爷却不觉得是开玩笑。   他骑到三轮车上,十分认真道:“我给放到我屋里藏起来,让他们都别看!”   买这个电视,他当时可出了大头,现在又花了二十块钱修好,谁也别想再动!   肖弋和楚瑜笑着送他出院门。   看他走远了,楚瑜低眉看一眼自己手里的二十块钱,再也忍不住了。   钱拿到了手,和没拿到手,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她憋在嘴角的笑意全然绽开,捏着钱一把抱上肖弋的脖子,兴奋地蹦着道:“我们终于赚钱啦!”   肖弋弯着腰配合她,脸上笑意重,瞧着很是喜欢。   等楚瑜蹦完了,他低眉看着楚瑜问:“有钱了,今晚想吃什么?”   楚瑜认真想了想,眸光闪闪,梨涡浅浅,看着他回答:“红烧肉。”   肖弋:“走,买肉去。” 第19章 第019章   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   没有开业就爆单, 数钱数到手抽筋。   但是,因为竞争很小,市场很大, 所以也没有那么难做。   至少这二十块钱,是普通人四五天才能赚到的工资。   肖弋跟着谢老板当学徒的时候, 更是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才能拿到这个钱。   因而虽然想象中开业后生意就很火爆的事情没有发生, 从早上开业到现在, 也就只有这么一单修电视的生意,但楚瑜和肖弋仍旧很高兴。   楚瑜把这还没握热乎的二十块钱揣进兜里,跟着肖弋去菜场。   到底是开门做生意了,心里不自觉多想一些, 怕家里没人, 错过了生意。   因而肖弋只锁了堂屋的门, 院门没有上锁, 并在去菜场之前, 到隔壁和许大娘说了一声:“我和小鱼儿去买菜,要是有人来的话, 麻烦大娘你帮说一声, 让他们把电器放竹凉床上, 在院子里等一会, 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不过出张嘴的事, 容易得很。   许大娘自然答应:“成成。”   说罢又问:“今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肖弋笑着说:“还可以,快晌午的时候接了一单。”   有生意就不错。   要是在家等一天,一单生意也没有,那可真是心里拔凉。   许大娘又把上午说过的话说一遍:“不着急,慢慢来, 只要你手艺好,慢慢的会有更多人知道你的手艺,生意肯定会好起来的。”   肖弋和楚瑜两人现在都不急了。   俗话说,事缓则圆,急只会出乱出错,影响心情。   日子要慢慢感受慢慢过。   做生意也要一步一步慢慢积攒。   和许大娘说好了这话,肖弋和楚瑜便继续往菜场去了。   两人都没再满心只惦记家里的生意,而是想着买肉买菜吃顿好的。   自行车在菜场外停下。   楚瑜跳下后座,把装在兜里的钱掏出来递给肖弋。   肖弋却只是看一眼,并不伸手接。   然后他在楚瑜疑惑的目光中看着楚瑜说:“以后咱们家赚的钱,都由你来收,也由你来管。”   楚瑜听得一愣——真假的,让她收钱管钱?   她看看自己手里的钱,又看向肖弋,浅着声音道:“我……能行吗?”   她当然是行的。   但现在,她又不能完全她做自己。   肖弋语气肯定说:“字母拼音能学会,查字典能学会,读书能学会,简单的加减法也能学会,收钱管钱这种事肯定也能学会。”   人的成长,不光靠读书学习,也靠在生活中积累经验。   肖弋打算接下来就在日常中教她收钱、记账和花钱,让她在生活实践中,对金钱产生概念,让她学会管钱和花钱。   楚瑜看出来了。   从他把钱塞到她手里那一刻起,他就想好了,赚的钱都给她。   于是她笑起来道:“阿弋哥哥教我的,我都能学会。”   肖弋语气里又充满鼓励和支持道:“那今天买菜就靠小鱼儿了。”   有他在,她便是真傻也什么都不怕的。   便是惹出了什么祸,也有他给她在身边给她托着底呢。   楚瑜把钱重新揣回兜里,转身道:“走!买菜去!”   肖弋跟着她一起往菜场里去。   既然是教她,自然不是全放开手让她自己来。   他在楚瑜旁边说:“做红烧肉,需要用猪肉里的五花肉,所以我们今天买一斤猪肉里的五花肉。”   楚瑜点头,找到菜场里卖猪肉的摊位。   她故意学着别人买菜时的样子,问猪肉摊的老板:“五花肉多少钱一斤?”   老板简单而利落回答:“一块五。”   和她穿越之前的猪肉价格比起来,可真是低啊。   不过这个时候人均工资低,没有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钱也值钱。   楚瑜又道:“我要一斤。”   老板二话不说拿起刀,飞快地切下一条五花肉。   放下刀拿秤的动作也快,直接把秤钩往肉里一勾,提起来滑一下秤杆上的秤砣。   发现不够一斤,又切一小块,放一起装起来递给楚瑜。   肖弋伸手接下肉。   楚瑜从口袋里掏出钱。   两张十块钱的纸币。   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猪肉摊老板说:“找我……八块五毛。”   猪肉摊老板打开自己那粘着猪油的箱子,把十块钱扔进去,又找出一张五块钱纸币,和三枚一元的硬币,一枚五角的硬币。   递回到楚瑜面前,“可数好了啊。”   那就数一下吧。   楚瑜接下钱数了道:“正好八块五毛。”   买五花肉任务顺利完成,楚瑜把钱都揣回兜里,离开猪肉摊。   她看向肖弋小声问:“怎么样?”   肖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非常棒。”   楚瑜被夸得笑,乐得当个被肖弋哄着的小女孩。   她笑着又说:“我已经学会了,我们接下来去买大料吧。”   桂皮、香叶、八角和冰糖都买好了。   楚瑜又和肖弋去菜摊上,买了一把小青菜,两颗西红柿。   需要的东西都买好了,出菜场回家。   楚瑜高兴地坐上自行车后座,夸自己说:“我感觉我越来越厉害了。”   肖弋骑上自行车道:“你的感觉是对的。”   她一直在进步,在成长。   回家的路上路过小卖部,肖弋又在路边停下自行车。   他没有下车,直接落脚支地,回头跟楚瑜说:“进去看看,想吃什么零食,自己拿钱买,我在这里等你。”   楚瑜从后座上下来,小声问肖弋:“老板要是看我傻,骗我怎么办啊?”   肖弋笑,“那我就进去揍得他鼻青脸肿。”   楚瑜也抿了唇笑。   然后她在肖弋的目光中走进小卖部。   进了小卖部看上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花篮蛋糕上。   上一次和肖弋来这个小卖部买零食的时候,她记得没有这个小蛋糕。   后来她每天陪老板娘去买菜,去她家菜场那边的小卖部,倒是有这个小蛋糕,用奶油裱花做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当然也不便宜的样子。   所以她没有要过,只要了些便宜的零食,贵的零食也就五毛一包的麦丽素。   她看着小蛋糕犹豫了一会说:“要这个。”   老板拿了一个小蛋糕放到柜台上,“一块五。”   果然不便宜,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楚瑜付钱的时候有些肉疼。   付完钱从小卖部出来。   她走到肖弋面前,拎起小蛋糕跟他说:“有点贵。”   但是她很想吃,所以还是买了。   肖弋看着她笑了说:“想吃就买,咱现在有钱,不吃干嘛?咱们以后的目标就是,小鱼儿想吃什么,就能买得起什么。”   楚瑜听了自然忍不住笑,心里甜滋滋的。   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开心地说:“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个花篮小蛋糕就能让她如此开心。   这样幸福得如此容易的人,会让身边的人也感觉到真切的幸福。   肖弋便是那个因为她幸福而感觉到幸福的人。   幸福的小两口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刚进院子,便看到竹凉床边站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   而竹凉床上,正放着一台银色的电视机。   这是又来生意了?   楚瑜和肖弋都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们出去这么一会,竟然真的会有人来。   肖弋忙笑着热情打招呼道:“来修电视吗?”   中年男人看到肖弋和楚瑜,赶紧深吸两口,把剩下的烟吸完了掐灭,开口前没忍住咳两声,看着肖弋反问道:“你是这家修电视的?”   肖弋把自行车停放起来,“是的,出去买了点菜,没等多久吧?”   中年男人摇摇头,“旁边的大娘跟我说了。”   肖弋走到竹凉床边,直接抱起电视往堂屋里去。   楚瑜一点也不掉链子,已经拿钥匙把堂屋的大门打开了。   肖弋抱着电视进西屋放下。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   肖弋放下电视说:“您别看我年龄不大,但我技术这一块你可以放心。”   中年男人看起来情绪很稳定。   他又摇头道:“不担心。”   这种与电有关,带着危险的技术活,应该没人敢在技术不精的情况下乱开店。   技术不精,把电视电器弄烧了都是小事,爆炸或者触电伤人那才是大事。   肖弋把电视通上电,又问道:“这电视出了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跟他说:“你按开关,把电视打开,这个电视是能放的,但是只有声音,没有图像,这个屏幕全是黑的,就中间这地方,会有一道亮线。”   在他说话的时候,肖弋已经把电视打开了。   屏幕确实全都是黑的,中间有一道横着的白色亮线,也有雪花的声音。   肖弋抽出天线找了下信号,雪花的声音变成了广告的声音。   而屏幕,却没有半点变化。   肖弋心里有数了。   他关掉电视拔了插头道:“行,你放这吧,明天下午来取。”   “麻烦。”   中年男人没再多留,出去骑车走人。   肖弋和楚瑜一起送他出院门。   目送他走远了,楚瑜收回目光看向肖弋笑着说:“第二单生意!”   肖弋也收回了目光。   看向楚瑜说:“快吃你的小蛋糕,庆祝一下!”   对!   她的花篮小蛋糕还没有吃!   刚才回来进屋,她顺手给放到了正厅的八仙桌上。   楚瑜拉了肖弋刚准备转身回堂屋去。   但还没来得及转身,忽又听到旁边传来许大娘的声音:“阿弋,刚才来了个人要修电视,我让他在院子里等一会,你看到了吧?”   楚瑜和肖弋这便停住了没转身走。   肖弋回许大娘的话说:“看到了,电视放下了,刚把人送走,谢谢大娘。”   说句话的小事,值什么谢。   许大娘:“那就行。”   肖弋和楚瑜站着和许大娘又闲扯了两句。   各自回各自家的院子。   楚瑜直接拉着肖弋进堂屋。   她让肖弋在长凳上坐下,自己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然后取下粘在小蛋糕透明盖子上的小勺子,掀开透明盖子,挖一勺奶油做成的花朵,送到肖弋嘴边。   肖弋没张嘴,看着她说:“你吃吧。”   楚瑜捏着勺子不动:“庆祝当然要一起吃。”   肖弋又说:“那小鱼儿先吃。”   好吧。   楚瑜这便收回勺子,先送进自己嘴里。   奶油瞬间在舌尖上化开,香香甜甜的味道充满口腔。   她又挖一勺,再次送到肖弋面前。   肖弋这次没再说什么,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看着他把勺子上的奶油含进嘴里,楚瑜问他:“好吃吗?”   肖弋咽下奶油,用一副好像吃到了人间极品美味的表情点头。   甜!   跟人分享好吃的,要的就是这种反馈。   楚瑜笑得开心,捏着勺子继续挖花篮里的小蛋糕。   自己一勺,肖弋一勺……   甜蜜在舌尖翻倍。   ***   焯过水的肉块在热锅里煎得滋滋冒油,金黄微焦。   猪肉原本的香味,随着热气飘散满整个屋子。   几块冰糖下锅,在热气中融化。   肉块在翻炒中染上糖色,色泽格外诱人。   桂皮、八角、香叶、葱姜蒜下锅,淋上酱油,更是激发出浓郁的香味。   楚瑜坐在灶后添柴烧火。   被锅里的香味勾得直咽口水。   她实在没忍住,站起来往锅里看了一眼。   锅里的猪肉已经完全上色,肉香和佐料香交融在一起。   她盯着锅里的肉块,咽一口口水说:“太香了。”   肖弋没忍住笑。   他在锅里倒上热水,不急不慢说:“小馋猫,别着急,炖烂就能吃了。”   楚瑜看着肉接他的话:“我不是小馋猫,我是小馋鱼。”   肖弋听了这话又忍不住笑。   小馋鱼就这么眼巴巴又等了约莫一个小时。   炖得软烂入味、色泽和味道皆无比诱人的红烧肉放到了餐桌上。   除了香味勾人的红烧肉,桌上还有一盘清炒小青菜,一小锅西红柿蛋汤。   楚瑜和肖弋一人一碗大米饭。   肖弋第一筷子夹红烧肉,沾上浓郁的汤汁放到楚瑜的碗里。   “尝尝看。”   楚瑜连忙夹了这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又接一口米饭。   红烧肉软烂香糯,肥而不腻,吃到嘴的香味比闻起来的香味更实在,无比下饭。   楚瑜冲肖弋竖自己的大拇指:“太好吃了!”   肖弋又给她夹一块,“好吃就多吃点。”   楚瑜不客气,没让肖弋把肉放到她碗里。   她直接微微起身伸脖子,张嘴把肖弋筷子上的肉吃到了嘴里。   吃到肉时那表情,真是美死了。   肖弋又没忍住笑出来。   跟她在一起,真是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没有无聊的事情,只有开心的事。   这顿饭吃得很香,也吃得很饱。   吃完晚饭以后,肖弋没急着去修放在西屋里的电视。   这晚饭后的时间,他还是陪着楚瑜读书学习。   这也是他想要自己开店单干的重要原因——他的时间他自己做主,不用受别人的安排管制,从而有足够的时间能用来陪伴和照顾楚瑜。   看完了书,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   肖弋又带楚瑜进卧室,和她一起在写字桌前坐下来,打开台灯。   然后他在楚瑜疑惑的目光中,拿了一个印着大朵牡丹的铁皮饼干盒放在她面前,又拿一把钥匙打开柜子,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包。   本来黑色皮包里是装了很多钱的,但是现在只剩笔记本了。   钱都被肖弋花了,而且大部分都花在了楚瑜身上。   肖弋把橙色封皮笔记本拿出来,放到楚瑜面前。   跟她说:“以后咱们赚到的钱,都由你来收,你就放在这个饼干盒里,赚了多少,又花了多少,买了什么东西,都记在这个账本上。”   原来是要教她管钱算账。   楚瑜这便把口袋里剩下的钱掏了出来,掰着手指头回想着说:“今天我们赚了二十块,买猪肉花了一块五,大料八毛,西红柿五毛,小青菜两毛,小蛋糕一块五……还剩下……”   她没有很快地说出剩下的数额。   而是拿起自己放下的钱,数了一下说:“还剩下十五块五。”   “非常棒。”   肖弋夸了她,又继续引导说:“那现在你把这些都一条一条写下来,不会的用拼音代替,写完再加一下,减一下,看是不是跟你数的一样。”   楚瑜自然按他说的照做。   这事对于她来说,唯一的难点就是要考虑,哪些字用拼音代替。   还有,她要不要故意错一点,错哪里比较好。   她还是故意错了一点。   算出来剩下的钱不是十五块五,她轻轻挠着额头问:“怎么不对?”   肖弋帮她看了一下,给她纠正了其中的小错误。   她不好意思说:“我还是太笨了。”   肖弋鼓励她:“已经很好了。”   说着他又把楚瑜用拼音代替的字都给写出来,并教她在作业本上练几遍说:“下次写就可以不用拼音代替了,照着多写几次,自然就能记住了。”   楚瑜冲他点头,“好!”   她也觉得这方法很好,比死记硬背好多了。   每天都看,每天都要写,自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   还有算术也是一样。   每天都算,慢慢就会熟练了。   今天的账记完了,楚瑜把剩下的十五块五放进铁皮饼干盒里。   饼干盒和记账的账本一起,放进柜子里锁起来。   拔下钥匙,楚瑜转身递给肖弋。   肖弋并不伸手接,而是跟她说:“你的钱,当然得你保管。”   楚瑜听了这话抿着嘴唇笑。   她看着肖弋说:“那我可要好好想想,藏在哪里比较好。”   她转头在卧室里看一圈,想了很多地方——枕头底下、箱子里、柜子里、床单被褥底下……   最后,她也把钥匙藏在了衣橱里的一件衣服口袋里。   这一天又接近尾声了。   两个人洗漱上床,关灯睡觉。   深浓的夜色中。   楚瑜躺在微暖的被窝里,闭着眼睛默想——   感谢老天爷赐给她的这一切。   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一世的每一天,永远幸福下去的。   ***   随着天气的变冷,早上起床也成了越发困难的事情。   没有了昨天因为开业而产生的兴奋,今天楚瑜便没那么早醒。   醒来以后,也没立即起床,而是贪恋被窝里的温暖,又多躺了一会。   但是因为没有手机玩,躺一会后也就有些躺不住了。   不一会之后又感觉到肚子饿,于是她没再继续赖床不起,果断穿衣服起床。   肖弋早就起来了,这会已经在西屋里修电视了。   这个电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他照常先打开电视机的后盖,用万用电表排查故障。   排查下来,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是场块部分的线路出问题了——脱焊了。   零件没有坏,就是小故障。   线路脱焊,把脱焊的地方重新补焊就可以了。   肖弋把万用电表放一边,拿了电烙铁正要插电,忽听到东边卧室门响。   自然是楚瑜起来了,他没有犹豫放下电烙铁,起身出去。   楚瑜刚从卧室出来,衣服穿得倒是整齐,只头发乱糟糟的。   肖弋没别的话,直接拿了梳子,让她在板凳上坐下,帮她扎辫子。   给楚瑜扎了三个月的辫子,现在肖弋扎辫子的技术也已经练出来了。   他现在不止会扎一把马尾辫,还学会了编麻花辫。   他给楚瑜编了两根麻花辫,绕发绳扎紧发梢。   发绳两端各挂了一颗红色珠子,扎起来以后像在发梢上挂了两颗樱桃。   “好了,去洗漱。”   肖弋放起梳子,去厨房拎热水。   楚瑜端了洗漱用品到盥洗池边挤牙膏。   肖弋帮她兑温度适中的水。   楚瑜刷了牙又洗脸。   肖弋那边把早餐端上了餐桌。   今日的早餐是香糯的米粥、金黄的荷包蛋和蔬菜饼。   做好后温在了锅里,这会刚拿出来,正冒着热气。   楚瑜坐下跟肖弋说:“如果我早上起来晚的话,你不用等我一起吃。”   那可不行。   肖弋道:“一个人吃饭不香,必须一起吃。”   要是一个人,他根本懒得吃早饭。   他自己活得糙,从前什么都凑合,包括吃饭。   他是因为有了她,才乐意这样好好做饭好好吃饭的。   楚瑜听了这话微微歪头。   看着肖弋问:“那是随便跟谁一起吃饭都香,还是只跟我一起吃饭香呢?”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肖弋倒也不藏不掖,坦然回答她:“别人不行,只跟你。”   不止是吃饭,睡觉也是。   楚瑜想了想。   原来他这么喜欢和她一起吃饭嘛。   她拿起筷子又说:“那你惨喽,这辈子都离不开我了。”   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   肖弋看着她反问:“那你以后会离开我?”   楚瑜咬着荷包蛋愣了愣。   然后她咽下荷包蛋,摇头说:“阿弋哥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肖弋听了笑,“那我怎么会惨?”   每天都能吃得香睡得好,明明是幸福了才对。   是的。   他对她这么好,她怎么会再让他惨呢?   他往前的人生已经够惨了,她以后只会给他很多很多的甜。   因而她又说:“那我重新说一遍。”   清一下嗓子以示郑重,“那你幸福喽,我会陪你吃一辈子的饭的。”   肖弋唇间抿笑看着她问:“你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可爱。”   楚瑜果断点头:“当然!”   肖弋这又笑出来,“好了,快吃饭,不然凉了。”   现在天气冷冷的。   吃完饭以后,楚瑜便没在堂屋里呆着。   她搬了板凳在院子里,坐在明亮温暖的阳光底下,看书识字。   和昨天一样,上午没有生意。   肖弋修好了西屋里的电视,趁这会没人来,又和楚瑜去了趟菜场。   家里还有好些没吃完的蔬菜,蔬菜暂时不用买,所以买了半只小公鸡回来。   辣椒炒小公鸡、白菜炖粉条、紫菜蛋花汤……   丰盛又美味的一餐午饭。   楚瑜和肖弋贴出去的小广告,还是非常有用的。   下午半天,连着有三个人送电器来修,一个修收音机,两个修黑白电视机,都是按照小广告上的地址找过来的。   昨天送电视来修的中年男人也按时过来了。   因为是小故障,没费什么周折和时间,肖弋仍是收了二十的维修费。   二十块钱在肖弋手里过一下,落在楚瑜掌心里。   楚瑜卷起手指,握着钱跑回卧室,拿钥匙打开柜子,把钱放进铁皮饼干盒,又拿出账本打开,在上面认真写:   【12月12日】   【修黑白电视机收入20元】   【买半只小公ji 支出2元5角】   ……   写完收起来锁好,楚瑜又去西屋里。   她和肖弋之间保持着距离,不妨碍到他工作,与他说话道:“假如我们每天都能做成一单生意,一天有二十块,一个月有三十天,或者三十一天,那么……”   其实是一下子就能得出数字的,但楚瑜不得不掰一下手指头。   肖弋听了这话,笑着跟她说:“看来是时候教你乘法了,一天有二十块钱,一个月有三十天或者三十一天,那么一个月就会有大约六百块钱。”   对比普通人的月工资,可以说是非常多了。   楚瑜说:“阿弋哥哥太厉害了!”   肖弋低眉笑。   确实,路子找对了,钱赚起来竟然这么容易。   按照他对这行的了解来说,他们生意真正做起来以后,不可能每一天都只赚二十块钱。月收入少说也是能超一千的,再多那就看数量和速度了。   肖弋放下手里的万用电表。   看向楚瑜又说:“先攒个几天,给你买冬天的棉衣和棉鞋。这两天还没那么冷,要不了几天,厚外套也不顶寒了,得穿棉衣棉鞋了。”   这天也不是一天冷过一天的,都是突然一下子就冷了。   楚瑜满眼幸福:“好!”   ***   冬天的衣服有些贵。   为了能尽量攒到钱给楚瑜买新衣服穿,肖弋准备明天晚上之前,把今天下午收到的三个电器全给修好。   但故障排查完,却不是说修就能修的。   因为其中一台电视,还有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都需要更换零件。   肖弋是拿着谢老板送他的工具箱开业的。   工具箱里有基础工具,还有焊锡丝这些基础材料,但没有电器零件。   隆福县没有电子元器件市场,只有少数的五金门店卖电器零件。   肖弋想了一番,第二天揣上钱,在上午上门人少的时候,带着楚瑜一起去了城南谢家的维修铺。   他没有把楚瑜单独留在家里看铺子,是因为不放心。   他是混过的,最知道男人是什么东西,楚瑜长得过于漂亮,留在家里看店,如果上门的是个没品的男人,她便在危险之中了。   ***   谢家维修铺。   谢老板仰头靠在椅子上。   老板娘站在他旁边,扒开他的眼睛,往里滴了两滴眼药水。   滴完仰着头静等一分钟。   谢老板保持姿势,开口说话道:“还真是年纪大了。”   才刚干了这么一会,就累得眼睛酸涩了。   老板娘收起眼药水说他:“怎么样?有阿弋在的时候,是不是轻松多了?”   谢老板说:“那小子,他就不是普通人,咱们想留也留不住他。”   老板娘建议:“那要不再收个徒弟带带?”   谢老板仍旧仰头闭着眼,“只怕收不到聪明的,学了半天也学不会,事情没分担多少,还要分我精力。像那小子悟性那么高的少,满隆福县找不到第二个。”   “师父!师娘!”说曹操曹操到。   谢老板话音刚落,忽听到肖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老板睁开眼睛,和老板娘一起转头,只见肖弋带着楚瑜进来了。   楚瑜看到谢老板和老板娘,也笑着叫人:“师父好!师娘好!”   老板娘眸子亮起,“你们怎么来啦?”   谢老板从椅子上坐直起身子,难得对着肖弋说这么多话:“店没开起来?还是开了干不下去了?要是不行,你还来跟我干得了,我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五。”   肖弋笑着道:“师父你也太小看我了,虽然我那边的生意没您这边这么好,但也没到开业就停业的地步。我来找您,是想从您手里拿两个零件。”   原来是为了这个来的。   老板娘不管了,直接叫了楚瑜道:“小鱼儿,让他们聊,你陪师娘去买菜。”   楚瑜非常乐意,果断留下肖弋跟着老板娘去了。   她身上也揣着钱,本来打算回去路上买菜的,正好现在给买了。   楚瑜跟着老板娘走,肖弋没有不放心的。   他继续跟谢老板说:“您的零件都是去省城买回来的,在市场上买的是批发价,您是我师父,这换零件的钱,我肯定要给您赚的。”   他去五金店买,那钱就让五金店给赚走了。   不是来坑他的就行。   谢老板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要哪两个零件,我给你拿去。”   肖弋从不与谢老板在话头上计较。   他笑着接话:“要一个收音机的电解电容,再一个电视机的高压包。”   谢老板去拿了这两个零件过来,送到肖弋手里说:“在我这换零件,一个电解电容要一块钱,高压包三十,你没意见吧?”   肖弋道:“我当然没意见,您去省城拿货,那也是要车费路费,要在外面吃饭的,您就是批发价给我,我也不好意思用批发价拿呀。”   三十一块钱算是正正好的价格。   再多个八块五块的,肖弋都掏不出这钱了。   他把三十一给了谢老板,又说:“要是再缺别的,我再来找您拿。”   眼下他没有本钱自己去省城批发零件,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暂时过渡着了。   谢老板当然没意见。   反正他是赚钱的,不亏。   谢老板又有些好奇,问肖弋:“一下子来拿两个零件,你这刚开业,生意还挺不错的,哪来的生意?家附近的人去的?”   照理说,他这刚开业,也就家附近的人才能知道。   肖弋照实跟他说:“只靠家附近的那些人家,估计两天也接不到一单生意。小鱼儿画了小广告,我们在人多的地方贴了不少小广告。”   原来如此。   谢老板道:“还算有脑子。”   肖弋和谢老板之间,没有其他的闲话可以聊。   说完生意上的事,谢老板也就戴上手套,回去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干活了。   肖弋不拿自己当外人,还像之前一样,很自然地在旁边搭手。   等到楚瑜和老板娘买完菜回来,他也就准备回去了。   和谢老板老板娘说了要走的话。   肖弋把楚瑜买的菜都拎到自己手里,出去后挂在车龙头上。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出来送他。   老板娘问他说:“不吃了午饭再走啊?”   肖弋推上自行车道:“家里大门没锁,怕有人上门,得早点回去。”   老板娘只好又说:“那等下次有空,带小鱼儿来家里吃饭。”   肖弋应她:“好!”   如此,肖弋和楚瑜没再多留。   楚瑜坐上自行车后座,冲谢老板和老板娘挥手,“师娘,等阿弋哥哥有空,我再跟他来找你玩。”   老板娘也笑着冲她挥手,“行,路上慢点。”   走出了谢老板家的这条街。   楚瑜坐在车后问肖弋:“你要的零件都有吗?”   肖弋回答她:“都有的,三十一,手里的钱正好刚够。”   楚瑜听了又问:“那咱们现在手里又没有钱啦?”   目前确实是的。   这两天赚到的钱,又砸里头去了。   但肖弋笑着说:“换零件是另外算钱的,我现在回去把零件换上,等他们下午过来取,钱就又回到我们手里了。”   因为零件拿的贵,他在零件上不赚钱,只还是赚维修费。   楚瑜点头,“我回去都要记下来。”   两人骑车回到家,还没到晌午时分。   那台不需要换零件的电视,早已经修好了。   肖弋这便利用晌午前的时间,把收音机的电解电容换上。   吃完午饭以后,在楚瑜午睡的时间,又把剩下那台电视的高压包给换上。   刚换好不一会,又有人送开不了机的电视机过来。   这年头,送来电器维修店修的,大多还是黑白电视机。   其他的电器也都有,但从数量上来说,没有黑白电视机那么多。   楚瑜睡午觉起来,看到肖弋正在忙,也就没有去打扰他。   她竖着懒腰打着哈气醒了盹,又拿了书,到院子里坐下来晒太阳。   晒着太阳翻着书,一派岁月静好。   看得正认真时,忽听得院门上传来一声:“有人在吗?”   楚瑜抬起头看出去,只见院门里走进来一个陌生女人。   这是一个打扮非常洋气的女人,穿着束腰呢子大衣,脚踩及膝长筒靴,手里拎着皮包,脸上戴着墨镜。   现在她家开了维修店,来的大多是陌生人,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楚瑜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起身打招呼道:“有人的,请问您需要修什么?”   洋气女人没带电器来,她什么都不修。   她拿起自己的皮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小广告,用两只手指夹着,递到楚瑜面前,“这是你家贴的小广告吧?”   楚瑜伸手接下来,看了眼道:“是的,没错。”   肖弋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这会也从堂屋里出来了。   他接过楚瑜手里的小广告看了眼,跟着问了句:“怎么了?”   洋气女人笑一下,拿下脸上的墨镜,看着肖弋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来修东西的,我顺着这上面地址找过来,是想问一下,你们这个小广告,是找谁画的?”   “?”   楚瑜和肖弋听得这话都是一愣,默契看向彼此。   看完转回头,肖弋看向洋气女人又问:“你问这个是……”   洋气女人笑着又道:“你们别紧张,我是开服装店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门头和广告画,碰巧看到这张小广告画得好看,所以想找这个画家,给我画两张。”   这……   太叫人意外了……   楚瑜愣着眨眨眼,好一会没缓过神来。   天神啊。   难道她这辈子不仅有个好老公,还有着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运气?   她都还没有开始考虑要怎么赚钱呢,这赚钱的机会,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20章 第020章   看肖弋和楚瑜都没再说话。   洋气女人又疑惑道:“这应该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吧?”   都是出来做生意的, 谁不想多赚钱?   楚瑜回过了神,忙接话道:“是我画的。”   是她画的?   洋气女人看向楚瑜。   这看起来也不像个画家啊。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能去当模特拍广告了。   她看楚瑜一会又问:“那这大门外的招牌, 也是你画的?”   “是的,你等一下。”   楚瑜这么说着, 忙往堂屋里去了。   对于天上掉馅饼,自己送上门来的好事, 总要有些警惕之心的。   肖弋这会又看着洋气女人问:“你真是为了找人画门头和广告画找过来的?”   洋气女人听了笑, “那我还能是因为什么?”   说着她又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头掏出一张对半折起的纸,打开给肖弋看:“这是我的营业执照,房子租好了货也到位了, 只差门头和开业广告画。”   等肖弋看过了, 她收起营业执照。   嘴上又说:“不是我眼光高, 全县城的门头招牌, 没有一家是好看的, 全都土得要死。除了国营商店,私营的店铺也都没有多少用广告画的。其他那些开服装店的, 不管是开业还是搞其他的活动, 都是一张红纸写上几个字。国营商店里的那些广告画, 说实话我也都不喜欢, 不是花就是鸟, 到处都是牡丹孔雀,不然我就找他们了。正愁着这事呢,正好看到了你……”   她说着话停下来,往堂屋看上一眼,“你妹妹?”   肖弋接话解释:“老婆。”   楚瑜正好从堂屋里出来了。   洋气女人没多问私事, 继续说自己的想法:“我就看到你们的这个小广告了,你们这小广告画的很不一样,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我是个对自己有要求的人,我开服装店,绝不摆上两排衣架,挂上两排衣服就开业,这和在路边大集上摆摊有什么区别?白瞎了我花钱租的门店。我要我的店,从外面看起来就好看。让人家一看就有一种想法,我这店里的衣服,又时髦又漂亮!”   肖弋听完说:“那可以去大城市找人做。”   洋气女人清一下嗓子,声音低而含糊,“那我也不是不考虑成本的……”   本地国营印刷厂做得那么简单粗糙的招牌,价格都那么高,更别提大城市做的好看用的材料更好的招牌了。   楚瑜回堂屋,是去拿自己的画本。   她回来站了会,听洋气女人说完这话,直接把自己的画本递给洋气女人看,并与她说:“你拿来的小广告,还有外面的招牌,都是我画的,都在这画本里。”   洋气女人接了楚瑜的画本,认真翻了下。   这画本里除了有楚瑜画的小广告和招牌的初稿,还有她平时凭着兴趣,看到喜欢的场景和人物,即兴画的画。   洋气女人翻看了几页说:“真好看,比那些牡丹孔雀好看。”   全部翻完了,她合起画本看向楚瑜说:“我今天没白来,我就喜欢你画的这个画,全是我喜欢的风格。我想请你给我画一面招牌,再有一张开业广告画,成吗?”   楚瑜没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肖弋。   肖弋正好也看向了她,他开口问她:“你想画吗?”   楚瑜冲肖弋点点头。   他们现在缺钱,她当然也是想靠手艺赚钱的。   当然在肖弋眼中看来,她点头说想画,那就只是因为自己想画。   肖弋这便又跟洋气女人说:“那进屋吧,坐下来说。”   进堂屋坐下,肖弋给洋气女人倒了水。   洋气女人喝了水笑着道:“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姓高。”   说罢看向楚瑜,“小画家,你叫什么?”   楚瑜笑得乖巧礼貌,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着洋气女人说:“我不是小画家,我只是自己爱画画,找老师学了一下,我姓楚,你可以叫我小鱼儿,我老公姓肖。”   这下算是认识了。   肖弋道:“你应该看出来了,我老婆不是专业画招牌和广告的,只是因为喜欢,正好家里又需要,才画了小广告。我们可以帮你画,但有些话也要跟你说清楚。”   听得这话,楚瑜下意识看向肖弋。   她前世干设计,在甲方面前那都跟孙子一样。   肖弋说的这些话,在她听来也太硬气了,她不自觉有些心虚。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种心理给压下去了。   今时不同往日,她虽然想赚钱,但更想站着把钱赚了。   这边高小姐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她找上门来的。   她脸上大部分时候都挂着笑意,说话和气。   这会还是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看着肖弋说:“什么话,你说。”   肖弋道:“我老婆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她心思单纯,复杂的东西理解不了,也不会服务人那一套,她画画,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画。”   哇。   楚瑜捏着手指屏息。   她从来没在甲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肖弋这话说的,让她又有些紧张,又感觉有些爽爽的。   高小姐没听懂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这小画家很有个性,只画自己想画的东西。   那也就是,如果她找她画招牌和广告画的话,就得做好准备,得安全按照她的想法来画,她不会背弃自己的想法而纯粹服务于她。   画家么,有个性是正常的。   高小姐把话说白了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怕我刁难你家小画家呗?”   肖弋道:“只是提前把话说明白,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不清不楚的产生矛盾。我老婆想帮你画招牌和广告画,并不是为了赚你的钱,只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你也可以放心,她不管画什么,都会画到最好。”   高小姐听了笑,“我明白,艺术家都是有个性的,什么……不为几口米折腰。我是因为喜欢她的画,才找到这里的,我要的就是她的想法她的画。她画的那个小广告,反正是我见过的,最有想法也最好看的小广告。”   太好了!   楚瑜笑着出声:“谢谢!”   高小姐这又把目光转向楚瑜。   看着她说:“小画家,你确定是答应了?”   反正她是想好了才来的,不用再多花时间考虑了。   楚瑜看一眼肖弋,又看向高小姐,冲她点头。   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觉得好的设计,画自己喜欢的画,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还能赚到钱,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那……   高小姐又喝口水,“再谈谈钱的事?”   虽然肖弋说楚瑜不是为了钱而答应的,但她不给钱肯定是不行的。   而楚瑜没画过招牌和广告画,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是什么样的。   肖弋也只简单了解过国营印刷厂,制作一个简单的门头招牌大约多少钱,至于手绘的招牌价钱,他同样也是不知道的。   肖弋想了想道:“按照市场价来呗。”   县里有老师傅画手绘招牌,自然是有市场价的。   广告画私营个体几乎没什么人用,但国营商店有在用,那就也是有价的。   高小姐也爽快,“行,那就按照市场价来。”   说罢她又看向楚瑜问:“小画家,一个门头招牌,一张开业广告画,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画好?”   这也不是凭空能说出来的。   楚瑜看着她道:“我要去店里看看的。”   要去实地看上一看,结合店面环境来做设计的。   不确定招牌要画多大,广告画要画多大,她也不能确定要画多久。   楚瑜这态度,让高小姐很满意。   高小姐想了想道:“我等会还有别的事情,明天上午吧,我在店里。”   说罢她问肖弋要了纸和笔,把自己店铺的详细地址给写了下来。   肖弋接下地址看了眼,忽又听得院里传来人声:“老板,我电视修好了吗?”   肖弋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分辨一下来人,起身出去应话道:“已经修好了,不是小问题啊,你家那电视高压包烧了,这东西烧了就没得修,只能给你换了新的。”   来的男人在院子里停下自行车,“我看看。”   肖弋这便带着男人进了西屋里去。   高小姐这边又喝口水,笑着与楚瑜说:“小画家你嫁的这男人不错。”   说罢起身道:“你们有事要忙,我也就不在这多妨碍你们了,明天上午半天我都在店里,你们抽个空过来就行。”   “好。”   楚瑜起身送她。   西屋里。   肖弋已经把修好的电视插上了电,打开开关抽出天线调出了画面。   电视已经没有问题了。   能打开,画面和声音也都很清楚清晰。   肖弋把换下来的坏高压包递到男人手里,“你看看,烧的就是这个东西。”   男人哪看得懂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看得到,电视确实是被修好了,可以正常播放了。   他准备搬电视走人,问肖弋道:“总共多少钱?”   肖弋关了电视拔了插头。   跟他说:“维修费二十,换一个高压包三十,一共五十。”   “这么贵?”   男人很是肉疼道。   五十块,都赶上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肖弋道:“那没办法,高压包就是这么贵,你自己去五金店买,只能比我这更贵。”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高压包,“你确定这不能修了?只能换?”   这是怕他讹他呢?   肖弋:“你这高压包线圈烧了,一点修的可能都没有。我也不跟你扯,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拿这个高压包找任何人看,如果谁有本事能给你修好,我就把钱都退给你,并且,拿你修好的高压包,免费再给你换上。”   好吧。   他虽然心疼钱,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男人一边掏钱付钱,一边又问:“这换了新的,能用多久?”   肖弋说:“那看你怎么用了,要是正常使用,电压也不陡高陡低,正常来说五年肯定是没问题的,再长都有可能。你这电视里面潮得很,是不是进过水?”   好像是的。   男人问:“是因为进了水烧的?”   肖弋道:“大概率是的。”   男人:“那你给我里头弄干了没有?”   肖弋:“当然弄干了。”   行吧。   男人付了钱,又叫肖弋:“麻烦你,帮我搬出去。”   肖弋收了钱揣兜里,抱起电视出去。   男人跟在他身后,到院子里,取下挂在自行车上的绳子。   等肖弋把电视机放到了车后座上,他拿绳子一道一道给绑起来。   绑好了走人。   肖弋好心提醒:“路上慢点,别硌坏了。”   肖弋转身准备进院子,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的楚瑜吓一跳。   楚瑜因为他的反应没忍住笑,“吓到你啦?”   肖弋不过就惊了一下。   他问楚瑜:“刚才那高小姐,走了啊?”   楚瑜冲他点头,“嗯,走了有一会了,让我们明天上午去她店里。”   明天的事,那就明天再说吧。   肖弋拿起楚瑜的手,另只手伸进自己兜里,掏出钱来拍进她手心里,“进账五十!”   钱是很能让人快乐的东西。   楚瑜高兴地把钱攥进手里,“我去攒起来!”   这五十放进铁皮饼干盒里还没过一个小时,又进账四十。   加起来九十块钱。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币数目又可观起来了,让楚瑜感觉到无比的踏实有底气。   赚钱其实是一件非常有瘾的事情,特别是刚开始赚钱的时候。   但肖弋没有让自己完全陷在这件事情里,忘了自己想要赚钱的最初目的是什么。   当天收到的电器没有修完,他不会牺牲晚饭和晚上的时间,急着给修完。   因为楚瑜要吃饭,因为吃完晚饭以后,他还要陪楚瑜读书或者看电视。   忙完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楚瑜提起高小姐说:“她突然就找过来了,我感觉好神奇,像……天上掉馅饼。”   肖弋听了笑,“你画画好,有人喜欢很正常。”   楚瑜高兴着又说:“没想到画画也能赚钱,以前我爸妈每次看到我画画都要骂我,说我吃饱了撑的,脑子有问题,没事画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肖弋道:“他们懂什么。”   楚瑜又想到钱的问题:“也不知道,画一个招牌和一张广告画,能赚多少钱。”   肖弋跟她说:“我们抽空去找画过的店家问问。”   “对了!”   楚瑜想起来一个人,“后天我要去上画画课,夏老师会不会知道?”   夏老师也是靠画画吃饭的人。   肖弋接话说:“可以问问,我们多问几个人,最后综合一下。”   楚瑜:“好!”   ***   高小姐的服装店开在繁花市场附近,这里人流量大。   早上吃完早饭,肖弋便带着楚瑜,拿着高小姐留下的地址,找去了她的服装店。   她的服装店还没挂招牌开业,肖弋和楚瑜到地方后还找了一会。   找到后敲开玻璃门,看到高小姐正在店里打扫卫生。   高小姐给店面做了简单的装修。   墙面是重新粉刷的,有一个收账的小柜台,还隔了一小间试衣间。   虽然简单,但也能看出来花了不少心思,比其他的大部分个体店面精致洋气。   高小姐看到楚瑜和肖弋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过来招待。   她的衣服还没有挂出来,店里面目前是空的,但她很有自信地跟楚瑜说:“我这还没收拾好,等收拾好了,一定好看。”   楚瑜附和她:“您眼光好。”   高小姐笑着说正事:“小画家你要看什么,随便看。”   楚瑜来,主要是看她的店铺大门那一块。   她已经在外面看过了,这会又看了看里面,然后跟高小姐说:“我还想再看看,你要卖的衣服,方便吗?”   挺方便的,衣服都在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   高小姐去挑拣着拿了几件出来,都是她觉得很好看的。   她比在自己身上给楚瑜看,问楚瑜:“怎么样?好不好看?”   楚瑜点头:“好看。”   是高小姐的眼光和风格,衣服都是很时髦的款式。   高小姐收起她的衣服,笑着又说:“我以前是干摆摊的,也算是赶上了风口,赚了不少钱。现在有能力开店了,就想做得高级一点。”   楚瑜对做服装生意也不通,说话不过都是附和,但是她记住了高小姐的诉求。   跟高小姐说了这么几句,她又和高小姐谈起正事来了。   她来这里,不止是现场看一下店面。   还有,她要知道服装店的名字是什么,招牌打算做横的,还是竖的,具体的尺寸是多大,怎么挂,广告宣传画怎么展示,做多大尺寸。   高小姐告诉楚瑜,她的服装店叫“伊人时装屋”。   至于招牌和广告画的尺寸,她也不是很清楚,于是让肖弋帮着量了门头和玻璃门的尺寸。   招牌横挂在门头上面,广告画就贴在玻璃门上。   尺寸量好后写下来。   高小姐又在纸上写下店名,以及开业活动的具体内容。   开业活动的内容要放在广告画上,吸引人进店。   要写的都写好了,高小姐把纸折起来递到楚瑜手里。   这边肖弋又跟她说:“我们也不是专业做这个的,你找到我们,我老婆也有兴趣想试试,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事。所以,我们商量过了,不收你的定金,画笔油漆颜料和画纸这些,我们这边出,但是这个招牌的木材,你得自己找人定。按尺寸定好,送到家里来,小鱼儿给你画。如果,画好以后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想要了,画好的招牌和广告画,我们全都留下,你有没有意见?”   如果她毁约的话,她损失一块木材的钱。   而楚瑜,就当免费得了一块木材,练习招牌画了。   高小姐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她非常相信,楚瑜能画出她喜欢的招牌和广告画。   做好约定,肖弋便就带着楚瑜离开了。   他们来之前商量好了,和高小姐谈完招牌和广告画的事,正好顺路去繁花市场,买一块画板和一个三角画架,还有油漆、颜料以及上色画笔和调色盘。   楚瑜的画画装备一下子就升级了。   想她前世上学的时候,可羡慕别人拥有画板和画架了。   尤其是看人家坐在画板后面对着风景写生,手持画笔画画,文艺极了。   回家的路上,肖弋带着楚瑜,又观察了一番路上店铺的招牌。   手绘招牌并不多,所以只要看到挂的是手绘招牌的,他们便停下自行车来,进去问上一番,是找什么人画的,画这样一块招牌,需要多少钱。   然后也去了挂了广告画的国营商店,问了广告画的价格。   问价格的时候,楚瑜也下意识多看了看这些手绘招牌和广告画。   都是很具有年代特色的,尤其是广告画,用的元素最多的是牡丹松柏、梅兰竹菊,还有大孔雀、喜鹊登枝、小猫扑蝶这一些。   问下来,价格的弹性很大。   决定价格的因素主要有,尺寸的大小、是否带图案,以及所带图案的多少与复杂程度,这些都关系到工期长短。   还有一个弹性最大的,那就是画师本身的名气。   综合以上这些因素。   很简单的,花个十几块也能画一块招牌。   复杂的,画得好的,或再沾点画师已经有的名气,几百块也是有的。   问过了,肖弋和楚瑜心里也算是有了大致的价位。   因为这也是一次尝试,一次从画画爱好者成为画师的机会,所以两人也不是特别在乎价格,想着就按照最普通画师的标准,大差不差就可以了。   肖弋带着楚瑜在外面忙了一圈。   拿着她的升级画画装备回到家中,已是晌午时分。   因为出去要做的事情多,知道不会出去一会就回来,所以这半天,肖弋没让许大娘帮看着店铺,他直接把家里大门上了锁。   走之前,在门上挂了个用硬壳纸箱写的牌子:【家中有事,外出半天】   关门半天,肖弋并不焦虑自己的生意。   首先,按照之前几天的规律,上午根本没有人来他店里。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拥有的手艺很稀缺,完全不可能没有生意做。   回到家,楚瑜兴奋地把自己的画板和画架放在堂屋正厅里。   看着自己的画板和画架,楚瑜在心里想——太棒了!她拥有的画具越来越多了!   这辈子拥有好老公和好运气。   她现在甚至都敢想,以后有条件了,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了。   画室里只放她画画的画具和材料,还有她的画。   光是想想,心里都美死了。   于是想着想着,又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肖弋最喜欢看她这种开心得忍不住笑的样子。   他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也没什么做了就会很开心的事情,现在有了一件,便是支持楚瑜的爱好,看到她开心,跟着一起开心。   因为买了画板和画架,楚瑜很想画画。   所以她今天连中午觉都没急着睡,吃完午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画纸夹到画板上,坐在画板前画起画来。   自打昨天接下来高小姐的招牌和广告画,她就在头脑风暴。   今天去现场看过了高小姐的门店,还有她卖的衣服品质与风格,她现在心里已经有了想法,迫不及待地想要落到纸上。   换了个新人生,被生活滋养,拥有了全新的好心态。   她现在居然对做平面设计都这么有热情了。   当然她没有画得很细。   她只画了个大致的初稿,而且小尺寸的,为的只是把想法落下来。   她在堂屋正厅了坐着画画的时候,肖弋在西屋修电视。   开业三四天,每天都有抱着电视上门的人,他的生意一点都不用愁,每天只需接下故障电器,放在一边,慢慢排查故障再处理故障就是了。   靠纯手艺硬技术吃饭,就有个好处,不需要用嘴皮子哄人。   楚瑜把招牌和广告画简单画下来,并拿水彩笔简单上色。   简单上完色的瞬间,打个哈欠又觉得困了,于是放下画笔回卧室睡觉去了。   这日子真好。   有钱赚也有饭吃,还有超绝难得的自由。   想画画就画画,想吃饭就吃饭,想去睡觉就去睡觉。   肖弋仍旧在西屋里修电器。   他修好了一个收音机,没有立即放到一边去。   在这阳光温暖的静谧冬日午后,他打开收音机,调低音量,调频找了个播歌频道。   收音机里这会正传出邓丽君的声音:“在你身边路虽元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肖弋听歌干活正入神时,忽听得外头传来动静。   下意识以为是搬了家用电器来修的,但很快就又听到一声:“小画家!”   高小姐对招牌和广告画的事,比他们上心着急。   肖弋放下手里的活,关了收音机,起身出去到院子里,只见她带着人,把按尺寸裁好的木板送来了。   肖弋过去打招呼,让他们把木板直接放在院子里的竹凉床上。   然后倒了水,又招呼他们进堂屋坐下。   高小姐没让搬木材的工人留下,等他喝了水,让他先走了。   她自己跟肖弋进堂屋坐下来,喝着水问肖弋:“小画家呢?”   肖弋往卧室的方向看一眼,“正在午睡,还没醒呢。”   高小姐听了话笑,“她看着确实单纯,像个完全没有心事和烦恼的小孩。”   在楚瑜画完招牌和广告画之前,难免要与高小姐接触。   为了避免误会和麻烦,肖弋想了想跟高小姐说:“她心智就是个小孩。”   高小姐听得一愣。   她愣着看了肖弋一会,“所以你说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是因为她的心智……”   肖弋点头,“所以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要求她。”   高小姐跟着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心里又下意识对肖弋和楚瑜生出同情——带着这样的媳妇过日子,应该很难吧。   她也没忍住,看着肖弋目露同情说:“没想到你们这么不容易。”   肖弋这又笑,完全没有不容易的样子道:“我们挺好的。”   之前没有钱也赚不着什么钱,确实是困难,但现在他凭着手艺赚钱容易,已经解决了缺钱花的问题,吃饭穿衣不愁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提升生活质量了。   高小姐看肖弋这么说话,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   就算生活条件上不怎么好,但两人一定是过得开心的,没有被生活搓磨的样子。   想想也是,那小画家人长得那么漂亮,性格又十分惹人喜欢。   她不过就是没有成年人那些弯弯绕的复杂心思,对身边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她还有闪光点——画画画得非常好。   听说许多艺术家,都是醉心于艺术,是个“生活白痴”,与普通人不一样。   两人话说到这里,忽听得东边传来开门声。   他们两人一起转头看过去,只见楚瑜睡醒了,正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高小姐率先开口打招呼:“小画家,你睡醒啦?”   楚瑜刚睡醒,脸上呆懵懵的,笑了回话:“高小姐,你来啦。”   高小姐语气带哄道:“对,我把招牌木材给你送来了,就放在外面呢。”   楚瑜下意识伸头往外看一眼。   想起她画的简易初稿,她忙去自己的画板前,把夹在上面的画纸拿下来,送给高小姐道说:“我简单画了一下,您看看怎么样。正式画的时候,会细化的。”   她这招牌和广告画,都是按照店铺风格和售卖衣服的风格画的。   风格也不是她穿越前流行的那种设计感很强的简约纯色风,她还是往眼下的潮流和审美上靠了靠。   有设计感的同时,突出精致、洋气、时尚。   在这样的经济上行期,做设计得充满蓬勃的朝气。   高小姐接下画纸看了,打眼就满意。   她的目光在招牌初稿上看一会,嘴角笑意压不住,看向楚瑜问:“这个招牌上,你是给我配了洋文么?”   别的不说,单这一串洋文配的,就洋气死了。   楚瑜在肖弋旁边坐下来,面对高小姐,笑着回话道:“是拼音。”   “伊人”两个字的拼音,和招牌汉字配合做了设计。   说罢她笑着转头看向肖弋,表情里满是在说:我聪明吧!   肖弋读懂了她的笑容和眼神,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小姐对楚瑜画的招牌和广告画没有挑任何的毛病。   不止是因为,肖弋提前跟她说好的话,更是因为,她自己并不懂画画上的事,只能说得出好看和不好看,喜欢和不喜欢。   楚瑜画的画,太符合她的心意了。   她只说:“我果然没有找错人,我是想不出,也说不出我要的招牌和广告画是什么样的,但小画家你画的,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自己的想法和作品,能这样得到一个人的肯定和认可,真是太幸福了!   楚瑜充满了激情道:“那我待会就正式开始画,我会给你画到最好。”   价钱什么的,到时候都好说的。   高小姐跟着高兴,又问:“那多久能画好?”   画画要是愿意往细了磨,画多久都是有可能的。   高小姐买了也不是为了挂家里欣赏,而是为了投入商用,不能等太久。   所以楚瑜想了想道:“最多七天,我一定给你画好了。”   高小姐也算了算,“今天是星期六,七天之后……那正好啊,我找人选了日子,定的开业时间,就是下个星期天。那就说好了,星期六午饭后我来取。”   楚瑜点头答应:“好!”   好了。   板材送到了。   该说的也都说好了。   高小姐不再坐着,起了身道:“那好,你们都挺忙的,我就不多打扰了。”   肖弋和楚瑜确实都要忙,没与她多客气,送她出门。   送走她转身回来,楚瑜去竹凉床边看了看她送来的木材。   这木材长度有三米,楚瑜面露思考说:“这个要放在哪里画呢……”   肖弋想了想,转身进堂屋,把放在中间的八仙桌拖到一边去。   然后拿四条长凳,在空出来的空间中按木材的大致尺寸摆放位置。   最后把木材搬进屋里,平着搭放在四条长凳上。   楚瑜跟在肖弋身后,冲他竖个大拇指。   肖弋笑了笑,“你在外面画画,我在里面修电器,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楚瑜点头,“我要和阿弋哥哥一起为了美好的生活而奋斗!”   肖弋又笑出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楚瑜故意装傻夸肖弋道:“哇,阿弋哥哥你真有文化!”   肖弋仍是止不住地笑,“等你识字多了,读书多了,也会变得有文化的。”   楚瑜:“我会努力的!”   肖弋笑着抬手摸一下楚瑜的头。   看着楚瑜拎了小板凳在板材前坐下准备画画,他回西屋去。   进西屋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来。   他看一眼收音机,出声问楚瑜:“小鱼儿,要听歌吗?”   楚瑜拿小鱼卷笔刀削着铅笔,“要听!”   肖弋这便又打开收音机。   收音机里放的歌变成了《梦醒时分》。   楚瑜听过并且会唱这首歌,不自觉跟着哼起来:“早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你又何苦一往情深……”   楚瑜和肖弋都吃过很多的苦。   巧的是,两人都没有吃过爱情的苦。   所以楚瑜哼这些悲伤情歌,也哼不出半点情伤感,倒是有些年代感。   两人在收音机的歌声中认真忙碌。   肖弋埋头在各种电子元器件中查找故障、修复故障……   楚瑜捏着画笔,在面前的板材上起形,一笔一笔勾勒出自己的构想……   感觉累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一会,跑去看对方。   肖弋站在楚瑜身边,看她很有耐心地画画,夸她是个画画小天才。   楚瑜则在旁边看肖弋低眉补焊锡,看他投入又认真地工作,用目光描摹他低垂的眼睫,带着些痞气的帅脸,然后默默地捧起自己的脸。   嘿嘿。   她老公真帅。 第21章 第021章   如果在一个星期当中选出最多人喜欢的一天, 那肯定是星期天。   上班和上学的人可以休息,干个体做生意的生意好。   现在肖弋便属于干个体的那一群。   因为这一天人多上门生意多,所以要比平时忙上一些。   楚瑜这一天也忙。   因为在这一天, 她要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去夏老师家上画画课。   上午八点半的时候, 肖弋锁了家里堂屋大门。   他推上自行车带着楚瑜出门,先到隔壁找了许大娘。   因为出去的时间不长, 一会就回来, 肖弋就没有锁上大门。   他找到许大娘说:“大娘,我现在要送小鱼儿去画画班,一会就回来。院子大门不锁,要是有人来, 麻烦你帮忙招呼一声, 还是让在院子里等会, 我很快就回来。”   许大娘热心肠:“没问题的, 你放心去吧, 我给你看着。”   肖弋谢过许大娘,出来骑车带上楚瑜准备去画画班。   还没踩踏板, 那许瑶瑶忽又跑了出来, 叫住楚瑜道:“阿婶, 我上午在家写作业, 下午我去找你玩啊, 今天我肯定教你折星星的。”   楚瑜想起来,许瑶瑶好些日子没找她玩了。   但她现在要去上课,便没多问,直接回了一句:“好啊,我上完课就回来了, 下午都在家的,你写完作业来找我玩。”   肖弋让楚瑜和许瑶瑶说完话,便带着她走了。   楚瑜还记着问手绘招牌和广告画价格的事,跟肖弋说:“等会上课的时候,我问问夏老师,画三米长的招牌,还有一米高的大广告画,能赚多少钱。”   肖弋应声好,“问完心里有个数就行。”   画这些,不像其他的商品都有确定的价格,到时候收多少钱,还是看他们自己。   肖弋把楚瑜送到画画班,便就回来了。   到家刚进院门,就见许大娘在他家院子里,正和一男一女在说话。   看竹凉床上的电视就知道,这是来他家找他修电视的。   肖弋推着自行车去停放,出声道:“不好意思,有事出去了一趟。”   他想到了星期天生意会比平时好一些,因为许多人平时忙,没时间处理家里的琐事,也就会等到星期天有时间了,再慢慢处理。   但没想到,这才上午,就显出来了。   人也没来多久。   许大娘说:“才刚来一会,我给你招呼着呢。”   肖弋谢过许大娘,先拿钥匙去开堂屋的门。   推开了堂屋大门,再回来到竹凉床边,来回两趟把电视抱进屋里去,又问一下电视具体出了什么毛病,让他们后天来取。   说清楚了问题,这两人把电视留下也就走了。   现在生意慢慢上轨道了,肖弋已经不把人送出院子了。   只客气说上一句:“慢走啊。”   许大娘热情,出去把人送到院子里。   送完回来,她看了看这西屋里放着的电器说:“阿弋,你这生意可真不错,没费什么劲,顺顺当当就做起来了。”   开业头一天的时候,半天也没人上门。   现在再看,他这屋里已经放了不少台电视了,还有录音机。   这会天气冷,没有人家用电风扇,等到了夏天的时候,生意还得再好一点。   肖弋在桌边坐下来说:“还是费了不少劲的,小鱼儿画了许多小广告,我们骑车出去贴了很多地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生意就自己上门来的。”   当然了,入行门槛高,手艺稀缺,市场大,不需要跟人抢的生意,也是重要原因。   说起楚瑜画画的事。   想起肖弋刚才送楚瑜去画画班。   许大娘又问:“你送小鱼儿上的这画画班,是花钱的吗?”   肖弋点头应道:“是花钱的。”   不然谁教会愿意教。   许大娘好奇继续问:“这学画画贵不贵?”   她年纪大了,对这些不太懂,但印象中这些都是有钱人家小孩才学的。   肖弋回答她说:“学费倒是还好,一星期上一节课,一节课一块钱。但是画纸画笔和颜色那一些,都要自己买,这些比较费钱。”   这些用来画画的材料,可比普通的文具贵多了,而且画画用得多。   许大娘在心里想,肖弋可真是舍得啊,肯花这么多钱给楚瑜学这画画。   她没忍住又问:“那学这画画,有什么用吗?”   肖弋让楚瑜学画画,本来就不是为了有用。   不过在大多数普通人的认知中,有用两个字是评判很多事情的标准。   各家都不是那么有钱,紧巴巴地过着日子,没用且费钱的事,很少会去做。   这种事没什么探讨的必要。   肖弋直接跟许大娘说:“有用,可有用了。我开这修理店,要不是小鱼儿画了小广告,贴了很多地方,那只有咱们巷子附近的人知道,那才能有多少生意?只靠熟人之间互相介绍,早着能揽到这么多的生意呢。”   说着他又往正厅里看一眼,“我家堂厅里有张三米长的板子,大娘你看到了吧,上面也是小鱼儿画的画。这张板子是一个开服装店的老板送来的,让小鱼儿给她画招牌。除了招牌,还要画广告画,都是给钱的,不白画。”   哎哟……   这可真是超出许大娘的认知。   她哪里知道这些啊,听罢满脸惊讶道:“画画还能这样赚钱啊?”   搁她想着,不能吃也不能喝的,纯看着玩的东西,谁没事花钱买这个啊。   肖弋笑着道:“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   许大娘止不住点头,“那是不错,不白学,这钱也不白花……”   肖弋又说:“赚钱不赚钱都不要紧,只要她学得开心,这钱就不白花。我现在就她这一个亲人,赚的钱不给她花,给谁花?”   是这个理。   许大娘又说:“跟小鱼儿好好过,生意好好做,以后当个大老板。”   肖弋听了又笑:“大老板小老板的,我倒是没什么所谓,我就想着,能多赚点钱养好小鱼儿。先让她吃好穿好,然后攒够钱,带她去大城市看看大夫。”   许大娘问:“你想治她的脑子啊?”   肖弋点头,“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问题。”   他们这小县城的医院就算了,根本不用去浪费时间。   许大娘心想,楚瑜那是胎里带来的病,天生的智力有缺陷,八成是没得治。   但是她没说这话,只道:“看看也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去大城市看病,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能行的,得攒很多的钱才行。”   肖弋嗯一声,“所以还要更努力赚钱才行。”   许大娘又在心里想。   肖弋这么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到哪里找去。   可惜这样的好孩子,身世不好,生活里一波接一波的磨难。   难道老天爷真能亏待他一辈子?   她说:“别想那么多,待会愁得睡不着了,先把生意好好做起来再说。”   和楚瑜在一起之前,肖弋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更多是痛苦。   每天稀里糊涂地混日子,除了痛苦就是麻木。   但和楚瑜在一起之后就不一样了。   虽然楚瑜智力有缺陷,需要他照顾,但他一点都不感觉她是拖累是负担,更没有觉得压力很大。反而更多的是动力,是数不完的幸福与甜蜜。   在他心里,错娶楚瑜,并不是又一桩的苦难与磨难。   相反,他觉得是老天爷善待他的开始,是他命运由苦转甜的重大转折。   睡不着觉那是以前。   自从娶了楚瑜后,再没发生过了。   当然肖弋不跟许大娘说这些。   他只应道:“好的。”   才刚收了两个电视,许大娘知道肖弋忙,也就没再拉着他多聊。   让他且安心忙,自己先走了。   肖弋忙了一个多小时,又接了两台电视。   然后他再度跟许大娘打声招呼,骑车去接楚瑜回来。   在夏老师家楼下接到楚瑜。   肖弋把买的果冻给她,骑车载她回家。   楚瑜把果冻装起来和他说话:“我问过夏老师了,她说的价钱,和我们在商店里打听来的价钱,都差不多,画的简单画面小就便宜,画的复杂画面大就贵。”   肖弋骑着车应声:“那大差不差就行了。”   楚瑜嗯一声又说:“夏老师还夸我厉害呢,说我是老天爷赏饭吃。”   可不是老天爷赏饭吃么。   在家蹲着呢,赚钱的活自己找上门来了。   肖弋笑着出声道:“那是因为,老天爷也觉得小鱼儿厉害。”   楚瑜听了开心,“那你说我以后能当画家吗?”   肖弋:“一定能!”   ***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已是晌午时分。   又有一个人送了电视来,肖弋把电视抱进西屋放下,把人送走,又谢过许大娘,便和楚瑜一起做午饭吃了。   楚瑜看到西屋里多了好几台电视,问肖弋道:“今天生意很好吗?”   肖弋回答说:“挺好的,一上午接了五台电视。”   之前的几天,都是一天一两台。   楚瑜说:“还是得星期天。”   因为待修的电视多,所以吃完午饭,肖弋便立马进西屋忙去了。   楚瑜照旧睡了一会午觉,睡醒后起来到肖弋面前晃一会,然后去堂屋正厅里坐下来,继续画自己的招牌。   画了不多一会,又有人送电视来。   肖弋忙着没起身出来,直接在屋里招呼:“抱进来就行了。”   人把电视抱进去放到一边,跟肖弋说了问题。   出来看到楚瑜在画画,便好奇站过去看了一会,笑着问道:“这还是画家呢,画得真不赖,这画的是什么啊?”   楚瑜自然回答:“这是开服装店用的招牌。”   人也不过就好奇问问,看过问过便就走了。   楚瑜这边继续认真画画。   画了大半个小时,正准备放下笔休息一会的时候,许瑶瑶来了。   许瑶瑶又蹦又跳进了堂屋大门。   楚瑜问她道:“你这段时间怎么都没来找我玩啊?”   许瑶瑶跟她解释说:“我妈妈说了,放学后只准在家写作业,不准跑到别人家写作业,同学家不行,阿婶家也不行,只有星期天写完作业才让我出来玩。”   原来是这样。   楚瑜正好要休息,便道:“那我们出去到院子里玩吧,今天天气好,外面暖和。”   许瑶瑶没有立即跟楚瑜出去。   而是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楚瑜的画,问道:“阿婶你又在画什么啊?”   楚瑜也跟她解释:“是开店用的招牌啊,挂在门头上的。”   “哦。”许瑶瑶点头。   她现在心里更惦记折星星这件事,于是问完便跟着楚瑜去院子里了。   许瑶瑶是有备而来的。   到竹凉床边,她把手里攥着彩色塑料管,还有彩色的编绳线,都放下来,跟楚瑜说:“阿婶,我教你折星星吧,还有编手串。”   这是许瑶瑶和楚瑜一直约定的事,总算是凑出时间了。   “好啊。”楚瑜带许瑶瑶去厨房各搬了小板凳,出来坐在竹凉床前,把塑料管和编绳线摊开摆在竹凉床上,把竹凉床当桌子使。   许瑶瑶伸手进口袋里摸了一会,又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袋里装些编绳用的彩色小铃铛,还有彩色的珠子。   她把这一包珠子小铃铛也放到竹凉床上。   然后自己挑一根蓝色的塑料管,给楚瑜拿了根楚瑜要的粉色,教楚瑜折星星。   楚瑜接过许瑶瑶给她挑的塑料管,跟着许瑶瑶学折星星。   她小时候折过的,虽然已经忘掉了,但重新学一下,看一看也就会了。   但她没有让自己立马就会。   她假装学得比较慢,让许瑶瑶好好过了一把当小老师的瘾。   许瑶瑶教会了楚瑜折星星,非常有成就感。   折星星学会了,并不多折,她又立马去挑编绳线,自己拿了一根蓝色一根紫色和两根黄色,问楚瑜:“阿婶你要什么颜色?”   楚瑜看着五颜六色的编绳线,想了想道:“我要黑色吧。”   许瑶瑶不理解,“阿婶你喜欢黑色啊?”   楚瑜反问她:“你不喜欢黑色啊?”   许瑶瑶道:“当然不喜欢啊,我喜欢紫色,还有蓝色,还有粉色……黑色一点也不好看,要不是一包里什么颜色都有,我肯定不要黑色的。”   楚瑜说:“那就给我好了。”   这样刚刚好。   她不喜欢黑色,楚瑜喜欢黑色。   她把黑色给楚瑜,剩下的就都是漂亮的彩色了。   许瑶瑶把黑色的全拿了出来,给楚瑜道:“都给阿婶了。”   楚瑜接下了编绳线,又和许瑶瑶挑小配饰。   许瑶瑶选了五颜六色的小铃铛,而楚瑜则只选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编绳线和珠子都选好了,许瑶瑶开始教楚瑜编手串。   先要把四根编绳线一头对齐,在竹凉床上找地方给系起来,然后捋直了,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慢慢编,编的时候再把珠子给穿进去。   编的是最简单的双面平结,女孩子小时候多少都玩过。   楚瑜看许瑶瑶编一会就学会了,然后和许瑶瑶一起慢慢往下编。   许瑶瑶编出了一小段,绕到自己的手腕上比一比。   她编进去的小铃铛多,一动就铃铃铃地响。   楚瑜在编出了差不多的长度后,把编绳从竹凉床上解下来,跑进堂屋,去西屋里找肖弋,在他方便的时候,把编出来的手串放到他手腕上比一比。   肖弋笑着问她:“这是什么?”   楚瑜道:“这是瑶瑶教我编的手串,给你编的。”   所以她要的是黑色的编绳线,简简单单的黑色,低调不显眼,适合肖弋戴。   肖弋看着这手串说:“好像……没见有男人戴过这个。”   楚瑜闻言看向他,“你不想戴吗?”   他要是不想戴的话,那她就不来比他的手腕了,直接编给自己戴。   但是,她心里会有些失望,毕竟这是她的一番心意。   肖弋看出楚瑜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又笑了道:“小鱼儿费心费力给我编的,我怎么会不想戴?别的男人都没有,只有我有,说明我媳妇对我好,多有面子啊。”   楚瑜听了这话笑起来。   她说:“那我再去继续编,一会再来找你试长度。”   说罢便又回去院子里,在许瑶瑶旁边坐下,把编绳系回去,继续编织。   许瑶瑶一会看看自己编的,一会看看楚瑜编的。   她发现一件事情,楚瑜是她教会的,但是楚瑜编的绳扣,比她编的绳扣要平整好看,对比起来,她的绳扣看起来有点磕碜。   她觉得不好,想给拆了重新编,于是就动起手来了。   楚瑜看到她突然从编绳变成了拆绳。   疑惑地问她:“怎么了?编这么久拆了干嘛?多可惜啊。”   许瑶瑶叹口气,“我觉得我编得太丑了,没有阿婶你的好看。”   楚瑜伸头过去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编的确实没那么好看。   但这不是因为她学得不好,而是因为她年龄小,对手指的控制没那么好,编绳的时候使力不均匀,有的拉的松,有的拉的紧,才会编成这样。   这也不是拆几次就能编好的。   所以楚瑜跟她说:“这个绳子编过了,拆了再编,肯定不好看了,不如编完呢。”   许瑶瑶看着自己的编绳想了想。   确实是这样的,编过的绳子弯弯曲曲的,再编也不好看了。   于是她又说:“那就不拆了,编完吧。”   但她和楚瑜还没再开始接着编,许大娘来了。   许大娘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个蓝白色塑料编蓝,跟许瑶瑶说:“瑶瑶,我要出去买点菜,家里门锁了,你在这玩别乱跑啊。”   她爸妈有事出去了,这会也不在家。   许瑶瑶听了应道:“好啊,我就在阿婶家玩。”   但楚瑜却暂时不想继续玩了。   她跟许大娘说:“大娘,你等一会啊。”   说罢忙起身,去屋里找肖弋说:“阿弋哥哥,许大娘要去买菜,现在家里生意多,你挺忙的,我想自己拿钱,跟许大娘去买菜,可以吗?”   她觉得她也不能一直什么事都要肖弋带着做,时时刻刻离不开他。   她也要找一些合适的机会,“学着”慢慢独立。   而肖弋锻炼楚瑜买菜记账算账有几天了。   但他没有想过让她自己买菜,所以没有立即答应。   楚瑜看他犹豫,又继续说:“我前天跟师娘去买过菜啊,你忘了吗?”   这倒也是。   有人带着的话,应该没问题。   于是肖弋也就起了身,带着楚瑜出去,去麻烦了许大娘说:“今天是星期天,我这有些忙,小鱼儿想跟着您去买菜,麻烦大娘您看着点小鱼儿。”   在许大娘心里,楚瑜并不是那种稀里糊涂的纯傻孩子。   以她平日里的表现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比较聪明的小孩儿,带着并不麻烦。   于是许大娘爽快道:“行啊,小鱼儿跟我走吧。”   楚瑜这便忙去卧室拿了买菜钱,顺便也拿了菜篮子。   看楚瑜要走,许瑶瑶自然也不愿意呆在这里了。   她忙也跟过来道:“奶奶,那我也要去!”   楚瑜都去了,把她一个人留这也不行啊。   许大娘挥一下手,像赶鸭子一样道:“那就一起走!”   许瑶瑶高兴,蹦蹦跳跳地拉起楚瑜,先走在前头。   许大娘跟在两人后头,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又碰上刘婶子。   刘婶子正好闲着没事干,也便挎上蓝子,跟许大娘一起去买菜了。   许大娘不会骑车,她们便都走着去菜场。   走了一阵,刘婶子在后头喊楚瑜,在楚瑜回头后问道:“小鱼儿,你家生意现在怎么样啊?我看着挺好的了,每天都有人过来,今天更多,这修一台电视就要二十来块吧,是人家四五天的工资呢,你家一天能赚多少钱啊?”   楚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回答说:“阿弋哥哥说再攒几天,就可以给我买厚棉袄了。”   刘婶子听了笑,“一件厚实的好棉袄还真是不便宜。”   说罢她又问:“你在那一大块的木板上画画,也是别人花钱找你画的吗?”   楚瑜点头,“我才刚开始画,没有给钱,画好了才有钱。”   刘婶子没再跟楚瑜说话,而是转头跟许大娘又说:“开始我们都还说呢,阿弋娶了小鱼儿这样的,没有人带着过日子,这婚后的日子不知怎么难过呢。结果现在看呢,才这几个月,人家小两口就这么把日子给过起来了,还都赚上钱了。”   许大娘笑着接话:“阿弋倒是不意外,他本来就会捣鼓电视那些东西。只小鱼儿我没想到,我以为,画的那些画,都是画着自己玩的呢,原来也有人肯花钱买。”   刘婶子道:“我们这些人,都过时喽。”   虽说肖弋这钱看着很好赚,随便修个四五台电视,就是人家一个月的工资。   但是,这门手艺难啊,所以也只有羡慕羡慕的份喽。   楚瑜在刘婶子问完话以后,就跟许瑶瑶又快走到前面去了。   走路比骑车慢很多,路上花的时间自然长。   去到菜场,三家各买各的菜。   楚瑜买菜的时候,许大娘和刘婶子在旁边看着,跟她说买多少,教她怎么挑选新鲜又好的菜,还帮她讨价还价。   买完菜原路返回,楚瑜和许瑶瑶仍是在前面走得快。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楚瑜说:“我请你吃零食。”   许瑶瑶听得眼睛亮起,“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   她给她铁皮青蛙玩,还教她折星星和编手串,她请她吃点零食算什么。   楚瑜直接拉了许瑶瑶进小卖部去。   两人在里面挑了一番,楚瑜要了一包无花果丝,许瑶瑶纠结了一会,最后没有要吃的,而是要了个玩的——粘性巴掌。   比起买零食吃,许瑶瑶更喜欢买小玩具玩。   这粘性巴掌五颜六色的,小巴掌的形状,装在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   许瑶瑶挑了个她喜欢的紫色。   楚瑜付了钱,两人从小卖部出来,许大娘和刘婶子也赶上来了。   看到许瑶瑶手里拿着的小玩意,许大娘说许瑶瑶:“你又去小卖部乱花钱了啊?买的那是什么啊,能吃吗?”   许瑶瑶歪着头说:“是阿婶买给我的,不能吃,但是能玩啊。”   许大娘这又说楚瑜:“小鱼儿,你和阿弋两个年轻人,日子过得不容易,多的是花钱的地方,你不用给瑶瑶买东西,她要是想要什么,我会给她买的。”   楚瑜说:“没事的,瑶瑶也给我很多玩的。”   许瑶瑶不想再听许大娘唠叨了。   于是忙伸手拉上楚瑜,拉着她快起步子,先在前头走远了。   和许大娘刘婶子之间拉开了距离。   许瑶瑶开心地撕开粘性巴掌的塑料包装袋,把小巴掌小心拿出来,把一头的圆环套在食指上,然后转头找了个电线杆,过去一把把粘性巴掌甩在电线杆上。   新的巴掌粘性很大,一下子就粘住了。   许瑶瑶开心地大声嚷嚷:“阿婶,你快来看,太好玩了,啪唧就粘住了。”   等楚瑜过来看过了,她把圆环从手上取下来,递给楚瑜又道:“非常好玩的,阿婶你也玩。这是套在手上的,然后直接甩出去就可以了。”   楚瑜伸手接下来,按她说的,把圆环套到手指上。   许瑶瑶把粘在电线杆上的巴掌扯下来,让楚瑜再甩到电线杆上。   楚瑜甩了一下,那巴掌啪唧一下粘在了电线杆上。   她没忍住笑,许瑶瑶在旁边开心道:“好玩吧?”   楚瑜笑着点点头。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这是买给许瑶瑶的。   楚瑜玩过就把圆环取下来,还给许瑶瑶了。   许瑶瑶又一把把巴掌从电线杆上扯下来。   然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她见墙甩墙,见树甩树,每次甩出去粘住了,她都乐得嘎嘎笑,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不过也就甩到家,巴掌就脏得黑乎乎了,粘性也不行了。   许瑶瑶便把巴掌又放到了一边,拉着楚瑜坐下来,继续编她们的手串。   在继续编手串之前,楚瑜把自己买的无花果丝掏出来撕开。   和许瑶瑶面对面坐在小板凳上,你一根我一根,分享着把无花果丝吃完了。   吃完无花果丝继续编手串。   手串编好,拿火柴在砂纸上划出火苗,把线头烧一下。   楚瑜对自己编的手串很满意。   她拿了手串进屋,捏着送到肖弋面前,跟他说:“我编好了。”   肖弋无比配合,左手虚虚握拳抬起来。   楚瑜把手串套到他手腕上拉紧,长度刚刚好。   肖弋收回手腕看了看,说:“嗯,看起来很不错。”   楚瑜则一本正经道:“嗯,戴上我编的手链,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肖弋听了没忍住笑出来。   他说:“好,从现在起卖给你了。”   天天被他哄着,楚瑜越发觉得自己真像个小孩儿了。   她扶着桌沿哈哈笑。   “阿弋!”   “小鱼儿!”   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像是梅婶。”   肖弋正想要起身,梅婶已经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许瑶瑶。   肖弋和楚瑜一起和梅婶打招呼。   梅婶进了屋又道:“哎哟,我早就说来看看的,一直没抽出时间来,今天有点空闲,我就立马过来了,你们这生意怎么样啊?”   说罢她就看出来了,这生意好得很呐。   墙边放着一排的电视,一眼扫过去有七八台呢。   肖弋回答她:“还可以的,养家糊口没问题。”   梅婶也是会算账的。   不说之前的,就说眼前这墙边放着八台电视,再加他桌上的一台,总共九台。   按最低的一台二十块算,这就足足一百八十块了!   梅婶算完了道:“你这可太可以了,我说的没错,这门手艺果然吃香。我也早就说了,阿弋你肯定有出息。怎么样,我的眼光准不准?”   楚瑜笑着在旁边附和她:“非常准!”   梅婶听了楚瑜的话也笑,转头看她,伸手摸一下她的头,“还是咱们小鱼儿命好,这么好的老公,到哪找去,是不是?”   楚瑜又说:“到梅婶这找!”   哎呀,这丫头的这张嘴啊!   梅婶被她甜得直笑,说她:“越来越机灵了。”   以前看着还呆,现在越发没有呆气了,会说话着呢。   楚瑜跟她说:“因为阿弋哥哥每天都教我读书识字,还教我买菜算账,我听了很多的故事,学了很多的道理,每天都在变聪明。”   “是吗?”梅婶目露惊喜。   肖弋在旁边接话:“是的,每天都有进步。”   这可太好了。   梅婶又说:“这么进步下去,说不准哪天能完全开窍。”   肖弋道:“每天都能有一点进步就很好了。”   梅婶看他俩现在这状态,心里踏实。   她看肖弋屋里放的电视多,必然是忙的,也就不多打扰他了。   肖弋和楚瑜一起送她出去。   到正厅里,梅婶又看到那块三米长的板子。   她看到上面的画,走过去近看了,又问:“这是什么呀?”   楚瑜回答她:“梅婶,这是我画的招牌。”   梅婶又一次感到意外。   她还记得,楚瑜和肖弋刚结婚那会,她带楚瑜看电视。   当时楚瑜跟她说,她不想做明星,她想做画家。   不管是明星,还是画家,她都当是随口瞎说的罢了。   没想到,她还真的会画画?   而且画的是招牌。   招牌是开店才需要用到的东西吧?   梅婶语气惊讶道:“小鱼儿,你还真会画画?”   楚瑜点头,“以前只是自己瞎画,后来阿弋哥哥给我找了老师,学得更好了。人家看我画的画好看,就来找我,让我给她画招牌。”   梅婶想了想,“那这得给你钱吧?”   楚瑜再次点头,“要给钱的。”   天呢!   梅婶看看楚瑜,又看看肖弋。   这是真的假的喔?   连小鱼儿都赚钱了?   肖弋说:“小鱼儿在画画上很有天赋。”   梅婶哪见过这样的人啊,赚钱跟玩儿似的。   她拉起楚瑜的手,拍拍说:“好好画,以后当画家!”   楚瑜:“嗯!”   梅婶看完楚瑜的画便没再留了。   出院子大门的时候,她在心里想——楚志刚和刘翠娥两口子真是眼盲啊!费尽心机不惜被人骂,甩掉了这样的女儿和女婿!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肖弋和楚瑜现在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吧。   等哪天知道了,肠子都得悔青了! 第22章 第022章   梅婶在的时候, 许瑶瑶一直没说话。   只等梅婶说完话走了,她才拿着自己编好的手串,送给楚瑜看道:“阿婶, 你看,我的手串也编好了。”   她编的手串颜色非常浅嫩, 挂了密密麻麻的小铃铛。   楚瑜接下来看了,又帮她套到手腕上拉紧, “你这个颜色很好看。”   编到一半的时候许瑶瑶觉得磕碜不想编了。   但编完了再看, 她又觉得挺好看的了。   现在戴在手腕上,更好看了。   许瑶瑶举起自己的胳膊,旋转手腕,晃得铃铛铃铃响。   她自己说:“声音也很好听。”   她俩在这聊着手串, 肖弋已经又开始修电视了。   楚瑜怕打扰他, 便跟许瑶瑶说:“我们还是去院子里玩吧。”   她带了许瑶瑶回到院子里。   许瑶瑶不想再继续折星星编手串, 便又拿了编绳线打起结, 和楚瑜玩翻花绳。   正玩着, 听到院门上传来一句:“在这玩半天了,你还不回家啊?”   许瑶瑶和楚瑜一起转头去看, 只见是许瑶瑶的爸爸来了。   楚瑜忙跟许瑶瑶的爸爸打招呼:“许大哥。”   许瑶瑶道:“我还没玩够呢。”   在外面跟人玩多有意思, 谁想回家呆着啊, 也不让看电视。   许瑶瑶爸爸瞧着是来叫许瑶瑶回家的, 但说完这话后就随许瑶瑶去了。   他转而和楚瑜说话道:“阿弋在屋里忙着哪?”   楚瑜冲他点头。   他便往堂屋里去了。   进去后看到肖弋, 先笑着出声:“哟,忙着呢,阿弋?”   都是从小到大的邻居,肖弋没有过多客气,只稍停下手里的活, 看向许瑶瑶爸爸道:“不比大哥你们有正经工作,不干就没钱赚,不忙不行啊。”   说罢他便又低下头,继续忙起来了。   许瑶瑶爸爸没立即再接话,目光在屋里扫视一圈。   扫视完了看向肖弋,“正经工作有什么用,不管怎么干,一个月也不过百十来块钱,想多一分都没有,没有奔头,还是做生意好,赚的都是大钱。”   肖弋不多想,注意力在手里的电路板上,嘴上凭本能接话:“有正经工作,月月都有工资拿,横竖不会亏,心里踏实。做生意有赚也有亏,盈亏都得自己担。”   许瑶瑶爸爸笑道:“你这靠手艺挣钱,不靠卖东西挣钱,连个店铺都没租,出的本钱少,没有货压在手里,亏是不可能亏的。”   肖弋也笑笑,“嗯,以后不知道怎么样,反正眼下能赚点。”   赚点?   这得赚大发了吧。   许瑶瑶爸爸哪是来叫许瑶瑶回家的。   真叫许瑶瑶回家,在隔壁扯着嗓子喊她一声就行了。   他过来,纯粹是因为听说肖弋家生意好,好奇过来亲眼看看情况的。   这会都看到了。   他没再和肖弋闲扯,耽误他干活。   打声招呼出去,又问许瑶瑶:“回不回家啊?”   许瑶瑶手上撑着花绳道:“我星期天的作业都写完了呀,我好容易来找阿婶玩一次,等到吃饭再回去不行吗?明天上学,我就又不能找阿婶玩了。”   许瑶瑶爸爸本也不是来叫她的。   跟她这么说两句,也就又随她去了。   他回到家中,许大娘和许瑶瑶妈妈正坐在西斜的太阳下择韭菜。   他在许大娘和许瑶瑶妈妈面前的小板凳上坐下,出声说:“真不假,这生意还真是好做,我数了一下,那屋里有九台电视,简单算算,不赚两百也差不多。”   这数量,还只是昨天到今天两天的。   许大娘看向他道:“你眼红啊?”   许瑶瑶爸爸倒是挺坦诚,“妈你想想喔,我哪怕算他一天只修两台电视,一个月修六十台,那少说也得有一千二呢。一千二是什么概念,是我们差不多一年的工资!”   对比普通人的工资,这可以说是非常多了。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在屋里也不出什么力气,轻轻松松一个月赚人一年工资。   如果手速快,愿意花更多时间,每天多修两台,甚至会更多。   但许大娘说:“眼红也没用,人家阿弋能学会这手艺,这钱就该人家赚。”   钱再多,也是人家凭自己本事赚来的,不是偷来抢来的。   自己没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要眼红人家赚那么多钱。   许瑶瑶爸爸默了会,看向许瑶瑶妈妈说:“要不咱们也把工作辞了,找个什么生意做做看,说不定也能发个小财呢。”   从改革开放到现在,私营经济不断发展,不断有人通过做生意发财。   每每听说,心里也不免痒痒,也想试一试。   许瑶瑶妈妈没这个信心,“算了吧,我可不敢折腾。你去打听打听,也不是所有做生意的都是赚的,照样有亏的,你怎么能保证你一定赚钱?”   这可不是百分百的事。   待会别生意没做成,工作弄没了,再欠一屁股的债,那可就砸了锅了。   许瑶瑶爸爸也只是说说,他也没这个魄力。   看人家赚大钱,也只能眼馋眼馋。   许大娘这又出声说:“也别总看到人家有的,盯着人家好的。阿弋娶了小鱼儿那样的媳妇,不多赚钱,以后怎么办呢?他要攒钱,给小鱼儿治脑子的。”   许瑶瑶妈妈下意识看向许大娘,“胎里带的怎么治?”   许大娘说:“总要去大城市大医院看看,能不能治且再说。”   许瑶瑶妈妈落下目光继续择韭菜,“妈你说得对,过日子就不能跟人比着过,各人有各人的命,各家有各家的日子,谁家锅底没有灰?哪有十全十美的?人要知足,看到自己有的,而不能盯着别人有的。咱们这样不愁吃穿,全家人身体都健康,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   许大娘:“是这个理。”   ***   许瑶瑶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家。   走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舍得,一边收她的塑料管和编绳线,一边跟楚瑜说:“阿婶,我下个星期天再来找你玩。”   楚瑜应声好,跟她挥手说再见。   她去厨房帮肖弋烧会饭,也便坐下吃饭了。   楚瑜吃着饭问肖弋:“阿弋哥哥,今天我买的菜怎么样?”   肖弋点头夸她:“非常好,都很新鲜。”   楚瑜又说:“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就跟许大娘她们去买菜。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买菜了,咱们只有两个人,每样都少买点。挑好了菜,让摊主称,给钱就行了。”   许大娘和师娘一样,都是让肖弋放心的人。   他们这紫竹巷里住的几家邻居,人都还不错,有事都会互相搭把手,也几乎没怎么闹过矛盾吵过架,各家都专心过各家的日子。   肖弋想想,忙的时候让楚瑜跟许大娘去买菜也行。   让她自己多接触接触除他以外的人,多涨一些不一样的生活经验,对她也是好的。   于是他应声:“好,你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楚瑜点头:“嗯。”   ***   今天收到的电视虽然多,肖弋也没有加班加点。   晚饭后,他仍是和平时一样,陪楚瑜读书写字学习看电视。   还有一件每晚必做的事情。   便是拿出铁皮饼干盒和笔记本,记这一天的收入和花销。   楚瑜和肖弋并肩坐在台灯的浅光中。   楚瑜捏着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写:   【12月15日】   【修收音机收入18元】   【修黑白电视机收入40元】   【买qie子支出2角】   【买青jiao支出1角8分】   ……   赚进来的钱,减掉花出去的钱,剩下的钱收在铁皮饼干盒里。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每天进进出出、增增减减,有时多,有时少。   而楚瑜每天收钱记账,收获的不止是钱和钱买到的各种东西,还有很多“不会”写的字,以及不断提高的计算能力。   生活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这一周结束。   肖弋的生意算是稳稳走上正轨了。   楚瑜星期天上了半天画画课,又和瑶瑶玩了半天,没怎么画招牌和广告画。   从新的一星期开始,她便又专心画起画画,和肖弋一起忙碌,一起听歌,一起休息,一起做饭吃饭,一起读书看电视,一起洗漱睡觉。   每天如此。   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却又都能有不一样的美好心情。   ***   星期四天气不好。   半天小雨,半天阴沉。   乌云遮蔽阳光,傍晚间屋里更是不见光线。   没开灯的房间里,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屏幕上正在放《西游记》。   这一集刚开始,孙悟空在片头的歌曲声中跳来跳去。   “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   “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电视机前的三个小男孩空手耍着棒子跟着唱。   刚唱完这一句,那电视画面忽然闪了两下。   然后这片头还没放完,又闪了两下,最后直接灭掉了。   “哎呀!”   还没看到剧情呢,其中一个小男孩哀嚎。   另个小男孩跑到电视旁边,抬手在机壳上拍两下。   往常都是这样的,拍几下又会变好了,凑合看上那么一段时间,再拍几下。   但这次却没有一拍就好。   小男孩拍了好一会,电视屏幕都没有再亮起来。   “行不行啊?”   “是不是不能看了啊?”   “这一集最好看了,大战红孩儿!”   ……   另两人小男孩你一句我一句地在旁边催着。   拍电视机壳的小男孩看拍不好,又去关了电视开关,拔了电视插头,等一会重新插回去,再打开电视。   结果还是不行,电视屏幕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两个小男孩看电视彻底放不出来了,也就不在这等了。   只道:“算了吧,不能看那我们就出去玩吧。”   他们俩走了。   那捣鼓电视的小男孩却没跟着出去。   因为这是他家,这台电视也是他家的电视。   他跑去厨房里找他妈妈。   跟他妈妈说:“妈,电视彻底坏了,放不出来了。”   他家电视一直都是有些毛病的。   他妈妈说:“你拍一拍。”   小男孩:“拍过了,没有反应,插头拔了再插都不行。”   小男孩妈妈不相信。   她自己从灶后站起身,到堂屋去打开电视,往机壳上拍了两下。   确实没有用了,不管怎么拍都没有反应。   小男孩脸上和声音里有了情绪道:“早就坏了,就送去让人修一下呗,每天都是这样,看一会就不行,现在彻底不行了,拍也不行了。”   他妈妈说:“你说修就修啊,你知道修一下要多少钱吗?又不是不能看,能凑合看就凑合着看,你现在出去玩去,等你爸回来,让你爸看看怎么回事。”   不一会之后他爸回来了。   他爸也没有其他特别的本事,同样的拍机壳插拔插头。   结果当然也是一样的——没有用。   看来是不修不行了。   于是吃饭的时候他爸说:“明天抱去修修吧。”   他爸都说修了,那看来只能修了。   他妈没再说别的,只又道:“咱们镇上没有修电视的,麻烦得要死。”   离他们北关镇最近的两个修理店,一个在隔壁镇上,是国营的,一个在县城的南边,是私营的,离他们家都比较远,实在是不方便。   小男孩爸爸道:“城北好像新开了一家,离得近。”   北关镇就在县城北边紧挨县城。   小男孩妈妈问:“什么时候开的?在哪啊?”   小男孩爸爸:“这我哪能记得住这些,我在路上看到的小广告,多瞅了两眼,记得有这么个事。你到那打听一下,应该不难找。”   小男孩妈妈点点头。   第二天起来吃完早饭,把家里家外收拾完,她便踩着家里的人力三轮车,拖着电视机往县城去了。   还没骑到城北,她就在路上看到了她男人说的小广告。   这小广告贴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和其他小广告贴在一起,虽然已经褪色了,满是风吹雨打过的痕迹,但打眼看还是很显眼。   她过去看清楚了地址,路上又问两个人,很顺利找到了紫竹巷。   巷口上钉着指示牌,她按照指示牌的指向往里去,到达挂了招牌的大门外,又把三轮车直接骑进院子里去。   “家里有人吗?”   到院子里刚停下,听到堂屋里坐着的小姑娘喊:“阿弋哥哥!”   不一会,有个身高腿长的小伙子从屋里出来。   小男孩妈妈看到小伙子的一瞬,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只心里这么觉得,并没有多问,而是说她家的电视机道:“之前闪了闪了的,拍两下就能好上一阵,现在彻底不行了,不能放了。”   肖弋抱起她的电视进屋里去,“电视放这就行了,过两天来取。”   虽这么说,小男孩妈妈还是跟了进去。   她看着肖弋把电视放下来,又看一看他屋里的工具,还有其他正在修以及还没有修的电视,才放下心把电视留下。   她到底是没忍住心里好奇。   准备走之前,看着肖弋问了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这……   肖弋仔细看了她一眼。   想了一会道:“应该没有吧。”   没有就没有吧。   小男孩妈妈这便准备走了。   走出西屋,看到在画画的楚瑜,她又下意识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比进屋时仔细。   看清楚楚瑜的脸后,她“呀”一声道:“这不是小鱼儿吗?”   楚瑜闻声抬头。   发现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她目露疑惑。   妇人笑着道:“小鱼儿,你不认识我吗?我就住你家隔壁的隔壁,我是你二霞婶啊。”   说罢不等楚瑜回忆,她自己又说:“你成天呆在家里不出来,见的人少,也不怪你不认识我。”   主要是,她脑子也不行,见过一面两面的,怕是也不记得。   原身的记忆中确实没有这个二霞婶。   楚瑜不好意思地笑笑,“二霞婶,我想不起来了……”   她想不起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二霞婶不怪她,只又去到她近前,继续与她说:“你结婚的时候,我看着你出门的,回门那天你和你对象回去,我也在……”   回门那天的事,不说也罢。   二霞婶忙打住了,把这话跳过去了又说:“原来小鱼儿你婆家在这里啊,真是巧了。我说刚才一进门,我见着你对象,就觉得眼熟呢,果然是见过的。”   既然是认识的人,又这么热乎,好歹也招待一下吧。   楚瑜起身想去倒水,那边肖弋已经把水倒过来了,叫二霞婶道:“坐下喝口水。”   二霞婶这便没急着走。   她跟着楚瑜和肖弋到靠墙放的八仙桌边坐下。   喝了水,笑着又说:“真的是没想到,这电器修理店,是你们家开的。”   楚瑜接她的话说:“阿弋哥哥出去找师傅学的手艺。”   二霞婶道:“这手艺好啊,吃香!值钱!”   说着她把楚瑜从上到下又仔细打量一番,“小鱼儿你现在可真漂亮,跟电视上的女明星似的。”   不像之前那么干瘦了,衣服也穿得好,干净漂亮还时髦。   想她之前在娘家的时候,饭吃得不好,瘦得很,家里也没人管她,头发每天都是乱糟糟的,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像小叫花子。   楚瑜笑道:“阿弋哥哥对我好。”   这一看就是过得非常好。   二霞婶在心里想——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她姐姐不要的男人给了她,她竟然这么好命,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她和楚瑜肖弋到底不怎么熟。   又寒暄闲扯上一阵,也便起身,准备走人了。   楚瑜和肖弋也没有多留她。   送她到院门上,看着她骑三轮车走人,便就回来忙自己的了。   那二霞婶出了肖弋家院子大门后,却没立即走人。   这么巧让她碰上了楚瑜,看到她和肖弋现在过的这日子,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找知道的人问一问,说上一说呢。   因而她在这紫竹巷,又多呆了一个多小时才走。   离开紫竹巷回到北关镇,她骑着三轮车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奔楚家而去。   在楚家院门外停下三轮车,她扔下三轮车,连院门都不拍,直接进院子,大声喊着道:“刘大姐!刘大姐!了不得哦!你知道我去城北,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刘翠娥正在做手工活,给火柴厂糊火柴盒。   她听到声音没有起身出来,只伸着头往外头看,出声叫二霞婶:“进来啊!”   二霞婶步子飞快地进去了,自己拿了板凳,在刘翠娥面前坐下来,气都没喘匀,又说:“我家电视机出毛病了,怎么也放不出画面了,不得不找人修。我听说城北有家修理店,就找过去了,你猜我看到谁了?”   这关子卖来卖去的。   刘翠娥看向她,接她的话:“谁啊?”   二霞婶盯着刘翠娥,没让她把目光收回去。   然后她就这么盯着刘翠娥,很是郑重地说:“小鱼儿!”   还以为是谁呢。   刘翠娥现在提起楚瑜,心里还不痛快呢。   之前楚杰在楚瑜和肖弋手里吃了大亏,她到现在都还记着呢。   而且肖家在城北,看到楚瑜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因而她收回目光,继续糊火柴盒道:“看到就看到呗,有什么了不得的。”   二霞婶这才开始真正进入话题。   她神情认真,看着刘翠娥说:“那是刘大姐你不知道,我找到的这家电器修理店,正是你家小鱼儿的家!开店修电视的,就是你刘大姐的女婿,肖弋!”   什么?   刘翠娥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肖弋怎么会修电视?”他就是个只会打架闹事的混混。   二霞婶看着她继续说:“没想到吧,那肖弋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是个过日子的人,竟然在娶了小鱼儿以后,完全像变了个人,彻底收性了,不知道从哪找的这门路,跟人学了这样一门吃香的手艺,回家自己开了店。”   刘翠娥很是不信,“你可别没事来逗我。”   这才几个月啊,他就能干成这样的事?   二霞婶可是全都打听清楚了。   她说:“我亲眼看到的,我亲自打听来的,我逗你做什么?他那店已经开一个多星期了,别提生意有多好了,一月收入稳稳的,这个……”   她竖起一根食指在刘翠娥的面前。   刘翠娥接话:“一百?”   哎呀!   “一百还做什么生意呀?是一千!”   “一千?!”   刘翠娥声音骤然抬高。   二霞婶:“这是我算的最保底的,实际是修得多,赚得肯定比这多。你自己算嘛,修一台电视最低二十,那些收音机录音机什么的,少说也要十七八,每天随便修几样,这钱不就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进口袋里了?”   刘翠娥听得都震惊了,整个人愣住。   钱?   像流水一样?   哗啦啦地就流进口袋里了?   她好半天才又回过神来,咽了口气出声道:“你可别胡说!”   “你怎么还不信呢?”   二霞婶又道:“这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骗你干嘛呀?我是见到你家小鱼儿了的,她现在养得有肉了一些,白白净净的,打扮得可时髦可漂亮了,身上跟发光一样。还有一个,说出来那你可更不敢信了。”   刘翠娥彻底停下手不糊盒子了。   她看着二霞婶道:“什么?”   还能有比肖弋突然会修电视并且成功开了店更扯的?   二霞婶说:“那肖弋,对你家小鱼儿特别舍得,多少钱都舍得花。吃穿且就不说了,还花钱送她去学画画,给她买好些那些画画用的东西。然后你猜怎么着,有个开服装店的老板找到他们家里,花钱让小鱼儿给她画画。”   花钱找小鱼儿画画?   这怎么可能啊?   刘翠娥笑出来,摆手:“你尽是瞎说,谁会花钱找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画画?”   她一个小傻子随便乱抹乱画就能赚到钱?   太胡扯了!   二霞婶:“我就说你不信了。”   刘翠娥神情和语气都放松了道:“不是我不信,是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小鱼儿是什么人,肖弋又是什么人,我不比你清楚?”   人是那么好变的?   没人管束,以肖弋那性子,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收心走正道?   而且时间太短了,就算他真收心了,也不可能这么快学好手艺开自己的店。   小鱼儿就更不用说了,那就是个只会吃饭的拖累。   画画能赚钱?   画那东西只会烧钱!   二霞婶不再与她争:“他家的店就开在那,屋里有多少等着修的电视,也摆在那,你自己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胡扯了?”   刘翠娥与二霞婶对视一会。   片刻又收回目光道:“我不用去看,我也知道绝不可能。”   二霞婶:“……”   刘翠娥心里不信,但还是把从二霞婶这听来的话,在楚志刚回来吃饭的时候,原模原样跟楚志刚说了。   楚志刚听了也是先觉震惊,然后不信。   他说二霞婶:“她那个人向来神神叨叨的,说的话没几分可信度。”   刘翠娥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并没有做到只当听了胡话,完全不放在心上。   下午半天,她时不时就想起来二霞婶跟她说的那些话。   晚上没忍住,她去楚杰的房间找楚杰,跟他说:“你明天中午放学的时候,要不抽空去肖弋家瞅一圈,看看你二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楚杰中午在学校吃饭,不回家。   中午有午休的时间,他可以抽出空来去肖弋家看一看。   但他现在还因为被骗钱的事恨着楚瑜呢,根本不想管她过得怎么样。   他还以为刘翠娥是在关心楚瑜,所以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去他家一次倒霉一次,管她过得怎么样,她跟着肖弋穷得去要饭,都不关我的事!”   要真是穷得去要饭了,那可真是一点不敢沾边!   但现在这不是,听二霞婶说他们做上发财的生意了么?   虽然她心里不信,但还是想证实一下。   刘翠娥还想再劝楚杰。   但楚杰蒙起被子不想再提楚瑜,刘翠娥也就作罢了。   但她心里没作罢。   躺在楚志刚旁边睡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来来回回想二霞婶说的那些话,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觉得,她不像在编瞎话,至少不全是瞎话。   楚志刚看她一直翻身,说她:“你身上有蛆啊?”   刘翠娥没再翻身了,但心里也下了决定。   明天抽个空,她自己不声不响偷偷摸摸过去,亲自去看一看,肖弋和楚瑜,现在到底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次日。   她抽了晌午吃完饭的时间。   拿围巾裹了头,只露出一双眼睛,找人借车去了城北。   到了紫竹巷巷口。   正巧碰上一个涂脂抹粉穿着洋气的女人进了巷子。   她骑着车跟在后面进去,只见那女人拎着皮包,踩着皮鞋,径直走去了肖弋家。   这女人一看就是有钱的生意人。   刘翠娥心里“咯噔”一下,骑车跟上去。   骑到肖弋家院门外停下自行车,然后藏在院门旁侧,伸着头往院子里看。   肖家的院子里。   楚瑜肖弋和按约而来的高小姐已经说上话了。   因为约好了这会来取招牌和广告画,所以肖弋和楚瑜提前一会把画好的画,放到了院子里来。   广告画挂在三角画架上,招牌则放在竹凉床上,后头找了东西垫着。   院子里空阔光线好,能更好地看到画的效果。   高小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楚瑜和肖弋看出她很满意,自然也跟着笑。   看罢了,高小姐笑着看向楚瑜说:“小画家,我没有找错人。”   楚瑜脸上笑意盈盈,“您满意就好了。”   之前一直没有具体谈钱的事情。   现在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不得不谈了。   高小姐等着拿招牌回去挂起来,广告画也要张贴。   她不多绕弯子,直接问肖弋和楚瑜道:“你们价钱怎么定啊?”   楚瑜和肖弋早也商量过了。   按照了解的行情,以楚瑜画的招牌的复杂程度和精细程度,大几十是值的。   还有广告画,要个四五十也不算多。   但鉴于楚瑜是第一次给人画这些,和高小姐沟通又很顺畅开心。   所以楚瑜和肖弋商量下来,招牌和广告画打包,总共要高小姐八十八块钱。   楚瑜笑着说:“要个好寓意,八八,发发。”   八十八??   画的什么东西值八十八???   院门外,趴着偷看偷听的刘翠娥听到这个价格,露出来的两只眼下意识睁圆了。   她心里想,楚瑜这傻丫头根本不知道八十八是多少钱,做大梦呢!   她随便抹两张画,张嘴就要人家八十八?   哪个会冤大头给她八十八?   结果她刚这么想完,只见院里那个女人拿起皮包,从皮包里又拿出钱夹子,然后很爽快地从钱夹子里数出一沓钱,送到了楚瑜面前。   “!”   刘翠娥眼睛睁得更圆了——还真有这样的冤大头!   高小姐当然不是冤大头。   她也不是什么不在乎钱的大土豪。   她既找了楚瑜给她画招牌和广告画,自己自然也去了解了行情。   就楚瑜给她画的这两幅画的质量,她心里非常清楚,八十八是良心价。   这东西价钱弹性大。   她画的这么好,这么用心,却没有往上抬价,而是明显往下压了。   八十八块钱,到哪也买不到这样的招牌和广告画了。   楚瑜笑着接下了高小姐手里的钱。   她又开心又有成就感,看着高小姐说:“以后你要换广告画的话,还可以来找我,我都给你画,便宜点也没关系。”   高小姐笑着道:“好,其他人画的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画的。”   交易完成,双方都满意。   肖弋又问高小姐:“这招牌挺重的,你怎么拿回去?”   当然是安排好了的,只是人还没有到。   “马上就到。”高小姐说着话,转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看到自己安排的人来,倒是吓到了趴在外面偷看的刘翠娥。   刘翠娥被吓得连忙缩了脑袋,好像做贼一样。   这时候正好高小姐安排的人到了。   这人拉着运货的板车来的,进了院子打了招呼,按照高小姐的要求,把招牌小心放到板车上,用带来的干净旧窗帘给包起来。   广告画则直接卷起来找个布条子系好,拿在手里就可以了。   高小姐的服装店明天就要开业。   她急着回去捣鼓她的店,所以连屋子都没有进,也没有应楚瑜和肖弋让她进屋喝口水再走的邀请,结束交易便拿着广告画,和她找的工人一起走了。   肖弋和楚瑜送她出院门。   刘翠娥这时候假装路人在巷子里走,肖弋楚瑜和高小姐都没有注意到她。   肖弋和楚瑜送走高小姐,回来只管又开心地数钱去了。   每天都有钱数的日子,是很美妙的日子。   而铁皮饼干盒里,终于不再全是肖弋赚的钱了。   楚瑜把自己的八十八放进去,自豪地说:“我也可以养你啦。”   她心里想着。   结婚以来一直都是肖弋给她买东西。   她现在也赚到钱了,她也要用自己赚到的这个钱,给肖弋买东西。   她此生此世赚到的第一笔钱,要全部都花到肖弋身上。   肖弋听了她的话笑着问:“小鱼儿打算怎么养我?”   楚瑜想了想,“我要先给你买一件新衣服!”   肖弋心头生暖,好像又有些酸。   他眸光微深地看着楚瑜说:“那我真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老公了。”   ***   为了等高小姐,楚瑜还没睡午觉。   她和肖弋说完话把钱锁起来,打个哈欠就困了。   于是肖弋让她去睡午觉,自己则去西屋里,继续修电视。   修电视的时候,他还是找收音机放个节目听。   听着收音机埋头干活,心里平静而踏实。   那边,刘翠娥裹着头巾在巷子里晃了一会。   过来看肖弋和楚瑜都没了动静,她又轻着步子,像做贼一样悄悄进了院子,然后悄悄去到了西屋的窗子旁边,偷偷往里看。   肖弋正坐在里面听着收音机修电视。   他手法娴熟,像个技术无比精湛的老师傅。   这认真、熟练又投入地修电视的人,哪里还是以前那个吊儿郎当的肖弋!   “噗通——”   “噗通——”   陆翠娥胸腔里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她透过窗户又仔细看一圈。   这屋子里放着的电视可不是一台两台。   她想起二霞婶给她算的账,她这眼前猛地一阵接一阵地发黑。   是真的!   都是真的!   神神叨叨的二霞没有说一句假话!   她嫌弃的傻子二女儿,看不上的混子肖弋。   他们费尽心思不惜背骂名甩掉的,以为只会是拖累的傻子女儿和混子女婿,在这短短的三个多月时间里,就这么不可思意地发达起来了!   别人风吹日晒拿命赚的钱,他们玩儿似地就赚到了!   而且还赚得特别多!   真的是。   像流水一样。   哗啦啦就流到口袋里了。   苍天啊——   这真的不是在跟她闹玩笑吗?   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的心,也跳得像快要爆裂开了一般。   怎么就……   她刘翠娥真是命苦!   命苦啊! 第23章 第023章   刘翠娥没惊动楚瑜和肖弋。   她从院子里出来, 跨过大门的最后一步迈得大。   避到大门一侧,她拽下自己脸上的围巾,大口大口地呼吸。   正好这时有人送电视来修。   人家看到她, 随口问上一句:“家里有人吗?”   这问的自然是肖弋家。   刘翠娥道一句:“在里头呢。”   说罢便去自己自行车边,推上自行车, 失魂落魄地走了。   出巷子后骑上自行车往家回,她脑子里想的, 全是在肖弋家看到的一切。   小鱼儿玩儿一样地画上两张画, 一下子就卖了八十八块钱。   她是不懂,那东西是怎么能值八十八块的。   想得三魂丢了两魄,眼里也连路也看不见了。   车龙头歪了也不知道,等她意识到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只惊恐地“哎哟”一声, 便“轰”一声, 随着自行车一起栽到了路边的路沟子里。   “……”   真是人倒霉, 喝凉水都塞牙缝。   刘翠娥狼狈地爬起来,一边嘀嘀咕咕地骂天骂地骂空气, 一边扶起自行车, 费劲地爬出路沟子, 然后没再骑, 就这么推着回家去了。   回到北关镇, 先把自行车还给人家。   还完车回到家中,把自己没糊完的火柴盒拿出来,放到桌上。   人在桌子边坐下来,脸上仍是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看着桌上没糊的火柴盒,心里更是憋得慌。   想她辛辛苦苦坐这糊上一千个, 不过才能赚到五毛钱。   楚志刚在窑厂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每个月也不过才赚个一百来块钱。   而她那傻二闺女,随便画两张画,就赚了八十八。   这钱赚的,和大风刮来的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肖弋,开店做生意,赚得更多。   就坐屋里修修电视,一个月往少说,也能赚个一千多块!   怎么就……   她真是糊涂啊!   她心里正懊恼着,忽听得院子里传来声音——   “刘大姐?”   “刘翠娥?”   “在家没?”   她还没出声应,屋门外便出现了几个妇人。   都是近邻,往常没事爱凑在一块,一起做手工,一起做针线,一起织毛衣,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她们这是刚在私下说完楚家的闲话,这会找上门来了。   几人都不客气,自己找了板凳找地方坐下,笑着与刘翠娥说话道:“刘大姐,你还在这糊火柴盒呐?”   刘翠娥现在心情很糟,根本没有招待人的欲望,连张好脸都没有。   她拿起火柴盒,动作机械说:“不糊怎么办呢,儿子要吃饭,要上学,以后还要娶媳妇,哪样不花钱?”   其中年龄最大的妇人,往刘翠娥面前伸伸头,忽压着声音小声道:“我们听人说,你家女婿发达了啊,自己做生意当老板了,靠手艺修电视,可赚钱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翠娥在心里默默骂道——这个晦气二霞,才一天就把她家的事给传出去了!   刘翠娥没心情跟这些人演戏。   她直接黑着脸道:“你们这是约着一块来看我笑话啊?”   “哟,是真的呀!”   其中纳鞋底的妇人道:“那说有老板买小鱼儿的画,也是真的啊?”   刘翠娥:“……”   她仍不正面接话,“我哪知道,八百年没来往了。”   是啊。   肖弋带着楚瑜在回门日闹上门。   他们在那时就当着邻里所有人的面,断了关系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织毛衣的妇人又说:“刘大姐,不是我们说,你们真不该和小鱼儿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两个年龄小,小鱼儿脑子又不灵,刚结完婚的时候是最困难的时候,你说你们当时要是照顾着些,现在他们发达了,能不孝敬你们啊?”   事后话谁不会说。   那当时,谁能想到肖弋能发达。   更没人能想到,楚瑜那样的也能挣到那么多钱。   刘翠娥没底气硬撑道:“那小鱼儿是我生的,我把她养这么大,让她嫁了人,过上了好日子,她孝敬我和他爸是应该的!”   又一个妇人道:“可你们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好和他们断关系了呀,都这么久不来往了,肯定不会来孝敬你们了。要我说,当时你们就不该把话说死。”   说起这个,刘翠娥心里又堵。   当时她和楚志刚,根本没想和肖弋楚瑜闹得那么难看。   他们就是想闷不吭声不来往,谁知道肖弋带着楚瑜上门闹了那么一通,非逼着楚志刚说出话来,和他们彻底断了关系。   要不是因为这样闹过,她今天去肖家,也不能偷偷摸摸的,她光明正大就去了。   刘翠娥说:“我们哪想把话说死,那是被肖弋上门逼的。当天的情况,我们是想和和气气的,不想被人看笑话,是他肖弋非要闹。”   纳鞋底妇人道:“估计那小子当时就想好了,要干出点事业来,让你们后悔。心里肯定想着,你们现在瞧不起我,不帮我,等我发达了,迟早叫你们后悔!”   刘翠娥:“……”   她咬了好一会牙,才嘴硬说出话:“我们有什么可后悔的……”   织毛衣妇人看着刘翠娥又道:“刘大姐,你真的不后悔啊?反正要是我的话,我得后悔死了,我不瞒你说,我睡觉都要拍大腿!”   刘翠娥:“……”   这几个人,纯是来给她添堵的!   她不想再听她们说这些了,听着和和气气的,其实一直在让她生气。   她忽一下站起来说:“我这头忽然有些晕,我得睡一会。”   几个妇人也识趣,忙也站起身,“哦哦,那你睡吧,我们就不在这打搅你了。”   刘翠娥送她们出去。   待她们出了门,直接关门插上了门闩。   几个妇人在大门外自然听到了动静。   她们没站着,一起往别处去,又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说:   “看出来了嘛,她肯定亲自去小鱼儿家看过了,二霞说的都是真的。”   “还真是没想到啊,那肖弋竟然能学成这样的手艺,还有小鱼儿,画画能卖钱。”   “谁说不是呢,但凡能想到,楚志刚和刘翠娥也不会把他们当拖累甩了的。”   “现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后悔呢。”   “脸色都是青的,肠子更是悔青了。”   “所以这人啊,做人做事都不能太差劲,不然迟早遭报应。”   ……   刘翠娥回到屋里后更气了。   气得火柴盒也不想糊了,收起来睡觉去了。   昨晚就翻来覆去没有睡好,现在大白天的更是睡不着。   躺也躺不住,肖弋和楚瑜的事在心里翻腾,身子也要跟着翻来翻去。   于是她又爬起来打扫里里外外的卫生。   折腾到傍晚时分,烧起火做饭。   楚志刚和楚杰先后回来。   楚志刚到家推门没有推开,喊刘翠娥开了门,推着车进院子说:“大白天的在家锁门干什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刘翠娥在心里想,从她家楚晴逃婚开始,她就已经见不得人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怪楚晴,全是她个死丫头造成的。   如果她不逃婚,老老实实嫁给了肖弋,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现在没有人管束,肖弋都开了店赚了大钱,要是楚晴嫁给他管着他,他只会比现在更好,他们作为丈人丈母娘,也能跟着一起享福。   有这样的女婿帮衬着,他家楚杰以后结婚娶媳妇也都不用愁了。   刘翠娥憋了满肚子气没说话,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饭做好了,稍等了一会,楚杰又回来了。   一家三口坐下来吃饭。   楚志刚吃几口饭,忽重重放下筷子,黑了脸色沉了声音道:“从我到家你就一张死人脸,我辛辛苦苦干一天活,累得要死,到家还要看你脸色?”   刘翠娥哪是给他脸色看。   她深深吸口气,看向楚志刚说:“我没忍住,今天晌午后,偷偷往城北去了一趟,亲自去小鱼儿家看了看。”   楚志刚干活累,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没好气说:“看你是闲的,怎么,他肖弋还真当上老板了?一个月赚一千了?”   刘翠娥完全吃不下饭了。   她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点头道:“是真的。”   楚志刚听得一愣,刚咬下来的馒头还没完全吃到嘴里。   楚杰还不知道什么事呢,满脸疑惑地看着刘翠娥问:“什么东西?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当老板了,一个月赚一千了?”   刘翠娥又深深吸下一口气,再重重呼出来。   她没答楚杰的话,看向楚志刚又说:“我到那里的时候,正好碰到那个买画的老板去拿画,小鱼儿给她画了两张画,你知道多少钱?”   楚志刚把馒头吃进了嘴里,慢着动作和声音问:“多少?”   刘翠娥用手指比出一个“八”,“八十八。”   楚杰听得神情一震,盯着刘翠娥惊声道:“多少??”   刘翠娥再次说:“八十八,我亲眼看到的,那个老板连价都没还,直接就掏钱了。她还说只喜欢小鱼儿的画,以后需要的话,还要找小鱼儿买。”   楚志刚刘翠娥楚杰都知道楚瑜喜欢画画。   但至于她画得怎么样,他们没有认真观察注意过,只骂过她乱涂乱画。   他们死都没想过,乱涂乱画能赚钱。   在他们的意识当中,画画纯是浪费纸笔,根本没有用。   楚志刚咽下了嘴里的馒头,仍是有些不敢信,看着刘翠娥问:“你没胡说?”   刘翠娥道:“我倒是想我是胡说呢,可我是亲眼看到的,都不是听来的。还有那肖弋,确实也开了店在做生意,所有电器他都修,他那屋里放了不少电视呢,一台就是二十多,一台就是二十多,我走的时候,正巧还碰到了一个送电视去修的。二霞说他一个月赚一千,根本就是说少了,怎么算都不止一千。”   楚杰又听到了关键数字:“一个月不止一千???”   刘翠娥非常肯定地点头,“绝对不止。”   我的妈呀。   楚志刚也吃不下饭了。   他拿着馒头和筷子不再动。   好一会才又发出声音来,“你真没胡说?”   刘翠娥语气带了些急和恼,重复:“我亲眼看到的!”   然后她又解释:“我刚才插了门,是因为二霞把这事给宣扬出去了,附近的人怕是都知道了。下晌赵小秀几个人来找我,个个说话阴阳怪气,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楚杰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他因为没参与进去话题,也急了道:“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倒是跟我说说啊。什么两张画卖了八十八,什么当了老板,一个月不止一千?”   刘翠娥只好又把情况从头到尾跟楚杰说了一遍。   楚杰听罢,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真的假的?肖弋和傻二丫发财了?”   刘翠娥点头,“千真万确的。”   听完了这些话,胃里堵得哪里还能吃下一口东西。   楚志刚放下了筷子和馒头,也跟着深呼吸,沉着脸沉默着不说话。   楚杰叫唤道:“那咱们和他们断绝关系,这不是断亏了吗?我还等着看他们喝西北风,拿着破碗去要饭呢,结果他们没喝西北风,还竟然做起生意赚发了?”   可不是么?   就是这叫人堵心!   刘翠娥重重叹口气,忽小声说:“早知道当时就不该跟他们断……”   和他们彻底断掉关系的主意是楚志刚出的。   这话听起来,自然就像是在指责他。   当然,刘翠娥也确实有这心理。   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算计了别人,结果算计了自己。   楚志刚本就心里堵,听到刘翠娥这话,瞬时恼羞成怒道:“你也知道是当时,当时肖弋什么样,小鱼儿什么样?你要能料到有今天,当时怎么不反对?”   刘翠娥一贯没胆子跟楚志刚吵架。   她软着语气又道:“我说这话,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心里有些后悔,谁又能有前后眼,能看到后面的事呢?”   楚志刚硬声道:“做都做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就是断了对我们比较好,我们少两个拖累。你现在要是不想断了,再去把小鱼儿哄回来就是了。她什么都不懂,你是她亲妈,还不是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随便哄两句也就好了。多大点事,就值当你又是锁门不见人,又是摆着张死人脸唉声叹气的?你这也太经不起事了!”   刘翠娥听完这话愣了愣,又有些豁然开朗。   她顺着楚志刚这话在心里想,是啊,她和小鱼儿是亲生母女,小鱼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凭口头几句话,就能说断就断了?   小鱼儿那么好哄,连替她姐姐出嫁,都是几块奶糖就让她答应了。   现在她想要跟她和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楚志刚说的对,她也太经不起事了。   就这点事,就弄得她懊恼到现在,事不想做,觉睡不着,饭吃不下。   她想通了,拿起筷子和馒头来,“说的也是,我自己的女儿,我还做不了这点主?”   楚志刚也跟着拿起了筷子和馒头,继续吃饭。   楚杰当然也是支持把楚瑜给哄回来的。   他们现在赚那么多钱,哄回来以后,他这个亲弟弟就可以花他们的钱了。   他也参与进来,跟刘翠娥说:“不过我感觉,傻二丫跟了肖弋以后,有点被肖弋给教坏了,不像以前那么纯傻了,也不像以前那么好哄了。”   他永远记得他被她骗了所有烟和钱的痛!   刘翠娥道:“她那是胎里带的,生下来就笨,爬比别人慢,坐比别人慢,说话走路都比别人慢,上学了都说不出一句整话,也听不懂老师说话,学校都不让她上,再教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她跟着肖弋有钱花,吃得好穿得好,几块糖哄不住了,那就去给她买件新衣服不就得了。”   楚志刚点头,“可以。”   这年头,作为普通乡镇家庭,衣服也都是省着买的。   衣服还是贵的,便宜的也要个十来块呢,买好点,一件二三十四五十的,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小钱。   大多时候,还是买了布,找裁缝做的。   他家三个孩子,刘翠娥只给楚杰买新衣服穿,楚晴和楚瑜都没买过。   楚晴穿的衣服,都是亲戚家女孩子穿小了不要的,楚晴穿小了,再给楚瑜穿。   这么说好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慢慢散了。   刘翠娥晚饭吃得饱,收拾碗筷都起劲。   电视机里正在放新闻联播。   楚杰没兴趣,凑来刘翠娥旁边满怀憧憬跟她说:“妈,等你把傻二丫哄好了,让她找肖弋要钱,给我买个游戏机呗。”   刘翠娥不懂:“什么游戏机?”   楚杰道:“小霸王游戏机,今年刚出来的,中-央台放过广告,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有,可好玩了。不用花钱去游戏厅,在家插在电视上就能玩。”   这么新鲜时髦的玩意。   刘翠娥问:“那肯定不便宜吧?”   楚杰很是轻松地报出价钱:“我问过了,三百块钱。”   刘翠娥听得面色一紧,“这么贵,跟咱家电视一个价。”   她家的电视,还是楚晴和楚志刚一起赚钱买的,楚晴不上学后就到县城打工了,干的各种临时工,譬如工厂忙的时候招临时工顶一段时间,她就去干点什么人都能干的杂活,或者在国营饭店当临时服务员之类的。   三百块,楚志刚要干三个月才能有。   家里吃喝拉撒日常人情往来,楚杰上学,都要花钱。   想要攒出三百块,一年的时间都未必够的。   这又是个用来玩的东西。   除了电视,哪个普通家庭能赶这样的时髦买刚上市的游戏机?   这都是很有钱的人家,才会舍得买的玩意。   隆福县大概率都没有卖的,得到市里甚至是省城,才能买到这东西。   楚杰说:“哪里贵啊?傻二丫画两张画就能卖八十八块钱,肖弋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呢。拿出三百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轻轻松松?”   这倒也是。   一个月赚那么多钱。   花三百也就不显得多了。   刘翠娥说:“明天星期天不用上学,你跟我去县城,你们年轻人眼光好,你给我掌掌眼,帮我给你二姐挑件好看的衣服。我们把她哄好了,你想要什么跟她说。”   楚杰积极得很:“好,包在我身上!”   ***   和上星期一样。   星期天的生意比平时好很多。   肖弋从早上开门后,就在陆续接上门的生意。   因为忙,所以他这一天除了上厕所和接送楚瑜上画画班,其他时间都不出门。   楚瑜在家的时候不多打扰他,做自己的事情,许瑶瑶写完作业来找她玩,她就和许瑶瑶玩,也算是体验了这个年代人的童年。   又说,自从上个星期天楚瑜跟许大娘去买了菜。   之后许大娘只要去买菜,都会来找问她一声:“小鱼儿,去菜场不去?”   家里不缺吃的时候,楚瑜就不去。   需要买菜买肉,她就揣上钱挎上菜篮子和许大娘一起去。   今天和上周一样,她和许瑶瑶一起跟许大娘去买菜。   回来的路上同样去小卖部溜一圈,花两三毛钱买点小零食吃。   从小卖部出来,许瑶瑶拿着一包酸梅粉问楚瑜:“阿婶,你家的钱是不是随便你花啊?你随便花钱,阿叔会说你吗?”   楚瑜笑了道:“不会啊,他只会让我多花点。”   许瑶瑶羡慕死了,“我爸爸妈妈都不给我零花钱,除非我需要买东西,找他们要,他们才会给我,我也想自己花钱。”   楚瑜道:“可能是因为你还小吧。”   许瑶瑶叹气,“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楚瑜听着她的话在心里想。   小朋友,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慢点长大吧。   ***   傍晚时分。   肖弋结束了这一天的忙碌。   有电器送来还是照接,只把取电器的时间往后延就行了。   修电器的活,暂时搁下,等到明天再继续。   现在天气更冷了,肖弋想好了,明天带楚瑜去逛街,买棉衣棉鞋。   所以吃晚饭的时候,他跟楚瑜说:“明天上午我们关门半天,去繁花市场买衣服,顺便看看高小姐的服装店,开业生意怎么样。”   昨天高小姐来把招牌和广告画拿走了。   今天是她服装店正式开业的日子。   楚瑜应话说:“好啊。”   肖弋看着楚瑜想了一会,又道:“生意要做,钱要赚,但咱们也不能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要不这样好了,咱们写个牌子挂外面,每个星期一的上午,我们休息。”   星期天生意多。   很多人选择在星期天把电器送来修。   过了星期天的星期一,相对人来说生意是最少的,尤其是上午。   楚瑜听了直接点头:“可以,这样我们就每周都有半天休息时间了。”   其实是不用呆在家里的时间,休息是随时都可以的。   说干就干。   吃完晚饭以后肖弋就找了块小板子出来。   他和楚瑜一起,在板子上写字,画点有趣的小图案。   恰到好处的生动,并不拥挤花哨。   晾了一夜干透,第二天起来给挂到大门上。   挂好锁上门,两人也便往繁花市场去了。   到了地方,他们没先去逛市场,而是先去了高小姐的服装屋。   他们骑着车,远远就瞧见了楚瑜画的招牌和广告画。   效果还是非常好的。   高小姐的招牌和广告画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醒目。   在招牌各式各样随意的店铺中间,她的招牌显得更加时髦有格调。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一堆破旧茅草屋中间,竖起来一座漂亮的小楼房。   楚瑜对自己的设计和呈现出来的效果非常满意。   她笑着跟肖弋说:“阿弋哥哥你看,我画的招牌是最好看的。”   肖弋自然也看到了。   他回话说:“昨天开业的效果应该不错。”   骑着车到了店铺外面,肖弋停下自行车,和楚瑜一起进店铺。   这会还没生意,高小姐正在调整店里的衣服,本能地说了句“欢迎光临”,转头看到肖弋和楚瑜,面色一变,笑起来道:“这不是小画家嘛?”   楚瑜和她打了招呼说:“昨天没时间来看你开业,生意怎么样啊?”   提起昨天的开业生意,高小姐开心坏了。   她笑得开怀道:“不瞒你说,非常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很多。你从外面应该能看出来,我的招牌和广告画像什么……鹤立鸡群,路过的人就没有不停下看的。”   当然进店以后试了衣服选择买,是因为她卖的衣服款式好。   楚瑜听了也开心,毕竟是她画的招牌和广告画。   她高兴说:“那真是太好了。”   楚瑜只收了高小姐八十八块钱。   而这块招牌和这张广告画起到的效果,却远远超出了八十八。   高小姐又跟她说:“昨天晚上就有人跑来问我了,问我这招牌和广告是在哪里找人画的,说全县城也没见过这样的招牌和广告画,我跟他们说了你家地址,但我没说多少钱,如果接下来真有人去找你画的话,你一定要把价格往上抬。毕竟你用的这些材料也都不便宜,当然最贵的是你想法,你画出来画。”   楚瑜笑着点头:“好的,谢谢高小姐。”   楚瑜和高小姐说完了话,也就离开去繁花市场了。   出来走出了一段距离,肖弋问楚瑜道:“不喜欢她店里的衣服吗?”   高小姐给自己的店铺定位高一些,卖的衣服都是款式时髦质量也很好的。   如果楚瑜喜欢的话,他就在这里给她买了。   楚瑜自己买的话,有的是款式能挑。   但是,她跟肖弋说:“她这里卖的都是女生的衣服,我想要那种男女都可以穿的衣服,我一件小一点号的,你一件大一点号的。”   昨天她就说了,她要给他买一件新衣服。   肖弋听完笑了问:“你的意思是,我们穿一样的衣服?”   楚瑜点头,“是啊,你不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   肖弋道:“走,那我们去繁花市场看看。”   繁花市场二楼店铺多,能挑选的衣服也非常多。   繁花市场二楼的店铺,看起来是没有高小姐店铺的档次的。   这里的店铺都是用板材隔出来的,每个店铺一间,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   以前都是放柜台的,现在还有不少店铺用的是柜台。   当然店铺看着全都差不多。   但衣服并不全是便宜的,很便宜的和很贵的都有。   楚瑜和肖弋逛了一阵挑了一阵。   挑下来发现,棉衣男女款式差别都大。   想要买两个人都能穿的款式,最合适的就是羽绒服。   两人在店里试好了一款。   黑色的,非常简约的款式,大方好看不土气,十分轻便暖和。   穿着去问店员价格,得到答案:“一百五。”   哇哦。   楚瑜没忍住凑到肖弋跟前说:“好贵啊……”   结果店员听到了,一点不客气,接话就说:“羽绒服肯定不便宜的啊,你们挑的这件面料好,充绒量又大。你想要买羽绒服穿,那便宜的也得八-九十。”   整个隆福县,总共也没几家卖羽绒服的店。   正好他们两人穿这件都合适,而且穿在身上很暖和,所以肖弋决定就买这件了。   他对店员还价道:“能不能便宜点?”   店员说:“不能,我们这个店是国营的,不是私人的,明码标价,多少钱就是多少钱。”   好吧。   那也不用谈了。   两件羽绒服。   三百块。   楚瑜付了钱,和肖弋换上本来的衣服。   店员帮他们把两件衣服装起来,递给肖弋道:“两位慢走。”   楚瑜跟着肖弋出店铺。   刚想小声吐槽售货员的服务态度,忽听到一句:“肖弋?”   楚瑜和肖弋一起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面熟的女生。   是谁来着?   楚瑜一下子没想起来。   肖弋回话道:“这么巧,你也来买衣服?”   女生的目光从肖弋手中的羽绒服上抬起来。   笑着道:“今天休息,出来逛逛。”   肖弋没有站着和她长聊的打算。   他直接结束了对话说:“行,那你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分开走了一会。   楚瑜想起来了——她是陆阳和赵磊其中一个人的老婆!   于是她问肖弋道:“她是陆阳的老婆?”   “对,周红玲。”肖弋简单回答。   楚瑜点点头,也就没再问了,因为没有相关的话题可以聊。   她又说回刚才的那个售货员:“刚才那个卖羽绒服的,说话真冷淡,跟其他卖衣服的不一样。”   肖弋听了笑着说:“国营商店的正式工,端铁饭碗的,就这样。现在还算好的了,有私营店铺分他们生意,以前全是国营的,买东西只能去国营,在别的地方买不到,这些人不高兴了还甩白眼,甚至直接不卖给你,嚣张得很。”   “啊?”楚瑜表示震惊。   花钱买东西,居然还要看售货员的脸色?   肖弋和楚瑜说着话,又带她去买了两双棉鞋。   秋衣秋裤之前已经买过了,加棉的裤子又买了两条。   ***   自行车刹把捏紧,转动的车轮停下。   周红玲从自行车上下来,把车推进车棚下上锁。   上楼掏钥匙开门,看到陆阳一脸宿醉后的潦草模样从洗手间出来。   他晃着身子走到沙发边,往沙发上一瘫,问道:“干嘛去了?”   周红玲跟他说过的,今天上午休息去逛街买衣服。   她是想让他跟她一起去的,但他昨晚喝到半夜才回来,一身的酒气倒下就睡,早上根本也叫不醒。   她原想着自己去买的。   结果又在市场里碰上了肖弋和楚瑜,忽然连买衣服的心情也没有了。   这便出市场,直接回来了。   周红玲换着鞋没好气道:“看人家恩爱甜蜜去了。”   陆阳闭着眼睛,接着她的话问:“看谁家恩爱甜蜜去了?”   周红玲进屋放下包,自己给自己倒水喝。   语气里的不悦越发明显了,“你的好兄弟,肖弋和他老婆啊。人家带着自己的老婆逛市场买衣服,可恩爱了可甜蜜了,一人买了一件羽绒服,三百块。”   “?”   陆阳睁开了眼睛来,“扯什么淡呢,他一个月二十块钱,买什么三百的羽绒服?”   周红玲在餐桌边坐下来,“我亲眼看到的,他掏了三百给售货员,和他老婆买了两件一样的羽绒服,我还能眼瞎了?他从店里出来,还跟我打招呼了。”   陆阳昨晚上喝多了酒,这会刚睡醒头疼,他有些不耐烦起来,“他一个月就赚二十块钱,喝西北风都不够饱的,哪来的钱买三百块的羽绒服?出去抢啊?你别一天到晚的没事找事,想找我吵架好不好?”   周红玲“嘭”一下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   怒了道:“什么叫我一天到晚没事找事找你吵架?你要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心里只有你那些兄弟,我至于每天都跟你吵架吗?你这么离不开你那些兄弟,你直接跟你那帮兄弟过去呀,你结什么婚哪?!”   陆阳也怒了,“我结婚就不要我兄弟了吗?在没有你的时候,我就是和兄弟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就因为结了婚,我就和他们断交?”   说着他更是火大,“我他妈打心底里瞧不起这种人!”   周红玲声音火气比他还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这种人才最让人瞧不起!人家肖弋娶了个傻老婆都知道收心挣钱过日子,不过才短短几个月,人家已经带着老婆穿上了一百五的羽绒服,而你还在和你的兄弟醉生梦死,你就是个傻冒!”   她说完拿起自己的包,去到门口换鞋。   “轰”的一声,摔门而出。   陆阳从沙发上站起来。   情绪无处发泄,转身踢在沙发上。   沙发是木头打的,踢得脚疼,嗷一声又坐下。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才让情绪缓和下来。   缓和下来后,不自觉又想刚才周红玲跟他说的那些话。   好端端的,周红玲也没必要突然编这样的瞎话回来跟他吵这一架啊。   难道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第24章 第024章   不需要省着花钱的日子, 过起来自有一番舒爽。   肖弋和楚瑜逛完繁花市场,买好衣服鞋子,到了晌午时分, 没有再买菜回家做午饭,而是直接在外面下馆子。   之前没钱的时候, 这事是从不想的。   现在有钱了,每天都会有不菲的进账, 没有经济压力, 下馆子自然也就安排起来了。   肖弋拎着大包小包的带楚瑜进饭馆坐下点菜。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份酸菜炒羊肉,一份肉末茄子,还有一份拔丝地瓜。   饭馆里做的菜和家里做的菜口味不一样。   家里做的口味清淡一些, 饭馆做的口味则都要重一些, 楚瑜都爱吃。   楚瑜吃得开心满足。   肖弋也跟着她吃得开心满足。   楚瑜吃得满嘴生香。   笑着跟肖弋说:“我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下馆子吃饭, 好幸福。”   当然这个“我”, 是这一世的“她”,而不是前一世的她。   人生在世, 不过吃喝二字。   下馆子可以列为“提升生活幸福感”的重要一条。   肖弋说:“那以后我们每个星期都出来下一次馆子, 怎么样?”   楚瑜举双手赞同:“好!”   ***   下午要正常开门做生意。   所以吃完午饭以后, 肖弋便带着楚瑜回家了。   到家开门, “每周一上午休息半天”的牌子不摘下来, 仍挂在门上。   美美地逛完街下完了馆子回来,楚瑜去卧室美美地睡午觉,肖弋则仍是去西屋,状态轻松地修那些放在屋里的电器。   现在他的生意是完完全全不用愁了。   因为屋里一直有修不完的电视,每天也都有来取电视付钱的人。   他每天都能赚钱都有进账。   至于赚多赚少, 主要看电器故障的复杂程度,排查和修理起来要多长时。   如果全是非常简单的常见故障,一天修上个七八台也是能的。   很复杂的故障,一台修上个一两天也是有的,这主要是排查故障耗费时间长,当然这种收的修理费,也要贵上不少。   遇到需要换零件的,肖弋还是去谢老板那里找他拿。   换零件的钱让谢老板赚,他自己只赚修理费。   楚瑜给高小姐画完招牌和广告画,手里没有赚钱的活要干,安心躺平。   她“人设”特殊,不能自己出去跑生意,而且出去到各门店奔走,低声下气挨个问人家要不要画招牌,磨半天嘴皮子也不一定能成功,也太累了。   就算磨成了,以她做过设计师的经验,低声下气求来的生意,接下来必然要被挑毛病的,装孙子把自己憋屈得半死不说,画完百分百还要被压价,这就更累了。   所以,她就维持“人设”,做一个“高冷”的画画小天才,在家安心等着生意自己上门就好了。   就算没有生意她也完全不焦虑,因为她老公赚得多啊。   ***   楚瑜睡饱午觉起来,竖个懒腰道一句:“舒服!”   她穿好衣服下床,到写字桌边坐下,拿出铁皮饼干盒和账本,记了一下今天上午在外面花出去的钱。   铁皮饼干盒里的钱攒的还是比较慢的。   虽然他们挣钱多,但是花钱也多,每次花的都是大钱。   不过挣钱本就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享受生活的,所以花的钱自然都是值的。   楚瑜认真记好账,收起铁皮饼干盒和账本。   她起身出卧室,去到西屋门口,并不进去,只伸头往里说:“阿弋哥哥,我睡醒了,账也记好了,我来跟你说一声,我现在要自己出去上厕所。”   “好。”   肖弋转头看向她,“去吧。”   楚瑜跟他说完便出去了。   她只要是不在肖弋身边,去做什么都是要跟肖弋说一声的。   没有手机能随时联系,怕肖弋找不到她,就该要担心了。   但楚瑜还没来得及上厕所,刚走出院门,就听到了有人叫她。   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只见是二霞婶骑着三轮车过来了。   二霞婶是星期五送了电视来修的,今天又过来,自然是来取电视的。   楚瑜这便没再动,站在院门外等了一会。   等到二霞婶骑车到跟前,她和二霞婶打了招呼,领着二霞婶进院子说:“你家的电视阿弋哥哥已经修好了,在屋里放着呢。”   “好好。”   二霞婶把三轮车骑到堂屋外停下,又跟着楚瑜进屋。   肖弋看到二霞婶过来,起身把她家的电视抱到桌子上插上电。   打开电视,调清楚画面让她看,跟她说:“电解电容不行了,换了个新的电解电容,已经没有问题了,你看看。”   二霞婶看了看说:“不会放着放着又闪吧?”   肖弋说:“不会的。”   二霞婶看着有些不放心,又换了几个频道看了看。   确实没有再出现任何的问题,她也就把电视给关了,掏钱出来道:“多少钱?”   肖弋:“零件一块钱,修电视二十,总共二十一。”   二霞婶一边数钱一边嘴上嘀咕:“修一次这么贵,够吃十几顿肉了。”   楚瑜现在像个小财主,熟练地接下钱来数。   肖弋伸手拔了电视的插头,笑着接二霞婶的话:“再贵也得修啊,肉吃十顿也就开心十顿,电视每天每时都能看,那不是每天每时都能开心?花那么多钱买的,坏了放着不修,那不是更浪费?”   也是这道理吧。   肉是肉,电视是电视。   要是肉比电视好,各家都花那么多钱买电视干嘛呢?   肖弋帮二霞婶把电视抱去了三轮车上。   二霞婶扶上三轮车把手没有立即走,而是看向楚瑜,又笑着说了句:“小鱼儿你命怎么这么好。”   这傻姑娘。   稀里糊涂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   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呢。   这话不好接的。   楚瑜也觉得自己这一世命好,但是说出来就显得太得意了。   于是她只满眼闪光地冲二霞婶笑了笑。   其实二霞婶还想再说说楚志刚和刘翠娥的。   但她也知道,肖弋不会想提起这对丈人丈母娘,而且肖弋是个不好惹的人,所以她也便忍下这说闲话的心思,骑上三轮车走人了。   肖弋和楚瑜送走二霞婶。   楚瑜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上厕所,于是忙又往厕所去。   肖弋看着她背影问她:“要我陪你去吗?”   楚瑜头也不回答:“不要!”   楚瑜跑去上厕所,肖弋回去屋里继续干自己的活。   楚瑜上完厕所回来,心情好,嘴里哼哼着歌。   走到院子大门外的时候,忽又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今天真忙。   她再次停下来转身。   这次喊她的,是巷子东头第一家的刘婶子。   他们邻里间热络,互相找不是稀奇事。   楚瑜等刘婶子走到了她跟前,出声问道:“婶子,你叫我什么事啊?”   刘婶子走过来的时候脚下微微带了些跑的。   她到楚瑜面前,气息有些喘,笑着跟楚瑜说话道:“你妈来看你了,在我家呢,她给你买了新衣服,让我来喊你过去。”   她妈来了?   刘翠娥来了啊?   来看她还给她买了新衣服?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刘翠娥平时连口鸡蛋汤都舍不得让她喝,居然舍得给她买新衣服。   想想刚走了没一会的二霞婶。   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二霞婶是回去说了她和肖弋现在的生活情况,刘翠娥和楚志刚知道了她和肖弋现在做生意赚钱多,过得很好,所以又不想断关系了。   大概率是觉得她是个傻子,买件新衣服来哄一哄,就可以从她手里掏好处了。   楚瑜没跟刘婶子去,只问:“她都来了,怎么要去你家,不直接来我家呢?”   这话刘婶子自然也是问了的。   她说了刘翠娥的话道:“这不是因为你姐姐的事,你妈觉得亏欠了阿弋,不好意思过来嘛。所以就想私下见见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楚瑜听了摇头,“婶子你被她给骗了。”   刘婶子:“什么意思?”   楚瑜说:“你们不知道,但我们家那边的人都知道,梅婶也知道,我和阿弋哥哥刚结完婚的时候,他们嫌弃我们,不想要我们,已经和我们把关系给断了。她早就不要我了,现在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我不明白。”   刘婶子又是一愣:“啊?”   楚瑜说她不明白,刘婶子却能想得明白。   这不就是看肖弋做生意赚钱了,所以又想把女儿女婿认回去了。   买的那新衣服,哪里是因为心疼女儿,只是为了把女儿给哄回去罢了。   怎么能这么做人做事呢?   她是真没有想到的。   大女儿逃婚跑了,把脑子有问题的小女儿嫁过来,不应该在小两口最困难的时候帮衬帮衬么?   结果不止没有帮衬,还把关系给断了?   做了这样的事,不知羞愧,现在看楚瑜和肖弋熬出来了赚钱了,还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刘婶子自知帮错人了,好心掺合错事了。   这便又换了脸色和语气道:“那是我没了解清楚状况了,不知道还有这桩事在里头,以为亲母女都是感情好的,她是真关心你。那小鱼儿你就别去了,不然阿弋该怪我多管闲事了。你现在也不缺她一件新衣服,我让她回去吧。”   楚瑜点头:“好的。”   刘翠娥想把她哄回去,门都没有。   别说他们只是她的便宜父母,便是亲生父母,她也不会心软半分。   刘婶子说完这话就回去了。   到家看到坐在她家堂屋里的刘翠娥,也没有刚才的客气和热情了。   刘翠娥没见楚瑜跟过来,起身问道:“小鱼儿不在家吗?”   刘婶子说话的语气疏离起来,“在家呢,但是她说你们早就不要她了,和她断了母女关系了,她不来见你。你还是回去吧,我也是不知情,才帮你传了话。”   这个死丫头!   竟然不来见她,还跟人说这些话!   还真是被肖弋给教坏了,没以前那么好哄了!   刘翠娥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只又叹口气,用为难的语气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又舍得呢?当时要不是肖弋闹上门去,非要逼着他爸说出断关系的话,又哪里会有这些事呢?到底是亲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说断就真能断么?”   刘婶子也不傻的。   那时候肖弋刚娶了楚瑜,正是日子最难过的时候。   他在那时候主动上门逼老丈人断关系,图什么,肯定是有原因的。   刘婶子不想当判官,只又道:“你们家里人之间的事,肯定你们自己最清楚。我们都是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小鱼儿她不来,我也不能绑了她过来。要不你看看,你自己去家里找她?阿弋也在家的,有误会的话,你们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刘翠娥哪里敢去找肖弋。   之前她和楚杰被肖弋威胁过。   想起那断了铁掀,她现在心里还冒寒气呢。   她就是不敢见肖弋,所以才想着先偷偷私下里见楚瑜。   她想着,楚瑜听到她给她买了新衣服,肯定是立马就来见她的。   有了新衣服,哄一哄楚瑜就认她了。   谁知道这个死丫头,居然连过来见她都不肯。   刘翠娥笑笑说:“肖弋那性子太暴了,说实在的,我有点怕他。”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刘婶子皮笑肉不笑说:“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说实在的,我们也都不敢惹阿弋那小子。我这会有事要出门去,你看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   刘翠娥只好拿上她给楚瑜买的新衣服,有些不甘心道:“行,麻烦你了。”   刘婶子带刘翠娥出院子,关门上锁。   她没再多管刘翠娥,最后与她寒暄两句,先出巷子走了。   刘翠娥在巷子口又站了会,目光盯着肖弋家门前那一块地方。   虽然心里不甘,但她到底还是不敢去肖弋家,所以只能忍下心里这股不甘,想着再找机会,先回家去了。   ***   却说那刘婶子。   她等刘翠娥走了以后,自己就又回来了。   但她没有开门回自己家,而是去了肖弋家,找肖弋问闲话去了。   她把刘翠娥过来偷偷找楚瑜的事跟肖弋说了,又问他:“听小鱼儿说,你们刚结婚婚,你老丈人和丈母娘,就和你们把关系断了,真的假的?”   肖弋正好放下手里的活休息一会。   他喝着热水回刘婶子的话道:“是真的,许多人能作证。”   当时他找上门逼着楚志刚当面把话说清楚,想的是不想受他们算计,不想受那个憋屈气,让他们既如了愿,又维持了名声和体面。   当然,也多少防着他们反悔不认账的一天。   当时如果接受暗示稀里糊涂断了,没有把话搬到台面上说清楚,那么这会楚志刚和刘翠娥想和好,完全可以不认账,直接就可以当断关系的事没发生过。   大概率也不会偷偷摸摸找楚瑜,而是直接就上门来了。   那样的话,外人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不知道谁占理谁亏心,只怕还要帮着楚志刚和刘翠娥劝和呢,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计较的话。   现在,就没有这种问题了。   刘婶子也说:“这家人做事忒有些不厚道了。”   肖弋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他们现在想再认回小鱼儿,是绝不可能的。就他们做的这些烂事,我没有找他们算账,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   刘婶子道:“他们肯定不甘心,还会再来找小鱼儿的。”   肖弋也知道,这件事的关键不是他,是楚瑜。   毕竟楚志刚和刘翠娥不是她的父母,而是楚瑜的父母。   在刘婶子问完闲话走后。   肖弋就叫了本来坐在一旁看书陪他的楚瑜。   “过来。”   自从刘婶子进来,楚瑜其实就没在看书上的字了。   这会听到肖弋叫她,她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过来到肖弋面前。   她站在肖弋面前,微微咬着嘴唇看着肖弋。   肖弋坐在凳子上微仰着头,看着她问:“你妈来找你,怎么不跟我说?”   楚瑜回答道:“我怕你听到会不高兴。”   她确实是觉得肖弋现在太忙了,就不要让这些烦心事影响他工作了。   肖弋看楚瑜一会,又问:“你想和他们和好?”   那肯定是没有。   楚瑜连忙摇头,“我不想,我没有见她。”   既然不想那就好办。   肖弋看着楚瑜又说:“可以啊,都知道考虑我的心情,有事会瞒着我了。”   这也算是个成长的标志吧。   小孩子是藏不住事的,更不会考虑这么多。   楚瑜问:“这样不好吗?”   肖弋:“当然不好,要老公干嘛的?”   楚瑜没忍住笑出来。   肖弋看着她:“笑什么?”   楚瑜忍住了笑说:“要老公一起吃饭睡觉的吧。”   这下又轮到肖弋笑了。   他笑完又道:“认真一点,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可以瞒着我,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想法,其他的我都会帮你解决,懂吗?”   楚瑜点头:“懂。”   好了。   他已经想好这事怎么解决了。   冬日天黑得早。   天黑后就没有人送电视过来修了。   肖弋带楚瑜出门,在夜色中骑车穿行,往北关镇而去。   ***   话说刘翠娥,从城北回来以后,因为楚瑜没见她,在心里骂了楚瑜小半天。   自己生的女儿,连自己这个亲妈都不见,真是叫她生气!   晚上做好了晚饭,等楚志刚和楚杰到家吃饭,她又骂楚瑜道:“没良心的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连见都不肯见我,我真是白生她了。脑子不好就是脑子不好,分不清谁远谁近,我是她亲妈,她竟然不听我的话,现在只听那个肖弋的话。”   楚杰听了立马接话道:“我就说了,她现在没以前那么好哄了。”   刘翠娥:“以前说什么听什么,都是肖弋那小子教坏的!”   楚志刚显得淡定,“说这些有什么用,有功夫说这些,不如动动你那脑子,怎么才能把她给哄好了。不好哄就不哄了?那五十块的衣服,白买了?”   是呢。   为了哄楚瑜,她花了五十块买衣服呢。   这五十块,够楚志刚辛苦半个月的。   她可是下了大本钱的,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杰还惦记他那三百块的游戏机呢。   他语气微急说:“一次哄不好,就多哄几次呗,要是不哄了,我的游戏机怎么办?”   不止是游戏机。   以后楚杰上学娶媳妇,都得指望楚瑜和肖弋。   刘翠娥本就没打算放弃,“我找机会再去。”   楚志刚又出了个主意说:“不行再麻烦麻烦梅大姐,她那张嘴好使,让她说和。”   想起当时梅婶来送户口本,说他们迟早一天会后悔的话。   刘翠娥说:“她只怕是不愿再管咱家的事了。”   楚志刚道:“那是你礼数没到位,烟酒送到位,你看她愿不愿意管。”   然后他这话话音刚落下,忽听得外头院门被人拍得咚咚响。   再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又听到传来人声:“老丈人、老丈娘、小舅子,开门哪!我是肖弋,我带小鱼儿回来看你们了!”   肖弋?   小鱼儿?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俱是一怔。   他们正在说他和楚瑜的事呢,没想到肖弋和楚瑜竟然上门来了。   怕不是又上门来找他们麻烦的吧?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心里都慌张。   谁也没有先说话先动。   外头又继续传来肖弋的声音:“我听刘婶子说,你们要跟我们和好。你们直接去家里找我说啊,跟外人说有什么用?你们是小鱼儿的亲爸亲妈,也就是我肖弋的亲爸亲妈,哪有真断亲的道理……”   这些话,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都听到了。   他们心里也都放松了些,然后当家人楚志刚放下碗筷站起身道:“走,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刘翠娥还是有些怕,“万一是来找我麻烦的呢?”   楚志刚道:“你又没怎么着,给小鱼儿送新衣服有什么错处?他肖弋再蛮横不讲理,也不能这样不讲理。”   是啊。   她是去给楚瑜送新衣服的。   又不是像楚杰上次那样,去找楚瑜要烟要钱的。   刘翠娥放心了,和楚杰一起跟着楚志刚出去。   到了院门上,楚志刚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问:“是肖弋和小鱼儿……回来了?”   外面又传来楚瑜的声音:“是的爸爸。”   楚志刚和刘翠娥互相看彼此一眼。   刘翠娥又问:“我今天去找你,你怎么不见我呢?”   肖弋在门外回答说:“你们当时说不要小鱼儿了,她到现在还伤心着呢。今天我已经哄过她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有真跟自己父母老死不相往来的呢?我也是年轻性子冲动,当时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是我的不对。”   听起来确实一点戾气都没有。   不止没有一点戾气,还听起来非常之诚恳。   楚志刚和刘翠娥彻底放心了,拿下门闩打开了门。   楚志刚稍微拿这些老丈人的架子,有些别扭地说:“那就进来吧。”   肖弋推着自行车进门,又道:“我和小鱼儿还没吃晚饭呢,你们吃了吗?”   刘翠娥忙应声:“我们正在吃,正好坐下一起吃吧。”   肖弋:“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刘翠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现在他们巴不得和肖弋楚瑜和好的。   本来偷偷去找楚瑜,楚瑜不见她,刘翠娥还气了小半天。   没想到肖弋主动带着楚瑜回来说要和好,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刘翠娥殷勤起来。   因为做的饭不够吃,她忙又去多热了几个馒头,多炒了两个菜。   刘翠娥忙着热馒头炒菜的时候,楚志刚在堂屋招待肖弋。   既然要和好,总要先冰释前嫌的。   楚志刚用长辈的口吻,主动提起话题说:“当时我和你妈真的是为你们考虑,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你当时上门来,我也是没忍住脾气,才说了狠话的。”   肖弋道:“我知道的,都是话赶话赶出来的。”   楚志刚:“你能明白就行,小鱼儿也是我们的孩子,哪有父母不疼自己孩子的?说断亲都是气话,这天底下什么都能断,只有这血亲断不掉。”   肖弋连连点头,“是是是,您说的对。”   如此“推心置腹”说了一阵话,瞧着“误会”全都解开了。   那边刘翠娥热好了馒头炒好了菜,端上饭桌,又多盛两碗粥,多拿两双筷子,叫肖弋和楚瑜一起坐下吃饭。   肖弋和楚瑜不客气地坐下了。   五人一桌上吃饭说话,桌子上的气氛,俨然真是一家人了。   热络了“亲近”了,过去的话全都说“明白”了,就自然说到现在了。   楚杰是最心急的,问肖弋道:“姐夫,听说你开了电器修理店,怎么样,赚钱吗?”   肖弋点头道:“嗯,生意很不错,挺赚钱的。”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听了这话高兴,那高兴全在眼睛里和嘴角上。   好像肖弋这修理店,以后就是他家的了,赚的钱也是他们的。   楚杰又问:“那你们现在应该有很多钱了吧?”   肖弋这又摇头:“那没有。”   那么赚钱,怎么会没有钱呢?   刘翠娥又试着问:“修一台电视挺贵的,一天少说赚好几十吧,怎么会没钱?”   肖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把胳膊抬起来,清一下嗓子道:“你们看我这衣服,你们摸一摸,这叫羽绒服,我和小鱼儿一人买了一件,加起来就是三百……”   两件衣服三百???   刘翠娥和楚杰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楚志刚也是无比震惊,目光盯在肖弋和楚瑜身上的衣服上。   楚杰伸出手来,在肖弋的衣服上摸一摸又揉一揉。   确实跟普通的棉袄不一样,又蓬松又软和。   等楚杰摸完,肖弋收回胳膊又继续说:“你们再看小鱼儿脚上穿的棉球鞋,一双也要个五六十,这一双过冬也不行啊,所以还买了一双棉皮鞋。单小鱼儿从夏天到秋天,这买衣服买鞋就花了……”   说着想了一阵,“一千都不止。”   “一千?!”   楚杰是瞪着眼珠子喊出这句话的。   肖弋点头继续说:“小鱼儿又是个爱吃的,喜欢吃的东西都很贵,每天都得有肉。不是鸡啊就是鱼啊,有时候家里吃腻了,我就带她下下馆子……”   楚志刚、刘翠娥听着这些话,感觉有人在拿刀割他们的肉。   小鱼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又是个女的,哪里配穿这么多好衣服,哪里配吃这些好东西啊,这么多钱花在她身上,纯属都是浪费啊!   肖弋则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继续道:“穿衣吃饭是必须的吧,小鱼儿还喜欢画画,我肯定要送她学画画啊,一节课一块钱倒是不贵,可是那些纸啊颜料啊,用得多,实在贵。买个三角画架和一块画板,就要差不多一百块钱,抢钱一样的……”   楚志刚和刘翠娥下意识深呼吸。   这么的多钱,真是直接扔进水里想了不想啊!   肖弋两手一摊,“所以哪里有钱啊,钱根本不够花啊,不止没有钱,外面还倒欠几百,之前没开店的时候,都是借钱花的,不借不行啊……”   楚志刚猛地被粥给呛到了,差点要咳死自己。   刘翠娥连忙站起来给他拍背,小声说他:“你吃个粥也能呛到……”   那边,楚杰不止眼珠子要掉出来,下巴也要掉下来了。   而楚瑜一直低着头,忍嘴角要露出来的笑意。   等楚志刚咳好了,肖弋看着他又说:“爸我给你算算啊,我这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买呢,蒸米饭要电饭煲吧,洗衣服要洗衣机吧,夏天肉放在家里放不住,得要个电冰箱吧。黑白电视机马上过时了,还得买个大彩电吧,有了大彩电,皮沙发是不是得要。我现在做生意,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是不是得买辆摩托车充门面?这不管哪一件,没有上千块都拿不下来啊,摩托车更是好几千,加起来得几万哪!”   楚志刚双目空洞,感觉自己脑子都要炸了。   刘翠娥听到几万,脑子都打结了。   肖弋看向脑子和舌头都打结的刘翠娥又道:“妈你再给我算算,我这还没生孩子呢,到时候生了孩子,还得养孩子,那花销就更大了,吃喝拉撒哪样都要钱。你知道的,小鱼儿根本不能带孩子,到时候我是不是还得请个保姆?我这身上压力……你们都不知道有多大……”   说着他竟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夹着放到嘴里,愁得快要哭出来了。   楚瑜实在要忍不住笑了。   她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一些,死死抿住嘴唇。   楚志刚和刘翠娥已经无语,已经麻木,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肖弋放下手里的烟,擦一下眼角,又继续说:“我一直想着,要是有人帮衬帮衬我就好了。还是爸妈知道我的难处,知道我养媳妇的辛苦,适时地站了出来。别的话我也就不再多说了,你们对我的每一分好,我肖弋都永远记在心里。”   楚志刚&刘翠娥:“……”   这是什么情况啊?   楚杰看看楚志刚、刘翠娥,又看看肖弋。   他抓住了重点急道:“你赚那么多钱都没有钱,我家哪有钱啊?”   肖弋看向楚杰道:“你们住在这镇上,要花什么钱?做父母的,谁家不是自己省吃俭用,把钱省给孩子花?还有楚杰你,也不小了,马上也能找地方打工了。小鱼儿是你亲姐,你身为弟弟,你不得帮衬着照顾一点?都是一家人,血脉连心,连这点亲情也没有吗?爸妈都愿意的,你有什么不愿意的?”   楚志刚&刘翠娥:“……”   楚杰:“谁说爸妈愿意了?!”   肖弋:“我说的!不然妈给小鱼儿买衣服干什么?”   说罢看向刘翠娥又问:“妈,你给小鱼儿买的衣服呢?”   刘翠娥已经力竭。   她懵懵瞪瞪地去拿了那件衣服来。   肖弋伸手接下来,笑着又说:“妈的眼光就是好,非常适合小鱼儿。”   他把衣服收下来了,又说:“妈你蒸的这馒头也很好吃,我不会做这个面食,外头买的也没有你做的这个好吃,你给我拿几个带走呗。”   刘翠娥把目光投向楚志刚。   楚志刚坐在餐桌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刘翠娥被架着下不来台,只好低声应:“那我给你拿两个去。”   “两个哪够啊!”   肖弋把衣服塞进楚瑜怀里,起身就跟刘翠娥去了。   然后在刘翠娥拿塑料袋给他装馒头的时候,他直接接过塑料袋,把小篮子里的馒头全部装起来了,并说:“妈,这些都给我带走吧,你手艺好,再做也不麻烦。”   刘翠娥:“……”   装好了馒头。   肖弋又问:“有没有腌咸菜腌酸菜什么的,黄豆酱萝卜干,有的都给我拿点呗。”   刘翠娥:“……”   他是土匪吧?   刘翠娥实在有点绷不住了。   她语气里带了些情绪道:“没有了,你来抄家啊!”   肖弋伸头看刘翠娥,语气小心,“妈,你生气了啊?我这就要了点馒头咸菜,怎么就成抄家了啊?我还想说,有没有囤着过冬的大白菜呢,也给我带两颗。”   刘翠娥:“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肖弋拿着馒头自己又找了一圈。   刘翠娥想拦他也没拦住,让他又拿了点土豆、粉条、梅干菜。   拿完了,肖弋出去把东西都挂到车龙头上。   然后进堂屋把剩下的饭吃完,叫了楚瑜起身,跟楚志刚和刘翠娥说:“爸妈,天色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啊,明晚再过来。”   楚志刚和刘翠娥听得后背直冒冷气。   楚志刚清一下嗓子,“忙就别过来了吧。”   肖弋:“那可不行,你们想小鱼儿,小鱼儿也想你们,我得带小鱼儿常回来看你们。过年的时候我们也来,一家子在一起热闹,你们记得多置办点好酒好菜。”   楚志刚&刘翠娥:“……”   不管楚志刚和刘翠娥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肖弋说完这些话,便带着楚瑜走人了。   他的自行车龙头上挂满了东西,起步的时候来回晃。   肖弋和楚瑜走后。   楚杰最先爆发,嚷道:“干嘛让他拿走那么多东西啊?!”   刘翠娥带气出声:“是我让他拿的吗?他跟那土匪进村一样,拿着袋子见什么装什么,你们不过来拦着,指望我一个妇道人家啊?”   楚杰气得往墙根下一蹲,“还指望他给我买游戏机呢!结果他赚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穿那么贵的衣服,还来吃我们家的饭!拿我们家的东西!凭什么?!”   楚志刚也郁闷了。   默默地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去了。   另一边,楚瑜坐在肖弋的自行车后座上。   她忍得实在辛苦,还没走出北关镇的地界,就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也笑出了声,并且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听到楚瑜的笑声,肖弋也在前面骑着车笑。   这一晚上,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那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笑了一会,他出声问楚瑜:“好玩吗?”   楚瑜在后面点头,笑得有些气喘不及,“太好玩了。”   肖弋:“明晚还来不来?”   楚瑜:“他们生气了,估计不会给我们开门了。”   肖弋:“那可就太好了!”   要的就是让他们一家把他俩当瘟神,以后彻底别和他们沾边。 第25章 第025章   略显昏暗的客厅里。   陆阳和赵磊并肩坐在沙发上, 一个伸腿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一个翘着二郎腿。   两人都倚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嘴里含一根点燃的烟。   他俩谁也不说话, 在等人。   终于等到了门外响起敲门声,赵磊起身, 去开门。   杨大勇和孙小兵搓着手哈着气从门外进来。   赵磊转身回去沙发边,嘴上问道:“去那么久, 打听到什么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关上门, 跟着过来坐下。   陆阳放下了自己搭在茶几上的腿,坐起来看着杨大勇和孙小兵。   杨大勇先说:“阳哥、磊哥,能打听到的我们全都打听到了。弋哥早就不在城南那家电器维修铺干了,他在城南维修铺学成了手艺, 回家自己开了店。城北那边没有人跟他抢生意, 他开业以后就有生意, 现在更是每天都有修不完的电视。他之前在城南维修铺一个月只赚二十, 但自己开店就不一样了, 只要修一台电视,最少也能赚二十, 修得越多, 赚得越多, 来钱很快。”   自从上次在城南维修铺闹掰, 他们就没再关注过肖弋。   倒不是忘了肖弋, 只是心里还赌着气,不愿表现得他们离不开肖弋一样。   肖弋不拿他们当兄弟,他们还时时刻刻惦记他?   之前他们惦记他,有事想着他,可他是怎么不给他们面子扫他们兴的?   陆阳和赵磊让杨大勇和孙小兵去打听肖弋现在的情况。   完全是因为, 上午陆阳老婆周红玲回到家和他吵架,跟他说的那些话。   陆阳是不肯信周红玲说的话的。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听完杨大勇和孙小兵的话默了会。   然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出声问:“这手艺很好学吗?这么快就学成了?”   孙小兵道:“我们也问了,这手艺很不好学,入行门槛很高,是个技术活,要不然怎么能这么赚钱呢?但凡是个什么人都能干的活,店铺早开得满大街都是了。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技术的话,不可能这么赚钱的。”   杨大勇补充评价:“还得是弋哥,这么短时间就把这样一个手艺学会了。我说他怎么肯干二十一个月的活呢,原来他不是为了那二十,而是为了学手艺。”   孙小兵认同:“弋哥脑子好,有想法,干什么都能干得好。”   跟他们一起混的时候是扛把子,干别的也是手拿把掐。   陆阳把手里夹着的烟又递到嘴里。   他低着眉抽烟,没接话。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把烟掐了说:“他倒真肯为他那傻老婆付出,娶了那个傻老婆后,连我们兄弟都说不要就不要了,又是学手艺又是开店的,成天围着他那傻老婆转,我还真是好奇,他那傻老婆有什么魅力,把他迷成了这样。”   要知道,以前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女人这种生物。   他对谈恋爱和女人都没有兴趣,甚至很是排斥,心里只有兄弟。   他结婚后转变这么大,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一个傻女人而已,到底有什么好的?   杨大勇想了想说:“长得漂亮吧。”   除了长得漂亮,也不知道那姑娘还有什么了,连正常人都算不上。   管他是因为什么,反正已经散伙了。   他肖弋现在不管干什么,都不是为的他们兄弟,而是为了他那傻老婆。   陆阳又说:“不管他了,没劲得很,成天围着一个傻女人转,哪还像个男人。”   周红玲上午摔门而出以后,到这会没回来。   陆阳四个人坐着没事,又打了会牌,打发时间,直到夜深周红玲也没回来,于是四人便就在陆阳家洗洗睡下了。   陆阳虽表现得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确实瞧不上肖弋没了义气,成天围着老婆转,变得不像个男人,但心里没法不在意,肖弋学成手艺开了店,赚了很多钱这件事。   赵磊和他睡一张床,也没很快睡着。   安静的夜色中,赵磊出声问陆阳:“你在想你老婆周红玲呢,还是在想弋哥呢?”   陆阳闻言张嘴就说:“老婆有什么可想的,烦得要死,走了正好耳边清静。”   赵磊:“那就是在想弋哥了。”   陆阳又冷笑,“都散伙了,我想他干嘛?”   赵磊哪里听不出来陆阳的嘴硬。   他说:“当时你要不是在气头上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弋哥也不会那么生气跟我们说出散伙的话。其实我觉得,我们找弋哥好好道个歉,还是能和好的。”   陆阳道:“和好干什么?看他成天围着他那傻老婆转?还是咱们认他当大哥,别的不干,和他一起围着他的傻老婆转?搞笑呢不?”   赵磊道:“我是想着,他现在赚钱了,或许也能带带我们。他脑子好,向来主意多,能扛事又能平事,或许能带着咱们也发个财。”   之前兄弟们全都在一起混,有钱一起花有饭一起吃,没什么感觉。   现在突然得知肖弋先找对路子赚了大钱,而他们还在原地,他们心里不免羡慕嫉妒,也想尝尝来财的滋味。   “不需要。”   陆阳绝不服这个软,“这个世界上发财的人多了,发财的路子也多了,他赚那点钱算什么发财,我压根都看不上。要发财,我们自己发。”   赵磊:“你有路子?”   陆阳:“路子多得是,找不就有了。”   ***   陆阳四人晚上睡得晚,第二天睡到晌午才起。   陆阳自己不惦记老婆周红玲,赵磊倒替他惦记着,与他说:“我晚上让李倩找她去,她们女孩子间好说话,劝劝她,你再哄哄她,把人带回来。”   陆阳无所谓道:“她爱回来不回来。”   成天不是觉得这个男人好,就是那个男人好,他也是听够这些话了。   赵磊没拿他这话当真,傍晚带着李倩和陆阳一起去找周红玲。   周红玲和李倩也都没有捧铁饭碗的正式工作,都是在县城找的临时工干。   这时候的临时工,比正式工待遇差得远。   工资、奖金、福利、休假,都比正式工差很多,又累又没几个钱。   像陆阳赵磊他们,就是看不上这些工作的,缺钱的时候找个工作干上几天,然后累死累活赚不到几个钱,觉得没意思,就不干了。   陆阳、赵磊和李倩在下班的时候拦住了周红玲。   周红玲还在生气中,并不理陆阳,直接挽上李倩的胳膊走了。   两人去面馆吃面。   陆阳和赵磊也跟着去,两人另坐一桌。   周红玲和李倩坐着等面。   李倩笑着跟周红玲说:“还在生气哪?”   周红玲道:“他们成天这么混,你不生气吗?”   李倩一副看得开的样子,“能怎么办呢,吵也没用,习惯了就好了。男人就是玩心重,等他们哪天玩腻了收心了,自然就知道顾家了。”   周红玲看李倩一会,又问:“你还不知道呢吧?”   李倩问:“知道什么?”   周红玲跟她说:“我昨天上午在繁花市场碰上肖弋和他老婆了,人家现在发财了,买衣服买的一百五一件,掏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   “是吗?”   李倩听了意外,表情也瞬时有些不太自然了。   “你是不是也不敢信?”   周红玲道:“我亲眼看到的,带着他老婆逛街呢,钱还是他老婆付的。”   李倩嗓子里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周红玲继续说:“本来还说呢,肖弋是他们几个中,最不踏实最不可能过好的,又娶了个傻老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结果,他却是最知道疼老婆的,最先收心好好过日子,把日子给过好的。看他对他老婆那么好,我不瞒你说,我心里可嫉妒了。想我周红玲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到头来,过得竟连个傻子都不如。”   李倩听了这些话挺尴尬的,因为有些话是她说的。   她还说过,等以后各家日子越过差距越大,自然就不是一路人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之前也有点太小看肖弋了。   李倩看着周红玲想了会道:“他干什么的啊?赚了这么多钱?”   周红玲道:“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赵磊,你别看他们表面上都不在意,但肯定去打听过情况了,我不相信他们还能完全无所谓。”   李倩没忍住,起身去赵磊那桌,问了情况。   问完以后,她和陆阳赵磊,一起过来到周红玲这桌坐下来了。   陆阳还拿着架子,没跟周红玲说话。   李倩先说话道:“红玲你别生气了,他们都说好了,以后会把心思多花在赚钱养家上,会想办法找门路,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   周红玲语气仍是不善,“是想好好赚钱养家过日子吗?恐怕是看人家肖弋发财了,心里不舒服,咽不下这口气,不想被人家给比下去吧。”   陆阳:“……”   他语气也不悦:“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没见过世面,我也没见过世面?就他赚的那点钱,就能算发财了?我还看不上呢!看人家买个羽绒服你就气得不行了,天崩地裂了,我说你心眼也太小,眼皮子也太浅了!”   “你……”   周红玲气得脸红。   眼见着要大吵起来,赵磊和李倩连忙又劝和。   把两人的脾气都劝下去了,赵磊又说:“嫂子,你相信我和阳哥。这一回我们是认真的,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你看我们表现就是了。”   周红玲也不再置气了,放平了声音道:“我承认我是急了点,反应大了点,可是你们不急吗?你们几个当中,肖弋的家庭条件是最差的,娶的老婆还是个傻的,凭这样,他都能把日子过起来,我们这样的,却要越过越差吗?看着本来条件不如你的人越过越好,大把大把赚钱,吃香的喝辣穿好的,你们不着急吗?”   ***   落满夜色的巷子里。   楚瑜手握手电筒,肖弋骑着车,往巷子外去。   到了巷子口,碰上从家里出来的刘婶子,互相打上一声招呼。   刘婶子随口问道:“天都黑了,这么冷,这是去哪呀?”   就是等到天黑没有生意上门了才出去的。   “出去透透气。”   肖弋也随意应上一声,脚下速度放慢又加快,出巷子口,往北而去。   他们要去北关镇。   想起昨晚在楚家的一幕幕,楚瑜还忍不住想笑。   倒是没有像昨晚那样笑得停不下来。   她笑一下便忍住了,然后跟肖弋说话道:“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给我们开门。”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麻烦且最有精神头的。   肖弋声音里也有笑意:“无所谓开不开,开了我们就进去再占点便宜,不开最好,我们就当回来玩了一圈,回来再做好吃的。”   楚瑜点头应:“嗯。”   骑车到了楚家院子大门外,大门和昨晚一样关着并插了门闩。   肖弋也和昨晚一样拍门,往里喊:“老丈人!开门哪!我带小鱼儿回来了!”   “!”   楚志刚和刘翠娥在屋里听到这一声喊,汗毛都竖起来了。   楚杰带着情绪说话:“他们还真的又来了。”   楚志刚不愿出面。   叫刘翠娥道:“你去,赶紧把他打发走。”   昨天他们已经吃了大亏了。   给楚瑜拿走的新衣服,花了他们五十块钱。   其他肖弋拿走的,虽都是地里种的没有花钱买,但也是囤了自家吃的。   他今天来要一点这个,明天来拿一点那个,他们自己不吃了吗?   付出要是能看到回报也可以,也值当的。   可肖弋这混蛋玩意,明摆着就是个纯败家子。   刚赚到手一千,就敢花两千,甚至已经想着花五千上万了。   自己赚的不够自己花的。   说不准,接下来还要惦记他们的工资,想尽办法找他要钱花。   刘翠娥也不想去,但又不能让肖弋一直在外面叫唤。   于是她硬着头皮出去,到院门上说话道:“是阿弋和小鱼儿来了吗,你们今天来得有些晚了,我们已经吃完晚饭了,你们还是回家吃吧。”   肖弋和楚瑜脸上忍着笑。   肖弋站在门外道:“妈,你看我们大老远来的,让我们进去喝口热水也行啊。这大晚上的,外面太冷了,我这骑车来的,吹了一路的冷风,冻死了。”   刘翠娥坚决不开门,“那你们赶紧回家去,吃些热乎的。”   肖弋放弃进去吃饭喝热水了,又对着门缝说:“你们今晚不方便招待我们,那我们就不麻烦您了。妈您看看,能不能借两百块钱给我们?过两天就还你。”   还真让楚志刚说中了。   这就张口借钱了!   说是借,但借走以后,百分百不会还的!   刘翠娥忙道:“阿弋你开玩笑的吧,你一天赚那么多钱,都攒不下来钱,我们这就更攒不下来了,哪来的钱借给你啊?”   肖弋道:“我们是赚得多花得多,你们平常也不花啊,家里肯定存了不少钱。您先借给我使两天,我等有闲钱了,立马还给您,绝不拖延。”   等他有闲钱?   以他那个花钱法,什么时候能有闲钱?   她现在真后悔听了楚志刚的,折腾了跟肖弋和楚瑜和好的这事。   她早就知道肖弋花钱大手大脚不算着,不是个会节省过日子的人,早该知道,在他这种人身上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他便是一个月赚一万,都不够他自己败的!   真和好了,也依旧是他们吃亏!   真的是,费尽心思又给自己找了两个麻烦回来!   刘翠娥又忍不住起了情绪,压着声音道:“我说了没有!一分都没有!你赚那么多钱,身为姐夫,不想着节省点,多补贴帮衬阿杰,反倒还要来找我们要钱,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以后都不要再带小鱼儿回来了!”   肖弋和楚瑜互相看彼此一眼。   肖弋又语气微急道:“那怎么能行啊?小鱼儿是你们的亲女儿,你们是小鱼儿的亲父母。好容易解开‘误会’和好了,怎么又不让我们上门了?”   刘翠娥实在没忍住,“因为你们就是两个讨债鬼!”   肖弋声音里满是受伤,“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小鱼儿呢?我虽然是女婿,不是你亲生的,但我是真拿你当亲妈,你怎么会拿我们当讨债鬼呢?”   刘翠娥头大压力大,“我可不是你亲妈,我也不敢当你亲妈,你快走吧!”   肖弋:“真不让我们进去啊?”   刘翠娥:“快走!”   ……   说到最后,又是什么情分脸面都不顾了。   刘翠娥把肖弋撵走回来,气得要死地说:“不肯走,要借二百,好容易才撵走。”   吃了饭拿了东西,又来要钱。   楚杰骂道:“真不要脸!”   骂完想到给楚瑜买的那件新衣服,“让他把五十块钱还回来!”   楚志刚低眉沉着脸不说话,再没有主意可出了。   刘翠娥则完全没了再继续折腾的心思,“还是算了吧,就当花钱买个教训,这回可记住了,那肖弋他就是个流氓,咱们别再招惹他了。”   流氓土匪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   不止占不着便宜,还总倒霉。   楚杰不甘心说:“那他家赚那么多钱,都让他花给傻二丫了?给傻二丫买那么好的衣服,还花钱让她学画画,给她买那么多画画的东西,简直是浪费!”   这么多钱,就应该花在他这个小舅子身上!   姐姐姐夫养弟弟,天经地义!   刘翠娥想想又说:“还是那个死丫头不懂事,不知道为自己亲弟弟着想。早知道她有这个好命,小时候就不应该给你奶奶带,你奶奶没给她教好。”   楚杰:“都怪大姐!”   如果不是他大姐逃婚,他家把肖弋得罪了,可能也不会这样。   说起来楚晴,刘翠娥又咬牙切齿。   “楚晴这个死丫头,没有享福的命,让小鱼儿白捡了这样的好日子!”   ***   肖弋带着楚瑜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有点晚了,各家都差不多吃完晚饭了。   但肖弋并没有随便凑合,还是和楚瑜认真做了晚饭,好好吃了晚饭。   少量的五花肉炸成金色煸出油……   锅盖打开,是一小锅味道和色泽都很诱人的豆角焖面。   豆角焖面和海带豆腐汤先后上桌。   肖弋和楚瑜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美美开动。   吃着饭闲聊天。   楚瑜问肖弋:“他们不让我们进门了,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   肖弋自然知道这个他们是楚瑜的父母和弟弟。   他笑着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坏。”   楚瑜摇头,“不会。”   对付不要脸的人,就要比他们更加不要脸才行。   与其做事事被动憋屈的受害者,不如放下道德和素质,主动出击。   肖弋知道,楚瑜不会作假,嘴里说出来的不想和她父母弟弟和好的话,都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也确实是不想和她的父母弟弟再多有瓜葛。   至于为什么不想和好的原因也简单。   因为父母和弟弟对她不好,也不想要她。   而肖弋现在会这么做,也是因为这个。   楚志刚和刘翠娥太过自私无情,事情做得太绝太过分,在他们困难的时候与他们断绝关系,看他们现在有钱了,又想认回来,目的就是想占便宜。   真要是与他们和好,岂不是随了他们的愿?   事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血亲关系也确实又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肖弋想着,不妨跟楚瑜多聊一聊这个事情,毕竟人际关系也是人生中重要的事。   于是他又问楚瑜:“如果和好以后,他们会疼你,会对你好,你会想和好吗?”   不管对于谁来说,有父母家人的爱,都是件幸福的事情。   楚瑜也确实是羡慕别人有父母家人疼爱的。   如果可能,谁不想拥有爱自己的父母,温馨幸福的原生家庭?   可是这东西是纯看命的。   生下来的时候没有,以后大概也就不可能会有了。   像楚志刚和刘翠娥这种,突然给她买衣服想认回她,都是在算计利益,为了钱。   可钱能买到亲情么?   买不到的。   她前世拥有和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差不多的父母和弟弟。   因为有过亲生经历,所以她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们就是个无底洞。   对他们这样的人,不可以抱有一丝亲情上的幻想。   如果她对他们心软的话,换来的不会是亲情,只会得到无穷无尽的索取和伤害。   他们永远都不会心疼她这个女儿,只会觉得她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不是辛苦挣来的,嫌她给的不够,给的太少,找她越要越多。   她苦不苦无所谓,反正不能苦了她的弟弟。   她便是掏心掏肺让他们把血吸干,他们也不会知足,更不会念她的好。   只要她稍微不能让他们满意,便会招来怨言,甚至招致怨恨。   付出越多,最后的结果就会越让人心寒。   而还有让人心寒的,便是他们会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视而不见,生怕她会再拖累他们,然后会像之前那样,非常干脆无情地甩开她。   便是前世的亲生父母和弟弟,楚瑜对他们也早就没有亲情上的幻想了。   现在面对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她更是没有一丝这样的幻想。   因而楚瑜还是摇头:“不会。”   楚志刚和刘翠娥不会疼她对她好,她也不会想和好。   肖弋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的。   他也不喜欢全是算计毫无真心的关系。   于是他又道:“嗯,他们突然对你好,不是因为疼你爱你,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能从你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对你好是假的,想要钱才是真的。”   楚瑜点头:“我们赚的钱,自己都不够花,没有多余的给他们。我家里只有奶奶是我的亲人,其他的都不是,他们都是坏人!”   好了,这话说清楚了,就不再往下说了。   反正现在楚志刚刘翠娥拿他俩当瘟神,短时间内不会再想和他们和好了。   楚志刚和刘翠娥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的。   肖弋让他们吃了一点亏,又破灭了他们掘取利益的希望,他们立马就受不了了,不肯再与肖弋和楚瑜和好了。   对于肖弋赚那么多钱。   他们眼馋归眼馋,心里也惦记,但没再有什么行动。   就怕偷鸡不成,又蚀把米。   肖弋折磨了他们一下,掐了他们算计的心思,也就没再去北关镇了。   于是双方还是和之前一样——不来往,不走动,各过各的日子。   肖弋和楚瑜的日子过得简单而平顺。   肖弋每天大部分时间在修电视,楚瑜会在肖弋忙的时候,帮着招呼客人,让他们把电视抱到屋里放下,然后就是收钱、记账。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看书、学习、画画、睡觉……   一转眼十二月份结束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是星期一,正好是休息半天的日子。   肖弋和楚瑜一起睡到自然醒起来。   洗漱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往菜场去了一趟。   明天是开启新一年的元旦节,他们准备提前买些菜,明天好过节。   同时也准备多买些鱼肉,回报一下应该回报的人。   买好菜回到家,肖弋和楚瑜便把买的鱼和肉往外送了送。   一斤猪肉加一条鱼,他们总共买了五份。   让他们挂指示牌的刘婶子和王婶子家一家一份,时不时帮肖弋看一会店的许大娘家一份,还有梅婶家和谢老板家一家一份。   收到肖弋送的猪肉和鱼,刘婶子、王婶子和许大娘又惊讶得要命。   惊讶之后又是惊喜,又是客气推辞说不要,最后笑着留下了说:“也没帮上什么大忙,真的是怪不好意思的,阿弋你这也太客气了。”   不管大忙小忙,既是帮了忙,就要感谢的,总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肖弋把鱼和肉给三家送了,又骑车带楚瑜去梅婶家送鱼和肉。   梅婶收到也惊讶,只说:“你让梅婶惭愧啊。”   她作为他和楚晴的媒人,楚晴逃婚闹出那么大的笑话,他没有记恨她这个媒人,还在这过节的时候给她送礼,太叫她感动了。   肖弋说:“虽然我和小鱼儿是阴差阳错,但也是您撮合的。除了这个,您不是也给我的店做了宣传嘛,来了好几单生意呢,这是应该的。”   梅婶知道肖弋是个重情重义的大方小伙子。   他们这些爱在外头出风头的年轻人,身上的毛病固然不少,缺点能数一堆,但大多会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大方讲义气。   梅婶收下了,笑着说:“再遇上家里有电视要修的,我都叫他们去你那。”   “好。”   肖弋和她又说了几句话,便又带着楚瑜往谢老板家去了。   梅婶送他们出院门,看着他们骑车走远。   心里想——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最不让人好看的一对小夫妻,就这么越过越好了。   叫人羡慕呢。   ***   肖弋和楚瑜把鱼和肉送到谢老板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晌午了。   他们除了给谢老板家送了鱼和肉,还多买了些水果、饼干、罐头。   谢老板在正经带肖弋学手艺的时候,心里没拿他正经当徒弟,只觉得惹不起他,想着赶紧把他教会了,让他自己去单干,免得给他惹麻烦。   但在肖弋出师以后,时不时回来找他拿零件,这又碰上节日过来送礼。   这会再看,谢老板倒越来越真拿肖弋当自己徒弟了。   因为时间不早了。   老板娘收了礼,没让肖弋和楚瑜走,留了他们吃午饭。   每次肖弋来拿零件,都是匆匆忙忙的,没有好好说话的时间。   难得这会又坐在一块吃饭,可以好好说说话。   老板娘问肖弋:“开业到现在,生意怎么样,挣了多少钱?”   这个赚钱的手艺是谢老板给的,肖弋对谢老板和老板娘就不藏着掖着了,笑着回话说:“还可以,开业二十天,挣了大概一千五。”   老板娘道:“很不错啦,你这才开业,以后还会更好的。”   肖弋点头,“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老板娘又说:“趁年轻,趁这行现在吃香,能多挣一点就多挣一点。”   谢老板现在也跟着一起说闲话,“年纪再大些,就要干不动了,我现在就感觉不太行了。等我女儿大学毕业了,我就轻松点,每天只修一台电视。”   说了一会挣钱累的话。   但他们干这个确实赚得非常多啊。   所以老板娘又说:“挣到了钱,可千万别到外头到处嘚瑟吹牛去。人家知道你挣钱多是一回事,你自己出去嘚瑟是另一回事,会招人嫉妒的,就怕遇上人使坏。”   这些事,谢老板和老板娘都是经历过的,所以提醒肖弋。   肖弋也明白的,点头道:“手里有钱,难免让人盯着,我都说我花出去了,赚的不够花的,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生活难得很。”   老板娘听了笑,“就该这样,可别出去吹牛要面子,说自己挣了多少钱,手里能掏出多少钱。就算你手里有十万八万,你在人跟前,也得哭穷说没钱。年轻人,要沉得住气。”   谢老板这会很有师父的样子,不止不阻止老板娘说这些话,自己也接话道:“你师娘跟你说的所有话,全都是为你好,你可别嫌烦。咱们年纪大些,都是过来人,大事小事都经历过,很多事看得比你明白。”   肖弋认真点头,“嗯嗯嗯……”   说完了肖弋的生意,老板娘又换个哄小孩的语气,问楚瑜道:“我们小鱼儿最近过得好不好啊?”   楚瑜连忙点头,“师娘,我也挣钱了。”   老板娘意外:“真的啊?”   肖弋没代劳,让楚瑜自己把自己赚钱的事说给谢老板和老板娘听了。   老板娘听完亮着眼睛道:“那块招牌是你画的呀?我看到了!小鱼儿你画的太好看了,那块招牌在那条街上别提多显眼多漂亮了,路过的怎么都得瞅两眼。我就是因为招牌进去的,然后一个没忍住,在她那里买了两件衣服!”   楚瑜听了笑,“她店里的衣服也挺好看的。”   老板娘道:“是的,衣服不好看,质量不够好,也就进去看个热闹。”   说罢她又问楚瑜:“你给她画那招牌,收了多少钱?”   楚瑜说:“还有玻璃门上的广告画,一共收了她八十八块。”   “少啦!”   老板娘立马道:“一块招牌收八十八都不嫌多,你那招牌的效果远远不值这点钱。”   楚瑜笑着说:“阿弋哥哥说,第一次不在乎挣多少,先试试水。”   也有道理的,老板娘又道:“这服装店的老板眼光不错,自己找到你画这个招牌,又便宜又有效果,做生意的人就是精,她赚大嘞。她要是找那种有经验的老画师,画不出你这种效果不说,出这点钱,人家也不给她画的。”   楚瑜道:“第一次效果这么好,以后再有人找我画的话,我就多收点。”   老板娘:“嗯,小鱼儿要硬气一些,咱画的确实好,别人画不出咱这样的效果,那咱就值这么多钱。这画画跟修电视打螺丝可不一样,你打一颗螺丝,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你修一个电视,也是那个价,但这画画,那就是一人一个价。要不然,怎么会有画家呢,那一幅画可值老多钱了,是不是?”   楚瑜笑着点头:“是!师娘说得对!”   肖弋和楚瑜的时间也不多,要回去开门做生意。   所以吃完饭说完话,谢老板和老板娘也没有多留他们,让他们走了。   这回再送他们出门,谢老板也挥挥手,嘱咐肖弋:“路上骑车慢一点。”   看着肖弋骑车载楚瑜走远了,老板娘收回目光来看向谢老板,说他:“你不是不想要阿弋当徒弟嘛,这怎么瞧着,越来越像师徒了。”   谢老板道:“那是发现这小子确实还不错,不是个白眼狼,心里知道惦记着咱俩,这没事过来陪你吃个饭说个话,热闹热闹,不是挺好的嘛?”   老板娘:“确实挺好的。” 第26章 第026章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 开门迎生意。   楚瑜雷打不动地到家先睡午觉,起来后竖个懒腰,吃点零食看一会电视, 然后拿着书到西屋里,在不影响肖弋干活的地方坐着安静看书。   这样的陪伴, 别有一种温馨感。   肖弋在干活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认真看书的楚瑜,会不自觉地笑一下。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有人在家吗?”   屋里的安静忽被屋外传来的这一声打破。   楚瑜和肖弋都习惯了听到这句话。   不等肖弋出声回答, 楚瑜直接放下手里的书起身, 一边往外走一边往外头说:“有人在家,你要修什么啊?直接抱进来就可以了。”   但她走出堂屋,看到院子里的男人,却发现他没有带电器来。   院子里的男人穿着毛领皮夹克。   他看到楚瑜, 很是客气道:“我不是来修东西的, 我来找那个楚瑜小画家, 帮伊人服装店画招牌的, 她是住在这里吧?”   来找她的?   天上又开始掉生意了?   楚瑜连忙回答道:“是的, 我就是楚瑜,您进来坐吧。”   她把毛领皮夹克领进屋里去, 肖弋也正好从西屋里出来了。   肖弋和毛领皮夹克打声招呼, 客气上两句, 领他到八仙桌边坐下来。   八仙桌上放着水壶和一套洗干净的杯子。   肖弋拿杯子给毛领皮夹克倒杯热水, 放到他面前道:“伊人服装店的招牌是我老婆画的, 您找过来,也是想画招牌?”   毛领皮夹克笑着道:“是的,我家是开饭馆的。”   自从伊人服装店挂着风格新潮亮眼的招牌开业以后,他就一直在观察那伊人服装店的客流,发现那招牌的效果确实非常好。   这招牌画的吸引目光, 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两眼,也更愿意进店。   他也是再三考虑,决定给自己家也画一块。   他家现在用的招牌也是手绘的,是以前找的老师傅,画的是最简单的样式,涂个底漆写个饭馆名就是了,现在已经变得又旧又不起眼。   他找伊人服装店的老板高小姐要了楚瑜家的地址。   今天抽了空找过来,就是为了画招牌。   肖弋不替楚瑜做决定。   他还是问她:“想不想画?”   楚瑜点头说:“想”。   然后又跟毛领皮夹克说:“但是我只会按自己的想法画。”   她也总算是站起来了!   毛领皮夹克笑着道:“我听伊人服装店的老板说了,她说你是个很有自己原则,很有个性的画家,不接挑三拣四的活。”   楚瑜点头,“是这样的。”   心里暗暗窃喜——妈耶,没想到她也会有被人捧着的一天,不用向甲方低三下四的一天,站着赚钱的感觉也太爽了!   毛领皮夹克完全没意见道:“我们是做生意的,也不懂这画画上的事,就是因为你懂,你画的招牌效果好,才来找你的。我们要是知道怎么画,画什么样效果好,那随便找个会画画的,按我们的想法画就是了,是不是?来找你,肯定就是想要你画的招牌。你放一百二十颗心,只要你肯接,我绝不会挑三拣四。”   楚瑜藏住心里的窃喜点头:“那可以接。”   她愿意接就好。   毛领皮夹克又道:“我也不太懂这个,我这还是头一次找人画招牌,这流程是怎么弄?我现在就把钱付了,还是怎么说?”   楚瑜告诉他:“不着急的,我得先到你的店里看看。我不知道你的店是什么样的,招牌是怎么挂的,还有具体卖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画。”   果然人画家是专业的。   毛领皮夹克顺着话问楚瑜:“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我店里看看。”   楚瑜转头看看肖弋。   想了想,嘴上犹疑着说:“我只有星期一上午有半天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要等到下个星期了,你看……你这边能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虚的。   上辈子干设计,没有以她方不方便来定时间的,都是领导或者甲方给她定时间,她必须要在领导或者甲方定的时间内给出东西来。   时间不够的话,那就自己想办法——不吃饭不睡觉不上厕所。   毛领皮夹克没意见。   他应道:“那行啊,我把地址留给你,你下个星期一过来看一看。”   被虐久了,突然自己掌握全部主动权,还有些不那么适应。   不过也正因如此,有着这种强烈的对比,楚瑜心里感受到的爽意才更加猛烈。   身为一个过劳死牛马,她哪里过过这种好日子啊!   生意是从天上掉的,招牌怎么构思怎么设计,是完全由她自己说了算的,连时间,也要看她什么时候方便,全由她来定的。   这位饭馆老板,愿意空等她一周啊!   毛领皮夹克把他家的饭馆地址留下来,也就准备走了。   走之前,他看到正厅墙上挂着的画,还有厅里摆着的画架画板,以及画板上夹着的画作,多看了看说:“这些都是你画的啊?”   楚瑜回答他:“是的。”   除了小虎队什么的明星海报,剩下的都是她画的,肖弋给她贴在了墙上的。   毛领皮夹克看完了说她:“是个才女。”   楚瑜听了笑,“谢谢。”   这会又有人送电器来修。   毛领皮夹克没再多占用楚瑜和肖弋的时间,约定好了下周一到店里看完店铺,再细谈接下来的事情,便就走了。   肖弋和楚瑜送了他出门。   送完回来,两人又进西屋,肖弋问刚送来的电视什么问题。   等送电视来的人也留下电视走了。   楚瑜高兴地跟肖弋说:“别人是天上掉馅饼,我是天上掉生意。这么好的事,竟然会一直砸在我的头上,我幸福得快晕过去了。”   肖弋听了她的话,没有不笑的。   他笑着说:“你给高小姐画的招牌很吸引人,揽客效果好,那些开店的看着肯定眼馋,总会有人舍得画,所以这生意就会一个一个砸在你头上。”   楚瑜听了哈哈笑。   她在心里想,现在县里大部分商家都是随便糊弄一块招牌挂着。   不弄个好看的招牌,当然是不想花钱,最主要是不想花那不值得的钱。   这么多的商铺,就算大家不卷招牌,也总会有那么一小批人,愿意追求这个,愿意给自己的店换个漂亮招牌,所以肯定会有生意。   如果她画的招牌能带动起一批潮流的话,县里商家互相攀比起来,一起来卷这个招牌,那她这画招牌的生意就会一下子爆掉了。   她是经过系统学习的,又有工作经验,县里现有的画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画出她这样的效果,所以,这些单子就都是她的。   想到这里,楚瑜越发喜不自禁。   她龇着牙乐,脑子里幻想着那样一个画面……   无数商家挤在她家院子里,争先恐后找她画招牌,手里捏着大把的钱,拼命摇着喊——   “我加钱!先画我的!”   “我也加钱!”   “我直接加一百!”   “那我多加十块,我加一百一!”   “我加一百二!”   ……   肖弋看她乐得一脸忘我,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她:“又想着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把自己开心坏了?”   思绪瞬间回到现实。   楚瑜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抿住嘴唇转身看书去了。   她拿起书来坐下,看着书又想。   不过是想着高兴罢了,其实真要是那样的话,也并不好,因为生意太多的话,肯定每天都要画很长时间的画,那不是要累死了?   还是不要那么累好了。   就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又不累,又有钱赚。   这样轻松无压力状态下做出来的设计画出来的画,也才是最好的。   楚瑜和肖弋在西屋里安静地呆上一会,又有人来。   除了送家电过来修的,还有两个在血缘上比较亲的亲戚,楚瑜之前在婚礼上见过的——肖弋的舅舅和小姨。   他们来的很是突然。   要不是进院子门就喊“阿弋在吗”,肖弋和楚瑜又以为是来修电视的。   不过突然也正常,没有电话提前联系,又不是什么时候提前说好的,只能突然来。   他们带了一些乡下种的瓜果蔬菜过来。   在院子里停好自行车,舅舅陆传荣把自行车上绑的鼓囊囊的蛇皮袋拿下来,跟肖弋说:“过几天就腊月了,我和你小姨给你带了点东西,都是自己家里种的。”   有红薯、花生、大蒜、大白菜,还有米面什么的。   肖弋忙道:“太谢谢舅舅和小姨了,带这么多东西来,也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在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些。”   小姨陆传荟在旁边接话说:“我和你大舅早就想来看看你们的,但是家里事多,又要种地,又要干工地,实在是忙得很,就没抽出时间来。”   肖弋对这事没什么意见。   他舅舅和小姨都是有自己家庭的,都要忙着过日子。   他们又都在乡下,离县城有十几公里远,来回跑也不方便。   因为离得远,平时和他家来往就不是很密切。   但遇到事情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是会搭把手的,比如结婚的时候。   肖弋刚要说没事。   陆传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又问:“结婚这几个月来,你们过得怎么样?”   肖弋这便就领他们进堂屋坐下,拿杯子给他们倒上热水。   接了这个话说:“挺好的,我出去找师父学了个手艺,现在在家开了个小店,修理家用电器,生意还不错,反正生活不用愁。”   “是吗?”   陆传荣和陆传荟都感到意外。   楚瑜在旁边接话说:“是的,阿弋哥哥很厉害。”   陆传荣和陆传荟好奇,喝了热水暖了身子,便让肖弋和楚瑜带他们进西屋看了看。   看到西屋里那么多电视,他们不止点头,嘴上说道:“真是不错……”   看过出来再坐下,肖弋又跟他们详细些说了自己学徒出师开店的事。   因为是靠手艺吃饭,也不需要考虑店铺选址,有个地方就行,所以投入很少,成本很低,这店开得也比较顺利。   陆传荣和陆传荟一边听一边点头:“可以……可以……”   他们都是农村人,在乡下种地的,对这些事情不太懂,只觉肖弋有本事。   陆传荣说肖弋:“就这样才对,本事应该用在正道上。像之前那么一直瞎混,到哪都让人喊句小流氓,谁瞧得起,是不是?”   肖弋笑笑,“以前的事不提了。”   确实也没什么好提。   他现在知道好好过日子就好了。   陆传荣又看一眼楚瑜,问肖弋道:“这丫头怎么样?能过日子不能?”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陆传荣这个问题,反问他们:“舅舅和小姨,你们看呢?”   陆传荣和陆传荟这便又一起看了楚瑜一眼。   陆传荟笑着道:“当时看着就没那么呆,现在看着嘛,更机灵了。”   肖弋一脸自豪骄傲的表情,指一指墙上贴的那些画道:“舅舅小姨,你们看我家墙上这些画,都是小鱼儿画的,她的画现在可值钱呢,开店做生意的找她画招牌,画一面招牌,就能赚个大几十。”   “!”   画一幅画就能赚城里正式工大半个月的工资?   陆传荣和陆传荟都有些震惊。   他们问的是,楚瑜在生活上拖不拖累肖弋。   结果没有想到,这不止不拖累,还能靠画画赚这么多钱!   陆传荟满脸惊讶道:“这么厉害呀!”   肖弋点头,“很厉害。”   楚瑜被肖弋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不过她没有出声否认,就这么享受了肖弋对她的夸赞,还有陆传荣和陆传荟对她的认可。   肖弋接下来又跟陆传荣和陆传荟说了说,自己是怎么教楚瑜读书识字的,怎么教她买菜算账的,以及楚瑜在不断的学习过程中,是怎么慢慢成长的。   陆传荣和陆传荟听了,只觉得这日子很有奔头和盼头。   陆传荣道:“能学会读书识字,说明她这脑子还是可以的,不是完全没得治,可能只是她父母不在意她,不肯多管她,所以才让她一直那么傻着。那多的是纯脑子笨的,上学还学不明白的呢。阿弋你这么教下去,说不定她能彻底开窍。”   肖弋道:“嗯,尽人事听天命。”   陆传荣和陆传荟又和肖弋聊了一阵家长里短。   有人送电视来修,打断了他们聊天,肖弋起身去招呼客人。   陆传荣和陆传荟起身跟他一起,看着他熟练地接生意,问人家的电视出了什么问题,又跟人家说什么时候可以来取。   看着这一幕幕,他们越发真切地意识到,肖弋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生意做得是十分像样,实在叫人意外又惊喜。   他屋里这么些电视,自然是忙的。   所以等肖弋送走了这客人,陆传荣和陆传荟便不打算再留了。   两人都没再回八仙桌边坐下。   陆传荣跟肖弋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这也忙,我和你小姨就不多打扰你了,看你过得好,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他们好容易从乡下过来的一趟,肖弋自然要留他么吃晚饭。   但陆传荣和陆传荟本就没打算来这吃饭,不然也不会吃完午饭才来。   陆传荟又说:“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点吃的,看你们小两口过得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你这活这么多,这么忙,做饭也麻烦,我们也不想走夜路,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空,你带着媳妇到我们那去,小姨给你们好吃的。”   两边离得远,走夜路确实比较麻烦。   肖弋没能留住陆传荣和陆传荟,便送了他们出门道:“还有一个月这样就过年了,新年的时候,我带小鱼儿给舅舅妈妈小姨小姨夫拜年去。”   陆传荣和陆传荟应着声便走了。   两人出了巷子才骑上车,陆传荟还是觉得意外,跟陆传荣说:“来时我还担心呢,不知他们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没想到这么有脑子,有本事。”   陆传荣说:“阿弋这小子本就不错,就是因为他爸和他妈的事,不肯把心思用在正道上。现在结了婚,知道好好过日子了,一下就好起来了。”   陆传荟:“二姐在天上,也可安心了。”   陆传荣和陆传荟走了一会后,便差不多到了做晚饭的时间。   肖弋和楚瑜没再往西屋里,他们把陆传荣和陆传荟送来的东西拿进厨房,一样样拿出来,找地方放起来。   陆传荣和陆传荟送来的东西,可比肖弋在楚家拿的东西多多了。   肖弋在蛇皮袋里挑了两个红薯出来,烧火做晚饭的时候,把红薯放在灶膛里烤着。   等晚饭做好,红薯也烤得外焦里香了。   肖弋叠了几层纸包住红薯隔热。   剥下上面一半的皮,他把红薯送到楚瑜手里:“尝尝看。”   楚瑜接下红薯,吹一下热气,小心咬上一口。   这烤红薯和她以前吃过的烤红薯不一样,外面烤得硬硬的,里面烤得香香的。   她咽下嘴里的红薯,点头肯定道:“好吃!”   ***   床头柜上的红色台灯亮着浅光。   透过灯罩的光线,在白色的墙面上染出一片红色。   刚洗漱完的陆阳走到床边,软胳膊软腿地往床上一躺。   他老婆周红玲坐在梳妆镜前擦雪花膏,擦完脸又细细擦手,出声问道:“你工作找得怎么样啊?还是没有合适的吗?”   陆阳说话声音也软塌塌的,“哪那么好找啊。”   没有学历没有经验也没有手艺,靠自己只能找到些没多少工资的零工苦工。   他是不干这种工作的,苦得要死累得要死,赚那几个子,不如在家睡觉。   靠家里的关系,倒是也能找到些轻快点的工作。   但是赚到手也没多少钱,纯耗时间。   搁以前,说不定他还愿意干干。   但现在,肖弋开店赚了那么多钱,他是不可能干这种一个月几十块的工作的。   说出去,不够丢人的。   至于发财的路子。   他现在还没有找到。   周红玲起身过来上床,“我觉得肖弋那就挺好的,学个吃香的手艺,比什么都实在。靠手艺挣钱,做生意起步也容易,不用花很多的钱,也不怕亏。”   自尊心作祟,陆阳听着这话心里不舒服。   他深深吸口气,接话说:“你眼界还是太小,靠手艺挣钱,挣的永远都是小钱,你见过哪个人是靠手艺发大财的?木匠还是铁匠?一辈子守着个小店,在那修修修补补补,有什么意思?我要挣钱,就要挣大钱,发大财。”   这世上,谁不想挣大钱发大财?   周红玲道:“你别光是想想想,你倒是做啊。不管干什么,都得先干起来才行。光是这么想,什么也不做,就能发财了?”   陆阳:“你看你又急,挣大钱发大财的机会是那么容易有的吗?真这么容易,那人人都发大财了。我说你别总是这么沉不住气好不好?”   周红玲:“我看你就是眼高手低!”   陆阳面上生恼,“我发现你这人是真没意思,你要是觉得肖弋好,你找他过去,可惜人家还看不上你,你没人家那傻老婆长得漂亮!”   周红玲也恼了,尖声道:“陆阳!”   陆阳懒得再跟她吵,躺下侧身扯被子,闭眼睡觉去了。   周红玲也带着气,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气呼呼地背对陆阳躺下。   躺下后气得根本睡不着。   她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着急了,说话太刻薄难听了。   赚钱这种事,总是要给他时间,让他一步步慢慢来的。   第二天晨起,陆阳还在睡,周红玲没有再急着叫他起来去找工作寻门路。   今天是元旦节,她和李倩约好了去肖弋家实地看上一看。   知道肖弋开店赚钱后,她俩就一直想去看看。   正好这两天李倩家的电视出了些问题,于是她俩便约好,这一天给送去肖弋家修。   两人各自吃完早饭,在约定的地点见了面,一起往肖弋家去。   周红玲又跟李倩倾诉情绪:“我昨晚又跟他吵了一架,可能还是我太心急了,看他们一直没有进展,我就……”   李倩安抚她说:“还是要给他们时间的,慢慢来吧。我们今天去肖弋那看看,到底怎么个情况,说不定咱们也能学习个一二。”   周红玲:“我想着说,肖弋这样就挺好的,学个吃香的手艺在手里,赚钱容易,但是他看不上,说辛苦挣这点小钱没意思。我觉得他在嘴硬,我就不明白,以前那么好的兄弟,现在怎么提也不能提了?以前不是成天说么,有福同享有难同担,现在肖弋找到了挣钱的路子,都是兄弟,怎么就不能让肖弋带带他们?”   李倩说:“之前他们去找肖弋出去玩,肖弋又没给面子,扫了他们的兴,你家陆阳当时没忍住脾气,说了难听的话,这不就闹掰了吗?”   周红玲是知道闹掰的事的。   她说:“那么多年的兄弟,以前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就因为这点事,就真闹掰了?又不是多大的事,气头上说的话能算数?低个头道个歉,不就好了吗?”   李倩叹口气,“死要面子呗。”   周红玲:“真是搞不懂他们这些人,面子又不能吃。”   两人一路聊着天到紫竹巷。   找到挂招牌的肖弋家,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看到楚瑜和一个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院子里玩跳房子。   地上的房子,是用石灰画的。   因为楚瑜的智商,周红玲实在叫不出“嫂子”。   还是李倩笑着出声叫了一句:“嫂子,肖弋在家吗?”   楚瑜正在低头跳房子。   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看到周红玲和李倩进院子。   她前阵子在繁花市场刚见过周红玲,自然记得,于是忙应:“在家啊。”   应完往西屋的窗户里叫上一声:“阿弋哥哥,你朋友来了。”   李倩和周红玲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停下。   肖弋从堂屋出来,看到她们,跟她们打招呼道:“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李倩道:“这不家里电视出问题了嘛,听说你现在专门修电视,所以来找你修。”   肖弋看到了她自行车后面绑的电视。   他像对待别的客人一样对待她们,过来帮抱了电视进屋,听李倩说了问题。   李倩和周红玲进堂屋后,就在转头四处看。   说完自己家电视的问题后,李倩看了看屋里笑着道:“你这生意这么好啊。”   肖弋解释道:“今天是元旦节,放假的单位多,所以生意就好一点。”   李倩接着又问:“你这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肖弋回答:“这得看有多少电视送来修,看能修多少,不一定的。”   李倩:“那你一天能修几台?”   肖弋:“有时多有时少,看故障的复杂程度。我修的是不多的,因为我还要照顾我老婆,赚的够养老婆就可以了。”   李倩:“天呐!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肖弋嘛?我可记得,你以前从来没对哪个女生好说话过,现在这一口一个老婆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肖弋:“结婚了嘛,肯定不一样的。”   肖弋在屋里跟李倩和周红玲说话。   楚瑜在院子里继续和许瑶瑶跳房子玩,没有跟着进去。   楚瑜又不是真的傻。   刚结完婚去陆阳家吃饭那次,她在饭桌上虽然没说什么话,但并不是没感觉。   周红玲和李倩虽然对她很客气很友好,但都是表面上的。   不是能交心相处的人,她也就不多接触了。   楚瑜和许瑶瑶继续跳了一会房子,家里又有人来。   又是个没带电器的,来找楚瑜画招牌的。   楚瑜让许瑶瑶等一会,连忙把人领进堂屋,去西屋门外叫肖弋。   简单跟他说:“找我画招牌的。”   肖弋这便没再应付李倩和周红玲。   “不好意思,有点事,我出去处理一下。”   肖弋从西屋出来,和楚瑜一起招待这位上门来找楚瑜画招牌的客人。   李倩和周红玲没有出来。   她们在西屋里呆着,好奇往外看一眼,小声问了句:“什么事啊?”   这人没有带电器过来,好像也不是来修电视的。   正厅里。   肖弋和楚瑜已经跟这位上门的老板正式谈起了画招牌的事。   过程还是和昨天一样,楚瑜说自己只按自己的想法画,而且先要上门看店,但她最近没有时间,要等到下个星期一的上午才行。   这位老板都能接受,也愿意等。   与楚瑜约好了去店里的时间,又与楚瑜谈起价格。   楚瑜想了想,先把价格约定了也好,也不是每个人都不在乎价格的。   如果到时候去看过店铺又谈不好价格,那不是白跑一趟吗?   她也不搞什么画的简单多少钱,画的复杂又多少钱。   为了以后省事,她和肖弋商量好了,直接按画幅大小定价,高度定个一米二,宽在一米五以内的,定价三十八,宽在一米五到两米的,定价四十八,宽在两米到两米五的,定价六十八,宽在两米五到三米的,定价八十八。   其他的特殊尺寸,在这个基础上定价,差不多就行。   这位老板的招牌超过了两米半。   楚瑜直接报价:“八十八。”   楚瑜现在已经比较有底气了。   她的画是帮这些老板招揽生意赚更多钱的,值这个价。   对方能接受她就画,不能接受她就不画,不强买强卖,纯属双方自愿。   这位老板只犹豫了一会。   然后便起了身道:“行!下个星期一的上午,我在店里等着楚画家。”   生意初步谈完,肖弋和楚瑜送这位老板出去。   西屋里。   听到了所有谈话内容的周红玲和李倩面上满是惊讶与疑惑。   还是李倩先出声。   很小声道:“我没听错吧,画一面招牌,八十八?”   周红玲非常确定地告诉她:“你没有听错,就是八十八。”   是她们这种临时工,辛辛苦苦干上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   李倩和周红玲看着彼此,脸上都有种怀疑人生的表情。   那个刚才还在外面跟一个七八岁小孩玩的傻姑娘,只需动一动手里的画笔,就能把这么多钱装到自己的口袋里?   钱还能这么赚?   而且赚起来还这么容易?   她们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吗?   李倩和周红玲还没回过神来,肖弋送完人回来了。   他进屋后不再让李倩和周红玲有机会问这问那,直接与她们说:“不好意思啊,实在忙得很,今天送来的电视会多一些,你们过个三天来取吧。”   他与陆阳赵磊是兄弟,但和周红玲李倩并不怎么熟。   说着他在桌子边坐下,“我这太忙了,就不送你们了。”   他忙的时候都是不起来送人的。   李倩和周红玲这也不好再问别的了,只得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到楚瑜又在和那小女孩跳房子了,开心得很。   楚瑜笑着和她们打招呼:“你们走啦,再见。”   周红玲和李倩只好也笑着,和楚瑜说声“再见”,推上她们的自行车走了。   巷子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两人推着自行车出巷子,都默声不说话,在努力消化刚才看到的事情。   肖弋学了手艺开店赚那么多钱也就算了。   他那个智力有缺陷的老婆,居然也能轻轻松松赚那么多钱……   叫她们这些个好手好脚好嘴,拥有好脑子的人……   出巷子走了一会。   李倩终于开了口说:“不能是找人演的吧?”   周红玲转头看她,想了一会道:“不能吧,他们也不知道我们今天来啊,总不能是找个人,看到家里有熟人来,就让人进屋演一遍吧?肖弋能演,那个老板能演,但肖弋老婆的那个脑子,也演不来吧?”   李倩深深吸口气,冷空气直吸进肺里。   她说:“这趟不白来啊,算是都让我们看着了。咱们还真是见识少,看人家这些赚钱的路子,我们想不到也没见过,只会傻哼哼地给人打工。”   周红玲道:“肖弋防着我们呢,问的话听着是都回答了,其实一个也没回答。后来直接不让我们问了,下逐客令赶人了。”   李倩道:“真是,我们还能抢了他的钱?”   周红玲:“怕我们学他,也赚这么多的钱呗,不想让我们学呗。”   李倩:“藏着掖着的,小气得很,陆阳赵磊好歹和他做了几年兄弟,他找到了赚钱的好门路,用自己的经验帮帮兄弟,不是应该的吗?这么不讲义气,难怪陆阳赵磊要和他掰了,是我我也掰,有钱大家一起赚不好吗,又不是赚他的钱。”   周红玲叹气,“早知道不来看了……”   这下心里更堵了,连自己那破工作都不想干了。   李倩心态好,“不来看看,哪能知道还能这样赚钱啊?也算是涨了见识,知道这路子要是走对了,钱根本不难赚。咱们回去也好好想想,能干点什么。”   周红玲道:“学他们肯定是不行的,肖弋那个手艺看着就难,根本不是随便能学会的,还有他那老婆画的画,咱们也画不出来。”   李倩:“真没想到,他那老婆脑子不行,倒是有这一手。”   周红玲:“唉……”   两人说着话,到了要分道的时候。   停下自行车来,周红玲跟李倩说:“去我家呗,让陆阳去把赵磊喊过来,中午和晚上都在我家吃吧。今天正好过元旦,我也不想去他爸妈那,我们在一起跨年好了,正好也一起想想,咱们接下来干点什么好。”   李倩觉得行,便跟周红玲去了她家。   陆阳又去叫了赵磊,四人一起在陆阳家吃午饭。   下午没有出去。   李倩和周红玲跟他俩说了她们去肖弋家看到的听到的。   陆阳和赵磊也震惊于楚瑜能赚那么多钱。   如此心里越发有芥蒂,觉得肖弋和他们之间越来越远,已不是一路人了。   而越是如此,越是忍不住比较的。   有比较就会有压力,陆阳和赵磊也便无法像以前那样安心出去浪了,于是和李倩周红玲一起,专心研究起了怎么赚钱这件事。   不过并不顺利。   因为没有有经验有门路的人带,发财的路子没那么好找。   因为观念不同想法不同执行力不同,也总会产生分歧,时不时要吵上一架。   ***   肖弋和楚瑜的生活和事业都是平顺的。   可能因为快要过年了,许多人家对看春节联欢晚会抱有很高的期待,不想在过年的时候被影响心情,所以抱电视来修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楚瑜接到手的单子不多也不少。   她这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不像电视每家都必须要看,坏了也不得不修。   她接到单子也都同一个流程,周一上午上门看店,定下价格后先收取一半作为定金,板材要商家自己定,画材画具她自己这边出。   单子则按照先后接到的顺序,往后排期。   这天上总是掉单子,她这也就成比较稳定的生意了。   于是为了防止被工商局认定为“非法经营”,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肖弋也带她去工商局办了张个体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到手。   楚瑜拿着执照一本正经地对肖弋说:“肖老板,以后请称呼我为小鱼儿老板。”   肖老板听了忍不住笑。   “好,祝我们亲爱的小鱼儿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日进斗金,每一天都发财!” 第27章 第027章   一箱酒, 一条烟,一桶油,一条烟, 一袋核桃,一罐茶叶……   肖弋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放到三轮板车上, 然后在旁边铺上一个小褥子,让楚瑜也坐在三轮车上。   因为自行车不方便拉这么多东西, 所以肖弋去许大娘家借了这三轮车。   东西放好了, 楚瑜也坐好了,肖弋先推三轮车出门,锁上院门,然后骑着三轮车直奔城南而去。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   这些东西是肖弋抽空和年货一起置办的。   这会要送去城南谢老板家, 是他这个徒弟送给师父和师娘的年礼。   三轮车骑起来慢一些。   肖弋踩着踏板跟楚瑜说话道:“本来还想着, 年前要是有时间的话, 带你到省城去玩一趟, 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那就等过完了年,清闲的时候再去。”   年前这段时间, 他店里接到的活多, 可真是太忙了。   为了能尽快把大家的电视修好, 不影响他们过年看春节联欢晚会, 他这段时间每天不止白天埋头干, 晚上也会加会班。   他计划在除夕的前一天,把今一年的所有活全部干完,一件也不留下。   到了新年里,好好放几天假带楚瑜玩一玩。   肖弋平日里也有提过去省城的话。   他们现在有钱了,楚瑜知道他打算去省城的电子元器件批发市场。   但楚瑜没说去市场进零件的话, 而是接他的话问:“省城有什么好玩的呀?”   肖弋笑着回答:“我也没去过,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不过省会大城市,好玩的地方肯定比我们小县城多。吃的喝的肯定都多,带你去吃好吃的。”   楚瑜想了想,“我记得师娘好像说过,她的女儿在省城上大学,现在应该放假回来了吧?”   寒暑假这种假期,大学生基本都是回家的。   肖弋也没上过大学,不知道大学生什么时候放假。   他想着现在学生都放假了,于是接楚瑜的话说:“应该回来了吧。”   回没还是没回来,待会到了就知道了。   肖弋和楚瑜说着话,骑着车到达谢老板家。   谢老板家开着店做生意,家里很少有关门的时候,谢老板大部分时候都在店里。   肖弋到店门外停车,往里叫谢老板道:“师父,我来给您送年礼了!”   谢老板听到声音往外看一眼。   看到肖弋扶着楚瑜从三轮车上下来,他起身出来,跟肖弋说:“送一两回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不需要逢年过节就送的,麻烦。”   中秋送元旦送,这过年看起来送的东西更多且更贵。   肖弋直接搬了酒往屋里去,“我这吃饭的本事是您给的,逢年过节来送礼,不是应该的吗?我要是这第一年就把您和师娘忘了,那不是白眼狼吗?”   他可不是那白眼狼。   正是老板娘嘴里那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谢老板以前觉得他是油嘴滑舌,说的好听话都是哄人的,现在发现他还真说到做到,不是空说了哄人高兴,过后就不认账了的。   肖弋往屋里搬年礼的时候,楚瑜也不闲着。   她拿些轻的东西,和肖弋一起搬。   楼上。   主卧房间。   老板娘正在镜子前描眉毛。   她女儿谢姝忽进来说:“我听见下面来了两个来送礼的,谁啊?”   老板娘对着镜子想了想,加快了描眉的速度说:“应该是阿弋和小鱼儿,等我马上画完了,我们一起下去,你们正好认识一下。”   谢姝知道,这阿弋是她爸在家收的徒弟,这小鱼儿是那阿弋的老婆。   她回来这两天,每天都会从她妈和她爸嘴里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好像这两人都快成为他们家的正式成员了。   她早就想看看这阿弋和小鱼儿了。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人,在她不在家的时候,和她爸妈打得这么火热,把她爸妈哄得团团转,好像都快成为她爸妈的半个儿子和儿媳了。   尤其是那阿弋。   听说之前是个痞子混子。   这明明是她爸妈最不喜欢的人。   也是她最不喜欢的人。   她上中学的时候,看到这种人全部绕道走,从不与这种人接触。   结果这样的人,竟然带着自己的老婆拿下了她爸妈。   她有种自己不在家,被人分走了爸妈的感觉。   老板娘化好了妆,忙拿上包下楼去。   谢姝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心里揣着强烈的好奇,还有轻微的敌意。   到了楼下。   老板娘率先出声打招呼:“阿弋、小鱼儿,你们又来孝敬师父和师娘啊。”   那边肖弋和楚瑜听到声音一起转头。   肖弋笑着接话道:“是啊,接下来怕抽不出时间了,所以今天来。”   今天是星期一,等到下个星期一的时候,已经是除夕了。   说话的时候,肖弋和楚瑜都看到了跟在老板娘身后从楼上下来的谢姝。   她眉眼和老板娘有七八分相像,大方靓丽,一身的青春明媚,正是大学生,以及有钱人家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谢姝自然也看到了肖弋和楚瑜。   肖弋果然一看就是混过的,身上有掩不住的匪气和痞气,她很不喜欢。   但他老婆……   嗯……   是个完全长在了她审美上的美女……   徒弟侄媳和女儿见上了面,少不得要介绍一下。   老板娘拉了谢姝到身边,先给肖弋和楚瑜介绍说:“来来来,给你俩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那个在省城读大学的女儿。!她叫谢姝,那个《诗经》里面,‘静女其姝’的‘姝’,你们师父给取的名字,可费了不少心思呢。”   说罢又给谢姝介绍:“这个是肖弋,你爸爸收的徒弟,他年龄比你大,你以后可以叫他师哥,这个是小鱼儿,是肖弋的老婆,你可以叫她嫂子。”   什么师哥嫂子,她可不认。   谢姝直接和肖弋、楚瑜客套打招呼:“你们好。”   肖弋和楚瑜自然也简单回她:“你好。”   毕竟刚见面刚认识,再是谢老板和老板娘的女儿,和他们也不熟。   然后谢姝看着楚瑜又问:“小鱼儿……你多大呀?”   楚瑜回答她:“我今年二十,但马上过年了,就是二十一了。”   谢姝道:“那你比我小一岁,我过完年是二十二,那你是妹妹,我是姐姐。”   老板娘听得一愣。   这是哥哥不认,认了个妹妹。   还真是随她,对肖弋初印象不好,但是对楚瑜的初印象好。   妹妹就妹妹吧,随她认,反正以后都当亲戚处着。   这是主动拉近关系的话。   楚瑜自然笑了应道:“谢姝姐姐好。”   看楚瑜笑得甜甜的,这么爽快地叫姐姐,谢姝也忍不住笑。   她看着楚瑜说:“难怪我妈喜欢你。”   她也喜欢。   马上要过年了。   老板娘本来是要带谢姝去逛街买新衣服的。   恰好肖弋和楚瑜过来,她这会也便就提议了一句:“我和小姝正准备去逛街买衣服准备过年呢,正好小鱼儿过来,随我们一起去吧。”   肖弋看向楚瑜。   楚瑜冲他点了个头。   谢姝也知道楚瑜的情况。   这又出声对肖弋说:“你就放心回去吧,把你老婆交给我们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客气又不客气的。   肖弋自然不扫兴,应了话说:“行,那我就先回去,午饭前再来带小鱼儿。”   他这年前正是忙的时候,要回去多干些活。   老板娘想说话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姝又道:“都跟我们逛街了,午饭肯定是要在我家吃的,今天就让她在我家玩吧,你晚上再来带。”   这谢姝可一点不是跟他商量的语气。   肖弋也没说什么,只又点头:“行,那我晚上来带。”   这么说好,楚瑜也便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出门逛街去了。   谢老板和肖弋都没空出去。   谢老板笑着说:“正好让小鱼儿跟她们玩,她们女同志一起有话说,你回去忙你的去。有你师娘和小姝带着小鱼儿,不会让她有什么事的,你可以放心。”   肖弋对老板娘自然是放心的。   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与谢老板说了一句:“您女儿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啊。”   谢老板道:“她呀,从小惯坏了,说话直又硬,有时候脾气还大,考上大学后更是不得了了,跟我说话也是那个语气,你不用管她。”   肖弋笑笑,“大学生傲气些也正常。”   肖弋和谢老板闲说了几句,肖弋也便回家忙去了。   那边,楚瑜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去逛街。   她们三个人骑了两辆自行车,谢姝自己骑一辆,老板娘带楚瑜骑一辆。   逛街要逛得痛快,还是去繁花市场那一片。   骑车走带去繁花市场的路上,谢姝没忍住问楚瑜:“听说你之所以会嫁给肖弋,是因为你姐姐逃婚跑了,你是替你姐姐嫁给他的,是吗?”   她和楚晴肖弋之间的这大八卦,是谁提起来都想多问几句的。   楚瑜不排斥,只点头应道:“是的。”   谢姝立马义愤填膺道:“你这是什么父母啊,你姐姐不要的,就给你啊?也就是骗你什么都不懂,根本也没把你当女儿看。要是我,锅都给她砸了。”   老板娘骑着车转头,“你提这个话做什么?阿弋对小鱼儿挺好的,结婚后努力赚钱,把小鱼儿当宝贝似地养着,小鱼儿现在过得,不比在娘家好上千倍百倍?”   谢姝也看出来了,肖弋对楚瑜确实很好。   也因为这个,所以她对肖弋的态度其实还算不错的了。   谢姝道:“这也就是运气好,这个肖弋他浪子回头了,那万一是个人渣呢,一辈子都毁了。她父母这样的做法,就应该被强烈谴责。大女儿逃了婚,就应该老老实实退钱退彩礼,而不是让小女儿替大女儿嫁,简直太不是人了。”   老板娘:“这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多了,你还没出学校,你才见识多少。那好歹是小鱼儿的亲生父母,你就别说了。”   谢姝又看向楚瑜:“这样的父母,你还跟他们来往?”   楚瑜摇头,“不来往了。”   谢姝:“这样才对,千万别被血缘什么的绑架,就应该离这样的父母远远的……”   “你这孩子。”   老板娘出声打断谢姝的话,“你上大学都学了什么东西?别把小鱼儿教坏了。”   谢姝笑,“学了真理啊,真理怎么会教坏人?”   老板娘没再理她,换了话题,和楚瑜说别的去了。   这般到了繁花市场,先找地方停车。   因为快过年了,出来的逛街的人比平时多很多,都是来买衣服置办年货的,停车的地方都被自行车三轮车各种车给占满了。   三人找地方停下车,上好锁,一起往市场里去。   市场里人也很多,熙熙攘攘的。   往人堆里走的时候,谢姝直接挽了楚瑜的手,抓在手里跟她说:“你可千万不能走丢了啊,不然你那个痞子老公,可能要来打死我呢,我也打不过他。要是把你弄丢了,他啊,这辈子也找不到这么漂亮可爱的老婆了。”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为肖弋辩解道:“阿弋哥哥他不是痞子。”   谢姝“哼”一声,“他以前是。”   老板娘也听到了这话。   反驳谢姝说:“痞子怎么啦?重情重义的痞子,那就是个好痞子。”   楚瑜走在中间。   谢姝伸头看向老板娘,“天呐,郑艺芬女士,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讨厌混的人的!”   郑艺芬女士:“浪子回头金不换。”   母女俩这么说着话,带着楚瑜上了二楼,去逛服装区。   买衣服就是先得逛开心,在眼花缭乱的衣服间挑选自己喜欢的,或者适合自己的漂亮衣服,换到身上,对着镜子看新衣服穿起来的效果。   老板娘和谢姝在给自己和彼此挑衣服的眼光上很不一致。   但在给楚瑜挑衣服的眼光上,却是出奇的一致。   因为楚瑜长得实在好看,丑衣服都能被她那张脸穿出些好看的感觉。   那好看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更是无可挑剔了。   老板娘把楚瑜一起带出来,自然就是要给她也买新年衣服的。   楚瑜不好意思,却也没拒绝下来,还是听了老板娘的。   老板娘对楚瑜好,谢姝这会也不吃醋了。   不止不吃醋,自己还掏钱,给她买了一顶帽子,和一对人工珍珠耳环。   她亲手给楚瑜戴上帽子和珍珠耳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物,我现在还在上学,没有收入,全靠爸妈养活,等我毕业赚钱了,到时候给你送真珍珠。”   不管是天然珍珠还是人工珍珠,楚瑜都喜欢。   谢姝给她送见面礼物,她当然礼尚往来,也给谢姝买了见面礼物,是一顶毛茸茸的帽子,还有一条谢姝看上的围巾。   她要给老板娘买礼物,老板娘是怎么也不要的。   她跟楚瑜说:“阿弋送了那么多节礼来,我给你买件衣服不是应该的吗?你们姐妹两个礼尚往来就行,不用管我。我看到喜欢的,会自己买的。”   谢姝则直接跟老板娘说:“我现在是个穷人,也没有钱给你买,买了便宜的你又看不上,等我毕业赚钱了再孝敬你吧。”   三人逛了小半天,从繁花市场出来的时候,又累又高兴。   正准备去骑车回家的时候,老板娘忽又想起来,还有东西没买,又要折回去。   谢姝脚腕子都逛麻了,不想再跟她去。   于是和楚瑜站在外面等她。   这样等了一会,又感觉肚子饿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太累,谢姝便找地方把东西放下,让楚瑜在这看着,并跟楚瑜说:“小鱼儿你在这歇会,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马上就回来。”   楚瑜冲她点头。   站在原地看着东西等谢姝和老板娘。   谢姝找到卖小吃的小摊那。   她看了看,买了三个海棠糕,又买了两串糖葫芦。   往回走去找楚瑜时,忽在路上碰上个熟人。   她原想打个招呼,却见这熟人正站在路边看着某个地方出神。   巧了。   她顺着这熟人的目光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站在繁花市场大门外等她的楚瑜。   此时的楚瑜,身上穿的是老板娘刚给她买的米色呢大衣。   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呢帽,耳朵上别着珍珠耳环,都是谢姝送的。   她站在阳光。   这一身米色衣帽衬得她格外温柔静雅,好像与周围的环境不在一个世界。   乍一眼看过去,像是个电影里摩登漂亮的富家小姐。   当然,因为站的地方与角度不同,又有距离影响,并不能确定人家具体是在看什么。   谢姝正常走去了这熟人跟前,与他打招呼道:“学长?”   但这学长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目光还是遥遥落在那个方向。   谢姝只好又加大音量叫了一声:“学长?”   这下他猛然回过了神。   看到谢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笑起来道:“学妹,这么巧,你也来逛街?”   谢姝道:“是啊,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和家里人出来买点年货。正好看到你站在这里,所以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你也出来买年货吗?”   “是的,在等家里人。”   学长简单回答。   谢姝也就是来打个招呼。   恰好不远处楚瑜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这便抬起胳膊冲楚瑜挥了挥,准备回去了。   “学长,那我先走了啊,开学学校见。”   她说完话,便拿着买来的海棠糕和冰糖葫芦往楚瑜那边去了。   这学长看着谢姝直直走去了楚瑜面前。   先是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忙也跟了过去,眼底闪着些别样的亮光,语气中略带些惊喜道:“你们认识啊?”   楚瑜是不认识这个人的,自然没说话。   她刚才看到谢姝过去和他说话了,知道他是谢姝认识的人,所以也没惊讶。   谢姝看她学长跟了过来,下意识接话道:“对啊,你们也认识吗?”   学长笑着道:“不认识,要不介绍认识一下?”   其实没什么好认识的。   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因而谢姝便敷衍地随便介绍了一句:“哦,这是我家亲戚。”   学长的目光全都落在楚瑜身上。   他戴着一副眼镜,人长得清瘦斯文,笑着冲楚瑜伸出手说:“你好。”   楚瑜不太习惯这样的打招呼方式。   她没有伸手回应,只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学长倒也不尴尬。   收回手又跟谢姝说:“眼见着这也快中午了,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这邀请来得也太突然了。   谢姝笑了笑道:“今天不太方便,我们在等我妈呢,她马上就回来了,你不是也在等你家人吗?要不下次吧,开学回到学校,我请学长你吃饭。”   谢姝话音落下,老板娘正好回来了。   学长又叫着“阿姨”和老板娘打了招呼,客套地寒暄了两句。   老板娘逛街逛得累了,现在只想赶紧回家,于是和这学长随便寒暄两句,问谢姝有没有别的事,便带着谢姝和楚瑜,去骑车回家去了。   离开繁花市场,走在回家的路上。   老板娘问谢姝:“刚才那是谁呀?高中同学吗?”   谢姝回答说:“他比我高一届,不是我高中同学,但是是大学校友,我今年大三,他今年大四。因为是老乡,在学校就认识了,有事互相帮个忙什么的。”   哦,也在省城上大学啊。   老板娘又问:“没在谈恋爱吧?”   谢姝道:“当然没有,学校根本不让谈恋爱好吗。”   虽然去年教育部颁布新规,高校取消了“严禁谈恋爱”的禁令,但学校的校规校纪并没有很快跟上,学校里还是不让随便谈恋爱的。   当然了,校规校纪也不能挡住热烈的爱情,还是有人偷偷谈的。   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老板娘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回到家休息一会,她去厨房做午饭。   楚瑜还像之前一样,想在厨房陪着她给她打打下手,但老板娘说她今天穿的这衣服不适合呆在厨房,让她去找谢姝玩,让她和谢姝多培养培养感情。   谢姝便带了楚瑜去了她房间。   她的房间很漂亮,布置得像公主住的一样。   由一个房间就可以想见,她从小到大过的都是公主般的生活。   当然谢姝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她家不过在小县城,和那些家在大城市家里有钱的同学相比的话,差远了。   说到大学,楚瑜便多问了谢姝一些读大学的情况。   看楚瑜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感兴趣,谢姝便给楚瑜讲了许多她大学里的事情。   学习讲的不多,讲的都是些娱乐活动,譬如和朋友室友约着一起去看电影,譬如元旦的时候学校举办文艺晚会,譬如有时奢侈一把,出去吃个西餐喝个咖啡。   楚瑜顺着话题跟她说:“阿弋哥哥说等过完年,带我去省城玩几天。”   那好啊。   得知肖弋和楚瑜都没有去过省城,谢姝直接拿出笔和纸,给楚瑜列了省城所有能玩的地方。   哪里住宿,哪里吃饭,哪里看电影,哪里的公园景点好逛,哪个市场卖的衣服便宜又好看,还有怎么坐公交……   全部都列完了,谢姝把纸撕下来递给楚瑜。   她把自己的钢笔盖套回去说:“那肖弋看起来不怎么样,对你倒是挺好的。我最看不上对老婆不好的男人,他这样的还不错。”   楚瑜知道,谢老板就是疼老婆的男人。   她笑着接谢姝的话说:“阿弋哥哥看起来很帅呀。”   肖弋是那种浪荡不羁野蛮生长的帅。   谢姝听了楚瑜的话笑出来,更是直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说话向来直来直去的。   她意识到这话可能会让楚瑜不高兴,于是又强行解释一句:“我这么说,你不会不开心吧?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啊,只是我和你的喜好不一样。”   楚瑜笑着摇头,“你要说他是你喜欢的类型,那我该不高兴了。”   谢姝听了直接笑出声来。   笑罢了道:“到底谁说你傻啊,我看你一点也不傻。”   楚瑜:“我本来就不傻啊。”   也是靠智商和努力考上大学的高材生呢。   她想起来刚才在繁花市场遇到的那个戴眼镜的斯文学长。   于是又接着这个话题问谢姝:“你喜欢今天遇到的那个学长的类型吗?”   都是朋友间私下闲聊,没什么正经的。   谢姝大方道:“也不是他那种,我喜欢年龄稍微再大一些的,最好比我大个三岁,看起来就很沉稳,知识渊博,有阅历的那种。”   “哦。”   楚瑜听着点头。   谢姝看着楚瑜,忽而清一下嗓子。   然后往楚瑜面前凑凑,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跟楚瑜说:“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如果没看错的话,我那个学长,可能对你一见钟情了。”   “!”   楚瑜震惊得往后避了一下。   她惊恐地看着谢姝道:“这可不能胡说的。”   谢姝笑道:“你长得这么漂亮,再穿一身漂亮衣服,随便往那一站,跟电影画面似的,人家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不奇怪啊。一见钟情,基本都是因为外貌。”   楚瑜道:“我是有老公的!”   谢姝:“人家只看到你长得漂亮,又不知道你有老公,你又没把‘我有老公’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这也是谢姝自己瞎猜测的。   她没再逗楚瑜,换了语气又说:“好啦,我也是瞎猜的,如果被我猜中了,他下次见到我要是向我打探你的情况的话,我就跟他说,你是有老公的。”   楚瑜点头:“好!”   谢姝和楚瑜在房间里闲扯。   等老板娘喊吃饭,两人也便下去吃饭去了。   吃完饭,楚瑜又在这里玩了半天。   傍晚的时候,肖弋骑车过来带她回家。   回家的路上她跟肖弋详细说了这一天都做了什么,说老板娘给她买了新衣服,谢姝给她送了帽子和珍珠耳环,给她讲大学里的事,她很开心。   至于那个学长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的事,她没有跟肖弋说,毕竟那也是谢姝瞎猜瞎说的,根本没有凭证,而且她和那个学长也没说上几句话。   到家吃完晚饭梳洗罢。   她又把谢姝给她列的省城游玩指南拿给肖弋看。   肖弋看了游玩指南说:“这个不错,吃喝住行玩,全都详细写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按照这个,把好玩的地方都玩一遍,把好吃的地方都吃一遍。”   楚瑜点头,“嗯。”   ***   距离除夕也就还剩六天的时间。   这六天的时间里,肖弋每天都很忙,忙着把一台台电视修好,让人家尽早取回家去,安心等着除夕夜的春节联欢晚会。   楚瑜也在忙,忙着画她接的年前的最后一个招牌。   除夕前的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钟,楚瑜把画好的招牌按期给了出去。   晚上八点钟,肖弋把屋里剩下的最后一台电视帮人抱出去放到车上。   收完维修费,这一年的工作到此结束。   接下来,便要迎来一年中最欢乐喜庆的节日——春节。   除夕的早上,楚瑜和肖弋没有睡到自然醒,早早便起来了。   因为按照习俗,除夕中午十二点之前,所有店铺仍旧正常开业,外面的市场街市也仍旧热闹。做生意的做最后半天的生意,买东西的还有半天可以置办年货。   之前肖弋忙,置办年货都是匆匆忙忙的。   今天还剩半天的时间,他打算带楚瑜出去好好逛半天街,看还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有买,都再买一些回来。   新年里大多店铺都停业,到时候就没有地方买东西了。   楚瑜和肖弋在外面尽情地逛了半天。   大鱼大肉之前都抽空买过了,花生瓜子糖果也都买过了,今天便买了些之前没买的零食,都是相对来说比较贵的,像什么巧克力、高乐高。   春联和年画之前都买过了,今天又买了两个红灯笼。   水果和糕点点心之前也都买过一些,今天又多加了几样新的品类,方便新年里出去拜年,当作上门拜年的礼品。   之前只买了爆竹,在街上看到烟花,便又买了一桶烟花。   那些放在地上喷的小烟花,也都买了几样。   逛完了半天从集市里出来,自行车上挂了满满的东西。   楚瑜手里还举了根冰糖葫芦,自己咬上一口,坐上自行车后座之前,再给肖弋咬上一口。   肖弋骑上车载她回家。   她在后面说话道:“过年真好,我喜欢过年。”   又热闹又喜庆,到处都是年味,人人脸上都挂着“幸福团圆”四个字。   肖弋以前是最厌烦这些热闹节日的。   但这一年的中秋在他师父家过得很开心,此时此刻他也对新年充满了期待。   他骑着车跟楚瑜说:“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楚瑜接他的话:“以后我们要在一起过每一个春节!”   春节是习俗最多的节日。   下午肖弋和楚瑜也没有闲着,一起充满干劲地在家打扫卫生、煮面糊糊贴春联、在院子大门外挂上两盏红灯笼。   许瑶瑶来找楚瑜玩。   楚瑜拆了高乐高泡上一杯,分许瑶瑶一半。   许瑶瑶看到高乐高,馋得直舔嘴唇,跟楚瑜说:“哇,我只在柜台里看过这个。”   家里从来都没有买过,因为实在是太贵了,过年也舍不得买。   在眼下这个时代。   这是零食中实打实的奢侈品了。   楚瑜把分出来的半杯送到许瑶瑶手里,跟她说:“我也没喝过,我们一起尝尝是什么味道。”   许瑶瑶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下来。   和楚瑜一起送到嘴边尝了一口,又哇着说:“好喝好喝!”   说完她没有迫不及待再喝,而是看着楚瑜问:“阿婶,我能给我奶奶尝一口吗?”   楚瑜听得一愣,然后忙道:“当然可以啊。”   许瑶瑶高兴,这便小心翼翼端着杯子,一边喊着“奶奶”一边回家去了。   楚瑜也没有自己给喝完。   她端着杯子去找肖弋,把杯子送到他嘴边,“我们一起喝。”   肖弋张开嘴尝一口,嗯一声道:“甜甜的,味道不错。”   楚瑜告诉他:“是巧克力的味道。”   不一会,许瑶瑶拿着空杯子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她很高兴地跟楚瑜说:“我妈妈也尝了一口,我爸爸也尝了一口。”   楚瑜接下她的杯子,“那要不要再给你泡一杯?”   太贵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的。   许瑶瑶摇头,“我等长大了自己赚钱自己买。”   楚瑜听了笑,还是又给她泡了一杯。   她没忍住诱惑,几口给喝完了,然后跟楚瑜说:“阿婶,我明天就有压岁钱了,我奶奶每年都会给我一块钱压岁钱,我请你吃零食。”   楚瑜不扫她的兴,“好啊,我要吃唐僧肉。”   许瑶瑶:“一言为定!”   除夕下午的年味已经非常足了。   傍晚时分,各家都开着电视,做年夜饭等春晚。   楚瑜和肖弋虽然只有两个人过年,但也做了很多好吃的。   鸡鸭鱼牛羊虾,每样都做了一盘菜,只份量少一些。   年夜饭配春晚。   热闹又欢乐地过完一整个晚上。   到夜半时分,各家都拿了鞭炮和烟花出来,用震耳的鞭炮声和五光十色的烟花,把新年的热闹氛围推向最高点。   肖弋在璀璨的烟火下给楚瑜捂着耳朵。   楚瑜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仰着头,看夜空中爆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火。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   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那个年代。   只要看到夜空中有烟火,永远都会觉得浪漫、好看。   在绚烂的烟火下,楚瑜忽拿下右边耳朵上肖弋的手,转头看向他。   肖弋不知道她要干嘛,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他凑了耳朵过来准备听楚瑜说话。   楚瑜没说话,只笑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肖弋被她亲得一怔,夜空里的烟火在他的双眸中绽开。   片刻后回过神,他看着楚瑜笑一下,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第28章 第028章   过了除夕是年初一, 邻里之间互相拜年。   大人聚在一起打牌喝茶聊天,小孩子聚在一起捡鞭炮炸散鞭。   许瑶瑶年龄太小熬不住夜,昨晚看着春晚睡着了, 没能守岁守到十二点跨年,早上醒来以后, 从许大娘那里得了一块钱的压岁钱。   新年头一天,上午小卖部不开门做生意。   但为了赚小孩子新年里得的压岁钱, 吃完午饭就开门做生意了。   按照昨天的约定, 许瑶瑶拿着压岁钱叫上楚瑜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楚瑜按照说好的买了一包唐僧肉,许瑶瑶自己则挑了一根粘牙糖。   光买零食不够,还买了一个溜溜球玩。   楚瑜现在可是个小富婆。   别说是在小孩中,就是在大人中也算是富的。   她掏钱买了两个花篮小蛋糕, 自己一个, 许瑶瑶一个。   买完出小卖部, 两人没有直接回去。   只因家里的大人太多了, 全聚在一块打牌喝茶聊天, 做的都是大人喜欢的事,说的都是大人之间的话, 没有小孩子的空间。   在那样的环境里吃好吃的零食, 都感觉少了几分滋味。   所以许瑶瑶想了想说:“阿婶, 要不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玩吧, 怎么样?”   “好啊。”楚瑜也参与不上那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很愿意跟许瑶瑶出去玩一玩。   她和许瑶瑶一拍即合,立马便往学校去了。   但走了几步,楚瑜又想起来一件事来,停下步子说:“不能直接去啊,还是得跟你爸妈还有你阿叔说一声再去吧, 万一他们找我们找不到呢。”   许瑶瑶道:“出来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楚瑜跟她解释说:“只说了去小卖部,没有说去学校啊,也不知道要玩多久,你阿叔看我迟迟不回去,再找不到我的话,会担心的。”   好吧。   许瑶瑶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她便和楚瑜回到家里去,和她爸妈还有肖弋说了一声,才往学校去。   去的路上,许瑶瑶神秘兮兮地跟楚瑜说:“我们学校西边有一个小门,很多时候都不锁,没有几个人知道,阿婶我带你从那个小门偷偷进去。”   到了那里,运气挺好,那个小门果然没锁。   许瑶瑶便带楚瑜偷偷溜进了学校,在操场上晒着太阳一起吃零食。   好东西要慢慢品尝慢慢吃,许瑶瑶捏着小勺子一点点挖小蛋糕。   又放到嘴里吃下一小口,她跟楚瑜说:“爸爸和阿叔小时候也是在这里上学的,我听说奶奶说,他们上的时候还没有楼房呢。”   楚瑜回头看了一下,现在的教学楼是三层小楼房。   楚瑜还没说话,许瑶瑶想到什么,又问:“阿婶,你是不是没有上过学啊?”   加上幼儿园的话,她自己上了整整十九年的学,但原身没上过。   所以楚瑜吃着小蛋糕冲她点头,“嗯,没有上过呢。”   许瑶瑶又问:“那你想不想上?”   这是个积极向上的年代,她也要给小孩子传递些积极的思想价值观才是。   楚瑜向许瑶瑶点头,“但我现在已经不能上学了,所以很羡慕你的,读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瑶瑶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考上隆福高中,再考大学,做一个厉害的大学生。”   许瑶瑶一本正经:“嗯,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大学,但就是还没有想好,到底是考清华呢,还是考北大呢。阿婶,你说清华好,还是北大好?”   “噗……”   楚瑜没忍住笑出来。   笑一半忍住又说:“我没上过呢,不知道哪个好,但我想,只要是大学,都好。”   许瑶瑶点头:“嗯,那我就随便上一个吧。”   花篮里的小蛋糕吃完了。   许瑶瑶不想呆在操场上了,这又提议:“阿婶,我带你去教室里面看看吧,你来当学生,我来当老师,你正好来感受一下,上学是什么样的。”   楚瑜应声随她起身,和她一起去找垃圾桶扔了小花篮。   许瑶瑶带楚瑜往教学楼去,去的是她所在的班级。   但是她们班前后门都上锁了,进不去,于是只好又去找别的班。   别的班级也都上了锁。   最后找到一间只放了几张旧课桌的空教室,没有上锁。   许瑶瑶高兴地带楚瑜进去。   她在讲桌里找了半天,好容易找到一点粉笔头,这便高兴地当起小老师来了。   她拿着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字,写的是“人”“口”“手”。   楚瑜配合地当个小学生,看她在黑板上写字,跟着她一起读:“人、口、手。”   “许瑶瑶!干嘛呢?!”   许瑶瑶玩得正高兴的时候,忽听得教室窗外传来一声严厉的质问。   她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老师或者校长过来了。   面色惊恐地转头看出去,看到肖弋站在窗外,她又猛地松了一口气。   皱眉跺脚道:“阿叔,你要吓死我啦!”   真是坏得要死的!   看许瑶瑶被她吓得快跳起来了。   肖弋站在窗外乐得笑起来。   楚瑜则眼睛一亮,在教室里出声问他:“你怎么来啦?”   肖弋语气瞬间柔和,回楚瑜道:“我看你迟迟没回去,来找你。”   许瑶瑶脸色很是不满,又不敢冲肖弋发脾气,轻轻“哼”一声道:“阿叔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离不开阿婶吗?才出来这么一会就找过来……”   肖弋看向她,“我找自己的老婆怎么了?”   许瑶瑶声音越发小,像嘟哝但每个字听起来都清晰,“你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老婆,你不害臊……”   “哟!许瑶瑶,你现在胆子肥了啊!是不是这半年我太好说话了,没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忘了我以前的威风了啊!”   肖弋说着话便走去教室前门,进教室来了。   许瑶瑶被他吓得“啊”一声尖叫,跑去楚瑜身后藏起来了。   “阿婶快救我!”她躲在楚瑜身后小声急切道。   楚瑜已经笑得不行了。   她出声道:“好啦,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玩。”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玩。”坏蛋!   许瑶瑶小声说完,立马便往后门跑去了,嘴上同时又喊:“阿婶,你们玩吧,我先回家了!”   楚瑜嘱咐她:“回家就回家,不要乱跑啊。”   许瑶瑶:“知道了!”   许瑶瑶跑走了,教室里便只剩下楚瑜和肖弋了。   肖弋看着这学校有些感慨,“以前我在这上学的时候还是平房呢。”   操场和体育器材也没有现在的好。   回到曾经呆过许多年的地方,总是忍不住要怀旧的。   肖弋看楚瑜对学校这地方感兴趣,便又带着她到处看了看,并给她讲了讲他以前上学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还有发生过的让他印象深刻的事。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让人心情好的事情。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好,每一年的班主任和老师都喜欢他,连校长也看中他。   从他的回忆中可以听起来,他的童年还是挺幸福的。   楚瑜忍不住想。   如果不是后来他爸非要和他妈闹离婚,另娶她人,他妈把在婚姻里所受到的伤害和怨气都发泄在他身上,他应该不会走上岔路吧。   他应该也会顺利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拥有顺遂而美好的人生。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意气用事。   尤其是,看到谢姝那样的大学生。   这个世界上什么果都有,就是没有如果。   楚瑜也便没提这些话,只听他讲,与他一同回忆了他的小学生涯。   两人在这玩了大半个小时也就回去了。   新年第一天,别的事没有,就是开开心心吃吃喝喝。   结束了这快乐的一天。   晚上睡觉之前,肖弋准备了两份丰厚的礼品。   明天是大年初二。   按照习俗,是该回娘家的,尤其是新婚。   但肖弋和楚瑜不打算去楚家,而是去之前说好的肖弋的舅舅家。   肖弋舅舅家离得远。   第二天肖弋和楚瑜早早便起来了。   洗漱完吃完早饭,肖弋把礼品绑好在自行车上,给楚瑜戴上御寒的帽子,又给她围上大围巾,骑车出门,带她往他舅舅家所在的陆家村而去。   十几公里的路程,骑车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肖弋并不着急,在路上骑得不急不慢,只当带楚瑜来乡下玩了。   九点半从家里骑车出发,到那里已过了十点半,再不一会就到中午了。   村里的年味似乎更加浓郁一些。   家家户户贴了红春联,门上挂着红灯笼,地上满是炸过鞭炮的红纸屑。   再细问,好像还能闻到花生瓜子以及爆米花的味道。   肖弋依着记忆,找到他舅舅家门外停下自行车。   在门外叫一声“舅舅舅妈”,很快便看到舅舅陆传荣和舅妈钱秋菊一起出来了。   陆传荣和钱秋菊看到肖弋和楚瑜都很热情,忙让他们进院子。   楚瑜也是见过舅妈钱秋菊的,在婚礼的宴席上,但是她都不太记得了。   那天见过的人实在太多,记下来的没几个。   楚瑜跟肖弋一起叫:“舅舅、舅妈。”   进了院子,把带来的礼品拿下来送给陆传荣和钱秋菊。   他带了两份礼品,一份给他们家,另外一份,给他小姨和小姨夫家。   陆传荣看到礼品拧眉道:“人来就可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别看咱们住在乡下,觉得咱们家里穷,什么都没有,实则咱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肖弋笑道:“舅舅,哪有空手给人拜年的?”   客气话是要说的,礼品也是收的。   陆传荣和钱秋菊把肖弋和楚瑜领进屋,给他们倒上热水泡茶,又叫来他们的小儿子陆城,让他和肖弋楚瑜打过招呼。   然后跟他说:“你去把你姑姑姑父一家子叫来,让他们别做饭了,就说阿弋来了。”   陆城应声便去了。   陆传荣又跟肖弋和楚瑜说:“你大表哥带着媳妇孩子去他丈母娘家去了,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等会你小姨一家过来,一样热闹。”   他小姨陆传荟没嫁出村,离得近。   没出半个小时,他们一家四口便跟着陆城过来了。   一时间家里热闹起来。   舅妈钱秋菊和小姨陆传荟忙着做午饭,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   炒土鸡、炖排骨、炸丸子、粉蒸肉……   香喷喷的菜一道道出锅,香味飘满了院子。   舅舅陆传荣和小姨夫陈建军招呼肖弋和楚瑜坐着喝茶说话,主要问肖弋些他学手艺开店的事情,直夸他有想法,有出息,说他以后一定能做成大事。   午饭做好后,所有人坐下来吃午饭。   这下人更齐了,能说的话题那也就更多了,每个人都能点着说两句。   陆传荣的小儿子陆城,和陆传荟的大儿子陈远是一样大的年龄。   陆传荣一副大家长的样子,说他俩道:“你们看看阿弋多有出息,没要家里大人操心,也没要任何人帮忙,自己找到门路学了门好手艺,现在什么也不愁了,你俩可有什么打算呢?”   陆城道:“我俩还上学呢。”   上的都是没用的学,在学校里混日子罢了。   小姨夫陈建军又接着说:“也是时候该考虑了,要不学门手艺,到哪都饿不死,要不的话,我觉得就去南方打工去,那边的钱特别好赚。”   陆传荣看向他问:“有多好赚?”   陈建军道:“隔壁村的张大强你知道吧,去年在南方打了一年工,发达啦,赚了好些钱回来,穿西服打领带,牛气得很。在咱村里,你去砖瓦厂,一个月干到死,最多也就一百块钱。县城里工作也非常难找,阿弋应该最清楚。好容易找到个临时工,最多也就赚个几十块钱,连一百块都赚不到。但南方那边不一样,工作不止容易找,工钱还高,一个月轻轻松松……四五百!”   陆传荣尚没听说。   他问:“真假?能有四五百?”   “真的真的,能有。”舅妈钱秋菊接上这话:“电视剧《打工妹》你没看吗?女孩子到那边打工,进那个电子厂,一个月都好几百呢。”   陆传荣:“那是挺高的。”   说罢又道:“不过也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   陈建军:“远怕什么,找个熟人带着不就行了吗?到那边干一年,等于在家里干四年,随便干上个几年,不管是盖房子还是娶媳妇,钱都有了。”   陆传荣:“这倒也是。”   陈建军:“我们这年纪就算啦,折腾不动了,他们这些年轻人,上不成学,在家要是学不成什么手艺,也找不到事做,不如出去闯闯,见见世面,涨涨见识。”   年轻人大多心野。   陆城和陈远表兄弟俩很有默契道:“学手艺就算了,跟上学一样,我们学不会,去大城市闯闯,倒是很可以。”   陆传荣又说:“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出去了什么都得靠自己,可不比在家里面舒服,在家里,什么事都有我们给你们托着,家里又有地种,怎么着都饿不死。像阿弋这样,学个手艺开个店,安安稳稳的,是最好的。”   话题说一圈回到了肖弋身上。   现在肖弋有赚钱的能力,家里日子也比别人好过。   小姨陆传荟问他和楚瑜说:“你们结婚算下来也有半年了,怎么还不要孩子啊?”   肖弋被这话给噎了一下。   他自然不细说这个,只淡定着语气和神色道:“小鱼儿这不是特殊么,我想等她再开窍一些,再考虑这个事情。”   舅妈钱秋菊八卦心起,“你们俩这不会……”   下面的话她没说,小姨陆传荟的女儿出声问道:“舅妈,不会什么?”   小姨陆传荟忙道:“没什么,小孩子家家的别乱问。”   然后又说钱秋菊:“嫂子,桌上有孩子呢……”   钱秋菊这便揭过这话没再说了。   但这事是搁在她心里的,所以吃完午饭以后,她让陆传荣和陈建军拉着肖弋说话,自己则拉着陆传荟一起,把楚瑜给叫去了房间里,并关起了房门。   楚瑜被安排坐在床边。   钱秋菊和陆传荟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   钱秋菊先问楚瑜:“小鱼儿,你和阿弋结婚到现在,睡觉了吗?”   果然是要聊这个话题。   楚瑜自然只能还是装傻回答:“睡觉啊,每天都睡觉。”   钱秋菊和陆传荟都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已婚妇人,早不敏感这个话题了。   陆传荟又继续问:“那具体是怎么睡的呢?”   楚瑜回答:“抱着睡的。”   钱秋菊和陆传荟互相看彼此一眼,继续往下问:“除了抱着,还有呢?”   楚瑜不多想,直接照实回答:“没有了。”   陆传荟:“穿衣服抱着吗?”   楚瑜点头:“嗯。”   果然!   根本就没睡!   钱秋菊和陆传荟确定了这一结论!   然后两人默契起身,又到一边低声嘀咕了半天。   不过就是在分析,为什么肖弋和楚瑜结婚到现在,没有发生关系。   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楚瑜身上,因为楚瑜根本不懂这些事。   那很明显,问题就是出在肖弋身上了。   结合他饭桌上说的话。   钱秋菊小声说:“他肯定是因为小鱼儿没开窍,根本不懂这事,所以他也做不出来这事。这孩子,怎么这么正直。这么漂亮的媳妇,抱怀里他都不要。”   陆传荟小声接话:“他不是说了嘛,等小鱼儿再开窍些,再考虑这个事情。这开窍怎么开,学了才能开窍嘛。都没人跟她讲这些事,没人教,她怎么开窍?”   钱秋菊:“教教她?”   钱秋菊和陆传荟嘀咕完回来了,又一左一右坐在了楚瑜旁边。   然后两人清一下嗓子,看着楚瑜说:“小鱼儿,你没有婆婆,你亲妈呢,可能也没跟你讲过这些,所以舅妈和姨妈,今天教你些事情。”   楚瑜已经猜到了。   但还是问了句:“什么事情啊?”   这句话结束以后,便都是不可描述的内容了。   什么事情呢,总结起来也就是两个字的事——房事。   楚瑜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准备少了。   她完全没想到,钱秋菊和陆传荟会把这事说得那么直白豪放,教得那么细致清楚。   她看过的所有小黄文和小黄片,都完全没有这样的尺度。   楚瑜听得脸蛋都沸腾了。   听完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在这大冬天里,感觉浑身都在冒火,脑门上都出汗了。   钱秋菊问她:“学会了吗?”   没学会还要再学吗?   她可是个还没有跟人亲过嘴的小白啊!   楚瑜连忙点头:“都……学会了!”   钱秋菊和陆传荟很满意。   跟楚瑜说:“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开窍了。”   楚瑜只管点头:“嗯。”   钱秋菊和陆传荟看着她笑笑。   两人起身到一边去,又嘀咕着说:   “看起来也不是完全不懂啊,你看她羞得脸通红。”   “也是,要真是一点不懂,应该不会这样。”   “那应该真是学会了。”   ……   肖弋被陆传荣和陈建军拉着说话,心里也还是一直惦记着楚瑜的。   看楚瑜在屋里时间长了,他心里总有些不放心,便暂停了跟陆传荣和陈建军的闲聊,去关起的房门外敲门,往里道:“舅妈?小姨?”   房门很快就开了。   钱秋菊和陆传荟从屋里出来,笑着说:“没把你媳妇怎么样。”   她们跟楚瑜说的话题,那是女同志之间的话题。   她们当然是不会跟肖弋再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笑着走开了。   肖弋进到屋里去,只见楚瑜低头坐在床边,脸蛋通红。   他以为她生病了,过去坐下摸她的头,“怎么了?突然发烧了?”   发烧个屁。   楚瑜往旁边躲了一下,躲开他的手,小声道:“没有。”   肖弋盯着她的脸看:“那脸怎么这么红?”   她也是说不出来那些话的。   只好回答说:“感觉这屋里有点热,一会就好了。”   说完她抬起手来扇脸蛋,又深呼吸几下,很快也就平复下来了。   看她不说,肖弋也就没再追着问了,毕竟不是在自己家。   他带她出去,又陪着陆传荣和陈建军说了说话,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也便起身准备要回家去了。   陆传荣他们知道夜路不好走,并没打算留他们太晚。   钱秋菊和陆传荟也早都准备好了,给肖弋装了一些家里做的年糕和炸好的丸子。   丸子有萝卜的,也有肉的,每样都装了一些。   把年糕和丸子给了肖弋。   钱秋菊和陆传荟又各自从身上掏出一个红纸包。   她们把红纸包递给楚瑜,跟她说:“这是舅舅舅妈和小姨小姨夫的一点心意,小鱼儿你收下,下次有空再来玩。”   这哪好意思呢。   肖弋自然是要推回去不肯要的。   钱秋菊和陆传荟不理他,绕开他直接把红包塞进楚瑜的口袋里,说:“这是我们给侄媳妇的,新婚头一年,必须收下!”   塞好又跟楚瑜说:“钱不多,不要嫌弃就行。”   这样的心意不好推,自也就收下了。   肖弋收了年糕和丸子,楚瑜收了红包,跟四位长辈告别。   离开了陆家村,肖弋在下午的阳光中慢悠悠地骑车。   楚瑜坐在后面抱着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后背上。   肖弋问她:“今天累不累?”   楚瑜回答他说:“舅妈和小姨做的菜很好吃,我不累,你骑车累吗?”   一天骑上二十多公里的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肖弋道:“我也不累,还能再带你到处转上一转。”   只是这冬天里,乡下的景色也不大好看,到处都是枯枝干草。   楚瑜倒是突然想到一事。   伸着脑袋跟他说:“阿弋哥哥,你教我骑车吧!”   其实她是会骑的,共享单车电瓶车,是她这种城市牛马的主要交通工具。   肖弋闻言停下车来,回头看她:“你想学骑车?”   楚瑜点头,“嗯。”   肖弋看了看她又说:“这个车太高了,前面还有横杠,你骑起来不方便,容易摔倒,你要是想骑的话,我回去给你买辆女式的自行车。”   楚瑜道:“我先用这个学,学会了就可以骑新车了。”   也好。   肖弋这便和楚瑜一起下了车。   然后他扶着车,让楚瑜爬到车座上坐着,扶着让她慢慢骑。   楚瑜故意扭着车龙头骑得晃来晃去。   时不时地还要假装要摔倒,这时候肖弋都会伸手一把扶住她,把她给扶正。   楚瑜就当玩了,把自己骑得咯咯笑。   肖弋看她骑得开心,也就让她多骑了一会。   两人这么玩着到家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新年里也没有其他的事。   到家自然就是烧晚饭吃晚饭,吃完梳洗一番,上床取暖看电视。   楚瑜身上有些凉,不能很快聚起暖气。   肖弋和往常一样,上床以后先给她暖手暖脚。   本来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今天楚瑜却像触电一样,在肖弋把她的手握进手里揉两下后,她猛地抽了回去。   肖弋看她古怪,自然问她:“怎么了?”   楚瑜耳根下不自觉发烫,连心跳也有些快。   有些事情吧,你要是不多想,那就是很纯洁的事情,要是多想的话,那就可以要多不纯洁就有多不纯洁。   楚瑜和肖弋结婚到现在,每天同床共枕,起初的时候她会紧张不好意思,也会控制不住地害羞,脑子里想些个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事情,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就连肖弋每晚都抱着她睡觉,她也从最初的紧张变为了习惯。   现在天气冷,她睡着的时候甚至还会不自觉地往肖弋怀里钻,因为他怀里很暖和。   而自打结婚到现在,肖弋除了抱她睡觉,也并没有对她做过其他的事情。   他对她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把她当抱枕用的。   作为一个心智不全、不可能懂这方面事情的人,楚瑜当然不好多问。   于是她就乖乖做好自己的抱枕,安心地在他怀里取暖,并不多去想这件事。   但是今天。   她那根不纯洁的敏感神经,又被挑起来了。   这话没法说啊。   楚瑜连忙起身掩饰说:“这个频道不好看,我要去换个频道。”   她去电视那随便换个频道,转天线找好信号又回来。   反正这新年里,各频道放的都是春节档节目,要不就是重播春晚,都大差不差。   肖弋不傻也不笨的。   在楚瑜回来盖被子坐下后,他盯着楚瑜看一会,出声问道:“今天下午,舅妈和小姨把你拉进屋里关起门,说了什么?”   她的这些反应,一定和他舅妈小姨说的话有关。   楚瑜坐下后就把目光落在电视上。   听到肖弋这么问,她目光往旁边移,看向肖弋,正巧与他盯着自己的目光碰上。   她不说的话,他怕还是要是时不时问的。   于是楚瑜暗暗调整了一下,心里默念“我是傻子我是傻子”,看着肖弋回答说:“她们教我怎么跟你睡觉……”   肖弋:“……”   演上了。   楚瑜也便抛开了包袱,用最干净清澈的眼神看着肖弋继续说:“不是穿着衣服的这种睡觉哦,是脱了衣服的那种睡觉,还要亲嘴……唔……”   肖弋抬手把她的嘴给捂上了。   楚瑜被手动禁言后,看着肖弋眨了眨眼。   屋里的灯光虽然不是很亮,但她很清楚地看到肖弋的耳朵红了。   她又眨了眨眼,在心里想——这么看,他生理方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一直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是因为她的智商问题,他心理上有障碍吗?   换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   如果给她一个长得很帅但智商如同小孩的老公,她也下不去手。   两个人之间就这么安静了片刻。   肖弋放下自己的手,稳住了语气跟她说:“你还不懂这些事情,别听她们瞎教。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随便对你做那些事情。”   她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他理解的是她在害怕那些事?   这么理解好像是更符合逻辑,所以楚瑜没说什么,看着他点头:“哦。”   肖弋看着她又交代:“除了我,也不准和任何人说这些事,知道吗?”   楚瑜认真点头,“嗯。”   肖弋又说:“如果很好奇想试的话……”   楚瑜看着他歪一下头,等着他说下去。   肖弋心里想着,以她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懂男女之事。   就算是听了心生好奇,也只能先去学先去弄懂,而不能在懵懵懂懂的时候直接尝试,因为这不是理解男女之事后,发自内心的愿意。   所以他说:“在你真正弄明白这件事之前,再好奇也不可以和任何人试。”   好吧。   楚瑜再次认真点头,“好。”   肖弋看起来还不是很放心。   又对她说:“如果以后对这些事情产生好奇,都要来问我,不要自己在那瞎琢磨,也只能来问我,不可以随便问别人。”   他真是太好太好的老公了。   楚瑜心里忍不住感动,发誓一样跟他说:“嗯,我一定努力读书,努力开窍,努力变聪明,努力弄懂这些事情。”   肖弋听了笑,“也不用太努力,顺其自然。”   楚瑜还是挺想快点变正常的。   虽然装傻没什么压力,每天都过得挺轻松的,但她还是想做个智力正常的人。   真正地做回自己,不用再伪装,那样活得才更真实。   她有时候想,要是有天降神医就好了,把她拉过去扎两针,就说她好了。   天降骗子也行啊,反正能给她个理由恢复正常就行。   可惜没遇到,于是还得按照常理一点点开窍。   算了,她还是多看点书吧。   儿童文学童话故事看得差不多了,也该看点青春文学了。   这个话题揭过去不说了。   楚瑜忽又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没做。   她又要起身,但还没起来,被肖弋一把给拉住胳膊按住了。   肖弋问她:“又要做什么?”   她回答说:“舅妈和小姨给的红包,还没拆呢。”   虽烧了炉子取暖,这屋里还是有些冷的。   肖弋没再让她下去,而是自己下床,去楚瑜的衣服口袋里掏了红包。   他把红包拿到床上来,放到楚瑜手里,“拆吧。”   楚瑜没客气,高兴地拆红包。   两个红包是一样的数额,都是十块钱。   说是不多,但其实也不算少了。   楚瑜对红包里有多少钱没那么在意。   她只是想拆红包高兴一下,于是拆开红包看到钱高兴完以后,又把钱封回红包里,把两个红包都塞到了枕头底下。   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两人这便靠在床头放松看电视了。   楚瑜看着看着又困得打起了哈欠,困得脑袋也撑不住起来了,便歪头靠在肖弋的肩膀,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睡着了。   肖弋转头看她,只见她已睡颜恬静,最是惹人疼的模样。   他没有立即动她,等她又睡得沉一些,才扶她躺下,给她盖好了被子。   次日是大年初三,上午去谢老板家拜个年,下午没有安排。   不过下午也不完全没事。   这时候年假是放到大年初三。   到了初四,假期结束,各单位恢复上班,各城市间的交通也都会恢复。   因为有习俗在,很多商家还是等到过了初五才营业。   肖弋也不准备开门营业,他年前就做好了计划——过完年带楚瑜去一趟省城。   这计划的出发时间,就是明日初四。   所以下午在外玩到将至傍晚时,楚瑜和肖弋便回到家中收拾行李了。   他们打算初四去,初七回。   要在那里住三个晚上,也就要准备三天换洗的衣物。   他们正拿了旧帆布行李包出来收拾行李,许瑶瑶又跑过来找楚瑜玩。   许大娘总说许瑶瑶是粘上楚瑜了,只要有空,就要找楚瑜,跟在她屁股后面像尾巴。   看到楚瑜和肖弋在收拾行李。   许瑶瑶好奇问道:“阿婶,你和阿叔要出远门啊?”   “是啊。”   楚瑜回答她:“阿叔有点事,要出去进货,我们打算去省城。”   哇!   去省城啊!   许瑶瑶一听又羡慕了,“我连市里都没去过,连隆福县都没出过呢。”   楚瑜和她说:“我不能带你去,但是我可以给你买个小礼物回来。我到了那里以后看一看,有什么好玩的,我给你买一个带回来。”   省城的东西一定很贵。   许瑶瑶连忙说:“阿婶,我不要啦,我的压岁钱已经花完了。”   楚瑜仍是笑着道:“我送你的,不要你花钱。”   许瑶瑶连忙又摆手,“那我也不能要的。”   楚瑜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我出远门,回来给你带个礼物不是很正常吗?以后你长大了,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也给我带礼品呗。”   这么听起来也对。   许瑶瑶又开心又不好意思,脸上表情便显得扭捏。   她把自己的小脸蹭到楚瑜身上,小声说:“阿婶你真是太好了,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楚瑜笑着想。   是不是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无所谓的。   但她一定会永远记得她这个阿婶,记得她在她的童年里,给过她许多的小幸福。 第29章 第029章   这一晚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肖弋和楚瑜起得比较早。   早饭出去在外面早餐铺随便吃了点, 然后去到车站买票。   买好票。   上了九点的班车。   肖弋带着楚瑜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和楚瑜一起坐下来。   穿越过来半年, 第一次这样出远门,楚瑜心里下意识地有些激动。   虽然穿越之前, 她一直在大城市上学和当牛马,早就见识过了大城市的繁华。   肖弋这是实实在在的第一次出远门。   他长这么大, 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隆福县, 偶尔去过市里几次。   但他看起来并不紧张焦虑,一点没有初次出远门的茫然和手足无措。   甚至还提前准备好了晕车药,上车前给楚瑜吃了一颗。   这是楚瑜第一次坐汽车。   没有经历,他不知道楚瑜会不会晕车, 但汽车要在路上颠簸三个小时, 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车, 大概率是要晕的, 所以提前吃颗晕车药预防一下。   就是这样。   坐下后肖弋还是跟楚瑜说:“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   楚瑜冲他点头。   但在汽车上路以后, 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   因为晕车药开始发挥药效以后她就困了,于是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肖弋这一路上没闲着, 一会看看楚瑜, 一会看看车窗外的风景, 一会研究一下谢姝写给楚瑜的那张省城游玩指南, 把上面的重要信息都记在了脑子里。   楚瑜睡饱后, 车也正好到站了,完全没有体会到长途的痛苦。   其实和肖弋在一起,不管干什么,她好像都不会因为时间长而感受到煎熬痛苦。   肖弋看起来完全不紧张,但也还是有些紧张的, 拿了行李准备下车时,又和楚瑜说已经说过了好几遍的话:“下车后一定要跟紧我,绝对不可以走丢了。”   说完不等楚瑜接话,直接就抓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死死攥着,这么拉着她下车出车站,一刻也不敢松开。   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绝不让楚瑜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丢。   出站后迎面过来许多开黑摩的拉客,他全都不理会。   他按照谢姝那份指南上说的,拉着楚瑜直接出车站,去找公交站台。   隆福县眼下还没有通公交车,日常交通多靠自行车三轮车等。   不过他在市里坐过,所以也没有那么生疏。   对于很多人来说,出门在外不容易,主要就是人生地不熟,下车到了新地方后感觉天旋地转,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种感觉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恐惧。   再有吃喝住行全要自己解决,又怕别人骗,那压力比山还大。   肖弋倒是没有找不到方向的慌乱。   他拎着行李,拉着楚瑜,淡定又从容地去找公交站台。   他只担心看不好楚瑜,怕她走丢,其他方面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他拉着楚瑜很快就找到了公交站台。   在公交站台上等到车,拉着楚瑜上车,在售票员那报站买票,找座位坐下来。   在座位上坐下来,肖弋松口气,从行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给楚瑜,“手里拎着行李不太方便,我们先去招待所,等安顿下来,再带你出来吃饭。”   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   楚瑜接下饼干,吃两片先垫巴一下,又往肖弋嘴里送两片。   他们吃了饼干又一起看窗外路过的风景。   到了省会大城市,总要看个新鲜,看一看大城市的风貌。   这个年代的大城市,和经济腾飞之后的大城市,差距还是比较大的。   不过楚瑜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看这个时代下的省会大城市,所以她一样满眼新奇和好奇,和肖弋一起凑在窗边,这瞧一瞧那看一看。   宽阔的柏油马路,耸立的高楼,来来往往的公交车,都是隆福县没有的。   路边商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房子有古旧的,也有新潮的,街上的行人穿着打扮都很时髦,身上充满了这个时代人该有的蓬勃朝气。   看到公交车到站,肖弋拎上行李拉上楚瑜下车。   他下公交车后依旧不茫然,拉着楚瑜直接就往招待所去,好像来过一样。   楚瑜只需跟着他就行,完全不用动脑子。   她本来就不因为来大城市而紧张,有肖弋这样带着,就更是只剩轻松了。   看肖弋这么淡定从容有方向。   她没忍住气好奇,问肖弋道:“你是来过吗?怎么都能找得到啊?”   肖弋拉她的手不松,笑着跟她说:“我是没有来过,但你从师父家拿回来的那份游玩指南上,写的都很清楚,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原来是这样。   他背着她把功课都做好了。   楚瑜这便又问:“那这招待所也是谢姝推荐的那家吗?”   肖弋“嗯”一声道:“说是只需要登记身份证就可以入住。”   这个楚瑜自然是知道的,写的时候谢姝跟她说过了,这个招待所是对外营业的,住宿环境比较好,谢老板和老板娘每次来省城,都是住在这里的。   肖弋准备工作确实做得足够好。   没一会,他便带着楚瑜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两人直接进招待所拿身份证登记。   楚瑜之前没有身份证,但年前为了办营业执照,身份证也申请办过了,现在是有的,出门时候也带着了。   除了两个人的身份证,肖弋还很周全地带了结婚证出来。   恰好招待所的前台工作人员问了他们关系,他直接亮一下结婚证就解决了。   登记完证件付了钱,开好了房间拿到了钥匙,两人拎包上楼入住。   进了房间看上一圈,确实如谢姝说的那般,这里的居住环境很不错,床铺地面都很干净,还配有小茶几和两把椅子,可以坐着喝茶休息。   最主要的是,有黑白电视,还有独立的洗手间,洗漱上厕所都很方便。   当然了,价格也比较贵,住一个晚上要一百块钱。   肖弋自己对居住环境没什么要求。   他一个糙老爷们,随便在哪都能凑合一晚上。   他放下行李问楚瑜道:“怎么样?喜欢这个招待所吗?”   这么好的住宿条件,她要说不喜欢那像话吗?   从“她”的成长经历来看,她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好的地方,别说住了。   楚瑜脸上的表情里就写着喜欢,笑着跟肖弋说:“不愧是省城,什么都高级,连住的地方都这么高级。”   对于他们小县城人来说,确实是很高级了。   肖弋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会,看着楚瑜又问:“想吃什么,我们现在出去吃饭。”   楚瑜想了想,如果去吃什么大餐的话,肯定还要等。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也都很饿了,不如随便吃点东西先填饱肚子。   于是她跟肖弋说:“下去看看,看到什么就吃什么,我太饿了。”   “好。”   肖弋在吃饭上听她的。   这便起身,拿了钥匙锁门,带楚瑜下去找吃的。   最先看到的是一家面馆,于是两人便进面馆点了两碗面。   折腾了半天,饿了这么久的肚子。   吃完面舒服了很多,楚瑜放下筷子,问肖弋:“接下来去哪啊?”   肖弋跟她说:“你要是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招待所,先休息休息。你要是不累的话,我们就去逛逛街,怎么样?”   楚瑜在车上睡了一个上午,现在并不累。   他看着肖弋反问:“我睡了一路,现在不感觉累,你累吗?”   肖弋道:“我不累。”   坐在车上晃了三个小时而已,对他来说是轻松的事。   既然如此。   那楚瑜果断选择:“那我们就去逛街吧!”   逛街就去最繁华热闹的步行街。   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服装、钟表、皮鞋、糕点……商店品类繁多,招牌也各有特色,看得人眼花缭乱,都是隆福县不能比的。   许是大城市的缘故,这些商店全都开门营业了。   街上人也很多,刚过完年,个个都打扮靓丽,说笑着穿梭在街面和各类店铺之间。   楚瑜跟着肖弋逛了一会,看了几个品牌店面。   店面档次有高有低,有的店面里的东西价格贵到吓死人。   因而少不得在心里感叹——这要是消费起来,赚多少钱也不够花的呀。   所以说这钱啊,甭管赚多少,只要舍得花,就没有花不出去的,只有不够花的。   条件有限,当然不能看到什么就买什么啦。   但逛都逛了,也不能什么都不买。   逛完出来,肖弋给楚瑜买了一只漂亮的皮包和一只皮夹。   不是什么叫得出来的大牌子,但是是真皮的,已是价格不菲,花了将近一百五。   逛完街已是傍晚,正好在附近看到一家西餐店。   肖弋直接拉着楚瑜往西餐店去,与她说:“我们今晚就尝试一下这个洋餐馆。”   人都出来了,到大城市来了,总要吃点在隆福县没有的东西。   楚瑜被他拉着走的时候小声说:“会不会太奢侈啦?”   这个年代的洋餐厅很少,就算省会大城市,也没看到几家,必然是很贵的。   肖弋说:“过年的时候不奢侈,什么时候奢侈?”   楚瑜听了笑。   这是扎在很多人脑子里的传统观念。   平时可以省吃俭用,但过年一定要吃好穿好。   多得是人辛苦上一整年,就是为了有钱能过上一个好年。   肖弋和楚瑜进了西餐厅坐下。   店里装修很是洋气,有一股子艺术氛围,高级感扑面而来。   但这西餐厅还是和后来不能比,点餐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有3.5元、8元和15元三个档次的套餐可供选择。   既然都进来了,也就不省那点钱了。   肖弋直接要了两份最贵的十五元的牛排套餐。   点完了两份套餐,肖弋又问楚瑜:“要不要喝个咖啡?”   这是个挺时髦的东西,这西餐厅里刚好有,但不包含在套餐内,需要额外点。   既然进来了,时髦的玩意的自然都想尝试一下,也算没白进来这一趟。   楚瑜少不得装一下,“咖啡是什么东西啊?会不会很贵啊?要不就算了吧。”   贵是一个原因,主要是这个时候喝,怕晚上要睡不着了呀。   搁这时候,喝咖啡是一种时髦,是一种情调。   但在楚瑜穿越之前,这就是牛马的续命水,干不动的时候就来一杯。   肖弋不怕花钱,“来都来了,尝一尝吧。”   楚瑜只好又说:“万一不好喝呢,先点一杯尝一尝,好喝再点。”   这样确实更好。   肖弋这便叫服务员多点了一杯咖啡。   确实很贵,餐厅里一份便宜的套餐才三块五,但这一杯咖啡就要四块。   点好餐坐着等了一会。   餐厅服务员按照前菜、主菜、配菜、甜品的顺序陆续上餐。   楚瑜和肖弋拿起刀叉琢磨一会,然后互相小声嘀咕一句:“没有筷子好用。”   两个人虽是乡下人进城,第一次坐在这装修可以称之为高档和豪华的餐厅里,但并没有显得拘束和手足无措,毕竟他们是来花钱的客人。   饭是他们花钱买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两人小声嘀咕完,拿着刀叉忍着笑开始吃饭。   套餐吃得差不多了,点的咖啡送了上来。   很有情调的杯子,除了咖啡,还有白砂糖包和炼乳。   肖弋让楚瑜先尝。   楚瑜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放下来跟肖弋说:“喝起来有点苦。”   这么贵的时髦玩意,竟是苦的?   肖弋端起来尝试一口,发现果然很苦。   难怪他们要给糖包,于是他便把糖包和炼乳都放进了咖啡里。   这样再喝,虽然好了一点,但总体上还是苦的。   看着肖弋脸上那怀疑人生的表情,楚瑜几度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只因她在心里想着,这咖啡的妙处不在苦,而在于,喝完后很可能晚上睡不着觉。   当然她没法说,只能和他一起分着喝了这杯时髦咖啡。   体验完西餐,从西餐厅出来,肖弋和楚瑜也没有立即回招待所去。   他们又找去电影院,买票看了场电影。   这时候大陆的电影市场还没起来,香港倒是有贺岁片在新年上映,但是也没在大陆上映,所以肖弋和楚瑜就随便看了一部在放的电影——《过年》。   过年看《过年》,看一家子吵吵闹闹,也算是年味十足了。   看完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时候公交车已经停运了,两人只好又奢侈一把,打了一辆夏利出租车。   这可真是奢侈又充实的一天。   回到招待所洗完澡上床躺下来,楚瑜张开四肢满足地放松了一下。   肖弋洗完澡出来,看她在床上躺成大字。   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笑着问她:“今天开不开心?”   楚瑜一骨碌坐起来,“不止是开心,还有新鲜,还有新奇,大城市果然不一样,有很多我们县城里没有的东西,太高级了!不止有公交车,还有出租车,我以前都没有看过这么多汽车呢,今天全部都坐过了。”   今天折腾了一天,明天还要继续出去玩。   肖弋起身过来到床边,跟楚瑜说:“开心了就好好睡觉,现在太晚了,我们赶紧睡,明天继续去看我们没看过的东西,去吃我们没吃过的东西。”   不管到哪,他都要保证她能吃得好和睡得好。   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   楚瑜和肖弋还是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睡在一块。   在黑暗中睡了一会,肖弋便发现了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精神得不对劲。   以前他哪怕失眠睡不着觉,也不是这样的。   他今天坐了半天的车过来,又是逛街又是吃饭看电影,照理说就算现在不累,也不应该这么精神才对。   简直比他早上刚睡醒的时候还要精神百倍!   平时大部分时候都能很快入眠的楚瑜也是精神的。   她的这具身体,和肖弋,都是第一次喝咖啡,对咖啡因完全没有抵抗。   她在喝咖啡时候就预料到的事情,没出所料地发生了。   咖啡因这会正在他们两个人的血液里蹦迪。   睡了一会实在睡不着。   楚瑜在夜色中睁开眼睛,开口跟肖弋说话:“我一点都不困,你呢?”   肖弋自然也是一点都不困。   他想了想接楚瑜的话说:“我也不困,难道是因为咱们俩今天第一次到大城市,见了不一样的世面,太过兴奋了?”   楚瑜又在心里忍笑。   她说:“我还没有咱们开业的时候兴奋呢,是不是因为吃了什么啊?”   肖弋顺着楚瑜的话想了想。   把今天到省城后吃过的东西都轻声数了一遍。   西餐虽然新奇,但牛肉蔬菜那些平时都是会吃的,只是做法不同而已。   低声这么数了一圈,他最后恢复正常音量:“难道是……咖啡?”   猜对了!   就是咖啡!   楚瑜接着他的话说:“这个东西又苦又睡不着啊。”   肖弋也是没想到,尝个新鲜赶个时髦,还能尝出这种事来。   但这东西有那么多人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于是他又出声说:“要不先做点别的,等困了再睡?”   楚瑜想了想,:“起来看电视?”   说干就干。   两人开灯起床打开电视。   但现在的电视台不是一直放节目的。   到了晚上十二点,就全部停机“再见”了。   楚瑜和肖弋坐在床头,看一会电视上的“再见”两个字,又转头看向彼此。   “……”   实在没忍住,楚瑜看着肖弋笑了出来。   肖弋看她笑,自己也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   便是睡不着这件折磨了他许多年,让他痛苦的事情,现在也不感觉有任何痛苦了。   电视不能看,其他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了。   楚瑜脸上笑意未退,看着肖弋又说:“要不还是再试试睡觉吧?”   肖弋听她的,便又关了电视关了灯。   两人在夜色中再度躺下来,仍是没有困意,于是便在这夜色中聊天。   楚瑜问肖弋:“明天我们去哪啊?”   肖弋跟她说:“去两个著名景点玩一玩,上午去庆安湖,下午去翠微山,怎么样?”   楚瑜说不出怎么样,直接在夜色中点头,“好啊。”   应完又问:“那后天呢?”   肖弋继续回答:“后天再玩一天,大后天去电子元器件市场,批发些零件回去。”   其实他还有一个安排,就是后天玩完半天后,他打算下午带楚瑜去省城最大的医院看一看,查一查她具体是什么问题,能不能通过治疗加快她开智。   钱先紧着她看医生花,能剩下多少,就去批发多少的零件。   怕她害怕去医院看医生,影响她游玩的心情,所以他不打算提前跟她说,他打算等到她玩开心玩尽兴了,到时候直接带她去就可以了。   楚瑜听到肖弋的话,想到的全是钱。   她掰了掰手指道:“我们这次出来花了好多钱啊。”   出门在外就是不容易啊,但凡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吃喝住都成问题。   他们出来这一趟,年前攒下来的钱,怕是又要花得差不多了。   肖弋听了只是笑笑。   他在夜色中看着楚瑜说:“赚钱不就是为了花的吗?只要这趟出来我们玩得开心,花多少钱都是值的。回去以后,继续开门做生意,赚就是了。”   他们现在不愁赚钱,确实也没什么好愁的。   楚瑜笑着又说:“我现在也是来过大城市,吃过西餐喝过咖啡,见过世面的人了。”   啊……   提起这个咖啡。   肖弋抬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再也不喝这洋玩意了!   窗帘没有拉得十分严实,屋里的夜色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   楚瑜透过夜色看着肖弋的举动,又没能忍住,咯咯咯地小声笑起来。   肖弋问她:“睡不着很开心啊?”   楚瑜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啊。”   因为有她在,便是遇到这样的事,肖弋的心情也不坏,甚至很好。   他又和楚瑜继续聊天,和她说:“你喜欢出来玩的话,以后赚了更多的钱,我再带你去更大的城市,我们去北京,去上海,好不好?”   楚瑜点头:“好!”   两人就这么说了一气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咖啡的劲慢慢过去后,两人便也都同时困了,打几下哈欠,也便睡着了。   因为睡得有些晚,第二天起来得便没那么早。   起来以后出去吃了早餐,按照计划好的,又坐公交车去庆安湖,坐了游船。   在景区玩完,就近找地方吃午饭,下午又去到翠微山。   下午爬了小半天的山。   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有人设摊拍照片。   也有外地来的游客,到摊位那询问上一番,花钱拍上两张照片。   看到别人拍照,难免心动。   肖弋和楚瑜这便也去摊位上询问了一番。   拍照的价格是四块钱拍两张,拍完写下家庭地址,他们给寄到家里去。   不会是坑人的吧?   肖弋问道:“万一我回家了收不到呢?”   摊位上的人说:“所以你要把你家的地址写清楚,如果写错了字或者写的地址不准确,那肯定寄不到。只要你写的地址是对的,我们一定给你寄到。你别怕我们是骗子,我们是正规的,相机可不是假的,这么多人拍呢。”   说着拿了裱好的营业执照出来,“这个也不是假的。”   来都来了,不拍挺遗憾的。   四块钱,要是真被坑了的话,那就坑了吧。   于是肖弋拉了楚瑜过去,按照摄影师的安排站到指定位置。   肖弋揽着楚瑜的肩膀,两人在摄影师的引逗下,看着镜头笑出来。   两张照片拍完。   肖弋和楚瑜过去摊位前付钱写地址。   肖弋又问:“你们能把地址和照片对上号吧,不会寄错吧?”   摊位上的人收了钱,笑着说:“你们尽管放心好了,只要你们留下来的地址是对的,我们就不会错,照片洗出来,一定给你们寄到。”   肖弋写完地址,又核对了一遍,确认信息没错,便和楚瑜继续爬山去了。   慢悠悠地爬了半天的山,看了山上的风景,呼吸了山上的空气。   站在山顶上往下看,风景尤好,楚瑜用两只手打成框,放左边眼睛上当取景框,笑着说:“真漂亮,夏天应该会更好看,我要是有相机,我一定把这些都拍下来。”   肖弋豪放道:“回去赚钱!买!”   楚瑜听了笑出声。   看向肖弋说:“电饭煲、洗衣机、电冰箱、大彩电、皮沙发……都还没买呢。”   肖弋还是那个语气,“买完这个买那个,赚了钱全都买!”   楚瑜听了又笑出声。   看向远方的风景,“我们一起赚钱!买买买!”   ***   楚瑜和肖弋这一天又玩得开心而充实。   离开翠微山以后,两人又去逛了逛热闹的夜市,吃了很多香气四溢的小吃,也买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好像淘宝一样。   第二天上午,本来计划好是继续找地方游玩的。   但在街上路过一家很大的书店,楚瑜便改变了主意,拉着肖弋在书店呆了半天。   他们在书店翻书看书,最后楚瑜买了《青春》杂志的去年合订本。   她要买这套杂志的时候,肖弋微愣了下。   他教她读书识字半年,她之前一直在看带拼音的儿童读物。   突然自己要买青春读物,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肖弋问她:“能看懂啊?”   楚瑜回答他:“看不懂我可以查字典慢慢看啊。”   这当然是好事。   肖弋笑了道:“看不懂的字可以查字典,看不懂的内容来问我。”   楚瑜点头:“好!”   上午看了书买了杂志。   吃完午饭休息一会,楚瑜又问肖弋:“下午我们干什么啊?”   她不用给什么想法,只需要问肖弋,跟着肖弋的计划和安排走就可以了。   而按照肖弋的计划,下午该带她去医院看看了。   于是肖弋也没再继续瞒着,带她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跟她说:“这几天不想影响你的心情,怕你玩得不尽兴,所以没有跟你说,我这趟带你来省城,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那就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医生。”   去医院?   楚瑜听到这个话,下意识有些紧张。   毕竟她不知道这个安排,这个事对她来说很是突然。   肖弋看出来了,连忙又安抚她说:“不用害怕,我们就是去检查一下身体。如果查出什么具体的问题来,你也不用怕,我会陪着你。”   看来,他应该早就在心里想着这件事了。   他没有像别人那样,觉得她的问题是先天的,没得治了,所以就直接放弃了。   他要给她治病,想让她成为一个真正的正常成年人。   就这一刻,楚瑜很想告诉她,其实她没有问题,不去花这钱了。   但是这话是没办法说的,她也没办法突然彻底开智,突然从一个智力低下的人,变成一个智力完全正常的人。   她忍住了没说,只在心里想,就当去做个体检吧。   她本来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在看过医生做完检查,等着出结果的时候,她却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了。   依着医生说的话,她不自觉在心里琢磨。   原身生来智力低下,肯定是生理问题,不可能是精神问题,也就是医生说的,大概率是大脑发育有问题,大脑功能受损导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原身的这具身体大脑发育有问题,那她能没问题吗?   她是灵魂穿越过来的,灵魂主宰身体,能不受生理上大脑受损的影响吗?   她忍不住想。   她现在不会就是处于低智商状态吧?   只是一直装傻,没有接触到真正需要动脑的事情,所以自己没有发现?   她仔细想想这半年,发现自己确实一直都是傻呵呵的,干什么都开心,不知道忧愁悲伤,也不怎么动脑,无忧无虑像个小孩,不会就是因为脑子有问题吧?   天呐!   她不会真成弱智了吧!   不对!   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   她画图的时候动脑子了呀。   她做的那些招牌设计,可不是随手瞎话画的,都是有构思有想法,动了很多脑子的。   “小鱼儿?”   脑中想得正激烈的时候,忽听到肖弋叫她。   楚瑜被惊得回神,抬头看向肖弋,呆愣愣问:“怎……怎么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肖弋端详她一会。   拿过她的手在手心握着,“这么害怕?”   楚瑜想了想跟他说:“我……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医院。”   肖弋捏着她的手安抚她:“别怕,有我在呢,咱们有问题肯定是要来医院看的,如果能查出确切的问题,咱们按照医生说的,治就是了。”   楚瑜冲他点头,“好……”   楚瑜按住脑子里的思绪,和肖弋出去转了一圈。   过了一个多小时候后回来,顺利拿到了所有检查结果。   拿着检查结果去找医生的路上,楚瑜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确实很害怕,怕被查出来大脑有问题,怕被确诊智力有问题。   肖弋带着她先去问了医生脑部的检查结果。   医生看过了所有检查结果,在楚瑜无比紧张的眼神中,看一眼楚瑜,又看向站在楚瑜身后的肖弋说:“从检查结果来看,没什么问题啊。”   听到这句话。   楚瑜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眼泪差点都要下来了。   虽然说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但如果她真被确诊大脑发育有问题,她真的会哭。   大脑发育没有问题吗?   肖弋听到这个答案,意外之后也松了口气。   他又问医生:“那会是什么问题呢,她从生下来就……”   医生说:“反正大脑检查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其他的,没有检查报告,我也不好说。你们不是还检查了神经嘛,去神经科再看看吧。”   “好,谢谢大夫。”   肖弋带着楚瑜从这个医生的诊室出来,又去神经科。   到了神经科,给医生看了检查结果。   神经科的医生看完检查结果推一下眼睛,说的话是一样的,“检查没什么问题。”   也没什么问题?   肖弋这就感到很意外了。   他对医生说:“不可能吧,是不是弄错了啊?”   医生看着肖弋问:“不是叫楚瑜吗?”   肖弋看一下报告单上的名字。   名字是没有错的,他冲医生点头:“是的,就是楚瑜。”   那医生又说:“那就没有错,她这个检查结果是没问题的,但也不能说明,她就是没有问题的。这个病因有很多,因素也很复杂,我们这边暂时查不出来。”   肖弋:“这话怎么说?”   这医生说话语速很慢,“就是说,我们这的医疗条件不够,只能检查这么多。按我们的检查结果来说,她查的这些是没有问题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带她去大城市看看,北京的上海啊都可以,那边医疗设备更先进,能查得更全面。”   意思他们这医院也不行呗?   肖弋想了一会,又问:“这个病,它有没有可能会自愈?就是比方说大脑本来有些问题,但通过学习什么的,它慢慢变好了。”   医生道:“有可能,问题不严重,发育期的时候早干预,会容易恢复一些。”   肖弋又跟他说:“我是教她识字,认字,读书,还有简单的算术,她慢慢地都能学会,现在能独立阅读一些少儿故事,也能算账。”   “那这很好啊。”医生道:“有学习能力,说明她的智力问题应该不大。她既然能慢慢学会,那你可以再继续教嘛,帮助她慢慢恢复这个智力。至于能不能完全自愈,这很不好说,因为这个病因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肖弋默了声没接话。   低眉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楚瑜。   这医生又接着说:“就算不能完全自愈,她这情况也已经很好了。你对她能有多高要求呢,又不要考大学。能自理,能读书明理,能和身边人正常沟通,能正常生活,就可以了。你去观察,生活中很多人,智商多少都有点问题的。”   好吧。   肖弋接话说:“我回去再继续教。”   医生嗯一声,“如果你非要把她的智商恢复到多少,那就带去大医院再做个全面深入的检查,他们不止能查出病因,还能准确测出智商是多少。”   好。   肖弋点点头,跟这医生说了谢谢,拿上检查结果,带了楚瑜走人。   走出诊室,楚瑜也大大呼了口气。   她在心里想的是,既然检查大脑和神经都没有什么问题,她觉得自己应该就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当然也说不清了。   她连自己为什么会穿越都说不清,这种事又怎么说得清呢。   至于原因是什么不重要。   她现在的身体是健康的正常的,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智商。   她回去找一下肖弋用过的初高中课本。   偷偷做两道数学题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初高中数学题:真的要做我吗 第30章 第030章   肖弋看楚瑜松了这样一口气, 笑着和楚瑜说:“听到了吧,我们做了检查,你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大脑和神经都好好的,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这个结果, 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最怕的就是生理上的硬缺陷,怕查出来后医生说根本没得治。   身体上没有查出问题来, 大脑发育和神经都没什么问题, 这让他充满希望。   他决定回去继续教她读书,带她成长。   等攒到了更多的钱,再带她去更大的城市,更深入更全面地检查她的智商问题。   因为身体上没有查出问题, 两人心情也都还不错。   晚上吃了些好吃的, 又回招待所睡了一觉。   次日上午, 肖弋和楚瑜又按计划去了电子元器件市场。   肖弋拿了空的行李包, 根据自己眼下所能出的本钱, 买了许多的电子元器件。   什么二极管、三极管、晶体管……   继电器、传感器、连接器……   电阻、电容、电感……   楚瑜虽学过物理,但看到这些电子元器件, 还有听到这些耳熟却陌生的名字, 脑子里却只有一团缠起来的乱线。   她也觉得肖弋厉害。   明明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把这些东西都搞清楚, 还能上手修。   买完零件, 这一次的省城之旅,也就到此结束了。   下午,肖弋带楚瑜去往车站,买了返程车票,坐上返回隆福县的客车。   吃了晕车药, 在客车上颠簸摇晃三个小时,到达隆福县车站。   下车以后,肖弋找了拉客的人力三轮车,和楚瑜一起坐三轮车回家。   到家时天色已暗。   不少人家已经吃完晚饭在家看新闻联播了。   出去玩了这么几天,肖弋和楚瑜脸上完全没有疲态。   好像因为出去见了世面、开阔了眼界,精神状态还比之前更加好了。   肖弋拎着行李包站在院门外。   楚瑜从自己新买的皮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捏着钥匙刚打开门上的锁,忽听得旁边传来一声:“阿叔、阿婶,你们回来啦!”   听声音就知道是许瑶瑶了。   肖弋和楚瑜转头看过去,又看到许大娘和许瑶瑶的爸爸妈妈也跟着出来了。   见面笑着打招呼,都问肖弋和楚瑜这趟去省城感觉怎么样,他们都是没去过省城的。   肖弋没细说他们玩得如何开心。   只说:“城市很大,什么都有,有高楼,有公交车,有小汽车,真是看得我们眼花缭乱。我主要去批发了点修电视用的零件,然后带小鱼儿去看了医生。”   说到楚瑜看医生。   许大娘自然关心地接话问:“看了医生怎么说啊,小鱼儿这个……怎么样?”   肖弋照实说:“检查了大脑和神经,说是没什么问题,省城的医院也还是不行,只能查这些,再深入的检查就做不了了,所以没有查出具体是什么毛病,我打算再攒些钱,什么时候得空,再带她去北京上海什么的去看看,那边医疗条件更好。”   哟,要去那么远那么大的城市啊。   许大娘说:“那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就能够的吧。”   出一趟门,确实要花不少钱。   尤其出远门,去消费高的大城市,真是拿钱铺着路出去的。   肖弋说:“慢慢来吧。”   许瑶瑶妈妈又接话:“身体要是没查出什么问题的话,不影响眼下的生活,也不用太着急。”   说完了寒暄的话,许大娘和许瑶瑶爸妈没再拉着肖弋和楚瑜说话。   两人毕竟出去这么多天,刚到家还没有进门呢,所以他们便让肖弋和楚瑜进院子去了,自己也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但许瑶瑶没有回去。   她直接过来跟着肖弋和楚瑜进了院子。   肖弋和楚瑜进堂屋放行李,她也跟在肖弋和楚瑜身后。   楚瑜当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这几天肯定每天都盼着她回来,现在终于把她盼回来了,自然立马就来粘着她,最主要的是……   肖弋去西屋里放他那些零件了。   楚瑜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小袋子。   她拿着小袋子送到许瑶瑶面前,跟她说:“这是阿婶给你带的小礼物。”   许瑶瑶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盼着楚瑜回来和她玩,也一直在盼着她去省城之前说的小礼物。   她稍微扭捏一下,还是笑得美滋滋地把小袋子接下了。   然后当着楚瑜的面,迫不及待地打开小袋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条颜色很漂亮的塑料珠项链。   许瑶瑶看到的第一眼就惊呆了,因为实在是太漂亮太美丽了。   项链是她喜欢的浅紫色的,不同样式的珠子串在一起,有的珠子还是发亮的,她简直是太喜欢了!   许瑶瑶激动得不行,一分钟也等不及了。   她声音里满是激动地问楚瑜:“阿婶,我能现在就戴上吗?”   楚瑜就猜到许瑶瑶一定会很喜欢这个。   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就是喜欢这种花哨漂亮的饰品,素淡些都不行。   哪有小女孩不想拥有漂亮的“金银珠宝”呢?   她笑着跟许瑶瑶说:“当然可以啊,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   这个项链比较大。   许瑶瑶直接套头戴到脖子上。   项链上的大颗坠子正好垂在她胸口。   许瑶瑶太激动太开心了。   她跑去镜子前照一下,脸上那表情美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楚瑜问她:“怎么样?喜欢吗?”   不是喜欢。   是非常非常喜欢!   许瑶瑶转身回来跟楚瑜说:“喜欢死了,我要永远戴着它!”   说罢又道:“谢谢阿婶,阿婶你真的太好了!”   楚瑜说:“你喜欢就好啦。”   给她带个小礼物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喜欢高兴的。   许瑶瑶心情飞扬得完全收不住。   她又问楚瑜:“阿婶,我能戴回去给我奶奶还有爸爸妈妈看看吗?”   戴这种漂亮饰品,肯定是要臭美的呀。   楚瑜笑着道:“是你的啦,你想给谁看就给谁看啊。”   许瑶瑶一秒钟也等不住的。   她得了楚瑜的话,转身撒腿就跑了。   跑了几步又压住心急回来,跟楚瑜说:“阿婶,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好的,明天见。”   楚瑜话音刚落,许瑶瑶的身影便又再次消失了。   许瑶瑶一路跑回家里去。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都在看电视。   她直接闪到三人面前,兴奋地嚷着说:“奶奶,阿婶给我从省城带了条项链!”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已经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了。   许大娘看着项链说:“哟,这项链真好看。”   许瑶瑶也觉得这项链美得不行。   此刻戴着项链的她,同样美得像公主一样。   她瞬间拿腔拿调起来,但不是城堡里面公主的腔调,而是贵妇腔调,走的每一步都在臭美和炫耀,时不时还翻个高傲的白眼,以显示自己的高贵。   也不知她从哪学的这样。   许大娘和她爸爸妈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罢了。   许大娘说:“你阿婶对你这么好,去省城都记着你,还给你从省城带东西回来,你可得记着她的好啊。”   许瑶瑶仍旧拿着腔调。   夸张地往后撩一下自己的头发:“那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许大娘&许爸爸&许妈妈:“哈哈哈……”   ***   许瑶瑶走后,楚瑜便去了西屋。   肖弋放好了电子元器件,和她一起到厨房里去做晚饭。   年前年货备得多。   新年里最不愁的就是吃的。   所以两人很快就烧火做出了好吃的来。   吃完晚饭洗漱完,上床准备睡觉。   楚瑜躺进被窝里浑身放松,声音也极度放松,“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呀。”   虽然招待所的住宿条件很好,但总归只是旅馆,心理上是住在别人家。   住在自己家里,和住在别人家里,那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肖弋上床来给她暖被窝。   接她的话说:“确实还是自己家睡着舒服。”   在外面住了三晚招待所,总有种睡不踏实的感觉,尤其头一天晚上还喝了咖啡。   楚瑜躺了一会,忽又想起一件事。   她没有说话直接起身,去拿了放在抽屉里的账本和笔过来。   这一趟出去,差不多把年前攒的钱都花完了。   楚瑜坐回被窝里,拿着笔翻开账本说:“出去这么多天,都没有记账呢。”   然后她便一边回想,一边把这几天花的钱,一笔笔给记下来。   从买车票坐上出发的客车开始,到开招待所吃西餐,到景区照相逛夜市,到买书批发电子元器件,再到今天看医生,坐车回到家。   旅途中零零散散的钱,她也记了不少,包括给许瑶瑶买的项链。   记得差不多了,她拿给肖弋看:“我只想到这么多,还有漏掉的吗?”   肖弋看着账本想了想,帮她补齐了几样漏掉的小花销。   记完了。   楚瑜看着账本说:“钱是真不经花呀。”   不过花起来也确实爽就是了。   肖弋跟她说:“那就再多赚一点,明天咱们开门营业。”   楚瑜合起账本,“嗯!今年一定要攒更多更多的钱。”   账本没送回抽屉里去,直接塞在了枕头低下。   回想着记完这几天的账也困了,两人也便没有再看电视,直接关了灯躺下睡觉。   在这温暖的被窝里,在彼此的呼吸声中,睡了踏实而满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   肖弋出来打开院门,结束春节自己的假期,开始新一年的营业。   过年前修电视的人家多,料想这新年还没过完,生意应该不会怎么好。   所以肖弋起来后便悠闲地洗漱做早饭,把家里又收拾收拾。   太阳攀上屋脊的时候,许瑶瑶戴着项链过来找楚瑜。   肖弋跟她讲说:“你阿婶去省城太累了,现在还没有起床,你待会再来吧。”   许瑶瑶不跟肖弋玩。   看楚瑜还没起,她没有去打扰楚瑜睡觉,直接蹦蹦跳跳往别的地方去了。   楚瑜睡到九点多钟起床。   肖弋等她起来梳洗完,和她一起吃早饭。   这会天气似乎没有年前那么冷了。   开门营业后没有生意上门,肖弋和楚瑜也并不焦心,只管悠闲度日。   两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楚瑜拿了在省城书店的那套合订本杂志出来看。   整年十二期的杂志,按照上下半年的年份,合订成了两本。   肖弋没有再一篇文章一篇文章带着楚瑜去读。   楚瑜看上半年的那一本,肖弋就拿了下半年的那一本打开看。   自从高一辍学以后,他就没怎么读过书了。   只和楚瑜结婚后,看了许多儿童文学,给楚瑜讲些寓言童话。   现在再读起这些杂志来,不自觉想到上学的那时候,还是挺怀念的。   楚瑜不要肖弋带着读,“尽量”自己独立读书。   她拿着字典,边看边查字典,有时候很懒不想查,就直接问肖弋。   遇到“读不懂”的句子段落,自然也找肖弋问。   肖弋就拿过杂志把文章给通读一遍,再给她解释她读不懂的句子和段落。   除了字面解释,还要发散一下,把文章中写的内容联系到生活中,让那些飘在纸页上的文字,更加接地气一些,让楚瑜理解起来更加容易一些。   两人晒着太阳读了一会书。   没有生意上门,只有许大娘手里挎着个小竹编篮子来了。   肖弋和楚瑜起身和她打招呼。   许大娘挎着竹编篮走到他俩面前,笑着说:“年前蒸的花卷馒头都吃完了,昨天我又蒸了两笼,给你们送点来吃。”   这突然送东西来,肖弋和楚瑜自然推辞不要的。   许大娘既然拿过来了,就没准备再拿回去的打算,她径直去了肖弋家的厨房,打开碗橱,把自己篮子里用干净笼布包着的馒头拿到了碗橱里的小筐里。   如此,肖弋和楚瑜也只好就收下了。   他们心里大概也有数,肯定是因为楚瑜给许瑶瑶买了项链玩,许大娘觉得不能白接受了楚瑜的东西,所以送了这些馒头来。   而许大娘确实也就是因为这个。   虽然楚瑜给许瑶瑶买的是小孩子家的小玩意。   但看那个小玩意的样子和质量,就知道不是个便宜东西。   她知道肖弋不会做面食,所以就送点馒头过来,聊表一下心意。   放好了馒头,从厨房里出来。   楚瑜自然就问了一句:“瑶瑶呢,怎么没见她来找我玩?”   早上是来过的,看她没起床又走了的。   许大娘挎着空篮子笑着说:“小鱼儿你给瑶瑶从省城买的项链,她可真是爱死了,睡觉都戴在脖子上不肯拿下来,也不让别人碰。兴奋得觉都睡不着了,今天早上早早就起来了,站在镜子前左照照右照照,可把她美坏了。现在戴着出去了,那势必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从省城给她买了那条项链的。”   楚瑜听了也忍不住笑。   跟许大娘说:“那我没有挑错礼物。”   许大娘和楚瑜说了一气许瑶瑶,再问了几句肖弋和楚瑜去省城的事,满足了一下自己对大城市的好奇,也就挎着她的小篮子回家去了。   肖弋和楚瑜复坐下来看书。   没看一会,戴着项链穿着新年红棉袄的许瑶瑶又跑来了。   她今天打扮得像个花仙子。   扎一个高高的马尾,戴一朵花哨又漂亮的头花。   脖子上挂着楚瑜给她买的项链,嘴巴上还抹了颜色鲜艳的口红。   许瑶瑶在肖弋和楚瑜面前转圈圈臭美了一下。   楚瑜忍不住笑,肖弋先看着她道:“许瑶瑶,你偷抹你妈的口红了吧?”   “阿叔!”   许瑶瑶轻声高叫,用“嘘”的姿势让肖弋闭嘴。   她妈妈只有一支口红,自己平时都不怎么舍得涂的,她偷偷抹了两下。   楚瑜更是忍不住笑。   肖弋又看着许瑶瑶说:“我看你啊,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许瑶瑶:“我才没有上房揭瓦,我就抹了一点,等会回家的时候我就擦掉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肖弋,过去楚瑜旁边,挽上楚瑜的胳膊道:“阿婶,你在看书啊?哇,你现在都能看这样的书啦,我都看不懂呢。”   楚瑜回答她说:“我也看不太懂呢,都是阿弋哥哥教我的。”   许瑶瑶对书的内容并不那么感兴趣。   她又问:“你这个新书,也是在省城买的吗?”   楚瑜跟她说:“是啊,省城的书店可大了,什么书都有。”   昨晚许瑶瑶拿到项链太兴奋了,转头就跑了,还没有和楚瑜好好说话呢。   她这会便自己搬了小板凳过来,坐在楚瑜旁边,问了楚瑜很多关于省城的事。   楚瑜便给她讲了讲省城大概的样子。   主要给她讲了些新奇的,譬如讲她坐了大汽车,还坐了小汽车,还有公交车,还在景区拍了照,吃了很多好吃的……   许瑶瑶听了都好羡慕的。   她也想出去玩,想住招待所,还有照相。   楚瑜又跟她说:“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大的呢,瑶瑶你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大学,就可以去大城市啦。师娘的女儿就在省城读大学,可厉害了。”   肖弋没有参与楚瑜和许瑶瑶的对话。   他在旁边看书,听了楚瑜的话,也在心里想——外面的世界确实很大。   要不是出去了这么一趟,真不知道那些大城市的人,过的是那样一种日子。   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没见过的东西。   以及,消费能如此之高。   省城已是如此。   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必然更甚。   如果没有准备好足够的钱,根本不能轻易过去,不然钱不够只怕要睡大街。   楚瑜这边和许瑶瑶说了许多省城的事。   说得许瑶瑶满眼都是向往,抓着楚瑜的胳膊说:“那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像阿婶师娘的女儿一样,也去省城读书。”   楚瑜想起之前她们有过的对话,又说:“你不是要考清华或者北大吗?清华北大在北京呢,北京是咱们的首都,比咱们的省城更大。”   “噗……”   肖弋在旁边没忍住笑出来。   在许瑶瑶眼里,肖弋就是个大坏蛋。   她听出来肖弋是在笑话她,于是又看向肖弋道:“阿叔,你笑什么啊?”   肖弋清清嗓子收了笑,回话说:“哦,我看书呢,书里在讲笑话,怎么了?我不能笑吗?”   骗人!   许瑶瑶瞪他一下,没再跟他说话了。   她接回楚瑜的话说:“阿婶你不说我都忘了,既然北京更大,那我就去北京吧,去祖国的首都!”   肖弋这回没再笑话她。   他翻着手里的书,语气认真不少,“既然想去大城市,就要努力好好读书,上课好好听讲,下课把作业做好。咱们这些人,没家庭没背景的,想要有出息,只能靠读书。”   许瑶瑶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肖弋说:“那也不一定啊,也可以出去打工啊。”   肖弋白她一眼,“你想出去打什么工啊,去电子厂还是玩具厂啊?”   许瑶瑶道:“我不知道啊,哪个赚钱就去哪个呗。”   肖弋不跟她讲了。   他自己也是半途而废没考上大学的,讲个啥呢。   楚瑜又说:“我觉得打工不好,还是考大学好,大学生一听就很厉害。”   许瑶瑶笑嘻嘻的,“那我就听阿婶的,好好学习考大学。”   楚瑜:“嗯!”   ***   新年开业第一天,没什么生意。   肖弋和楚瑜清闲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只有一个电视坏了的送来修。   傍晚时分,又有一个开店老板过来找楚瑜,让楚瑜画招牌。   眼瞧着这几天修电视的生意不会怎么好。   所以肖弋没让这老板等到星期一,而是和楚瑜答应他,明天上午就去上门看店面,看他店面的风格,以及确定招牌的大小。   上门的老板都称呼楚瑜为“小画家”。   原是高小姐这么随口叫她的,这会已然成了她在圈里的代号了。   那些做生意的老板口口相传,都用“小画家”称呼她,同时也都知道了她是个高冷的小画家——只接找上门的单子,招牌怎么画全听她的,时间也全由她定。   如果态度很不好,挑三拣四说话也不好听的,她就直接拒接。   找到她画招牌也不能急,有时候她手里接的单子多,就得按先来后到的顺序往后排。不能催她提前出单,只能耐心等着。   而越是这样,越是有人愿意花钱找她画,也愿意花时间等。   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你求着别人的事,人家挑挑拣拣未必肯多看你一眼。   你越是拿起架子来,别人反倒都愿意求着你。   留下了地址,次日上午,肖弋便带着楚瑜出去现场看门店。   确定了招牌的尺寸,记下了店铺的名字,心里有了招牌的大致风格,再收上一半的费用作为定金,回家等着板材上门就可以了。   走完流程,楚瑜收下定金,装进自己新买的皮□□夹里。   她和肖弋跟老板别过,从门店里出来,推上自行车准备回家去。   然推着自行车刚走到路上,还来得及上去骑,忽迎面碰上了骑自行车过来的陆阳、赵磊、杨大勇和孙小兵四个人。   肖弋在“气头上”和他们提了散伙后,就没再见过他们。   这会忽然在这里碰上,两边谁也没出声打招呼。   陆阳是一副好像没看到他的样子。   赵磊脸上有碰上熟人会有的下意识笑意,但也仅是一瞬。   杨大勇和孙小兵伸了手想打招呼,但只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   就这么走过去了。   几人脸上的表情也都不见了。   孙小兵坐在车后座上回头,在心里叹气。   唉……   以前那么好的兄弟。   现在竟然见到面连招呼都不能打一个。   算了。   反正已经是两路人了。   他们今天出来,是有要紧的事要办的。   他们办这要紧事的地方,是银行。   到了银行,他们找到已经熟络了的信贷员,签了四份合同,一人拿了五百现金。   每人拿的这五百现金,是他们找关系从银行做下来的个人贷款。   签了合同拿到钱的一瞬,四个人都开心得不行,晌午就一起去下了馆子。   有了钱有底气,身上也有牛气。   四人点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坐着说话,声音都比平时硬气很多。   他们并不只自己四人下馆子吃饭,还叫了陆阳的一个表哥。   因为这表哥有些忙,要等一会才能过来,所以他们先来饭店点好了菜。   四个人不动筷子,先坐着闲聊。   陆阳先说话道:“本钱现在咱们有了,路子咱们也有了,接下来只等着发财了。”   这个世界上,鲜少有人能对“发财”两个字不为所动。   赵磊、杨大勇和孙小兵脸上笑意都浓。   杨大勇说:“还得是阳哥,能带着咱们一起发大财。”   陆阳冷笑一下道:“赚小钱没什么意思,咱们要赚就赚大的,要做就做大生意。靠什么手艺干活,一天赚个三十五十的,有什么意思?累都累死了。”   这话明显就在说肖弋嘛。   孙小兵没眼色地接话:“那等咱们赚了大钱,要不要让弋哥知道,让他也跟我们一起?好歹是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陆阳听到这话立马就冷下脸来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喝一口默一会,看向孙小兵道:“我看你纯是个傻子,他赚钱的时候跟你有福同享了吗?刚才在路上碰到,跟你打招呼了吗?人家心里只有人家那老婆,你他妈算老几,别他妈自作多情了好不好?”   孙小兵不说话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杨大勇这又把话题拉回去说:“我们现在一人有一千,凑在一起就是四千,这么多的本钱投进去,也不知道一年能赚多少,能赚个一……万吗?”   陆阳是靠他表哥找到的这发财门路。   他表哥在南方混了一年,年上回来,发了大财了,身上一件夹克就要两千多,说是叫什么梦特娇,手上戴的手表是什么镀金“梅花王”,也要一千五。   最开始的时候,表哥不肯答应带陆阳和他几个兄弟做生意。   还是陆阳各种示好,想尽了办法才让这表哥松了口,决定带他们一起做。   因为要有大投入,赵磊几人心里难免没底。   但跟着陆阳见过他表哥几次后,看到他表哥确实非常有钱,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名牌,人也十分阔气,而且话里话外并不是很想带他们做,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是看在陆阳的面子上,才勉强带他们一起的,于是他们也便打消了疑虑。   为了抓住这次的机会。   他们四人先是各自想办法,找家里父母亲戚凑了五百。   每个人只有五百还不够,于是又找关系拿下了银行的信贷员,通过了审核,一人从银行贷了五百的小额贷出来。   这样加起来,一人准备了一千块的本钱,四个人就是四千。   本钱到位了。   现在只等跟着陆阳的表哥出去,做大生意发大财了。   陆阳回杨大勇的话说:“肯定不止,你看我表哥就知道了,一年一个人就赚了那么多钱,我们四个人一起,只会赚得更多。小县城的人不懂,没出去过,不知道人家南方现在都发展成什么样了。只要有门路,那边的钱好赚得很,跟白捡一样。”   赵磊接陆阳的话,“我也听说那边的钱好赚,就是普通出去打工的,随便进个厂当工人,一个月也能赚个四五百,做生意的肯定更赚钱。”   陆阳:“现在就是这么个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能畏手畏脚,咱们要干就干大的。那么多人在南方那边发了财,咱们去,也一样发大财。”   杨大勇和孙小兵听了点头,心里燃起热烈的火焰。   陆阳这话刚说完,他那表哥过来了。   表哥头发梳得油光滑亮,手里拿着皮夹子,身上穿着名牌夹克,脚上皮鞋擦得锃亮。   胳膊一伸,露出手腕上戴着的镀金手表,手指上还有个闪闪发光的大金戒指。   他在桌边坐下时,随手在桌子上放下一个BB机。   用十分繁忙苦恼的语气说:“生意太忙了,回家过个年也不得安宁。”   陆阳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目光都落在这个BB机上。   这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东西,要一两千呢。   表哥果然是发了财的有钱人。   表哥坐下后扫视桌上陆阳四人一眼,又道:“对了,你们去银行贷款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再办不下来的话,我可不能再等你们了,我那边的生意实在是太忙了,我得抓紧时间过去了。这晚去一天,就少赚很多钱的。在外面,时间就是金钱,你们懂吧?”   管他懂不懂,陆阳四人跟着点头。   陆阳打开桌子上的酒,先给表哥面前的杯子里倒上酒说:“今天我们已经全部都办好了,下午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能走,感谢表哥多等我们这几天。”   表哥说:“也就是你,我的亲表弟,换了别人,我早走了,一天都不肯多等的。”   陆阳:“明白明白,感谢表哥。”   赵磊和杨大勇孙小兵端起斟上了酒的杯子,和陆阳一起感谢表哥。   接下来便就喝着酒吃着菜,又听陆阳这发财表哥,说了许多南方眼下的情况。   听下来的感觉就是。   南方那边简直就是天堂,走路都能踢到钱,到处都是金子等人捡。   但表哥也说:“也不是什么人去了都能一夜暴富的,还是那句话,得有门路,不然进厂子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赚个四五百块钱,也没意思的。要想发财,就不能给人打工,就得自己做生意,自己当老板,让别人给自己打工。”   “是是是。”   陆阳四人连声附和。   他们这已经都决定跟他去了。   赵大勇有些忍不住了,笑嘻嘻地看着表哥问:“表哥,你看我们这带四千的本钱过去,一年下来,一个人能不能赚上个一……两万?”   “一两万?”   表哥声音猛地抬高。   他看向杨大勇说:“我说你们都不看新闻也不看报纸的吗?南方一夜暴富的事你们都没有听说吗?一年不赚他个十万八万的,那也能叫发财?你们年纪轻轻的都跟不上时代了,万元户早就过时啦,你们早该出去看一看,看看外面的富豪是什么样。去南方做生意,一年只赚个两万块钱,那还不如留在家里睡觉呢!”   陆阳四人听得神情兴奋。   忙又端起酒杯来,敬表哥喝酒。   这一顿饭吃得酣畅喝得酣畅,说得也酣畅。   傍晚时分,陆阳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往沙发上一躺,然后一把抓住给他倒水过来的周红玲:“你等着!我今年给你赚个十万八万回来!天天拧那个螺丝,焊那个什么电路板,赚那个一万两万的……我根本看不上!看不上……”   ***   肖家西屋。   肖弋正坐在桌子边焊电路板。   焊完最后一根电线,收起电烙铁,插上电打开电视,看电视是否能正常播放。   确定电视没有毛病了,画面清晰声音清楚,把电路板的连接线插回去,再把后盖给装上,拧上螺丝。   肖弋在屋里忙着修电视的时候,楚瑜在外面忙着画招牌。   但她此时此刻没有在画招牌,而是在肖弋忙的正专注的时候,悄悄去了院子西南角的棚子下,在成堆的旧书中,翻找出了肖弋上学时候用过的初中和高中的数学课本。   她从中随便抽了两本数学课本出来,一本是初二的几何,一本是高一的代数。   按照先易后难的顺序,她先打开了初二的几何课本,随便翻开一页,随便挑了一题。   目光很随便落到一道题目上。   然后她还没认真读题,只看到那略显复杂的几何图形,就怔住了。   她对着那随便挑出来的题目眨了眨眼。   这是她学过的东西吗?   怎么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妈耶。   她怎么会想到用初高中数学题来检测自己的智商呢。   她完全不记得了呀!   就算记得,也不见得随便抽个题都会做的呀!   关于数学,她只记得两个梗。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题。”①   “家人会离开,朋友会背叛,只有数学不会,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②   “看什么呢?”   楚瑜正看着眼前的几何体用手指挠脑门的时候,忽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声。   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肖弋。   肖弋看到她手里的书:“?”   他眼睛里装满疑惑,直接伸手拿过了楚瑜手里的课本,看了一下封面,然后又看向她:“看得懂?”   楚瑜摇头。   眼神无比清澈诚恳,“完全看不懂。”   说完又补上一句:“这难道就是……家里老人们常说的天书吗?”   “噗……”   肖弋被她逗笑。   【作者有话说】   因为上一章有修改,所以有一小段内容,挪到这章了   ①②两个网络梗 第31章 第031章   “是高年级的几何和代数。”   她现在只会加减法和简单的乘法, 看高年级的数学确实跟看天书没有区别。   肖弋把这两本课本给塞了回去。   笑着又问:“不想看那套杂志了吗?想找点别的书看啊?”   这些书里除了课本,倒还有一些学校规定要读的课外名著。   但名著读起来都比较枯燥,又怕她看不懂, 所以他便又继续说:“这里应该找不出什么好看的书了,抽空我带你去新华书店看看, 再挑选两本好看的。”   县城里也是有书店的,只是没省城的那么大罢了。   楚瑜总不能跟他说, 自己是特意来找高年级的数学书测智商的。   只好就顺话应了:“好啊。”   差不多也到做晚饭的时间了。   两人这便一起去厨房, 扎进了热气腾腾的烟火气中。   ***   楚瑜和肖弋在翠微山拍的照片,在正月十二的时候才寄到。   两人从省城回来以后,看照片一直没有寄来,还以为上当受骗了呢, 已经只当是花四块钱买了现场拍那两张照片时的感受了。   邮递员骑车找到院门外时, 楚瑜正在院子里和许瑶瑶下军旗陆战棋。   琪是许瑶瑶拿自己零花钱在小卖部买的, 买完不给别人碰, 第一时间就来找楚瑜了, 和楚瑜一起拿着剪刀把棋剪下来,和楚瑜下着玩。   这属于是益智游戏。   楚瑜不懂这棋的规则, 许瑶瑶也是看人家玩刚学会。   她跟楚瑜讲规则道:“阿婶, 你要记好了啊, 司令是最大的, 军长是第二大的, 然后是师长、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最小的是工兵,大棋可以吃小棋,相同棋子遇到同归于尽,炸弹和任何棋子都同归于尽, 只有工兵能挖地雷……”   规则嘛不可能听一遍就完全记住的。   楚瑜和许瑶瑶尝试玩了几把,也就把规则记得差不多了。   两人正玩得兴起的时候,忽听到院门外传来一声:“这里是肖弋家吗?”   听到声音,楚瑜和许瑶瑶一起看出去。   只见院门外站着个穿绿色工作服的邮递员,他的自行车横杠上挂着个小邮包,后面车座两旁挂着两个大邮包。   棋先不下了。   楚瑜忙起身回答道:“是啊,有我们的信吗?”   许瑶瑶看到邮递员也在瞬间兴奋。   邮递员是带来信件和东西的人,小孩子对他们邮包里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   她跟着楚瑜起身,冲西屋里喊了一声:“阿叔,你家来邮递员啦!”   从邮递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肖弋就听见了。   所以许瑶瑶话音刚落下,他便从堂屋里走出来了。   邮递员这会也在院门外停好了自行车,拿了寄给肖弋的信件进了院子。   他把信件送到从堂屋里出来的肖弋手中,跟他说:“你看一下,是寄给你的吧,没错的话,我就去送下一家了。”   地址名字都没有错。   肖弋说声“谢谢”,和楚瑜送邮递员出去。   许瑶瑶跟在肖弋和楚瑜旁边。   看着邮递员走后,她踮起脚尖看信封,十分好奇问:“这是信吗?”   信封上的寄出地址是省城的一家照相馆。   肖弋直接当着许瑶瑶的面撕开信封,回答她说:“不是信,是我和你阿婶去省城玩,在山上拍的照片。”   哇!   原来照片是寄过来的吗?   许瑶瑶脚踮得更高,头伸得更长了,“能让我看看吗?”   她听楚瑜说他们在省城有照相的时候,就非常想看他们的照片了。   肖弋没有给她,而是先给了楚瑜。   楚瑜笑着看罢了,伸手递给许瑶瑶看,并跟她说:“这是我和你阿叔去翠微山玩,在山腰上拍的,这里有个漂亮的小亭子,拍照很好看。”   亭子不止好看,上面还有“翠微亭”三个字。   许瑶瑶一边看照片一边“哇”。   她好羡慕啊,她也想去大城市玩,想拍这样的照片。   她“哇”完了把照片还给楚瑜,笑着说:“阿婶你真是太幸福了。”   楚瑜脸上的表情确实幸福。   她拿了照片进屋,夹到笔记本里收到抽屉里。   许瑶瑶像个小尾巴跟着她,又问她说:“阿婶你不把照片摆出来啊?”   拍了这么好看的照片,要给人看才好啊,收着不挂出来可惜啦。   楚瑜告诉她:“没有相框呀,等买了相框再摆出来。”   说着下意识想得更多了一些,“以后拍的照片多了的话,就买一本漂亮的相册,把照片全部装到相册里,这样就能随时翻开看了。”   许瑶瑶家也没有相册,只有几个相框。   这年头去照相馆照相还挺贵的,她家的照片也不多,她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去拍了一张,她一周岁的时候拍了一张,还有一张过年时候拍的全家福,就没有了。   她妈妈答应她了,等她十周岁的时候再带她去照相馆拍照。   两人在屋里说完照相的事,又去院子里准备继续玩军旗。   结果刚才军旗放着没有收拾,都被风给吹跑了,于是不得不满院子找军旗捡军旗。   刚捡完,家里又来人了,是个寻常来修电视的。   是个看起来就有力气的二十来岁小伙子。   楚瑜便招呼了一声,让他自己把电视抱去西屋里头。   小伙子没二话,抱了电视就进屋去了。   进了西屋里放下电视,开口便说:“看着看着屏幕突然黑了,当时闻着壳子里一股焦味,也不知道哪儿烧了,你给看看吧。”   “放着吧。”   肖弋说着话抬起头来。   看到小伙子的一瞬,他语气一转,“猴子?”   听到这声,这小伙子看向肖弋,瞬时也目露意外,“弋哥?”   没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他笑了又说:原来这家店是弋哥你开的呀?”   这猴子原也是跟肖弋他们一起混的人。   但除了需要人手多的时候,肖弋他们并不常叫他一起,只偶尔叫。   他属于是不重要的边缘人物,所以不知道肖弋和陆阳他们具体是因为什么闹掰的,也不知道肖弋退出“江湖”以后,自己学了手艺开了这修理店。   肖弋回答他:“是啊,开业有两个月了。”   既然是曾经的大哥,猴子也就不急着走了。   他直接拿了屋里的另一个凳子,在肖弋附近的地方坐下来,继续问肖弋道:“我们都好奇着呢,弋哥你怎么说不混就不混了?”   这还要问啊。   肖弋说:“我娶媳妇了,再混就得带着媳妇一起喝西北风了。”   哦。   刚才那个就是他媳妇吧。   猴子又笑着说:“嫂子长得真漂亮,难怪弋哥你说不混就不混了。”   说罢他又问:“那弋哥你开的这个店怎么样,赚钱多吗?”   肖弋道:“反正够吃够喝。”   猴子又说:“还是有弋哥你带着好,自从弋哥你不混了以后,阳哥他们带着咱们又混了一阵,后来他们也不怎么想混了,全都琢磨着赚钱去了,下面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现在也都一个看一个,想办法赚钱去了,这家里也找不到工作,都准备着,找熟人跟着出去打工呢,大城市发展快,钱好赚。”   肖弋听了点头,“有人带的话,可以出去闯闯。”   猴子换个说话的姿势,把胳膊搭在桌沿上,“弋哥你这么有本事,干什么都能干得好,你不打算出去闯一闯吗?都说现在南方那边好挣钱,阳哥他们已经找到门路了,说是有熟人带,去南方去做大生意挣大钱,要发财了。”   肖弋闻言看向猴子,“是吗?”   “是啊。”猴子道:“就是阳哥的表哥,在南方做了一年生意,发大财了,阳哥和磊哥,还有大勇哥和小兵哥,他们一人凑了一千,拿了足足四千块的本钱出去,准备大干一场,说是一年少说能赚十万八万,回来就是富豪了。”   肖弋看着猴子问:“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去?”   猴子道:“嗐!一千块钱哪是那么容易凑出来的,你让我掏一百块我都掏不出来,再说了,咱这也不够格呀,他们也没来跟弋哥你说吗?”   肖弋道:“都散伙了,还说什么?”   猴子:“那咱们只能干看着人家发大财喽。”   十万八万的大财这么好发吗?   肖弋笑一下,“靠谱吗?”   猴子道:“阳哥的亲表哥啊,身上穿的都是名牌,随便一件都上千,腰上别的是BB机,手上是大金戒指大金表,能不靠谱吗?靠谱得不能再靠谱了。”   肖弋又笑一下,“人家有这样靠谱的亲戚,咱们没有,那也羡慕不来。”   猴子说:“我们是羡慕不来,他们有这种好事,也不带我们玩儿。但弋哥你不一样啊,你但凡没和他们闹掰,这样的好事,肯定有你一份的。”   肖弋心里并不羡慕,“我家里没那个条件,也没有人帮我托着底,又一点经验都没有,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我没那么大的胆子,一下子下这么多的本钱,上来就做这么大的生意,我还是先做好我自己的小生意,心里踏实。”   就他开的这小店,还是找了谢老板当师父,由师父师娘一起教出来的呢。   猴子笑着说:“人这不都说了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肖弋笑笑,“也有道理。”   猴子难得能和肖弋这样坐着说上话,以前他便是往肖弋面前凑,也是说不上几句话的,于是他坐着又和肖弋多扯了一会,说的都是他们兄弟间的话题。   肖弋只管附和他。   猴子说得尽兴了,也就起身准备走了。   他又问肖弋:“弋哥,我这电视放这里,什么时候来拿?”   眼下生意不多,不怎么忙。   肖弋跟他说:“明天下午过来拿吧。”   肖弋没起身多送他,只叫他慢走。   猴子应声出堂屋,到院子里与楚瑜打上一声招呼,便推上他的自行车走了。   出去骑上自行车又感叹——   再好的兄弟,也经不住金钱的诱惑与离间。   以后,彻底各奔东西,各奔前程喽。   ***   肖弋没有太把猴子说的话放在心上。   别人发财也好暴富也罢,他不羡慕也不受其乱,只管踏踏实实过好自己的日子。   羡慕别人的生活,乱了自己脚下的步子,不会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下午,猴子来取修好的电视,坐着又和肖弋扯了半个小时。   好像他和肖弋同病相怜,如今都是被兄弟落下的人,感叹着过个一年两年的,人家都在外面发达了,他们还在这小县城里窝着。   肖弋应付完他便把他打发走了。   他没有和他有同病相怜之感,他肖弋不是没本事出去,而是有本事可以不出去。   今天许瑶瑶没来找楚瑜玩。   楚瑜在外面画画,听到了猴子和肖弋的对话。   在猴子取了电视走后,她放下画笔,起身去西屋,问肖弋道:“他在说什么啊?是在说陆阳他们去南方了吗?”   肖弋冲楚瑜点头,“嗯,说南方发展很快,走路上都能踢到金子。”   “真的吗?”楚瑜故意道:“那我们也去捡一点回来。”   肖弋听了笑,“哪有这么好的事,说得夸张了。”   因为改革开放试点在那边,那边当然比别的地方发展快,工作岗位多,钱也更容易赚,但绝不可能人人过去都会轻松暴富。   他只去过一次省城就能感觉到,出去绝对不是那么容易的。   楚瑜看肖弋一会又问:“你想去吗?”   按照她知道的信息来说,他应该也是要去南方的。   他不止会去,还会留在那里,成就一番事业,成为富甲一方的大富豪。   留在隆福县这种小县城,便是再努力,能赚到的钱也有限。   南方发展快,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新闻联播上一直在播,国家领导人正在南巡,提出了“发展才是硬道理”的著名论断。   学过历史的都知道,这次南巡之后,国内思想会得到进一步的解放,南方的发展步伐会进一步加快。   尤其是深城,会进入高速发展的新阶段。   到了那边,抓住时代的机遇,能力强运气好的话,能飞快地成就一番事业。   但是她知道有关肖弋的信息有限,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过去。   照眼下这个情形来说,他的修理店刚开不久,赚的钱比去南方打工还多很多,他们在家里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他应该不会想着出去。   在外面永远不可能有在家里舒服,如果赚的再没有家里多,花销还大,那不是脑子不好,出去自找苦吃么?   肖弋确实没有出去的想法。   他回答楚瑜的话说:“当然不想,我离开小鱼儿可是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他们是在家里实在赚不到钱,没有办法才出去的,我们不需要。”   楚瑜听了话点头,“哦。”   好像也是,男人去外地打工挣钱,都是把老婆孩子丢在家里留守的。   肖弋绝不会为了出去挣钱,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   想到这个,楚瑜又忍不住多想。   按照原来的剧情,“她”在婚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现在她不止好好地活着,还成为了肖弋生活中最重要的人,她这个变数,不会影响原来的剧情,成为肖弋的拖累,改变他原本的人生吧?   她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改变他本该闪耀的人生啊。   可是怎么办,她跟他在一起过得挺幸福的,她也不想去死啊。   前世都累得猝死过一回了,好容易穿越捡了一条命,还过上了这样没什么烦恼的轻松幸福的日子,她也不舍得去死啊。   看楚瑜出神,表情苦恼。   肖弋又出声问她:“想什么呢?”   楚瑜回过神来,看着肖弋眨眨眼。   她又想,她因为过得幸福而不想去死,和肖弋因为过得幸福自足而不想出去自找苦吃,这不是一样的吗?   现在肖弋跟她在一起过得这么幸福,难道她要人为制造苦难,让他再度陷入痛苦,逼他出去?   还是不要了。   命运自有她的安排。   天注定的事,即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走到那个节点上。   他们只需要认真过好每一天,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看她又再度愣神了,肖弋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楚瑜一把抓住了肖弋的手,然后看着他说:“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肖弋听了这话自然笑。   宠溺应道:“好。”   ***   正月十四,星期一。   上午半天,肖弋照常关门歇业。   他利用这半天的时间,带楚瑜出去接单子,顺便去了趟新华书店。   在新华书店逛了一会。   肖弋给楚瑜挑了一套《十万个为什么》。   楚瑜自己也挑了一会,没挑到自己想看的书。   这时候的新华书店,卖的都是“正经”书,找不到那种“不正经”些的书。   但这时候市场又是极乱的。   肖弋买完了《十万个为什么》,带楚瑜从书店出来,准备去找地方吃饭。   刚过了一条街,就看到一个堆满了各种书的书摊。   这书摊上的书,那可真是五花八门。   不止是不正经,不止是俗,还带着黄呢。   楚瑜一眼就看到了书摊上的一本《射雕英雄传》。   她拿起来跟肖弋说:“阿弋哥哥,这是之前看过的那个电视吗?靖哥哥和蓉儿。”   电视剧是香港拍的,最经典的那一版。   男主郭靖的演员是黄日华,女主黄蓉演员是翁美玲。   楚瑜说的没有错。   肖弋告诉她:“是的。”   楚瑜道:“那我要看这个。”   肖弋心想,她之前看过了电视剧,虽然对许多剧情也都是一知半解,但正因为看过电视剧,知道郭靖和黄蓉,兴趣肯定是有的。   兴趣向来是最好的老师。   这又是通俗小说,比那些名著读起来轻松,正适合让她尝试阅读。   于是肖弋直接就让她掏钱买下了。   买完书在外面吃个午饭,回家开门做生意。   生意还没上门,来了两个稀客——老板娘和她的女儿谢姝。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老板娘第一次来他们家里。   肖弋和楚瑜都意外,连忙给她们倒水泡茶,招待她们进屋坐下来。   老板娘喝了茶笑着说话:“你们开业这么久,我还没来看过呢。”   肖弋跟她说:“家里房子少,只能放在这后头的屋里修,不如师娘家宽敞。”   老板娘听了话伸头往院子里看一眼,“你这房子虽然少,但地方大啊,等赚够了钱,大可以在前面再砌三间,那样就有地方了,还能前后隔开。”   最开始开业的时候,就有想过这个。   肖弋笑着说:“慢慢来。”   这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攒家产,那都是要一步步来的。   生意需要一点点做大,家产也需要一点点攒起来。   谢姝不想听老板娘和肖弋说生意上的这些事。   她坐下来喝了口茶,便用眼神和动作暗示了楚瑜,和楚瑜进卧室说话去了。   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谢姝问楚瑜道:“去省城玩得怎么样啊?好玩吗?”   “很好玩!”   楚瑜冲她点头,去写字桌的抽屉里拿出笔记本,拿出夹在里面的相片,送给谢姝看着说:“我们去了庆安湖,还去了翠微山。”   谢姝看过了道:“我在那读书两年半,还没去过翠微山呢。”   楚瑜笑着跟她说:“爬山有点累,但是爬到山顶很开心,山上的风景也很好看,我们没有照相机,不然就可以拍点照片回来了。”   说了玩的景点,楚瑜又跟谢姝说他们还吃了西餐看了电影这些。   谢姝听完更是说:“嚯!这么舍得呢!”   是啊,出去这一趟花了很多钱。   楚瑜小声说:“年前攒的钱全部都花完了。”   谢姝也说:“赚钱就是用来花的啊,花完再赚就是了,让你老公给你赚!”   楚瑜听了笑,又跟她说了自己也画画赚钱的事。   谢姝在外面看到她的画了,接着话说:“不看别的,就看画画,你就是个天才。可惜你在咱们这小县城,有才华大概率也会被埋没,如果是在大城市的话,有更多的机会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才华,说不定能出名,成为画家呢。”   两个人在卧室里闲聊了一会。   老板娘在外面和肖弋说完话了,伸头进来叫谢姝:“好了,走吧。”   谢姝这便起身,和老板娘走人了。   走的时候她又笑着跟楚瑜说:“明天再见。”   楚瑜疑惑什么明天再见呢。   等老板娘和谢姝走了,肖弋告诉了她。   原来老板娘突然带着谢姝找过来,不是单纯为了看看他们生意做得怎么样,也不是纯是来闲聊的,而是找他们明天去她家吃饭的。   明天就是元宵节,也是新年的最后一天。   过了这一天,谢姝后天就要回省城上学去了,所以找他们去一起过个节。   这么约好,第二天傍晚关了门,肖弋便带着楚瑜去了谢老板家。   到那边晚饭已经做好上桌了,大彩电也开着了,正等着元宵节的晚会开始呢。   五个人洗手先后上桌坐下。   坐齐了斟酒倒饮料,热热闹闹地吃饭。   谢姝本来因为谢老板收肖弋做徒弟这事心里有些不畅快。   但现在她觉得挺不错的,至少她上学不在家,有人能替她陪伴谢老板和老板娘。   饭桌上不过就是吃饭喝酒闲聊天。   话题都是随口提起来聊的,说到谁身上就是谁的话题。   谢老板和老板娘,还有楚瑜和肖弋,现在都是稳定而安稳的,说起来不过都是生意上的那些事,怎么赚钱过日子。   谢姝不一样。   谢姝在读大学,未来未定。   之前她在读大二,离毕业还早,所以没怎么聊过。   这会她已经大三了,再有一年半就毕业了,自然就聊起了毕业后的事。   本来这话题也没什么可聊的。   这时候大学生还包分配,不像后来,大学生逐步取消了分配,毕业后需要自己找工作,所以现在毕业等着分配就行了。   既然包分配,自然是没什么可愁的。   因而在谢老板和老板娘的认知里,女儿毕业后就分配回来了,端个铁饭碗。   但时代在发展,谢姝见了世面拥有新的想法。   她这便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的新想法道:“毕业后我不想接受分配回来,回到这个小县城,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的天哪!   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啊!   她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可是事关人生的大事,谢老板和老板娘一下子就认真起来了。   谢老板看着谢姝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谢姝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看着谢老板先问:“老谢同志,你虽然不是每天都看新闻联播,但十天也有六天在看,最近最大的国家大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领导人南巡呗,谢老板当然知道。   他直接接这个话道:“新闻联播里播的国家大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姝道:“你这话说的不对,非常不对,国家大事不止是和中-央那些领导人才有关系的,它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领导人南巡是个信号啊,有国家政策的支持,有领导人的支持,接下来南方的发展只会更快啊!”   老板娘接话:“所以呢?”   谢姝说:“所以我的想法是,如果我毕业以后就回来,每天重复干些没有用的杂事,我的大学就白读啦!我这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个小县城出不去啦。”   说着她顿一下,又郑重接上:“所以,我想出去闯闯,自己找工作。”   胡扯!   纯是歪理邪说!   如果读了大学还要自己找工作,那大学才是白读了!   读大学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能进国家机关,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的!   如果读了大学还自己找工作,那还费这么多劲考大学读大学干什么?   读完了大学,还要去和那些没读大学的人一样自己找工作,脑子坏掉啦?   老板娘道:“你可别胡说八道,考大学就是为了能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端个铁饭碗,一辈子不愁吃喝。你别以为自己上了两年大学,多喝了些墨水,再看点新闻联播,你就什么都懂了,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的社会是什么样的!出去闯一闯,嘴上说的轻松,那外面能是好闯的?”   谢姝道:“正因为不好闯,我才更要去闯啊。如果非常容易闯,谁都能闯出来,那有什么意思呢?我就是要出去,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你闯出个屁!”   谢老板直接说了粗话,“隆福县的天地足够你待的!”   这团圆热闹的日子,喝着酒吃着饭,别在饭桌上干起来了。   肖弋连忙端酒,跟谢老板说话:“师父师父,聊天而已,怎么还聊急了呢,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半呢,早着呢,这会就单纯聊聊天而已。”   谢老板“哼”一声端起酒杯,“聊聊也不行,聊聊我也不同意!”   谢姝也没有跟谢老板说硬话,只撇了一下嘴。   凑到楚瑜耳边,小声跟楚瑜说了句:“两个老古董。”   楚瑜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她只在心里想——还是时代不一样啊。   想她穿越之前,大学生已经多到很不值钱了,毕业找工作都愁死了。   工资低不说,没有保障不说,加班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哦,她就是加班猝死才穿越过来的。   而在眼下这个经济上升期,市场经济大爆发,经济即将迎来更快的发展,大学生慢慢看不上的铁饭碗,到了她那个时候,又成了香饽饽。   谁要是毕业就能有份稳定又体面的工作,做梦都笑醒了。   考公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门槛也越来越高。   难啊!   在办公室坐着看看报纸喝喝茶就能按月拿钱且不怕失业的工作,谁不想要啊!   当然了,眼下的情况和后来不一样。   眼下是经济往上走的时期,伴随着城市发展,工作就业机会非常多,创业暴富的机会也多,在外面创业赚的钱,比在体制内不知道要高多少。   以后多的是大学生,甚至是已在体制内的,选择下海做生意呢。   这个话题在饭桌上没有聊出什么结果。   当然谢姝还有一年半才毕业,也不必聊出什么结果。   肖弋和楚瑜岔开话题,在这吃完晚饭,便骑车回家去了。   这会夜晚的风也少了刺骨的感觉。   肖弋骑着自行车,载着楚瑜在皎白的月色中缓慢穿行。   时代在发展,也在召唤。   周围的人,好像都在聊着南下捞金的话题,行动快的已经动身去了,剩下的有正准备去的,也有考虑着要去的。   肖弋不被他们影响,没有急切冲动而浮躁的心态,立即去跟风随大流。   不管周围人如何,他只想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地走好自己的脚下的路。   楚瑜也不再多想多思。   在感觉幸福的时候,不必自寻烦恼。   她相信,肖弋不是池中物,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   ***   肖弋和楚瑜走后,谢姝也没再和她爸妈掰扯毕业去向的话题。   明天就要去上学了,而且毕业去向又不是现在就面临的事,没必要深入沟通,影响他们的家庭氛围,临走前还闹个不愉快。   不止没再和她爸妈闹不愉快,犟着脾气非要争出个什么,她还特意在回学校前表现了一下,和老板娘一起收拾了碗筷去厨房里洗。   老板娘看她如此,心里自然软得很,也不想影响她的心情,于是又换了软和些的语气,嘱咐她说:“你现在首要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完成学业,其他的别想那么多,到底怎么样,毕业的时候再说。这外面变化这么快,一天一个样子,谁知道一年半以后,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不多说别的,谢姝很配合地“嗯”一声。   洗完了碗筷,谢姝和老板娘又轮流梳洗,然后到房间里收拾带去学校的行李。   收拾完行李时间不早了,老板娘嘱咐她早点睡,便回自己卧室去了。   老板娘进自己卧室,上床刚坐下来,就听到谢老板说:“你说现在的孩子胆子真大心真野,就电视上看个新闻联播,就敢想着要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一闯。”   老板娘道:“好歹咱姑娘也是大学生,要是连一点自己的想法和野心都没有,大学不是白上了?也没说现在就去,到时候再说呗。”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谢老板关了灯,和老板娘一起躺下,又讲了会闲话,也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没有开门营业。   因为谢姝要去学校,他们一起骑车送谢姝到车站,买票送她上车,并帮她把行李放起来,又嘱咐她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谢姝在车上坐下,看着谢老板和老板娘下车,又靠在窗边和他们挥手。   正挥着,忽听到车里传来一声:“谢姝?”   谢姝转过头,看到面前的人。   面上露出意外道:“学长?你也今天回学校啊?”   学长这便放起自己的行李,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了。   他回谢姝的话:“是啊,没想到这么巧。”   确实挺巧的。   但谢姝没再跟他多说话。   因为车发动了,她又看向窗外,在车启动的时候,和谢老板老板娘挥手。   直到视线里看不到谢老板和老板娘了,她才转回身坐好。   有人相伴着一起去学校,路上有人说说话,正好打发时间。   两人坐着随便找话题,不过聊各自假期里的事情,吐槽走亲戚有多累有无聊。   聊着聊着,学长不经意的,好像是因为聊天而突然想起来一样,问谢姝道:“对了,年前那天在繁花市场遇到你,你旁边那个女生,是你家什么亲戚啊?”   虽然他做足了掩饰,谢姝还是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其实根本不用看,本就是在市场偶遇的毫无关系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有其他的心思,谁还会再特意问起呢?   于是谢姝也就很直接地说了道:“她啊,是我爸徒弟的老婆。”   她爸徒弟的老婆?   反应过来这个关系后,学长眼睛里那抹期待的光芒慢慢熄灭了。   片刻后他勉强笑一下,“结过婚了啊……”   谢姝:“是啊,她长得漂亮,她老公也长得英俊潇洒,金童玉女。”   学长又勉强笑一下,没再往下问这话了。 第32章 第032章   半年后。   八月时节下午时分。   太阳毒辣辣地晒着水泥地面, 蒸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肖振业和他老婆李艳敏,站在一颗枝繁叶疏的老槐树下避着日头,眯着眼睛一直往不远处客车停靠的地方望去。   经过风吹雨打, 外观略显陈旧的长途汽车由远处而来,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上嘎吱一声刹住, 扬起细密尘土。   车门打开,拎着行李的乘客一个跟一个下车。   在乘客的最后, 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 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斯文清瘦。   “小晖!”   满是着欢喜的声音传来。   顾晖被迎面的阳光刺得眯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肖振业和李艳敏推着自行车满脸堆笑迎到他面前,一起拿下他手里的行李, 放去自行车上用塑料绳绑好, 笑着问他:“累不累?”   这一趟从学校回家, 不是因为放暑假, 而是毕业。   顾晖脸上却没有读完了大学的兴奋, 许是太阳太刺眼了,他还是拧着眉, 声音极其平淡地回话说:“有一点。”   “外面太热了, 先回家再说吧。”   肖振业和李艳敏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和高兴。   他们帮顾晖绑好行李, 让他骑一辆自行车, 他们骑一辆自行车, 往家而去。   到家上楼进屋,顾晖先去梳洗了一把。   肖振业和李艳敏趁着这会,出去买了晚上要吃的菜。   买好菜回来,李艳敏进厨房叮叮当当做晚饭。   肖振业去沙发上坐着,随便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和顾晖说会话。   顾晖应得有一搭没一搭的, 情绪一直都不太高昂。   李艳敏做好了晚饭,喊肖振业和顾晖吃饭。   三人在桌边坐下,仍是肖振业和李艳敏情绪高涨像过节,而顾晖淡淡的。   “热闹”地吃了一会饭,李艳敏没再忍着,开口问顾晖道:“分配的事……定了吧?”   听到这个话,顾晖拿着筷子的手稍顿了一下。   但这事总归是要说的,所以他很快恢复夹菜的动作,“嗯”一声道:“定了。”   肖振业和李艳敏都神情期待。   肖振业又跟着问:“分配在哪个局啊?”   顾晖:“文化局……”   “好啊!”   肖振业非常高兴道:“文化局好啊,正儿八经的政府机关,坐办公室的,体面!”   李艳敏高兴地接话附和:“是啊,读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工作有国家分配,毕业就进国家机关,就是国家干部!”   顾晖:“……”   他看着肖振业和李艳敏一团高兴。   默了会说:“我话还没说完。”   肖振业又道:“你说。”   顾晖低下眉吃饭,把没说的话说完:“是文化局的下属单位,图书馆。”   哈?   肖振业和李艳敏听得一愣,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们对政府机关虽不是完全了解,但也知道个大概。   文化局是管文化的行政机关,是政府部门,而图书馆,只能算是个服务机构。   进文化局,进的是行政编,而进图书馆是事业单位,是事业编。   主要是。   隆福县的图书馆一直就是个摆设。   县里不重视,馆里没多少书,也没什么人去,大部分时候都是闭馆状态。   肖振业和李艳敏愣一会回过神来,没说那扫兴的话。   肖振业脸上挂着笑,连忙又道:“图书馆……那也是文化局嘛!既然是下属单位,那也是局里管的。图书馆好,清静,有书看,还有工资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最适合读书人了。好,真好……”   真好吗?   顾晖低着头吃饭,在心里冷笑。   他读了四年大学,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满心期待毕业分配,想象中毕业之后就是回来进行政机关当干部,结果等来的是这样的分配结果。   抬头夹菜,余光扫到肖振业那张强撑的笑脸,他心里更觉堵得不透气。   他们上大学的也都知道,大学生的毕业分配,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更是和以前随随便便就能进个好单位的时候不能比。   现在能进好单位的,除了在校表现特别优异的,还有就是有个好爹的。   可惜他没个好爹。   学校毕业生分配计划协调会刚召开的时候,他还真以为肖振业能帮上忙呢。   结果折腾了几个月,结果就是回来进县里的破图书馆,管理那些破书。   接下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冷下来了。   顾晖吃完饭便回自己房间去了,没再出来。   李艳敏洗好切好了水果,端去房间里给他吃。   顾晖正躺在床上发呆,李艳敏进来了他也没看李艳敏。   李艳敏把水果放到写字桌上,坐去床边,看着他说:“图书馆也挺好的啊,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别人想进那还进不去呢。”   顾晖躺着说:“可惜我没个好爹……”   李艳敏听得这话,小心转头往外看一眼,“别胡说八道。”   顾晖可没打算停,继续说道:“我还是高看他了,不过一个国营毛巾厂的小领导,能有多大的权力,我还真以为他能办成事呢。”   李艳敏:“你爸为你这事,操了不少心,找了不少人呢。”   顾晖:“有什么用,还不是分配到没人去的破单位。”   说完又加一句:“他也不是我爸。”   李艳敏压着声音,“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要什么给什么,怎么不是你爸?”   顾晖冷哼一声道:“你没伺候他吗?这些不是你伺候他换来的吗?这些年咱俩一直拿他当一家之主捧着,你还没捧够?我反正是够了,一天也不想再忍了。现在我毕业了,有工作了,能挣钱了,我也用不着他了。”   再也不想违心地舔着脸叫他“爸”了。   李艳敏仍是压着声音,“这房子你不住了?你出去睡大街吗?靠你自己拿死工资工作几年,没房子没彩礼,你能娶上媳妇吗?这家里攒下来的,你不要,以后都给那肖弋去?又没又叫你做什么,不过叫你嘴甜一点。”   顾晖看向李艳敏,没说出话来。   李艳敏又道:“把水果吃了出来,态度好点,和你爸好好说说话。”   李艳敏说完话先出来了。   到外面沙发上坐下,跟肖振业解释说:“孩子心气高,读了四年的大学,想着能分个好单位,结果谁知道这政策怎么变的,分了这么个单位,难免心情不好。”   肖振业点点头,面色认真,“确实是政策的问题,没赶上好时候。”   李艳敏又道:“我开解过他了,等会他出来,你再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李艳敏话音落下没多一会,顾晖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虽瞧着心情还是有些不好,但态度不像刚才那般了,开口便先叫了声:“爸。”   肖振业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软着语气劝他说:“现在不比以前,这事业编也是很好的,图书馆的工作又清静又清闲,多少人羡慕着呢,咱是大学生,有学历,只要好好干,一样有前途。”   顾晖点头应:“我只是心里的落差有点大,需要调整一下,我会好好干的。”   他已经接受分配回来了。   如果不去分到的单位,也不可能再找到别的正经工作,那就和那些没上过多少学,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的无业游民小混混一样了。   他虽对自己分配到的单位和工作不满意,但与县里的其他同龄人相比,他还是高了不止一等的存在——完全不用愁,毕业就有稳定工作。   现在他的同龄人,要么在家游手好闲,要么出远门去外地打工,要么家里有关系在县里随便找个临时工混日子,没钱也没有体面。   他又有学历又有工作,是实打实的人中龙凤。   调整好了心态,顾晖第二天就拿着派遣证到图书馆报到去了。   图书馆坐落在县城的老西街上。   是个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房,门前几级水泥台阶,裂缝里长满了狗尾巴草。   图书馆里眼下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看门的刘师傅,一个是管借阅的老陈,还有一个老馆长。   顾晖到二楼的馆长办公室找到老馆长报到。   老馆长跟他说了图书馆的情况。   身为本地人都知道的,以前这图书馆就是摆设,大部分时间都闭馆。   但老馆长说,最近县里换了新书记,说要抓精神文明建设,图书馆要重新整顿,要开放,要搞阅览搞活动,所以顾晖来得正是时候。   顾晖来得确实正是时候,当天就干起了打扫卫生的活。   馆里新进了很多的书,和以前的旧书一起,准备两天后开放,所以他要和刘师傅、老陈一起,利用接下来两天的时间,把馆里馆外打扫干净,然后把图书全都贴标盖章上架。   时间短任务重。   顾晖被指挥得跑来跑去,干的都是体力活。   这会天气又热,他脑门上和后背的汗,几乎就没有干过。   干着干着心里的那股气不免又往上顶。   他一个正规大学毕业生,怎么就被发配到了这个满是尘土和荒草的破地方,干这些没有用的体力杂活!   他明明应该进行政机关当干部,开会喝茶看报纸做决策!   结果现在成了苦力,书搬了一摞还有一摞,草拔了一根还有一根。   就这么被逼着加班加点干了两天,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活都干完了。   两天后,图书馆也便按时间正常开放了。   因为提前有开放预告,又可以进馆内找书阅览,这一天来图书馆的人还是不少的。   来的这些人中,高中生最多,其次是初中生,不上学了还来找书看的不多。   累了两天,也总算是清闲下来了。   图书馆开放的当天,顾晖从自己那简陋破败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到馆中的书架间走了走,看了看自己这两天的劳动成果。   图书馆里的人有点多,书架间有人声低语。   顾晖走过两排书架,正常左右转头,没什么目的地往成排的书架间看进去。   看过前面几排书架,他神情无有变化。   目光落到第四排和第五排书架间时,他忽然怔住了。   目光定住的同时,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   初升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图书馆的窗台,在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窗边的这两排书架之间,站着一个正在认真找书的女生,她微微垫脚仰着头,指尖正停在一本旧书的书脊上。   她皮肤很白,身上宽松的白衬衫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宽松的半袖又卷起来两截,露出雪白的胳膊,腕骨纤细。   长发用黑白波点的发带高高束起。   整个人清新干净,仿若一副被阳光镶了边的水彩画。   顾晖几乎是在目光扫过去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她便是过年之前,他在繁花市场遇到的那个女生,也就是谢姝家的亲戚。   当时她也是站在阳光下,他也是一眼就被她吸引走了全部的目光。   想到她已经结过了婚,顾晖心头一紧,眼神中多了几分晃动。   不过他很快又在心里想,虽然她结过婚了,但并不是结过婚就不能与人交朋友说话了,认识一下交个朋友总还是可以的。   此时女生站在书架前,目光又抬高了一层。   她看到了一本书,想要拿下来翻看,但因为身高不够,垫脚够了几下没有够到。   正是认识的最好机会。   顾晖迈开步子,准备过去帮她拿书。   但刚往书架间走了两步,忽见书架另一头出现一个男生,他走到那女生身后,直接伸手把她要的那本书给拿了下来。   肖弋!   这是他继父的亲儿子,虽然自从他上大学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他,但这会见了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肖弋拿下那本书以后,就站在那女生身后,和她同翻一本书。   肖弋低着头,动作亲密地靠在女生耳边,和她一起翻书,并低声说些别人听不到的话。   屋外万里晴空。   顾晖却感觉自己头顶上劈过一道响雷。   他原本因为见到这个女生而产生的明朗又雀跃的心情,转瞬间消散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密云,惊雷和冷雨。   谢姝父亲的徒弟是肖弋。   她是肖弋的老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在繁花市场外一眼钟情的人,竟然是肖弋的老婆!   他能接受她是任何人的老婆,唯独无法接受她是肖弋的老婆!   他记得他妈和他继父说过,肖弋本来要娶的老婆跑了,娶了个傻老婆。   那么没有出错的话,肖弋的傻老婆,就是他一直记在心里,还因为得知她结过婚,心里难受苦恼了一阵的,眼前的这个女人!   太荒唐了!   不止是荒唐。   简直是荒谬!   他顾晖,一个有学历有前途的高材生。   因为钟情了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苦恼神思也就算了,这个女人的老公竟然是他最厌恶的肖弋,而这个女人本身,还是个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爱恨也就一瞬间。   之前他看着楚瑜有多喜爱心动,这会就有多厌恶。   是肖弋的老婆就已经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了,还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傻子,更是完全配不上他的喜欢和心动。   老天爷真是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怕是眼瞎了,竟为这样一个女人遗憾神伤过。   楚瑜和肖弋在书架边挑好了书,转过身,正好也看到怔在原地还没走的顾晖。   肖弋看到顾晖,又能有什么好表情,戾气很快就浮上了双目。   两个人从认识起,就是互相看不顺眼,互相瞧不上的关系。   肖弋对顾晖,更是有满腔的恨意。   顾晖知道肖弋是个疯狗。   话说不好,很可能会不管不顾动手,而他动手打不过肖弋,只有挨揍的份。   于是他只当不认识肖弋和楚瑜,抬手推一下眼镜,继续往前走去了。   楚瑜神情里充满疑惑。   因为她觉得刚才那个人有点眼熟,好像是在哪见过的。   同时她也能读得懂肖弋脸上的表情变化。   图书馆里不得喧哗。   楚瑜便没说话,只等借了书出去,她才问肖弋道:“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肖弋不是很想提和肖振业有关的人和事。   但楚瑜开口问了,他也还是“嗯”一声回答了,“顾晖,肖振业现在老婆的儿子。”   楚瑜听完就明白了,肖弋刚才为什么会是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这顾晖是他父亲肖振业的继子,那个被肖振业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大学生。   肖振业为了顾晖和他妈妈抛弃了肖弋和他妈妈。   顾晖和他妈妈夺走了本该是只属于他肖弋的父亲,毁了他的人生。   楚瑜很能理解肖弋的心情。   她坐在自行车后头,环上他的腰,没再往下说这个话题。   不过她心里还在想,自己在哪见过这个顾晖。   想了一阵终于想起来了,是过年之前,她跟着老板娘和谢姝去逛街,在繁花市场碰到的那个学长,就是这个顾晖。   想到这,楚瑜自然又想起谢姝当时跟她说的,学长对她一见钟情的话。   她原来完全没有把这话放心上,但现在想起来,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噫……   太恶心了。   楚瑜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又甩了甩脑袋。   ***   肖弋带着楚瑜离开图书馆,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又去了趟繁花市场的国营商店。   过去的这半年中,他们的生意做得很稳定,又赚了不少钱,但是没有先买一开始就想买的大彩电和皮沙发,而是先买了实用的洗衣机。   天气开始热的时候,他们又打算买一台实用的电冰箱。   但是国营商场里的电冰箱一直没货,他们只能先付定金等着。   又没有电话方便联系,不知道冰箱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货,所以时不时会去看一下。   今天到商店里看了,电冰箱还是没到货。   楚瑜少不得在心里感慨——这年头,居然连冰箱都是紧俏货,不是有钱想买就能随时买到的。他们为了买这冰箱,都等了一个多月了。   售货员态度还算不错,跟他们说:“已经有货了,再过两天肯定到货了,再等两天吧,过三天这样,你们过来拿货。不过提前跟你们说好啊,我们这里是不负责送货的,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拉走。”   买个冰箱已经买得这么艰难了,谁还敢指望他们送货上门啊。   肖弋应道:“行,那我们三天后来取货。”   如此,回去又等了三天。   三天后从许大娘家借了三轮车,并让许大娘帮忙看一下院门和生意,然后肖弋骑着三轮车,楚瑜骑着她不久前新买的女式自行车,两人怀揣即将拥有电冰箱的激动,一起又来到繁花市场。   经过半年的“学习”和练习,楚瑜已经能骑自行车上路了。   只不过肖弋不是很放心让她自己骑,所以大多时候还是骑车带她出门,就算让她自己骑车出门,也必须是由他带着。   这回冰箱到了。   也没什么可挑的。   很有年代感的绿色冰箱,雪花牌,单开门的。   在他们这小县城不止难买,要等货,还贵,要一千五。   不过总算是等到了,心情自然是不错的。   国营商店也没有还价一说,标价多少就是多少,肖弋和楚瑜痛快付了余下的钱,肖弋让商店的工作人员帮他把冰箱搬上车,两人拖着冰箱开心回家。   拉着这个大家伙走在路上,又吸引了一伙路过的十几岁少年。   有两个骑着车快速凑近,围着肖弋和冰箱转几圈,看热闹般说:“哇哦,这是电冰箱吧,你们是有钱人喔,这都买得起。”   这伙少年中,有认识肖弋的,忙吹口哨把这俩憨货叫走了。   这俩憨货不明所以,被叫走后,疑惑问道:“怎么了?电冰箱可不是谁家都能买得起的,我又没抢,我看一下怎么了?”   把他们叫走的人告诉他们:“那是肖弋!”   哦!   对于他们爱混的人来说,这个名字还是如雷贯耳的。   于是他们没再过去凑热闹瞎看,又飞快骑起车来,玩自己的去了。   而这伙少年里,还有个不止认识肖弋,还认识旁边楚瑜的。   他看到肖弋车上拉的电冰箱,一瞬就要被气死了,这会也没有玩的心思了,骑车没再跟上另外几个,径直往北去了。   另外几个跑了好一会才发现他不见了。   他们想回过头来找,其中一个少年忽又说:“对了,肖弋是他姐夫!他肯定是看到肖弋家买了电冰箱,所以受刺激了!”   他以前还吹过牛呢,说他姐夫肖弋要给他买小霸王游戏机。   结果到现在他们都没看到他的小霸王游戏机,倒是看到肖弋买了电冰箱。   身为楚瑜亲弟弟的楚杰,确实在看到这台电冰箱后受到了刺激。   他骑车一路飞奔回了家里,进院子把车随手一扔,进屋就对正在做针线活看电视的刘翠娥说:“我在县城看到肖弋和傻二丫了,你猜他们又买了什么!”   刘翠娥听到这话已经比较淡定了。   肖弋和楚瑜在她心里,早就是攒不住钱的败家玩意了。   她转头看向楚杰道:“听说之前买了洗衣机了,还买了自行车了,这又买了什么?”   楚杰气得坐下来,“电冰箱!”   又是一个很贵的大件!   刘翠娥听了这话,情绪上没有太大起伏,只恨恨说:“两个败家玩意,赚点钱立马就给花了,生怕钱留在手里烫他们的手!花那么多钱,买这么多普通人家用不起的东西,年上还跑去省城玩了几天,也不怕享福享死了!”   楚杰生气,好像肖弋和楚瑜一直在花他的钱。   他十分气恼难受道:“他们享福,让我们干看着,凭什么?二姐是我们家的,我们白养她了吗?她有钱,凭什么不给我们花?!”   刘翠娥少不得又骂楚瑜一气。   骂完说:“他们自己都不够花的,还要花我们的呢!你想花到他们的钱,那比登天还难!那肖弋就是流氓,坏得透顶,不来坑我们就不错了!”   楚杰还是生气,气得想不通。   人家的姐姐都给弟弟花钱,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省给弟弟,为什么他的姐姐赚了钱都自己花!为什么别人都能靠着姐姐姐夫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只有他不行!   两个姐姐,一个能靠上的都没有!   都是只顾自己快活,不顾亲弟弟死活的烂人!   ***   城北紫竹巷。   肖弋拉着电冰箱刚到巷口,就吸引了很多邻里来看热闹。   电冰箱虽然也不是多么稀奇少见的玩意了,但对于很多人家来说,仍是奢侈品。   看到肖弋和楚瑜买了电冰箱回来,他们当然都来亲眼看一看这玩意。   当然邻里间除了看热闹,也是不吝帮忙的。   肖弋把电冰箱拉到院子里,开了堂屋门,自有有力气的大爷主动上来帮忙,一起帮肖弋把冰箱给搬到堂屋里去。   肖弋也不小气。   拿出家里备的烟来,帮忙的一人给三根,不帮忙的一人给一根。   妇人和小孩,就散点糖果,当作置办大家电添喜。   烟和糖果大家喜欢要,对电冰箱也是很好奇。   扎着羊角辫的许瑶瑶从人缝里钻出来,红红的脸蛋上挂着汗珠子,挤到楚瑜旁边去问道:“阿婶,你家又买什么啦?”   楚瑜告诉她:“电冰箱啊。”   许瑶瑶没有亲眼见过电冰箱,但是也知道用途。   她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又问:“那这里面是不是很凉啊?能打开看看吗?”   肖弋告诉她:“还没通电呢,现在不凉。”   说着也便拆出电源线,插到插座上去了。   眼下家庭用电的电压不太稳,冰箱“嗡”的一声闷响,像头刚睡醒的老牛。   看热闹的人都笑着“哟”了一声。   肖弋又把冰箱门打开给大家看看,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单开门的冰箱,结构很简单,上面是冷冻,下面是冷藏。   有人送电视过来修,顺便也过来凑了个热闹。   看热闹的人收到了烟和糖果,自然也不吝啬吉祥话。   添着喜气开口说话道:“阿弋你这两口子日子过得,这可真是……”   另个有些文化的接上四个字:“蒸蒸日上!”   肖弋和楚瑜听了笑。   肖弋谦虚道:“也没什么大本事,全仗运气好。”   他是运气好,没什么人跟他抢生意。   但是这运气好的基础,那不还是有技术在手里么?   大伙儿在这又说了一阵吉祥话,热闹了气氛。   因为肖弋还要忙修电器,所以他们也没有在这待太长的时间,凑过了热闹,说过了喜庆话,也就陆陆续续走了。   只有小孩子好奇心特别重,都不肯走哦,就围着蹲在电冰箱前面。   这么蹲着看了一会。   其中一个小孩往旁边伸头,小声说话道:“他家真有钱。”   旁边的小孩接他的话:“是啊,奶奶说这个很贵,凭我爸和我妈的工资,我家得大半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又有个小孩接话:“那就是买不起。”   许瑶瑶脸上满是得意。   她说:“我和阿婶是最好的朋友!”   其他小朋友听了都羡慕她。   他们过年的时候就知道,楚瑜从省城给她带了漂亮的项链。   ***   买冰箱,是因为有用冰箱的需求。   待冰箱里的温度低下来后,肖弋和楚瑜便把能放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这下就不用担心,有些东西放不住,很快就变质了。   除了放一些蔬菜和肉类。   在这炎炎夏日里,还可以去冰棒厂,以批发价买些冰棍回来放。   平时吃冰棍都是去小卖部买,或者有人骑车上门卖,每次都只能买现吃的一根,现在可以买多一些放在冰箱里,想吃时候随手就可以拿一根出来吃。   可以让人开心的事都不必等。   第二天上午,肖弋便去最近的冰棒厂买了冰棍回来。   什么奶油冰棍红豆冰棍,还有水冰棍,只要有的,他每样都买了一些。   现在正值暑假。   因为许瑶瑶在家,且早上很早就来找楚瑜玩了,肖弋便没带楚瑜一起出去,而是让许大娘在家看着她俩,他自己一个人骑车出去买冰棍。   买完冰棍回来,还没到家门口,便看到他家院门外蹲着两个人。   这两人垂着脑袋,看不出是谁,只看得出又黑又瘦。   肖弋骑车到院门外停下。   蹲在门边的两个人看到停在自己面前的自行车,一起抬起了头来。   二目对四目。   肖弋低眉意外出声:“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两人是肖弋再熟悉不过的人,是他的兄弟——杨大勇和孙小兵。   他们两人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肖弋,视线中的肖弋犹如巨人。   他们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肖弋要进屋把冰棍放到冰箱里,也就没等他们说话,直接推车进院子道:“外面太热了,进来吧。”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副要死不活的落魄模样。   去南方捞金之前,是两个挺有活力的年轻人,这会只剩一脸的苦相了。   他们跟着肖弋进了院子又进屋。   进屋看到楚瑜和许大娘还有许瑶瑶,自然也都打上一声招呼。   楚瑜看到他们也意外。   她没多想,嘴比脑子快,出声道:“咦?你们不是去南方捞金了吗?”   怎么这副样子回来了,一点也不像是赚了十万八万的样子。   要是赚了十万八万,那不得把腰带都换成金子的啊。   哪还能搞得这么消瘦,还垂头丧气的。   杨大勇和孙小兵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   他们苦笑一下,没有接楚瑜的话。   肖弋拿着纸箱子,正在把纸箱子里用棉被包着的冰棍放进冰箱里。   那些去冰棒厂批发冰棍,骑车走街串巷叫喊着卖冰棍的,用的是木头箱子,箱子里面也会包一层雪白的棉被。   许大娘看肖弋家里来了人,也就不多留了,叫上许瑶瑶回家去。   肖弋叫住许瑶瑶和许大娘,给她俩一人拿了一根冰棍,才让她们回去。   许大娘和许瑶瑶走了,肖弋也把冰棍放好了。   他领了杨大勇和孙小兵到八仙桌边坐下,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水,“说吧,怎么了?”   他好歹是做过他们大哥的。   以前遇到事,他们都是习惯找他去摆平的。   他们对他有依赖,遇到事情会来找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楚瑜也很好奇。   所以她过来坐在了肖弋的旁边。   她和肖弋都等着杨大勇和孙小兵说怎么了。   结果两人话没出口,那嘴巴一张,眼泪先下来了,然后就一起哭起来了。   也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两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肖弋也没有催着他们说。   他拿了卫生纸过来,让他们俩先把委屈哭完。   杨大勇和孙小兵哭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楚瑜又去冰箱拿了两根冰棍来,送到他们手里,让他们吃了消消火。   委屈哭完了,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杨大勇开了口道:“年上我们每人拿了一千块的本钱,跟阳哥的一个表哥去南方做生意。阳哥的那个表哥,就是个骗子,他把我们骗出去,又骗光了我们所有的钱,把我们给害惨了。”   肖弋听了这话,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很意外,所以没有接话。   孙小兵又接着说:“什么做大生意,什么一夜暴富,全他妈是假的。我怀疑,他身上穿的什么名牌,戴的什么手表,还有什么BB机金戒指,全他妈是假的。”   肖弋接了话道:“那你们怎么才回来?”   杨大勇道:“我们每个人带出去的一千块,其中五百是家里的积蓄,另外五百是从银行里做的贷款。到那里,全部被骗光了,连回来的路费都没有。不止没发财,还被骗得背了一身的债。家里的钱也就算了,不赚点回来,银行的贷款怎么办?所以就留在那干了半年,攒了点钱,才敢回来的。”   那还是赚到了钱的。   楚瑜挺好奇这个时期南方的情况的,于是看着他们问:“说那边走路都能踢到钱,到处都是金子等人捡,是真的吗?”   这话问得杨大勇和孙小兵耳根发热。   他们在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到那边分分钟就暴富了。   两人咽了咽口水。   孙小兵说:“吹牛的罢了,特区以外的地方一样很穷。特区又不是那么好进的,我们什么都不懂,没办边防证就直接过去了。到那里入不了关,只能找省驻深办花高价现办,办个半年的就要四十块,在家里办只要两块钱。办了边防证还不行,还要办暂住证,一年就要三百块,我们进关后钱就被骗光了,只剩几块零钱在身上,连饭都吃不上了,哪还有钱办暂住证,只能跟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到处躲,要是被治安队查到就完蛋了,会被抓起来筛沙子……”   说着眼眶又湿了,“弋哥你不知道我们这半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真的是太惨了。   杨大勇又接着说:“路上哪有什么金子,只有砖头泥灰,到处都是施工地,到处都在盖大楼,闹哄哄乱糟糟的,夏天热得喘不上气,没钱的时候睡公园,啃馒头喝凉水,后来住十块钱的旅店,里面挤满了找不到工作的人,每天晚上都听到有人在被窝里哭,可哭有什么用,谁管你的死活,哭完了第二天起来,还得出去找活干。” 第33章 第033章   听完杨大勇和孙小兵的话。   他们哭得, 确实一点也不算矫情。   想他们活了二十来年,有父母养有兄弟罩,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他们每天吃喝玩乐, 吃过最大的苦,也就是因为打架被抓进看守所待几天。   突然到那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身上被骗得只剩几块钱。   他们能撑半年才回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肖弋想安慰安慰他们, 但又感觉说什么都像挠痒痒。   他没说出话来。   楚瑜又继续问道:“那你们找到活干了吗?”   孙小兵点头, “但我们没有文凭也没有技术,只能找力气活干,开始在一个金属制品厂里当组装搬运工,不需要技术, 有力气就能干, 但是工作强度非常大, 每天都要干到半夜, 累得眼都快要睁不开, 刚开始干,只能拿二百五一个月。”   说着声音又再度哽咽, “真的都快累死了, 只能拿到二百五……什么到那边进厂当工人, 轻轻松松一个月四五百, 干下来四五百是能有的, 可他们没说,干多少活熬多少夜挨多少骂,才能拿到这四五百,不夸张地说,都是拿命换的。”   楚瑜作为一个累到猝死的牛马, 非常能共情孙小兵说的这话。   只要是给别人打工,这钱哪是那么容易赚的。   她同情地看着孙小兵,“辛苦你们了。”   杨大勇接着又说:“后来我们又找了建筑工地上的活,虽然比工厂里的活重,但是每天赚的更多一点,而且干完一天结一天,累了可以休息。”   那一个月下来,赚到手的钱也就不怎么多了。   孙小兵忽而又文艺起来。   低着头忧郁道:“那边到处都是打工人的眼泪,可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肖弋这会开了口:“你们能在那边扛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能平安回来就好。”   楚瑜又没忍住好奇,问他们:“那陆阳和赵磊也回来了吗?”   提到他们两个,杨大勇和孙小兵冷了表情。   孙小兵冷着脸和语气道:“不知道,钱被骗光了以后,我们就闹掰分开了。要不是陆阳拉着我们跟他表哥做生意,我们不会被骗这么惨,更不会遭遇这些事。以为跟着他们能发财,结果只能吃亏,还跟着他们干嘛?”   杨大勇:“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把我们骗到那里,让我们出本钱,他表哥拿了钱说带我们去拿货,结果半道上说要去上厕所,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刚到那里,连路都不认识,根本不知道到哪能去找人。确定被骗了以后,我们因为没有暂住证,也不敢报警。报警八成也没用,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人。回来以后,我们找去了他表哥家里,他家里人根本不认,说他们也不知道人在哪里,让我们自己去找。”   孙小兵:“全都怪陆阳!是他坑了我们!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打算明天再去找陆阳他父母,还有他老婆,让他们给我们赔钱!”   虽然是陆阳拉他们做生意的,但钱也不是陆阳骗的。   而且,陆阳和赵磊的钱,一样也都被骗光了。   肖弋还是平和地说了句公道话:“他们这半年应该不比你们好过多少,他和他表哥也不是一伙的,他父母和他老婆手里的钱,怕是也都被掏干了,都是受害者。”   杨大勇和孙小兵低着头,没再说话。   怪陆阳,怪赵磊,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是他们自己蠢。   怪他们没看清陆阳表哥的为人,真的相信了什么一夜暴富的鬼话,鬼迷心窍了一样,弄了那么多钱出去,被骗了个精光。   杨大勇和孙小兵捂住了自己的脸,来回搓了几下。   都是想发财害的,要不是一心想发财暴富,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他们不说话了。   肖弋又问他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起摇头。   刚回来,还没有从这半年的苦难中缓过劲来,哪有心思想以后。   肖弋便又说:“那就先休息休息,恢复恢复元气,这半年就当是出去见了世面,丰富了人生经历。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在经济上给不了你们什么支持,但在精神上和肚子上,我还是可以给你们很多支持的。”   他不知道杨大勇和孙小兵此趟过来,有没有找他借钱的打算。   如果他们有找他借钱的打算,只要张口,那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与其等他们提出来他再拒绝搞得很尴尬,不如他自己主动提前说出来。   他这半年虽然挣得不少,但花得也多,还要攒钱带楚瑜再去大城市看病。   杨大勇和孙小兵没有提借钱的事。   他们也没客气要走,一起应声道:“谢谢弋哥。”   他们在外面苦了半年忍了半年,回来后又憋了几天,现在来跟肖弋说了说,感觉心里舒服多了,没之前那么憋屈痛苦了。   没钱给他们。   这一天的时间可以浪费给他们。   肖弋这便只接收送来的需要维修的电器,没再进西屋去干活。   做午饭之前,他又出去往菜场去了一趟。   买了些肉,买了条现杀的鱼,并买了一扎啤酒回来。   肖弋出去买菜后。   杨大勇和孙小兵有了心情,看了看正厅里楚瑜画的那些画,还有楚瑜正在画的招牌,也去西屋里看了看肖弋平时的工作环境。   肖弋开这维修店有大半年了,他们之前一直没来看过。   现在看一圈下来,心里眼里都只有羡慕。   倒不是羡慕肖弋赚了多少钱。   只因为他们刚尝过在外漂泊的苦,现在只觉得,肖弋这样安稳踏实的生活很好。   每天在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安静做事,还有漂亮可爱的老婆陪在身边。   唉。   他们还没娶老婆呢。   父母给他们攒的老婆本,也都被骗光了。   现在再看。   每天围着老婆转,把老婆挂嘴上,真有那么窝囊怂包让人瞧不起吗?   人家明明夫妻恩爱、家庭和睦,日子一直在越过越好。   这日子过得,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肖弋出去买菜很快就回来了。   到家进厨房,打开厨房里的落地电风扇,准备做午饭。   杨大勇和孙小兵自也不闲着,跟着肖弋去厨房,和肖弋一起做饭。   楚瑜也和平时一样要帮忙,但他俩没让楚瑜上手,于是楚瑜便在旁边坐着看他们三个分工做饭,顺便听一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杨大勇和孙小兵在南方待了半年,这半年中所经历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完的,心平气和之后再细说,又有许多的新内容。   聊着他们在南方所经历的事,做好午饭。   肖弋去堂屋收拾了八仙桌,腾出地方搬离墙边,在八仙桌上摆上做好的菜,放上啤酒,打开屋顶的大吊扇,坐下来吃饭。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酒菜。   孙小兵又感叹说:“还是家里好,还是跟着弋哥好。”   肖弋用起子打开啤酒,把杨大勇和孙小兵面前的杯子倒满。   楚瑜也拿了杯子,送到肖弋面前,笑着跟他说:“我也想要喝一点看看。”   肖弋想着啤酒度数低,也就没说什么,给楚瑜倒了一点。   再开一瓶,把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端起来和杨大勇孙小兵说:“遇到了这样的事,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你们两个很厉害,非常厉害!”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端起杯子,还有楚瑜,四人干杯一起喝一口。   冰凉凉的啤酒下肚,在这夏日里是件舒爽痛快的事。   杨大勇和孙小兵完全没有来时的蔫巴样了。   好像又活过来了一样,也有了成长,跟肖弋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再看看接下来做点什么吧。做生意就算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生意了。”   肖弋说:“做什么都不容易,慢慢来吧。”   尤其这做生意,很多人想的很简单很容易,觉得只要有本钱,找地方进到货,就能立马卖出去发大财,殊不知,这其中有多少的风险与门道。   到处都是坑,一不小心就是倾家荡产。   四人这么聊着天吃着饭。   饭刚吃到一半,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拍门声。   四个人听到声音一起转头伸头看出去。   原以为是来修电视的,结果是周红玲和李倩两个人。   本来周红玲和李倩想开口叫肖弋,问杨大勇和孙小兵是不是在这。   还没有开口,她们就已经先看到杨大勇和孙小兵了,于是也不用再多余问了。   她们是特意来找杨大勇和孙小兵的。   自从陆阳他们出去后,就没有写过信回来,更没有寄过钱回来。   照理说在那边赚到了钱,就算不方便一个月寄一次钱回来,那总该要写信的,三个月五个月的,也该寄一次钱回来的。   结果半年了,他们在外面一点音信都没有。   她们两人没少因这事着急,还揣测着,是不是他们到外面就学坏了,被花花世界迷了眼,发财了飘了,找小情人了,把家里给忘了。   这两天突然意外听说杨大勇和孙小兵回来了。   不止回来了,还去陆阳的表哥家闹了一场,说是陆阳表哥骗了他们的钱。   于是她们约了一起,打算找杨大勇和孙小兵问个明白。   今天先去了他们家里找的,在他们家里没找着人,想着他们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很有可能来找肖弋,所以便过来碰个运气。   运气很好。   让她们给碰上了。   而此时此刻,杨大勇和孙小兵看到周红玲和李倩只有生气。   他们看到周红玲和李倩,立马就沉了脸色,转头收回了目光来。   家里来人,肖弋和楚瑜不得不起身出堂屋。   出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周红玲直接出声道:“我们来找杨大勇和孙小兵。”   杨大勇和孙小兵一人闷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出来。   出来刚站定。   周红玲就又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陆阳和赵磊没有回来?你们一起出去的,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她语气带着急,并不很好。   杨大勇也没好气道:“那你去问他的好表哥啊!我们带了那么多钱出去,全部被他那表哥骗走了!为什么不回来,还不是被骗了钱,没脸回来!”   还真是被骗了钱。   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千块啊,她们工作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到那么多的钱。   周红玲和李倩下意识都有些气虚腿软。   两人受了打击,被情绪淹没,没再说出话来。   孙小兵又看着她们说:“我们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呢,你们倒来找我们!要不是陆阳说他表哥靠谱,让我们找家里要钱,让我们去银行做贷款,我们能被骗那么多钱吗?不止被骗光了钱,还吃了半年的苦,差点死在那里!”   死?   周红玲和李倩眉头一皱。   心里突然往坏了想——陆阳和赵磊没回来,不是死在那里了吧?   想想又开解自己。   应该不会的,如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派出所那边会有信的。   稳住了心神。   周红玲又开口道:“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被骗了,陆阳和赵磊没被骗吗?你们不是兄弟吗?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呢?”   两个女人家,老公跑出去被骗了钱还没了音信,确实也不容易。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没再朝她俩发泄情绪了。   孙小兵道:“我们不知道,到那被骗了以后就散伙了,没有再见过。”   听得这话,周红玲和李倩心里凉凉的,心不断往下沉。   既然杨大勇和孙小兵早早就跟他们散伙了,那她们不管再问什么,都是问不出答案的,于是眼睛里生出了巨大的失落。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不是说出去做生意发大财的吗?   怎么会刚到地方,就被骗走了所有的钱呢?   周红玲和李倩又有些不那么愿意接受。   李倩比周红玲冷静些,情绪少些,语气好些,“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骗了呢?”   杨大勇和孙小兵提到这事就无法那么冷静。   杨大勇又起了情绪道:“没怎么回事,很简单,陆阳的表哥就是个骗子,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骗我们出去,骗光我们所有的钱。”   周红玲和李倩再不想接受,也找不到理由骗自己。   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四个人怎么会失去音信,杨大勇和孙小兵怎么会跟陆阳和赵磊散伙,杨大勇和孙小兵现在又怎么会这么消瘦黝黑,一看就是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身为局外人,肖弋和楚瑜全程没有说话。   他们也不便掺合这事,于是也没有客气让周红玲和李倩进屋。   周红玲和李倩明显受到了打击,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没有话可以说了,她们也没和肖弋楚瑜打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肖弋和楚瑜也没出声留她们。   看着她们走后,和杨大勇孙小兵又回堂屋坐下,继续扇着电风扇吃饭。   外面日头大,站一会便晒出了一头的汗。   杨大勇抹一把汗,喝一大口啤酒道:“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做人就得脚踏实地,脱离实际凭空想象、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只会吃大亏!”   ***   那边周红玲和李倩出了肖弋家院子。   推着各自的自行车刚走出巷子,周红玲那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这叫什么事呢。   满心憧憬地出去的,没有发财也就算了,本钱还被骗了。   本钱被骗了也就算了,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   李倩心里本来还因为这事是陆阳带头的,心里也有不快,但转头看到周红玲这个样子,再是不快也说不出抱怨的话了,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再怎么也是自己的男人,没有不担心他们安危的。   李倩安慰周红玲道:“两个大男人,肯定不会有事的。杨大勇和孙小兵都没什么事,他们两个脑子更活络,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周红玲不擦眼泪只吸鼻子,还是哭。   李倩安慰得有些烦了,索性带着情绪又说:“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钱没有赚到,还把家底全都掏空了,还欠了银行贷款,要我说,直接死外面别回来算了。他们这么一折腾,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了。”   这话在周红玲耳朵里听着,就是在骂陆阳在抱怨陆阳了。   她抹一下眼泪吸一下鼻子道:“那不也是想要带你们一起发财么?你们也都见了那表哥的,没一个人看出他是骗子,都只想着发财,能都怪我们么?”   李倩无奈,少不得又带着情绪解释:“我怪的是他们,什么时候怪你了呢?难道不是他们没脑子,信了陆阳那表哥的鬼话,所以才被骗的么?”   周红玲又争辩道:“还不是因为陆阳的表哥伪装得太好了。”   算了。   李倩不想跟她说了。   本来还想跟她一起吃个午饭的,现在也不想再吃了。   李倩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又跟周红玲说:“我回去上班了,你也回去上班吧。”   陆阳和赵磊要是一直不回来,银行的贷款,只怕要她们还。   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呢,便是哭瞎了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   杨大勇和孙小兵在肖弋家吃完午饭没有立即走。   两人洗了碗筷,又在肖弋忙着修电视的时候,帮着搬搬电视,递递工具。   在这又待了半天,心里更多了些平静。   两人傍晚走的时候,换了一副精神面貌,似乎是在肖弋这里找到了力量,感受到了踏实,重新找回了些心气,所以没那么颓丧和蔫巴了。   肖弋和楚瑜送走他们,回来进厨房做晚饭。   两人坐下来吃晚饭,楚瑜说话道:“真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肖弋说:“猴子来跟我说,他们一年能赚个十万八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靠谱了,真正发财的买卖,藏都怕藏不住,生怕被人学了去,被抢了生意。无利可图,有几个人会愿意带着别人一起发财?”   是啊。   辛辛苦苦走出来的发财路,谁会愿意无偿分享给别人呢?   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无私大度的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拼出来的资源。   想走捷径的,往往会走上一大段弯路。   楚瑜说:“他们就是太想发财了,而且是想发泼天大财,所以才会被骗。”   肖弋笑道:“小鱼儿懂得的道理越来越多了。”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我每天都看书,每天都思考,现在的智商肯定又提高了一大截。”   说到这个,肖弋又道:“下半年我们就先不买大件了,多攒些钱,等过完年,我带你去趟上海,让医生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把智商也测一下。”   楚瑜点头:“好。”   到时候她就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智商。   让科学来向肖弋证明,她通过不断学习进步,已经“恢复”成了一个智力健全的人。   那么在此之前。   她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多看点书。   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让肖弋感受到她的认知和思维能力在不断提高。   ***   杨大勇和孙小兵现在也晓分寸,知道肖弋自从娶了老婆有家庭后就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所以来肖弋这说完委屈诉完苦,找回些心气后,就没有频繁再来找肖弋,占用他的时间。   要是搁以前,那必然要日日都和兄弟泡在一起,靠吃喝玩乐逃避现实,麻痹痛苦。   肖弋现在有事业有老婆,生活踏实而幸福,没遇什么变故难处,没有需要逃避的现实,也没有需要麻痹的痛苦。   而杨大勇和孙小兵没再来给肖弋添麻烦,与肖弋不熟的周红玲却来了。   这次没有李倩陪着,只她自己一个人上门来了。   仗着肖弋与陆阳曾经有过的交情,她厚着脸皮进门,略过楚瑜,直接去西屋里找到肖弋,红着眼睛和肖弋说:“如果不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也不会来打扰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你能……帮帮我吗?”   肖弋干着活没抬头,只问她:“帮什么?”   周红玲眼睛里对肖弋充满了期望道:“陆阳在南方一直没有音信,身上又没有钱,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我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去南方找他,可我是个女人,又没出过远门,一个人不敢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   肖弋抬头看了周红玲一眼。   看完低下头,又语气平常道:“你找错人了吧,我没有去过南方,到那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杨大勇和孙小兵在那待了半年,你应该找他们。”   他以为她没想到吗?   她说:“他们觉得是陆阳害他们被骗了钱,害他们吃了半年的苦,他们只怕恨死陆阳了,连带也恨死我了,不可能会带我去的。”   肖弋拒绝:“我就更不能了。”   周红玲既厚着脸皮来了,就没打算轻易放弃,“你怎么不能呢?你一直是他们几个中最能办事的,我但凡自己是个男人,也不来求你,我就自己去了。”   肖弋不跟她扯,抬起头看向她,直接又问一句:“你有钱吗?”   周红玲被问得噎住了。   片刻又道:“你能不能先给我垫……”   “不能。”   不等她说完,肖弋一口回绝。   合着这是打算让他出钱,又让他出力,包一路上的吃喝住,扛路上可能遇到的所有事情,带她去大海捞针找陆阳?   她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他看起来像圣父?   看肖弋这么果决,周红玲眼里流露出失望。   她眼眶又红了,不死心说:“你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肖弋:“狐朋狗友而已。”   自从陆阳在他面前贬低楚瑜,攻击楚瑜的智力,他就已经不拿陆阳当兄弟了。   周红玲情绪瞬间又起来了。   她眼泪在眼眶里,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无情啊!那么多年的兄弟情,在你嘴里就是这样的?陆阳赵磊和你一起玩了那么多年,以前没有帮过你吗?他们现在遇到困难了,你明明有能力带我去找他们,却一点忙都不肯帮。他们在那边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就这么冷眼旁观,无动于衷吗!”   “不准你冲我老公大喊大叫!”   没等肖弋出声,楚瑜忽站到了肖弋面前。   她把肖弋挡在自己身后,面目严肃,眼神中带着些恼意,怒视周红玲。   周红玲根本不把楚瑜放在眼里。   她认为楚瑜并不懂成人的事,思维和行为都幼稚,应付都是浪费时间。   因而她直接对楚瑜说:“你懂什么?你让开。”   “我怎么不懂?”   楚瑜怒视她且站着不动,“你这叫道德绑架,陆阳有父母,你怎么不去找他父母?他父母都不管他的死活,你凭什么让阿弋哥哥管?阿弋哥哥又不是他爸!你嘴巴一张说得倒是轻松,你知道出去一趟有多不容易吗,你又知道出去一趟要花多少钱吗,你就好意思来让阿弋哥哥陪你去!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是阿弋哥哥一台电视一台电视修出来的,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我又不是不还,等……”   “还有!”   周红玲张嘴反驳,楚瑜强行打断她的话,“陆阳去南方,不是阿弋哥哥出主意叫他去的,他的钱也不是被阿弋哥哥骗走的,他就是遇上再大的困难,都与阿弋哥哥没有任何关系,你没资格把责任赖到阿弋哥哥头上!你不去怪带他出去并骗了他钱的那个表哥,倒要来怪阿弋哥哥不帮忙,这是什么道理!”   周红玲张嘴想说话,话没说出来。   “还有!”   楚瑜再次强行让她闭嘴,“你智商也很不怎么样,陆阳和赵磊现在在南方,一封信都没有写回来过,南方那么大,听说还有什么关内关外,你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你既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又怎么去找?拿他的照片,在路上找人一个个问吗?你脑子很有问题,我建议你去北京上海看看医生!”   周红玲被楚瑜怼得哑口无言。   她现在不是眼睛红了,而是脸蛋红了,是被楚瑜给气红的。   她不止被气红了脸,还被气得胸口起伏,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然后她也没再试图和肖弋说话,咬紧了牙点点头,羞愤地转身急步走了。   楚瑜趴去窗边,看着周红玲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回过头来看向肖弋问:“我说得对吗?”   肖弋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对!”   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简直不要太棒了!   楚瑜转身回来,坐在肖弋桌边的凳子上,两条胳膊交叠搭在桌沿上,很是不高兴道:“我都没有对你大呼小叫过,她凭什么对你大喊大叫的,真是讨厌!”   肖弋笑了道:“感谢小鱼儿保护了我。”   楚瑜也看着他笑了,“我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肖弋点头:“非常厉害!”   ***   周红玲离开肖弋家,又是哭着走的。   第一回哭着走,是因为得知陆阳确实被骗了钱,发财无望人无音信还倒欠了贷款。   这第二回哭着走,是因为没能说动肖弋带她去南方找陆阳,心里满是失望,再加上她被自己看不上的傻婆娘楚瑜怼得哑口无言。   她怎么能消化得了这些情绪呢?   于是她又去找了李倩,和李倩大吐特吐了一番,说肖弋怎么冷血,说楚瑜怎么刻薄,脑子直得不打弯,说话那么难听,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李倩听了只是叹气。   她也很想知道赵磊的下落,但是她没有周红玲这么冲动上头不冷静。   去南方找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要花多少钱要出多少力且不说,那地方那么大,又人生地不熟的,人哪是那么好找的?   她劝周红玲说:“已经这样了,再折腾情况只会更糟,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么多人去那边打工呢,女孩子都多得是,人家都没饿死,难道他们两个大男人还能饿死?我看他们就是没脸回来,也没脸写信回来。等着吧,迟早会回来的。”   不等也不行啊。   周红玲她倒是想去找,可是她没钱,也没胆。   于是她又哭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早知道我就不逼他想办法挣钱了,都怪我,看人家挣了点钱就眼红,见不得人家比我过得好。”   李倩真是听笑了。   她又叹口气说:“还是自己没本事。”   去南方发了财的人那么多,偏他们被人给带过去骗了。   他们没有回来,希望别是没钱回来。   要是有些骨气的话,经历了这样倒霉的事情,吃了这样大的亏,看到了世事险恶,也应该痛定思痛,在外面找机会,好歹干出点事业来,把面子给挣回来。   ***   肖弋也觉得,陆阳和赵磊不至于在外面会出什么大事。   如果因为没有暂住证被抓了,那么他们会被关进收容所一段时间,或者被送去筛沙子,得到惩罚之后,最后都会被遣返送回来。   如果出了性命攸关的大事,派出所那边不会完全没有消息。   那边工业园区多,各种各样厂子多,盖高楼大厦的施工地也多,也就是工作机会多,连杨大勇和孙小兵都能找到活干,能咬牙扛上个半年,赚了几百块钱和路费回来,他们两个不可能在那边把自己给活活饿死。   只不过是被骗了钱,丢了面子,不肯回来罢了。   不出意外的话,哪天他们把面子给挣回来了一些,就会有消息传回来了。   肖弋忙着过自己的日子,没有多余的心力一直关注他们的事。   为了过完年可以顺利带楚瑜去上海看医生,他要不断地赚钱攒钱。   为了到时候能有个更好的检查结果,他还要带着楚瑜不断地读书学习。   县城图书馆的借书期限是一个月。   楚瑜记着时间,在时限内把借来的书给看完了。   今天是周一的上午。   肖弋关门休息,带楚瑜出去看门店,接画招牌和广告画的生意,顺便也把从图书馆借的书带上了,准备拿去图书馆给还了。   看完门店接完了单子,肖弋骑车带楚瑜去图书馆。   两人谁也没有提上次去图书馆,在馆里偶遇了顾晖的事情。   不过是一场偶遇,眼神碰一下就各自散了,没有其他任何交集,提他做甚?   但肖弋和楚瑜拿着书进图书馆还的时候,又该死地碰上了顾晖。   这一次不是偶遇,而是管图书馆借阅的人,就是顾晖。   顾晖其实并不是管借阅的,只是今天老陈家里有要事没来,需要他来顶一下罢了。   他们这个破单位,总共就这么三四个人,还能想怎么过分明确分工?   自然就是有事一起做,遇事互相顶。   顾晖也并不想看到肖弋。   还真是冤家路窄。   两人看到彼此,都没有好脸色,自然也没有对话。   肖弋把借来的书递给顾晖,顾晖接下书,按流程在大抽屉里查找楚瑜的借书证和所借书本的书卡。   “嗤……”   顾晖正低头查找时,忽听到透顶上传来一声嗤笑。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这声嗤笑是站在他面前的肖弋发出来的。   笑什么?   嘲讽他大学毕业回来,被分配到这破图书馆做了个管书的小职员?   顾晖找借书证和书卡的手一滞,敏感自尊的心被刺痛。   他不想惹肖弋,所以忍了没抬头,但手指攥起握成了拳。   片刻后他继续查找楚瑜的借书证和书卡,找到后按流程盖章注销,把借书证还给楚瑜,再把书卡插回书里。   “好了。”   肖弋和楚瑜还完书没有立即就走。   当时办借书证可是交了押金的,不能浪费。   所以他们又进图书馆继续找书去了。   顾晖没再能忍住,目光不悦地看向正在往馆里去的肖弋和楚瑜。   看一会他们并肩的背影,他眼里又生蔑视,流露优越——什么阿猫也能来嘲讽他?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工作有编制,怎么也比他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阿猫阿狗高贵千倍万倍。 第34章 第034章   楚瑜和肖弋进图书馆去找书。   一个月前刚偶遇过, 楚瑜记得这个顾晖,刚才自然也认出来了。   所以刚才在还书的时候,她也没有出声说话。   她这会默默在心里想。   她记得过年的时候谢姝说过, 她那个学长,也就是现在这个顾晖, 当时在读大四,那么按照时间来说, 现在他就是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   两次来图书馆都碰上他, 这次他又在管图书借阅的事,难道说……他大学毕业以后,被分配到了这个图书馆里,管起了馆里的图书?   这图书馆之前不受县里重视, 一直是闭馆状态。   现在开始开放了, 书也不是特别多, 环境更是简朴又简陋。   虽然允许人进来找书阅览, 但是没有可供阅览的桌椅, 只有一排排的旧木书架。   这图书馆应该不是行政单位吧?   照馆里的情况来看,这图书馆在隆福县应该也算不上个吃香的好单位。   他在这图书馆当个普通职员, 更不可能是个什么干部吧?   肖振业之前把他吹得那么厉害, 拿他当骄傲, 直捧到了天上去。   她还以为, 他大学毕业即飞黄腾达, 回来就当上有头有脸的国家干部,带着肖振业彻底过上让人羡慕的人上人的日子呢。   当然了,和其他普通人比起来,他现在的工作也不差。   毕竟是大学毕业回来的,有光环, 分到的工作是有编制的,端的是铁饭碗,比没正经工作的纯老百姓好多了。   可他这个铁饭碗,现在还能看一看,再过两年大概率也就不行了。   他的编制在这图书馆,而这图书馆就这么点大,总共也没见有几个工作人员,晋升空间就摆在眼前,升到顶也就是馆长,手下管俩人,根本没有什么前途。   眼下,大学生和铁饭碗都还有光环。   等到大学生和铁饭碗的光环也没有了,那他就是个在图书馆管理书籍的普通人,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每个月拿一两百的薪水,晋升无空间,涨薪更是难。   当然了。   因为物价不断上涨,人民币不断贬值。   所有人的薪水都在往上涨,那是另外一回事。   肖弋看楚瑜在走神,走到书架间便小声问了她一句:“想什么呢?”   楚瑜回过神来,看向肖弋小声道:“他是在这工作吗?”   肖弋知道她问的是顾晖。   自也就回了一句:“看起来是的。”   楚瑜又说:“我还以为他毕业以后,会回来当个干部呢。”   就算刚毕业不是干部,只是个办事员,但在行政机关晋升空间大啊,晋升副科长科长是迟早的,干得好会来事的话,以后说不定能干到部门一把手当大官呢。   肖弋冷笑一声,“看来肖振业他没这个命。”   楚瑜也哼一声,在心里道——替别人养儿子,不管自己亲儿子,一定没有好下场!   楚瑜和肖弋在图书馆又找了两本书。   找好到柜台前,仍旧是把书和借书证递给顾晖。   顾晖这会的姿态比刚才放得要高很多。   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做事的时候面无表情。   他在楚瑜的借书证上登记好信息,把她的借书证和书后面的书卡拿出来留下。   然后在书后面插上还书日期卡,直接把书放到柜台上。   “好了。”   肖弋刚才在还书的时候,仅靠一声“嗤”就试出了顾晖的心理状态。   他已经看出来,顾晖心里对他的这份工作是不满意的。   遇到肖振业以及和肖振业有关的人,他永远不能心平气静。   尤其顾晖故意端着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他很不爽。   于是他伸手去柜台上拿书的时候,又故意冷笑一声,抬眼不屑地看向顾晖,用讥讽的语气说:“看来大学生也不过如此。”   果如肖弋所料,顾晖听到这话立时就受了刺激。   他从等到分配通知的时候心里就不满意,这一个月在馆里干的又全都是杂事,登记、盖章、贴标签,打扫卫生、整理书架,心里越发憋得慌。   这些事情,但凡有个初中文化就能干,哪需要他这个大学生来干。   现实也是,馆里的四个人,也就只有他是大学学历,这让他无比失落失意,心中生怨生闷,觉得自己这个高学历人才、国家栋梁,在被埋没被浪费。   他在大学里的宏伟理想和抱负,也被扼杀在了这个破单位里。   他当然不能承认这些。   尤其是不能在自己厌恶且完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表现这些。   他肖弋算个什么东西?   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也能来嘲讽他?   肖弋先开口向他发起了正面挑衅。   他也没再忍着,同样不屑地笑一下,看着肖弋说:“你这是……在嫉妒我吗?”   肖弋失笑,反问他:“嫉妒你什么?嫉妒你每天有整理不完的书,还是嫉妒你一个月有一百多块钱的工资?还不够买我老婆身上一个包的。”   这话又稳准扎到了顾晖的心。   他哪里还笑得出来,不止笑不出来了,连话都没能再堵回来。   肖弋又冲他冷笑一下,一脸的邪恶与不屑,拿着书带着楚瑜离开了图书馆。   顾晖哪里还控制得住脸上的表情。   他神情愤懑,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走出图书馆的肖弋和楚瑜,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楚瑜身上背的皮包上面。   肖弋和楚瑜的身影消失在了图书馆大门外。   顾晖目光没有收回,落在大门外的大片空地上,忽而拧眉陷入沉思。   肖弋的老婆不是个傻的吗?   她怎么会办借书证,来图书馆里借书看呢?她能看得懂?   还有,她身上背的皮包,要一百多?   这么想着,他又打开柜台上的大抽屉,从里面拿出刚放进去的楚瑜的借书证。   打开借书证,里面贴着楚瑜的黑白证件照片,长发拢在耳后,笑得很甜。   看着这照片,再回想他遇见她的两次,还有今天。   她哪里有一点傻子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漂亮甜美的正常女孩。   心里刚这么想,他立马又回了神,把借书证合起来扔进了大抽屉里。   再怎么看起来不像,傻子就是傻子,外表再漂亮,也是个智力低下的弱智草包。   他对这种空有外貌全屋内在的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这样的弱智草包。   穿再好的衣服背再好的包,也是浪费。   可是……   她怎么会背这么贵的包?   肖弋一个高中没读完的混混,在县城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一个月最多赚个几十块钱,能带着他这傻老婆吃饱饭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钱让他的傻老婆背这么贵的包?包又不是什么必需品,他能不吃不喝给他老婆买个包?   思来想去,只能是肖弋在说谎。   为了面子,为了能压他一头,可真是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可惜啊。   从他肖弋高中辍学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顾晖是走上了云端的大学生,他肖弋是烂在了臭泥里的小混混。   他现在也就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靠幻想靠撒谎,在他面前撑起些可怜的面子。   图书馆傍晚六点关门闭馆。   顾晖到点关门,下班骑车回家。   晚上吃饭。   他在饭桌上问肖振业:“对了,爸,肖弋现在在做什么?”   他家的饭桌上很少会提起肖弋。   顾晖上次在图书馆里看到肖弋,因为只有一瞬的眼神交流,回来也没提。   今天他被肖弋给气到了,心里有很多想知道想确认的,于是便开口问了这句。   而肖振业也并不关注肖弋。   以前他爸还在的时候,也就是肖弋的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时不时还会去老房子看看他爸,自从他爸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去过老房子了。   平时要忙工作,心思都在现在这个家里,哪还有心思放到肖弋身上。   连肖弋结婚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去,平时就更不可能花心思去关注肖弋的生活了。   上次和肖弋有接触,还是在城南的那家电器维修铺。   这会想起来还生气呢,肖弋当时砸了他的电视,不是换一点零件就能修好的,连屏幕和机盖都要换,最后只能花几百块又重新买了一台。   几百块哪是那么容易攒的,因为这事,他咬牙切齿好长一段时间。   于是肖振业带着气说:“他个没出息的东西,能做什么正经事,好像在城南的家电维修铺子里当杂工,拧拧螺丝搬搬电视,你突然问他做什么?”   果然,那肖弋就是在撒谎。   小铺子里当杂工,能吃饱饭都够呛,还能买得起那么贵的皮包?   不知道省了多久买的人造革,说不定还是偷的抢的,根本一分钱都没花。   他轻松笑了道:“没什么,就是他带着他老婆来图书馆里借书,碰上了。他还挺瞧不上我的,说他老婆身上背的包,比我一个工资还贵。”   “听他吹牛!”   肖振业立马就道:“没本事还死要面子,他要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包,那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为了点面子,真是什么牛都敢吹,也不怕把牛皮给吹破了!”   顾晖又装好人道:“他也确实挺不容易的,娶个老婆听说脑子不怎么正常,日子肯定很难过。我也没刺激他,他可能自己想太多了,觉得我看不起他,非要在我面前争个面子,所以才说了这样的话。”   肖振业:“就他混吃等死那样,看不起他不是应该的吗?日子难过,那是因为他自己没脑子,定亲的老婆跑了,被人忽悠了两句,居然娶了个傻子回来,这不是硬给自己找麻烦吗?还好结婚的时候我没去,不然脸都被他丢尽了!”   哪如继子顾晖,处处给他涨脸,让他骄傲有面子。   顾晖听了这话心里越发是舒服了。   想想又嗤笑——他居然把肖弋放在了眼里。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人,肖弋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他相提并论。   别说放在眼里,他连让他低眉看上一眼都不配!   这么想罢,顾晖这便没再多想肖弋的事了。   次日是周二,图书馆闭馆一天,但并不是休息一天。   他只在家休息了上午半天,下午继续去图书馆上班工作,和老陈一起,对馆内进行大扫除,并对借阅归还回来的书进行上架、倒架。   老陈和他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工作上的事就这么多,而且都是杂事,没什么可聊的,那自然就聊生活。   老陈问顾晖道:“你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对象呢吧?”   顾晖回答说:“还没有呢。”   其实他在大学里无聊偷偷谈了一个,但是那个女生家是外地的,长相比较普通,家庭条件也不怎么样,所以毕业的时候他就默认分手了。   老陈又道:“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大学毕业有了工作,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接下来找对象结婚生子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顾晖也是有考虑这个事的,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他要找对象的话,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看对方家庭。   他的要求是,对方最好是干部家庭,如果对方不是干部家庭的话,做体面生意有钱也行,女方自己也得有体面稳定的工作,有编制。   他不拒绝别人给他介绍对象。   因而接老陈的话说:“对方是什么情况?”   老陈道:“家里条件很好,干部家庭,父亲是卫生局的主任,母亲是医院的医生,她自己是护士,有编制的,可能比你小个一两岁,反正是找对象的年龄。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就看看帮你们约一下,让你们见个面。”   这条件确实很不错了。   顾晖道:“可以,那你约好了时间跟我说。”   ***   顾晖对自己找对象这事挺积极挺上心的,晚上回家就跟肖振业和李艳敏说了这事。   主要是因为对方家庭条件好,便是还没有见面,他说出来也觉得有面子。   肖振业和李艳敏听了神情大振,很是高兴。   肖振业说:“你是大学生,就得配这样家庭的女孩子。要是条件差的话,那都没必要去见的。这个可以好好准备去见见,能行就给定下来。彩礼什么的你不用愁,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顾晖也是这样想的,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   按他的要求,他这辈子也只会娶这样的姑娘,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没钱也没权的,他都不会浪费时间去见。   而结婚娶老婆,到时候不止要给彩礼,还要装修新房置办家用电器。   他刚毕业一分钱都没有,这些全都得靠肖振业,因而他嘴甜道:“谢谢爸,您比我亲爸还亲,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肖振业听得心花怒话。   有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他不止有面子,老了还有依靠,这辈子不用愁了。   ***   话说老陈对相亲这事也挺上心的,很快就约好了星期天让顾晖和女方见面。   这姑娘叫杨凤娇,单听名字就让顾晖觉得很满意。   凤娇凤娇,必然是个又大方又漂亮,又有些干部子女娇气在身上的高贵女孩。   图书馆星期天也要正常开放,但开放时间短,下午五点钟就关门了,所以顾晖便利用下班时间,去和这姑娘见了面,吃了顿晚饭。   顾晖自己很期待这次的相亲见面。   肖振业和李艳敏也很期待,晚上等到顾晖相完亲回来,立马便拉着他问:“见得怎么样?这姑娘看没看上你?”   顾晖去之前很是积极有精神。   见完回来,没了去之前的那股子精气神,直接走去沙发边坐下来,仰头丧着脸色说:“全县也找不到几个比我条件好的了,不用想也看上了。”   他长得挺不错的,又有大学生光环,工作也还行。   家庭条件也不错,肖振业好歹也是国营毛巾厂的一个小领导。   既然看上了,怎么瞧着他不高兴呢?   李艳敏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在顾晖旁边问:“怎么?你没看上她?”   顾晖叹口气。   这姑娘家庭确实没得挑的。   可模样,实在是让他没有办法忽略,真是和她的名字完全不搭边。   他说:“什么都好,就是长得不行,五大三粗,又矮又胖。”   脸蛋和五官长得也不行,比他在大学里偷偷谈的普通女朋友都还差得远。   找对象过日子,也很难说完全不在乎长相的。   每天都要在一起相处,谁不想找个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但是,这又要家庭条件好,又要工作行,还要长得漂亮,那到哪找去?   这人生自古难有十全十美的事,所以肖振业拿自己的人生经历劝他说:“长得漂亮不漂亮也没那么要紧,还是得看家庭和人品,长得再漂亮,也有看腻的一天,看多了都一样,漂亮也经不住老,上了年纪都不行,最主要还是能不能相处得来,她要是个知书达理的,我觉得可以考虑。”   他一开始娶肖弋的妈妈,就是看她长得漂亮。   结果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过不到一块,年轻时候还能因为漂亮的脸蛋忍一忍,等上了年纪以后,容颜衰老,美貌不在,忍也忍不下去了。   顾晖心里在纠结在权衡。   他一方面舍不得女方的家庭条件,一方面又看不上女方的长相。   但凡这杨凤娇长得稍微看得过眼的,他今晚手都跟她牵上了。   纠结权衡了一晚。   第二天到图书馆上班,和老陈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当然,他知道老陈和这姑娘家里肯定认识,所以说的非常委婉,以防得罪人。   老陈听出来了,笑着道:“我说大学生,世界上哪有什么都好的事情啊,这姑娘非常不错啦。她也是挑人的,不然早嫁出去了,还有你的事?多的是人给她介绍对象呢,凭她的家庭条件和她的工作,人家是一点也不愁嫁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吧。错过这一个,我敢肯定,你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了。”   顾晖又纠结了两天。   这两天中,老陈又来跟他说:“人姑娘确实是看上你了,觉得你不错,愿意和你相处看看,你这边到底怎么说,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给回了。”   顾晖又纠结了一天,听了肖振业和李艳敏一晚上的劝。   第二天他定了主意,决定为了这杨凤娇的家庭条件忍了她的长相,和她处。   如此,老陈把话带到,顺便就给他俩约了见面。   他俩约着见了几回面,不急着提结婚的事,先把这恋爱关系定下来了。   然虽确定了恋爱关系,顾晖却不愿碰这杨凤娇,这杨凤娇便当顾晖是个正人君子,越发对他有好感,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谈了半个月的恋爱,除了吃喝聊天没别的事。   杨凤娇的工作是轮班制,轮到这个周二,正好和顾晖一起休息。   两人约了见面,没有出去玩。   杨凤娇家里的电视出了些问题,她正好让顾晖出个力气,帮她把电视搬去修。   城南城北两家修理店,她家住在城北,自然就去了城北的修理店。   ***   城北家电维修铺。   肖弋在屋里干着活,楚瑜拿着一本书,声情并茂地读书给他听。   感情充沛读得正激昂,肖弋也笑得正开心的时候,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有人在家吗?”   楚瑜这便立马收住了情绪。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上一眼,往院子里回话说:“有人!”   因为传进来的是女人的声音,肖弋便起身和楚瑜一起出来了,准备帮搬电视。   但刚走出堂屋大门,他和楚瑜两个人就一起愣住了。   问家里是不是有人的姑娘他们不认识。   但这姑娘旁边站着的,推着拉了电视的自行车的人,是顾晖。   顾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肖弋。   看到肖弋和楚瑜的瞬间,他也愣住了。   他没有来过肖振业的老家,并不知道这是肖弋家。   三个人都怔着没说话。   那杨凤娇又开了口,冲肖弋很不客气道:“你愣着干嘛啊?没看见是来修电视的吗?赶紧帮我们搬进屋里去啊!”   她家庭比人好很多,从小就习惯了对人颐指气使的。   呵……   肖弋没理会她,拉着楚瑜直接转身进了屋里。   “要修自己搬进来,不修慢走不送。”   “!”   这是什么态度啊!   杨凤娇面上生恼,大声道:“什么意思啊?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不过一个破修电视的,居然还跟她拽上了!   屋里没再传出声音。   杨凤娇气得要死,想不修了直接走人。   但电视这么大这么重,已经费劲拉过来了,不修就给拉回去,不是白折腾吗?   再说了,不修回去也没法看啊,没电视看的日子可难熬了。   顾晖也想走。   跟杨凤娇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城南?”   那也太远了!   顾晖只有半天的假期,眼看时间已经不够了。   于是杨凤娇想了一会,忍了这口气道:“算了,没时间了,咱们自己搬进去吧。”   眼见着要到晌午时分了,确实没有时间了。   他们是来修电视的,又不是来吵架的,顾晖这也便没再执意去城南,而是把自行车停好,解下绑在电视上的塑料绳,把电视抱进了屋里去。   抱进屋里把电视放下。   杨凤娇跟着走进去,又跟肖弋说话道:“我家这是彩电,你会修吗?”   这年头,送来维修的彩电确实非常少。   肖弋从开店到现在,总共也没有收到过几台彩电。   赚钱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肖弋看杨凤娇一眼道:“会修,但是很贵,修理费一百八,换零件另算。”   杨凤娇不在乎钱,只又道:“会修就行,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肖弋道:“三天后下午来拿。”   这么说好,杨凤娇也就准备走了。   而肖弋忽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顾晖,问了杨凤娇一句:“这是谁啊?你朋友?”   杨凤娇闻言转头看一眼顾晖。   出声纠正道:“什么朋友,是男朋友,我们是要结婚的!”   肖弋笑了出来,“哦。”   顾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但他没出声。   杨凤娇看着肖弋又问:“你问这个干什么?怎么来修个电视,还要交代关系吗?”   肖弋捕捉了顾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又看向杨凤娇笑着说:“当然不需要,只是我个人好奇心重,随便问问。还没结婚就对你这么好,想必一定是个非常好的男人吧。”   他在好奇什么?   他这么笑又是什么意思?   顾晖手指暗暗攥成了拳头,默默咽了口气。   杨凤娇听了这话却高兴,应道:“那是当然!对我不好,我能跟他在一起吗?”   肖弋又笑笑,“那祝你们早日成婚,百年好合。”   杨凤娇被肖弋说得彻底不生气了。   可肖弋脸上的笑,落在顾晖眼里却格外地刺眼。   不止刺他的眼,还在扎他那敏感自尊的心。   杨凤娇高兴了,没别的事也就准备走了。   顾晖脸上神情变化万千,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跟着杨凤娇离开肖弋家。   已经走出巷口了,却还是没忍住停了下来。   他到底是不能咽下这口气,不能让人低看了自己,尤其是肖弋!   于是他让杨凤娇在巷口等他一会,他折身回去肖弋家,沉着脸进院子,气势汹汹直奔堂屋西屋,走到肖弋面前,没给肖弋任何的反应时间。   他撑着桌沿弯下腰,看着肖弋就说:“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她父亲是卫生局的主任,母亲是医生,她自己是个有编制的护士!这样的人,你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肖弋看着他听完他这话,又笑了。   还是那一句:“哦。”   顾晖眼睛乌沉,气血越发上脸。   这时候坐在旁边拿着书的楚瑜又出声,单纯疑问道:“既然她这么好,你不是应该得意洋洋地炫耀吗?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我不是很明白。”   顾晖闻言转头,碰上楚瑜那对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心头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收回目光,压下了所有的情绪。   他直起身来,换了语气又说了句:“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   诶?   你特么的!   楚瑜刚要站起来骂他,肖弋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晖被肖弋打得猛一个趔趄,眼镜飞出去,嘴角渗出了血。   肖弋踢开凳子,往他面前逼过去,气势压人,看着他说:“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   他忍耐力有限,对相处过的兄弟可以多一些,而对他,没有一点。   如果杀人不犯法,肖振业和他以及他妈,都活不到今天!   肖弋看起来真的是想要杀人的样子。   楚瑜连忙过去,直接拦腰抱住他,像抱大树一样,不让他再往顾晖面前去,并冲顾晖道:“你快滚吧!再不滚打死你啊!”   肖弋这一下打得他眼冒金星,也把他打清醒了。   顾晖哪里还敢再待着,眯着眼睛找到自己的眼镜,连滚带爬出去了。   到正厅里戴上眼镜,眼前的世界再度清晰。   他看到正厅的墙上有很多画,每幅画都充满了清新浪漫的文艺气息。   这屋里不止有画,还有画架和画板,还有各种颜料和调色盘。   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圈。   怕肖弋再出来打他,他立马迈开步子出去了。   快步出了院子,脸颊疼得忍不住嘶气,又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他不想让他杨凤娇看出他的狼狈。   但刚走出巷子,杨凤娇看到他的第一眼,立马就过来问:“你干嘛去了?你这是怎么了?是被人给打了吗?”   不仅半边脸颊看起来被打过,眼镜的镜片上也有裂缝。   顾晖忙否认说:“没有。”   可杨凤娇不听他的,脾气很大道:“是谁打你?是不是刚才那个臭修电视的?他凭什么打你,还有没有王法?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报警!让警察处理他!”   “算了算了。”   顾晖不想再扯这事,推上自行车道:“走吧,不然没时间吃饭了。”   他刚才没憋住情绪回去是他的错,他不该这么冲动。   讨了顿打,被打就打了吧,就当是被疯狗给咬了,他不该再与疯狗纠缠计较。   肖弋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他伤得也不重,就算报警也够不上判肖弋的刑,最多也就看守所关上几天,对他肖弋来说这根本不是事。   对他肖弋造不成多大的影响,只怕要给自己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一个有文化有学历的体面人,给自己惹这么多事干什么。   遇到烂人烂事,认栽加远离就可以了。   杨凤娇虽咽下这口气,但看顾晖不想追究计较,她也就跟着顾晖走了。   找地方坐下来吃午饭,她好奇问顾晖道:“你突然回去干什么?他又为什么打你?”   顾晖无奈叹气,“不提也罢。”   提他就得提肖振业,提肖振业就得提他妈和肖弋的妈,就得扯上一辈之间的那些烂事,还是不提算了。   杨凤娇道:“你脾气真好,是我怎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依她的脾气,怎么也是要闹到底的,谁也不能给她这样的气受!   顾晖道:“我不是脾气好,只是想得通透,不想和这样的烂人烂事纠缠,纯属浪费时间浪费心力。有这时间有这心力,我做点什么不好?”   杨凤娇闻言笑了道:“我就喜欢你这么通透。”   碰上杨凤娇眼里的认可和欣赏,顾晖突然噎住,感觉胃里抽抽的难受。   他和杨凤娇吃完饭,就回图书馆上班去了。   因为脸上有淤青,且眼镜裂了,进图书馆以后,他没有立即去和老陈打扫卫生整理图书,他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静静坐了一会。   他坐在办公桌边,看着窗外已经泛黄的银杏树树叶,试图消化情绪。   而想消化掉不好的情绪,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给理顺。   他和杨凤娇去肖弋家修电视是偶然。   这一个偶然,导致了后面一系列的冲突发生。   从进办公室坐下来之前,他脑子都是混乱且昏胀的。   现在脑子不昏也不胀了。   他忽想起来——肖弋并不是像肖振业说的那样,在人家的修理铺里打杂,而是他自己在家开了个修理店,修一台彩电的修理费就是一百八。   目光看到当时未放心上的一些东西这会也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   肖弋家院子里的盥洗池边,有一台双筒洗衣机。   他家正厅里,立着一台绿色的冰箱。   别的零零散散的目光未多留恋。   只这两个大件,就已经值上个一两千了。   尤其是那个冰箱,在他们这个小县城,是有钱人家才舍得买的奢侈品。   他那个傻老婆在看书,看起来是识字的。   还有正厅里的那些画笔颜料和画具,应该也都是她的。   而墙上那些充满了清新浪漫艺术气息的画作,应该也都是她画出来的。   肖弋之前没有吹牛。   他老婆身上的一个皮包,比他一个月工资还贵!   想着想着,顾晖突然失笑出声。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读了四年大学带着天之骄子的光环回来,就在这破图书馆拿一百多块钱的工资,无权无势也无钱,未来也是一眼看到底。   而肖弋混了那么多年,人见人嫌,现在竟然赚了那么多钱。   他现在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难受。   他最厌恶最瞧不上的人,本该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人,现在却这么有钱。   搞得他这大学文凭好像个笑话。   这么难受一会,他又开始宽慰自己。   肖弋便是再有钱,也不过就是个臭修电视的。   这个世界不是只看钱的,还看很多东西,譬如文化譬如学历譬如社会地位。   他一个臭修电视的,永远也挣不来他靠工作和学历得来的社会地位。   肖弋只能娶个傻子当老婆。   而他可以轻轻松松娶干部子女当老婆。   这就是他和肖弋之间最大的差别。   肖弋修一千台一万台电视,也不可能让干部子女高看他一眼。   他永远挤不进这些上等人的圈子!   而他顾晖,就是属于这些上等人圈子里的一员! 第35章 第035章   顾晖走后不久, 肖弋气就消了。   虽然顾晖欠锤千揍,他也不能真把他给打死了,让他尝到教训就可以了。   对于顾晖莫名其妙的反应, 楚瑜旁观的时候看明白了七七八八。   但她还是问了肖弋一句:“都已经走了,他为什么突然又回来, 好像谁惹了他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他女朋友的家庭情况?”   肖弋道:“读了四年的大学, 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 被捧了四年,毕业回来,分配的工作他不满意,这个女朋友他心里也不满意, 装得高高在上, 稍微挑一下, 他自己就绷不住了, 所以回来告诉我们, 他的对象有多好,他们有多么高不可攀。”   楚瑜听了点头总结:“心虚!”   楚瑜现在不管是表达能力, 还是逻辑思维、思考总结的能力, 都越来越好了。   肖弋用认可夸赞的语气应声道:“对!”   眼见着差不多到晌午了, 两人准备去做午饭。   恰这时杨大勇和孙小兵又来了, 两人手里拎了些花生蚕豆熟菜卤菜和饮料。   他们这个架势, 带菜又带饮料的,自然是来上门吃饭的。   他们带的菜比较多,肖弋就没怎么做了。   简单地做好饭,四个人在堂屋里的八仙桌边坐下来。   杨大勇先笑着跟楚瑜说:“嫂子,今天我俩休息, 所以来找弋哥吃顿饭,放心,我们也没买酒,只带了些饮料,嫂子你不会嫌我们烦吧?”   时间过得很快,杨大勇和孙小兵从南方回来已经有两个月了。   还是在家里日子好过,有家有依靠,便是赚得钱少些,反正饿不着,所以两人现在不像刚回来时那么黑瘦了,好看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回来的这两个月里,他们也不常来找肖弋。   像今天这样偶尔来找一次,楚瑜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   再说了,麻烦也麻烦不到她,都是他们哥仨自己烧饭干活,她吃现成的。   所以楚瑜笑着说:“不嫌不嫌。”   楚瑜不嫌,肖弋也跟他们客气。   和他们说:“下次来就不要带这么多菜了,我还能请不起你们一顿饭?”   他们没手艺没技术,在县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找些临时工干,赚的都是辛苦钱,而且赚到手的钱也不多。   杨大勇和孙小兵觉得,他们哪就到这程度了。   笑着说:“上人家吃饭哪有空手的,弋哥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好好好,不可小瞧他们。   如此,四人便坐着吃喝起来了。   吃喝着说些闲话,想到哪说到哪。   杨大勇嚼碎两颗香脆的蚕豆,又喝一口饮料,咽下去了看向肖弋问:“弋哥,陆阳和赵磊在外面有消息了,你听说了没?”   肖弋大部分时候在家里,出去的时候少,没听到关于陆阳赵磊的闲话。   他看向杨大勇接话,“没听说,他俩回来了?”   孙小兵摇头,“没回来,但是听说赚到钱了,寄了不少钱回来。”   肖弋听了点头,“那周红玲和李倩应该能安心了。”   杨大勇:“何止是安心啊,又高兴得意起来了,了不得了,见人就要炫耀一下子。”   孙小兵接话:“我们是一点也不羡慕的,在那边虽赚的钱比家里多,但那些钱是怎么赚来的,吃了多少苦才赚到手的,不止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也知道。这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你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都是对等的。”   肖弋听了又点头,“我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成了。”   肖弋下午还要忙工作,所以杨大勇和孙小兵在这吃完午饭就走了。   楚瑜睡个午觉起来沉心画画。   肖弋专心修电视,修完一台放到一边,再把另一台抱上桌子,继续修下一台。   顾晖和杨凤娇送来的那台彩电问题不大,不需要换零件,肖弋也很快就修好了。   修好之后他把彩电抱出来放到外面的八仙桌上,插上电,打开给楚瑜看。   楚瑜便一边画画一边看彩电。   到傍晚放学的时候,不知哪个小孩从外头先瞧见了,不多一会,家里便聚来了很多小孩来看彩电,包括被妈妈禁止上学日出来玩的许瑶瑶。   这么多小孩都过来了,个个面色都兴奋。   看他们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哪忍心直接把他们给赶走啊,于是楚瑜给他们一人发了一颗水果糖,让他们看了一集动画片。   看完就关电视,让他们回家去了。   他们看了彩电又吃了糖果,自然也都十分满足。   那些嘴甜的小孩,走的时候一个看一个去楚瑜面前说:   “阿婶你真是又美丽又善良。”   “阿婶你是我见过最美丽最善良的人。”   “阿婶你好漂亮。”   “阿婶我喜欢你……嘿嘿……”   ……   许瑶瑶直接抓上楚瑜的手:“我和阿婶才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这些马屁精,休想从她手里抢走阿婶!   ***   彩电也就放了这么一晚。   第二天的中午,杨凤娇带着她哥哥来取彩电。   杨凤娇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进了屋用不客气的口吻问:“我们下午要上班,没时间过来,现在修好了吗?”   “修好了。”   做生意快有一年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肖弋忽略她的姿态与态度,把电视放到桌上插上电,给他们看修完的样子。   确认没有问题后,收了他们的钱了道:“搬走吧。”   杨凤娇哥哥把电视抱出去了。   杨凤娇却没跟着出去,而是站在肖弋面前问他:“那天是不是你打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怎么着你了?你凭什么打我男朋友?”   她不提也就算了。   既然她非要找这个事,那他也就不客气了。   于是肖弋挑开了顾晖的心思道:“他嫌弃你长得不好看,我在帮你出气。”   杨凤娇听到这话猛地一怔。   然后忽然尖叫一声:“你说谁长得不好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长得不好看!我男朋友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你嫉妒我们是不是?!”   肖弋:“……”   顾晖确实是个狠人,他突然很佩服他!   但他还是要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他为什么不敢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他?”   杨凤娇被问得一阵语塞。   心里不信任的神经被拨动。   杨凤娇的哥哥本来在外面绑电视。   听到屋里的动静,绑一半的电视又放了下来,跑进屋里来问:“吵吵闹闹干嘛呢?发生什么事了?”   杨凤娇回过神,气得脸蛋染红胸口起伏。   又怒气冲冲对他哥哥说:“哥哥你说!我长得好不好看?”   哥哥:“……”   “当然好看!”   杨凤娇哥哥抓上她的手臂把她往外拉,“赶紧把电视拉回家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怎么来取个电视,还因为这个跟人吵起架来了。   杨凤娇哥哥拉着她出去后,肖弋和楚瑜看了彼此一眼。   然后楚瑜出声说:“这个顾晖为了攀附权贵,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肖弋道:“用心不纯,连婚姻这种事都拿来算计,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那边杨凤娇被她哥哥给拉回家去了,但她心里的气没消。   气完一个下午,去图书馆堵到下班的顾晖,和他一起吃晚饭逛公园。   心里结着气呢,她自然逮着顾晖质问——   “你觉得我长得不好看吗?”   “那个修电视的那天为什么要打你?”   “他说因为你嫌弃我长得不好看,他才打你的,是真的假的?”   这个狗肖弋!   顾晖听了没有不气的,忍着气暗暗咬牙。   他哪里敢说杨凤娇长得不好看。   自然用万分真诚的眼神和语气回答说:“谁说你长得不好看,你的长相一看就很有福气,这辈子都是享福的命,在我眼里,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至于肖弋为什么打他,“他就是嫉妒我能找到你这样的女生做对象!”   杨凤娇听完这些话也就高兴了。   哼一声道:“看来那个臭修电视的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老婆长得一点福气也没有,眼睛大得像牛,皮肤白得像鬼,身材瘦得跟猴子一样,丑死了!他肯定就是嫉妒你,能找到我这么有好看又有福气的对象。”   “……”   别的他都能和她一起贬低肖弋的老婆。   唯独肖弋老婆的身材和长相,是他无论如何也挑不出毛病来的。   但他心里也确实恨肖弋恨得牙痒痒。   肖弋随便一句挑拨的话,就让他受了杨凤娇一晚上的质问,让他忍着心里的难受装着孙子哄了杨凤娇一晚上——简直比上一天的班还累!   虽受了一晚上的折磨,不过转念又一想,他说的应该没错。   肖弋肯定就是嫉妒他找了杨凤娇条件这么好的对象,所以才挑拨的!   他尽管挑拨吧。   他越挑拨,越说明他嫉妒他。   ***   肖弋哪有那闲心思去嫉妒他。   眼看这一年过来大半了,他准备过完新年带楚瑜去上海查病因测智商,所以一心只想着多修一些电视,多攒点钱在手里。   但事情也并不十分的顺心顺意。   又过了两个多月,从阳历日历看,这一年接近了尾声。   晚上,写字桌上的台灯的光线明亮但不刺目。   楚瑜和肖弋并肩坐在台灯下,楚瑜捏着圆珠笔,在账本上记这一天的收入与支出。   她几乎每天都要记账,记得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用拼音代替了。   字与字之间没有了拼音,也没有错别字和算错的账,每个汉字和数字都是准确的。   记完今天的账放下圆珠笔,楚瑜翻着账本看了看。   翻完看完后,她看向肖弋说:“阿弋哥哥,我怎么有种感觉,最近咱们店里的收入好像变低了呢,是不是我感觉错了?”   收入账单摆在这呢,她没有感觉错误。   肖弋平时接收送上门的电器,心里也大概有数,最近送来修的电视变少了。   送上门修的电视变少了,收入自然也就不如之前好了。   他跟楚瑜说:“可能最近出故障的电视少,所以来修电视的人也就少了。”   应该是吧。   楚瑜合起账本收起来,“明天我们去银行把最近赚的钱存起来。”   钱攒得多了,全放在家里是不能安心的,上了锁也不行。   要是被人给盯上了,难保不会被人给偷去。   第二天上午关店休息半天,肖弋和楚瑜先去银行把钱给存了。   楚瑜平时接的画画单,也都要在这一天去门店看现场,接下来自然就忙这个事。   今天要去的门店中有一家比较远,在县城最东边。   肖弋和楚瑜先去完了其他家,最后才去这一家,去完这家后准备找地方吃饭。   路过一处长长的围墙。   肖弋骑车刚过长墙,忽捏住刹车停下来。   楚瑜看他刹车刹得这么突然,自然好奇问他:“怎么了?”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直接把车又倒了回去。   倒回到贴了许多小广告的位置,楚瑜顺着肖弋的目光看向墙上的小广告,看一会之后,脸上便再没了疑惑的表情。   因为一堆小广告里,有个“家电维修”的小广告。   肖弋突然停下自行车,自然就是因为刚才一瞥过去,他瞥到了这张小广告!   楚瑜心里立马就想到了——难道他们家店里最近生意没之前好,并不是因为最近出故障的电视少,而是县城里有了新开的店铺?   楚瑜看罢小广告,看向肖弋道:“那现在县城有三家维修铺了。”   肖弋没有楚瑜这么乐观。   他看着那小广告说:“很可能不止三家。”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要是赚钱的事,总会有人来做的,甚至是一窝蜂地来。   学手艺的门路也不少,除了可以自己找师父学,也可以去大城市花钱培训。   肖弋知道,自己算是运气好的了。   在县城里只有一家店铺的时候,他靠着已有的基础和天赋,快速地学成了这门手艺,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赚了一年的钱。   现在,竞争开始了。   而竞争只要开始,就不会停下来的。   不管哪个行业,只要赚钱,最终都会挤满做生意的人。   为了确定现在县城里到底有几家家电维修铺,肖弋带着楚瑜又转了一圈。   因为有了目的,所以路上多有留意,看到小广告都会仔细看一下。   除了多留意小广告,也多留意店铺招牌。   这样仔细地找过了两三条街,不止看到了三家新开的修理店,还看到一件更为影响心情的事。   肖弋在路边捏着自行车车刹,和楚瑜一起看着马路对面的国营饭店。   这个国营饭店是隆福县最大的饭店,门头招牌很大。   而今天的门头招牌下面,还拉了一条十分醒目的红色横幅。   那横幅上写着“顾晖”和“杨凤娇”两人的名字,还有订婚的字样。   楚瑜看完了横幅上的字想。   今天这运气可真不好,刚找到了三家新开的家电维修铺,心情已经有些受影响了,结果又看到了这顾晖和杨凤娇的订婚宴。   顾晖和谁订婚其实对肖弋没有影响。   对肖弋有影响的是,国营饭店的大门里,肖振业正在和两个楚瑜不认识的妇人笑着迎客,隔了条马路都能看到肖振业脸上的笑意和红光。   而楚瑜不认识的那两个妇人,肖弋都认识。   左边一个是顾晖的亲妈李艳敏,右边一个是他的亲姑姑肖丽娟。   身为他的亲姑姑,肖丽娟那时也没有参加他的婚礼。   如今却不止穿戴一新出现在顾晖的订婚宴上,还笑得那么开心地帮着迎客。   多么扎他的眼又扎他的心的场景啊!   肖弋心里的冷笑直流露在了脸上。   楚瑜怕他越看越难受,收回目光与他说话:“我们走吗?”   肖弋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难受。   但是他也没法当没看见,转头跟楚瑜说:“不走,正好到了吃饭时间,我们进去吃饱了再走。”   顺便,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里给他们添点堵。   这么说罢,肖弋便松了手里的刹车,踩下踏板骑车过马路,去饭店的车棚下停好自行车,带着楚瑜往饭店去了。   两人走到饭店大门外,肖振业李艳敏和肖丽娟正准备进去,刚转了身走了没几步。   肖弋直接出声道:“哟,肖主任,家里办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也不请我啊?”   肖振业、李艳敏和肖丽娟闻声回头。   看到肖弋的一瞬,三人脸上的喜意和笑意都消失了干净。   不止笑出不出来了,眉心还突突突地跳,连带着心跳也是突突突的。   他们不知道肖弋怎么来了,只知道,肖弋这疯东西来了,绝对没好事。   他突然这么找过来,只怕是来砸场子的!   杨家父母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家今天来的亲戚也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他们绝不能让肖弋来搅了顾晖的订婚宴,让他家在杨家面前丢了脸面!   因而肖振业迎到肖弋面前,拧眉压着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肖弋笑着道:“当然是来恭喜我异父异母的兄弟,攀上了个好老丈人。这样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做兄弟的,怎么能不来沾沾光?”   “……”   李艳敏和肖丽娟在后面绷紧了脸色。   肖振业努力屏气,继续压着声音和脾气又道:“今天里面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你不要给我惹事,赶快走!”   看来肖振业无比在乎顾晖的这门婚事啊。   是啊,女方家里条件那么好,他怎么能不在乎不重视呢?   可越是这样,他偏越是要让他难受!   肖弋看着肖振业笑出来,“肖主任,你紧张什么啊?我兄弟订婚,我是来送祝福的。我再没轻没重,也不能得罪那么多的领导啊,是吧?”   肖振业哪肯听他的鬼话。   肖弋在他心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就没有他这混蛋干不出来的事!   他有些压不住脾气了,声音轻但情绪很重:“你走不走?!”   肖弋还没再说话,忽听得一声:“老肖,你怎么还不进来啊?客人不是都到齐了吗?已经准备开席了,快进来吧!”   肖振业听到声音立马回头。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孙子一般道:“杨主任,怎么好意思让您亲自出来叫我,我这就来了。”   杨主任,那就是杨凤娇的爸爸呗。   肖弋大方得体,笑着过去道:“杨叔叔你好,我是老肖的亲儿子肖弋。”   说着把楚瑜拉到这边,继续笑着介绍:“这是我媳妇楚瑜。”   楚瑜自然配合。   笑着向杨主任打招呼:“杨叔叔好。”   杨主任稍愣了一下,很快也就反应过来了。   他当然知道肖振业和顾晖不是亲父子,两人姓氏都不一样,原来肖振业有亲儿子,于是他也便很快接受了道:“来来来,都一起进来吧。”   他想法里,既然是顾晖的兄弟,自然是受邀请来参加订婚宴的。   杨主任都这么说了,肖振业又还能说什么呢?   他总不能拆了杨主任的面子,硬是把人给撵出去吧?   看着肖弋和楚瑜跟着杨主任先进了大包厢里去,肖振业恨得牙痒痒。   李艳敏和肖丽娟又过来,满腹不安满脸担心道:“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就这么让他进去了,不会惹出什么事吧?”   他怎么可能是来送祝福的,百分百是来搅事砸场子的啊!   肖振业现在也没有办法。   人是杨主任领进去的,他能怎么办?   他只好生忍了一口气道:“赶紧先进去吧,我和他姑父盯着他,如果他想惹事,就立马把他拖出来,千万不能让他得罪了杨家的人,搅了小晖的婚事!”   也只能这样了。   李艳敏叹上一口气,和肖振业肖丽娟一起进包厢。   包厢里。   肖弋和楚瑜跟着杨主任刚进来,杨凤娇和肖家这边的亲戚也都变了脸色。   杨凤娇很是意外,直接转头看向顾晖问:“他们怎么会在着?”   顾晖也想知道,他们怎么会在这!   还没等顾晖回答杨凤娇,肖弋和楚瑜做了自我介绍,说了自己是肖振业儿子和儿媳的身份,并与杨凤娇的妈妈金医生,还有哥哥亲戚都认识了一下。   杨凤娇的哥哥见过肖弋和楚瑜,还客套了一下。   而杨凤娇听了肖弋和楚瑜的身份,心里更是意外。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也是注意的,小声问顾晖道:“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这一时半会哪能解释得清楚。   顾晖从看到肖弋的那一瞬,眉心就开始跳了,心里全是不祥的预感。   他努力压着情绪,尽量保持冷静,小声哄杨凤娇说:“我与他关系不太好,不想你卷进这些事情中受影响,所以没跟你说,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杨凤娇吃他的哄,也就没再问了。   当然她也不想把注意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今天她和顾晖才是主角!   那边杨主任却又开了口,顺着话题跟刚进来坐下的肖振业说:“老肖,原来你还有个儿子啊,没听你说起过,我还以为你只有小晖一个儿子呢。”   肖振业心里心虚,连忙笑着道:“他结婚早,结完婚就分家自己过了。”   肖弋死死盯着肖振业,盯得他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   是的,他就是进来搞事情的,是来给他们添堵的,所以他不给肖振业留一点面子,直接看向杨主任接话道:“杨叔叔,不怪您不知道我。我当初是和我妈,被老肖从家里赶出来的,后来我妈出意外去世,我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听到这话,不止杨主任和金医生,在座的杨家亲戚没有不变脸色的。   “肖弋!”   肖振业终是没忍住,站起来打断他,“今天是小晖和凤娇订婚的日子,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搅了大家的兴致!”   好好好。   肖弋连忙端起酒杯,抱歉地敬杨主任酒道:“杨叔叔不好意思,我年轻,这说话嘴没把门的,今天是您女儿和顾晖订婚的日子,我不该说那些不高兴的事。不过也希望您能理解,我是羡慕顾晖,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和我姑姑,都没有来……”   居然还有这种事?   杨家这边人一起转头看向了肖振业和肖丽娟。   肖振业要气死了,李艳敏也要沉不住气了。   顾晖这会站了起来,保持着冷静,看着肖弋道:“肖弋,你今天过来是想干什么?今天是我和凤娇大喜的日子,你看我能娶到凤娇这样的姑娘,你心里嫉妒,想毁了我们的订婚宴是吗?你结婚的时候爸爸和姑姑没去,你不问问自己为什么吗?如果不是你做人差劲,怎么会连自己的亲爸和亲姑姑都不去你的婚礼?!”   杨凤娇听了这话立马跟上附和:“爸爸,他就是嫉妒我们!”   杨凤娇的妈妈金医生这又看向肖弋,“孩子,你今天是来报仇的?”   话说到这,肖振业这会心里有了些底气,不再那么慌了。   还得是他的大学生儿子,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再说,杨凤娇到底是顾晖的对象,杨主任和金医生是顾晖的丈人和丈母娘。   他们不帮着顾晖,难道还要帮着一个来搅事的外人吗?   他倒要看看,肖弋还有什么话好说!   而肖弋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无比认真诚恳道:“叔叔阿姨,我今天不是来报仇的,我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女儿往火坑里跳。我之前就跟你们女儿说过,顾晖不值得她托付一生。你们别看他是大学生,就被他给迷惑了。他心里很嫌弃你们女儿的长相,和她结婚纯粹是为了……”   杨主任和金医生听到这话脸色微沉。   而杨凤娇更是听不得人家说她长相的话,立马尖声打断肖弋:“你胡说!顾晖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他一直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哈哈哈……”   桌上突然传出一个小孩的笑声。   然后又是奶声奶气的一句:“你被骗啦,表叔说你长得丑,都不想拉你的手,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白雪公……”   “!”   塌天了!   肖丽娟立马捂住了自己旁边小男孩的嘴。   这小男孩是她的孙子,年龄非常小,不过才五岁。   桌上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有人蹙眉有人震惊有人暗喜有人生怒有人惊恐。   肖弋的话可以不信,这五岁小孩哪会说谎,必是真听到了这样的话!   欧~   肖弋就是暗喜的那个。   他这表侄儿不错,可以赏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这表侄儿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杨主任金医生和杨凤娇哥哥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们没那么不体面,没有因为小孩的一句话,就散场子起身走人。   杨凤娇明显被刺激得情绪激动。   没等肖振业开口训小孩,她冲小孩发火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表侄儿这话真是弄得人措手不及。   顾晖慌了,但很快就稳住了,连忙出声哄杨凤娇道:“小孩子最会胡说八道,说的话当不得真,我待会揍他!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要是觉得你长得不好看,怎么会和你谈恋爱,又怎么会和你订婚呢?”   杨凤娇再次相信了。   然后冲肖丽娟不客气道:“管好你家的小孩!”   肖丽娟哪敢说什么,便是长辈,也只有低头哈腰道歉的份。   肖振业又训了小孩两句,似乎这事也就可以过去了。   但杨主任和金医生却仍是沉着脸。   肖弋赶紧又趁热拱火,立马看向杨主任和金医生说:“叔叔阿姨,事情是怎么个情况,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有数了。顾晖到底是喜欢你们女儿,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你们女儿嫁给顾晖能不能获得幸福,你们应该也都比我清楚。一个对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如此之狠的男人,一个抢了别人丈夫的女人,养出来一个虚伪算计的儿子,这样的家庭,你们真的放心让你们的女儿嫁过去吗?”   “肖弋!”   肖振业立马又绷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叫上肖丽娟的丈夫,准备合力把肖弋给赶出去。   但他俩还没走到肖弋身边,忽又听的包厢外传来一声:“顾晖!你给我出来!”   听到这一声,顾晖神情猛地一怔。   紧接着,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包厢里的人一起往包厢门口看过去,只见推开门的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   和客气微笑着进门的肖弋比起来,她才是真的像来寻仇报仇的!   没有人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也没有人出声说话。   然后这个姑娘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进包厢,满脸愤怒径直走到顾晖面前,没给顾晖任何一点反应时间,抬起手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楚瑜和肖弋也疑惑了,转头看了彼此一眼。   肖振业和肖丽娟的丈夫直接懵了。   原来还要把肖弋给赶出去的,现在也站着没了反应了。   还是杨凤娇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挡在顾晖面前护夫道:“你是谁啊?你怎么进来就打人啊?信不信我报警啊!”   打人的姑娘咬咬牙,看着穿红衣化了妆的杨凤娇一字一句道:“我是顾晖的大学同学,是在大学里和他谈了两年恋爱的女朋友!”   哦豁。   没想到顾晖还挺风流。   看来真正砸场子的人来了。   肖弋还真没天真地认为,自己在杨家人面前揭露顾晖一家的真面目,就能成功搅黄顾晖和杨凤娇的婚事。   他不过就是想来给顾晖他们添堵,在杨家人心里扎下一根刺,让杨家人对顾晖一家的人品产生怀疑,让顾晖他们不得安生。   但现在,顾晖和杨凤娇的婚事八成是成不了了。   真正的大戏拉开帷幕了。   肖弋退居观众席,伸手抓一把盘子里的瓜子,分一半给楚瑜,和楚瑜嗑起了瓜子。   杨凤娇听完这姑娘的话瞬间便噎住了。   那姑娘看着杨凤娇继续说:“毕业的时候我们说好了,先各自按照分配回家,保持通信,以后找机会在一起。”   结果从自从分开后,顾晖就没给她写过信。   她实在忍不住了才找过来的,想着两年的感情,就算是分手,也要当面有个说法!   她想到顾晖因为异地不想跟她处了,却没想到他已经找好新对象了。   她今天下了火车,找到顾晖任职的图书馆,听看门的大爷跟她说了顾晖正在国营饭店办订婚宴的话时,只觉世界都塌了。   她哭了好一会的。   本来想着再买票回家算了。   可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就凭着这口气找到了饭店里来。   反正她不是隆福县人,这里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怕被人说什么闲话。   那一巴掌打出去,也算是出了心里的这口气。   既然他连一句分手都不给她,那她就用这一巴掌来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又继续看着杨凤娇说:“你放心,我不是来和你抢男人的,我是来和他做了结的。现在我和他正式结束了,他是你的了。”   杨主任和金医生本来只是沉着脸,这会是坐不住了。   他们什么话都没再说,默契地直接站起身,黑着脸往包厢外去了。   肖振业回过神忙去追他,嘴上挽留:“杨主任!金医生,你们别走啊!”   这订婚宴都还没动筷子开始吃呢,什么礼都还没过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没追上杨主任和金医生。   回过头一看,杨家的人全都出来准备走了。   不管肖振业怎么低着姿态挽留,没有一个人给他面子,全黑着脸出了饭店。   杨家的人走光了,只还剩下杨凤娇。   杨凤娇自己没走,她也没让那个远道而来的姑娘走,而是死死拉着那姑娘,和顾晖当面对质所有的事情。   这样当着面对质,很难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言能够不被拆穿。   杨凤娇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她性子火爆,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发疯,薅着顾晖的头发就把他给打了一顿。   她生得壮力气又大,打得顾晖连手都还不了。   其他人在旁边劝架拉架,但因为杨凤娇的家庭,并不敢怎么拉她,包厢里彻底乱成了一团,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只有楚瑜和肖弋不受影响。   桌子上那么多好菜,两人拿着筷子吃这一口那吃一口。   肖弋喂着楚瑜吃——夹一块牛肉送她嘴里,等她吃完咽下去,再夹一块不带刺的鱼肉送到她嘴里,然后再夹一块虾仁送她嘴里……   不愧是大饭店,菜做得还是挺好吃的。   肖弋和楚瑜吃饱了,肖弋又去找饭店服务员要了个塑料袋。   他拿着塑料袋在餐桌边一边装螃蟹一边大声说:“老肖!我估计你们也都吃不下去了,这一盘螃蟹我打包带走了啊,挺贵的,不吃浪费了。”   “……”   肖振业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螃蟹。   他连杨凤娇薅着顾晖头发打都没心情去管了。   他这会弯腰低头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   肖弋看他一眼,声音松快又说:“老肖,这你就受不了啦,这才哪到哪啊,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你的宝贝儿子算是把人家杨主任一家全给得罪了,不止攀不上亲家了,以后还是仇家呢!都是有头有脸的领导,可不是能随便得罪的!你宝贝儿子生活作风这么差,又得罪了杨主任一家,以后在隆福县难混喽,想娶条件好的姑娘当老婆,也娶不到喽。他的大学,全白读喽。”   隆福县就这么点大,干部圈子更是没多大,这事很快就会在他们干部圈子里传开的。   小地方的上等小圈子,名声一臭,婚姻工作未来,全部完蛋。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往肖振业心上扎。   他猛地抬起头来,气得有些发抖地看着肖弋。   肖弋根本不怵他,也不可怜他。   他迎着肖振业的目光走到他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一会,嘴角一勾,邪恶而畅快。   “活该。” 第36章 第036章   肖弋和楚瑜离开国营饭店, 没再去找新开的家电维修铺。   店铺越来越多,是市场发展的必然趋势,他们阻止不了社会和市场的发展, 自然也阻止不了这个必然的趋势。   而竞争越来越大以后,还会有一个趋势。   那就是这门手艺会越来越不值钱, 维修单价也会随着竞争加剧不断下跌。   这些都是个人无法左右的事,心里有数就行了。   而心里有数就是, 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维修店的生意以后会越来越不好。   像过去一年钱那么好赚的时期,不会再有了。   多想也无用的事情。   他们能做的,就是用心修好每一台电器。   活做得漂亮,手艺比别人好的话, 还是能多留住些生意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   楚瑜跟肖弋聊顾晖的八卦道:“被这么一闹, 订婚宴办砸了, 婚没有订成, 这个杨凤娇和顾晖的婚事, 应该黄了吧?”   想到包厢里乱成一锅粥的样子,尤其是顾晖和肖振业的倒霉狼狈状态, 肖弋这会还忍不住高兴, 连这冬日里的风吹在脸上都不觉得冷。   他语气轻松说:“看杨凤娇薅着顾晖头发下手那么狠的样子, 大概率是黄了。”   就算杨凤娇态度不坚定, 事后被顾晖用些昧良心的好话又给哄好了, 杨家的父母也绝不会同意的。   今天实在是闹得太难看,又有两边的亲戚在,丢太大的人了。   顾晖的品行直接摆在了大家的眼前,又有肖弋前面做铺垫。   杨家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肯再跟肖振业和李艳敏做亲家, 又怎肯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顾晖这样生活作风这么差劲的人。   楚瑜说:“他真活该。”   考上大学不好好读书,偷偷谈女朋友。   谈了又不好好负责,毕业连个分手都不说,让人家空等,欺骗人家感情。   回来后目标明确直接找干部子女,根本就不喜欢人家女孩子,甚至是嫌弃的,为了人家的家庭欺骗算计,只想通过结婚提高自己的圈层与身份。   她忽然又想起来,那时候谢姝说顾晖对她一见钟情的事。   之前她还觉得是谢姝看错了想多了,但现在她觉得,这非常有可能是真的。   这顾晖,可真是个大烂人。   ***   螃蟹虽然多,但拆出肉来总共没几两。   傍晚做晚饭的时候,肖弋先在烧热的炉子上蒸热了两只,用干净的镊子拆了肉出来,让楚瑜蘸着醋先吃了两只。   楚瑜不自己一个人吃。   自己吃一根腿,拿一根腿送到肖弋嘴里。   自己吃一口拆在蟹壳里的肉,送到肖弋嘴边让他也吃一口肉。   正这么我一口你一口吃着的时候。   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嚯!真够恩爱的啊!”   在这小破屋子里吃个螃蟹,也吃得这么你侬我侬的!   肖弋和楚瑜听到声音转头。   有些意外——院子里站着的人居然是杨凤娇。   因为还没到关门的时间,院子的大门目前还是大敞着的。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依照她的性子,肯定是刚到就出声了。   楚瑜看着她眨眨眼,不知道她怎么找来了。   总不能是为了这几只螃蟹吧?   那桌菜,也不是她杨家付钱的啊。   杨家人全都先走了,筷子都没有动,肯定是肖振业付钱啊。   肖弋没拿杨凤娇当客人待。   坐着没起身,继续低头拆螃蟹问:“有事?”   杨凤娇自己走进了厨房,站到了餐桌边。   低眉看着肖弋问:“他爸就是你爸,你爸就是他爸,当时我来找你修电视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还当着我的面,装作和他不认识。”   肖弋:“……”   还真是霸道大小姐。   管天管地管她自己男朋友,还管到他头上了?   她不会受了刺激,现在要找所有和顾晖有关的人报仇出气吧?   肖弋不惯着她,“没事慢走不送。”   这个臭修电视的!   不知道拽个什么东西!   杨凤娇倒也不是完全不讲理。   她找过来,就是为了把所有事情全部都问清楚。   她就是这个性子,事情不全部问清楚,她会浑身不舒服。   “有事!”   她瞪肖弋一眼,自己拿了板凳在餐桌边坐下来。   然后看着肖弋又问:“你中午在饭桌上说的话,全都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搅局?”   关于顾晖和那个远道而来的姑娘之间的事,她已经全部都对质清楚了。   顾晖确实和那姑娘谈了两年恋爱,毕业的时候没有说分手,但顾晖狡辩说,是因为不忍心伤害那姑娘,所以才没说,回来和她相亲谈上恋爱,是真喜欢她。   她现在还没有相信,所以要多问上一问。   肖弋把拆好放在蟹壳里的蟹肉递给楚瑜。   楚瑜高兴地接下来。   杨凤娇看得嘴角直抽抽。   她今天订婚没订成,还闹了那么大的事出来,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两个人,就这么在她面前表现恩爱,真不是人!   肖弋拿过另一只蟹继续耐心拆。   他打算把剩下的蟹都拆了,等会做两碗蟹黄面吃。   肖弋拆着螃蟹说:“说肖振业、李艳敏和顾晖的部分都是真的,顾晖心里嫌弃你的长相,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你的家庭。但我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是假的,我只是不想让顾晖高高兴兴顺顺心心攀上个好亲家,更不想让肖振业高兴顺心,所以,想搅局给你们添堵,也是真的。”   杨凤娇:“……”   她没再跳起来和肖弋争论自己的长相。   楚瑜吃完了螃蟹,看向杨凤娇又说:“虽然今天闹得很难看,你还把顾晖打了一顿,但是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顾晖肯定还会找你道歉,肯定会说他早就对之前的女朋友没感情了,现在喜欢的人是你,让你原谅他之类的。”   杨凤娇闻言看向楚瑜,开口就是一句:“你是傻子吗?”   她倒不是在攻击楚瑜,而是她觉得,傻子应该说不出这样的话。   但这话在楚瑜听来就是攻击。   楚瑜给她翻个白眼道:“傻也比你聪明!你连顾晖一直在骗你哄你你都看不出来!还跟他订婚,还想跟他结婚!”   结了婚以后如果哪天借她家的资源地位起来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踹掉她!   人在长期隐忍的环境中会心理扭曲,最后必然会恩将仇报!   杨凤娇:“你……”   算了,她不是来吵架干架的。   今天干的架够多了,干累了也发泄差不多了,现在脾气稳定很多。   于是她换了语气又道:“那我也不傻,他这么骗我算计我,感情上还这么不清不楚的,骗完这个骗那个,我肯定不会再给他机会了!我条件这么好,长得这么漂亮,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才不会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楚瑜肯定她:“这么想就对了!”   肖弋和楚瑜都十分的坦诚,没有一句讨好她的话,搅局的心思也承认。   杨凤娇现在选择相信肖弋和楚瑜的话。   心里自然也庆幸,还好没有跟顾晖把婚给订了,不然有的麻烦呢。   她又想起一事,看向肖弋问:“对了,你那天打他,真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哪天?   哦,肖弋道:“不是,他说话不尊重我老婆,我给他点教训。那么跟你说,就是为了挑拨你和他之间的关系,让你去找他的麻烦,不让他好过。”   杨凤娇:“……”   “你们男人嘴里没一句真话!没一个好人!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说着气呼呼站起身,转身出厨房走了。   走了一会又气不过回来,跟楚瑜说:“我奉劝你也小心他!就凭你的智商,被他玩死了都不知道!”   说完怒目看向肖弋:“哼!”   哼完走了再没回来。   肖弋怕楚瑜真把杨凤娇的话给听进去了。   忙又跟楚瑜说:“别听她胡说,我没有她说的这么坏。”   楚瑜看着肖弋笑,“哦。”   看杨凤娇这个态度,她应该不会再信顾晖的鬼话了。   这一天可真是让人神清气爽。   肖弋拆好了螃蟹,烧水煮面,做了两碗香喷喷的蟹黄面。   楚瑜喜欢吃鱼啊虾啊蟹的,所以吃相比平时更香,每一口都超满足的。   肖弋看她吃得香,自己也跟着吃得很香。   热腾腾的面吃下肚子,吃得胃里暖烘烘的,心里也暖融融的。   与肖弋和楚瑜这边暖烘烘的气氛比起来。   肖振业、李艳敏和顾晖那边则是满屋冷凄凄。   在饭店里吵完闹完之后,家里叫来参加顾晖订婚宴的亲戚都已经散了,包括肖丽娟一家。   从外地找过来那姑娘也是爽快人,了结完与顾晖的关系,便买票走人了。   现在只剩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垂头丧气。   肖振业到底没忍住。   用懊恼质问的口吻说顾晖:“你怎么能在学校偷偷谈恋爱呢!”   谈就谈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怎么能不把这种事给处理好呢?   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又找了一个好亲家,结果因为这种事全部都毁了。   顾晖是这个事件中的最大受害者。   订婚宴砸了,好亲家没了,名声也毁了,还被杨凤娇给毒打了一顿。   那杨凤娇真是个疯子,下手那么重,还专打脸,把他的脸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现在心情极差,逆反心理也极其严重。   带着怨气接肖振业的话说:“我谈恋爱怎么了?你要是有本事,让我直接进省城的机关,我也不用回来受这个气!我但凡工作再好点,我也不会忍着恶心和那杨凤娇处!你要是有本事,我也不用为了女方有个好爹去跟她结婚!”   这……   倒还是他的错了?   肖振业心里的懊恼积成愤怒:“你自己没本事,你来怪我?读了四年大学,读了什么?自己没成绩,毕业分配还要我出力!要不是我出钱出力,你以为你能进图书馆?你最多也就去个乡镇企业!”   糟糕糟糕!   他俩再吵崩的话,不止是顾晖的婚事完了,这个家只怕也要完!   他们母子俩要靠肖振业生活,可不能得罪了肖振业!   李艳敏没让顾晖再说话,连忙拉他进屋。   顾晖被她推进屋后一脸不爽,“拉我干嘛?他这么看不上我,认我做儿子干什么?他找他……”   李艳敏急得要跳脚,拼命去捂顾晖的嘴。   好容易让顾晖闭嘴了,把他推到房间的最里面,苦口婆心道:“你想干什么?他是你爸,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呢!”   是他爸吗?   真是他爸,他们母子俩这么多年只能夹着尾巴捧着他,一点脾气都不能发?   他姓肖他姓顾,他有什么资格来教训他?!   顾晖说:“你给他洗衣做饭当奴隶还没当够是吗?我给他当儿子当够了!”   什么儿子,纯他妈的孙子!   为了花他点钱,夹着尾巴陪这么多年笑脸!   他不就是当个国营厂里的小领导,有点体面有点臭钱吗!   养着他们母子,给他们母子花点钱,他就是这个家里的皇帝了啊!   “啪——”   李艳敏突然抬手,照着顾晖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顾晖被她打得一怔,而她打完的瞬间就立马后悔了。   虽然她下手不怎么重,但顾晖的脸上本来就有很多的新伤。   她又立马哄顾晖道:“小晖!妈妈不是故意的!”   顾晖没说话,机械地转头看李艳敏一会。   然后他直接甩开李艳敏,打开房门又打开家里大门,“嘭”的一声下楼走了。   李艳敏追到大门边。   肖振业出声道:“别管他!让他走!”   李艳敏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停下步子回来了。   肖振业生着气又道:“这些年,我在他身上付出了多少的金钱和精力,你是最清楚的。我对他掏心掏肺,对他还不够好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说他两句也不能了?他还有脾气了?”   是掏心掏肺的好。   可他不知道,顾晖与他不是亲父子,对他没有真感情。   顾晖只记得在这家里受过的憋屈,却不记得在这家里享受过的好处。   他一百次对他好,有一次对他不好,他就会记恨他一辈子。   李艳敏夹在中间什么都清楚。   在肖振业和顾晖之间,她一直选择无条件维护自己儿子利益。   她为顾晖解释说:“到底刚毕业,还是个孩子,你别他一般见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心里是最难受的,你又说他,所以他就……”   肖振业倒也能理解。   片刻后松了气,“算了……”   不说了,不给他压力了,让他自己消化去吧。   顾晖在外面消化一会就回来了。   外面实在冷,他吃不了挨冻的苦,没那个骨气忍外面的冻。   回来时脾气也没了,低头跟肖振业道了歉,几句话就把肖振业给哄好了。   而他每这样低头一次。   心里对肖振业的怨气就多积攒一分。   肖振业看不出来。   他被哄得心情好了,自然又与李艳敏安慰顾晖。   很快,一家子瞧着又一团和气了,并做好携手同度难关的准备了。   而这个难关,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下午去到图书馆上班,顾晖刚到单位,就先后得到了看门刘师傅和老陈的白眼。找到馆长说话,馆长对他态度也十分冷淡。   老陈是他和杨凤娇的媒人。   昨天订婚宴,老陈和馆长都去了的,也是全程看完了闹剧的。   老陈没有搞清楚顾晖的情况,没少被杨家人抱怨。   老陈心里有怨气,怪顾晖让他得罪了人,因而不止是对顾晖甩冷眼,接下来更是利用图书馆前辈老人的身份,开始排挤打压欺负顾晖。   顾晖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只能硬忍着。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杨凤娇。   顾晖心里清楚,只要他拿下了杨凤娇,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因而他没有放弃,且十分能屈能伸,买了花去杨凤娇的单位求原谅。   结果。   又讨了一顿打。   算计落空。   ***   元旦过后,距离过年也就不远了。   这年前的生意和去年比起来,少得更是明显。   肖弋每天数着送上门的电视能知道。   楚瑜每天收钱,在账本上记账,也同样能知道。   过年之前,肖弋和楚瑜照常给谢老板和老板娘送年礼。   中午留在谢老板家吃饭,谢老板和老板娘也说起这生意的事。   县里多了好几家家电维修的铺子,他们家的生意自然也是受影响的。   谢老板说:“人说赚钱就是靠运气好的那几年,这下看来这话还真是没错。”   想当初县里只有他一家修理铺的时候,那钱可真是好赚,每天都有修不完的电视放着。肖弋在城北开一个,没什么太明显的影响,但现在县城里的店铺多了好几家,生意就很明显没有之前好了。   谢姝接话说:“这才刚开始,你们就开始嫌生意不好啦,再往后,店铺只会越来越多,生意也只会越来越少,而且维修费也是要往下降的。”   谢老板已经吃过时代的红利,赚过好多年大钱了,他眼下也上了些年纪,不太能干得动了,而且谢姝还有半年就大学毕业了,所以他其实没什么所谓。   横竖生意不会完全没有。   他就守着这店,多少都是有收入的。   虽然不能赚大钱了,但还是比普通上班拿死工资要好不少的。   这些话说得怪丧气的。   老板娘道:“不过就多了几家店,怎么就说得这行好像干不下去了,现在这钱赚得虽没有之前多,但也还是不少的。”   谢姝倒也不是说这行没得干了,只是分析一下趋势。   而这个趋势,肖弋也是想到了的,但目前仍然能赚到不少钱,所以他暂时没有其他什么打算,想着真到了赚不到钱的时候再说。   他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楚瑜身上。   经过了一年的努力,楚瑜现在各方面都比以前好非常多。   思维不像以前那么单一简单了,很多复杂的问题,思考之后也能想得明白。   对话啊沟通啊上面的障碍,也越来越少,几乎快要没有了。   肖弋对她很有信心。   他见证着她的每一步成长。   而她的这些成长和进步,在肖弋眼里看来,就是在不断康复和痊愈。   干完了一整年的活,攒了一整年的钱。   肖弋按照计划,去银行把这一年攒的钱都取出来,打算在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初四,带楚瑜坐火车去上海。   但到达火车站没一会后他们就改变了计划。   因为正月初四这一天,在大城市打工的人开始返程,火车站黑压压的全是人。   买票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坐票早都已经卖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就算买到站票上了车,那车厢里也肯定是挤得喘气都困难。   去年坐客车去省城没这样的景况。   肖弋和楚瑜一直待在家里,没了解过出去打工的事,也不知道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居然会有这么多,这春节里的火车站会是这样一种情况。   这人头密度,说实话有点吓人。   于是肖弋和楚瑜没多犹豫,果断拿着行李回家了。   对于年俗来说,过完了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新年才算结束。   这一天才刚初四,新年的气氛还浓着呢。   除了打工返程走了的,除了去单位开始上班了的,剩下的人还在过春节。   许大娘家的院子里,就还聚着人,打牌、聊天、嗑瓜子的都有。   许瑶瑶没到开学的时间,但是并没在家里。   楚瑜跟肖弋拿行李去了火车站以后,她就跑出去找同龄小孩儿玩去了。   许大娘和刘婶子王婶子几个妇人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   目光瞥过院门,恰瞧见肖弋拎着行李包,带着楚瑜又回来了。   不是说要去上海吗?   这怎么又拎着行李回来了呢?   刘婶子行动利索地起身出来到院门外。   看到肖弋和楚瑜正在开院门锁,她好奇出声问道:“不是带小鱼儿去上海看医生去吗?怎么又回来了呢?这是忘带东西了?”   肖弋跟她说:“火车站人太多了,都是出去打工的,被吓回来了。”   是哦,这些年出去打工一年比一年火爆。   尤其他们这些小县城,发展差工作岗位少,特别那些乡下的孩子,没有几个能读成书的,以前没出路都在家混日子,现在都跟人一起出去打工挣钱去。   提起年轻人现在大批出去打工这个话题,肖弋和楚瑜打开院门以后,又站着跟刘婶子多扯了几句,然后才拎着行李进院子去。   刘婶子回去许大娘家的院子里,坐下来继续嗑瓜子。   刚得了个新话题,自然和她们又聊了聊这年轻人外出打工的事。   坐桌子边打牌的大爷们也对这话题感兴趣。   打着牌,时不时转头就这话题说上几句,“还是外面发展快,时代变了,年轻人留家里就废了,咱这不行,再好的工作也挣不了几个钱,不如出去打工挣的多。”   ***   话说肖弋和楚瑜被火车站的人头数给吓回来了,也便又安心接着过年了。   当然两人也没纯闲着,店铺照常开门做生意,楚瑜也照常接单。   过年前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   所以这刚过完年,也便是生意最少的时候。   两人得清闲,也就看看电视看看书,没事逛逛小卖部。   肖弋打算等新年结束,也就是过了正月十五,再去上海。   但过完正月十五元宵节,他和楚瑜没带行李去火车站看了一下,发现火车站还是有很多人。   这人多的,都让肖弋产生了怀疑。   原来他们这个小县城,有这么多年轻人吗?   人多就暂时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肖弋和楚瑜便又多等了些时日,直等到正月结束,到阴历二月的中旬,他们才拿上行李再度去买票,坐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   这会去大城市的人没春节时那么多,成功买到了坐票。   两人上车后找到座位,肖弋放好行李,和楚瑜并肩在座位上坐下来。   总算是坐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   肖弋松了口气道:“没想到现在出趟门这么不容易。”   忙的时候,连火车票都要早早抢。   春运是后来每一年的常热话题啦。   只是改革开放之前,因为政策原因,国家对人口流动管制得比较严,没有介绍信哪都去不了,所以没什么人出门,也就没有春运这回事。   随着政策的不断放开,在家赚不到,越来越多的人去大城市打工,过年要回家,过完年要回大城市,不止是火车票高铁票抢不到,那高速上也是堵得动不了。   平时没什么感觉,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感叹——人是真的太多了!   楚瑜初四的时候刚去火车站里看到那么多人有些意外。   过了十五再和肖弋去的时候,就完全不意外了。   当然她不能表现得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因而接肖弋的话说:“看来还是大城市好啊,这么多人去大城市。阿弋哥哥你说,光我们这就有那么多人去大城市,大城市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吗?”   肖弋也挺好奇的,大城市真养得了这么多人吗?   不过现在越来越多人挤破头出去,月工资全都越赚越高,肯定是养得了的。   他给楚瑜整理一下额头的碎发说:“当然是装得下他们才出去的。”   楚瑜又想了想说:“应该就是像《打工妹》里那样,住在很小的房子里,房子里全是床,那些床都很小,还是两层的,一个房间里可以住好多好多人。”   说着她发挥想象力,“每个人都像一只小蚂蚁,到了大城市找到工作,然后就在工厂里或者工地上,埋头努力工作,工作结束就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肖弋听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楚瑜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蚂蚁,也是牛马,默默无声地起高楼、盖大厦。   大城市的繁华与每一只小蚂蚁都息息相关,却又与他们无关。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走。   楚瑜感觉有些困了,就靠在肖弋的肩膀上睡着了。   肖弋并不敢睡,虽然现在火车上的人没有春节里那么多,也没有春节时候那么杂乱,但他还是担心会遇上小偷,他们身上带了很多钱。   虽然分开装在最里面一层的衣服里,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绿皮火车走得很慢,中间还要转车,他们要坐十来个小时才能到上海。   他们经济条件好,带的钱足够多,所以没有带煮鸡蛋方便面这些吃的,到中午的时候,直接在火车上买饭,到餐车上去用餐。   番茄炒蛋、回锅肉、紫菜蛋汤……因为是餐车后厨用烧煤炉灶现抄的,刚从锅里出来,还带着锅气,所以味道都还不错。   早上出门,折腾一天到站,天色已擦黑。   出了火车站,站外到处都是扯着声音拉客的人,有喊着“住旅店吗十块钱一晚”的大妈,也有跟着问“到哪儿我送你”的大叔。   去上次去省城一样,肖弋拉着楚瑜直接往外走,完全无视这些人。   他拉着楚瑜找到打出租车的地方,拦车上车,直接跟司机说:“去兴惠宾馆。”   司机打表上路,楚瑜很是惊讶地转头看肖弋。   他们这次来上海,因为找不到来过的人问这里的情况,肖弋对这边的情况是完全不了解的,怎么这会看起来,他好像又是很了解的样子?   找出租车这个没什么问题,他们在省城的时候也打过出租车,算是有经验的,但是这个兴惠宾馆,他是怎么知道的?   肖弋当然明白楚瑜的惊讶,但笑着没跟解答她的疑惑。   坐出租车直达兴惠宾馆,没有坐公交车那么麻烦,到了站点还要走路。   他们付了钱下车,直接进宾馆拿身份证件开房,付了钱开好房,拿钥匙入住。   这个宾馆比省城的那个招待所还贵一些,要一百零八一晚。   肖弋不打算折腾再换宾馆,拎着行李怪不方便的,所以也是一次性先交了三晚的钱,到时候不够的话,就再继续去前台续。   找到房间,肖弋用钥匙打开房门。   楚瑜跟着他进去,刚关上门便等不及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拖着他问:“快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宾馆?你是不是来过这里?老实交代!”   他一个小县城家庭出身的人,哪有那经济实力来这里啊。   肖弋笑着放下行李,拉着楚瑜在窗下茶几边的两个皮椅子上坐下来,解答她的疑惑说:“你在火车上睡觉的时候,我去卖食品的售货员大姐那买了不少东西,支持了她的业绩,顺便找她问了问这边的情况,她就都告诉我了。”   比方说住宿,当然从高到低什么档次的都有。   最便宜的,像火车站那些大妈喊的,只要十块钱一晚。   非常贵的,像涉外酒店和平饭店,面向外宾和国际旅客,价格高得吓死人呢。   他们在省城住的招待所就不差,这次来上海自然也不住差的。   顶级的肯定是住不起的,想都不想的,他们能住上个差不多的中高档就可以了。   那售货员大姐跟他说,三十块到一百块钱的普通旅馆,住宿条件还可以,开的都是单间,但是大部分用的都是公共厕所和洗澡间。   价格一百块往上的中高档次的宾馆,都带独立卫生间能洗澡。   而这年头,中高档次的宾馆也不多,所以他打车报出宾馆名,司机才会问都不问,直接就把他们给拉过来了。   要是不知名的小旅店,司机肯定要问的。   楚瑜认真听肖弋说完。   心里的自豪忍不住,看着肖弋的眼睛清亮如水。   唇间含笑说:“你真厉害。”   是那种由衷的夸赞,不是以前那种小孩儿的清脆语气。   跟着他出来,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完全不用动脑子,直接丢掉脑子也没关系,反正他什么都会打听好安排好,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不知道如何处理。   解答完了楚瑜的疑惑。   肖弋又灵魂一问:“饿了吗?”   楚瑜果断点头。   他们还是中午在火车上吃的午饭。   现在外面天已经黑了,肚子自然也饿了。   两人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去。   在宾馆附近逛了逛,看到一家东北菜饭馆,于是便去吃了东北菜。   小鸡炖蘑菇鲜香味美,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地三鲜里土豆绵密、茄子软糯、青椒脆爽……   吃饱了放下筷子。   楚瑜没控制住打了一个饱嗝。   嗝一声后,她连忙虚捂住嘴,跟肖弋说:“这个菜量有点大。”   肖弋没忍住笑出来。   这个菜量确实比较大,他也吃得很饱。   所以吃完饭以后,他们没有立即回宾馆休息。   从饭店出来,又在路上散了会步。   两个人在并不宽阔的路上牵着手慢慢散步,道路两旁是枝桠浓密的法国梧桐,这会枝桠上并没有叶子,和粗粗的主树干一起光秃秃的。   没有路灯,但是月亮大光线足。   楚瑜在肖弋旁边转过身,快退两步问他:“我们明天去完医院之后去哪玩?”   这次过来主要去医院看医生来的。   楚瑜知道,所以这件事就在行程中排到了第一个。   肖弋向售货员大姐打听住宿的时候,自然也把玩的地方打听好了。   他用好像自己来过一样的语气跟楚瑜说:“外滩和南京路,是肯定要去的,来上海不去外滩,怎么能叫来过?豫园和城隍庙,也是要去的……”   楚瑜一边往后退一边听着他说。   听得高兴,笑着接话:“反正我哪都不认识,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肖弋故意逗她:“把你卖了也去啊?”   楚瑜瞪圆眼睛停下来,直接挡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说:“你舍得吗?你要是把我卖了,你就找不到像我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聪明伶俐、风趣幽默、善解人意,这么……开朗大方,还有……阳光活波……的老婆了!”   肖弋笑得险些弯了腰。   还真是智商上来了,都不怕吓了,还变得这么自恋了。   要是再多记得些四字成语,得说到明天早上去。   “舍不得。”   肖弋拿起楚瑜的手十指相扣,“所以不管走哪都要抓紧了,一定不能走丢。”   楚瑜睁圆的眼睛和嘴角一起变弯。   “嗯!” 第37章 第037章   阳历三月, 倒春寒。   上海的天像快浸了水的抹布,湿答答地压下来。   清晨。   楚瑜在洗手间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中睁开眼睛醒过来。   肖弋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卷一下被子,把脑袋又往被窝里埋半颗, 贪恋被窝里的温暖。   不一会,肖弋洗漱完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楚瑜把眼睛露在被子外面, 移动目光跟着他。   看着他走到行李包旁边,打开行李包, 从里面拿出一件杏色的毛衣, 走过来床边坐下跟她说:“感觉今天比昨天凉一些。”   “还以为这边会暖和一点呢。”   楚瑜在被窝里接他的话,又稍微多赖了会床才起来。   起来穿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坐下,肖弋拿了梳子给她梳头。   楚瑜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扎头发了,但肖弋习惯了每天帮她扎头发。   头发扎好, 背上皮包出去。   出宾馆撞一脸清晨湿冷的空气, 下意识缩一下脖子。   早餐也还是在这宾馆附近吃。   肖弋和楚瑜在附近找到一家早餐店, 要了两碗小馄饨。   包好的小馄饨下到锅中翻滚的沸水里, 竹笊篱在滚水里翻过。   煮熟了很快出锅, 舀上清汤,撒上紫菜虾皮, 热乎的鲜香气味直往鼻孔里钻。   吹着热气吃上一个, 身上的冷气瞬间被驱散大半。   今天最最紧要的正事是看医生。   所以吃完早饭肖弋便带着楚瑜往医院去了。   因为对这边不熟, 又不想耽误去医院的时间, 还是打了出租车。   在路边打到一辆红色夏利, 上车后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医院。   许是因为早上,这个司机比昨晚那个有激情些,车里的车载录音里放着张蔷的《爱你在心口难开》,和肖弋楚瑜搭话说:“两个年轻人自己从外地来看大夫啊?”   肖弋回他话说:“对,家里那边医疗条件不行, 看不了,只能来这里。”   这司机又八卦问:“看的什么毛病?”   肖弋没回答,而是转头看了楚瑜一眼。   楚瑜自己不介意,接话回了句:“智力上有些问题,从小比别人笨,所以来查查。”   “晓得了,韦氏测试是吧?”   这司机倒是挺懂的样子,接着闲聊说:“确实有不少外地的来查这个,我表舅去年也去查过,说是老年痴呆,查出来后觉都没有睡好。”   说着从后视镜里看看楚瑜,“是小姑娘你查哇?可你看起来挺机灵的哇,不像脑袋不好的样子,怎么?因为考大学没考上啊?”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   没听说过有考大学考不上来测智力的,都是后悔上学时候不够努力的。   当然是因为智力方面有问题,才会来做检查。   所以楚瑜笑着说:“我要是能读到高中毕业考大学,那说明我智力没问题,怎么还会来查呀?”   司机听了也是笑。   闲扯打发打发时间嘛,想到哪说到哪。   三个人瞎聊到在路边停车,司机按表收了打车费,又笑着说:“放心好啦,小姑娘我看你一点毛病都没有,通过和你说话,我觉得你脑子灵得很。”   借他吉言吧。   肖弋和楚瑜下车关上车门,在夏利启动走后,往医院里去。   虽然楚瑜对自己的智力也很有信心,但心里其实还是紧张的。   便不说查智商测智力,就说去医院检查身体上别的地方,也都担心会查出些什么毛病来,所以心里会不自觉紧张。   肖弋看出她的紧张,自然捏她的手宽慰她鼓励她。   照她眼下的情况来看,他也觉得,她应该查不出太严重的毛病来。   查出些小毛病,看医生怎么说,他们配合着治疗就是了。   进医院先挂号。   约莫从外地来看病的人确实不少,挂号还要排队。   排着队挂好号,找到科室,候诊区人也多。   挂号看诊缴费做检查做测试,在医院里来回跑,又要等,这一通折腾下来,足花了半天时间,从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在正空了。   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了。   两人直接在医院附近找了个本帮菜馆吃饭。   葱烤大排、腌笃鲜,两碗大米饭。   来医院做检查,查血液拍片子都不稀奇,肖弋挺好奇智商是怎么测的。   楚瑜去测试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出来,时间还是挺长的。   于是楚瑜吃着饭,把测试的过程跟肖弋简单说了说。   说完以后她就没再反复多提了,也没再放在心里惦记着。   因为医生跟他们说了,检查结果要等两天才能出来,她要是一直惦记这事的话,心里有负担,接下来的两年玩起来就不痛快了,就浪费了。   于是吃完饭她和肖弋就没再说这个。   她直接开启新话题问肖弋说:“我们现在去南京路和外滩吗?”   肖弋没有直接回答她去还是不去。   而是先问她:“在医院跑了半天,做了半天的检查,累不累?累的话我们可以先回宾馆眯一会,补一下精神再出去玩。”   楚瑜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出来一趟不容易,但也没必要太赶太着急。   出来玩嘛,本来就是要玩个放松,玩个开心和舒服。   搞得很紧张,有什么任务在身上一样,心理上不放松,那就会玩得很累。   于是吃完午饭,他们两人就没有直接赶着去南京路和外滩。   而是打出租车回到宾馆,先在宾馆眯了大半个小时,休息好了才出来。   这次出来,没再直接打出租车。   他们虽然不缺钱,但也没富到可以完全一点不考虑省钱的地步。   看过医生了,接下来就放轻松,好好看看这个大城市,好好玩上一玩。   于是两人正式开开启此次的游玩行程。   而游玩行程的第一步,就是先去街边的书报亭,买一份地图。   这时候没有手机,更没有导航,出门只能靠地图。   说实在的,要不是有肖弋带着,再不靠打车的话,楚瑜真不知道这都哪跟哪,方向是混乱的,公共交通是不知道怎么坐的,完全路痴加呆子。   成功找到书报亭,肖弋要了一张《上海交通地图》。   报亭里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新民晚报》,头也不抬道:“两块五一张,最新版的,地铁一号线都标上去了,虽然还没通。”   哦,原来这会还没有地铁呢。   没有地铁,那出行除了打出租,就只能坐公交车了。   楚瑜从皮包里掏出零钱,付了两块五,和肖弋拿了地图走人。   走到一边去,两人把地图展开,脑袋凑在一块一起看。   看了一会。   肖弋忽笑着看向楚瑜问:“能看懂吗?”   妈耶,虽然她有脑子,琢磨琢磨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真不想费这个脑子。   所以楚瑜果断摇头,“太乱了,看不太懂。”   肖弋把地图给叠起来,冲楚瑜伸出手,“那就跟着我。”   太好了!   楚瑜二话不说,高兴地拉上他的手。   肖弋带着楚瑜去坐公交车。   确切地说,他们坐的是无轨电车,车厢上面竖着两根集电杆,集电杆搭在架在半空里的电线上,看起来像电车竖起来的两根小辫子。   他们坐无轨电车去南京东路站。   电车哐当哐当得开,车厢里人不少,没有座位只能站着,肖弋拉着吊环,把楚瑜护在怀里,楚瑜索性就直接抱着他的胳膊。   这时候买票靠人工,到站报站也是靠人工。   前后门两个售票员,售票员穿蓝制服,手里夹着票夹,到一个站点就报一下站名。   怕坐过了站,楚瑜认真听着售票员报站名。   然后刚听“西藏中路”站报完不久,车身猛地一颠,灯灭了,车也停了。   “?”   车开着开车抛锚了?   作为刚来这里的外地人,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了。   肖弋和楚瑜面露疑惑,看一眼彼此,然后伸头往驾驶座方向看。   照理说突然发生意外和故障,乘客应该会有些不好的反应才是。   但车上的乘客看起来都见怪不怪的样子,还有小孩子拍着手奶声叫:“翘辫子啦!”   叫得那么高兴,好像很期望看到这样的事情。   跟着所有乘客一起下了车,楚瑜和肖弋才知道,什么叫翘辫子了。   原来是电车上的那两根像小辫子的集电杆掉下来了。   车上没有一个人慌。   前后门售票员直接去手动推车。   乘客中有力气大的,也不光看着,上去帮忙一起推。   肖弋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也去添了把力气。   楚瑜心里觉得挺有意思的,跟着肖弋上去帮着一起推,然后就看着车到了电网下面,他们把集电杆再搭回电网上,就又可以开了。   上了车关门,车子又哐当哐当走了起来。   楚瑜和肖弋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两人面对面地站着。   楚瑜仰着头,又往上垫一下脚,凑到肖弋脸边小声跟说:“好玩。”   肖弋也是笑,小声接楚瑜的话:“是挺有意思的。”   难怪那些小孩看车不走了那么兴奋。   这一个小插曲过后,车很快到了南京东路站。   等车子停稳开门,肖弋先下车,回过身来伸手接楚瑜。   楚瑜搭着他的手下车,落到地上的一瞬,下意识转头看了一圈眼前的街景。   穿越前楚瑜虽来过上海,但对上海并不怎么了解。   她最有印象的也就是这条南京东路和外滩了,她记得南京东路是条步行街,但现在眼前看到的并不是步行街,路上来来往往全是车。   想想也是,要是步行街的话,他们坐的电车也不能进来停车啊。   对于其他地方来说,这里还是很繁华的。   不止店铺多,各种各样的商铺和招牌,路上的小汽车也多。   只到了这,才有那种“车水马龙”大城市的感觉。   所以看完一圈以后,楚瑜跟肖弋说:“果然是大城市诶。”   肖弋自也有这种感叹。   比去年去省城,更让他见了世面涨了见识。   他们要是在小县城不出来,永远不知道大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   虽然有电视可以看,但从那点画面中看到的,和自己过来亲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两人这般一边看着街景,一边感受着这个年代的大城市的繁华,一边往外滩去。   路过的招牌有永安百货、上海时装公司、第一百货商店……   路过的橱窗里能看到的确良衬衫和进口彩电……   到外滩的时候,还看到了接待外宾的和平饭店。   楚瑜拍着肖弋的胳膊,指给他看,“阿弋哥哥快看!就是火车上的售货员大姐跟你说的和平大饭店,好气派啊!”   其实门头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但是心里知道很贵,所以心理上觉得这地方高不可攀。   肖弋一点没有乡下人进城的卑微感。   他跟楚瑜说:“住咱们住不起,要不晚上去吃一顿,吃肯定能吃得起。”   噫……   还是算了吧。   他们还没有土豪到这种地步呢。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价,万一吃一顿就倾家荡产了呢。   楚瑜果断拉着肖弋往外滩上去了。   嘴上说:“等你哪天成为了一个大富豪,再带我来吃。”   这外滩的风景也与楚瑜印象中的不一样。   对岸的浦东还比较荒凉,不像她见过的全是知名的高楼大厦,是上海最具标志性的一块地方。   连东方明珠都没有建成竣工。   才刚建到第三个球,还有顶没有封。   金茂大厦正在打地基,像一根针插在天际线里。   楚瑜和肖弋站在江边吹着风。   不自觉要唱《上海滩》里的那句:“浪奔……浪流……”   背对黄浦江,这边的城市风景更加好看一些,都是西式建筑。   虽然只是看风景,肖弋也不觉得无聊。   因为很多在书本里知道的东西,这会都看在了眼睛里。   这种初开开阔眼界见世面的感觉还是非常棒的。   他跟楚瑜说:“这里以前是英法租界,所以房子都是西式的。”   作为这一世没学过历史的人。   楚瑜自然顺着话题问他:“租界是什么啊?”   于是,肖弋就跟楚瑜讲了讲那段历史。   楚瑜很认真地听他讲,等他讲完了,看着他说:“那我回去了也要学历史。”   不急也不忙。   楚瑜和肖弋就这么在黄浦江边吹着江风散步、看风景、闲聊天。   因为来上海玩的时候必来外滩,所以外滩上的摄影摊非常多。   既然来了,当然都要带几张照片回家去,给人看也好,留着以后回忆也好,相片是留住时光和美好的最直接的东西。   肖弋和楚瑜也去找摊位照了相。   他们背对黄浦江,和还未建成的东方明珠合了一张。   然后再转过身来,让外滩上的西式建筑作为背景,相反的角度拍了一张。   两张照片,十块钱。   照片不寄到家,付钱后领一张号码牌,两天后凭号码牌过来取照片。   在外滩上拍完照,又去坐游船,穿行在江上看风景。   坐完游船下来,楚瑜不仅不累,连走路的脚步都更轻盈。   她真的很喜欢她的这一辈子,喜欢她的老公肖弋,喜欢穿越以来的每一天,因为每一天都感觉是在开心地活着,是在体验这个世界,而不是为了生存在挣扎。   又到了该说每天固定台词的时候。   肖弋问楚瑜:“想吃什么?”   楚瑜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反正和平饭店是不去吃的。   于是她又笑着说:“看到什么吃什么。”   玩尽兴了,接下来就是找吃的。   两人找了没一会,就被马路对面一家排着队的饭店吸引了注意。   其实下午在江边玩的以后,楚瑜就有注意到这家饭店。   不是这家饭店招牌有什么特别的,而是这家饭店的招牌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招牌,写的是——美国肯德基家乡鸡。   就是肯德基嘛,是后来很常见的东西,所以楚瑜没太在意。   但现在看到它外面排起了队,就很难不在意了。   被对面排起来的队务吸引,楚瑜跟着肖弋过马路。   到了饭店大门外,看到饭店门口还立着肯德基老爷爷像。   楚瑜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就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白西装的外国老头。   肖弋礼貌问排队的人:“这是什么饭店啊?怎么这么多人排队?”   听口音是外地来的。   排队的人跟他说:“肯德基,洋快餐,全国也没几家门店,不排队吃不着啊。来上海玩嘛,肯定要吃个肯德基再走啊,不然白来啦。”   楚瑜本来没有想吃这个的,但是现在有点想。   倒不是这个排队大姨说的话,而是这店里飘出了很香的味道。   本来玩半天就饿了,这很勾人的香味,一下子就让她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肖弋看出了她很想吃,于是拉了她去排队,“说是只有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才有的洋快餐,总共也没几家门店,来都来了,本地人都排队吃,那我们也尝尝。”   不然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真是没想到,这年头吃个肯德基都要排队。   不对,其实后来应该也是排队的,只是手机上点餐之后就等着取餐,没有排队的直观感受了。   楚瑜和肖弋一起排队,越闻越觉得,这店里的味道太香了。   后来的肯德基门店,根本没有这种香味。   排着队的时候,有个小男孩性子急等不住了,拉着他家长的手哼唧:“还要排多久啊,我都快要饿死了,我等不及要吃了。”   那再等不及也要排队啊。   家长跟他说:“排这点队算什么呀?星期天排的那个队才叫长,今天你过生日我才带你来吃的,你要是不想等,那就去吃别的。”   小男孩又不同意,“我就要吃这个!”   肖弋也看到了这一幕。   转头安抚楚瑜道:“别着急,再等会,好歹尝个新鲜。”   楚瑜笑着说:“我不着急,反正能等到能吃到。”   同时她自己在心里想——这时候小孩过生日来吃个肯德基,是不是和后来小孩过生日去海底捞吃个火锅一样。   看店里和队务,来吃这洋快餐的确实还是小孩多。   多是家长带小孩来,点了餐只给小孩吃,自己坐着不吃。   看到这一幕幕,楚瑜下意识又在心里想——这么看来,这玩意现在也是餐饮界的奢侈品,不然不可能在大上海这地界上,有那么多人只点小孩吃的餐。   而每个小孩除了有东西吃,还有玩具。   看不出来是什么玩具,有的是圣诞树上蹲个圣诞老爷爷,有的是肯德基餐厅。   终于排到了他们。   肖弋去点餐,先指一下餐厅里用餐小孩手里的玩具问:“那个玩具怎么才能有?”   嗯?   他又看穿了她的心思?   工作人员简短回答说:“点儿童套餐送玩具。”   肖弋:“那就要个儿童套餐。”   看一下菜单,“再要个三块鸡套餐。”   工作人员配餐的配餐,收钱的收钱,“两个套餐一共三十八。”   三十八??   楚瑜听得没忍住龇牙咧嘴一下。   比他们去年在省城吃牛排套餐喝咖啡还贵!   她从皮包里掏出皮夹,拿出钱付了四十,又拿回两块钱。   肖弋端上配好的餐,带着楚瑜去餐厅里找位置。   因为人多,位置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好容易找到座位坐下来,松一大口气——真是不容易。   太饿了,直接开动。   楚瑜拿起炸鸡咬上一大口,跟肖弋说:“这么贵还吃得这么困难。”   肖弋也不知道具体该点多少。   怕二块鸡套餐不够吃,所以点了三块鸡套餐和儿童套餐。   儿童套餐里一块炸鸡,一个餐包,一个鸡汁土豆泥。   三块鸡套餐里是三块炸鸡,一个餐包,一个鸡汁土豆泥,再加一个菜丝沙拉。   他跟楚瑜说:“也就吃这一次,尝个新鲜。”   回家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想吃也吃不到了。   楚瑜觉得贵,当然还有另一个对比。   就是和穿越之前的肯德基价格比,现在这价格简直是天价了!   算了。   楚瑜把每样都吃了一口之后点头:“嗯,很香,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比后来吃到的肯德基好吃很多。   还有菜丝沙拉,后来的肯德基好像也没有。   这年头来吃肯德基就是奢侈了,多的是人只点个儿童套餐。   他们俩一下子点这么多,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别人只是吃个新鲜,他们直接吃饱了。   吃饱了吃开心了,带走一个小玩具。   晚上回到宾馆,楚瑜拿出那个小玩具拆掉包装盒。   她的是圣诞树上面蹲个圣诞老人。   她和肖弋一起琢磨一会,发现是个插插乐——圣诞树上有很多的小孔,拿钥匙一样的小插片插-进去,如果插到机关,圣诞老人就会弹起飞出来。   这和那种张嘴鳄鱼的玩具是一个道理。   玩的人轮流按鳄鱼的牙齿,谁运气不好按到机关,就会被闭嘴的鳄鱼给咬到。   两人对着这小玩具童心大发,洗完澡又玩了一会。   玩之前,楚瑜定了一个规则,谁运气差插到了机关,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谁就要挨对方一个脑瓜崩。   肖弋运气不好,前面几次都是他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   楚瑜跪起在床上去弹他脑瓜崩,但因为手指上力气不大,等同给肖弋挠痒痒。   赢了几次,楚瑜高兴得不行,弹肖弋脑瓜崩也弹得高兴。   再来一次,这次坏运气轮到了她,她一下子把圣诞老人给崩飞了。   楚瑜愿赌服输。   但她知道肖弋力气大,所以老老实实蹲着,还缩着脑袋闭上了眼。   肖弋看她这样忍不住笑。   然后故意往手指上哈气逗她:“你弹了我那么多下,现在轮到我报仇了!”   楚瑜紧紧闭着眼睛,已经感觉脑袋瓜在疼了。   但是她不耍赖,只说:“也别太重啊。”   肖弋哈完了气。   楚瑜缩着脑袋闭着眼绷紧神经等了一会。   没有等到想象中“咚”的一声脑瓜疼,而是有个软而凉的东西在她脸颊上贴了一下。   “?”   楚瑜睁开眼睛看向肖弋。   肖弋笑一下说:“好了,大仇得报。”   明明没有弹她,那感觉像是……   楚瑜犹豫一下看着他问:“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肖弋一本正经否认道:“没有,就是今天没吃饱,力气比较小。”   楚瑜不相信。   她又跪坐起来,往肖弋面前逼过去一些,冲他说:“你在说谎!你刚才肯定就是亲我了!我现在可不傻了,我什么都知道!”   肖弋听了忍不住笑,看着楚瑜说:“那我也没有。”   还不承认。   楚瑜又往他面前逼过去,盯着他的眼睛,“真的吗?”   肖弋被她盯得心跳不受控制地重了两下。   “亲了。”他承认下来,同时伸手揽了楚瑜躺下,扯上被子盖好,又伸手关了灯,“明天还要出去玩,睡觉。”   楚瑜被他压在胳膊底下。   她在夜色中转头看他一眼,抿唇笑了笑,然后翻身侧过身来,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他怀里,趴在他怀里入眠。   ***   第二天还是放松游玩的一天。   两人按计划去了豫园和城隍庙这一片。   豫园里的假山曲径通幽,两人在万花楼前坐了半晌,看池子里的锦鲤抢馒头屑。   城隍庙没有对外开放,但周围的商业区已初具规模,热闹非凡。   九曲桥上人挤人,湖心亭茶楼的旗幡飘着。   除了吃小吃,楚瑜还拉肖弋去算了个命。   算命先生先给楚瑜算了一卦,说她:“吃了三辈子的苦,换了这辈子享福的命。”   给肖弋算的时候,又说:“印堂开阔,不是池中之物。”   楚瑜又问:“能发大财吗?”   算命先生高深莫测道:“去南方看看吧。”   肖弋听了只笑笑,没太放在心上。   现在只要说发财,所有人都说去南方,根本不用算。   肖弋和楚瑜在豫园城隍庙这悠哉悠哉玩一天。   又次日,上午去了人民广场的博物院。   下午到了去医院去报告的时间。   穿白大褂的医生把所有检查结果都看了一遍,包括去年楚瑜在省城检查的结果。   肖弋和楚瑜一起绷着呼吸等待医生说话。   医生认真看完后,看向楚瑜问:“确定从生下来开始智力就有缺陷?”   听到这话,楚瑜心里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看着医生说:“没有去过医院,反正说话比别人晚,走路也比别人晚,后来上学也不行,听不懂老师教的东西,就没再上了。”   医生问:“现在呢?”   肖弋回答:“现在都可以,我亲自教的。”   医生放下检查报告说:“我们已经给她做了非常全面的检查,各项指标正常,她目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大脑发育没有问题,神经系统也没有问题,智力智商也都正常,精神状态良好,心理也健康,没查出有任何的问题。”   听到这个话,楚瑜彻底在心里松了口气。   肖弋自然也很高兴,但他还是多确认了一句:“检查不会有问题吧?”   医生道:“我们测试都是一对一的,不可能出问题。而且你看你老婆的状态,哪里像个智力有缺陷的?她各方面表现都很好,都正常。”   虽然这是最好最好的结果。   但肖弋还是想完全搞清楚让心里安心,“她没有接受过系统治疗,但我有每天带着她学习,并用很多日常小事锻炼她,这样能让她自愈?”   医生说:“如果是大脑发育和神经系统的问题,发育期没有得到及时干预,长大后是很难治愈的,精神上的问题也没那么容易治愈。所以,或许有一种可能,她在很小的时候可能因为被忽视,被情感虐待等一些问题,心理上有问题,封闭了自己,不与外部世界连接。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敞开了心扉,慢慢接纳了这个世界。当然我不是说一定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他们没有她生病时候的检查报告,无法断定她的病因到底是什么,也无法知道她是怎么好起来的,只能说一说大概的可能。   反正科学检测结果摆在眼前,她现在是个正常人。   别的别管。   相信科学就完了。   肖弋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快起来了。   他看着医生又问:“那她现在的智力水平怎么样?”   医生说:“不错的,你回去教她一些中学知识试试看,以她现在的智商,应该都能学会。她看起来很呆傻的时候,很可能就是封闭起来了,没有人管,与这个世界断了连接。智力没有问题,知识啊人情世故啊这些,都能学会,不用着急。当然了,性格问题见识多寡的问题,你不能当成是智力上的问题。每个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接触的世界不一样,懂的东西会的东西也都不一样,你说对吧?”   “对。”   肖弋放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大夫。”   这大约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以来,心情最激动的时刻了。   要不是在医院里,真可能忍不住叫几声出来。   两人压着激动的心情离开医院。   刚走到没人处,肖弋就一把拉过楚瑜把她抱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他多少年不曾湿过眼眶的人,这会高兴得眼角都有了红意。   楚瑜趴在他怀里,也没忍住眼泪。   虽然她没有病,但确实走过了一段自愈的过程。   她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哽咽,出声对肖弋说:“谢谢你。”   肖弋听到她的话,又在她耳边笑。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愿意为了我接纳这个世界。”   ***   夜里坐火车赶路太累。   肖弋和楚瑜不打算今晚急着赶回家,所以多续了一晚的宾馆。   他们离开医院以后,又去了趟外滩。   拿着拍照时候领的号码牌,找到之前的拍照摊位,领取了已经洗好的照片。   两张照片,一张背景是刚开始开发的浦东,没有封顶竣工的东方明珠,一张背景是外滩上的西式建筑。   照片里,黄浦江的风吹起楚瑜额侧的头发,她和肖弋站一起笑得很开心。   第一张是肖弋揽着楚瑜的肩膀,第二张是楚瑜挽着肖弋的胳膊。   楚瑜拿到照片看过说:“我们有四张旅游照啦。”   以后肯定还会有第五张第六张……   他们要从二十多岁,一直拍到七老八十。   从外滩拿完照片以后,肖弋和楚瑜也没有闲着。   因为楚瑜检查结果没有问题,不需要花钱进行康复治疗,于是肖弋又去了虬江路电子市场,低价买了些电器零件。   出门一趟不容易,到了大城市,顺便就带点回去。   他去年在省城买的电器零件用完后,就没再去省城买,有时靠低价收一些二手电器,拆出好的零件来用,有时去谢老板那里拿。   除了去逛电子市场,肖弋还带楚瑜去了一家糖果店,买了很多的糖果。   买电器零件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但突然买这么多糖果是为什么呢?   等他买完后,楚瑜好奇问他:“买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这么多,吃出蛀牙吃到再过年也吃不完吧。   肖弋笑着跟她说:“不止咱们自己吃,让左邻右舍所有人一起吃。”   他不止要买糖果,等回到隆福县之后,还要去买一挂鞭炮。   他要让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老婆病好了,一点也不傻了!   他要把他心里的这份喜悦和高兴,分享给他能分享到的所有人!   ***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   晚上回到宾馆,两人洗完澡一起躺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里和嘴角都挂着放松且愉快的笑意。   楚瑜先开口说话道:“阿弋哥哥,自从嫁给你以后,我就过得好顺心好幸福,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些都好不像真的,你说会不会是在做梦呢?”   说完她便转过头,看向肖弋。   肖弋也是这种感觉,自从娶了她以后,生活就感觉很顺利。   从最开始的能睡饱觉和吃好饭,到后来学手艺开店,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   就连他一直挂在心头的她的病,也这么奇迹般地痊愈了。   那么真实的每一天,怎么会是梦呢?   肖弋也转头看向楚瑜,看着她的眼睛道:“当然不是在做梦,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的。以后我们会更顺心,更幸福。”   【作者有话说】   啊,弄错更新时间了,下章还是凌晨十二点十分更 第38章 第038章   回家喽。   肖弋把行李放好在行李架上, 到楚瑜旁边坐下,往她面前伸出手。   楚瑜笑着把手放到他手掌里,与他十指相扣。   对于他们来说。   这是一趟十分愉快的旅程。   玩得开心, 担心的事情也有了最好的结果。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车窗外。   升起的阳光照亮站台上步伐匆忙的旅人。   最后一个乘客上车,火车在鸣笛声中准时发车。   车轮在车轨上滚动向前, 拉着一车的乘客,去往所有人要去的目的地。   火车到达隆福县缓慢停下时, 时间已经很晚了。   肖弋拿上行李, 带着楚瑜下车,出站以后仍是找人力三轮车回家。   他们早上没有很早起床去买票回家。   路上坐车的时间是固定的,所以这会下车到家,时间自然也就晚了。   到巷子口下人力车时, 夜色更深。   巷子里的人家多已院门紧闭, 屋里也无光亮, 只还剩下一两家能熬夜的, 窗户里还亮着暖色的灯光, 隐约能听到电视还在响的声音。   “终于到家了!”   走到了自己家的院门外,楚瑜掏出钥匙开门。   虽然在外面玩得十分开心畅快, 但回家的感觉也是十分好的。   因为下车的时间晚, 晚饭他们已经在火车上吃过了。   在路上奔波了一整天, 这会到家关上院门, 进屋放下行李, 别的先不忙,而是去厨房里点炉子烧热水,梳洗一把铺床睡觉。   出门之前他们把被褥都收进了柜子里,在床上铺了被单隔灰尘。   这会收了被单,把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好, 滚到松松软软的被窝里躺下来,便是最舒适的家的感觉了。   太晚了,电视自然也不看了。   肖弋关了灯,和楚瑜一起躺下来准备睡觉。   楚瑜侧着身子面对肖弋,在夜色中出声说话道:“好可惜。”   突然之间可惜什么?   他们这趟上海之行还是很愉快很圆满的,除了没去和平饭店吃饭。   肖弋接话问她:“是什么事让你发出这样的感叹?”   楚瑜一本正经道:“可惜遇到你太晚了,我要是很小的时候就遇到你,早早恢复智力,说不定以我恢复后的智商,还能考上大学呢。”   没想到她还挺有志向的。   智商看起来也确实完全正常了,不然不可能会思考这种问题。   不过她完全没上过学,学历这方面只能是这样了。   肖弋只好跟她说:“学历就是一张纸,虽然我们不能考大学了,但是可以学习考大学的所有知识,知识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楚瑜也不过就是随便感叹一下,她自己是考过大学的。   她现在对自己的未来,甚至可以说自己的这一生,都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她相信,就算她没有学历,她也会和肖弋一起越来越好。   楚瑜点头,“嗯,不考大学我们也有能力过得很好!”   两人这么说上几句话,楚瑜打哈欠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管它智力是有缺陷的还是没缺陷的,反正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照常过自己这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美好日子。   上辈子活得太累了,这辈子只想怎么轻松舒服怎么来。   吃饭第一,睡觉第二,快乐至上!   ***   清晨。   还未睡醒的许瑶瑶被她妈妈无情叫醒。   她想再多睡一会,但上学的时间不会因为她而往后推迟。   只好就打着哈欠痛苦起床。   她妈妈帮她穿一件套头的毛衣和裤子,她自己穿棉衣外套。   穿好衣服到院子里洗漱,站在盥洗池边唉声叹气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假啊……”   她爸爸刚洗漱完,说她:“刚放完寒假,干脆天天都给你放假得了。”   要真是能天天放假就太好了。   许瑶瑶叹着气在心里想——上学真是太累了。   她现在才小学二年级,还要上十年的学才能考大学呢。   十年真的是太长啦!   洗漱完一家人坐下来吃早饭。   许瑶瑶心里惦记着楚瑜去上海的事,拿着筷子掰了掰手指头道:“这已经是阿婶去上海的第六天了,阿婶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每天都在盼着楚瑜回来。   盼着听她说上海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和她在电视里看到过的一样,盼着看她是不是又拍了什么旅游照片,盼着她是不是又给她带了什么小礼物……   其实不带礼物也行啦,奶奶说她是去看病的,要花很多的钱。   许大娘接许瑶瑶的话说:“离得远,来回路上就得折腾点时间,到那边再去看医生,再要等结果,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说着又道:“我看着小鱼儿去年一年好多了,也不知这回能查个什么出来。”   许瑶瑶爸爸接话说:“要我说都不用去查,花这么多钱根本不值得,就是脑子笨一些,能过日子就行呗,又不要考大学。”   许瑶瑶妈妈瞥他一眼,“你管人家查不查治不治,又不是花你的钱。要是一点好转都没有就算了,那小鱼儿不是一直好转呢嘛,说不定治一治就好了。”   吃完饭要赶着去上班呢,许瑶瑶爸爸没再多说这闲话。   夫妻两人吃完饭一起出门先走了,许瑶瑶背上自己的书包,去上学之前又念叨一句:“也不知道阿婶今天能不能回来。”   她不止盼着看楚瑜去上海带回来的东西,也准备了好东西给楚瑜看。   她最近新学会了编小金鱼,用输液管编的,可难了。   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还剩下许大娘。   她先刷锅洗碗,然后把家里家外收拾一下。   家里收拾完了,拿了扫帚出来扫门口。   刚扫两下,忽听得隔壁院门响,转过头去看,只见肖弋打开院门出来了。   这是回来啦。   许大娘忙笑着和肖弋打招呼道:“阿弋你从上海回来啦?”   肖弋听到声音看向许大娘,忙也笑着出声答话:“昨天回来的,下火车到家太晚了,你们都睡着了。”   难怪呢,没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许大娘继续又问:“你们这趟去上海查,小鱼儿现在怎么样?”   提到这个,肖弋脸上笑意更是浓。   他把自行车停放起来,转身去锁院门,“说起来像奇迹一样,小鱼儿自从嫁给我之后,这状态就一直在好转,这次去上海,我带她把能查的都查了,什么大脑发育啊,神经发育啊,还有什么精神啊心理啊……总之,能查的全部查了……”   说着话锁好门又过来推上了自行车。   许大娘看肖弋这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欢喜之意,接着他的说:“是不是都没问题?”   肖弋点头道:“对,全好了,一点问题也没有了,智商也测了,测出来数值还不低呢。要不是这耽误了二十年,一天学也没上过,说不定能考大学呢。”   可真是奇迹啊!   也真是振奋人心的大好事啊!   许大娘听完眼睛发亮,然后又感动,合手拜了两下道:“老天有眼。”   拜完看向肖弋,“阿弋你熬出头啦!”   自打他爸抛弃他和他妈以后,他就一直在吃苦。   好好的家庭没有了,亲爸不要他了,亲妈又出意外去世了,前途也毁了。   原把媳妇娶了,能过个普通日子也行,谁知道娶的小鱼儿又是傻的。   真带个傻老婆过一辈子,哪是那么容易的。   现在小鱼儿脑子彻底好了,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是呢。”   肖弋自己心里也有有如重生一般的高兴。   但他没有站着和许大娘说太多,踢起自行车的支脚又道:“大娘,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买挂鞭回来,把所有的晦气都炸掉,也让大家都知道,小鱼儿好了。”   “好好好。”   许大娘眼不多耽误他,“是该热闹一下,快去快去。”   肖弋这便骑上车走了。   他先去烟花爆竹店买了一挂鞭。   然后又去那些不正规的书摊上面挑挑拣拣,买了几本书。   出去这么多天,家里也没吃的,回去的路上又走菜场买了些菜和肉。   买好东西回到家,开锁打开院门,大门直接敞开,挂上正常营业的牌子。   楚瑜这会也已经起床洗漱过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她从堂屋里跑出来,看到肖弋手里拿了很多东西,忙过来接了两样道:“怎么突然买这么长的鞭炮啊,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肖弋回答她:“你病好了不是喜事吗?”   这确实是喜事。   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当个事办。   两人进屋把东西一起放到八仙桌上。   肖弋又问楚瑜:“早饭放在炉子上的锅子里温着,吃了吗?”   楚瑜说:“我想你肯定没有先吃,如果我先吃了的话,你回来自己一个人再吃,你吃的肯定不香,所以我就等你回来一起吃了。”   “饿了不用等我,自己先吃。”   肖弋笑着说话,和楚瑜一起去厨房吃早饭。   吃完早饭,把家里稍微收拾一下,到处擦一擦。   几天不回来,还是落了些灰尘的,没有走之前那么干净。   楚瑜去把买回来的肉和菜放起来,有的放厨房,有的放冰箱。   除了菜和肉,八仙桌上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楚瑜拿起来看了看,感觉里面包着的是书,但是没有打开来看。   她拿着去问肖弋:“这是什么啊?能打开吗?”   肖弋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干完活晾起抹布,打肥皂洗了手,领了楚瑜进堂屋,又进房间,关上门。   这……   楚瑜突然被他弄得有些紧张。   难道不是书吗?怎么还要进卧室关门呢?   在写字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肖弋从她手里接过这东西,看着她说:“在书摊上给你买了几本书,我打开以后,你不要太惊讶。”   搞得这么神秘。   不会是……黄书吧?   楚瑜这么想着,肖弋当着她的面打开了包在书上的报纸。   看到书上的字,楚瑜发现还是自己思想黄了,肖弋没有她想的那么黄。   肖弋给她买的这几本,都是正经科普书。   像什么《性教育启蒙》《成人性教育手册》《结婚性生活》……   几本书年龄段覆盖也挺全的,有12岁到15岁读的,有15岁到18岁读的,也有限制必须18岁以上才能读的。   虽然不是楚瑜心里想的那种黄书。   但有两本,也确实只有成年人才能看,还是挺让人脸红的。   肖弋到底也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人。   他虽然看起来挺淡定的,但耳根底下漫出来的红意,还是出卖了他。   他把书拿出来放到写字桌上。   清一下嗓子,像老师一样跟楚瑜说:“之前我们看了很多的书和电视剧,里面都有讲爱情,讲什么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但没有讲这个……”   他顿了好一会才接上,“性……”   楚瑜脸颊也起有些烫,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真是难为他了,自己都没有体验过,还要在这给她当老师。   她之前看的书和电视剧里,确实都有讲爱情的。   但这些是面向全年龄段的电视和书,爱情都讲得很纯洁,情到浓时,最多也就亲两下嘴,再没别的了。   不接触这方面知识的话,便是成年人,也有很多不懂且不会的,不知道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甚至以为亲个嘴就能怀孕生小孩呢。   楚瑜自然问道:“是什么?”   肖弋没有多解释,只道:“这些书里都有讲,你看过就明白了。”   楚瑜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一下   本来脸颊只有一点烫,翻开看到书里的房事教学图,脸上热度猛一下炸了。   心跳也瞬时加快,她忙把书合起来,放回写字桌上。   肖弋看起来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又问楚瑜道:“你自己看,还是我带着你看?”   两个人一起看这些?   会不会有点太过于刺激了?   毕竟他们还没有做过这方面的事呢。   还是循序渐进一点比较容易接受。   因而楚瑜道:“我先自己看吧,有不懂的我再问你。”   心里又想——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都是“纸上谈兵”,应该也没有多么懂吧。   等她看完了。   再一起学习“交流”吧。   肖弋“嗯”一声又道:“在家里偷偷看,有不懂的偷偷问。”   难道她要拿着这种书去大门外看啊?   楚瑜回他一句:“我又不傻!”   她这话刚一说完,忽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阿弋!”   两人好像做贼一样,连忙站起来,把写字桌上的书摞起来。   肖弋把书全部放进抽屉里,和楚瑜一起出来,看到来的是许大娘和刘婶子,连忙笑着打上一声招呼。   刘婶子看到他俩愣了一下,出声道:“你俩在屋里干嘛呢?脸这么红?”   额……   肖弋脸虽红但人很淡定。   他回答刘婶子的话说:“看电视呢。”   也不知看了什么东西,把脸给看了这么红。   刘婶子心里自有答案,没再说这个,只又道:“我听许大姐说你们回来了,说这回去上海检查,小鱼儿脑子也好了,所以过来看看。”   肖弋和楚瑜忙领了她俩进屋。   进屋坐下来,跟她们细讲了去医院检查的事。   她们都为楚瑜的痊愈了的事感到高兴,又问了许多关于上海的事。   肖弋和楚瑜给她们看了照片,跟她们讲了讲上海的样子。   这一说就说到了做午饭的时间,许大娘和刘婶子看一眼墙上挂钟上的时间,没再继续坐着闲聊,一起起身回家做午饭去。   肖弋和楚瑜自也去厨房做午饭。   午饭做好,把早上出去买的鞭炮拿出来,铺开在院子大门外,化一根火柴点燃引线,鞭炮声一下子响满整条巷子。   许瑶瑶这会正好放学走到巷子口,身边还有几个同伴。   听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几个小孩子瞬时都兴奋起来,嚷一声“谁家办喜事啦”,然后连忙一起往巷子里跑进来。   在他们的意识中,听到放鞭炮,大部分情况下是有糖吃的。   就算没有糖吃,还能捡几个哑炮玩呢。   跑进来发现,是楚瑜和肖弋在放炮。   除了他们这些小孩,巷子里在家的大人也都从院子里出来了,有不知情的人问肖弋和楚瑜,不年不节的,突然之间放炮干什么。   肖弋和楚瑜还没出声解释,知情的许大娘和刘婶子给解释了。   原来如此。   在场的人便都跟肖弋和楚瑜说了些为他们高兴的话。   肖弋手里又拎着个篮子,篮子里全是糖果。   早有小孩看到了篮子里的糖果,眼巴巴地等着了。   肖弋和楚瑜给大家分发糖果,最捧场的也便是小孩子了,高兴得直欢呼。   巷子热闹了好一会。   有路过巷口的,看到巷子里热闹,也进来蹭点喜气,得一把糖果。   沾完了喜气拿了糖果,各自散了回家吃饭。   许瑶瑶在饭桌上刨着碗里的饭道:“阿婶总算是回来了,我要去找她。”   要不是她奶奶非拉她回来吃饭,她刚才拿完糖就跟楚瑜去了。   许大娘让她慢点吃,她也就只是慢了一点。   大口大口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她立马跑隔壁去了,跟还没吃完午饭的楚瑜说:“阿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都想死你了。”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昨晚就回来了,你已经睡着了。”   许瑶瑶说:“你要去喊我,我肯定起来的。”   说完多想楚瑜的话,她又问楚瑜:“阿婶,上海什么样啊?比省城还好吗?”   楚瑜点头,跟她简单说了说上海的样子。   跟她说的内容,和跟许大娘刘婶子说的内容又有些不一样,按照小孩的兴趣,跟她讲了无轨电车“翘辫子”这些事情。   许瑶瑶果然喜欢听,听得连时间也忘了。   直到许大娘拿着书包来找她,问她说:“你还上不上学啦?再不走可要迟到了。”   现在她的班主任已经不是张大胖子了。   但是许瑶瑶二年级了,比一年级更懂遵守规则,所以也没敢再多呆,背上书包跟楚瑜说:“阿婶,我去上学啦,明天星期天,我写完作业再来找你玩。”   楚瑜在她准备走的时候又叫住她。   去房间里拿了一对漂亮的发夹出来,在她头上一边卡一个说:“送给你。”   许瑶瑶高兴坏了,又美起来了,抬手摸一摸发夹道:“谢谢阿婶!”   说完戴着美美的发夹蹦蹦跳跳上学去了。   想让同学们早点看到她的发夹,从出门就开始跑了,一路跑着去了学校。   ***   许瑶瑶走后,楚瑜还是照常先回卧室睡了个午觉。   家里还有几台去上海之前没修的电视,都是当时送来时说了愿意等的,因而肖弋照常去西屋修电视。   楚瑜睡完午觉后在床上躺了一会。   目光瞥过写字桌的抽屉,下意识想起肖弋上午买回来的那些书。   躺在床上盯着那抽屉看一会,她爬起来,轻轻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书。   虽然就是肖弋特意买回来让她看的,但因为里面有很多十八岁以上才能看的内容,她还是下意识地不好意思。   就像穿越前看小黄书,甚至是看些小黄片,都是自己偷偷看的。   她拿了书去床上,还没开始翻心跳就加速了。   她先翻了翻那几本给十几岁人看的启蒙书,翻几下直接扔一边,然后主要看那些成人看的,以及婚后成人看的。   穿越之前,她确实也没学过这些东西。   最多也就找小说和电影看看,当个消遣罢了。   她靠在床头看一会,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哇”。   心里“哇”了一阵,忽又听得院子里传来一声:“阿弋!小鱼儿!”   楚瑜被吓得,连忙把书合起来塞到了枕头底下。   其他几本也是赶紧拾一块,枕头底下不够塞,就直接塞到被子底下。   有了上午的经验,她没有再立即出去。   而是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才从卧室出来去西屋。   过来的是梅婶。   她消息灵通,得知肖弋和楚瑜从上海回来了,而且检查结果说楚瑜的呆病痊愈了,所以她就立马过来找肖弋和楚瑜了。   楚瑜跟她打了招呼。   她立马过来楚瑜面前,拉着楚瑜的胳膊,把楚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笑着问:“小鱼儿,你真的好了吗?”   楚瑜点头道:“嗯,上海的医生说我现在很正常。”   真是太好了!   梅婶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拍手。   拍完又去跟肖弋说:“阿弋,这会是一点也不怪我了吧?”   肖弋笑着道:“早就说了,结婚之后就不怪你了。”   梅婶真是太高兴了。   她是真没想到,这门她经她手撮合的最差的婚事,能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小两口不仅把日子越过越好了,楚瑜的脑子还彻底开窍了!   她现在对自己的媒婆事业充满了信心。   看来她天生就是该当媒婆的,撮合这样一门婚事,都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梅婶高兴,也就多坐了一会,与肖弋楚瑜多说了一会话。   她平时忙得很,也不常往这边来,趁着高兴过来,自然乐意多说一会话再走。   了解完了楚瑜去上海看病的事情,她又和肖弋说起这做生意的事。   她平时帮人说媒,不像许大娘她们那些人大部分时候都呆在家里附近,她跑的地方多一些,所以有留意这铺子的事。   她问肖弋说:“我瞧着县城里这阵子多开了好多家这样的店,之前没有,这阵子跟那炸米花似的,真是有种遍地开花的感觉,怎么这些人都是约好了一样的。阿弋你这店里的生意,有没有受到影响?”   那肯定是受到影响的。   肖弋说:“您看,我这开门大半天了,还没生意上门呢。”   当然这不止是受其他新开店铺的影响,最主要还是他出远门,关门歇业了好几天,这几天肯定错过了不少生意,对现在也有影响。   梅婶说:“这店开这么多,那钱就不好赚了,尤其你这铺子,放在这家里头,在这巷子里面,不如人家那铺子在大路上。要是不行,你也出去租个铺子。”   去人多的地方租铺子,那投入可不小呢。   而且现在看,这越往后竞争越大,生意肯定也是会越来越少的。   所以肖弋说:“这年头什么都在涨价,租铺子得要不少租金呢,如果租铺子多赚的钱还抵不上租金,或者一年也多赚不了多少,那也不没什么意思。”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梅婶也不过就随口说说,并不真替他出谋划策。   说罢了这个,她又想起一事。   话题一换继续又说:“对了,阿弋,你可知道你爸那个后儿子?”   那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这不过是梅婶起新话题的方式。   他接梅婶的话道:“怎么了?”   梅婶拍一下大腿道:“他不是考了大学嘛,你爸……那个老肖,老肖老肖,把他当什么似地捧着,到哪都要炫耀他那个考了大学的儿子。毕业回来后工作也还不错的,在那个图书馆,铁饭碗。但你知道,他谈恋爱谈坏事了,外面的没断干净又在家里找,把那个卫生局的杨主任一家给得罪了,听说他和老肖两个人,现在在单位都受人排挤。不久之前,我遇到那个老肖,还让我有合适的对象给他那后儿子介绍呢。我当场就给他拒了,闹出这么大的丑事,名声都搞坏了,还想找家庭条件好的,做梦呢。这找对象,别的差点倒没什么,只怕这人品不好。”   肖弋听了笑,“人家是大学生,哪看得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梅婶道:“大学生有什么用,现在大学生多了,从今年开始都不包分配了。”   这梅婶的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什么都知道。   肖弋看向她问:“您怎么知道?”   梅婶有些小得意道:“我这给人说媒的,什么人都能碰上,什么消息都能听到一些,知道不奇怪。说是从今年开始,只有像什么当老师的这些还包分配,其他大部分都要自己找工作,国家不管了,大学生的铁饭碗也没有了。”   这铁饭碗没有了,大学生的光环一下就弱了好几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真是谁也不放过。   既然没有铁饭碗了,那自然也就要接着往下聊,大学生接下来的出路。   这也就和他们没考上大学的一样了,要自己找工作。   当然文凭不一样,找工作的门槛不一样。   梅婶说:“像我们这样的小县城,没有铁饭碗,谁还回来啊?连没有学历的,读了初中毕业的,都去南方找工作赚钱去了,读了大学的难道要回来?就算回来能找到工作,也是没用的临时工,说辞就给辞了,一个月也赚不到几个钱。所以啊,接下来的大学生啊,都得往大城市去,不然这大学就白读了。”   这有学历的没学历的,都往大城市去了。   梅婶随口也就说了一句:“阿弋你这行要是哪天不行了,不如以前赚钱了,我觉得你不如也往南方去。那边钱好赚,还能不比你在家赚得多?”   那边钱确实好赚,但是也有很多的难处。   吃喝住行,全部比家里贵,到那边要重新起步,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   如果和别人一样,他自己出去打工也就算了,吃住都能凑合。   但是他不会把楚瑜一给人扔家里,自己出去打工的,所以考虑的东西也就多很多。   现在他这行还是可以的,他暂时没有想过要出去。   但要是哪天真不怎么赚钱了,可能也只有出去打工这一条出路。   毕竟学历高如大学生,毕业没有分配的铁饭碗,回来也是死路一条。   因而他点点头,应声道:“走着看吧。”   梅婶在这闲话说得差不多了,也就准备走了。   送她出去的时候,楚瑜又抓了两大把糖果给她,塞在她口袋里。   梅婶先是意外了一下,然后便高高兴兴收下了糖果。   笑着又跟肖弋和楚瑜说:“等生了孩子,一定要请梅婶来吃满月酒啊!”   肖弋:“一定!”   ***   梅婶走后,楚瑜也没再回卧室去看那个成人书。   肖弋坐回西屋里修电视,她过去趴在桌子上,托着脸蛋问他:“你想去南方啊?”   刚才梅婶和肖弋开始说维修店的生意,还有顾晖的八卦时,楚瑜就没有再出声参与话题了,但也一直在旁边听着的。   她听着,感觉肖弋好像已经有点在考虑这个事了。   而听楚瑜问这话,肖弋自有自己的理解。   他看着楚瑜说:“小鱼儿可以放心,我不管干什么去哪里,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哪天要是真想去的话,也一定会做好万全准备,带着你一起的。”   虽然她现在智力正常了,可在他眼里,仍旧是需要他照顾的。   便是她以后能独自干所有的事,他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他必须要把她带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她才行。   楚瑜托着脸蛋笑,“嗯,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她才不要自己留在这里,和他常年两地分居。   她要一辈子都跟着他,和他一起往前走。   高速发展中的大城市机会非常多,肖弋可以奋斗成大富豪,说不定她也能踩中风口一飞冲天呢。   不是有人说嘛,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不过目前肖弋还没有这样的计划。   两人也便没往下多说,闲扯上几句便专心干各自的事去了。   楚瑜的生意一直也都是稳当当做着的,自又去拿起画笔和调色盘,画了会画。   她不让自己太累,画累了就放下画笔休息一会。   竖竖懒腰,活动活动脖子,在正厅里走一圈,走到卧室门外直接进卧室,关上门去床边,把枕头下的书又拿出来。   坐在床边看了不知多久。   正认真的时候,卧室门忽被推开了,她下意识地连忙把书合起来塞回了枕头下。   肖弋看着她的举动笑,没说什么。   这举动再正常不过了,说明她会好意思,会觉得害羞。   要是看了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是不正常了。   肖弋没提这个,正常问她:“想吃什么?”   “都可以。”   楚瑜起身,跟着他一起去冰箱里拿肉,去厨房做饭。   因为看了那么多的不纯洁的内容,楚瑜这会的思想又不纯洁起来了。   便是跟肖弋和平时一样在一起待着,她脑子里都会想到不该想的,偶尔碰一下手或碰一下眼神,那脸蛋就自己个儿红了。   肖弋看她这样,几度没忍住笑出来。   刚洗漱完上床后又被他笑了。   楚瑜有些恼羞成怒,拿拳头砸他,“都是你让我看的,你还笑!”   有本事他也看啊!   不相信他看了以后,还能这么淡定!   肖弋忍了忍,“好了好了,不笑了。”   不笑了且正经起来了,又问:“看得怎么样?”   他还真当学习认字和算术一样让她学呢!   那是不是也要像那样做检查,看她学得怎么样啊?   心跳很快。   楚瑜犹豫了一会,心一横看着他说:“我觉得挺好的,要检查吗?”   肖弋被她问得一愣。   只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检查什么?”   楚瑜深深吸口气,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亲嘴……”   肖弋低眉轻舔一下嘴唇。   然后看向楚瑜,问她:“确定吗?”   楚瑜被他问得一愣,然后点头。   为什么不确定啊?   他们是合法夫妻啊,而且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她很确定她喜欢他。   看那些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他啊。   看楚瑜点头,肖弋也就没再说别的。   直接道:“来吧。”   楚瑜:“……”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戒过毒,不然怎么能面对这种事这么淡定?   或者他对这方面的事根本没有兴趣,没有那么大的欲望。   也就是……性冷淡!   正好,这样试起来她也没负担。   不然像那些文里,把他给勾起来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那可怎么办,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全部的准备,有点紧张。   这样直接亲也不够浪漫,好歹是初吻。   楚瑜想了想,拉了肖弋下床,去了写字桌那里。   她把两个插着绢花的漂亮的花瓶拿过来放到写字桌上,增添一点气氛。   然后关掉房顶的灯,只开了桌子上的台灯。   肖弋按照楚瑜的要求,倚靠在写字桌上,松松垮垮地微低着头。   准备工作做好了。   楚瑜站在肖弋面前,忍不住深呼吸。   他身后花瓶的漂亮绢花微微地晃,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于是又说:“你闭上眼睛。”   肖弋照做。   这样好多了。   楚瑜踮起脚来,凑到他面前。   感受到他鼻尖的呼吸时,她的脸上烧起火。   心里很紧张,但是她没有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对着他的嘴唇亲下去。   碰上的一瞬,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了。   肖弋没有动。   楚瑜贴着他的嘴唇,轻轻辗转亲了几下。   感觉差不多了,放开他落下脚尖。   肖弋睁开了眼睛,又笑:“没了?”   她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一次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脸蛋红得像苹果,看着他问:“不行吗?”   肖弋没有回答她。   而是直接和她调换了位置,并抱起她让她坐在了写字桌上。   他低眉看着她说:“还是我教你吧。”   说罢没等她出声,便吻上了她的嘴唇。   楚瑜虽然紧张,但一开始没有太当回事。   以肖弋平时的表现来说,她觉得他大概率也就和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亲亲她。   肖弋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亲的,很轻很温柔。   但在他捏上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以后,楚瑜发现自己看错他了。   她没有经历过这样带着很强侵略性的亲密接触,下意识就要往后躲,但肖弋抬手握上她的后颈,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不让她有一丝一毫躲避他的空间。   抱着她吻得越来越深,吻得她舌尖发麻,吻得她不能呼吸。   楚瑜紧张极了,心脏快要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大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淹没在他的气息里,不断沉溺。   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着他睡衣领口。   在即将要喘不上气的时候,肖弋放开了她。   屋里呼吸声重,分不清是谁的。   睁开眼睛来,眼睛里也都是化不开的雾气。   肖弋看着楚瑜的眼睛,声音很低问:“学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求个收藏呀   《我命里带富【八零】》   姜堇和季东明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从一贫如洗到家财万贯,两人对这一生都不满意。若能重来一世,她不会再嫁给他,他也绝不会再娶她。   季东明生命里有个白月光,年轻时他家里贫穷,怕白月光跟着自己吃苦,所以选择了能吃苦耐劳的姜堇结婚。婚后姜堇陪着季东明白手起家,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最终成为了巨富。   季东明富起来以后,想要弥补此生的遗憾,向姜堇提出离婚,准备和白月光再续前缘,圆满自己的人生。姜堇不甘,没让他们如愿。   突发一场事故,三人同时重生。重生后,季东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姜堇退婚。他这一世要不留遗憾,从一开始就和白月光在一起。   姜堇笑着和他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挥一笔,万般筹谋难敌天意随手一掷。”还有,“我命里带富。”   季东明在心里嗤笑——命里带富?也不看前世是谁让她过上了富太太的日子,没有他,她怕是一辈子都吃不上三菜一汤。   后来,季东明折腾了一世没翻起半点水花,最终落得了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结局,他才明白了姜堇说的那句话。   而姜堇,不断发光发亮,拥有了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成就,以及完美人生。 第39章 第039章   昏沉的大地被清晨太阳的第一缕光线唤醒。   太阳在泛起白光的东方跳出地平线, 攀上树梢,照亮整个世界。   楚瑜躺在床上睁开眼,眨着眼睛醒了一会盹。   醒盹以后她没有掀开被子起床, 而是埋住半张脸又发了一会呆。   想起昨晚肖弋教她接吻的画面和感觉,不免又心跳加速, 脸蛋生热。   想着想着,把发烫的脸蛋整个埋被子里去了。   她没想到肖弋会是那样的, 热烈得让她感觉无比陌生。   平时的他, 和与她接吻时候的他,简直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躺在床上消化完了昨晚的事,楚瑜才慢吞吞地起床。   起床梳洗,和肖弋一起吃早饭, 感觉今天的大米粥比之前吃起来要甜。   有了不一样的亲密接触以后, 两人看到彼此时的眼神都与往日不同。   要不是这会天气冷还没蚊子出没, 能把蚊子都甜死一大片。   虽然甜腻, 但这都是关起门来的事。   白天打开了门, 还是和平日里一样忙碌着过日子。   今天是星期天,肖弋店里的生意比平时好一些。   所以吃完饭以后, 他便进西屋里忙起了工作上的事。   楚瑜也没闲着, 除了在正厅里画画, 也帮着招呼上门的客人。   今天所有上门的客人, 不管是送电器来的, 还是来取电器的,或者只是上门来玩的小孩,肖弋和楚瑜都会给他们抓了一把糖果,与他们分享楚瑜病好了的喜悦。   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楚瑜又跟许大娘刘婶子她们去买菜。   许瑶瑶作业还没有写完, 也要跟着一起去,她妈妈没有拦着她不让去。   于是老少小四个人一起去菜场。   虽然楚瑜现在智力正常了,但许大娘和刘婶子还没办法一下子把她当成和她们一样的妇人看,毕竟之前一直拿她当小孩儿看的。   楚瑜也还是跟许瑶瑶作伴,走在前头。   许大娘和刘婶子挎着菜篮子慢步跟在后头,看着楚瑜的背影扯闲话。   刘婶子说:“照这么看下来,阿弋错娶了小鱼儿,真是因祸得福,虽然小鱼儿之前脑子有些不灵,但人长得漂亮,又能挣钱,现在更是好了,连脑子也好了。”   许大娘说:“这是老天爷开眼了,他们两个孩子都吃了太多的苦了。也就结了婚以后,才过上了点像样的踏实日子。”   可不是么,这小两口就是两个小苦瓜。   虽说是老天爷开眼,实则也是他们自己努力出来的结果。   特别是肖弋,就算楚瑜脑子不灵的时候,也舍得在楚瑜身上花钱,让她穿好吃好,每天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让她去学画画。   把老婆养成这样,得是花了多少的心思啊。   对于楚瑜的病,他也没放弃过,每天带着楚瑜看书学习,又是省城又是上海的,带着她到处去看病。就是往大城市跑这两趟,都是花了不少钱的。   两人说完肖弋和楚瑜的事,刘婶子忽又提起肖弋的亲爹肖振业来。   问许大娘说:“大姐,你知不知道肖振业那个后儿子的事情?”   许大娘没太听说。   刘婶子跟她讲了一通。   许大娘听罢张嘴就说一句:“活该!”   刘婶子少不得感慨,“大姐你说这人啊,不到最后,还真是说不准到底是什么命数。就说这阿弋和肖振业那后儿子,阿弋是个爹不要又没娘,还娶了个傻老婆的苦命小伙子,而那肖振业的后儿子呢,是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学生,有后爹疼有亲妈爱。结果现在再看呢,阿弋和小鱼儿把日子越过越好,钱也有了,小鱼儿的病也好了,以后那不是越来越好。肖振业那后儿子呢,在图书馆,一个月也就赚一百多块钱,还不如出去打工的初中生赚得多呢。生活作风不好,名声搞臭了,也很难找到好对象再拉他一把了,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许大娘哼一声道:“这不是他应得的?我跟你说,肖振业的报应还没到。大学生只能说明学习好,可不能保证人品好,我看他这后儿子,人品差得很,肖振业对他掏心掏肺对他比亲儿子还亲,他以后不一定能把肖振业当亲爹孝顺。”   刘婶子:“我是不懂这男人,怎么会自己亲儿子不管,上赶着去给别人养儿子,那到底是别人的儿子啊,能真拿他当亲爹看待吗?就算现在拿他当亲爹,那也是他还有用,这后儿子得靠着他,等哪天他没用了,这后儿子肯定是个白眼狼。”   许大娘:“从他找对象就看出人品了,绝不可能是个好东西,等着看吧。”   ……   四人去到菜场,买好菜又一起回家。   楚瑜和许瑶瑶仍是走了趟小卖部,许瑶瑶拿自己的零花钱请楚瑜吃零食。   楚瑜不要她花钱请,她很有道理地说:“阿婶我跟你说,好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请的,不能一直让一个人请,那样就不是好朋友了。你请我,我也请你,这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好吧。   如此,楚瑜也就让她请了。   吃着小零食往家走,许瑶瑶又跟楚瑜说:“阿婶,我星期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等我写完作业去找你,我带你去卫生所找塑料管,回来我教你编小金鱼。我在学校刚学会的,编出来可漂亮了。”   楚瑜还是挺喜欢跟许瑶瑶在一起玩的。   因而之前老跟她一起玩,也不并不全是为了假装自己智力有问题。   跟许瑶瑶在一起玩,可以感受到最纯粹的快乐,这是小孩子的世界才会有的。   这么约好以后,下午许瑶瑶写完作业,就立马来找楚瑜玩了。   她带着楚瑜去离家最近的诊所,找诊所里的医生要了几根用过的输液管,然后拿着输液管回家,冲水洗干净,又给甩干擦干,坐下来教楚瑜编小金鱼。   很有意思的小手工。   成功编出小金鱼以后,楚瑜也感觉很有成就感。   她把编好的小金鱼挂到家里的钥匙串上,拿去给肖弋看,“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   肖弋看了道:“自己编的?”   “嗯。”楚瑜点头跟他说:“没花钱,去街道卫生所里要的输液管。瑶瑶教我编的,她说她还在学用玻璃丝编大虾,但是太难了,她还没学会。”   肖弋平时总是时不时惹一下许瑶瑶。   但是在他心里,其实还是挺感谢许瑶瑶的,因为她不管有什么好玩的,都带着楚瑜一起玩,几乎是把楚瑜没有的童年都弥补回来了。   这个是他这个成年人,无法给楚瑜的。   就算他带着楚瑜玩这些小孩儿玩的东西,感觉也不一样。   ***   这一天家里人来人往的,楚瑜没有躲进房间看昨天肖弋买的那些书。   当然她也并不是真的带着学习任务而看的,昨天躲在房间里看了那么会,纯粹是因为好久没看这些刺激的东西了,心里想看。   白天没看,到晚上睡觉前也没打算看。   她和肖弋虽结婚一年多,但只在昨晚接过吻,根本不能算是老夫老妻。   所以她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看这个,更不好意思和他一起看。   但肖弋却去抽屉里把书拿了出来。   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坐进被窝里,又让楚瑜坐在他怀里,然后便这么抱着楚瑜,在她面前翻书,和她一起看。   “……”   眼睛不过在书页上扫上两眼,楚瑜的脸蛋就红了。   后背又靠在肖弋怀里,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在牵动她的心跳。   肖弋在她耳边出声问:“今晚想学什么?”   这平淡的语气,好像在问,今晚想学加法还是乘法一样。   楚瑜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了句:“我不用学,你会就行了……”   肖弋听了笑出来。   “那我来。”   说完低头亲在她耳畔,轻轻咬一下她的耳垂。   楚瑜嫌痒躲了一下,忍不住笑。   肖弋笑着继续落吻在她耳畔和脸畔,亲得她没了躲的力气,软软靠在他怀里,呼吸细细,捏过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吻上她的嘴唇。   ***   话说有肖弋放鞭炮和给人散糖果,楚瑜智力恢复正常的事,很快也就在认识的人里传开了,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北关镇。   二霞婶听说了这个事,那是一分钟都没忍住,直接就跑去楚家,找到刘翠娥问了说:“刘大姐,你可知道小鱼儿呆病好了的事?”   关于肖弋和楚瑜的事,除了二霞婶,其他少有直接到刘翠娥面前说的。   刘翠娥并不知道,反问一句:“什么小鱼儿呆病好了?”   二霞婶只好跟她解释说:“你那女婿,可舍得给小鱼儿花钱呢,说是直接带着小鱼儿去上海查了,上海那边的医院查过了,说小鱼儿已经好了,现在是正常人。”   这么可能呢?   刘翠娥完全不相信道:“她那个病是胎里带来的,虽然没正经去过医院,但卫生所是去过的,大夫都说了,胎里带的没得治。”   二霞婶道:“那刘大姐你的意思是,上海大医院的大夫,还不如咱们镇上卫生所里的大夫?上回我来跟你说肖弋在家开店赚了大钱你不信,这回我来跟你说小鱼儿好了你又不信。人家有检查报告,回来又是放鞭又是发糖,能是假的?”   这话说的倒也对。   他们镇上卫生所的大夫,和上海大医院里的大夫根本不能比。   刘翠娥不得不有些信了,“真放了鞭又发了糖?”   二霞婶:“这还能有假啊?我跟你说,这肖弋可真是大方,发的那些糖都是从上海买回来的,都是好糖,好些知道的小孩去讨呢,我也就脸皮薄没好意思……”   刘翠娥愣了神,看着二霞婶。   她可不在乎什么从上海买回来的好糖,她在乎的是,她家小鱼儿如果脑子不傻的话,她怎么也不会让她代替楚晴嫁给肖弋的呀!   她家小鱼儿长得那么漂亮,又会画画,现在脑子又好了,这不是亏大了吗?!   想到这,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啪的一声,把二霞婶给吓了一大跳。   二霞婶惊完,伸头看着刘翠娥问:“刘大姐,你这是因为没吃到糖?”   什么糖啊!   是她亏了一个好闺女啊!   她真是懊糟得要死啦!   想她和楚志刚费尽心思处处算计,怎么就一样好处没落着呢!   真是一步算错,步步算错,尽吃亏了!   ***   肖弋和楚瑜两人的小日子里,也并不尽是顺极了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上海关门五六天伤到了元气,自从从上海回来以后,肖弋店里的生意就一直不太好,比之前差很多。   楚瑜每日记录店里的收入,也是明显的一周比一周走低。   虽还是比没有手艺的普通人赚得多不少,但与去年赚的钱比起来,心里不免产生落差。   人嘛,总是在看到更多希望更大可能的时候干劲大。   看着生意一日不如一日,难免会有些泄气。   周一上午休息的时候,肖弋带着楚瑜去谢老板家。   和谢老板老板娘到一块,一个饭桌上吃着饭,自然也就聊这些。   老板娘也帮肖弋分析说:“是不是你的店开在家里,在巷子里太难找了,人家不乐意七拐八弯地找,所以生意少得更多。”   肯定各方面原因都有的。   做生意向来也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运气不好的时候,老天爷不给饭吃,那也没办法。   要是像之前那样,钱非常好赚,肖弋也就果断出去租个门店了。   现在考虑的东西比较多,所以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这么耗着,生意迟早是要不行的。   谢老板看得挺开的,跟肖弋说:“这事你得看开,小姝说得没有错,以后这店铺只会越来越多,生意也只会越来越少,维修价格也会跟着降。咱就这一个吃饭的手艺,不干也没别的出路,够过日子就可以了。”   照这个情形下去,干这一行大概也就能够过个日子了,想发财是不行了。   肖弋自己也是预料到了的,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最开始也稳得住,但最近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差,心态就有些稳不住了,还是挺受影响的。   尝过了赚大钱的甜头,就难以保持很平和的心态只赚些小钱了。   主要他之前心思都在楚瑜的病上,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   现在有心思想了,自然少不了在这件事上琢磨。   然虽琢磨,但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这话再说下去就是纯表达情绪了,因而他没再接着说生意上的事。   想起来梅婶之前跟他说过的大学生今年取消分配的事,他便顺着谢老板的话说起了谢姝道:“对了,还有一个月谢姝就毕业了吧,国家还给分配吗?”   提到谢姝毕业分配,谢老板就没那么好的心态了。   他自己这个年纪也就算了,谢姝可正年轻,刚从学校毕业,正在人生起步阶段。   去年元宵节的时候,谢姝当时还说不要学校分配,自己去南方呢。   本来还想着,这丫头要是死犟不听话,到这毕业的时候,少不了要吵一架。   现在好了,不用吵了,国家直接取消分配了。   老板娘接肖弋的这个话说:“政策说变就变,今年已经不给分配了,只有一小部分像什么定向生、委培生、师范生还包分配,其他的全部自主择业。什么自主择业,说得好听,实则就是毕业即失业。这大学念的,也够糟心的。”   之前听梅婶说过了,倒也不意外。   楚瑜看着老板娘又问:“那小姝回来吗?”   谢老板又接话:“我们当然是想让她回来的,女孩子嘛,还是放在身边放心一些,但是眼下这情况,回来没有工作,回来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读了四年大学,回来嫁人生小孩吧?真回来了,这四年大学就白读了。”   肖弋又问:“所以你们答应她去南方了?”   老板娘:“不答应还能怎么办呢?除了修电视赚点钱,咱们也没有别的本事,不能在家给她安排个好工作。她说已经和好几个同学约好了,几个人一起去。”   管他大学生还是初中生,现在都往大城市去。   谢老板也就顺了这话又说:“咱们这生意以后怎么样看得见的,我看阿弋你也别在家折腾了,趁年轻,也到大城市闯一闯去。在家这么耗着,年纪耗大了,以后生意再不赚钱了,想出去闯也没有那心气了,闯不动了。你信师父的,这人啊,赚大钱也就是年轻能干的时候,年纪一上身就不行了。”   谢老板虽只是随口一说,但老板娘觉得很可以。   她想了想看着肖弋道:“阿弋,我觉得你师傅说得对啊,趁年纪,真不如出去闯一闯,你是有这个本事的。在咱们这小县城,再怎么干,也干不出什么大事业来。你就看你师父,我们是踩中了风口的,如今也不过就这样。不是师娘不看好你的能力,只看眼下这情形,你最后可能连我们这样都没有。与其留在这小县城跟人争食,不如去大城市赚大钱。之前小鱼儿智力有问题,不太方便,现在小鱼儿也好了,不是全天候地离不开人了,你们可以一起出去的嘛。”   听了这话,肖弋下意识转头看向楚瑜。   话题聊到这了,他也没深入细想,直接问了楚瑜一句:“想去吗?”   楚瑜没有犹豫,点头道:“想去啊,小姝之前跟我说,大城市机会多,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画,说不定我会出名,当画家呢。”   她在隆福县虽然也一直在挣钱,但是上限很低。   她画的招牌和广告画是定死的价钱,基本没多少往上涨的空间。   她要是待在隆福县,那一辈子只能是个县城小画师。   等手绘招牌和广告画彻底过时后,她大概也就能再开个卷帘门广告门店,其他也干不出什么别的来了。   老板娘听了楚瑜的话笑,“小鱼儿真有志向!”   肖弋听了话也笑。   小鱼儿一直都是有志向的,从嫁给他的时候就说过要当画家。   不管是智力恢复之前,还是智力恢复之后,她的梦想一直都是当画家。   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梦想的。   对于工作上的事,考虑的最多的是能不能赚到钱。   赚到钱以后,自然就是养老婆,让老婆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除此以外,如果是能托举她成就她的梦想,那将会更让他有成就感。   去不去南方的,肖弋没有当个正经事在饭桌上和谢老板老板娘深入细聊。   但吃完饭回到家里开门营业,他开始认真思考起了这件事情。   之前提到这个事,他都没有太往心上放过。   和每一个随口提起的闲话一样,说完也就从脑子里滑过去了。   但今天,这个话题没有从他的脑子里滑过去,而是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坐在西屋里修电视的时候时不时出神,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谢老板和老板娘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想留在小县城和去南方的各种利弊。   同时,脑子里也不自觉浮现在省城和上海看到的与隆福县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面已经日新月异,小县城的发展却慢得如同乌龟爬。   隆福县发展如此之慢,偏还搞起了竞争。   如果留在隆福县,他和楚瑜的下半生基本就看到头了,单凭他的手艺,也不可能再赚到什么大钱了,楚瑜也很难成为真正的画家。   到时候这行真不行了的话,把修电视积攒下来的钱拿去做别的生意?   可在隆福县这样发展缓慢的小县城,又能做起多大的生意呢?   既然迟早要转行,既然要做别的生意,那还不如现在就去南方做。   那边发展那么猛,市场那么大,多的是人在那边暴富。   但是,这事也没想象中那么容易,现实中并不是每个去南方的人都能发财,甚至绝大部分都发不了财。在那打工,按月领死工资才是常态。   去南方能不能发财不知道,这是未知的,但他店铺目前还能赚钱,是实实在在的。   他如果选择去南方的话,就要舍弃现在拥有的这一切。   这一年多干出来的事业将全部归零。   他必须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没有任何人带的情况下,重新从零开始。   他也不能像别人那样,包裹一背,跟着打工的人流坐上火车直接南下。   他要带着楚瑜一起,要保证楚瑜吃得好睡得好,因此,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便比较多。   去还是不去。   也便值得纠结纠结。   楚瑜画画累了,进屋里来看他。   看到他在走神,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他:“在想什么啊?”   肖弋回过神来,笑了道:“在想,去南方好,还是不去南方好。”   说罢问楚瑜:“小鱼儿你说,去南方好,还是不去南方好?”   楚瑜想了想道:“去南方的话,会有困难会有风险会吃点苦,但是也可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如果不去南方的话,会很安稳,但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一句话说完了他心中所想。   她现在也是可以和他商讨这些重大事情的人了。   因而肖弋看着楚瑜又问:“所以你是考虑过的,认认真真想过了,才说想去的,而不仅仅是因为谢姝跟你说的一句话,是吗?”   楚瑜再次果断点头,“嗯,我觉得去比不去好。去的话有更多的机会,说不定咱们能发大财呢。就算不发大财,也不算亏呀,就当是去玩了。我们都去过省城和上海了,再去深城走一圈,又何妨呢?大不了回来继续画招牌修电视嘛。”   她不知道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但她知道他的命运啊。   所以对于去南方这件事,她是完全不纠结的。   肖弋听得笑出来。   好像也没那么纠结了。   他把所有能想的都想了。   深思熟虑过了,慎重地考虑过了。   为了能拥有广阔的天地,为了能圆楚瑜的画家梦,为了人生更多的可能……   他最终决定了!   带着老婆出去闯一闯!   ***   做出这个决定以后,肖弋也便没再拖泥带水。   他下定了决心要去做的事情,就不会再纠结反复,只会全力以赴。   既然要出去,店铺自然就不开了。   于是他没再接上门的生意,跟人家说明了情况,只说准备关门不干了,让人家送到别的店铺里去修。   人听他说不准备干了,身份一换,热心地关心起来他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现在这门手艺多吃香啊,县城里开了好些家店铺呢,学的人多,接下来应该还会更多,这么多人扎堆来干这个,说明赚钱啊,你怎么还不干了?”   这是外行人的看法。   看到很多人都来干这行,就觉得这行肯定很赚钱。   但是,不管哪一行,一旦有人扎堆来一起干,那就是离不赚钱不远了。   最开始肯定是很赚钱的,人家也都是看到赚钱多,所以下本钱付出时间精力学技术来开店的,只不过一个小县城的市场就这么大,分一分就不多了。   当然肖弋没细说这个,随便找个理由把话给带过去就算了。   送上门的电器都拒收了,店里的电器修完,等人都来付了钱给领走了,肖弋和楚瑜也就到院子外头,把钉在墙上的招牌给摘了。   开业一年多的时间,这块油漆画的招牌,经历了风吹雨打,已经很旧了。   拿下来的那一刻,还挺感慨的,想起当初把它挂上去时的场景。   不过肖弋和楚瑜刚感慨一会,思绪就被许大娘打断了。   肖弋和楚瑜还没有跟左邻右舍说他们准备去南方的事情。   他们自己做了决定,没有去问邻里间其他人的意见。   许大娘看他俩把招牌给摘了,没多想别的,只过来问他们:“怎么把招牌拿下来了?是不是这块太旧了,小鱼儿画了新的,准备换新招牌了?”   店都准备关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肖弋直接回她话说:“大娘,我们准备关门不干了。”   “啊?”   许大娘乍听也是不能理解,“干好好的,这么赚钱,为什么突然不干了?”   肖弋跟她说:“我和小鱼儿准备去南方闯一闯,我们现在正年轻,正是出去闯的时候。看别人一波波地出去,见了挺大的世面,我们也想出去。”   这是看人家一波一波出去,心里痒痒了,也不想在家待了?   许大娘“哎呀”一声道:“别人出去,那是在家里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啊,你们开着这个店,小鱼儿又会给人画招牌画那什么广告,赚这么多钱,日子多好过啊。出去可不容易,哪有在家里舒服啊,你们这店开的好好的,关了多可惜啊。”   确实挺可惜的。   但是他自信,出去之后,他能闯出更大的天地!   不管怎么说,隆福县还是太小了,留给年轻人出头的机会太少了。   肖弋又接许大娘话说:“现在也没之前那么好了,店铺开的到处都是,以后也只会越来越不好。再拖几年我怕没心气了,所以不如趁现在,出去碰碰运气。”   运气这东西,老天爷给才能有呢。   把手里有的丢了,出去碰不一定会有的运气,怕最后落得一场空呢。   许大娘这么想着,心里觉得可惜,又苦口婆心劝了肖弋一阵。   看肖弋已经定了主意,她又不是肖弋至亲的亲人,管不了肖弋和楚瑜的事,不好再多说,于是便没再多嘴了。   她没再跟肖弋和楚瑜说太多,与巷子里其他人说。   与刘婶子王婶子几个人到一处,说起肖弋摘了家里的招牌,好好的生意不干了,几人一起觉得可惜。   她们年纪大也都觉得,去哪都不如在家里,去外面肯定不容易啊。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许大娘又跟许瑶瑶和许瑶瑶爸妈说了这事。   听了这话,许瑶瑶爸妈下意识的反应,也都是惊讶。   许瑶瑶更是脸色一变,放下筷子就要去找楚瑜。   被她爸爸冷脸给呵住了,让她吃完饭再去,她才忍住了没有立即去。   许瑶瑶妈妈说:“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生意也就不如以前好而已,钱还是能赚的,日子过好好的,这说不干就不干啦?去南方打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吧,和我们比肯定是不少,但和他家眼下的收入比,一点也不算多啊。”   许大娘说:“我们不过是邻居,也不好多说什么的。两个孩子自己就定了,招牌都摘了,已经决定好了。想想,也没有人能出面劝他们。”   两个人都没父母长辈管。   天大的事,两个人自己商量商量就决定了。   许瑶瑶爸爸又说:“有什么好劝的,我要是年轻几岁,没有生孩子,我也辞职出去闯一闯。谁说出去只能打工?能干的事多着呢,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发个大财。一辈子在这小县城,每天日出上班,日落下班,有什么意思啊?我欣赏阿弋的魄力,说开店挂个招牌就开店,说关店招牌一摘就关店,年轻人就该这么痛快!”   许瑶瑶妈妈道:“人活着就只图痛快,别的都不管了啊?是不是只要出去就能发大财啊?那么多人出去呢,春节里起码一个月,那火车站里的人都是多到挤不动的,密密麻麻那么多人头,怎么没见有一个发大财的呢?也不过就比在家里赚得多一些罢了,可吃的苦,那比在家里不知多了多少倍。”   许瑶瑶爸爸:“怕吃苦怕吃亏,怕这怕那,反正你们这样的,永远成不了大事。”   许瑶瑶妈妈:“那能成大事的才有几人啊?大多数不都是普通人吗?作为普通人,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就已经很好了。有多少普通人不肯脚踏实地,为了成什么大事,把日子给过砸了的,你不知道吗?我反正不求成大事,就想过点安稳日子。”   许瑶瑶不想听他们争这些。   她快速吃完饭,把空了的碗拿给她爸爸看,“爸爸,我吃完了,我去找阿婶。”   许瑶瑶爸爸说话算话没再留她,让她去了。   许瑶瑶立马起身跑去了隔壁,去厨房找到同样也在吃晚饭的楚瑜,进了门开口就问:“阿婶,奶奶说你要和阿叔去南方打工,这是真的吗?”   楚瑜知道,许瑶瑶知道了她要走的事,肯定会难过的。   她冲许瑶瑶点点头道:“是呢,我和你阿叔准备去大城市闯一闯。”   她果然真的要走。   许瑶瑶眼眶一下就湿了。   声音里有了哭腔,“那你要是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你还回来吗?”   小孩子的感情就是这么浓烈且直接。   楚瑜有些感动,笑着跟她说:“当然回来啊,你看大家出去打工,过年都回来的。我和你阿弋叔叔,也会回来的。”   许瑶瑶心里还是难过。   就算回来,也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而已。   她难过得不想再说什么了,于是抹着眼泪回家去了。   到家以后也不和许大娘她们说话,直接就进房间写作业去了。   写作业的时候越想越难过,眼泪啪啪往下掉两颗。   眼泪掉了一会,忽又听得楚瑜来找她。   她连忙抹掉了眼泪,转头便看到楚瑜已经站在她房间门口了。   楚瑜和她打了招呼进了她房间。   安慰她说:“虽然我走了以后,就不能经常和你在一起玩了,但是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有好看的漂亮的东西,我也会买了寄给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许瑶瑶还是挺难过的。   但她忍住了,哑着嗓子问楚瑜:“真的吗?”   楚瑜点头,冲她伸出小拇指,“我跟你拉勾,说话一定算话。”   许瑶瑶伸出手来跟楚瑜拉了勾,“那阿婶你一定不能忘了,一定要给我写信。”   楚瑜:“嗯!” 第40章 第040章   肖弋的生意不做了, 楚瑜的生意也不做了。   除了把手里的单子做完,不再接单,两人也去工商局, 把营业执照给注销了。   家里还有不少去上海买回来的零件没有用完,肖弋拿去给谢老板, 收了他批发原价,顺便请谢老板和老板娘去饭店吃饭, 把决定了去南方的事跟他们说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了倒是没多意外。   肖弋做这个决定之前, 就是他俩随口提了这个建议。   他们年纪大了,心力体力脑力都跟不上了,也闯不出什么前途了,在家守守店铺也就算了, 像肖弋这样的年纪, 不如出去闯闯。   之前他们当然也觉得留在家里是最好的。   但不过短短一年, 什么都跟去年过年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们的心态也就跟着变了。   他们是常去省城的, 见的世面多,接受变化的能力也就强那么一些。   时代在发展。   过了年纪的不折腾就不折腾了。   正年轻的, 最好是跟一跟时代的潮流, 以后方才不后悔啊。   因而, 谢老板和老板娘对肖弋说的都是鼓励和支持的话。   在他们心里想着, 如果肖弋楚瑜和谢姝, 都能靠自己的本事闯出来,都能在深城立足,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因为肖弋要带楚瑜一块去,老板娘也跟楚瑜说:“阿弋出去肯定是没问题的,哪怕没地方住, 睡大桥下也无所谓,我不担心,小鱼儿,师娘只怕你吃苦哦。”   楚瑜一点也不担心,笑着回老板娘说:“师娘,我早就不是以前的小鱼儿了,生活里的很多事情我都学会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下了决定,对去南方的事做了初步的预想以后,肖弋现在也没那么担心了。   他接着话说:“因为小鱼儿的病是自己痊愈的,没有花钱治疗,所以去年攒下来的钱还剩不少,我不会让我小鱼儿跟着我吃苦的。”   有钱当然到哪都好办事。   钱足够多的话,吃喝住都容易解决。   但是,谢老板也还是提醒说:“你们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就算手里有钱,也要省着些花,计划着花。你到那边,肯定要想办法找生意做,做生意需要本钱,也需要时间去摸索,不可能说你到那边,直接就有赚钱的生意让你做。别的不怕,就怕把手里的钱花完了,还没找到能赚钱的事干,那肯定要吃苦头了。”   这些事情,肖弋自然也都有考虑的。   他决定南下,当然不是为了去工厂和建筑工地上打工。   如果他过去只是为了进厂打工,或者去建筑工地扛水泥,干这些更机械更没有前途的工作,赚一个月那几百块钱,那就不如留在家里继续开店。   他在家里就是开店做生意,也算是有些做生意的经验,到那边自然还是要做生意。   也正因如此,到了那边,没有人能带他。   从隆福县去南方打工的人有不少,当然也有他认识的,但他们基本都是去工厂和建筑工地上打工,若说带一带,最多也就能帮他介绍进厂子里去,让他在工厂的流水线上有个工位,在工厂的宿舍里分到一张床铺。   他要走的,是一条不一样的路。   是一条没有人能给他指引,一条几乎可以说前方全是空白的路。   他需要靠自己摸索,靠自己把路给走出来。   肖弋点头道:“我会把一切都考虑好的。”   因为他们没去过深城,不知道那边的具体情况,很多事情自然也就没办法考虑得如何细致,但大体的方向还是要考虑的,比方说过去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谢老板又问肖弋:“那你有没有想过过去做什么,大致的方向。”   总不能只有做生意这个粗略的想法,其他什么都没有,直接蒙头撞大运。   如果是这样去撞大运的话,那这大运应该不是那么好撞到的。   肖弋也是想了的。   他跟谢老板说:“我修了一年多的电视,手里有技术,但是我想着,修家电的前途不是很大,就算是到了南方,赚到钱的也有限,所以我想的是过去做生意。”   谢老板点头认同这个想法,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稍微具体一些,做什么生意呢?   肖弋继续说:“别的方面我也不懂,接触最多最了解的,也就是电器上的东西。之前去省城和上海,我都到当地的电子市场进了货。所以我想着,我是不是也能摸索摸索门道,做这个电子元器件的生意。”   当然可以啊!   谢老板直接表示赞同:“可以!”   不过,肖弋又说:“我也只进过两回货,不知道这生意到底怎么做,更不知道好好做,完全不了解。目前也只是想到这个方向,想着到了地方,再想办法慢慢摸索。能摸索出路子,那就做这个,如果摸索不出来,就再看看别的。”   谢老板在这方面也只有进货的经验。   他只爱搞技术,向来也是不爱动这些脑子的,所以没有了解过别的,给不了肖弋任何的建议和帮助。   他语气肯定跟肖弋说:“你可以的。”   老板娘也很相信肖弋的能力。   到底是他们带出来的徒弟,他们知道他脑子灵活做事靠谱。   因而老板娘也接话说:“有个方向就够了,阿弋你肯定没有问题的,师娘相信你的头脑和能力。也不必太着急,一个一个脚步慢慢来。哪天在那边混好了,站住脚了,师父和师娘过去找你们玩,你们可得招待师父和师娘啊。”   这话题又转到了轻松日常上。   楚瑜笑着说:“那必须大鱼大肉招待。”   说起吃的,老板娘也笑着接话,“听说那边本来不是小渔村吗?靠着海边,那咱们可不吃家里的大鱼大肉,咱们要吃大海鲜,吃那个大龙虾大螃蟹。”   这话题轻松,说起来只有笑声。   楚瑜:“那咱们到时候就一起去吃大龙虾大螃蟹!”   说是肖弋和楚瑜请客,但因为是他俩要出远门,所以是老板娘付了吃饭的钱,并与他们说:“是师父师娘为你们践行,等我们哪天去找你们玩,让你们请。”   跟谢老板和老板娘吃完饭,也算是正式告过了别。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打招呼的了,肖弋只又找了杨大勇和孙小兵吃饭。   也是在饭店里,点上一桌子的菜,要了一瓶白酒。   杨大勇和孙小兵听肖弋说要去南方,也都是先表现意外。   他们是去南方吃过苦的,自然劝肖弋考虑清楚,说出去有多难,说那边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发财,很有可能去了以后,比家里吃的苦多,还没他在家里挣得多。   肖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考虑好了。   不止考虑好了,店铺关了营业执照也注销了,连边防证都办好了,收拾行李就能出发。   什么都准备好了,那自是不必再多劝了。   杨大勇和孙小兵也知道,肖弋比他们有想法有能力,也没再说泄气的话。   他们又把自己在那半年中得到的经验教训,所经历的事情,跟肖弋好好说了一番,让他知道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不然怀揣着巨大的期待过去,到那里发现与期望不符,不免要失望的。   现在这月份,不年不节的,没什么打工人回家。   他们要是在年上准备出去的话,有很多人可以带着他们出去,作为老乡,很多人都是结伴一块出去打工的,怕到了外地受欺负。   现在没有人能带他们出去,他们得自己买票自己去。   但是到了那边,可以找认识的人领一领,这样能减少很多的麻烦。   杨大勇和孙小兵因为是受了骗吃了苦,灰溜溜从南方回来的,所以回来后没再了解过那边的事,也没再接触去那边打工的人,不想跟人提那边的破事。   他们也就知道陆阳和赵磊还在那边。   陆阳和赵磊不知在那边干什么,今年过年都没有回来。   他们犹豫了一下,喝一口酒,开口提议肖弋说:“要不去找李倩或者周红玲,让她们写封信过去,跟陆阳和赵磊说一声,你们过去直接找他们……”   有熟人在那边带着安排着,心里不至于那么没底。   肖弋没听完就直接摆了手。   他想要想过去找人的话,能找的人多得是。   找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麻烦,所以他谁也不准备找。   他很是无所谓道:“之前周红玲来找我,想让我带她去南方找陆阳,我直接就给拒绝了,现在我再去找她们,你觉得她们肯理我吗?”   说罢不等杨大勇和孙小兵回答,接着又道:“就算她们肯理我,我也不需要。我们就自己过去,自己闯!势必要闯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来!”   楚瑜坐在旁边很有信心地想——   他们一定能够闯到一条金光大道!   不对,是两条!   她也要寻找属于自己的机会,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杨大勇和孙小兵不过就是想帮点忙出点力。   出的主意不行,也就没再说了。   他们直接端起酒杯,看着肖弋和楚瑜说:“那弋哥、嫂子,我们能说的都说了,也帮不上别的了,就祝你们南下顺利,闯出一番事业来!”   而对于肖弋来说,他们跟他说的有关深城的各种情况,已经是在帮助他了。   他和楚瑜一起端起杯子,和他们碰杯。   ***   和杨大勇孙小兵吃完这顿饭,肖弋和楚瑜就回家收拾开始行李了。   这一回与之前两回出远门都不一样,起码半年多不回来,所以不止需要收拾带走的行李,还需要把家里的东西也都收拾起来。   修电视的生意不做以后,西屋也空了下来。   肖弋把收拾起来的杂物,包括楚瑜的画架和画板这些,还有院子里那时而露天时而放棚子下的竹凉床、洗衣机、自行车,都搬到了西屋里放好。   需要收拾的全部都收拾好了。   准备出发的前一晚,楚瑜坐在台灯下,给许瑶瑶写了一封很简短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形式很用心——用的信纸是印有花草图案的漂亮信纸,写完折起来,绑上一根红绳,再在红绳上别一个漂亮的小花胸针。   小花胸针是楚瑜特意挑选的,小孩儿的漂亮小饰品,送给许瑶瑶。   肖弋坐在床头拿着笔和笔记本写写画画。   楚瑜写好信来到床边,他直接张开一只胳膊,自然地把楚瑜揽在怀里。   “写好了?”   “嗯。”   楚瑜应一声,看了看他笔记本上的字,又问:“你在写计划啊?”   倒也不是什么严格的计划,只是罗列了一下出去以后需要解决的事情。   最主要的便就是住宿了,到那肯定得先住旅店,然后租房子住。   租好房住下来以后,就得想办法解决暂住证的事。   肖弋简单跟楚瑜说了说,用的是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语气。   就算有无数的困难,他也不需要楚瑜为这些困难而感到烦恼,他自己都能解决掉,她只需要跟着他就可以了。   楚瑜听着点头。   肖弋看着她说一会。   语气里没有忧愁和担心,心思很快也不在这些事上了。   忽然就低下头来,要往楚瑜的嘴上亲过去。   他的动作太突然。   楚瑜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开口也是下意识的:“干嘛?”   说正经事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说了?   肖弋胳膊揽着她,把她揽回到自己面前。   笔记本合起来放一边,在她嘴上亲一下:“睡觉!”   哪种睡觉啊?   楚瑜还没来得及问,肖弋已经把她困在床头,又亲上来了。   夫妻二人在一起探索这种事已经差不多有三个月了,早已不陌生了。   除了接吻,其他的也都在循序渐进的过程中,一步步地尝试了。   楚瑜靠在床头仰着头,与肖弋纠缠一会,滚到床上换个位置。   她趴在了肖弋身上,气息不稳,眼神浸水,看着他说:“明天还得坐火车呢,而且……”   说着趴去肖弋耳边,压低声音,“也没有那个了……”   那个是什么当然不需要详细解释。   他们结婚一年多,才刚探索这种事,当然不想立刻要孩子。   现在决定去深城闯一闯,就更不能要了,那这种事也就更需要格外注意了。   这东西,只有国营药店里有卖,而且量很少。   也可以去居委会免费领,但是能领到的数量就更少了。   数量少也就算了,质量还很差,根本经不起怎么折腾。   力气稍微大一些就坏了,所以做一次要用掉好几个。   也因此,不能完全放开了做,每次都要折腾很长时间才能结束。   肖弋躺着笑。   转一下头在楚瑜耳边低声说:“不进去……”   说罢他伸手拉了灯,握上楚瑜的脖颈让她低头,含住她的嘴唇。   房间里夜色昏沉。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   次日锁好家里所有的门,推上自行车准备走的时候,许瑶瑶已经上学去了。   楚瑜去隔壁敲门,找到许大娘,把自己写给许瑶瑶的信交给她,跟她说:“大娘,这是我给瑶瑶的,等她中午放学回来,麻烦您帮我交给她啊。”   她们两个之间的友谊,那是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的。   许大娘自然没说什么,也没有帮许瑶瑶推辞楚瑜给的小花胸针,接下了道:“好的,等她晌午放学我就给她。”   她心思不在楚瑜和许瑶瑶的事情上,而是在肖弋和楚瑜出去的事情上。   不过在心里想着。   这两个孩子,真是胆大又果断。   这生意还真就说不干就不干了,就这么真的去南方了。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两人都收拾好准备走了,许大娘这会也不说别的了。   只又嘱咐楚瑜和肖弋说:“在外面不比在家容易,一定要处处小心,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收好。还有啊,不要随便跟人说话,谁的话也不要信,只怕都是骗子。”   说罢又特意嘱咐肖弋,“你舍不得把小鱼儿放家里,那你把她带楚去了,可得照顾好了,小鱼儿长得漂亮,可别叫坏人给盯上了。”   她没出去过,这些话自然都是在和别人闲聊时,从别人那听来的。   对于许大娘嘱咐的话,肖弋和楚瑜都一一应下了。   和许大娘说完告别的话,肖弋骑上自行车带着楚瑜离开紫竹巷。   他没有带着楚瑜直接去火车站,而是又走了趟谢老板家。   这次出去起码要半年多不能回来。   他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老板娘,以防有什么事需要开门进屋。   自行车骑过来也就放在这了,没什么所谓的。   老板娘接下了钥匙跟他们说:“在外面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和你师父在家里能帮上忙的,就写信回来跟我们说。小姝现在还没到毕业的时间,等她毕业过去了,到那安顿好了,我让她去找你们,你们在那边保持联络,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要是有电话就好了,管他隔多远,号码一拨就接通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是想装一个的,虽然很贵,初装费就要三千多,但他们舍得花这个钱,可申请流程非常繁琐,要求又多,根本申请不下来。   肖弋和楚瑜应下他们的话。   而他们没有也让肖弋和楚瑜自己去火车站,而是关了店门,亲自骑车送了肖弋和楚瑜去火车站。   把他们送到站,看着他们买票,又送他们进站。   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些时间,火车还没有到,少不得站在站台上又多说些嘱咐的话。   老板娘说:“这么远,这得明天才能到吧?”   肖弋接她的话,“是的,所以我买了两张卧票。”   虽然比坐票贵很多,但是这个钱他不想省,他不能从上车出发就让楚瑜跟着自己开始吃苦了。手里有钱,不吃那不该吃的苦。   谢老板又说:“时间太长了,还要在火车上过夜,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要睡太死,那些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说,外面现在乱得很,到处都得多留个心眼。也一定要听好了报站,可别坐过站了,不然麻烦得很。”   老板娘也说:“一定要看好小鱼儿。”   说的仍都是在外面要注意安全要照顾好自己的话。   说得差不多了,火车也到站了。   肖弋跟谢老板和老板娘别过,准备上车。   楚瑜去抱了老板娘一下,与她和谢老板告别:“师父师娘,那我们就走了,你们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着他俩上车。   肖弋和楚瑜在车厢里找铺位,他们在站台上跟着走。   肖弋和楚瑜找到铺位,在床铺下放好行李,又来窗边和谢老板老板娘说话。   直到火车鸣笛走起来,肖弋和楚瑜冲谢老板和老板娘挥手。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站台上跟了几步,也冲他们挥手。   老板娘又嘱咐最后一句:“照顾好小鱼儿!”   肖弋:“师娘放心,我会的!”   去往南方的火车启程了。   属于肖弋和楚瑜的新的人生篇章,也即将开始。   ***   肖弋买的两个卧铺是上下在一起的。   白天他和楚瑜在下面,坐铺位上聊天、看书。   因为知道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所以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带了一本书。   两人肩并肩头靠头坐在一起看书。   他们对面床铺是两个男人,上铺的年轻人躺在铺位上没下来过,下铺的年龄大些的男人穿一身的确良。   能买得起卧铺的,自然都不是穷人。   在肖弋和楚瑜放下书说话时,的确良和他们搭话说:“你们这是……出来玩啊?”   肖弋不排斥和旅途中遇到的陌生人闲聊天。   不需要付出感情和情绪,而且多少能从和他们的聊天中获得些有用的信息。   因而他很自然地回话说:“去南方打工。”   去南方打工?   的确良笑起来说:“你们看起来可一点不像出去打工的,像是出来旅游的。”   买的是两张卧铺票,还有兴致在旅途中看书。   看起来可不像是出来讨生活的,反而像是出来享受生活的。   肖弋不多解释,笑着接话:“没什么特殊的,也就心态好一点。”   的确良自己又揣测:“我不信你们是去打工的,让我再猜猜,你们是不是在家端铁饭碗的,嫌工资低辞了工作,准备去南方下海做生意?”   确实是打算去做生意的,但没那端铁饭碗的命。   肖弋和他又闲聊了几句,不想完全透露自己的信息,所以瞎扯说:“在家开店做五金生意的,也卖电子元器件,最近生意不好做了,想着去南方看看。”   虽是瞎扯,但也有真实的信息在里面。   听到这个,的确良越发来了兴致道:“那不是巧了嘛,我能给你指条道。”   运气这么好?   肖弋看着这的确良,下意识在心里想。   这么热情主动,很可能接下来就要忽悠他,说他有什么赚钱的好门路,能走什么特殊的路子拿到什么货,这货又有多抢手多好卖,让他产生浓厚的兴趣。   只要是这种,大概率就是骗子,骗的就是出门做生意人的本钱。   把人忽悠信了,不是中途想办法拿到钱跑路了,就是货根本卖不出去,骗人接手。   而谁接手这这些货,货百分百砸手里,亏本都不一定卖得掉。   肖弋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不显,嘴上问:“是吗?什么路子啊?”   的确良没有立即说路子,而是又继续问:“你们是第一次出来的吗?之前有没有出来过?去过广东没有?有没有想好过什么生意?”   这是在探他的底?看他好不好骗?   肖弋实话实说:“都没有。”   的确良笑:“那你们胆子挺大的,没人带,也没去过,就敢出来做生意?要知道这外头的生意不好做,很可能生意没做成,搞个倾家荡产的。”   肖弋道:“趁年轻,闯闯嘛。”   的确良又道:“那你们碰上我,算你们运气好了。既然你们没去过,又没人带,那你们到了那里肯定不知道该往哪去。我跟你说,你既然做过电子元器件的生意,那你到那就别折腾了。你直接去深城,入关,入关要边防证的,你们有没有?”   楚瑜在旁边只听不说话。   肖弋冲他点头,“这个还是知道的,办好了出门的。”   有边防证,那入关就没问题了。   的确良又说:“去年领导人南巡你们知道吧,自从南巡结束以后,深城关内这两年发展得特别快,你只要肯干,肯动脑,发点小财没问题的。你们到了那边以后,别跟着热闹去蛇口,那边虽然发展得最快,被称为那个‘特区中的特区’,但是,我建议你,直接去福田,华强北赛格市场,绝对适合你!”   肖弋问:“华强北赛格市场是什么?”   的确良道:“全国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地啊,专门销售电子元器件的市场。你说你在家干过这个,那这里就最适合你。”   还真是巧了!   这正是肖弋要找的地方!   这些信息,是他在家里找熟人问不出的。   家里的人只会告诉他,哪里工厂多,哪里打工好。   他们连“电子元器件”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这种市场。   肖弋也不知道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就目前听起来,他没必要说这些话假话来骗他玩。   所以他想了想,试着又问了一句:“您也是干倒卖电子元器件这一行的?”   肖弋想着,他很大可能会说是。   说完以后,必然要在他被他勾起了兴致的时候,说要带他做生意。   而在的确良听来,他觉得肖弋可能是以为自己遇上贵人了,所以想让他带他。   所以这的确良说:“我不是干这行的,我现在也不去广东,只是恰好知道。也就只能跟你说这么多,别的你再问我,我也不知道了。你自己到那去看看,这市场里的生意该怎么做,这做生意里头的门道多得很,我可就教不了你了。”   竟然不是骗子?   楚瑜也感到有一些意外。   她和肖弋有默契,心里想着同样的事,转头看了彼此一眼。   看完回过头来。   肖弋对的确良客气说:“那也谢谢您。”   看这的确良对深城那边挺了解的。   肖弋又与他多聊了一会,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一些那边的情况。   但还没了解上多少,火车鸣笛到站,这的确良便拿着行李下车走了。   火车靠站停了一会后,再度走起来。   肖弋笑着跟楚瑜说:“本来还想着,等转车以后,到去往深城的火车上,找人问一问那边的情况,没想到刚上车就遇到一个。”   楚瑜也笑着道:“因为我们在一起,会有超绝好运气!”   ***   旅途上遇到的人多。   尤其独自赶路性子又外向的,少不得会找同行人闲聊一句。   因而这的确良走了,又来了另一个,也没少和肖弋楚瑜说闲话。   肖弋和楚瑜也乐意跟他们多聊聊。   毕竟他们见的世面少,多听别人讲一讲,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但分辨分辨,也能获得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这一趟的旅程非常漫长。   晚上十点,车厢熄了顶灯,只留过道两盏昏黄的脚灯。   坐大半天车困了,楚瑜和肖弋也先后上卧铺睡觉。   楚瑜睡上面的铺位,上面虽然有些高,但安静,不像下面人来人往很杂乱。   肖弋睡在楚瑜的下铺。   躺下后他便闭着眼休息,但是一直没有睡实。   这样半睡半醒到夜半时分,忽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到了他的床铺前。   听到动静的一瞬,肖弋一下就清醒了。   这人大概是白天盯过他和楚瑜,到床前没有去翻他们放在床铺底下的行李包,而是弯下腰,轻着动作伸手,想拽他放在枕头下的黑皮包。   这是家里那只很老的旧皮包,他在里面放了点路上需要用到的零钱,还有书。   这人手不过刚伸到枕头边,肖弋便一把抓住了他。   抓住这人手的一瞬,他顺势又是一拧,只听手腕“咯吱”一声。   “啊!”一声短促的痛呼在床铺间响起。   楚瑜睡得也不怎么沉,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车厢里的其他人也大多被惊醒了,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己的钱还在不在。   肖弋没有松手。   这人忍不了痛还在叫,又出声威胁:“别找死!快松手!”   “谁找死?难道不是你找死?”   此时肖弋也已经坐起来了。   他不止没松,手上的力道还更重了一些。   这个人还有一个同伙,跑过来想帮他,这时车厢里突然响起一声:“乘警来啦!”   车厢里骚动渐起,又有人大声喊:“有小偷!快来抓小偷啊!”   他的同伙见情况不妙,不想被乘警抓到,果断弃了伙伴,转身便跑了。   被肖弋抓住的这人也想跑,奈何力气不够,完全挣脱不了肖弋的控制,只好又哭着卖惨,叫肖弋大哥,求肖弋放了他。   肖弋死死捏着他,等乘警来了,才松开他的手。   乘警了解了一番情况,把小偷带走,车厢里的骚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楚瑜已经从上铺下来了,有些紧张地问肖弋道:“没事吧?”   肖弋则一副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没事,别害怕。”   两个没眼色的东西。   想他也是混过的,还能怕他们两个小毛贼。   估计就是听到点话音,觉得他和楚瑜是没怎么出过门的人,所以盯上他俩了。   这场有点惊险的小风波过去,楚瑜也不大能睡得着了。   她躺在铺子上,半睡半醒中睡到凌晨,起来准备好,跟着肖弋下车转车。   眼见着天很快就要亮了,所以转车后肖弋没再买卧铺。   他买了两张坐票,拿着行李和楚瑜找到座位,坐下来休息一会,然后去洗手间梳洗,又去餐车上吃早饭。   这趟车直接到达深城。   快到中午的时候,肖弋和楚瑜再次去餐车上吃饭,并顺便向火车上暂时清闲的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关内的情况。   关内发展太快,进出又不自由,问的工作人员里也没有对关内特别了解的。   都是不常去关内的,只了解些大概。   譬如昨天上车遇到的那个的确良大哥说的话,是没有错的。   华强北赛格市场确实是全国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市场,也确实在福田。   至于福田现在什么样,没人说出具体的来。   对于关内的情况问不出太细致的。   但是怎么去关内,这还是容易问出来的。   方式也就两种,要么坐公交车,要么打出租车。   出关入关都要走检查站,关内关外的公交车和出租车不全互通,公交车有专门的跨区线路,出租车也只有红色的能进关出关。   绿色出租车只跑关外,黄色出租车只跑关内。   关内关外发展不同,物价也不同,红色和黄色的出租车价钱比较贵,绿色出租车的价钱则比较便宜。   通常情况下,打车进关或者出关的话,最好是在检查站换车,关外坐绿车,关内坐红车或者黄车,这样能节省一些。   而不管坐什么车,只要进关,就要在检查站下来接受检查。   没有身份证和边防证,就进不了关。   吃完午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再过不到半小时,火车鸣笛到站了。   和其他站比起来,这一站下车的人特别多。   肖弋和楚瑜夹在人流中下车。   跨过车门的一瞬,月台上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掀翻了一口蒸锅。   下了车以后,月台上的人更是多。   人多声音杂,天南地北什么口音都有。   肖弋便死死抓着楚瑜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跟着人流缓慢出站。   到了出站口,看到与之前见过的差不多的场景。   有人跟着拉客问要去哪里,要不要送,有人举着纸牌子招工,有人则满头大汗直接扯着嗓子喊:“去蛇口!去宝安!”   肖弋和楚瑜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走。   到了广场上,稍微能松口气,但满眼仍都是人群和各种颜色的蛇皮袋。   不管转头看向哪个方向。   全部都是人。   人多的地方小偷不会少。   肖弋和楚瑜没有在广场上逗留,果断穿过人群往广场外走。   离开广场,远离了密集人群,站到路旁一棵树荫浓密的榕树下,才得以舒舒服服喘上一大口气。   天气太热了,两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   楚瑜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肖弋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也就这会,肖弋才敢放开楚瑜的手。   他顺手从楚瑜手里拿过黑皮包,从里面掏出书来,给楚瑜扇风,问她:“累不累?”   楚瑜笑着摇头,“等会就能入关了。”   她不仅不感觉累,还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激情与能量。   站在树荫里用书扇一会风,呼吸也彻底顺畅了。   肖弋声音松快起来说:“走,我们先去买两根冰棍消消暑,再买一张关内地图。” 第41章 第041章   肖弋把书收回黑皮包里, 带着楚瑜去找书报亭。   火车站广场上是摊贩聚集最多的地方,但肖弋没有拉着楚瑜回去广场上,那里人太多太杂乱, 他们去往人流小的街道上找了找。   火车站附近最不缺商贩,肖弋和楚瑜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书报亭。   这个书报亭不止卖书卖报卖杂志, 也挂了个用纸壳子写的牌子,卖冰棍、卖汽水。   亭子的柜台上还有一部红色的拨号电话, 可以付钱打电话。   谢老板和老板娘家里还没装上电话。   肖弋和楚瑜没有打电话的需求。   他们要了两根绿豆冰棍和两瓶冰汽水, 又要了一份关内的地图。   付了钱,肖弋没有立即带着楚瑜离开书报亭。   他放下行李休息一会,和楚瑜在这书报亭外先把冰棍吃了。   吃完冰棍解了暑气,身上舒服很多, 又打开地图, 放在柜台上, 在这看了会地图。   天气太热了, 肖弋不打算坐公交车折腾, 所以只看了宾馆信息。   他先在地图上找到华强北的位置,然后在附近找宾馆。   眼下到南方来的人虽然非常多, 但大部分人住的都是廉价的招待所, 所以像样的宾馆并不多, 地图上标出来的宾馆也不多, 没有多少选择的空间。   肖弋让楚瑜凭感觉选了一个离华强北比较近的。   定下了目的地, 把地图叠起来放进黑皮包里,拎上行李和楚瑜去打车。   秉持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肖弋和楚瑜先打绿色的出租车去布吉检查站。   到检查站付钱下车,跟着人群和指示去往联检大厅,拿出身份证和边防证接受检查, 通过检查顺利入关后,换红色的出租车继续去宾馆。   红色出租车启动后,楚瑜长长呼了口气。   凑到肖弋耳边,小声跟他说了句:“终于进来了。”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踏上了深城的领地,他们将在这片土地上开启全新的生活。   出租车行驶在道路上。   肖弋和楚瑜一起趴在同一侧车窗边往外看。   楚瑜小小的一只,肖弋大大的一只,大大的肖弋把小小的楚瑜罩在怀里。   和杨大勇孙小兵说得差不多,车窗外到处能看到建筑工地。   高楼多,工地多,吊车随处可见,到处都是脚手架,路边的广告牌上写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这个年轻的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轰鸣着的工地,充满了粗粝的生机。   “到了。”   司机师傅在宾馆大门外停下车。   肖弋和楚瑜熟练地付钱,下车拿行李,进宾馆去开房。   登记证件开了房,上楼入住。   进房间放下行李,肖弋和楚瑜并没有立即去洗澡。   比洗去一身汗味和黏腻更重要的,是先看看他们带出来的钱。   虽然这次不是出来旅游几天就回去,但肖弋和楚瑜依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   距离太远路上的时间太长,肖弋怕拿行李太多,手忙脚乱有意外。   最怕的就是人多的时候被冲散。   他不能让楚瑜脱离他的手掌和视线。   因而脸盆毛巾被褥之类的都没带,只带了换洗的衣物。   若说什么带的最多,那便是钱。   为了防小偷,这次两人更是小心。   出门之前缝了个长扁布袋子,把钱装在这布袋子里,缠在肖弋腰间。   出发之前把钱缠在腰上的时候,楚瑜还笑着说肖弋:“腰缠万块。”   现在可以把钱拿下来了。   肖弋拿下钱后,还放在鼻子下闻了一下。   楚瑜没去闻,只笑着问他:“馊了吗?”   在火车上折腾了那么久,昨晚也没能洗澡,下火车后又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连人都馊了,缠到腰上的钱没有一点汗味是不可能的。   肖弋笑着说:“管他馊没馊,反正都是钱。”   别说是馊了,就是沾了脏东西在上面,也是最让人眼红的玩意。   肖弋把钱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仔细数一数,一张都没少。   楚瑜也拿着数了一遍,然后说:“等会咱们就去找银行开户,都给存了,省得放在身边,晚上连睡觉都不安稳。”   想起昨晚在火车上遇到小偷,还有点心惊肉跳呢。   肖弋应话:“好。”   留一点在手里,暂时够用就行。   去存活期,等需要的时候,再去银行里取就行了。   数完钱并都装了起来,两人便都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和黏腻了。   于是忙打开行李包,从里头拿出换洗的衣服来,准备去洗手间里洗澡。   肖弋让楚瑜先洗。   楚瑜想到更快的方式,“要不一起洗?”   肖弋看着她:“你确定?”   楚瑜看着他眨眨眼,默默转身自己去了洗手间。   肖弋看着她的背影笑,等她洗完从洗手间出来以后,自己才拿了衣服进去。   楚瑜出来后拿了干毛巾坐在床上擦头发。   正擦着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忽然发现这房间里居然有空调!   刚才进来以后就数钱了,心思都在钱上,没有注意到。   现在注意到了,楚瑜一秒钟也没再等,立马起身到处找了找,然后成功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   太好了!   楚瑜咬着嘴唇满眼期待地拿着遥控器对着空调按开关。   滴的一声看到空调启动了,她高兴得握一下拳头,忙又调模式。   调了制冷模式,调到最大的风速,稍等上那么一会,房间里就凉快起来了。   肖弋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碰了一脸冷空气,意外地愣了一下。   楚瑜看着他笑,和他说:“这个房间里有空调,我把空调给打开了。我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没想到这么凉快,比电风扇凉快一百倍。”   确实够凉快的,特别是刚洗完澡出来那一下。   肖弋也没用过空调,自然好奇,过来拿了遥控器,按上面的按钮琢磨了一会。   琢磨完以后问楚瑜:“第一次见这个,这么快就自己学会用啦?”   楚瑜点头道:“上面都有字啊,很简单。”   肖弋把遥控器放回床头柜上,笑着说:“看来以后我要跟着小鱼儿混了。”   楚瑜抬起手搭到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道:“那以后请叫我鱼姐。”   肖弋忍不住笑出来,抬手捏她的脸。   两人笑着闹一会,肖弋又拿了干毛巾给楚瑜擦了擦头发。   因为房间里开着空调太舒服了,两人就没有急着出去,吹着空调舒舒服服看了会电视,等头发又干了一点才出去。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出去只干一件事。   拿着地图找到距离最近的大银行,带着身份证件去银行开户,把准备好的钱存进银行。存完出来,自是长舒一口气,觉得轻松。   存完钱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两人也就就近找地方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没再去干别的,直接回来宾馆,路过大厅前台又多逗留了一会,趁前台工作人员不忙的时候,找他们问了些当地租房的经验。   在这边工作的,自然多少了解租房的事。   前台挺热情的,要了肖弋手里的地图,看了一会,拿笔圈出几个地方说:“这两个是商品房,应该有房子出租,但是租金都非常昂贵,一般人是租不起的,有能力可以去看看,一个月租金应该要好几千。大部分来这边的,租房都在这三个村里,上沙村、岗厦村和八卦岭,岗厦村位置最居中,距离华强北也最近。城中村,住房条件肯定是不如商品房的,都是当地人自己建的小洋楼,租金比较便宜。”   了解完了大体情况,肖弋跟前台说了“谢谢”,拿回地图和楚瑜上楼。   他们两人计划着,最好明天就能把房子给租了,宾馆住着虽然舒服,但是贵啊,住几天都够租房一个月的了。   他们刚到这,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收入,虽然手里攒了很多的钱,短时间内是不用愁的,但也不得不计划着。   不然钱花完了还没赚到钱,那就要和杨大勇孙小兵一样哭着回去了。   为了能尽快租到房子,肖弋和楚瑜次日早早就起来出去看房了。   两人拿着地图,坐公交车先去看了那两个商品房。   和那宾馆前台说的一样,这商品房的租金非常昂贵。   房子都是两室一厅三室一厅的,装修好,厨卫配套也相当齐全,而且只整租。   随便租一套就要两千多近三千一个月,不是在当地有点地位的人根本不会住在这里面。   肖弋和楚瑜看过之后就直接撤了。   他们要是租这样的房子住,估计还没撑到赚钱就先破产了。   而后,肖弋和楚瑜直接去了离得最近的岗厦村。   也正如宾馆前台说的那样,这里是城中村,都是农民自建的小洋楼。   “小洋楼”名字倒是挺好听,但其实都是十分简陋的毛坯小楼房。   这些楼房都是因为南下打工人多了,当地村民抢着建房,为了出租赚钱。   而为了多赚钱,大部分楼房都是隔了很多单间出租。   根据房子的装修好坏,单间的租金也不一样,便宜的一百多,贵点的有三百多。   有不少人为了省钱,一起租一个单间,把一个单间当宿舍,挤在一个单间里住。   同一层楼的租客,共用同一个卫生间洗手间和厨房。   为了多赚钱,这些楼房建得也很密。   楼房和楼房之间的距离很小,完全没有考虑居住的舒适性。   肖弋和楚瑜在村里看了很多家房子。   足足看了一整天,看得头也晕了眼也有些花了。   看到傍晚时分,挑了个空间稍大一些的一房一厅定了下来。   虽然房子里也都是简单的大白墙,没什么装修,但是有一个小客厅,自带一个简陋卫生间,且有单独的灶头,放在门外面的门廊下。   就这样租金便翻倍了,一个月要六百块。   租房没有门槛,也没有很正规的合同,看一下身份证,签个手写的租住协议就行。   租金是六百一个月,交一押一。   这房子是个三层的小楼房。   二楼三楼是出租房,都是一房一厅,总共有六间。   房东夫妻俩住在一楼,与肖弋楚瑜签合同的地方自也在一楼。   这房东姓何。   肖弋和楚瑜把身份证给他看了。   待他写好了租房协议,肖弋没急着签,而是先跟他说:“阿叔,我们刚到这里,还没有工作,只怕运气不好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所以需要您帮我们办暂住证,这个没有问题吧?”   到这里办暂住证有两种方式。   有工作的办劳务暂住证,由用人单位负责申办。   没有工作的办非劳务性暂住证,这就需要有合法的居所,由房东协助申办。   房东阿叔闻言笑了道:“办暂住证当然是没问题的,但是我觉得你们也不用着急,条例规定,有两个月的居留期,如果在关内居留不满两个月,可以不用办暂住证。我觉得你们不如先找工作看看,找到工作再办也不迟,万一找不到工作,不是白办了嘛,那一办就要一年的,一个人就要三百。”   有这六百块钱,不如留着多付一个月的房租。   别办了暂住证,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赚不着钱,连后续房租也付不起。   最好的就是等找到工作,确定有能力能留下来了,再去办暂住证。   想要持续租他这房子,找那种三五百一个月的工作都不行,根本撑不起留在关内的生活。   肖弋听出来了,这房东是觉得他们未必能留得下来。   他这房子的租金比较贵,怕他们找不到工作,根本住不了两个月,花钱办了暂住证也是白办。   肖弋既下定决心把家里的店关了,带了所有的积蓄来到了这里,就没打算轻易回去,他是一定且肯定要留下来的。   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凭他和楚瑜的积蓄,在这撑上一年也没问题。   所以他跟房东阿叔说:“这您不用为我们担心,就算一时半会找不到工作,您这房子我们也租得起,我们也没有两个月找不到工作就离开的打算。”   既如此,房东阿叔也就没说什么了。   他是想省点麻烦,但是肖弋和楚瑜说了会长租,且确定要尽快办暂住证,那他也就应下了。   只要他们能一直租他的房子,给他租金,暂住证是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说好了,肖弋和楚瑜也就签字付了租金和押金。   拿到房子钥匙以后,肖弋又从楚瑜的包里摸出一包烟来,塞到房东阿叔手里道:“那以后就麻烦您了。”   房东阿叔不好意思地收了烟,笑得更为客气了,跟肖弋和楚瑜说:“我这房子租金虽然贵点,但住着是舒服的,能租我这房子住的,都是工作不错收入不错的,所以这素质也就相对高一些,住的人也少,不像那些搞单间的,乌烟瘴气乱糟糟的。等你们住进来了,若是房子里有什么问题,来楼下找我就是。”   这也是肖弋和楚瑜选择租他房子的原因。   那些单间住的人太多了,可以说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还要共用厨房厕所和洗澡间,不管干什么都不方便,不如这一房一厅的住起来舒服一些。   这会天色也晚了,今晚是搬不进来了。   肖弋和楚瑜跟房东阿叔又寒暄几句,便拿着钥匙离开了。   还是坐车回宾馆去,今晚再多住一晚宾馆,多在宾馆吹一晚空调。   吃了晚饭回到宾馆洗澡躺下。   看房子累了一天,楚瑜声音绵绵软软说:“房子租好了,明天我们就能拿着行李搬进去了。但是那个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得去买很多的东西……”   说着她忽又来了精神,一咕噜爬起来,去行李包里拿笔记本。   拿了笔记本和圆珠笔笔过来,她趴在肖弋旁边。   打开笔记本一边写字一边慢声说:“人生两件大事,一件是吃饭,一件是睡觉……吃饭的话,要买一个炒菜锅,电饭煲太贵了先不买,买一个蒸饭的饭盒就可以了,还有两个碗,两双筷子,几个盘子……睡觉的话,首先要买一张凉席,天气热不用辈子,再买一张很薄的毯子,枕头要两个……”   楚瑜把自己想到的写下来,又把笔记本递给肖弋,“你再想想还要买什么。”   现在无关紧要的肯定是先不买的,贵的也不能买,只买点生活必须用品就可以了。   肖弋接下笔记本,坐起来看了看她写的字,一边往上添洗发水沐浴露肥皂等洗漱用品,一边笑着说:“我家的小鱼儿越来越厉害了,都快能独当一面了。”   楚瑜当然是能独当一面的。   要知道,前世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很独立了。   长大了以后离开了家,更是自己独自面对生活中的一切。   也就穿越之后肖弋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才感受到了被人宠着是什么滋味。   她之前的什么都不会是假装的。   当然因为被宠习惯了,她也确实依赖上了肖弋,不太爱动脑子了。   但是如果她想动的话,那还是能独自解决很多事情的。   楚瑜也坐起来,挨在肖弋旁边,把脑袋压在他胳膊上。   看着他写字跟他说:“你家的小鱼儿是你教出来的,当然厉害啦。”   肖弋听她说这样的话,没有能忍住不笑的。   他笑着把剩下需要买的东西写完了,合起笔记本放到床头柜上去,张一下胳膊把楚瑜揽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说:“那还有没有别的厉害的让我见识见识。”   楚瑜在他怀里仰着头。   虽然他说得很正经,但她还是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她装作不明白,迎着肖弋的眼睛问:“比如呢?”   “比如……”   肖弋一边拖着尾音,一边低下头来,亲在楚瑜的嘴唇上。   楚瑜心里甜,没忍住笑出来。   肖弋也忍不住笑,然后就这么一边笑着一边亲她。   轻吻像一根根羽毛一样落下来,痒痒的,惹得楚瑜更是笑不停。   然后笑着笑着。   笑声在嘴唇碎成了一声嘤咛。   ***   肖弋和楚瑜在宾馆里多享受了一晚的空调。   第二天起来,收拾行李退房,把钥匙还给前台,出去找地方吃了肠粉和粥,坐公交车去往岗厦村。   白天大部分人都上班去了,村里比较清静。   肖弋和楚瑜找到房东阿叔家的楼房,看到房东阿叔和他打了声招呼。   正所谓拿人家的手短。   房东阿叔因为收了肖弋送的烟,心里自然惦记他的事。   因而寒暄了几句后,便主动和肖弋说:“你们今天先收拾着住下来,我把租房协议拿去做登记,暂住证你们想早办早安心,那就明天,我带你们去居委会。需要的资料你们都准备一下,身份证结婚证原件和复印件都要,还有一寸照片要两张。”   肖弋记下了,跟房东阿叔说了感谢。   这一天两人不急着□□,先去房里放下行李,然后去附近的百货商店买东西。   买东西的时候把笔记本带上了,按照上面写好的,买一样勾掉一样。   因为需要买的东西有点多,所以分了上午和下午两次买的。   下午买完剩下的生活用品,楚瑜从肖弋手中拿过笔记本来看,发现他还在上面写了“画架”“画板”“画笔”“颜料”“调色盘”“画纸”等。   她转头看向肖弋问:“还准备买画具啊?”   她自己倒是没想买这些,想着目前先以生活为主,其他全都以后再说。   肖弋回答她说:“别的都可以以后慢慢再买,只有这些不行。如果我来到这里,连自己老婆的兴趣爱好和梦想都支持不了,那我现在就可以滚回家了。”   本来决定过来,其中就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让楚瑜可以接触到更多的机会,可以施展才华,完成自己想成为画家的梦想。   如果不考虑省着花钱的话,楚瑜当然是想要画具的。   所以她也便没再说什么,直接往肖弋的脸颊上亲一下,和他一起去挑画具了。   买完第二趟东西回到出租屋,两人都充满了干劲闲不住。   于是一起把屋里的卫生给打扫了,然后在床上铺上凉席,放上枕头薄毯。   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碗筷盘子等放在客厅里的小方桌上,炒菜铁锅放在外面的灶头上。   楚瑜的画具也放在客厅里,占据客厅一角。   摆好了,这几近毛坯的房子的不仅有了住人的感觉,还有了艺术气息。   肖弋看着画架画板跟楚瑜说:“接下来,我就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负责实现自己的梦想。赚钱上面的事你不用考虑,也不用担心,只用专心画画就行。”   说完不等楚瑜表现出感动,又“啧”一声道:“这地方还是太小了,放个画板和桌子就没多大地方了,转个身都费劲,等以后赚了大钱,我一定带你住上商品,我们直接租个三室一厅,都让你用来画画。”   到时候赚了大钱,买商品房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楚瑜笑起来接肖弋的话说:“不止有地方画画,还有地方打滚。”   两人站在画板前,一起憧憬着以后。   说到高兴处,神情激昂,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楚瑜觉得。   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状态。   有蓬勃的朝气,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与希望。   ***   有了“家”,这一晚肖弋和楚瑜就在这租的家里吃饭了。   两人又一起去最近的市场上买了米面和油盐酱醋,还有晚上吃的蔬菜和肉。   回到“家”一起忙活着淘米蒸饭,择菜洗菜切肉,让食材在热油锅里呛出香味。   客厅里的小方桌上,摆上一道道香气四溢的饭菜。   肖弋把刚才放在外面的电风扇搬进来,和楚瑜在小方桌边坐下。   窗外夜色落了下来,远处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楚瑜拿起自己面前开了盖的汽水,伸到桌子中间道:“庆祝我们顺利租房!”   肖弋拿起汽水,笑着和她碰瓶,一起喝上一口。   吃完晚饭洗了澡进房间上床。   说起来这房子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客厅里有桌子和板凳,房间里有床有衣柜,还有一个老旧的落地电风扇,也算是这屋里唯一的一个家用电器。   做饭吃饭的时候用的都是这个电风扇,现在睡觉,自然还是得用它。   所以肖弋洗完澡把电风扇又搬进房间里来,插上电打开,对着他和楚瑜的床铺。   这会还没到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电视机可看。   肖弋靠在床头,楚瑜斜靠在他肩上,他一只手揽着楚瑜,一只手拿着地图在看。   楚瑜拿着笔记本和笔,在回想着这两天的花销记账。   肖弋看了一会地图说话道:“等把暂住证办了,就可以安心留下来做别的事了。”   楚瑜正好在记账。   也就记着账接了肖弋的话说:“办暂住证,支出再加六百块。”   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出门在外钱是真的不经花啊!   来到这里以后,别的不说,只说租房和办暂住证,就已经一千八百块了。   房租还只是付了一个月的,住完一个月还得再给六百块。   肖弋闻言转过头来看向楚瑜的账本。   笑一下说:“现在咱们花出去的每一分每一毛,以后都要加倍地赚回来!”   既然敢这么花,自然就敢想着能加倍地赚回来。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出来。   她转头看向肖弋,“六百块算什么,咱们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赚他个六千块!”   两人一唱一和一起“吹牛”。   把自己吹得乐不行,连睡着以后做梦都在咯咯笑。   ***   赚钱的事且得一步一步来。   按照房东阿叔说的,肖弋和楚瑜今天在吃完早饭以后,便拿了所有的证件及复印件,来楼下找了房东阿叔。   肖弋敲门时,房东阿叔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   关内划为特区优先开放,优先发展,最爽的就是当地的这些村民了。   且不说那些轻轻松松成为上市公司股东的,单说最普通的,就靠这盖楼租房,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过的都是喝茶收租打麻将的潇洒日子。   听到敲门声,房东阿叔转头看出来。   看到肖弋和楚瑜,他直接开口问道:“需要的材料全都准备好啦?”   肖弋不仅回答了“是”,还把准备好的材料拿给他看了看。   房东阿叔看过材料,没什么缺的,还给肖弋说:“行,昨天我已经拿着租房协议去登记备案,盖章确认了,现在带你们去居委会开介绍信。”   做房东的,少不了要帮租客办暂住证的。   房东阿叔在这方面有经验,材料也都准备得齐全,这去拿了自己所需的材料,带肖弋和楚瑜去了居委会。   到居委会拿材料做了登记,并让居委会开了封介绍信。   拿到介绍信以后,房东阿叔又跟肖弋和楚瑜说:“还得等上一天,你们明天下午再来找我,我再带你们去派出所。没有问题一般都是当场领证,所以你们要提前把钱给准备好带着,一人三百块钱,有效期是一年,到期再续,都知道吧?”   肖弋和楚瑜点头,表示都知道。   两人谢过房东阿叔,与他约好明天下午再去找他。   离开了居委会,房东阿叔先一步回家,肖弋和楚瑜没跟着他回去。   现在天气太热,没有冰箱,买菜放在家里放不住,所以他们没有买菜放在家里,这会便又去了趟市场,买了中午要吃的菜回家。   到家吹着电风扇做吃饭吃午饭,也免不了一身汗。   于是去洗手间冲一把澡,身上舒服了,方才进房间吹着电风扇睡午觉。   也就这种时候,最能感受出多花几百块钱租这样房子的好处。   虽然肖弋嫌这房子小,吃饭和睡觉的地方都不宽敞,但租金也是很高的,想长期维持这样方便的生活,就必须要有比较高的收入。   所以在楚瑜睡完午觉眨巴着眼睛要醒的时候。   肖弋与她面对面躺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了一句:“去不去赛格市场?”   下午没有别的事,他打算去赛格市场转一转。   楚瑜如果想去的话,他们就一起去,看看那边的市场是个什么样子,如果楚瑜想在家里待着休息,那他就自己一个人过去。   他要尽快把自己的事业干起来,这样才更有底气谈生活,谈梦想。   而楚瑜听到这话,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立马睁开眼睛起床洗脸去了。   这是肖弋第一次去赛格市场,她当然要陪他一起去。   再说,在隆福县过了那么久慢悠悠的轻松小日子,她早已经养足了精神。   现在来到了这高速发展中的城市,是时候该用无比饱满的精神面貌挥洒激情了!   不然对不起花出去的这么多钱。   必须燃起来!   奋斗!   三分钟后。   楚瑜洗完了脸,扎好了头发,背上了自己的小皮包!   站到了肖弋面前说:“出发!”   肖弋总是轻易被她惹笑。   他笑着和她一起出门,坐上去往赛格市场的公交车。   今天去倒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去看一看,这个全国最大的电子集散地到底什么样。   二十多分钟后,公交车到站停车。   肖弋带着楚瑜下车,下车后十分自然地拉上她的手。   这一年的华强北,已经是电子元器件的天下。   深南大道北侧,赛格电子市场那栋大楼里,密密麻麻的柜台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从一楼到四楼,全市卖电子元器件的,电阻、电容、二极管、集成电路……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堆成小山,空气中飘着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肖弋拉着楚瑜,从一楼走到四楼,逛遍整个市场。   柜台后面站着全国各地的伙计,有人用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有人拿着万用表给客人测元件,有人站在柜台前卖货讲价。   楚瑜忍不住化身许瑶瑶。   跟着肖弋一边看,一边小声:“哇……”   这里是真的很大呀,虽然柜台非常多,但来买东西的人也非常多,非常热闹,光看着就觉得生意很好。   之前去省城和上海的电子元器件市场,肖弋心思都在买货上,没有特意观察过卖货的人。而今年在这赛格市场里,主要观察的就是在柜台后卖货的老板。   看了小半天,从市场里出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把深南大道染成金色,楚瑜挽着肖弋的胳膊,跟他说话道:“这里真是火爆,如果在这里租个柜台的话,应该能赚钱。”   肖弋无比确定道:“嗯,肯定能赚钱。”   他们看了小半天,很多柜台的生意都很好,流水很大。   当然做生意不是花钱租个柜台就成的,里面有很多的门道需要摸索。   肖弋只对修电器精通,对做电子元器件生意完全不通,他也没做过别的生意。   对于做电子元器件生意来说,他现在就是个门外汉,所以并不敢一下子就砸钱上手做生意,他需要先进这一行摸一摸情况再说。   但他现在很肯定。   只要他能入得了行,摸得到门道,一定能赚到钱。   而且,赚的也绝对不会是小钱。   所以他看向楚瑜。   眼睛里闪烁起灿烂光芒又说:“选择来深城,应该是来对了。”   不是应该,是就是!   楚瑜握起拳头肯定他道:“只要是阿弋哥哥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她大约就是他的能量源。   自从与她在一起,少有负面情绪,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   肖弋笑出来,抓了楚瑜的拳头牵上她的手。   他牵着楚瑜的手走得慢,不急着去坐车。   说话语速也慢:“我想着,明天上午我再过来看一看,看怎么能在这里找一份工作。无所谓多少工资,只要能找到活干就行。很多东西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是得去接触,得上手实实在在去干,才能对这一行有更深入的了解。什么都不懂,贸然砸钱做生意,只怕不是被人骗,就是生意没做起来,钱就先亏完了。”   没有熟人能带他做,他也只能通过找工作摸索入行了。   楚瑜听了自然点头。   也慢声说:“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心急,要能沉得住气,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这些道理,他们之前开电器修理铺的时候就悟出来了。   但如果找到工作的话,就没有完全的自由了。   肖弋不担心自己找不到工作,更多担心这个,因而又对楚瑜说:“如果我找到了工作,到时候需要听老板的按时上班,就不能每天陪着你了……”   “没有关系啊。”   楚瑜很干脆地接他的话,“我现在什么都懂,不懂的也可以现问现学,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在家里的时候你也不是一直陪着我啊,我有时候跟师娘在一起,有时候跟许大娘她们在一起,有时候和瑶瑶在一起,有时候和自己在一起。我可以在家画画,也可以在家睡觉,还可以下楼找房东阿婶聊天说话。”   正好她也琢磨琢磨,自己的路可以怎么走。   肖弋看着楚瑜想。   虽说平时生活中都是他在照顾她。   但其实,不是她离不开他,而是他更离不开她。 第42章 第042章   肖弋和楚瑜从市场买了菜回到“家”, 房东家已经做好晚饭了。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正在小院里的小方桌边吃饭。   这房子的一楼,只有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两个人住,他们的孩子不住村里。   二楼三楼的租客都去上班了, 上的也都是很忙的班,这个点都还没有回来, 所以家里只有房东阿叔房东阿婶两个人。   他们还养了一条小黄狗,这小黄狗此时正趴在旁边热得吐舌头, 有吃的扔下来, 就摇着尾巴过去叼到一边,趴下来细嚼慢咽地吃。   肖弋和楚瑜进了院门和他们打招呼:“阿叔、阿婶。”   听到声音,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一起看向肖弋和楚瑜。   看他们手里拎着菜,房东阿婶开口问道:“煤气灶都还用得习惯吧?”   想着他们都是小地方来的, 未必用过煤气灶的。   楚瑜接话回答她:“阿婶, 用得习惯的, 以前我们师娘家也用这个。”   那就行。   但房东阿婶还是多嘱咐了两句:“用完一定要立即把阀门给关掉, 煤气泄露可能会爆炸的, 非常危险,不是开玩笑的。”   嘱咐完了又说:“里面的剩下的气是上一个租客留下来的, 不多了, 用完了你们自己去村里的供应站换。”   肖弋和楚瑜全都应下了。   房东阿叔又问他俩道:“你们这是出去找工作了?找得怎么样啊?”   肖弋回答他说:“先出去看了看, 了解了一下情况, 还没正经开始找。”   想着他们刚来, 又没人带,对当地情况什么都不知道,房东阿叔又好心给建议说:“你们要找工作,也不用到处乱跑,直接做好简历去人才市场就行, 正经公司的招聘都在人才市场。如果没有熟人介绍进公司,你们想找到点像样的工作,也只能是去那里找。”   说罢又问:“对了,你们是什么学历?”   说起学历。   肖弋也没不好意思。   他十分坦诚道:“初中毕业。”   楚瑜直接没有任何学历,就不说了。   “哟……”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一起低呼一声,看彼此一眼。   因为肖弋和楚瑜租他们的房子,这么有底气,他们下意识以为他俩是高学历,找工作也是找比普通打工人强的工作。   结果,竟然是初中毕业生。   大学生许多都找不到高薪工作,更别说初中毕业生了。   惊讶完,房东阿婶看向肖弋和楚瑜说:“你们这学历不行啊,去人才市场找工作,起码也得是个高中毕业。很多大学毕业的都找不到像样的工作,都是先进公司做杂活,从底层干起,你们这学历,到了那里,都没有公司会理你们的。”   肖弋和楚瑜两个人都没有学历,当然也没想过靠学历找工作。   既然房东阿婶这么说,那人才市场可以直接不用去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肖弋道:“既然公司门槛这么高,只收大学生,那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我们找找有没有别的路子,找别的能干的活干。”   别的路子肯定是有的,但都是工资不高的普通工作。   房东阿叔和房东阿婶觉得,也不能泼凉水泼得太狠了,所以便没再往下细说,又和肖弋楚瑜闲扯两句,便让他们上楼去了。   等他们上楼开门进了屋。   房东阿婶又小声说:“这个学历,能找到什么工作啊,只能进厂打工了啊,能长租得起我们这房子吗?帮他们办了暂住证,只怕也是白办。”   本来高估他们是大学生,也还担心他们找不到好工作,长租不起这房子的。   房东阿叔道:“管这些做什么?又不要我们出钱,帮个忙而已。”   房东阿婶当然是不管的。   但还是管不住嘴要说两句,“他们这样的,过来直接进厂才对,厂里包吃包住,拿多少工资就能攒多少钱。现在这样,租这么贵的房子住着,学历又这么低,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他们从小地方来打工的,就算把家底全部掏空,又能带多少钱出来?我还是觉得,下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掏出来都是个问题。”   房东阿叔:“掏不出来就不住”   他们只管找租客要钱,可不管租客能不能赚到钱。   哪天他们要是出不起房租了,那就换能出得起房租的来住。   肖弋和楚瑜回到楼上,把电风扇搬到阳台上,准备做饭。   门外的灶头放在一个粗糙水泥台上,这水泥台一半放灶头,一半放菜板。   和这水泥台连接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同样用水泥浇的洗菜池。   食材全都洗干净切好准备好了。   肖弋打开煤气灶打火,楚瑜往楼顶去了一趟。   三楼的楼顶是天台,房东在天台上拉了很多绳子,衣服都晾在天台上晒。   楚瑜收了衣服下来,拿进房间整理一下,把衣服都放进衣柜里。   收拾好出来陪着肖弋一起炒菜。   做好饭搬了电风扇进屋吃饭,楚瑜问肖弋说:“房东是不是怕我们交不起房租?”   肯定有这方面想法的。   租房签协议的时候,那房东阿叔的话里就有这个意思。   肖弋开玩笑道:“有空把我们的存折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是有钱人!”   楚瑜知道他不会做这种事,纯是说了玩的。   她笑着吃饭道:“等我们把生意做起来,让他们刮目相看!”   不过是私下扯些闲话。   扯过就过去了,并不放心上的。   外面热,蚊虫又多。   肖弋和楚瑜吃完饭便洗澡在家吹风扇了。   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便看一会书,记一会账。   然后趁其他的租客还没回来,又试一试昨天买的避孕套的质量。   ***   岗厦村的早晨是从一声鸡鸣开始的。   那鸡不知是谁家养的,藏在哪栋握手楼的阴影里,凌晨五点半就扯着嗓子叫第一遍。紧接着,某个窗口传来闹钟刺耳的尖叫。再便是流水声开门声……   像一串多米诺骨牌,把整个村子从睡梦中推醒。   肖弋被隔壁起来的声音吵醒,便没再睡了。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楚瑜,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顺便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   夏天的衣服轻薄,倒上洗衣粉泡一会,洗起来也快,几下就搓好了。   肖弋端着搪瓷盆出去时,隔壁的人都已经出门上班走了。   要不是晚上能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早上能听到他们出门的声音,还真以为这栋三层小楼房,根本就没有住其他的人。   肖弋端着洗好的衣服去天台晾。   正好碰上也上来晾衣服的房东阿婶。   见面问个早。   房东阿婶看了看肖弋晾的衣服,笑着问:“你老婆还没起来啊?”   肖弋很平常地“嗯”一声道:“她爱睡觉,让她多睡一会。”   房东阿婶听了又说:“那你老婆可真是个享福命。”   从小地方来这边打工的,还没见有谁能享这样的福的。   他们在这里无房无地,几乎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挣钱讨生活,早出晚归都是家常便饭,像她这样不用洗衣做饭还能安心睡懒觉的,是她见的第一个。   肖弋接话又说:“我娶她,那肯定就是让她跟着我享福的。”   房东阿婶笑着又和肖弋闲扯两句,晾完衣服便下去了。   肖弋晾完衣服也就下了楼。   把搪瓷盆放回洗手间,他出来开火煎了两个荷包蛋,又煮了两碗粥。   自己吃一半,留下来一半,然后关上门出去。   他昨晚和楚瑜说好了,今天自己去赛格市场看看找工作。   所以他早上起来没有吵醒楚瑜,让她多睡一会。   下楼到院子里,和正在给万年青浇水的房东阿叔打上一声招呼。   房东阿叔应一声提醒他:“别忘了下午带上证件和材料,去派出所办暂住证。”   肖弋自然是没有忘记的,答应一声便走了。   出门后路过士多店,进去买了个小笔记本,和圆珠笔一起装在裤子口袋里。   这会空气里已有了热度。   公交车上挤满了穿工装裤、夹公文包的人。   肖弋抓着吊环,看着窗外掠过的吊车与脚手架,还有路边的巨幅广告牌,上面写着:【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到了赛格市场,他这次没有直接进去。   他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在市场的后墙根下,看到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招聘启事。   挤满大学生的人才市场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他不需要进公司,也不指望找什么高薪又体面的工作,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进赛格市场,能在柜台找份普通工作就行。   能找到招聘启事的话,他就去柜台应聘。   如果找不到的话,那他准备去市场里一家家问。   现在找到了招聘启事,也就不用进去一家家地问了。   肖弋站在墙根下,仰着头,一张一张地看墙上的招聘启事。   【赛格三楼C区,招电子元器件销售,要求高中以上学历,熟手优先,月薪300起……】   【华强电子世界二楼,招仓库管理员,高中学历,会识字算账……】   【柜台招伙计,懂英文型号,大专优先……】   看了一会,肖弋掏出口袋里新买的笔记本,把信息一条条抄下来。   抄了七条,五条要求高中或大专,一条要求“熟手”,只有一条写着“初中以上”。   肖弋把本子合上,走进市场。   他先去了三楼的C区。   柜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涂着鲜艳的口红,正在对着镜子修眉毛。   “老板,你们这招人吗?”肖弋目标明确直接问。   女人从镜子里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问他:“什么学历?”   “初中。”   “初中?”   女人转过身来,笑一下道:“启事上写着高中以上,你没看到?”   肖弋当然看到了。   可他不能因为学历放弃,还是得为自己争取。   所以他回话说:“我修过两年家电,电阻电容三极管这些,我全部都熟……”   “熟有什么用?我们这些货,型号都是英文,学历是硬要求,最低是高中。”   女人挥挥手,“学历不够不要。”   肖弋张张嘴,还是闭嘴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二楼。   一个戴眼镜的瘦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前贴着“招仓库管理员”的红纸。   “老板,我来应聘。”   瘦男人抬起头,直接问:“学历?”   肖弋道:“初中毕业,但是我有两年维修经验,万用表、电烙铁和示波器都会用……”   瘦男人推了一下眼镜道:“我们老板要求至少高中。”   ……   ***   楚瑜也没有睡到太晚。   肖弋起来走后没多一会她便起来了。   起来洗漱吃早饭,洗了碗筷,她去卧室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画本。   这画本也是塞在行李包里带来的。   里面都是她在隆福县画的画,有招牌和广告画的设计稿,也有单纯的风景和人物画,每一笔都倾注了她的情感和灵感。   她没有在屋里待着。   拿着画本下楼。   房东阿叔出去了,只有房东阿婶在家。   房东阿婶穿一件黑绸短袖,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正在家里吹着电风扇看电视。   楚瑜下来和她打了招呼。   她看电视心情正好,叫楚瑜进屋道:“有事进来说。”   楚瑜和这房东阿婶不熟,闲聊也没有话题。   她找她确实是有事,于是进去坐下后,便把自己的画本递给了房东阿婶看,客气问她说:“阿婶,我是想找您打听个事。您也知道,我没有学历,出去也找不到工作。但是我会画画,您知道,画画能找到什么活干吗?”   这还真是问住房东阿婶了。   房东阿婶看了楚瑜的画,看向她说:“你这画得很不错啊,但是赚钱……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学历就去人才市场,没学历那就进厂。进厂打工,那就是电子厂玩具厂这些。画画怎么赚钱……我真是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   楚瑜礼貌地从房东阿婶手里接过画本,“谢谢阿婶。”   她这麻烦就麻烦在没有学历,所以她想到处问问看,是不是有其他路子。   这年头没手机也没网,遇事不能上网查上网问,想要有用信息只能靠嘴巴问。   房东阿婶说了不客气,忽又想起什么。   在楚瑜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又叫住楚瑜说:“你去士多店问问美丽,她见的人多,鬼精鬼精的,也许知道。”   巷子口的士多店?   楚瑜笑了点头,又谢房东阿婶一遍。   房东阿婶说的士多店就是在巷口,一间十几平米的铺面,门口摆着冰柜和报纸架,屋里货架上堆着饼干、罐头、牙膏、肥皂……还有成条的香烟。   士多店是这边的叫法,其实就是便利店小卖部。   老板美丽姐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大波浪,穿着一件碎花无袖衫,正坐在柜台后头看《深城特区报》,指甲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楚瑜去货架上拿了面包等几样零食。   到柜台付钱的时候,她跟美丽姐打招呼道:“你好,美丽姐,我是何阿叔何阿婶家新来的租客,我叫楚瑜。”   看楚瑜这么认真礼貌地介绍自己,美丽姐忍不住笑。   她收了钱道:“难怪没见过你,我说这一片的靓女,没有我不认识的。”   楚瑜在心里想着。   她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只要大方热情真诚一点,没有交不上的朋友。   所以她也没有太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自我介绍和这美丽姐认识了一下,又寒暄几句熟络一会,便大大方方把自己的画本递给了美丽姐。   美丽姐接过她的画本,看得眼睛发亮。   她一页一页地翻完,也夸楚瑜说:“画得真不赖,你在老家学过?”   楚瑜点头道:“花钱学的。”   美丽街合起画本放到柜台上。   她从柜台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涂了红指甲的手指间思忖片刻,“没有学历,工作不好找,想靠画画吃饭……让我想想……”   想了一会,她忽然打了个响指。   看向楚瑜说:“大芬村!你去大芬村看看!”   “大芬村?”   楚瑜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美丽姐点头,“在布吉那边,关外。我听一个香港客讲过,那边有个村子,全是画画的。给外国人画,给香港人画,画什么微笑的蒙娜丽莎,还有什么向日葵,香港画商在那边设点,收画出口,生意听说很火爆。”   楚瑜眼睛听得眸光亮起,“是吗?”   美丽姐道:“我骗你做什么?不过那边很远,有十几公里,在关外,要过布吉检查站,而且龙岗今年刚建区,路也不好走,都是沙石路。”   管他是什么路,有空一定要去看看。   楚瑜拿回自己的画本,跟美丽姐说了声“谢谢”。   从士多店出来,楚瑜拿着画本和买的零食回出租屋。   刚进院子大门,房东阿婶从屋里出来,问她道:“问到没有?”   楚瑜笑着回答说:“问到了。”   问到就好。   房东阿婶没兴趣多问,又问:“我准备去市场买菜,你去不去?”   她这房子里租客,都是工作很忙的,每天都早出晚归,很多时候都不在家里开火,也就楚瑜来了不上班,和她一样在家清闲待着。   楚瑜说去,先把画本拿回去放起来。   放好画本背上自己的小皮包,和房东阿婶一起往市场去。   走在去市场的路上,房东阿婶和楚瑜扯家常道:“姑娘你有福气哦,嫁的老公挺不错的,什么都肯为你做,肯带你一起出来,还说要让你享福。”   楚瑜听了话笑着应:“嗯,我老公一直对我很好,舍不得把我放在家里,也舍不得让我吃苦。他对我好,我也要对他好。”   房东阿婶听了自然也是笑。   还是年轻小夫妻好,你对我好我对你好,感情甜如蜜。   但是感情再好,也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房东阿婶祝福楚瑜说:“那希望你们两人都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在这里留下来。”   两人这么闲说着话,去市场买菜。   买完菜回来,房东阿婶回自己屋做饭,楚瑜也在楼上捣鼓着做饭。   她用铝饭盒淘了米,放到灶头上用小火蒸米饭。   米饭蒸着的时候,她在旁边把买回来的菜都洗好切好处理好。   米饭差不多要蒸好的时候,肖弋正好回来了。   他不知道楚瑜会跟房东阿婶出去买菜,所以自己也买了菜回来。   他拎着菜上楼看到楚瑜快把米饭蒸好了,而且把菜也都洗好切好放盘子里了,少不得跟她说:“这煤气灶用着有危险,这些不用你来做,等我回来做就好了。”   楚瑜说:“你出去找工作,我在家闲着,还要你回来给我做饭吃,这怎么行啊?而且我在家每天都陪你做饭,这些都学会了啊。”   肖弋:“多做这点小活累不着我。”   他等米饭完全蒸好后,炒了菜,和楚瑜进屋吃饭。   他买回来的菜,就放着等到晚上再吃吧。   他今天出去找了半天工作,看不出情况是好还是不好。   所以楚瑜吃着饭问他:“今天找工作顺利吗?”   肖弋没有一点丧气的样子,摇摇头很平常道:“都卡学历。”被拒了一上午。   说罢不等楚瑜安慰,又接着道:“那么大的市场那么多的柜台,我不相信我一份工作也找不到,下午找何阿叔先把暂住证办了,明天我继续去。”   楚瑜点点头。   自然不泄他的气。   说了肖弋找工作的事。   楚瑜她又跟他说起自己从士多店里问来的大芬村的事。   楚瑜想做的事,肖弋自然都是支持她的。   因而他听罢便点了头跟楚瑜说:“那明天上午我去赛格市场找半天工作,下午带你去这个大芬村看看。”   楚瑜跟肖弋说,就是想去看看的意思。   美丽姐只知道那里是靠画画赚钱的地方,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所以她想要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赚钱的,她是不是也能赚到钱。   路太远了,楚瑜也确实不敢一个人过去。   听美丽姐的意思,可能都打不到出租车到那边。   出了关以后,再往那边去,很可能要步行,或者是坐黑摩的。   肖弋这么安排时间。   楚瑜也就点头答应了。   下午的半天肖弋也不去找工作了。   因为和何阿叔约好了,要去派出所办暂住证。   所以睡了午觉起来以后,到了派出所上班的时间,肖弋和楚瑜拿上所有的材料和证件,跟何阿叔去了趟派出所。   何阿叔也关心肖弋找工作的事。   去的路上便问了他:“你出去找了半天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肖弋实话实说:“没有学历,确实有点难。”   现在也算是熟一点了。   何阿叔直接跟他讲:“你别怪我说话直啊,我也是为你好,怕你找不到工作又耽误时间。这是你找的方向不对,你没有学历,就不应该去找那些需要学历的工作。你去找那些不需要学历的,凭你这一身的力气,很快就能找到。”   要是靠卖力气赚钱,肖弋也不来这了。   不管怎么样,他必须要在赛格市场的柜台里找到一份工作。   虽然他没有学历,但是他有能力有技术,对所有的电子元器件都了解。   招有学历的不见得能把柜台上的这份工作干好。   但招了他,他一定可以把这份工作干好。   他当然没有跟何阿叔细说这些。   用人单位到底应不应该卡学历不给有能力的人一点机会,没有学历的人到底应不应该为自己争取机会,这些肖弋都不去深思争辩。   他只有一个想法和目标——在赛格市场找到一份工作。   蹲一天找不到,他就蹲两天。   蹲两天找不到,他就继续蹲三天。   他不相信,他在那么大的市场里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机会。   对于何阿叔说的话,肖弋敷衍几句也就过去了。   横竖他不求他帮他找工作,他在找工作这事上也帮不上他。   何阿叔能帮到他和楚瑜的,是办暂住证。   所以他和何阿叔和气地说着话去到派出所,按照流程提交资料,接受民警的询问,等待材料审核通过以后,交钱领证。   办完暂住证,已是傍晚了。   肖弋和楚瑜拿到暂住证高兴地收起来。   何阿叔看到这东西习以为常,离开派出所以后跟他们说:“既然证件办到手了,那以后出门就带在身上,尤其是晚上,遇到检查的拿出来就行,免得查到了没带也挺麻烦的。说清楚了还好,说不清楚的话,可能要被罚款。”   肖弋听了这话道:“这么麻烦,那您还建议我们先待两个月,等找到了工作再办?”   何阿叔说:“那这不也是为了你们考虑吗?办两张证就要花六百,留不下来,六百不是就打水漂了?来关内打工的,又有多少人能赚六百一个月的?□□成本太高,很多人都是不办的,想办法躲一躲就是了。”   肖弋和楚瑜已经办了,就不想这些了。   还是花点钱办了踏实,到哪都不用担心被抓,可以安安心心做事。   不然东躲西藏的,想也干不成什么大事。   说完了这办暂住证的事情。   何阿叔又热心问肖弋说:“卡学历的地方你肯定是进不去的,你考不考虑进厂?你要是考虑进厂的话,我可以托熟人问问,给你找个工作。”   肖弋笑了笑婉拒道:“谢谢阿叔,但我暂时不考虑进厂。我还是先去市场里再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机会。如果实在找不到,到时候我再找您帮忙。”   何阿叔笑着摇摇头,也就没再多说了。   他知道年轻人心都高,不碰一鼻子灰是不会甘心的。   那就随他去吧,他一直碰壁找不到工作,到时候自然就认清现实了。   肖弋知道现实是什么,所以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盲目的。   第二天一早,他拿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旧皮包,在里面装上边防证和刚办好的暂住证,还有笔记本圆珠笔,又去了赛格市场。   他去找工作,楚瑜自然还是没有跟他去,免得在旁边影响他。   想到下午要去大芬村看看,她拿出画纸画笔和颜料,搜索脑中灵感,画了一幅画。   ***   赛格市场。   肖弋又站在后墙根下抄了几张招聘启事。   抄完收起圆珠笔,拿着笔记本进市场,准备继续去找柜台应聘。   他再次率先来到三楼C区。   看着眼前密集如蜂巢一样的柜台,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和脸色,往他抄下来的第一家招聘柜台找过去。   但他还没找到,忽然听到路过的柜台处传出来暴躁的一声:“这管是好的?我焊到电视机上行扫描电路里,一开机就烧保险丝,换了三次了!”   肖弋下意识停了下来。   转过头,只见柜台后的矮壮男人额头冒汗说:“不可能啊,我出货前都看过的……”   嗓门很大很暴躁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只三极管,“你看个鬼!退钱!”   肖弋脑子和动作都快。   几乎没有犹豫,转身走去柜台前道:“老板,能不能让我看看?”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次非常好的展示自我的机会。   老板和大嗓门男人闻言一起转过头。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伙子,也算是帮他暂时解了一下围,老板没有拒绝,把万用电表给他,“来,你看看。”   肖弋心态很稳,动作娴熟地拿着表笔做测试。   做完测试收起表笔说:“这管是好的,放大倍数180,BE结压降正常,没击穿。”   大嗓门男人听完嗓门更大了,冲肖弋道:“好的?好的怎么会烧保险?你到底懂不懂?从哪冒出来的,就敢在这胡说?”   肖弋忽视他的态度,问他:“您焊的是行推动还是行输出?”   大嗓子门男人:“行推动级。”   “行推动级应该用中功率管,您这只是大功率达林顿管,放大倍数太高,推动级饱和过深,自然烧保险。”   肖弋把三极管放回柜台上,“不是管的问题,是型号配错了,您应该换一只C2230或者D667。”   大嗓门男人愣了愣,像是在思考。   他张张嘴又想说话,片刻没说出话来,连脸上的火气也消了。   问题解决了,大嗓门男人换了型号走人。   老板脸上高兴起来,看着肖弋问:“小兄弟,很懂行啊?”   肖弋自然毫不谦虚道:“在老家干了两年家电维修,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电风扇,全都修过,这些管子,闭着眼都能摸出型号。”   老板听得越发高兴。   转身拖出来一个纸箱,“这是我上周收的一批拆机件,说是从香港过来的洋垃圾,我分不出好坏,你挑挑。”   肖弋蹲下来,从箱子里抓出一把三极管,一个个看型号,用万用电表测。   他动作熟练,很快就把管子分成了两堆。   他收起表笔跟老板说:“这边是好的,基本都能用,这边是坏的,要么开路要么漏电,只能当废品卖。”   老板在“好的”那堆里拿起几只,用万用表复核一遍,脸上露出笑容:“可以!”   他站起身,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红双喜,递一根给肖弋,“我叫林国栋,在这市场里干了有两年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肖弋。”   肖弋接了烟,顺手拿了自己刚才放在柜台上的笔记本。   林国栋的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又抬起看向肖弋的脸,“你不像是来买东西的,你就是昨天上午那个拿个笔记本在市场里到处应聘的小兄弟吧?被人轰了五六家的?”   其实不止五六家。   半天的时间,已经有人记住他了。   肖弋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道:“嗯,学历不够。”   林国栋给自己点起了烟,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那就来我这干吧,月薪三百五,管中午一顿饭,年底有红包,干得好的话,半年后加工资,怎么样?”   虽然肖弋转身过来的时候,就是带着目的的。   但目的达成的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看着林国栋使劲点两下头道:“那就太谢谢林老板了。”   林国栋把打火机凑过来给他点火,“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肖弋拿起烟象征性地抽一口。   他会抽烟,但是基本不抽,因为抽完以后会头疼,只必要的时候偶尔抽两口。   他抽完吐出这一口烟,接林国栋的话说:“因为我懂管子?”   林国栋笑出来,“因为你被人轰了一上午还不灰心,还肯过来。这个地方,技术比学历重要,脸皮也比学历重要,脸皮厚才能干成事。”   肖弋无奈失笑,“没办法,学历不够只能脸皮凑了。”   林国栋:“学历有什么用,在赛格这种地方,还是得看手上有没有技术,你技术好你就是师傅,你没有技术,就算是博士,也只是个售货员。”   反正规则是他们这些招工老板定的。   话怎么说,也是看他们这些老板的心情。   他们说学历有用就有用,他们说学历没用那就没用。   所以肖弋笑着点头,吹捧林国栋:“还是林老板您的格局大。”   工作的事谈好了。   林国栋很快显露老板本色,跟肖弋说:“你现在有没有空,帮我理理库存?”   好容易争取来的工作,肖弋自然不能拒绝。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装进黑皮包里,从林国栋手里接过一本厚厚的库存本,翻开。   他在第一页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行说:“老板,这里记错了,TDA2030是音频功放IC,您写成电源IC了。”   林国栋凑过来看一会,然后猛一拍大腿:“我说怎么老有人找我要音频用的2030,我还以为是两种型号!”   肖弋在这认认真真帮林国栋理了半天库存。   到了中午十一点半,他没再继续干活,也没有留下吃午饭,而是去跟林国栋说:“老板,我今天帮您干了半天活,不要您的工资,下午我约了房东办暂住证,没法过来上班,我从明天开始来上班,从明天开始算工资,您看行不行?”   林国栋想了想。   暂住证是必须要办的,不然在这工作不方便。   肖弋现在自己找房东把暂住证给办了,也省了以后麻烦他帮办用工暂住证,申请这那的,手续够繁琐的。   而且肖弋免费帮他干了半天的活,他赚。   所以他很爽快答应了道:“行,今天下午你去忙,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来上班。”   肖弋:“谢谢老板!”   ***   从赛格市场回家的这一路心情都是飞扬雀跃的。   这个满是吊车和脚手架的年轻城市,让年轻的肖弋看到了无限的希望与可能。   下车以后,他一路飞奔到家。   上楼敲门,嘴里轻快地叫:“老婆!”   楚瑜正在客厅里画画。   听到敲门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时间了。   她连忙放下画笔,起身过来开门。   而门刚一打开,肖弋就一个大拥抱上来紧紧抱住了她。   他太高大了,楚瑜被他抱得晃,抬手抱住他的腰,笑着问他:“找到工作啦?”   肖弋抱着她挪步往屋里走,“嗯,明天早上八点去上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楚瑜自然跟着一起高兴。   抱着肖弋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我老公是全天下最厉害的老公!”   本来就已经很开心了,这下更是开心了。   肖弋笑出来,又美美地抱了她一会。   抱得正幸福的时候,楚瑜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啊”一声抬起头说:“我在家里画画,画得太入神了,忘记出去买菜,也忘记蒸米饭了,现在几点啦?”   这会已经有十二点了。   肖弋低眉看着她,“正好出去吃,庆祝一下。”   是该庆祝一下的。   楚瑜笑起来又点头,“好!”   如此快速地达成共识。   两人收拾一下一起出门。   下楼出院子的时候,楚瑜又问肖弋:“那今天下午要去上班吗?”   肖弋说:“我跟他说了下午有事不去,明天过去正式上班,下午陪你去大芬村。”   楚瑜:“好!” 第43章 第043章   肖弋和楚瑜去了附近的一家客家小馆。   两人点了三个菜, 白切鸡、梅菜扣肉、蒜蓉菜心,又要了两碗米饭和一瓶冰镇汽水。   等着上菜的时候,肖弋神色里满是掩不住的高兴, 把今天在市场找工作时遇到的事情,都跟楚瑜详细说了一遍。   说他是怎么敏锐地发现机会抓住机会, 又是怎么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拿下了暴躁的客人, 并拿下了林老板林国栋的。   总算是把这第一步给迈出去了。   楚瑜当然也高兴, 端起倒进杯子的汽水和肖弋干杯。   当然,找到工作不是肖弋的最终目标。   他找工作,也不是为了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这几百块钱不够他带着楚瑜在这立住脚。他只是为了进入市场, 更深入地了解在市场里做生意的门道。   所以说完这成功找到了工作的事, 肖弋又说了说接下来的打算。   他的打算自然便就是先跟着林老板工作入行, 在日常工作的过程中, 摸清楚进货和销售相关的所有事情。   菜上得很快。   白切鸡皮黄肉白, 扣肉肥瘦相间。   肖弋夹了块鸡腿放到楚瑜碗里,“等赚了钱, 带你去吃海鲜!”   楚瑜咬一口鸡腿点头应:“好!”   ***   因为大芬村离得比较远, 而且要出关, 比较麻烦, 所以今天楚瑜就没再睡午觉。   吃完饭以后, 她和肖弋回了一趟出租房,拿了画本背了皮包。   还有今天刚画的画,也卷起来用皮筋套起来,一起带着。   两人离开村子,走到巷口的时候, 进士多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刚一进店,楚瑜就和老板美丽姐打了个招呼。   拿了矿泉水到柜台付钱的时候,美丽姐看到楚瑜手里拿着画卷,又看她背着皮包,所以便随口问了一句:“准备出去啊?”   “嗯。”   楚瑜冲她点头,“打算去大芬村看看。”   美丽姐没再接话说大芬村的事,瞥一眼站在楚瑜身后的肖弋,又笑着问:“这是你老公啊?”   楚瑜笑着点头,“嗯。”   美丽姐找了零钱给楚瑜:“俊男靓女哦。”   从士多店出来,楚瑜跟肖弋说:“就是她跟我说的大芬村。”   肖弋给楚瑜竖了个大拇指。   他去市场找工作,把楚瑜一个人放在家里,心里多少还是不放心的。   毕竟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他原本还担心楚瑜一个人在家会孤独无聊不适应。   没想到她不止和房东阿婶聊上了天,一起去市场买了菜,还和士多店的老板美丽姐也熟悉了,见面打招呼说话的状态,好像朋友一样。   两人买完水赶着去坐公交车。   肖弋除了拿着楚瑜的画本和矿泉水,手里还有地图。   他们先坐公交车到布吉检查站,出关以后没有打到去大芬村的出租车,步行太费时耗力了,于是便搭了摩的。   肖弋和楚瑜两个人搭一辆摩的。   肖弋没让楚瑜坐中间,而是自己坐中间,让楚瑜坐在后面抱着他。   摩的突突突地往大芬村去,路确实是美丽姐说的沙石路,路窄坑还多,人坐在摩的上被颠得来回跳,楚瑜只得死死抱紧肖弋的腰。   到了大芬村。   肖弋给摩的付了钱,让他等一会先别走。   等他们在这里看完了,再坐他的车回到布吉检查站去。   摩的可以再赚回去的钱,自然愿意等,停下摩托车点起一根烟道:“那你们快点。”   肖弋和楚瑜往大芬村里去。   楚瑜抬手放胸口顺一下自己的胃,跟肖弋说:“听美丽姐说这边刚建区,还没怎么发展,果然和杨大勇孙小兵说的一样,都是一大片的农村。”   连主干道的路都还没有修,摩托车速度又快,差点把她颠吐出来了。   肖弋也是一路看过来的。   他抬手给楚瑜顺了顺背道:“果然关内和关外是两个世界。”   但这大芬村和岗厦村看起来没有太大差别。   同样的都是村民自建房,巷道狭窄,铁皮棚、握手楼。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味道,都是画画用的东西。   墙根底下堆的也不是生活杂物,而是一摞摞绷好的油画框。   往村子里走,可以看到巷子里到处支着画架。   男男女女穿着沾满颜料的旧T恤,蹲在太阳底下画画。   有人在画向日葵,有人在画星空,有人画穿和服的女人,还有人画大海上的帆船。   肖弋和楚瑜一路走一路看着。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在一个村子里,有这么多人一起画画。   那应该就是像美丽姐说的那样,这里的画画生意很火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画。   楚瑜和肖弋一起问着路,找到了这里一家最大的画室。   说是画室,其实就是一栋农民楼的一楼,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块木牌:【香港艺美贸易公司收货点】   看到这么大的画室,楚瑜有些兴奋。   她拉着肖弋走进大门看了看,屋里光线昏暗,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几十个人排成几排,每人面前立着一个画架。   “?”   楚瑜看一会之后就没那么兴奋了。   因为这个画室,和她想象中的画室完全不一样。   画室里坐着的几十个人,看起来是在画画,但又根本不是在“画画”。   左边一排人,全部在画《向日葵》,不是一幅,而是几十幅同时开工,有一个年轻画工面前摆着五张画布,他手里捏着一支大号扁头笔,蘸满铬黄,只在画布中央画那一圈圈卷曲的花瓣,画完一块画布换一块,动作熟练而机械。   中间的一排人,则全在画《星月夜》。   一个画工专门画天空里的漩涡,另一个画工则专门画柏树,还有一个画月亮。   右边一排更夸张,十几个人合作一幅《蒙娜丽莎》。   第一个画工画背景山水,第二个人画衣服褶皱,第三个人只画那双手,第四个人专门画嘴唇。每个人面前都贴着分解图,用红笔圈出自己负责的区域。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手里捏着一叠订单,在画架间走来走去。   他走到一个画工面前,看了看他的画布,眉头一皱道:“这花瓣太厚了!客户要的是薄涂,你当刷墙呢!返工!”   “……”   楚瑜眼里原本的兴奋越发是没有了。   虽然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那个年轻画工的旁边,客气又小声地问他:“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想问一下,你每天都画这个吗?”   这年轻画工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油腻,指甲里嵌着洗不净的颜料。   他面前五块画布上的五朵向日葵,花瓣的角度、长短、扭曲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笔上的铬黄在画布上转个圈,“嗯,画了八个月了,一天正常画二十幅,月底加急,能画到三十幅。”   楚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问了句:“只画这个,不画别的吗?”   “别的?”年轻画工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楚瑜道:“别的没学过,我就学了画花瓣,也只负责花瓣,要求很严的,每一笔的时间都要保证相同,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结块,慢了有色差。”   说完他便立马低下头,又继续画花瓣去了。   画笔在画布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食桑叶。   楚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肖弋身上。   肖弋抬手扶住她的肩膀,恰好那个花衬衫男人走了过来,出声问他俩道:“你们俩有事啊?找工作还是买画?”   不找工作也不买画。   肖弋转身客气地迎到花衬衫面前,掏出烟来给他递了两根,出声说:“我老婆喜欢画画,听说这边画画生意火爆,所以过来看看。”   花衬衫接了烟也客气一些。   他把烟夹到耳朵上,直接伸手接过肖弋手里的画本,打开看了看,语气肯定:“画得不错啊,这应该是学过的吧?”   楚瑜在肖弋转身后,也跟着他过来了。   肖弋应道:“对,在老家的时候正经花钱学过。”   在花衬衫看完画本里的画后,楚瑜把自己今天刚画的画也展开给他看。   他看罢笑了说:“画得确实很不错,但是在大芬卖不掉,没人会买这样的画,我们只画客户要的画。如果你想靠画画赚钱,那你可以来上班。你会画画,培训一下立马就能上手,在我这画室,只要手速快,就能赚到钱。”   楚瑜转头看了眼,肖弋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眼后,肖弋从花衬衫手里接过楚瑜的画,“来这里上班,是不是跟这些画工一样,只画一个东西?”   花衬衫道:“当然啊,这样效率高,画得快,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每幅画看起来都一样。不然那么多订单,画到什么时候去?”   楚瑜又问:“那这里其他的画室,也都是这样画吗?”   花衬衫:“对,这里的画室都是这个模式。”   楚瑜以为这里是一个艺术村庄。   没想到,是个画画大工厂——有完整的生产流水线,靠复制名画而赚钱。   而这些画工,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和电子厂流水线上的工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肖弋和楚瑜没话问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花衬衫挺看好楚瑜,又问楚瑜一句:“来不来上班?来的话明天就可以来正式上班。我们这工资可不低的,画多少赚多少,只要肯干,就能赚到钱。那些画的时间长的熟练工,一个月一千多,轻轻松松的。”   熟练工的工资听起来还挺高的。   楚瑜没有说来也没有说不来,只道:“我回去考虑一下吧。”   花衬衫看着楚瑜笑了。   看来她是不怎么缺钱的。   要是很缺钱,一口就答应留在这了。   “行,那你回去考虑好再来。”   “谢谢。”   “麻烦了。”   该看的都看完了,该了解的也都了解了。   楚瑜和肖弋没在村里继续逗留,出村子准备回家。   往外走的时候。   楚瑜忽然低声说:“一个月有一千多还是挺多的。”   这个工资,在关内也算是高薪了。   肖弋对这一千多一点也不心动。   这是流水线计件工作,赚多少钱,全看手速快不快,一天能干多少活。   能赚到一千多的那些熟练工,一天不知道干多少活呢。   花衬衫说轻轻松松,但绝不可能是轻轻松松的。   这些赚的都是辛苦钱,玩命干才行。   他接楚瑜的话道:“一个月能赚到两千咱也不考虑。”   楚瑜转头看他,“可是画画赚钱的路子很少,而且大部分要看运气看名气,难得有这么个,只要会画就肯定能赚钱的……”   如果赚得多的话,或许可以先做着,先赚点钱在手里……   肖弋拉着她停下步子来,看着她问:“这是画画吗?”   楚瑜被他问住了。   她当然知道肖弋说的这个画画是什么意思。   这哪是什么“画画”呢,虽然是拿着画笔蘸着颜料作画,但其实和打螺丝没区别。   还不如她在隆福县画招牌呢,画的起码都是她自己的想法灵感和创意。   画好了挂到人家门头上的时候,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楚瑜看着肖弋摇了摇头,坦率回答:“不是。”   都画不出一幅完整的画,只机械地画一张画上的一个部分。   肖弋看着她又继续问:“那你画画就是为了赚钱吗?你的梦想到底是做自己喜欢的事,画自己想画的画,成为真正的画家、艺术家,还是赚钱呢?”   楚瑜脑子里现在稍微有一点乱。   肖弋看着她,自己回答了自己说:“你画画,是因为你喜欢画画,你想成为画家,也是因为你热爱画画。我跟你说过的,家里赚钱的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我一定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而你,只需要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你要是为了钱来干这样的工作,那我赚钱的意义是什么?”   刚搬进出租房的时候,他说了同样的话。   但楚瑜现在听他这么说,比那时听的时候更加感动。   肖弋问的话都不是让楚瑜回答的。   他又继续说:“你要是真来这里工作,每天埋头画天空画花瓣,每天为了那点工资拼命,连吃饭喝水都赶时间,你还有心思画别的吗?画个几年下来,手速是上来了,可脑子也麻木了。丢了灵魂,可就成为不了画家了。想当艺术家,必须超凡脱俗,哪能为五斗米而折腰,是不是?赚钱过日子这种事,交给我这种俗人。”   楚瑜听他这么说,没忍住笑出来。   心情完全放松起来了,不惦记花衬衫嘴里说的那一千多了。   她语气和心情一样放松起来道:“嗯,阿弋哥哥你说得对!艺术家都是需要沉淀的,我要做的是热爱生活丰富生活观察生活,提升自己的审美和想象力,潜心创作,画出更好的作品,把心思用在画画上,而不是用在赚钱上,本末倒置。”   肖弋点头,“这个本末倒置用得好。”   楚瑜被他逗得更是笑。   肖弋又认真一句:“相信以我家小鱼儿在画画上的天赋与才华,一定能活出自己的风格,画出自己的风格!”   楚瑜:“嗯!”   ***   想清楚也说清楚了,达成了共识,两人也便没再多留恋大芬村。   回去找到还在等着他们的摩托车,上车去布吉检查站。   摩托车原路返回,自然又颠得七上八下的。   楚瑜下车以后又缓了好一会。   而后两人排队接受检查入关。   入关后再坐公交车继续原路返回。   他们到深城已经有五天了。   现在再看车窗外的景色,已不像最开始那么感觉陌生了。   楚瑜站在肖弋怀里,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跟他说话道:“从下火车开始,今天已经是我们到这里的第五天了,住的地方定了,暂住证也办下来了,今天你又找到了工作,我们等会去买点信纸信封吧,回去写信给师父师娘,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在这安顿下来了,也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哪。”   肖弋忙得差点都忘了这件事了。   现在他找到工作了,可以在信里报个喜,正好是写信的时候。   于是他和楚瑜下车以后,先去市场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又去美丽姐的士多店,在里面拿了一本信纸本,和两个信封。   拿完信纸和信封去柜台付钱的时候,美丽姐一边收钱找零,一边又问楚瑜:“刚回来吗?去大芬村看得怎么样啊?你的画在那能不能卖钱?”   楚瑜微笑着摇摇头。   美丽姐考虑着楚瑜的心情,又说:“那是他们没眼光。”   安抚完楚瑜的心情,想到个法子又说:“你画画那么好,你可以画他们要的那些画啊,他们要什么你就画什么,这样不就能赚钱了?”   楚瑜叹口气道:“他们倒是想让我留在那工作的,但是我有点受不了那样的工作。他们是很多人画一幅画,每个人只能画一个小部分。”   美丽姐不太懂,“这样不好吗?”   听起来更省心省力啊。   楚瑜摇摇头,“我想从构图起稿,到最后上色,都自己画。”   美丽姐本也就是随口问一句,关心一下。   看楚瑜这么说,她自然也就顺着话往下说了:“不行那就再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子,你画得那么好,肯定会遇到识货的人的。”   楚瑜冲美丽姐笑笑,“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谢我什么啊,我就是说几句话而已,还没帮上忙,让你白跑一趟。”   那也是要谢谢的。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扯两句,便和肖弋一起回家了。   这会天色已经擦黑了。   两人到家时,何阿叔和何阿婶都已经吃过饭了。   何阿叔又在浇他的万年青,小黄狗在他旁边摇尾巴,何阿婶在屋里看电视。   肖弋和楚瑜进院门,和何阿叔打招呼。   何阿叔看向他们寒暄道:“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啊?”   这是他俩现在最要紧的事了。   何阿叔见到他俩,也没别的话好拿来寒暄了。   楚瑜高兴地告诉他:“我还没找到,但是我老公已经找到了。”   是吗?   和阿叔感到意外,“找的什么工作啊?”   肖弋回答他说:“我的目标就是赛格市场,今天运气好,帮一个老板解决了一点问题,他看我懂得多有技术,就留下我在他柜台干了。”   哎哟。   厉害哦。   没有学历都能让老板用他。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能挣多少钱。   所以何阿叔又接着问:“给你一个月多少工资啊?”   肖弋道:“不多,三百五。”   确实很不多了。   在厂里肯拼命干的话,五六百没问题的。   他这个可是死工资,一个月干多少都拿这个钱。   靠他这一个月三百五的工资,他们根本不可能留得下来。   除非他老婆再找一个比他工资高一两百的,才能勉强付房租和吃饭。   人家工作已经找了并定了,何阿叔也就没再浇冷水了。   只又说:“能找到不容易,先好好干,攒攒工作经验再说。”   肖弋应一声,又与他闲扯两句,便和楚瑜上楼做饭去了。   何阿叔浇了水进屋,在他的藤椅上坐下来。   何阿婶问他说:“那小两口找到工作啦?”   何阿叔清闲放松地躺在藤椅上,“小伙子找到了,在赛格市场,小姑娘没找到,一个月三百五,连房租都不够付的,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何阿婶看着电视道:“没有学历,第一道门槛就过不去,能让他找到已经非常不错了,还想要高薪,怎么可能啊?”   何阿叔声音放松,“这么说确实值得高兴高兴。”   ***   肖弋和楚瑜上楼做完晚饭吃完晚饭,立马就洗了个澡。   洗完澡在客厅里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边坐着,吹着电风扇,一人拿一张信纸,一人捏一支笔,一起在灯下写信。   肖弋负责写给谢老板和老板娘的信。   楚瑜负责写给许瑶瑶的信。   因为许瑶瑶才二年级,所以楚瑜用词写得比较简单。   她觉得,比起她在信里写的什么内容,许瑶瑶更在意收到信这件事。   所以她在信里写——   【亲爱的瑶瑶:展信快乐!我到深城已经有五天了,已经顺利租好房子住下来了。你一定好奇深城什么样,我跟你说哦,现在的深城,就好像一个超级大工地,到处都有轰隆隆的大吊车,而且非常热。我每天都有想你,你也要记得想我哦。你亲爱的阿婶,小鱼儿】   楚瑜写好后,肖弋才刚写一半。   他写得比较正式一些,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一下他们过来以后的情况,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告诉他们他已经找到了工作,以及说了说这边的城市情况。   楚瑜写完自己的信后,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写。   等他写完了,让他读一遍给自己听,再加一点自己想说的话上去。   添添改改定稿之后,再拿纸誊抄一遍,抄一张干净整洁的。   两封信都写好了,折起来装到信封里。   楚瑜的那封写许瑶瑶家的地址,肖弋的那封写谢老板家的地址。   地址写好了,肖弋拿着两个信封说:“明天我抽空去趟邮局,给寄出去。”   楚瑜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信封拿到了自己手里。   她跟肖弋说:“明天你就要去市场上班了,哪有时间去邮局啊,这两封信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它们寄出去的。”   肖弋不是很放心,“你一个人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啊?”   楚瑜有些不服气地看着肖弋,“你小看我啊?”   去大芬村太远了,又要出关又要坐摩的,又不了解那边的情况,潜在危险太多,她确实不敢一个人去。   但是邮局附近好像就有啊,她完全可以自己去的。   肖弋倒不是小看她,只是不放心突然一下子放手,让她独自去做这么多事。   虽然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也会和别人出去,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他带着她一起出去,没有让她独自一个人出去过。   现在在这陌生地方,他更是不放心了。   肖弋道:“我只是不放心。”   楚瑜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去拿了地图过来。   她拿着地图找上一会,然后把地图放到肖弋面前,指着地图上的邮局标记跟肖弋说:“你看,就在这里啊,这么近,走着就过去了。”   确实很近。   肖弋看着楚瑜想了一会,深呼吸几口气。   然后点了头:“好,那就把寄信这个任务交给小鱼儿了!”   楚瑜也不说自己什么都会的。   她拿着信封笑,又问肖弋道:“但是我之前没有寄过信,你要告诉我,该怎么寄。”   肖弋这便把寄信的流程跟楚瑜说了一下。   让她到邮局,找工作人员买两张邮票,然后找柜台上的胶水把两封信的封口给粘起来,然后贴上邮票,投进邮筒就可以了。   楚瑜听了点头,“我觉得非常简单。”   肖弋笑着又教她:“有什么不会的不要为难,也不要害怕,直接问工作人员,他们都会解答的。实在不行,就拿回来,我去寄。”   楚瑜:“你又小看我,有事不懂就问问身边人,我早就跟你学会了。我们去省城去上海,包括来这里,你都是这么做的。我会知道大芬村这个地方,就是因为我去士多店认识了美丽姐,从美丽姐那里问来的呀。”   肖弋伸手捏她的脸,“你变得这么厉害,我再也不敢小看你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嘱咐:“市场里人多,生意忙,跟着老板做事不自由,他还包了我一顿中午饭,所以中午肯定不会让我走,你要一个人在家一整天,如果……”   楚瑜没让他说下去。   她直接打断他接着话说:“如果我困了的话,我就去床上睡觉;如果我饿了的话,就去士多店买面包吃,也可以去吃肠粉,还可以自己煮饭;如果灵感大爆发的话,我就在家里画画;如果不想画画又感觉很无聊的话,我就去找何阿婶聊天,蹭她家的电视看。如果何阿婶不在家,那我就去士多店,蹭美丽姐的电视看。她要开店赚钱,每天都在店里。”   肖弋听得忍不住一直笑。   他喜欢她,总在她说话的时候觉得她可爱。   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她都是一个可以把自己活开心的人。   虽然心里还是没法彻底放心,但肖弋也没再说担忧的话了。   他又对楚瑜说:“我一下班就飞奔回来见你。”   楚瑜点头:“嗯!”   肖弋又说起她画画和赚钱的事,“还有一定要记好了,赚钱的事交给我,你要相信我,不用多烦恼这个事,只管开开心心画好自己的画。等我们在这里时间长了,认识的人多了,一定能找到让你施展才华的机会。等我摸清了做生意的门道,我自己租个柜台自己干,到时候把你的画也放在柜台上。市场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喜欢你的画,被你的才华折服。”   楚瑜被他鼓励得信心满满。   头点得更是重:“嗯!”   这一天的事做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   到了睡觉的点,关了灯在床上躺下,肖弋把很快入眠的楚瑜揽在怀里,想到明天他要出去一整天不在家,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揽得更紧些。   又控制不住地,闻着她发间的香味深呼吸。   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委屈委屈她了。   他要尽快摸清这生意里的门道,自己租柜台自己干。   自己当老板,比跟别人干要多一些自由,他可以给楚瑜多一些陪伴。   ***   肖弋没有买闹钟也没有设闹钟。   第二天听着隔壁起床的动静,跟着起床洗漱,赶着时间做完一系列的事情,拿上他装了边防证、暂住证和笔记本的黑色旧皮包去上班。   何阿叔和何阿婶觉少醒的早。   在院子里看到肖弋下来,互相打声招呼问个早。   肖弋和其他上班族一样匆匆忙忙去上班,他们悠哉悠哉准备吃早饭。   楚瑜睡饱了才起。   起来后也是悠哉悠哉的状态。   在卧室换好衣服,去洗手间刷牙洗漱,再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她没在家里待着,而是背上皮包拿上信封,出去找邮局。   出门之前,她找何阿婶问了一下邮局的具体位置,以及怎么走过去,然后便按照何阿婶说的路线和方向成功找到了邮局。   到邮局里先买邮票。   买了邮票借胶水封信封,把邮票也粘到信封上。   全部都粘好后,把信封投进邮筒里。   在电话手机慢慢普及以后,后来就很少有人再写信了。   当然快递行业没有消失,而且还很发达,不管发什么都很方便,甚至可以寄小猫寄小狗。   楚瑜寄过不少快递,但是写信投邮筒,还是第一次。   对于她来说,这确实是件新鲜事,新鲜到她觉得有点像在玩,不知道那两封落在邮筒里信,是不是真的都能顺利寄到目的地。   寄完信回来,差不多就快到中午了。   虽然肚子还没感觉饿,楚瑜还是去了士多店,在货架上拿了一包华丰三鲜伊面,一包双汇火腿肠。   去付钱的时候,美丽姐还笑着问她要不要鸡蛋,说要送一个给她。   家里有鸡蛋,楚瑜谢过美丽姐之后没有要。   然后在心里感叹——长得漂亮果然有好处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拿着买的东西回到家,何阿婶正在准备做饭。   她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择菜,坐在大门的位置,转头看到楚瑜回来,就和楚瑜打了声招呼,问她有没有找到邮局。   楚瑜走去大门边,和她说找到了,信已经寄出去了。   何阿婶听了点头,又多问一句:“对了,你不是从美丽那问到路子了吗?怎么出去没找到工作呢?画画也要学历啊?”   倒是不要的,只看能不能画得好。   外面很热,楚瑜进了屋里,坐下来帮何阿婶一起择菜说:“没说要学历,也是叫我去上班的,但是在那里上班画画,和进工厂干流水线一样,我就没去。如果进厂打工的话,我可以直接在附近找一个,那边太远了。”   何阿婶早就看出来了,这小两口都是不想进厂打工的。   没有学历又不想进厂打工,这事肯定难搞的。   她跟楚瑜说:“你又没有学历,又不想进厂干流水线,肯定很难的。你要实在不想进厂打工的话,你去上那个成人学校,上个学弄个学历好了。你有了学历,机会肯定是多一点的。我跟你说,学历还是很重要的。”   成人学校?   楚瑜想了想问:“入学没有门槛和条件,想上就可以上吗?”   何阿婶又道:“那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招生会登在报纸上的,《深城特区报》,美丽那里有,你每天抽空去她那翻翻看,招生的时候能看到。”   哦……   楚瑜点头。   又说:“谢谢阿婶。”   何阿婶道:“你们来租我们的房子,我们当然都希望你们能找到好工作,能留下来。深城这边呢,这两年发展很快,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钱说好赚也好赚,说不好赚也不好赚,全看个人能力个人本事,当然也看个人运气。”   “是的。”   楚瑜附和她:“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   何阿婶听了笑,“你倒也挺有见识的嘛。”   楚瑜也笑,“虽然没有怎么上学,但是看了不少的书。”   楚瑜说着话帮何阿婶择完菜,也就准备上楼了。   何阿婶看到她买了方便面,于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叫住她,给她拿了一小把小青菜说:“你拿去下在面里吃。”   家里没有小青菜。   所以楚瑜没有拒绝这把小青菜。   这是一把幸福的小青菜。   楚瑜谢过何阿婶,拿了小青菜上楼。   上楼后先休息了一会,想了一会要不要搞个学历的事情。   感觉肚子有点饿了,于是暂时停止思考,搬了电风扇出去,开火煎鸡蛋,加水煮方便面。   方便面易熟,很快煮好,里面除了有煎鸡蛋,还有火腿肠和小青菜。   香喷喷的一碗放到餐桌上,楚瑜先赶紧吃了一口,然后连忙出去搬了电风扇进屋,坐下来一口煎蛋一口火腿肠一口面地慢慢吃。   吃完很舒服。   大字摊开躺在床上。   吹着电风扇又继续思考——要不要把空白的学历补起来。   思考一会翻一个身。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或许可以先上个成人中学,把中学学历补了,然后再考个艺术学校,系统地学习一下美术知识。   她前世没有学过,画画是自学,这一世跟着夏老师学画画,学的也都是技能上的。   上艺术学校的话,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接触到艺术圈子。   有老师带着,不管是入圈还是入行,都会容易很多。 第44章 第044章   中午时分。   市场里的客流像退潮一样往下撤。   林老板林国栋把算盘往抽屉里一扔, 拍一拍肖弋的肩膀:“走,带你吃饭去。”   肖弋跟着林国栋下楼。   林国栋带着他拐进市场背后的一条巷子。   巷口支着几家大排档,遮阳棚子底下摆着折叠桌和红色塑料凳。   林国栋熟门熟路, 在“老陈烧腊”前坐下来,冲里头喊:“两份烧鹅饭, 一例猪肺汤,再加一碟蚝油生菜。”   “好嘞。”灶间传来剁砧板的声响。   肖弋和林国栋面对面坐着说话。   林国栋笑着说:“你小子确实有点本事, 招你招对了, 上午那单行管卖得漂亮。”   不止有技术,人也不死板,会应付客户,卖东西也不错。   肖弋也笑道:“也感谢老板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林国栋:“别跟我说这些虚头巴脑的, 你有本事我用你, 就是这么回事。赛格这地方, 有的是大学生, 英文好, 嘴皮子也溜,但客人拿一只烧坏的管子来, 他们有的连脚位都分不清。你不一样, 你手上有真功夫。”   肖弋笑笑没再说见外的话。   坐着这么说了一会上午柜台上的事。   烧鹅饭端上来了, 肖弋跟着林国栋拿起筷子一起吃饭。   吃着饭总还是要说些话不冷场的。   肖弋没再和林国栋聊上午柜台上的事。   他更好奇别的, 所以问林国栋道:“老板您当初是怎么入这行的?”   他也不是什么大学生, 也没有这方面的专业学历。   林国栋现在大小是个老板,生意干得很不错。   他当然乐意说自己那从无到富的奋斗史,能炫耀他的能力,于是他很有兴致地跟肖弋说起自己当年,“不怕你看不起我, 我以前是在老家卖鱼的,就是菜场里,杀了吃的那种鱼。”   卖鱼的?   肖弋看着他问:“那后来怎么干起这个了?”   卖鱼和卖电子元器件,完全是两件搭不上边的事情。   林国栋夹了烧鹅蘸酱,笑着道:“后来村里有个叔伯,早几年来这边,在罗湖那边倒腾电子表,他回老家招人,说这边遍地都是钱,只要敢闯,就能发财。我一听那我很敢闯啊,鱼摊不干了,揣着八十块钱就跟他来了。”   林国栋说话有意思,肖弋听了笑。   同时下意识的,突然想起陆阳和赵磊他们。   去年他们也是听了这样的话,带了四千过来,结果被亲戚给骗光了。   想到了陆阳和赵磊,自然也就想到了,他们现在也还在深城。   也不知道在关内还是关外,更不知道在干什么工作。   当然他只是这么一想,并不真的好奇。   陆阳和赵磊的事在脑子里一飘而过。   肖弋继续接着话题问道:“来这里跟他做生意?”   林国栋吃着饭道:“算是吧,做些倒买倒卖的小生意,最开始在罗湖口岸那边跑单帮。”   “跑单帮?”肖弋没有听说过这个词。   林国栋笑着解释道:“不懂了吧,就是帮香港过来的水客带货。收音机、电子表、计算器,有时候也带零件,电阻电容,往内地倒。一次带一麻袋,赚个差价。被抓了就罚,罚完来继续跑。”   肖弋听得认真,心里想——这是干的走私?   林国栋没细说被罚的事情,继续说生意:“跑了两年,攒了三千块钱,也算是有门路了。然后我就在赛格市场租了个半米柜台,当时只租了半米,和别人合租一个柜台,我卖拆机件,就是从香港那边收过来的洋垃圾,那时候内地缺货啊,很多零件内地厂子做不出来,好卖得很。”   肖弋听着点头道:“您不仅有格局,还非常有眼光!”   拍完马屁又问:“后来呢?”   林国栋听着这些话自是觉得非常受用。   他继续接肖弋的话说:“后来拆机件就不够卖了,而且质量参差不齐的,客人老骂娘,我就琢磨,得找国产的替代,然后我就跑了东莞、佛山……”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小子不是在套我话吧?”   肖弋自然否认,“老板您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地方来的,哪有这心机和能耐啊,我只是崇拜您,也是真的好奇,您是怎么把生意做这么大的。”   管他有还是没有。   他现在已经入了这一行。   他要是个呆子,便是把饭放到他面前,他也未必知道动筷子。   他要是有大志向,不肯只打工的,这些东西他迟早都是能摸清的,哪能防得住。   赛格市场里密密麻麻那么多柜台,不都是一个学一个出来的。   这一行如此火热,接下来只会有更多的人来干这个。   不是肖弋,也会是张弋李弋陈弋。   做老板的,格局要大。   于是他又说:“就到这些地方,找一些小电子厂,跟他们谈包销生意,那时候国产管子的质量不如进口的,但便宜,修电视的师傅图便宜,照样买,然后我就做到了两个柜台,三个柜台……”   当然他的格局也就大到这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其他的奋斗发财史他也就没说了。   最后准备要放下筷子的时候,又说一句:“现在不行喽,现在市场里的柜台越来越多,大学生也越来越多,很多东西都越来越透明,想暴富没那么容易喽,但是呢,只要电子厂还在开,只要还有人修电视、做音响,这碗饭就还能吃……”   吃完午饭,两人回到柜台。   趁这会没客人,林国栋打算眯一会,让肖弋也眯一会。   肖弋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在林国栋眯午觉的时候,他从皮包里拿了笔记本出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   除了有从林国栋嘴里听来的,也有和客人聊天时得来的,也有和其他打工人聊天得来,还有自己给林国栋做事的时候悟出来的。   记完把笔记本收回黑皮包里,少不得又惦记楚瑜。   他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来,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出租屋里,哪能安心。   ***   楚瑜在家过得很自在。   没人管,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日子是最爽的。   她中午吃完煮泡面,吹着电风扇睡了一觉,起来后又往士多店去了一趟。   去士多店和美丽姐说话,她总是要买两样东西的。   美丽姐也看出来了,笑着说她:“需要的东西你买,要是不需要,就别花这个钱了,你拿我当朋友,自己在家待着无聊,我看店也闲着,过来玩就行了。”   楚瑜还是笑着买了。   美丽姐收完她的钱问她:“又有什么事要问我啊?”   楚瑜确实是有事要问她的。   就是何阿婶在择菜时候跟她说的成人学校的事情。   她知道美丽姐每天都看深城特区报纸,而且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情多,肯定比何阿婶更清楚这成人学校的事。   她问了美丽姐。   美丽姐果然跟她说的更详细,“这些年来深城打工的人多,很多人因为学历低找不到工作,犯愁,现在这边成人学校办得挺好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有。学完获得的这个毕业证书,虽然可能没有在学校里学的那么好,但国家承认的。”   楚瑜想了想问:“那上课时间和正常中学一样吗?”   美丽姐也想了想,“这应该是看你的时间吧,如果你有时间,你就去上白天的课,如果你上班没有时间的话,那就晚上去上课。像你不上班,就可以白天上。”   楚瑜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呢。   所以又问:“那这样的学校招生有什么条件吗?是不是只要花钱就能上啊?”   美丽姐也不是什么信息都很清楚的。   这个信息有点太细了,所以她又想了想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但是招生的时候,这些都会写在招生简章里的,报纸上都能看到。”   楚瑜:“那大概什么时候会有招生?”   美丽姐:“我记得七八月份应该就有,我每天都会看报纸,到时候要是看到了招生简章,我就跟你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楚瑜道:“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回答完了楚瑜的问题,这会又反过来问她:“你想上成人学校啊?”   楚瑜点点头,“感觉没有学历在这里好艰难的,只能进厂打工。”   美丽姐听了笑,“进厂打什么工啊,你有老公养着你不就行了?我看你老公对你挺好的,又不逼着你去打工,那你就在家歇着呗,让他奋斗去。”   楚瑜道:“那我不是要一直落后了?”   美丽姐道:“活得舒服就行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说着又评价起肖弋来,“说真的,你老公挺不错的,到外面来打工,其实比在家里生活难得多,他还给你租何阿婶家那种好房子,让你在家享福,换了别的男人,早逼着老婆一起出去打工了,很多男人看不惯老婆在家享福的。”   是吗?   楚瑜下意识道:“正常男人,不都应该对自己老婆好吗?”   当然她并不天真地真这么以为,因为她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有便宜父亲楚志刚,以及肖振业,这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对老婆很好的男人。   美丽姐笑着又说:“那是你嫁了个好老公,真正的好男人才有几个,大部分男人,都是见不得老婆花着自己的辛苦钱享福的,你嫁的是那少部分。”   这都是闲话。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说了几句,便回家去了。   她老公再好,也最好不要到处炫耀,自己在家偷着乐乐就行了。   她回到家,在画架后面坐下来,拿出纸笔和颜料,打算沉下心来,好好画几幅画。   等画好了,她打算再拿去裱一下,尝试着拿出去卖一下看看。   虽然肖弋不是美丽姐嘴里的那种男人。   他对她是真的好,也是真愿意养着她宠着她,看她过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但她不能真的这么心安理得,把所有生活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以前在隆福县,她“智力不正常”的时候,还画招牌赚钱呢。   现在到了这里,房租这么贵,生活成本这么高,她又是个智力正常的人,更不应该看着肖弋一个人辛苦,而她只管花钱享福什么都不做。   她会把心思用在画画上,沉下心,画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她相信,只要她画得足够好,一定能遇到有缘人,遇到真心喜欢她的画的人。   当然,她也只是个俗人。   虽然热爱画画,但是没有到达只谈艺术不谈名不谈利的纯粹境界。   她内心渴望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认可,被市场肯定。   ***   赛格市场。   下午半天,肖弋除了卖货,还验了一批从香港来的集成电路。   傍晚六点市场清场,他把所有的货都归位,又扫了地,拿上包下班走人。   他面上虽没有表现得急切,但心里是很急的。   用最快的速度下楼,赶公交车,在车上拉着吊环回家。   挤上公交车站好的时候,他在心里想,等休息的时候去买辆自行车好了。   这样每天搭公交,又要花钱,又挤,又不方便,不如骑车。   公交车到站,下车先买菜。   买了一把空心菜,又买了两只烤乳鸽,再到包点面食店买几个叉烧包。   买完菜经过水果摊,又挑了一些新鲜的荔枝,买了两个芒果。   回到家看到楚瑜,率先来一个结实的大拥抱,问她:“想我没想?”   楚瑜自然笑着说:“想死啦。”   表达完了一天不见的相思之情,放下包做晚饭。   楚瑜已经把粥给煮好了,空心菜在热锅里炝一下就熟,很快便坐下来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自然聊各自的这一天。   楚瑜跟肖弋说自己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早上起来去邮局寄信,下午又在家里画了半天画,中午吃了加了煎蛋、火腿肠和小青菜的美味方便面。   肖弋则说了自己这一天在市场都做了什么,遇上了什么样的客人,帮林老板卖了多少东西,一天下来他的柜台大概能有多少流水,以及他的老板林国栋跟他说的奋斗历史。   听到林老板初跟老乡来深城跑小生意的时候,楚瑜也想起了陆阳和赵磊。   但她和肖弋来深城之前就没打算来投靠他们两人,现在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打探他们的消息找他们,所以她嘴上也就没有提起这个话题。   她只接着做生意的话题说:“一天就有这么多的流水,就算去掉电子零件的成本,还有租金的成本,应该也能赚很多钱吧?”   肖弋点头,“市场热,赚得挺多的。他还跟我说现在不行了,做的人越来越多了,连大学生都来分一杯羹,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暴富了。”   怎么可能呢?   之前政策没那么放开,都能暴富,现在政策越来越开放了,正是经济开始飞速发展的好时期,接下来市场只会越来越热,生意也会更加好做。   八十年代富的多是个体小生意,九十年代富的是下海创业经商的。   楚瑜当然没说扯这些历史。   她接肖弋的话说:“这又不是我们隆福县,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大家看修电视赚钱都来修电视,所以就都不赚钱了。我觉得这里不会的,这里……发展快!”   是的,这里是最先划特区发展的,市场也不止是关内这点地方。   肖弋笑着点头:“市场客流大,反正肯定是赚钱的,赚多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楚瑜:“那我老公一定是有本事赚得多的那一个!”   肖弋:“必须是!”   两人说着话吹着牛吃完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又洗了荔枝吃。   肖弋拿了荔枝剥,剥出来的第一颗,往楚瑜嘴里送。   楚瑜笑着张嘴咬在嘴里,捏着先吃一口。   全部吃完扔核的时候,她想起上成人学校补学历的时候,于是又跟肖弋说:“对了,我听何阿婶说,这边有成人学校可以上,我也去美丽姐那问过了,她说成人初中高中大学都有,拿到的学历是国家承认的正经学历。她还说工作忙的可以读夜校,晚上去上课,你想不想把高中和大学给读了呀?”   楚瑜想着,还没到招生的时候,没有招生信息可以看,她空白学历不知道能不能去上,但是肖弋有初中毕业证书,他肯定是可以去上的。   他可以上完成人高中再上成人大学,也可以直接上个成人中专。   肖弋听得这话没有立即说话,看着楚瑜想了想。   这次来深城找工作,他确实被学历给难到了,到处碰壁。   照社会现实来看,有学历肯定比没有学历要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路可以走。   他打算跟林国栋干几个月摸清楚生意怎么做,就自己租柜台自己干了。   自己当老板自然是不需要学历的,但他的后半生还很长,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被学历给难住了。   楚瑜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想完。   他还没完全想好呢,先没忍住笑了一下,在楚瑜嘴上亲了一下。   他总是喜欢冷不丁地亲她一下或者抱抱她的,楚瑜已经习惯了。   她也被亲得笑,继续问他:“上不上啊?”   肖弋看着她说:“学修电视开修理店是听你的,来闯深城也是听你的,那这个也听你的。咱们家的大事,都听你的。”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笑。   她没有犹豫,立马给他下了决定道:“那就去上!已经因为学历的事被为难过一次了,拿到学历以后,就再也不会因为学历被为难了。”   肖弋点头:“嗯,好!”   楚瑜笑着在心里想。   如果招生条件允许的话,她也要去把学历补了。   她和他并肩而行,一起进步!   ***   肖弋有了工作,每天按时按点上班下班,生活有了规律。   楚瑜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自由,每天干什么,全看自己的心情。   接下来的几天,楚瑜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画画。   偶尔也会下楼,去美丽姐的士多店,买点家里需要的东西,顺便翻一下报纸看看。   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和美丽姐接触多了,也越来越像真朋友了。   美丽姐看她翻报纸,直接笑着和她说:“放心好啦,我每天都会把当天的报纸看一遍,要是有成人学校的招生简章,我会跟你说的。”   楚瑜倒也不是急着找招生简章。   所以她也笑着跟美丽姐说:“也想看看本地的其他新闻,也好紧跟时事。”   出租房里自然是没有电视的,想看新闻也没地方看。   美丽姐想着楚瑜在家可能也无聊,就随手拿了一沓旧报纸给她,“都是这个月的旧报纸,虽然新闻可能稍微有一点过时,但这个报纸上什么内容都有,天文地理、故事阅读,还是有很多好看的,你拿回去打发时间。”   楚瑜笑着接受了她的好意。   拿回家里,没事翻翻放松娱乐一下,挺好。   到了星期三。   肖弋下午有半天假期。   林国栋给他放假,自然就不包他的午饭了。   他回家和楚瑜一起吃完午饭,睡了一会午觉,又下来问何阿叔,哪里有旧货市场,然后和楚瑜去旧货市场,淘了一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   七八成新的,比他家里的车还好些,又省钱又方便。   自行车买到了手。   肖弋拍一拍后座说:“走!带你去荔枝公园玩一圈!”   放假休息嘛,自然要带老婆出去放松玩一玩的,不能还在出租屋里闷着。   楚瑜高兴地坐上后座,跟肖弋说:“地图给我,我来找路!”   肖弋不问她行不行,果断把地图给她,笑着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都听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西,我就往西。”   楚瑜对看地图找路线没什么经验。   要是有手机那肯定没问题的,反正导航会指明方向,跟着导航说的走就可以了。   所以她笑着问肖弋:“你不怕我把你指迷路啊?”   肖弋:“那咱们今天就迷路到哪玩到哪。”   这可真是一点压力也不肯给她。   因为他要骑车,楚瑜没有把地图还给他,让他一边骑一边看。   她先让肖弋给她在地图上找好了方向和路线,然后她拿着地图看方向数路口,指挥肖弋左拐还是右拐。   数着数着还是会错,发现的时候少不得“啊”上一声道:“好像走错路啦!”   肖弋笑着回她:“条条大路通罗马!”   车子拐上深南大道,视野变得开阔。   这一年的深南大道像是一条正在生长的动脉,路中间有隔离带,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楼群,有的已经封顶,有的还裹着绿网。   路边还立着领导人同志的画像,上面写着:【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这么骑车找着路,看过一路上的风景,还没到公园就先玩开心了。   虽然因为走错路多绕了些路,但最终也还是到了荔枝公园。   荔枝公园门口有个看车的老大爷。   肖弋交了五分钱存车费,把自行车锁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车子中间。   转身牵起楚瑜的手,两人一起走进公园。   刚一入门,暑气就被层层叠叠的树影滤掉了一半。   荔枝树高大茂密,人工湖像一块嵌在闹市里的绿宝石,湖边围着白色水泥栏杆。   楚瑜又架起自己的手,框成取景框放到眼睛上,咔嚓咔嚓。   “我要把这画下来。”   楚瑜现在每天都在画画,看到漂亮的风景自然想到画画。   然后她便从皮包里掏出了自己裁的小纸,对着湖心的风景勾勒起来。   肖弋看着她画一会,在她画得差不多的时候,去买了两根冰棍来。   等她画完,两人正好去长椅上坐下来,吃着冰棍吹着风,看着夕阳照水的风景。   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被夕阳拉长,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   楚瑜认真、耐心、投入地画了三幅画。   她在这三幅画中间,选了一幅当下自己感觉最喜欢的。   然后她拿着这幅画,准备去找人给裱起来。   她不知道哪里有裱画的,自然还是去士多店问美丽姐。   如果美丽姐知道的话,她就按照美丽姐说的去找,如果美丽姐不知道,她就出去到了外面再问,总能问到的。   美丽姐不知道具体的裱画铺子,但给楚瑜指了个范围,让她去看。   看楚瑜身上背了包,手里拿着画,要自己出去的样子,美丽姐有点不放心,问她说:“很少看你一个人出去,平常出去都是你老公带着你,你一个人出去行不行啊?可不能在外面迷路找不回来啊。”   楚瑜道:“不会的,我带了地图在身上,我会看地图,而且我也不去别的地方。如果真迷路的话,我也可以问路边的商家,肯定能找回来的。”   美丽姐自然是不好多管她的,只能多嘱咐她两句。   楚瑜应下便出去了,坐车去到美丽姐说的地方,成功找到了一个裱画的老师傅。   老师傅裱画用的是传统手艺。   传统手艺裱得慢,便是最普通的装裱,也要三天。   楚瑜回家等了三天。   三天后吃完早饭背上包和地图出门,准备去取画。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还是进去和美丽姐打了声招呼,买了一瓶矿泉水。   美丽姐看她又是要出门的样子,自然多问两句。   楚瑜也跟美丽姐多说了两句,她现在要去老师傅那里取画,取到画以后她也不急着回来,而是准备在外面看一看,找地方尝试去卖画。   眼下也没有什么高招,她只有最笨的一个办法——那就是拿着自己裱好的画出去,看着找合适的地方,向别人展示她的画,厚着脸皮问人要不要。   美丽姐还是嘱咐她:“可别迷路哦。”   楚瑜自然还是说:“不会的。”   对于裱画卖画这件事,她并没有跟肖弋说。   倒不是担心他不让她出去卖画,这个他肯定会支持的。   只是他很可能会不放心她自己在外面乱跑,会让她等他休息的时候一起去。   她现在不用装傻了,可以自己做这些,所以她就趁他去上班的时候,自己先干了。   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成功卖出去了的话,那就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了。   楚瑜从士多店离开以后,先坐车去老师傅那里取画。   画已经裱好了,最简单的实木框,压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她的这张画并不怎么大,且是最普通的装裱,裱一张也挺贵的,要二十块钱。   楚瑜付了钱,拿着画出来的时候在心里想。   要不以后自己去百货市场买卡纸和成品的画框,回家自己裱算了。   离开装裱店以后,楚瑜没有回家。   她拿着自己裱好的画,打算找一些合适的地方,尝试去卖一卖。   这合适的地方,自然就是需要挂装饰画的地方。   而这种地方,通常都是偏高级一些的,放松休闲娱乐的地方多一些。   拿着这样的画去大排档包子店,那大概率是要遭人白眼的。   楚瑜这么在外面转悠着找了一圈。   成功找到一家新开的咖啡室,且正好墙上没有挂画。   她以前是干设计的,对做销售没有任何经验。   所以在准备进门之前,她捏紧拳头,深呼吸了两口气。   准备好了,推开门进去。   咖啡室有空调,瞬间把暑气隔离在外面。   屋里很安静,音响里播放着旋律优美的音乐。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多的男人。   听到有客人进门,他看向楚瑜,笑了笑问:“您好,一位?”   楚瑜并不打算喝咖啡。   别画还没卖出去,反而出来消费了一大圈。   这年头,咖啡馆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地方。   所以楚瑜直接笑着跟男人打了招呼道:“您好老板,我是画原创画的,看到您这里刚开业不久,所以进来看看,想问问您,墙上要不要装饰画?”   说完她就立马把手里的画展示给男人看了。   男人看她这样,很友好地笑了笑。   然后他从吧台后面过来,很给面子地仔细看了看楚瑜的画,“这是你画的?画的真不错,和你的人一样,很漂亮。”   楚瑜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忍不住有些期待,“是我画的,您看……”   男人夸完楚瑜,随即又露出歉意的笑容,“但是很不好意思,我这店里的画,都已经找厂家定好了。下次吧,如果我这门店能扩,下次找你定画。”   楚瑜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客气话。   这个老板是个挺好的人,挺照顾她的面子和心情的。   于是楚瑜也就高高兴兴笑着说了:“那好,那我给您留个电话吧,您什么时候要是需要,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叫楚瑜。”   说罢,她从皮包里找出纸来。   她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还有士多店里的公用电话的号码。   她把写好了信息的纸条递给男人。   男人笑着接下来,“好。”   楚瑜知道人家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所以她没再多打扰人家做生意,说声“谢谢”,拿着自己的画出来了。   被拒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也没觉得自己运气好到随便问一家就能把画卖出去。   这才是第一家,她当然不气馁,又斗志满满继续找下一家去了。   拿着画在外面转了一圈,中午吃了碗云吞。   傍晚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画。   她走进士多店歇脚。   美丽姐看到她手里拿着裱好的画,问她:“没有卖出去啊?”   楚瑜没有唉声叹气抱怨什么。   她点点头跟美丽姐说:“没有名气的原创画不好卖,大部分人都无所谓原创不原创的,买的不是工厂里的印刷品,就是大芬村的复制品。”   虽然她没有丧气。   但美丽姐还是鼓励她:“慢慢来嘛,画这个东西看缘分的,得遇到欣赏你喜欢你的画的人才行。”   楚瑜知道的,又冲她点点头,“嗯。”   她现在卖的画,和之前画的招牌和广告画也不一样。   招牌和广告画能起到宣传作用,效果看得见,商家愿意花钱买。   而她现在卖的画,纯装饰品艺术品,只有得到人喜欢和认可,才有会商业价值。   这是她前世想走却没条件而没能走的路。   这一世她有老公肖弋支持她,给她当坚强的后盾,她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楚瑜拿着画在外面转一天累了,暂时也不想让肖弋知道她跑出去卖画了。   于是她麻烦了一下美丽姐说:“美丽姐,我能不能把画放在你店里,我下次出去的时候,走你店里拿。”   一幅画,也不占什么地方。   美丽姐很爽快地答应:“你放这呗,正好给我的店增添一些艺术氛围。”   楚瑜听了笑,跟她说“谢谢”。   楚瑜也没打算每天都跑出去卖画。   第二天是肖弋的休息日,所以她便没有出去,老老实实在家待半天,等到中午肖弋放假回来,下午又出去玩了玩。   去的是这一年人气最为火爆的东方神曲娱乐天地。   这是一个以《西游记》为主题的公园,也是这个年代部分小学生的春游噩梦之地。   因为这里有个十八层地狱的大鬼屋,吓哭过不少小孩。   楚瑜也被吓得够呛。   女鬼飞出来,她“啊”一声直接抱着肖弋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撒手也不睁眼。   虽然他俩在何阿叔和何阿婶眼里是两个一个月只赚三五百的穷人,但他俩日子过得还是蛮轻松潇洒的,没有苦兮兮,反而每天都笑嘻嘻。   说回楚瑜卖画。   第一天没卖出去后她没放弃。   后来又抽出一天,拿着画出去到处跑了一天。   第二回跑一天也没卖出去。   第三回跑一天还是没有卖出去。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次数多了,心里不免有些泄气。   楚瑜秉持“事缓则圆”的态度,便没在这心情有些受影响的时候再硬着头皮出去卖画。她把画放在美丽姐的士多店,在家好好沉淀了一下心境。   这一天她在家什么也没干。   舒舒服服躺了半天,下午又下楼去何阿婶家蹭电视看。   何阿婶在看一个台湾电视剧,叫《家有仙妻》,一会发出一声大笑。   楚瑜没看这电视之前,对这电视不熟,但对它的片头曲很熟。   片头曲是《失恋阵线联盟》,节奏魔性上头,让人一听就想跟着跳起来。   “她总是只留下电话号码,从不肯让我送她回家……”   楚瑜正跟着片头哼得高兴的时候,忽听得院门上传来美丽姐的声音:“小鱼!”   楚瑜听到声音忙出来,“美丽姐,怎么了?”   美丽姐又急又高兴的样子,“天大的好事情!快跟我走,你的缘分来啦!有个老板在我店里看上了你的画,想找你买画!”   “!”   老天爷又开始给她喂饭了吗!   楚瑜连忙出院子,跟着美丽姐往士多店去。   但急急忙忙走几步,她又停下了,让美丽姐先回店里去,她自己则快速上楼开门,把自己所有的画全部都拿上,急急忙忙下来又往士多店赶。   何阿婶出来跟她说话,她急得也没回上几句。   匆匆出门说:“阿婶,回来再跟你讲!” 第45章 第045章   楚瑜抱着自己的画, 一路小跑到士多店。   心里虽然很激动很急切,但跑到士多店门外,她没有立即就进去。而是在门外站了一会, 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才进去。   走进店里, 往柜台边看过去,只见美丽姐正在和一位男士谈笑风生。   这位男士三十多的年纪, 穿一件米白色衬衫, 长相和打扮看起来都很清爽。   如果没错的话,他就是美丽姐说的那个要买她画的老板了。   看到楚瑜进来。   美丽姐忙冲楚瑜招招手:“小鱼!”   楚瑜连忙面带微笑去往柜台边走过去。   她今天在家不打算出门,所以没有特意打扮过,很随意地穿了件凉快的白色无袖上衣和牛仔短裙, 因为热, 头发扎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下。   然美丽姐面前的男士转过头看到她的一瞬, 还是神情微怔, 眸光亮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笑起来, 看着楚瑜走到柜台前。   美丽姐先向楚瑜介绍这个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 想买你画的苏老板。”   楚瑜连忙笑着客气打招呼:“苏老板您好。”   虽然站在外面调整了一会, 但她心胸口心跳现在还噗通噗通跳得很快。   美丽姐又给苏老板介绍她:“这位就是小鱼画家, 您看上的这幅画, 就是她画的。”   苏老板穿着打扮清爽, 说话也清爽,笑着与楚瑜打招呼:“小鱼画家您好。”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还不是画家,只是一名普通的原创画师。”   而且是一个,还没有卖出去过作品的原创画师。   美丽姐道:“哎哟, 你谦虚什么呀?你画得这么好,迟早是画家啊!”   楚瑜和苏老板一起笑。   笑罢,楚瑜也就直接说正事了。   她把抱来的画全部都放在柜台上,语气仍是很客气,跟苏老板说:“听美丽姐说,您想要买我的画,我把我的画都带来了,您可以都看看。”   苏老板眼下不是很忙,也就拿起楚瑜的画翻开看了看。   他是路过这里,进店里来买烟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楚瑜放在店里的画,被她的画所吸引,才停留到了现在。   他看着楚瑜的画。   越看眼神里越有亮色,点头的幅度也越是明显。   楚瑜画的这些画,正是他喜欢的风格,画风是他喜欢的,舒展大气,画里蕴含的蓬勃、生机、希望、浪漫,也都是他所喜欢的。   因为喜欢,所以也便全部看完了。   看完后他看向楚瑜说:“你的每一幅画都有灵魂有生命。”   对楚瑜来说,这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她连忙笑着道:“谢谢。”   两人站在这说话,就是为了谈交易的。   所以苏老板也没再说别的,看着楚瑜又问:“你接定制吗?”   出去出去跑了三天问了三天,都没有人要买她的画。   现在好不容易有老板要她的画,她自然立马就点了头,“可以的。”   说罢犹豫了一下,又撑着底气地补上一句:“要求不过分就行。”   她真是又想把画卖出去,跨出这宝贵的第一步。   又下意识害怕,来个难缠的甲方,提一些奇奇怪怪的纯折磨人的要求。   这种提许多要求把画改得面目全非的,根本就不是喜欢她的画,她也并不想伺候。   再有,人不可貌相。   虽这苏老板长相和谈吐都不错,到目前说话也都挺客气有礼的。   但万一开始谈到钱了,就变了个样子呢。   所以,有些话该说还是就说吧。   苏老板听她这么说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自觉笑出来。   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凡有些性格的画师,都不太愿意接受别人的“意见”。   于是他继续说:“我想买你的画,不是用来个人收藏的,所以确实会有一些要求。我投资开了一家宾馆,装修已经差不多了,其他的画也都定好了,只还剩下大堂里最主要的一幅画没有定。为了大堂里的这幅画,我也跑了挺多地方,印刷厂的画册翻了十几本,基本都是迎客松、八骏图、桂林山水这些。大芬村我也去了,那里都是手工复制品,没有我想要的。我想要不一样的原创,也找过一些原创画师,但他们的画我都不喜欢。今天很有缘,让我在这里看到了你的画。”   所以……   楚瑜接他的话:“您想让我给您即将开业的宾馆画一幅大堂装饰画?”   苏老板点头,“不麻烦,我看上的就是你裱起来的这一幅,但这个尺寸不够,我需要一米五乘两米的大尺寸。所以我也没有其他什么要求,就是要把这幅画放大,你再看着添上些合适的细节,让它可以挂到我宾馆的大堂里。”   确实不麻烦!   这个完全可以的!   楚瑜下意识放轻松笑了道:“这个完全没有问题。”   既然没有问题,那这交易就可以做了。   苏老板笑着又道:“那行,那小鱼画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一下,你到我的宾馆里来,现场看一看场地,顺便坐下来,谈一谈其他的细节。”   其他的细节自然就是钱啊交画的时间啊这些。   这种事情,楚瑜并不打算一个人去,还是有肖弋陪着她比较好。   正好明天是星期三,肖弋下午有时间,所以楚瑜便说:“明天下午行吗?”   苏老板明天下午也有时间。   他也想早谈早定下,他的宾馆再过不多久就要开业了。   于是他点头道:“可以,那明天下午三点钟?”   楚瑜也点头,“可以的,那我明天下午三点去宾馆找您。”   苏老板这便把他那宾馆的地址写给了楚瑜。   楚瑜接下地址,笑着又说:“我姓楚,全名叫楚瑜。”   “好。”   苏老板记下了,“那我们明天见,楚小姐。”   这么说好,苏老板也就拿上他买的烟走了。   楚瑜和美丽姐一起客气送他出门,看着他走一会才回到店里来。   刚一回到店里,楚瑜就高兴得握了一下拳头——太棒了!   美丽姐刚才没打扰她和苏老板说话,这会看着她笑,“出去卖那么多天的画没有卖出去,人都卖蔫了,现在生意自己找上了门,是不是高兴坏了?”   楚瑜重重点头,忙又道:“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笑道:“谢我什么呀?我又没帮你卖,是你的画自己吸引到了有缘人。”   谁能想到呢,跑出去没有卖掉,放在这放着竟然吸引到了买家。   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件事实在是太叫人意外和高兴了。   美丽姐参与了全程,自然是最能体会楚瑜这份高兴的人。   所以楚瑜没有立即走,在士多店又多待了好一会,和美丽姐说这个事。   说得刚尽兴时,何阿婶又来了。   她进来问道:“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到底什么事情啊?”   美丽姐嘴巴快,说话也利索,便三句并两句地跟何阿婶说了刚才这件事。   何阿婶听了也觉得意外,“哟,那是不错啊,有老板肯找你画画的话,那这下你有收入啦?”   楚瑜笑着回道:“对啊阿婶,这个老板是开宾馆的,应该不会太小气的。”   何阿婶又高兴:“那好啊,开宾馆的大老板肯定舍得花钱的。”   那他们下个月的房租,应该是不愁了。   别的她不管,能收到房租就行。   说完了这个事。   何阿婶又问楚瑜:“我准备去买点菜,小鱼你要不要一起去?”   楚瑜跟肖弋说好了,现在都由她来买菜。   她不能每天都闷在屋子里不出来,总要出来做点事透口气的。   所以她便应了何阿婶,把自己的画放在士多店再放一下,先跟何阿婶去买菜。   买了菜回来,再把她的画都拿上,和美丽姐又说声“谢谢”,连同菜一起拿回家里去。   到家把画放起来,心里高兴不减。   然后她哼着《失恋阵线联盟》削丝瓜皮,切丝瓜。   准备好了晚饭的食材,肖弋正好下班到家了,随手开火烧了个丝瓜汤。   楚瑜还买了烧卖和虎皮凤爪。   坐下来吃饭时,她就时不时忍不住要笑,然后抿唇忍一下。   满脸的暗爽和窃喜。   楚瑜平常一个眼神不对,肖弋都能看出来。   现在这么明显的藏着喜事的样子,肖弋自然更是看得明明白白了。   让她偷笑了几回后。   肖弋看着她问:“有什么高兴的事?走路上捡到钱了?”   楚瑜清一下嗓子忍不住笑。   卖了个关子道:“吃完饭再跟你说。”   吃完饭了也洗完澡了。   楚瑜站在卧室的窗边让风吹湿头发。   肖弋手扶窗台把她困在自己面前,看着她问:“说吧,什么事藏着掖着这么高兴?”   楚瑜面对着他,下意识往后倚,靠在窗台上。   她看着肖弋说:“先说好,我说了以后,你不准把我当小孩子教训。”   看这样子,是瞒着他做了不少事啊。   肖弋做了些心理准备,看着她说:“说吧。”   反正是要说的。   楚瑜也便看着他抿一会嘴唇,开了口道:“我瞒着你,偷偷裱了一张画,然后偷偷出去卖画了……”   “?”   肖弋神色果然立马有变。   楚瑜没让他说话,直接抬手捂住他的嘴,“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会了,出去完全没有迷路,不过运气不好,卖了好几天,都没有把画给卖出去……”   肖弋扶着窗台,没有拿开她的手,只看着她。   楚瑜捂着他的嘴继续说:“我怕被你知道,就把画放在了美丽姐的士多店,结果突然运气变好了,有一个开宾馆的老板看上了我的画,让我给你画一张很大的,要长两米,宽一米五这么大。”   说到这,楚瑜自己忍不住开心,看着肖弋问:“我是不是很厉害?”   肖弋被她捂住了嘴,没有回答。   他用眼神示意一下,楚瑜反应过来,忙放开他的嘴。   肖弋是想生气的,但看着楚瑜的眼睛,又完全生不起来气。   然后他就看着楚瑜,说了句语气很不狠,更像是宠溺的狠话,“可以啊,楚小鱼,翅膀硬了啊,居然敢瞒着我一个人出去到处跑啊?”   楚瑜不自觉把身子往后仰,看着他软声道:“我想看看我画的画,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嘛……你每天上班都那么忙,我不想你太累了,而且我觉得我可以……”   “胆子太大了你!”   肖弋盯着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楚瑜声音小了些:“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路怎么找,公交车怎么坐,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她都是有考量的。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她也确实是心里有数的。   但她突然一下子自己一个人去那么多陌生的地方,肖弋心里还是担心更多。   楚瑜看他不说话,又问他:“你不为感到高兴吗?”   当然是为她感到高兴的,但心里还是有后怕。   想着她自己跑出去的几天,在外面不知都经历了什么,卖画没有卖出去,也不知遭了多少人的冷眼,必然是吃了苦的,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楚瑜看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觉得他肯定是因为担心她,有点生气了,于是她想了想,在他嘴唇上亲一下,哄他说:“不要生气啦,我就出去玩了几天,一点气没受,一点苦都没吃的。”   怎么可能呢?   不过肖弋还是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开了口道:“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最好是让我陪着。以后如果我没有时间,你又实在想一个人出去,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不能瞒着我,得事前让我知道。而且必须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一个人独自出关,关内只能去人多商铺多的地方,不管去哪里,哪怕是有天大的事,在天黑之前,也必须到家。”   来这边打工的人实在太多了。   自古以来,只要流动人口多的地方那就会乱。   关内治安还好,没有边防证进不来,没有暂住证会被查被抓,关外那真是乱得没边了。   楚瑜点头,“我保证!我都能做到!”   这次没有提前主动说,主要就是知道他肯定不会放心让她出去,所以就“先斩后奏”了。现在他知道她可以一个人出门,以后也不会那么不放心她出去了。   当然她也不会不顾安全哪里都去,卖画去的都是体面又高级的地方。   保证完以后,她又立马跟肖弋说:“我和那个开宾馆的老板,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他的宾馆见面,谈画画的事,你陪我一起去。”   肖弋脸上神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冲楚瑜点头,“好,恭喜我家小鱼儿在成为画家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楚瑜心里都是压抑不住的高兴。   她又主动亲肖弋两下,看着他说:“谢谢我家老公一直支持我。”   简直是个蜜糖罐子!   肖弋笑出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她。   楚瑜仰着头回应,身子有些撑不住,不自觉往窗子里仰。   楚瑜的腰往后弯着,还未干的长发在窗口被风吹起。   肖弋扶着窗台,俯着身子与她温柔纠缠,似是在品尝这世间最甜蜜的糖果。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些。   他抱起楚瑜,让她坐在窗台上,继续吻上她的嘴唇。   楚瑜抱着他的腰,一只手从他腰后滑到身前,勾上他的脖颈。   在被吻得感觉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楚瑜两只手一起抱上他的脖子,侧过脸蛋,把脸蛋埋进他肩窝里,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肖弋的气息也是乱的。   他在楚瑜耳边问:“要不要?”   楚瑜在他脖子里轻轻咬了一口。   “要。”   肖弋抱起她。   关上窗拉上窗帘。   转身去床上。   ***   次日清晨。   肖弋正常起床去上半天班。   上完半天班,在中午的时候和林国栋打声招呼走人。   林国栋自然不拦他,笑着跟他说:“跟我这个老板还是很不错的吧,每个星期都给你放半天假,别的老板能一个月给放一天假就不错了。”   对比起来,那确实很不错了,加起来一个月算是给他放两天假。   市场里生意非常忙,很多老板为了多赚钱多,根本不给打工人放假。   肖弋自然把他捧上一番。   感谢他每个星期给他这半天假期,让他可以在家陪陪老婆。   当然他心里觉得,他一个月下来所付出的,给林国栋所创造的价值,比三百五十块可超出太多了。他就算一周给他放一天假,也并不多。   因为今天下午楚瑜有正经事情要做,所以肖弋和楚瑜便没再出去玩了。   中午在家吃完饭,睡个午觉起来,正好去苏老板的宾馆。   两人拿出地图,先找好苏老板宾馆的位置,然后确定过去的路线。   确定好路线以后,便一起出门骑车往宾馆去了。   约定的是下午三点钟。   楚瑜和肖弋提前了一些,在两点五十的时候到了宾馆。   苏老板自己到的更早,已经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了。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刚刚泡好的一壶茶。   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看起来像助理一样的年轻女人。   宾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老板看出去,看到面孔熟悉的楚瑜先进来,起身正要打招呼时,又见她身后跟着进来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   苏老板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客气出声打招呼:“您好,楚小姐。”   楚瑜应声就回了他一句:“下午好,苏老板。”   她和肖弋一起走到沙发前,又向苏老板介绍肖弋道:“苏老板,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肖弋,他和我一起过来谈画画的事。”   丈夫?   苏老板确实有些没料到。   楚瑜在他眼里看着,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虽然苏老板年龄大很多,看起来无比沉稳,身上又有着成功人士的气场,但肖弋并没有分毫的怯场,客气打招呼道:“苏老板您好。”   苏老板自然也客气。   冲肖弋伸出手,“肖先生,您好。”   肖弋伸手握过去。   两人简单认识了,苏老板又介绍了一下他的助理吴小姐。   全都简单打了招呼,一起在沙发边坐下来。   苏老板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自然他领着话题。   他先笑着与楚瑜和肖弋寒暄了几句,说楚瑜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想到竟然结过婚了。   楚瑜和肖弋的年龄确实不大。   楚瑜跟苏老板寒暄解释说:“我们那个小地方,年轻人结婚都比较早。”   除非读书读到大学,不然大部分都是比较早结婚的。   寒暄完了这几句,也就谈正事了。   大堂里虽然做了四个人,但谈事主要还是楚瑜和苏老板谈。   苏老板给楚瑜指了大堂里留白的那面白墙,跟她说:“就是这面墙,到时候画画好了,就挂在这个地方。”   画具体画什么,昨天已经说过了。   今天又重复确认了一下,定下画稿,然后便是价钱和修改、交画等问题。   关于价钱,楚瑜没有主动提,而是把这个主动权给了苏老板。   苏老板去过印刷厂,到过大芬村,也找过其他的普通原创画师。   对于普通原创画师的价钱,他心里自然是有数的。   在茫茫人海中,他以一种缘分的方式看到了让他喜欢的画。   他不止喜欢楚瑜的画,对她的人也颇为欣赏,这样的合作应该是轻松愉快的。   他也很愿意为自己的眼光买单。   所以他比较爽快道:“我知道画好一幅画的成本并不低,最值钱的是构思,楚小姐的这幅画我愿意出价一千二,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楚瑜出来卖画,当然也了解过原创画的价格行情。   苏老板要的这幅画有三平米大,虽然材料、人力、运输和构思加起来的成本并不低,但一千二这个价格,在普通原创画师中,算是中等偏上的价钱。   对于刚入行的楚瑜来说,更是非常高的价钱了。   她本来想着,第一次接单,如果苏老板是个抠搜的,给她五六百,能让她回个本再赚一点,她勉强也接受,如果给她八-九百,她就正常接受。   没有想到,他会给这么一个让她感到惊喜的价格。   开这么高的价格,不知道要提什么要求。   楚瑜下意识搓了搓手指,微屏呼吸问道:“什么要求?”   苏老板道:“那幅装裱好的小画,交货的时候要一起给到我,除了这两张画,你不可以再画相同的或者是相仿的画卖给别人,我的要求是,独一无二。”   这是买断了她这幅画的构思和创意。   楚瑜听完转头看向肖弋。   肖弋没有替她做决定。   这是她的画,理应她自己做决定。   到底是只赚这一次的钱,还是留着构思可以反复卖钱。   苏老板不着急,“您可以思考一会再做决定。”   楚瑜确实需要思考一会。   但她也就思考了一会,心里就有了决定。   苏老板不想买复制画,她也不想卖复制画,哪怕是复制自己的。   于是她很快便点了头道:“可以。”   主要他给的价钱高,所以她接受起这个条件也比较快。   可以那就行了。   苏老板让助理拿了一份打印好的书面协议出来。   来谈正经事,自然提前有准备的。   他和楚瑜互相都不认识,还是有个书面的东西彼此好安心。   这份书面协议上写齐了所有基础信息。   也写了他提出来的要求,楚瑜的违约责任。   也就是如果再卖相同的画或者相仿的画,楚瑜需要赔付多少的违约金。   这并不是最终的定稿。   苏老板把协议递给楚瑜,让她看看有没有问题,还有没有要加的。   楚瑜接下来,和肖弋一起看了看。   他们来之前自然也是有准备的,把该想的问题都想了一下,且记在了笔记本上。   现在对照笔记本,添上他们的一些要求。   譬如画稿已定,等画画好以后,只接受可行的小细节例如色调上的小幅调整,不接受画面大改,如果苏老板到时候看到成品反悔不要,定金不退。   定金约定是三百,现在支付,交货时间定在三周后。   做交易嘛,自然都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的。   楚瑜提的要求苏老板也全部都接受,于是他让助理重新打印个最终版。   打印好最终版以后再看过,双方都确认没有问题,苏老板按协议约定给楚瑜现金支付三百元定金,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协议一人一份。   交易愉快地谈完了。   苏老板又笑着问楚瑜和肖弋:“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晚上请你们吃个饭?”   苏老板是甲方,楚瑜哪好意思让他请吃饭。   不管他是不是只是客气一句,反正她是客气而有礼貌地给拒绝了。   当然她囊肿羞涩,也请不起苏老板这种人吃饭。   她跟苏老板说:“为了能如期完成您的这幅画,趁今天还有时间,我现在就去买画框。所以就不多打扰您了,等画完成了,我再联系您。”   那就画完了再联系吧。   苏老板给楚瑜递了张名片,上面有他办公室的电话。   楚瑜接下名片收好,又和苏老板客气几句,便和肖弋先离开了宾馆。   楚瑜刚走出宾馆,就呼了一口很长的气。   呼完这口气,走到了自行车前,她眨了眨眼看着肖弋说:“阿弋哥哥,我没有在做梦吧?我第一次接单,就接到了一千二的大单?!”   刚才谈那些条件的时候,感觉很真实。   当然因为谈的时候氛围严肃,她没有在当场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情绪。   其实听到一千二的时候,她的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现在谈完出来了,忽然又一下子感觉不真实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肖弋听了她的话笑,抬手捏一下她的脸蛋道:“当然是真的,协议都签了,还拿了三百块的定金。我家小鱼儿,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画家了!”   肖弋捏得不重。   楚瑜自己也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把自己的脸蛋捏起来,可爱得肖弋又忍不住看着她笑。   楚瑜可不是在卖萌,她把自己给捏疼了。   疼得“嘶”一声,然后高兴起来说:“走!去买画框,买完我要请你吃大餐!”   肖弋配合地跨上了自行车,楚瑜跟着跳上后座。   “坐稳了!”肖弋踩上踏板,骑动车子带着楚瑜离开宾馆。   坐上车上吹着风,楚瑜因为接到了大单心里兴奋,又忍不住反复想刚才在宾馆里和苏老板谈事的各种细节。   细节想得越清晰,心里就越发只剩激动和开心了。   这一世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果然是享福的命!   肖弋骑着车,沿路问了一下,带着楚瑜成功找到一处木器批发市场。   这个市场里有卖绷好画布的画框,但因为楚瑜要的尺寸比较大,不是常规的标准尺寸,所以没法直接买了拿走,需要定制。   而定制需要时间,要等一个星期才能过来取货。   等的时间长,价钱也贵,还了半天价,一个画框还要两百块。   这画框这么大,等做好了,他们自己也没法搬回去,还得花钱找人运输。   所以这么算一算,三百块的定金,也就差不多覆盖了画框、颜料和运输等成本。   这些成本都是必须的。   定完画框离开批发市场时,楚瑜在肖弋旁边走路都是身姿轻盈的。   虽然三百定金还没捂热就花了两百,但一想到画完以后就能再拿到九百,她就充满了激情,感觉路上的噪音都是悦耳的鸟啼。   楚瑜高兴,肖弋当然跟着她一起高兴。   这会也差不多到吃晚饭时间了,两人便找了馆子点菜。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深井烧鹅、咕咾肉、酿豆腐、蚝油生菜。   喝的还是汽水,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庆祝楚瑜今天接到了人生大单!   也祝福他们两个人,这辈子都能顺顺顺!   ***   因为开心和兴奋,楚瑜晚上睡觉也没能很快入眠。   她即便在夜色中不说话,肖弋也知道她没有睡着,于是问她:“又兴奋得睡不着?”   楚瑜“嗯”一声道:“脑子停不下来。”   肖弋又问:“具体想什么?”   楚瑜在肖弋面前不会那么不好意思,但还是抬手捂住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带着肖弋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肖弋没催她说话,等她笑完。   楚瑜笑完停下来了,跟肖弋说:“在幻想我以后成为了大画家,很多人抢着收藏我的画,一幅画可以卖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把脸往肖弋怀里贴。   肖弋被她惹得一起笑。   抱着她和她说:“人就是得敢想敢做。”   但这些还是更偏向于幻想。   楚瑜也想了些实际的,往后挪了挪,面对着肖弋说:“我还想着,每天跑出去卖画也太累了,而且一天也只能问那么几个商家,画直接放在美丽姐的士多店,她店里每天的客流还挺大的,能有更多的人看到我的画,我不如直接把她放在她店里卖算了,如果能卖出去的话,一幅画给她五块钱,你觉得怎么样?”   楚瑜会这么想,当然有苏老板这单生意的影响。   苏老板就是在士多店看上她的画的,说明放在士多店是能吸引到有缘人的。   比起她自己一个人拿着画出去到处跑,又累又遭人冷眼,卖不出去影响心情和心态,肖弋当然更支持她把画放在士多店里卖。   所以非常干脆地回答:“我觉得挺好。”   楚瑜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又跟肖弋说:“那我明天买点东西去感谢美丽姐,如果不是她让我把画放在她的店里,也不会遇上苏老板。顺便,和她谈一下卖画的事情。”   说干就干。   第二天肖弋去上班了以后,楚瑜便自己去水果摊上买了香蕉、苹果、荔枝、芒果。   回来士多店找到美丽姐,把这些水果放在了她面前的柜台上。   美丽姐看看柜台上的水果,再看看她。   心里知道是楚瑜是什么意思,嘴上开玩笑说:“发财啦?”   楚瑜没跟她往下开玩笑,直接跟她说正经的:“昨天我去找过苏老板了,和他谈得很顺利,画画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所以我来感谢美丽姐。”   哎哟,她又没帮上什么。   画是放在这,人家自己过来看上的。   她不过就是在中间跑了趟腿,等于什么也没干。   所以美丽姐说:“小鱼你也太客气了,我可不能要,你拿回去自己吃。”   楚瑜当然不会拿回去的。   她胳膊搭在柜台上,看着美丽姐又说:“不是客气,是应该的,我还想跟美丽姐你谈生意呢。”   美丽姐听得一愣:“跟我谈生意?”   跟她谈什么生意啊?   掏心窝地讲,她是挺支持楚瑜的,但是她就是个俗人,也就能欣赏欣赏漂亮的头发、漂亮的指甲、漂亮的裙子、漂亮的鞋子……   对画这种东西,她没有那个欣赏能力。   楚瑜看着她笑一下,不绕弯子直接道:“我是这么考虑的,以后我画出了满意的画,就裱起来放在美丽姐你的店里,如果有人喜欢并掏钱买的话,一幅画给美丽姐你抽五块钱,你觉得可以吗?”   这个倒确实是她能做的生意。   但是,可并不是什么好做的生意。   画这东西太需要缘分了,前天那样的运气,可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美丽姐也没有泼楚瑜的冷水。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画放在她这里又占不了多大的地方,还能对她的店起到装饰作用。   她没出本钱没出力气,卖不出去她不亏,卖出去了她纯落钱。   根本不需要过多考虑的事情。   本来楚瑜直接放她这,她也没什么意见的。   因而美丽姐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你裱好拿来放着就是了。”   楚瑜声甜笑更甜:“谢谢美丽姐!” 第46章 第046章   之前裱好的那张画不能再卖, 楚瑜便拿回家去了。   定制的画框要等一个星期才能取,于是她利用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市场多添买了些需要的画材, 又裱了两张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   之前楚瑜把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 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意,放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现在美丽姐特意把她的画放在显眼的位置, 见店门就能看到。   放好了, 她笑着跟楚瑜说:“看看,我这小破店也卖起艺术品来了。”   跑到门口又看一下,“真别说,衬得我这店, 一下子档次就不一样了。”   画确定放在店里卖了, 但价钱还没确定。   美丽姐问楚瑜道:“对了, 小鱼, 你这些画, 打算卖多少钱一幅?”   价钱当然也想好了。   楚瑜跟美丽姐说:“一百一幅。”   “一百?”美丽姐有点被这个价格惊到了。   她当然是觉得价钱高了,又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好, 于是笑着又说:“我的意思是, 应该很少有人会舍得拿一百块买一幅画吧。”   定这么高的价, 能卖得出去吗?   楚瑜当然也不是因为不了解实际情况而盲目自信。   正是因为她知道画不好卖, 所以她并不打算以低价来增加卖出去的可能性。   她就算卖成白菜价, 也不可能有白菜好卖。   这本就不是一样的东西,拿白菜价格来对标画的人,便是画和白菜同一个价,他也只会舍得把钱拿去买白菜,而不会买不能吃的画。   所以楚瑜跟美丽姐说:“舍不得花一百块钱买画的人, 三十五十他们也还是会觉得贵,真遇到了喜欢的,愿意买的,可能三百五百说掏也就掏了。真喜欢真想买的,不会那么在乎价格。不是那么想买,或者觉得不值的,砍到十块钱都会嫌贵。我这些画是自己的原创,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心思,而且装裱、材料,也都不便宜。”   美丽姐能听得明白。   反正贵也难卖,便宜也难卖。   就算按不赚钱的成本价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那不如按自己的心理价位卖。   卖得过分廉价了,还要被人挑三拣四,很有可能更加卖不出去。   如此,楚瑜和美丽姐也就把卖画的事说定了。   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有人看到感兴趣开口问价,美丽姐就笑着报价,说画是画师原创,没有人问,就让画静静地展示。   ***   肖弋又休息的时候,正好和楚瑜去取定制画框。   画框太大,竖起来比肖弋还高一截,而且绷好了画布,为了防止画布被碰脏碰坏,所以他们直接花钱找了三轮小货车给拉回了家。   三轮小货车开到巷子口停下。   巷子太窄进不去,楚瑜给拉货司机付了钱,肖弋拿了画框下车,楚瑜跟着他搭把手,两人小心把画框拿回去。   到了院子里碰上何阿婶。   何阿婶看了看画框道:“哟,要画这么大的画啊?是那宾馆的老板叫你画的吗?”   楚瑜回答她:“是的,阿婶。”   何阿婶又道:“画这么大得值些钱呢吧。”   楚瑜笑着道:“对,画完交货,下个月的房租就有了。”   她是接话随口一说,但何阿婶忽想起来,他们已经在她的房子里住满一个月了。   于是何阿婶便趁这机会要了房租道:“你们明天就得交下个月的房租了。”   哦,差点忘了。   其实他们已经提前把钱取回来了。   所以楚瑜又应一声:“好的阿婶,等会就把钱给你。”   肖弋为主力,楚瑜跟在后头搭着手,小心把画框拿到楼上。   到门外停一会,楚瑜掏出钥匙开门,肖弋再小心把画框拿进屋里,两人把画框固定到三角画架上,检查没有磕到碰到,才算松了一口气。   这画框太大,小方桌只能往旁边放了。   楚瑜和肖弋在桌边坐下来,拎起水壶倒水喝水。   水壶里的水是烧开后晾了常温的。   楚瑜喝上一口水,接着刚才房租的话题又说:“这人啊,有时候过得好不好,纯看命好不好。像咱们累死累活,赚个几百块钱,转手就交房租了。像何阿叔和何阿婶,有栋房子在这里,一个月躺着什么都不干,也有三千六的房租收入。”   这确实是纯命好来的。   肖弋喝了水说:“会投胎确实很重要,下次投胎前,得给阎王爷送送礼。”   楚瑜听了笑,又说:“虽然我这一世投胎也不好,遇到你之前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但老天爷让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觉得,我这一辈子,也是很好的一辈子。”   这种话叫人听了哪有不开心的。   肖弋看着她,笑着又说:“那就给阎王爷送送礼,让咱俩下辈子还在一起。”   楚瑜故意接话,“啊?投胎在一起做兄妹啊?”   肖弋坐在桌边笑着看她演。   然后把她拉到自己面前,在她耳边小声说:“做兄妹就……”   楚瑜听得脸红,抬手捶了他一下。   道德在哪里,节操在哪里!   ***   画框取回家的当天,楚瑜没有急着立即动笔。   距离约定的交画日期,还有两周的时间,怎么也是够她把画画出来的。   主要这幅画已经有现成的画稿,不需要再费脑子去构思构图。   按照原画直接放大,再适当地丰富细节就可以了。   等到第二天肖弋去上班。   楚瑜一个人在家,才拿起画笔,开始画这幅“大”作。   由于画太高,她的个头有限,画高处的时候只能踩着凳子画。   这么长时间地举着手,且不能一直坐着画,一会要站在凳子上,一会又要蹲下来,画时间长了,少不得胳膊酸脖子僵腿发麻。   不过在画框前画得投入的时候,是感觉不到这些的。   开始画这幅“大”作后,楚瑜就很少出门了。   她的心思都在这幅画上,每天起床洗漱吃完早饭,就到画框前拿起画笔。   当然吃饭睡觉和上厕所是必须的,都没有为画画让步。   今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是市场客流最大生意最忙的时候,肖弋正常骑车去上班。   楚瑜照常睡饱觉起床,洗漱吃饭。   自由职业就这个好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没有人管她睡到几点起。   吃完饭她把扎起来的头发卷成丸子头,换上肖弋的一件旧衬衫,卷起宽大的袖子,露出纤细雪白的胳膊,到画框前拿起画笔。   怕楚瑜一个人在家无聊,肖弋前几天从市场弄了个旧录音机回来。   和录音机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两盘这一年正火的磁,一盘是周华健的《花心》,一盘是张学友的《吻别》。   楚瑜画画的时候,便打开录音机放歌来听。   听着歌画着画,有时候坐着画放松,还会跟着轻声唱上两句。   何阿婶有时在家看电视,有时出门不在家。   何阿叔外面朋友多,不是茶餐厅吹牛,就是麻将馆打牌,在家的时间少。   这几天楚瑜都忙,所以没下来蹭过何阿婶的电视看。   今天何阿婶也没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陪着她的是她家里养的那只吃东西非常斯文的小黄狗。   “请问这里是何阿婶家吗?”   院门上忽而传来敲门声和喊门声。   何阿婶看电视入神没听见,她家的小黄狗耳朵尖,立马爬起来出去汪了两声。   何阿婶养的这小黄狗不凶也不咬人,汪的时候也没一点吓人的凶气。   主要家里住着这么多租客,它见的人多,都习惯了。   它汪的这两声,不像是在唬人,而是像在告诉何阿婶,家里来人了。   何阿婶听到了,直接出声往外问:“是谁啊?”   不见有人进来说话,又听小黄狗汪了两声,何阿婶只好出去了。   出了房屋大门,看到院门上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不是她家的租客,她也不认识,于是便问了一句:“你找谁啊?”   那姑娘道:“请问您是何阿婶吗?肖弋和楚瑜,是不是住在这里?”   原来是来找肖弋和楚瑜的。   肖弋不在家,何阿婶便直接转身往楼上喊道:“小鱼!有人来找你!”   楚瑜在楼上听着歌画着画,听到何阿婶的这一声喊,疑惑地放下画笔和调色盘。   她在这认识的人没几个,美丽姐来找她的话,会自己在院子里喊她。   楚瑜疑惑着开门出来,直接趴在阳台边往下看,“谁找我啊?”   “小鱼儿!”   楚瑜没等到何阿婶回答,先听到了院门上姑娘的声音。   她视线往前落到院门上,看到站在院门上的人是谢姝,欢喜得连忙下楼去了。   跑着下楼到院门上,开心地和谢姝说话:“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谢姝看到她也高兴,笑着回答她:“我过来有半个月了。”   楚瑜和谢姝这边说上话了。   何阿婶也就带着小黄狗回屋,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去了。   大门上哪适合说话,楚瑜要带着谢姝去楼上。   谢姝没立即跟着走,反手拉了楚瑜一把,问她:“肖弋在吗?”   这边租的房子都太小了。   如果肖弋在的话,她就不上去了。   不如叫肖弋下来,去外面找个茶餐厅,坐下来说说话。   楚瑜告诉她:“阿弋哥哥上班去了,不在。”   那还好一些。   谢姝这便跟着楚瑜上楼去了。   到了楼上进屋,打眼就看到楚瑜正在画的“大”作。   谢姝轻声“哇”一下道:“小鱼儿,你这是在家里搞艺术啊。”   屋里这会还在放着流行歌。   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有声有色有情调。   楚瑜去小方桌边倒水,笑着说:“之前运气好,接了个宾馆大堂装饰画的单子,没有画室可以用,只能拿回来放在家里画了。地方有点小,只能放这。”   她倒完水,就去把录音机给关了。   谢姝听了她的话,转头到处看了看。   接她的话说:“你这可一点不小,这是租的一房一厅吧?”   “对,有个客厅,还有个洗手间。”   楚瑜带着谢姝看了下卧室和洗手间。   看完回到客厅桌边坐下。   谢姝喝了水说:“你这还小,那我那可没法住了。这里的房子和家里可不能比,你这房子算是非常好的了,租金肯定不低吧?”   楚瑜点头,“很贵,六百一个月。”   谢姝有点羡慕:“还是你们舍得。”   她爸妈虽然给了她不少钱带出来,但她心里有点没底,又要照顾到一起来的同学,所以没舍得租这么好的房子,和她同学合租了一个单间。   租的也是农民自建房,浴室洗手间和厨房不仅简陋,还是一层楼公用的。   楚瑜接着话题又问她:“你现在住在哪?”   谢姝跟她说:“我在蛇口,工作也找在那边,那边贸易公司多。”   楚瑜听了这话道:“还是你们大学生好,工作好找。”   谢姝摇摇头道:“想找到满意的工作,也很难。现在正好是毕业季,人才市场每天头都挤破了。我运气好一点,前几天找到了工作,已经入职了。我那个同□□气就没这么好了,到现在还在投简历,今天还在人才市场里挤。”   她也就是找到工作安心了,才来找楚瑜和肖弋的。   没找到工作的时候什么心情都没有,每天都担心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来之前是很有信心的,到这看到人才市场那么多人后,就没那么乐观的心态了。   楚瑜问她:“你找的工作还满意吗?”   谢姝点头,“还可以,转正后一个月工资有一千。”   楚瑜为谢姝感到高兴。   又说:“所以还是得有学历,没学历的在这边找工作太不容易了。”   谢姝知道她和肖弋都没有学历。   她看着楚瑜说:“你会画画啊,在家接单画画就可以了,出去工作的事,交给肖弋就好了。他把你带来了这里,肯定要赚钱给你花,照顾好你的。”   楚瑜说:“画画没那么容易赚钱,画难卖,定制单子也难接,我到现在也就接到了这一个单子。阿弋哥哥在赛格市场柜台上班,一个月才三百五。”   谢姝也知道肖弋不是来打工的。   她说:“他肯定不是为了这三百五去的,是奔着学做生意去的吧?”   她没少从她爸妈嘴里听肖弋的事,他就不是那能老老实实给人打工的人。   楚瑜笑了笑,算是默认。   谢姝忽然又盯着楚瑜看,把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楚瑜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她:“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这么看我啊?”   谢姝看罢她说:“我听我妈妈说,年初你去上海的医院做检查,上海的医生说你的智力恢复正常了,看起来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肖弋带着楚瑜去上海的时候,她已经开学上学去了。   还是暑假毕业,她先回了一趟家,她爸她妈跟她说的这些事。   肖弋和楚瑜来了深城,住在哪里,当然也都是她爸妈跟她说的。   让她过来安顿好了以后,来找肖弋和楚瑜,保持着联系,在外面好有个照应。   楚瑜听完她的话不紧张了。   接她的话道:“嗯,现在我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自己做。”   和她聊天就感觉出来了,谢姝笑着说:“挺好的,你和肖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现在在一起好好奋斗,肯定能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楚瑜和谢姝坐着喝水说话。   聊了彼此到深城以后,经历的一些事情。   聊得差不多了,也快到中午了,楚瑜换了身自己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拿上包锁上门带谢姝出去吃饭。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楚瑜带谢姝进去看了看她放在店里的两幅画。   和美丽姐打招呼说话,楚瑜很自傲地介绍谢姝道:“美丽姐,这是我老家的好姐妹谢姝,她可是大学生哦。”   谢姝被她介绍得笑,这便和美丽姐也认识了一下。   看完画离开士多店出来,谢姝又笑着说楚瑜:“小鱼儿你可真厉害,和房东的关系不错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士多店老板交上了朋友,还能让她帮你卖画。”   楚瑜笑着说:“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她带谢姝去那家客家饭馆点菜。   点好菜等着上菜的时候,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话题。   讲了家里店铺的生意还好不好,也讲到了学历重要不重要,要不要去上个成人学校,自然也讲到了大学生现在也不包分配了的事。   谢姝说:“虽然不包分配了,但我觉得学历还是挺重要的。人才市场那些公司招员工,第一个就看学历,学历不够直接不考虑。”   楚瑜点头,表示赞同。   聊着天,点的菜烧好陆陆续续上来了。   两人吃起饭来,谢姝笑起来又说:“还好取消分配了,不然啊,我爸和我妈,可真不一定会同意我过来,我都做好跟他们斗争到底的准备了。包分配的话,接受分配回县城,能在县级机关有个岗位都是很好的了。最有可能的,是分到乡镇企业去,一辈子都干不出什么事来,你还记得我那个学长吗?”   顾晖?   楚瑜没说这个名字。   她和谢姝见面次数少,且都是在家庭饭桌上,所以没提起过顾晖。   谢姝自然也并不知道她的学长和肖弋有什么关系。   所以楚瑜接话说:“去年过年之前在繁花市场遇到那个吗?”   谢姝点头,“他比我早一年毕业,被分配到了县图书馆,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但每天干的都是杂活,一个月也就拿一百多块钱。我毕业以后回了一趟家,见过他一回,他看起来无比消沉,一点年轻人的朝气也没有了。”   楚瑜在心里冷笑。   他消沉不是因为每天在图书馆干杂活。   他是因为没算计到自己想要的,又毁了名声得罪了人,受人排挤,在县里不好混了,彻彻底底没有未来了。   他当时要是算计到了自己想要的,成功娶到个有钱有地位人家的女儿。   借着女方家的地位和势力,在县里有头有脸有地位有未来,他不知怎么得意呢。   谢姝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楚瑜也就没提这些。   她接着谢姝的话说:“到底是铁饭碗啊,一辈子都不会失业,还是很多人羡慕的。”   谢姝摇摇头,吃下一口酿豆腐,“现在铁饭碗也没多少含金量了,以前国营商店的售货员,都还拿鼻孔看人呢,现在谁还拿他们当回事啊。我和学长同样都是大学生,他在老家图书馆干杂活,一个月拿一百多,没有任何发展空间,我在这里进公司,一个月拿一千,干得好以后还会升职加薪,发展空间很大,你选哪个?”   楚瑜笑笑,实诚道:“我选钱。”   谢姝:“是啊,铁饭碗现在也就听起来好听,实际到手的东西没有。我跟你说,照这个趋势下去,会有很多已经端上铁饭碗的大学生,辞职过来的。我那学长看我来南方,也说不想干了,让我过来后跟他说说这边的情况,不行他也辞职过来。”   “!”   楚瑜看着谢姝怔了一下。   然后连忙接话道:“你可千万别理他!”   楚瑜这反应让谢姝感到疑惑。   在她的记忆中,楚瑜和她的学长也就有过繁花市场外的那一回接触。   他的学长对楚瑜有不一样心思,她当时帮楚瑜挡掉了。   而楚瑜本来觉得谢姝和顾晖走得并不近,交集不多,现在更是隔得那么远,不可能再有交集,所以她没打算和谢姝多提顾晖。   这毕竟也是肖弋的伤疤。   真要说的话,就要把肖弋家那些事情全部都拿出来说一遍。   但现在,楚瑜不可能不说了。   谢姝不知道顾晖的为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顾晖真的盯上了谢姝,再算计着对谢姝下手,利用她为自己铺路呢?   所以楚瑜又在谢姝疑惑的目光中说:“其实我认识他,他是阿弋哥哥的爸爸,后来娶的老婆的儿子……”   “啊?”   谢姝听得一愣,顺便在脑子里捋了一下这个关系。   楚瑜也便顺着这话,把她所知道的关于顾晖的一切,都跟谢姝说了。   谢姝听着楚瑜的话,脸上的表情从微惊、小惊、大惊……一直到震惊!   她自己也在脑子里捋了捋。   所以,顾晖在已经谈了一个女朋友的情况下,还因为楚瑜长得漂亮,在繁华市场外对楚瑜一见钟情了?   然后他回来又相了个领导家的女儿,想攀高枝?   太炸裂了!   谢姝在脑子里捋完了说:“他看起来确实……不太像这种人。”   如果没有楚瑜说的这些事,就顾晖和肖弋放一起,让她选看谁更顺眼的话,她百分之百会选顾晖,顾晖看起来就彬彬有礼又知书达理。   楚瑜:“人不可貌相!”   谢姝又消化了一会楚瑜的话。   她倒是也没什么不敢相信和不能接受的,因为她和顾晖的关系确实一般,也就是因为老乡而在学校认识的,因为不同级,接触并不多,了解更不深入。   看谢姝没说话。   楚瑜又问她:“你到这里后,给他写信了吗?”   谢姝摇头,“还没有。”   她刚到这里租好房子,还不了解当地的情况,只给她爸妈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   本来想着,找到工作入职了,对这边也了解一些了,见过楚瑜和肖弋了,给她爸妈再写一封信,顺便给顾晖也写一封。   要不是楚瑜跟她说这些,她不止会和顾晖通信,告诉他这边的情况,如果顾晖真的要来,她也会看在同乡和校友的情份上,力所能及地帮一帮他。   还没给他写信就好。   楚瑜连忙又道:“小姝姐你听我的,就他这种人,你千万别和他深交,不然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不说别的,就从他对待感情的态度你就知道了。”   谢姝点头,“知道了他是这样的人,我肯定听你的。”   之前也只是泛泛之交,现在知道他人品这么差,更不可能与他深交了。   楚瑜放心了,又道:“我和阿弋哥哥在这边,如果你有事需要帮助,或者需要找人玩,你来找我们就可以了,师父师娘让我们在这边互相照应着。”   谢姝又笑着点点头,“好!”   说完这些话,谢姝又忍不住感叹。   说楚瑜:“小鱼儿你变化可真大,成长得也太快了。”   给她一种,真的可以和她做姐妹,可以聊任何心事的感觉。   其实之前,她更多把她当智力不全的小孩看的。   楚瑜笑道:“阿弋哥哥教得好。”   谢姝:“好好好,你的阿弋哥哥全天下第一好!”   楚瑜更是笑出来。   她真没有想秀恩爱的意思,是没有其他的理由比这个更合适了。   楚瑜请客带谢姝在饭馆里吃完饭。   出饭馆后又问她:“阿弋哥哥在赛格市场上班,星期天市场里很忙,所以老板不让休息。赛格市场离这里不远,小姝姐你想不想去看看?”   谢姝这趟是特意过来找楚瑜和肖弋的。   她和楚瑜已经聊过天吃过饭,接上头了,见不见肖弋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了。   但来都来了,又有时间,去逛一下市场见一下他,会更周全些。   至少回去写信给她爸妈的时候,可以把情况说得更清楚些。   于是她答应道:“那就去和你的阿弋哥哥打个招呼吧。”   如此,楚瑜带着谢姝坐中巴车去赛格市场。   下车进市场,星期天果然忙,这会不过才过中午,人就已经很多了。   自从肖弋来市场上班后,楚瑜没有来市场找过他。   楚瑜不知道他工作的柜台具体在哪,只知道他在三楼。   她和谢姝也不着急。   毕竟谢姝只是来跟他打个招呼的。   于是两人从一楼开始逛起,当逛街一样,这看看那瞧瞧。   市场里大部分柜台卖的都是电子元器件,但她们对电子元器件没什么兴趣,只对少数柜台上的成品感兴趣,像什么电子手表,收音机、录音机。   看到更有意思更新鲜的,像电脑,看的时间更长一些。   又逛了一阵,谢姝忽拉着楚瑜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往柜台里指。   楚瑜低头看进玻璃柜台里,只见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红丝绒,红丝绒上并排放着三块黑漆漆的“砖头”,上头竖着一根粗天线。   是大哥大!   楚瑜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东西,这是富豪才用得起的东西。   她这一世到现在,见过的最富的人,应该就是开宾馆的那个苏老板,但两次见他,也没看到他手里有拿这个东西。   而上一回她跟着肖弋过来逛,心思不在柜台里的东西上,所以也没太仔细看,并不记得有没有这个卖大哥大的柜台。   谢姝也是觉得非常新鲜的。   她笑着小声跟楚瑜说:“这个可以打电话,我看到我们公司老总有一个,好像焊在手上一样,走到哪拿到哪,接电话的时候可神气了。”   谢姝刚说完,那柜台后的老板又说话了:“现货大哥大,摩托罗拉原装,香港过来的,两位老板要不要看看?”   她们可不是什么神气的富豪老板。   但谢姝还是“镇定”地抬起了头,开口问:“什么价啊?”   柜台后的老板当然看得出来楚瑜和谢姝买不起。   但他挺有耐心,态度也很好,看着谢姝和楚瑜笑着说:“三万一部,入网费另算,打一分钟一块五,双向收费。”   三万?   真是让人要倒抽一口凉气的价格。   大哥大老板看着楚瑜和谢姝脸上的表情,笑着又说:“你们别看它这么贵,可是抢手货。”   他这货不是官方渠道来的,所以定的价钱要比官方价钱贵很多。   别看定得这么贵,照样是能卖出去的。   再抢手,她们也没有一丝购买的想法。   楚瑜看着老板说:“买不起……能看看怎么用吗?”   老板也不小气,把大哥大拿出来演示给谢姝和楚瑜看。   “咔”一下拔出天线,噼里啪啦按号码,演示完“咔”一下又把天线缩回去,神气得很,“看到了吧,不用线,不用找电话亭,走在路上就能谈生意。出去吃饭,往桌上一摆,比开奔驰还有面子!”   确实有面子,三万块钱的东西,那能没有面子么!   楚瑜接老板的话说:“这也太有气派了!”   拿着不仅有气派,还能防身。   大哥大老板这么一演示,吸引来了很多其他的客人。   楚瑜和谢姝与老板说完话,准备走的时候,手拉着手在人堆里挤了好一会。   挤出来了。   谢姝呼一口气说:“妈呀,三万,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楚瑜跟着说:“把我加上也买不起。”   两人看完大哥大,也尽兴了。   到三楼逛一圈,找到肖弋所在的柜台。   看到肖弋正在忙着和客户说话,楚瑜和谢姝便没过去打扰。   两人等了一会,直到肖弋的柜台前没有人了,她俩才走过去。   肖弋没很及时地看到她俩。   他正低着头整理柜台,看到有人站到柜台前,很自然地问:“老板,看点什么?”   楚瑜回答她:“老板来看你。”   肖弋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楚瑜的一瞬,眼里满是惊喜。   他直起身子来,看着楚瑜问道:“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在家太没意思了?”   楚瑜清了清嗓子,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肖弋这才看到楚瑜旁边的谢姝,反应了一下道:“你也过来了。”   谢姝对肖弋对她的忽视和敷衍并无意见。   她唇间抿笑,答非所问,意有所指调侃道:“对啊,我们是两个人来的。”   这可能是她见过最“目中无人”的两口子了。   楚瑜一口一个阿弋哥哥,好像肖弋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这肖弋呢,他老婆出现的时候,眼里只有他老婆,旁人一概看不见。   肖弋听得懂,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先听到他老婆的声音,抬头先看到她老婆,没有注意到别人,实属正常。   他接着自己的话又程式化问:“来多久了?安顿下来了吗?”   谢姝往楚瑜撇一下头,“都跟小鱼儿说过了,你问她吧。”   楚瑜接一句:“回去跟你说。”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肖弋还没再出声。   谢姝又道:“我跟小鱼儿吃过饭了,离得远一会就得回去,所以直接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就当见过了。我看你也挺忙的,现在招呼打过了人也见过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和小鱼儿再逛逛,就先回去了。”   肖弋确实忙。   柜台前又来了客人。   他应一声“行”,然后又跟楚瑜匆忙说两句:“我下班就回家。”   肖弋招呼客人去了,楚瑜和谢姝也就走了。   市场也逛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们两人没有再继续逛,直接下楼出市场,搭车回家。   谢姝先跟楚瑜回岗厦村。   回到岗厦村,谢姝没再多留,跟楚瑜说:“我离得远,现在就得回去了,也耽误了你挺长时间,你快回去继续画画吧。”   谢姝一个女孩子,走太晚不好,得让她早点回去。   所以楚瑜也没再留她,把士多店里公用电话的号码给了她,并留下了她的地址和公用电话号码,然后便送她上车让她回去了。   送完谢姝回来,换上肖弋的旧衬衫,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画到晚上肖弋下班回来,她把谢姝来这里的情况告诉给了肖弋听。   谢姝的情况其实说起来很简单。   就是找了工作在蛇口,因为是大学生,所以工资很高,转正能有一千块。   她在说的时候,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顾晖的那部分。   犹豫到了睡觉前,她没能忍住,还是跟肖弋说了。   肖弋听完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厌憎和鄙夷:“还是那么无耻。”   楚瑜说:“我把他做过的那些事都告诉了谢姝,让谢姝小心他,谢姝应该不会和他有联系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辞职过来。”   肖弋说:“大概是会的。”   他当了四年的天之骄子,本来就接受不了回去之后的落差,后又得罪人毁了名声,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在隆福县已经完全没得混了,如果他知道了以大学生的学历到这边能找到薪资那么高的工作,他一定会来的。   以他的性格,他绝不可能认命地留在隆福县,憋屈自己一辈子。 第47章 第047章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你劝我, 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①   磁带在录音机里一圈一圈缓慢转动。   录音机里播放着周华健的歌, 红色的氛围灯随着节奏伸缩跳跃。   楚瑜在画布上画完最后一笔,捏着画笔下凳子, 往后退。   退到小客厅的另一面墙边, 拉远了视线,又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画。   她觉得已经完美了,没有需要再添补修改的了,于是放下画笔, 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又去包里找出苏老板留给她的名片。   她拿着名片和零钱, 开门下楼。   出院子去到士多店, 心情很好地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格外肥大, 又沾了好些颜色的颜料,笑着问她:“你在家就穿这个画画啊?你老公的衣服啊?”   楚瑜低头看看自己。   这件衣服是肖弋的旧衣服, 她要来专门穿了画画的。   画小尺寸画的时候还好, 画这大尺寸的画, 爬高又蹲低的, 很难不弄脏衣服。   因为她没有打算出去, 所以下来的时候就没特意换自己的衣服。   肖弋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件大袍子。   当然她没当裙子穿,下面是穿了裤子的。   她看完笑着抬头看向美丽姐说:“是的,刚刚把画给画完,想着下来一会就回去了, 所以没有换衣服。”   美丽姐又问她:“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拿。”   楚瑜不是来买东西的,冲美丽姐晃一下手里的名片,“我来打个电话。”   她的画磨到现在,已经收完尾了,可以交画了。   所以她要给苏老板打个电话,和他约一下具的交画时间。   美丽姐这里的电话是公用电话,付钱就能打。   每三分钟计费一次,每三分钟三毛钱。   因而楚瑜说完话就自己拿起了电话。   一只手拿着话筒放耳边,一直手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按数字。   听筒里响了几声连线的声音后电话接通。   “喂,您好。”   楚瑜忙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说:“喂,您好,苏老板,我是楚瑜。您在我这边定制的话,我已经给您画好了,想跟您约一下具体的交画时间,想问您明天下午有空吗?”   这幅画楚瑜画得细也画得慢。   明天是她和苏老板协议里约定的交画时间的最后一天。   她本来也就打算好明天交的,因为明天是周三,正好肖弋可以陪她一起去。   电话那头,苏老板很快也就答复了:“可以,还是三点钟吧,在宾馆大堂。”   约好了交画时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等着对面先把电话挂了,楚瑜放下话筒,给美丽姐递了三毛钱。   美丽听得出楚瑜是在跟宾馆老板约交画时间,她伸手接下钱,扔进柜台的抽屉里,问楚瑜:“明天交完画,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钱啦?”   楚瑜点点头,“是的。”   能一下子拿到九百块,想想还是很高兴的。   美丽姐想了想,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哦,这个老板他突然不当人变卦了,临时反悔了,不想要你这幅画了,那怎么办呢?”   楚瑜跟她说:“我跟他签过协议的,他还给了我三百块的定金。如果真遇上了这样的事情,那我就把画再直接拉回来,反正定金不会给他了。就算签的协议也不一定有用,但他一个有头有脸的老板,总不能追着我要三百块的定金吧。定金正好差不多是这幅画的成本价,我再找别的买家就是了。”   美丽姐点点头,“那还好。”   不亏本就好,要是自己又垫钱又花时间又花心思,画完了画,对方又不要了,那真是糟糕,又伤心又伤钱。   眼下不急着回家,楚瑜便站着和美丽姐多说了一会话。   美丽姐又跟她说放在她店里的画,“你这两幅画,问倒是有人问的,但听完一幅画要一百块,就直接没下文了,连砍价的都没有。”   楚瑜没什么失望焦虑的情绪。   她跟美丽姐说:“这样挺好的,省得费嘴皮子麻烦。”   砍价的时候不免要挑剔加贬低,这是常规砍价套路。   如果谁都觉得自己能评判能贬低她的画,谁都要来砍一嘴价,难听话说一堆,砍完了价又不一定要,那可真是太费神且太受气了。   美丽姐也觉得这样省事。   价钱定的高,人家听了咋舌,最多说一句“金子画的啊”,就没别的话了。   能买得起就掏钱买,买不起就琢磨琢磨欣赏欣赏。   琢磨一阵兴许心里还觉得,这画画得确实非常不错,毕竟价钱摆在这嘛。   看楚瑜有这样的心态。   美丽姐也就放松了说:“我肯定是省事的,你心里也别着急就行了。”   楚瑜语气更是放松,“美丽姐你可别有负担啊,我把画放在你这里卖,可从来没有要让你必须把我的画卖出去的意思,画卖不出去,只能说明没遇到真正喜欢我的画的人,我不会那么不讲道理的。从放这的时候我就知道,不会好卖的。”   美丽姐笑了道:“我有什么负担,我就是怕你心情受影响。”   她是开店做生意的,店里生意不好的时候,那心情就是会受影响的。   楚瑜和美丽姐互相考虑彼此的心情,那就都是好心情。   楚瑜和美丽姐说完了话,也就揣着这样的好心情回家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想。   她运气真好,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对她的人。   而若说谁对她真心最真,那谁也比不过远在家乡的许瑶瑶。   许瑶瑶是小孩,不像成年人想的事情多,考虑的事情多,情感里难免掺杂些别的,她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对她的情感表现出来几分,心里就是有几分。   刚到这的时候,楚瑜给许瑶瑶寄了信,许瑶瑶收到了,还给她回了一封。   不知道谁教她的写信格式,写的那叫一个规范,还有“此致敬礼”,但内容并不含蓄,说她很想她,做做梦都梦到她,还让她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之前她没赚钱,所以只给许瑶瑶寄了信。   楚瑜这会想着,明天去宾馆找苏老板交画,如果顺利的话,交了画拿到剩下的钱,她要去给许瑶瑶挑一个小礼物,再给她写一封信。   ***   次日晌午后。   为了把画完好送到宾馆,肖弋还是去找了三轮小货车。   为了防止运输的过程中刮到画上的颜料,楚瑜用白纸加旧报纸把画的四个角仔细包了一下,又找何阿婶借了一条磨出了小洞的旧床单,把画给盖起来。   三轮小货车等在巷子口。   肖弋全程小心翼翼,把包好的画拿下楼。   后搬出巷子,送上小货车,骑车载着楚瑜,跟着小货车去宾馆。   到达宾馆外停车。   司机师傅下车搭把手,和肖弋一起把画搬去宾馆。   楚瑜提前走到宾馆门外把门打开。   看到上次见过的那个吴小姐在大堂里,便笑着和吴小姐打了声招呼,   吴小姐过来,和楚瑜一起看着肖弋和司机师傅把画拿进来。   然后吴小姐把他们领到放画的那面白墙边,让肖弋直接把画放在墙下。   肖弋放下画,便送司机师傅出去了,给他付钱。   楚瑜没有跟着出去,她去把包在画上的床单拿了下来。   何阿婶借给她的床单是洗过的干净的,但是已经旧得发白了,又有破洞,而且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苏老板这宾馆的装修风格实在不搭。   楚瑜拿下床单后叠好。   吴小姐笑着和她说:“我们老板临时有点事要忙,要等一会才能到,我给您泡好了茶,您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好的,谢谢。”   楚瑜拿着叠好的床单和吴小姐坐去大堂的沙发上。   看到肖弋回来,又招一下手,让肖弋到她旁边坐下来一起喝茶。   吴小姐陪着他们喝茶,与他们闲聊几句。   说的都是宾馆的话题,譬如宾馆定在了什么时候开业。   楚瑜与她聊完宾馆的话题后,趁这个机会,又问了她一个私人话题,“吴小姐,我们来这边时间不长,对很多地方都还不了解,我想问您一下啊,如果我想买品牌的衣服的话,我可以去哪里买啊?”   吴小姐不介意回答这种话题,笑着道:“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出去逛,只能给你们推荐一个国贸大厦,你们可以去看看。”   楚瑜点头,“好的,谢谢吴小姐。”   话说到这,等了十多分钟,苏老板来了。   吴小姐最先看到他来,早早地跑去了宾馆大门边,提前给苏老板打开了门。   等苏老板进来,再随手把大门给关上。   楚瑜和肖弋自然也起身过来了,和许老板问好打招呼。   苏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对楚瑜和肖弋客气尊重,身上有成功人士的气场,但没有太多的老板派头。   打了招呼坐下来,先喝茶缓口气,说上几句客套话。   然后四个人一起起身,由苏老板领着头,过去看楚瑜画好的画。   画的质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画框和画布是定制的,有经验的师傅绷好钉好的。   这画框贵,不止有材料本身的价钱,还有师傅的手艺手工钱在里头。   所以现在主要要看的,就是画本身了。   四个人站在距离画三四米远的位置。   苏老板让把画四个角上包的报纸拿下来,然后看着画,半天没说话。   走近几步看一看,到画近前看一看,又撤回来再后退几步,站着看上一会。   他看得仔细又认真。   楚瑜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紧张。   肖弋自然看得出她的紧张,暗暗抓了她的手捏了捏。   苏老板一直没有说话。   楚瑜感觉自己听到了时间在缓慢流动的声音。   她压着心跳在心里想,如果他对哪里的细节上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她现场改。   她也是有准备的,来的时候把颜料和画笔给带过来了。   苏老板终于说话了。   他看向了肖弋道:“能不能麻烦你……”   说着转头,在楚瑜和吴小姐之间选了吴小姐,“还有你……”   “把这个画给我抬起来一下,让我看一看挂在墙上是什么感觉。”   肖弋和吴小姐走过去。   两人一人一边,托画后面的画框,把画给抬高。   到了差不多的位置,苏老板说“停”,又站在原地仔细看了一会。   片刻后他点头,看着画说:“就是我要的。”   听到这句话,楚瑜下意识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慢慢放回去了。   她忍不住看向肖弋笑。   肖弋自也嘴角勾起眉梢染笑。   他和吴小姐放下画框,过来一起到沙发上再坐下。   验收满意,苏老板也没再拖着,让吴小姐把剩下的九百块钱付给楚瑜。   楚瑜接钱的时候心里喜开了花,笑着说:“谢谢苏老板。”   苏老板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轻松随意,“这次合作很愉快,我很欣赏楚小姐你的才华,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合作。”   这当然好啊。   楚瑜没有自己的名片,只好手写士多店的公用电话号码留给他。   交易完成,楚瑜也就打算走了。   她和苏老板辞过道:“那我们就不多耽误苏老板您的时间了,祝您的宾馆开业火爆,生意兴隆!”   苏老板听得高兴,自然也不多留他们。   在他们走后,他起身跟吴小姐说:“找师傅加个外框,把画挂起来吧。”   吴小姐:“好的老板。”   ***   验收画的过程比较顺利,现在时间还早。   出宾馆走到自行车边,楚瑜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地图,跟肖弋说:“我们现在去国贸大厦!”   肖弋跨上自行车,脚搭到踏板上问:“你想买衣服啊?”   楚瑜把叠好的床单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坐上自行车后座,“不是我想买衣服,是我穿脏了你一件,我现在赚钱了,所以要把这件衬衫‘赔’给你。”   就是要给他买衣服呗。   肖弋回头,看着楚瑜道:“我不需要什么品牌的衣服,从家里带来的衣服就够穿了,我们去给你买两件漂亮裙子。”   虽然他们手里有钱,但房租高生活成本高,还要考虑到以后的创业成本,所以不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钱该花在该花的地方——给楚瑜花的都是该花的。   楚瑜听得这话跳下车来,看着他严肃道:“不行!你在柜台工作,每天招呼客人,客人里也有很多老板,也是需要形象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而她再是端得严肃,看肖弋眼里看着也不威严。   他看着楚瑜笑道:“我这形象还不够好啊?”   楚瑜不跟他扯。   还是盯着他,“你如果不让我给你买衣服,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   那这确实会让他很难受了。   肖弋不跟她争了,往后座上示意一下,“走,买!”   楚瑜一下子就又高兴了,变脸如翻书。   她拿着地图和肖弋一起找路线,找好后她再次爬上自行车后座,由肖弋载着去往国贸大厦。   进了国贸大厦,主要逛了逛男士品牌服装店。   楚瑜对这些品牌都不熟,有什么梦特娇、金利来、卡尔.卡丹、花花公子、登喜路。   好多都买不起。   梦特娇和卡尔.卡丹随便一件衬衫就要四五百。   登喜路是什么欧美高档牌子货,更贵。   最后楚瑜给肖弋买了一件金利来的白衬衫,一百二。   买完出来的时候,楚瑜攒着劲跟肖弋说:“等我哪天卖画卖发财了,我要给你买这里最贵的衬衫!”顿一下,“还有西装!”   肖弋听了笑,“这个已经很贵了。”   他哪里穿过这么贵的衬衫啊,都快赶上他在隆福县买的那件羽绒服了。   这一件衬衫,已经是隆福县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楚瑜给肖弋买好了衬衫,又去找地方给许瑶瑶买小礼物。   她给许瑶瑶买了一只粉紫色的毛绒兔子。   晚上吃完饭回到家,她又拿出信纸,给许瑶瑶写信。   信写好装起来,第二天和毛绒兔子一起拿去邮局,分开寄给了许瑶瑶。   话说这一天肖弋起来去上班,并没有穿楚瑜给他买的新衬衫。   他打算等自己租了柜台当老板的时候,再穿上它。   而楚瑜寄完信回来,就又清闲下来了。   清闲中把何阿婶借给她的旧花床单给泡了洗了。   晒干以后还给何阿婶,何阿婶看太破太旧了,索性不要了,直接送给楚瑜了。   本来也是从陈年杂物中翻出来的,早就不能用来睡觉了。   而没有了单子要画,楚瑜也就不是每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她会根据自己的心情,去何阿婶那蹭电视看,摸一摸她的小黄狗,去士多店找美丽姐,和她聊一聊娱乐八卦,也会拿着买的小画本出去到处走一走,有灵感或者看到喜欢的画面,就在画本上勾一勾。   今天便又觉得在家里待着有点闷,出来走了一圈。   眼睛当取景框,手当快门,在画本上简单勾勒几张画。   拿着画本到处瞎逛的时候,看到一个流动书摊,于是她去书摊边挑了挑,买了四本小说。两本金庸的,《笑傲江湖》和《天龙八部》,还有两本琼瑶的,《烟雨濛濛》和《一帘幽梦》。   买完书又去买了点菜,准备晚上做晚饭。   回来走到巷子口,路过士多店,看到美丽姐没在忙,于是和她打声招呼。   她出去的时候美丽姐当时正在忙,所以没有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正好有事要找她说。   当然并不那么着急,所以她就在店里等着她来,没有主动找她。   现在楚瑜自己过来了,美丽姐就把她叫到了柜台边。   楚瑜去到柜台边,放下手里的书和菜,问美丽姐:“什么事啊?”   美丽姐转身拿了自己一早就准备的报纸过来,放到楚瑜面前说:“你忘了啊,你不是想上成人学校的嘛,招生简章登出来了,你看看。”   “是吗?”   楚瑜一下子来了精神,忙拿起面前的报纸。   美丽姐已经帮她把招生简章圈出来了,她拿起报纸直接看就行。   她想知道的所有信息,招生简章上都有。   招生的学校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面向全社会青年招生,不限户口,只要有暂住证就行,凭毕业证免试入学,没有毕业证的,需要参加入学测试,通过可入学。   楚瑜看完招生简章立马便笑了。   看向美丽姐说:“我也能上。”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美丽姐也知道她没学历了。   她跟楚瑜说:“你这情况得参加入学测试,你要是真的想上的话,趁着还有时间,赶紧复习复习。”   楚瑜笑着答应:“好的!”   她不打算直接上高中,毕竟之前肖弋只教过她小学的知识,她直接通过初中的入学测试上高中不合理也不合适,所以她不用担心入不了学。   上初中的话,入学测试考的肯定是小学的内容。   她前世好歹是大学生,时间长初中的知识忘了需要复习,小学肯定不需要。   报名时间、报名地址、报名需要的材料,以及费用,报纸上都有说明。   楚瑜合起报纸问美丽姐:“一份报纸多少钱啊?”   美丽姐白她一眼,“这是我自己看的那份,送你啦,要什么钱啊?”   “亲姐妹也要明算账的啊。”信息本来就是值钱的。   楚瑜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块钱来,放在美丽姐面前的柜台上。   美丽姐也就没坚持。   收了一块扔进抽屉里,再拨几下硬币,找出一枚五角递给楚瑜。   楚瑜收下钱塞进自己的包里。   美丽姐伸手拿了她放在柜台上的书翻了翻,“小鱼你也喜欢看琼瑶啊,我也喜欢看,她的小说我全都看过了。”   说着还瞬间入戏,很是动情地唱起来,“我有一帘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多少秘密在其中,欲诉无人能懂……”②   楚瑜笑着看她唱。   等她唱完,拍手给她鼓掌:“好听好听!”   楚瑜没看过这本小说。   对这个故事的印象是网上刷到的一句电视剧里的台词:“那个时候你只不过失去了一条腿,紫菱呢,她丢了半条命,失去的是她全部的爱情啊!”③   美丽姐被她夸得开心。   笑着说:“唉老了,不然去歌舞厅,去台上唱一曲,我也是全场焦点。”   楚瑜持反对意见:“你这正是女生最好的年纪,哪就老啦?”   楚瑜和美丽姐又闲扯了几句,便拿上她买的书、报纸,还有菜,回家去了。   回到家开门,书和报纸拿去放到卧室里,菜放在外面餐桌上。   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她歪去床上躺下来,嘴里嚼着泡泡糖,一会吹一个大泡泡出来,拿着今天买来的报纸看了看。   看到傍晚时分,起来煮粥切菜。   肖弋从市场准点回来,到家炒个菜,坐下来吃饭。   楚瑜坐下来刚吃上一口,又放下筷子起身,去卧室把报纸拿了出来。   她直接翻到招生简章那一页,坐下来递给肖弋看。   肖弋接下报纸看过,“开始招生了啊?”   “嗯。”楚瑜点头,“没有学历也可以报名,只要通过入学测试就可以去上学,所以我也能上。招生报名截止时间是十五号,等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带上材料去报名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上学,你上高中,我上初中。”   听起来挺不错的。   肖弋嗯一声道:“那我有空带你复习复习。”   这么说好,两人便准备好了所有需要的报名材料。   在肖弋周三下午休息的时候,带上材料一起去了成人教育中心。   到那一看,报名的人还挺多的,排起了很长的队。   楚瑜和肖弋一前一后排在队伍里,楚瑜往前看了看队伍的长度,还有墙上那“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回过头来小声跟肖弋说:“看来,不少人跟咱们一样,到这里找工作以后,因为学历不行,遭受到了沉痛的打击。”   不想永远待在工地或者车间的流水线上,所以来到了这里。   肖弋听她这么说话,忍不住笑。   小声接她的话:“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楚瑜仰头看着他,“后悔了吧,你当时要是好好学习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毕业就能找到好工作,直接就是社会精英。”   肖弋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样子。   他也不排斥楚瑜和他说他以前的这些事。   他看着楚瑜低声说:“不后悔,要是真考上了大学,就不会娶到你了。”   楚瑜被他说得心里一甜。   她看着他抿唇笑,高兴地转过身排队去了。   排了半个小时到了跟前,楚瑜把自己带来的材料交给报名桌前的女老师,嘴上说自己的情况道:“没有小学毕业证,报名上初中。”   女老师看看她的材料,又看看她,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蓝色预报名表,又摸出一张油印准考证,“你先填表,交报考费,二十号带着准考证来学校参加统一测试,准考证上有具体时间和考场号。二十五号出结果,到时候自己过来看,测试通过的话,就来注册交学费,过不了,明年再来报。”   楚瑜接过报名表,把信息全部填上去。   填好交十块钱报考费,拿了准考证,站到一边去。   肖弋走过来,到桌前先问:“老师,请问初中入学测试考什么范围?”   女老师回答道:“小学五年级水平,拼音、识字、四则运算,一篇小作文。”   回答完看一眼肖弋,“你也没有学历报初中?”   肖弋道:“我有初中毕业证,报高中。”   女老师没说什么,接过他的材料看过,给他拿了一张白色报名表,“填个表做登记,十八号晚上七点,来学校参加统一分班测试。”   肖弋填完报名表,和楚瑜一起离开报名中心。   这边有学校,自然不缺书店,于是肖弋和楚瑜在附近的书店又逛了逛。   根据刚才报名老师给的考试范围,肖弋给楚瑜挑了两本综合复习书,一本语文一本数学。他自己也挑了两本初中的,为分班考试做一下准备。   他离开学校太久了,初中具体学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买完书从书店出来,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两人也便直接就近,找了一家卖云吞的小店,进去要了两碗鲜虾云吞面。   面点好了坐下来。   楚瑜翻了翻肖弋给她买的书,毫无压力。   翻过放到一边,又伸手拿了他的两本书翻了翻。   肖弋问她:“怎么样,有信心过入学测试吗?”   楚瑜非常自信道:“那必须是有。”   肖弋也觉得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现在智力不低,小学内容之前大体都学了。   小学学的东西又十分简单,综合复习一下,她基本不可能有问题。   两人说着话,又有人进店里来。   因为进来的时候说话声音大,楚瑜便下意识往店门上看了一眼。   看到那进来的三个人时,她下意识愣了愣。   肖弋看她眼神有变,便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了一眼。   他看上一眼也愣了,因为进来的那三个人里,有一个是他认识的,正是他以前的好兄弟——赵磊!   楚瑜跟陆阳几个人其实没见过几次。   隔了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不太记得赵磊长什么样了,只是觉得眼熟。   她不确定是不是认识的人,所以没有说话。   但看到肖弋的反应,她觉得应该是认识的人。   于是小声问肖弋道:“那个人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啊?”   肖弋转回头来,“不确定。”   赵磊在这里一年多了,又经历过搓磨,气质还是有变化的。   而就在他把头转回来的一瞬,刚在餐桌边坐下来的赵磊也看到了他。   赵磊也愣了好一会,但他没当没看见肖弋和楚瑜,而是和他同行的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起身来了肖弋和楚瑜这边。   楚瑜是看着他走过来的。   看着他走到他们的餐桌前,看着他歪下头,看着肖弋道:“弋哥?”   脸都凑到眼前了,肖弋也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他看着赵磊笑一下,“这么巧?”   赵磊也笑了,并直接在他们这桌坐下来了。   他很不拿自己当外人,坐下来后叫老板再下一碗云吞面。   楚瑜虽然没有完全想起赵磊的样子。   但她已经经过推理,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赵磊了。   如果是陆阳和赵磊以外的人,她不可能会觉得眼熟,而如果是陆阳的话,他大概率不可能会这样来他们桌坐下来的,所以这个人肯定是赵磊!   赵磊要完云吞面,也就和楚瑜打了声招呼:“嫂子好,好久没见。”   楚瑜冲他笑一下,“你好,好久不见。”   赵磊又看向肖弋,“我听李倩说了,说你们也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你们到这边具体在哪里。要是知道的话,我早找你们去了。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在这里遇到了你们。你们也在这附近吗,现在住哪里?”   赵磊这态度,让肖弋也不好说什么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深仇大恨。   肖弋也便正常接话道:“我们不住在这附近,住的地方离这还挺远的,你在这附近?”   这里是罗湖区了,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七八公里远,骑车要半个小时左右。   赵磊应道:“对,我在附近的一个酒楼上班,离得不远。”   他说完话,肖弋和楚瑜的面好了。   两碗面上了桌,肖弋和楚瑜拿起筷子先吃,不一会赵磊的面也便上来了。   三个人这便一边吃饭,一边简单说了说各自的情况。   赵磊现在还和陆阳在一起,在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上班,是个高档酒楼,他们在里面当服务员,每个月工资挺高的,底薪加小费等七七八八加起来能有八百,还包吃住。   今天他轮休,吃腻了酒楼里的员工餐,所以出来换换口味。   肖弋也跟他简单说了说自己和楚瑜的情况。   赵磊看到他们放在餐桌上的语文数学书,笑着又问:“你们这是打算上成人学校啊?”   肖弋回答他,“对,来了这发现,没有学历还是不行。”   赵磊接着话附和:“是的,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闲说着话吃完云吞面,赵磊也没和他那两个同行的伙伴回去。   他跟着肖弋和楚瑜,和肖弋又多说了一会话。   他其实有挺多话想和肖弋说的,但是又一直有一种不知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的感觉。   于是点上一根烟,用历经千帆的语气说:“出来经历了这一年多,想想以前真是幼稚,闹点矛盾算什么事啊。我们到这边以后发生的事,弋哥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肖弋回他:“大勇和小兵回去跟我说了,你们吃了很多苦。”   赵磊想细说的,但犹豫一会还是咽下去了。   叹口气道:“唉,算了,反正是过去了,现在也算是熬出来了。”   他没有细讲他和陆阳的那段心酸过往,没具体说他们吃了多少苦,到底是怎么熬出来的,只又说:“在这边真的不容易,谁来谁知道,弋哥你现在的工作行吗,要是不行的话,我帮你问问我们经理,要不你也过来我们这边干。”   肖弋婉拒了他的好意道:“目前还行,工资虽然不高,但老板不错,还是干得挺开心的。”   赵磊点点头又道:“反正要是有需要的话,你来这边找我就行。我们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别跟我客气。以前不懂事,陆阳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肖弋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他看了看天色说:“行,那就先这样,今天天天也不早了,我们离得有点远,得早点回去,下次有机会再聊。”   天已经开始黑了,赵磊也就没再拖着肖弋。   他借用楚瑜包里的笔和纸,给肖弋留了他酒楼前台的电话。   送肖弋和楚瑜去骑车,在肖弋骑上车以后,嘱咐肖弋:“路上注意安全,慢点骑。”   肖弋转头回他一句:“你也早点回去。”   “好。”   赵磊看着肖弋骑车载楚瑜走远,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①②歌词 ③台词 不需要多花JJ币 第48章 第048章   肖弋带着楚瑜走后。   赵磊在原地又抽完一根烟才回去。   他住的是酒楼的员工宿舍, 住宿条件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员工宿舍也是租的农民房,一层四间房,总共住了二十多号人。   屋里烟雾缭绕。   赵磊那两个同事比他先回来, 没别的事干,拉了另外楼层的一个租客, 正盘腿坐在下铺斗地主。   一张旧报纸铺在床上,上面散落着毛票和烟头。   看赵磊回来, 两人叫赵磊道:“磊哥回来啦, 三缺一,来不来?”   “来呀。”赵磊脱了衬衫,只穿一件背心,挤去床上坐下来, 和他们一起打牌。   咬着烟打一晚上, 输赢几块钱, 消磨一晚上的时间。   今晚赵磊赢钱, 心情比较好。   看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要到十点半了。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说:“这把打完不打了啊,一会他们回来了, 洗澡还得排队。”   于是打完这把, 便收了牌不打了。   楼下的租客回去了, 他们仨端盆去洗澡。   洗完刚回来, 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然后便见一身热汗加一脸疲惫的伙计们陆续进了宿舍。   陆阳也在这些人当中。   他此刻浑身湿透, 有的是汗有的是洒出来的茶水。   他把衣服扯下来直接往地上一扔,松口气又用疲软的语气抱怨道:“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腿都跑麻了,不到半夜不下班。”   赵磊叫他:“赶紧去洗一把。”   他们这一层四间房住了二十多个人,但只有一个公用水房, 四个水龙头。   已经有其他人拿着衣服先去洗了,陆阳这会去也没有水龙头用,只能再等等。   “等他们先洗完。”陆阳在床边坐下来喘口气。   赵磊在他旁边坐下来擦头发,语气平常,毫无铺垫地说:“我今天傍晚和老周小冯出去吃饭,在云吞店碰上了肖弋。”   陆阳听得这话,蓦地一愣,转头看向赵磊。   赵磊把擦头的毛巾随手挂到上铺的栏杆上,继续说:“和他老婆一起,好像过来报名读成人学校的,去云吞店吃饭,正好就碰上了。”   听到肖弋和他老婆一起。   陆阳嗤笑一下,“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离不开他老婆啊,不是说他老婆脑子已经好了嘛,到处撒糖,怎么还这么走哪带哪。”   赵磊忽略陆阳话里的阴阳怪气:“应该是好了,不然不会报名去上成人学校。”   赵磊和陆阳现在和家里正常有联系。   对于肖弋和楚瑜来深城,李倩和周红玲写信跟他们说了。   但她们也只知道肖弋和楚瑜过来了,并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做什么。   陆阳看起来对肖弋的事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嘴上又接着说:“不是说嫌在家里开店赚不到大钱了,所以才过来的嘛,现在他干嘛呢,在这边开店给人修电视?”   “那倒没有。”赵磊说:“说是在电子市场找了份工作,站柜台,给人卖东西。工资不高,一个月才三百五。”   陆阳又嗤笑一下,“我还以为他过来发大财了呢。”   还不是跟他们刚来的时候一样,求爹爹告奶奶地找工作,脏活累活苦活干一堆,也就赚个三四百块钱。   他们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搓磨过的。   赵磊接话就说:“这里的财哪是那么好发的。”   说来这边发财如喝水一样简单的,都是吹牛逼的。   就像他们,现在熬出来了,一个月工资拿得挺高的,回去也只会说好的方面,说这边的钱有多好赚,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钱到底有多难赚。   不过,他们现在也确实有资本吹牛。   他们现在的工资,便是在深城,那也是属于高的。   赵磊又说:“我想着好歹兄弟一场,既然在外乡碰到了,能帮就帮一把,我们当初没人帮的那段时间,实在太难熬了,差点没熬住。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三百五,又带着老婆,日子能好过吗?所以我想让他也来咱们这干……”   陆阳听得眉头皱起,直接打断赵磊的话道:“人家早不拿你当兄弟了,你怎么还上赶着?你是圣人还是菩萨啊,看到别人日子不好过就要帮。咱们日子难过的时候,谁帮过咱们啊?还不都是自己熬出来的。当时周红玲去他家找他帮忙,他可没给周红玲好脸,周红玲是被气着哭回家的,你怎么不长记性呢?”   赵磊叹口气,“我还是觉得,那么多年的兄弟,因为那么点事搞成这样,没有必要。之前的事谁对谁错都不提了,咱们现在有能力了,他正好有需要,咱们伸手帮他一把,这兄弟不又好了吗?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想着,他来报名上成人学校,肯定就是因为工资太低了,所以想通过搞个学历,换个好工作。”   他觉得肖弋婉拒了他,是因为和他们关系还僵着,肖弋拉不下面子。   所以他主动给肖弋留了联系方式,以便肖弋日后需要帮助,可以直接找他。   陆阳态度坚决道:“反正我永远瞧不上成天把老婆挂嘴上、恨不得把老婆挂腰上的男人,出来打工还要把老婆带着,这样的兄弟我不要。我劝你不要自作多情,当初他在老家赚钱的时候,帮过你还是帮过我?我们当时为什么会来深城,被骗了那么多钱,你也不记得了?现在就是他来求我,我都不可能会帮他。你要是帮他的话,真把他带过来了,我们也散了吧。”   赵磊:“……”   有几个人洗完澡回来了。   陆阳没再和赵磊往下多说,拿了衣服去洗澡。   他心里不爽,洗头的时候狠狠搓了搓头皮。   想当初,他们为什么会被他的表哥骗走那么多的钱,还不是因为看肖弋赚得钱多,他们有些急了,一心想发大财,所以才会被骗了那么多钱。   想他们在这吃了多少苦,才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凭什么他肖弋一来,他们就要伸手帮忙,让他直接拿这么高的工资?   如果赵磊真的帮肖弋,找经理打关系,让肖弋进来上班,他一定和赵磊绝交!   洗完澡回到宿舍,赵磊还坐在他床边上。   陆阳直接上床躺下来,看着上铺的床底说:“是他结了婚就不要我们兄弟了,如果不是他和我们闹崩了,后来的事都不会发生,我是永远不会和他重归于好的,我和他之间,你也选一个吧。”   赵磊:“……”   他想说哥们咱能不能成熟一点。   但没说出来,最终说了一句:“知道了,就算他真找我,我也不会帮。让他带着他老婆吃一吃我们吃过的苦,让你心里舒服。”   陆阳冷哼一声闭上眼。   心里舒服了,“赶紧睡觉吧。”   ***   肖弋带着楚瑜到家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到家梳洗一把,也便直接上床准备休息了。   洗完澡舒服很多。   楚瑜直接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占掉大半张床。   肖弋在旁边占小半张床,一只胳膊被楚瑜枕在脑袋下,一只胳膊自己枕在脑袋下。   楚瑜躺得无比放松舒服地说话道:“他们工资还挺高的。”   肖弋知道她说的是赵磊和陆阳。   接着她的话道:“是挺高的,比杨大勇和孙小兵有出息。”   在这边把所有苦都嚼碎了咽下去了,现在混得算是很不错的了。   楚瑜转头看向肖弋。   又侧起身子,看着他说:“赵磊明显想和你和好,你不想和他和好吗?”   肖弋笑一下,无所谓道:“什么和好不和好的,又不是小孩子了,今天恼了不跟你玩了,明天拉勾和好又跟你玩了。见面能吃个饭说个话,就可以了。真又什么都扯到一块,只会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没什么意思。我有老婆要养,有班要上,还要想办法能在这里留下来,哪有心思跟他们闹这些。”   楚瑜听了他的话看着他笑。   然后忽然趴他身上去了,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肖弋看着她笑,意有所指:“想干嘛?”   楚瑜跟他闹:“想压死你。”   肖弋:“你这点小体格,压得死我?”   楚瑜:“那就亲死你。”   说罢她便像小鸡啄米一样,在肖弋的嘴上脸上乱亲一气。   肖弋被她亲得笑,抬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动,“是这么亲吗?”   楚瑜:“你想怎么亲?”   有那说的功夫,不如直接做。   肖弋握上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压下来,直接张嘴吻住……   ***   在云吞店偶遇赵磊这件事,对于肖弋来说只是一个很小的插曲。   他没有想过与他俩再产生联系,更不想多有纠缠,毕竟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赛格市场开始上班。   擦柜台、码样品、清点库存、接待客人、测零件、卖货,和各路人聊天,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手没停过,嘴没闲过,脑子更是一刻也没休息过。   晚上下班回家,要和老婆一起吃饭,一起复习,一起睡觉。   复习到十八号的晚上,他去学校参加了分班测试。   带着楚瑜复习到二十号的晚上,带楚瑜去学校参加了入学测试。   入学测试对于楚瑜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二十五号过来看结果,她稳稳在通过的名单上。   于是接下来两人一起办入学。   填学籍卡、交学费、领教材、领课表、到教室认座位。   办好入学,也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每天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上两节课。   于是白天肖弋正常上班,下班立马回家。   路上买现成的吃的,到家和楚瑜一起吃晚饭,再骑车带楚瑜一起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回家已是十点钟,洗完澡再背背书或写点作业。   除此以外,肖弋还做了一件事。   那便是利用周三下午半天的时间,跑了跑货源。   半天时间不够,远的地方暂时去不了,先跑了跑能去得了的地方。   他跟着林国栋干了两个月,就把能摸清的都摸清了。   货源从哪来,哪家供应商的价格虚高,进货之后怎么出,哪些客户是大头,什么品类周转最快,利润藏在哪几个型号里……所有的信息都在他的笔记本中。   当然,这些信息不全是从林国栋那里得来的,也有他跟来往客户聊天知道的,也有和在市场里跑腿的、干组装的、拉货的这些人聊天得来的。   货源不止一条路。   有香港走私过来的水货,有以“洋垃圾”名义进口的国外淘汰的电子产品,还有内地的电子厂生产的新产品。   他依靠得来的信息,每次出去都会成功拿些货回来。   货拿回来放在家里囤着,等到九月下旬,他在林国栋手下干满了三个月的时候,他跟林国栋提出了辞职。   那天下午四点钟,柜台上生意比较淡,林国栋正好在。   肖弋归置柜台里的货,跟林国栋说了一句:“老板,我打算干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这个月还有十天,他早点提出来,让林国栋也好有个准备。   他说得突然,林国栋打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但他眼里没什么意外的神色,继续打完了算盘,收起算盘点了根烟道:“准备租柜台自己干啦?”   他做这么多年生意,见多了人,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在肖弋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三百五百是留不住他的。   肖弋本也不是为了他这三百五一个月的工资来的,而是带着野心来的。   他打工这三个月,没有一天不在打探消息,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东西,林国栋知道他肯定会辞职自己租柜台单干,只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   现在他说出来了,那就是现在的事了。   而对于肖弋来说,这也不是什么能瞒得住的事。   他要去申请租柜台,林国栋自然就知道了。   所以他也就直接点了头,“对,跟您干了三个月,学会了很多东西,非常感谢您,我觉得我自己也能干,所以想试试。”   干个半年一年的自然更好,但是三个月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他也不能再等了,市场这一年刚扩容,柜台是有的,但是市场越来越火爆,租柜台的人也越来越多,他怕再等上一两个月,租柜台会成问题。   凡事都遵循“物以稀为贵”这个原则,如果柜台变得不好租了,价格也会随之上涨。   到时候出高价也抢不到柜台,那就麻烦大了。   好小子,做事坦坦荡荡的。   林国栋又问他:“总共在我这拿了两个月的工资,有钱租柜台吗?”   他第一个来只干了十天,那十天的工资林国栋把他压下来了没有发,这第三个月还没到月底,工资当然也没发。   没钱怎么会提出来单干呢。   肖弋又坦诚道:“有的,最近休息的时候跑了跑货源,还进了些货。我打算跟您干完这个月,月底去租个柜台,下个月就自己干了。”   林国栋想了想,他反正要走的,何必又多留他这十天。   于是跟他说:“你也不用跟我干到月底了,我今天就把这个月的工资结给你,加上之前压你的十天,正好一个月。你用这十天,去跑跑货,月底过来,我带你去找管理,你把这柜台租下来,下个月直接开业。”   肖弋确实有些没想到林国栋这么大方仗义。   不止现在就要把工资全结给他,让他有时间去跑货,还要带他去租柜台。   虽然租柜台并不是什么难事,找到管理谈好价格,签个合同拿钥匙就可以了。   肖弋道:“那您这柜台……”   林国栋道:“我这柜台我自己看,不行我再招一个,到处都是人,人是最好招的。干我们这行的,都是一个带一个,我跟你合得来,所以多带带你。”   肖弋在他手底下干了三个月,他是真的满意。   肖弋做事靠谱有技术,为人坦荡讲义气,正是他喜欢的性格。   而且他也看出了肖弋的本事,就算全靠自己摸索,肖弋也照样能把生意干起来。   所以他不如多帮帮他,留下他这个关系,以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也好找他帮忙。   于是林国栋不止打算做顺水人情,月底带肖弋去租柜台。   他还把自己已有的进货渠道,送了两个给肖弋。   带租柜台不算事。   送进货渠道才能真的让肖弋感谢他,结下牢固的关系来。   他也是个爽快人。   说完话便从柜台下面拿出了本子来,捏着笔站在柜台边一边写一边说:“东莞长安……电子元件小厂……做国产三极管和电容……你去找厂长,就说是我介绍的,能拿厂价。另外,罗湖口岸外……有个香港人姓陈,做进口IC,你报我名字,他会让你挑货。”   他写好后把这张纸撕下来,递到肖弋面前,“地址都写在上面了,你拿着。”   肖弋看看林国栋手里的纸,又看看林国栋,没有伸手接。   林国栋又把纸往他面前怼一下,“傻了啊,拿着呀,我会提前跟他们打声招呼的,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们,不会让你去白跑的。”   越是这样,肖弋越有些不敢接了。   带他去租柜台也就算了,谁都能做的事,但现在给他进货渠道,他心里就不自觉敲起鼓来了,要想一想了——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他最近跑了几次货源,知道跑货源的辛苦。   他林国栋的货源也不是天上掉的,自己攒出来的资源,就这么白送给他?   林国栋没再等他接,而是直接把纸叠起来,塞进了他衬衫的口袋里。   塞好了又看着肖弋说:“你说你这年纪轻轻的,对人心怎么这点信任也没有,干咱们这一行的,都是传帮带,我看好你,交你这个兄弟了,懂吗?以后在市场里,咱们就是自己人,遇到什么事情要团结,要互相帮助。”   原是拉他入伙,一起抱团。   在这市场里,单打独斗确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林国栋干了这么多年,手里的货源肯定不止这两个,拿这两个和他处兄弟呢。   给他两个进货渠道,对林国栋自己没什么影响,还能多一个朋友。   肖弋点头接受了,“好,谢谢老板。”   林国栋道:“都自己单干了,以后就别叫我老板了,叫林哥吧。林哥有好事想着你,你以后有好事也想着林哥,有钱咱们兄弟一起赚。”   肖弋听得笑出来,“好。”   林国栋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这是和肖弋交朋友,也可以说是投资。   他觉得,凭肖弋的本事,以后可能会干得比他好,能反过来带他再挣钱。   两人如此愉快地说好了这件事。   林国栋又把最后的三百五十块工资发给了肖弋。   刚给完钱,他就向肖弋提了个他平时张不开嘴提的要求,“我看你每天都在你那小本子上写写写,我心里很好奇,你能不能让我看两眼你的小本子?”   如果没有那两个进货渠道,肖弋肯定拒绝。   但他现在很愿意给林国栋看,于是很干脆地掏了出来,送到林国栋面前。   林国栋接下他的本子翻开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惊叹——我靠,他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信息啊。   其中很多的信息,都是他不知道的。   干他们这一行,很多时候信息就是钱啊。   林国栋翻完了,也没记住几条。   只是心里越发肯定了,肖弋这小子以后绝对能干大事。   他把小本子合起来还给肖弋,“好了,去吧,这十天你就出去跑一跑,月底拿着钱过来,我带你去租柜台,帮你把摊子支起来。月租现在可能快涨到一千了,一般都是押二付一,一年起租,你到时候带个三千过来吧。”   ***   肖弋今天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他骑车飞快地到家,在院子里停下车,跑上楼站在门外敲门。   楚瑜正趴在卧室里的床上看《天龙八部》。   突然听到敲门声,吓得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往外面看了一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谁敲错了,结果敲门声又响了。   于是楚瑜下床穿上拖鞋,走到客厅的门边,紧着面色,对着门缝问了一句:“谁啊?”   肖弋在门外故意用粗沉的嗓音回:“我啊。”   楚瑜没听出是肖弋的声音,心里又是一紧,严声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啊!不走我叫房东报警抓你啊!”   肖弋听得笑出来,没再吓她了。   用正常的声音说:“是我,肖弋,你老公。”   啊!   楚瑜一愣,忙一下把门打开了。   看到肖弋站在门外,直接用眼瞪他:“干嘛吓我啊?”   肖弋笑着进屋。   楚瑜跟在他身后,又用电视剧里使功夫推掌的姿势打他背。   因为刚才在看《天龙八部》,所以这会一边推掌一边说:“我还以为是变态呢,差点把我吓死了,看我降龙十八掌,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肖弋被她打得笑,进屋放下自己的包。   楚瑜打完想起来了,又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啊?你老板答应你辞职了吗?”   肖弋在凳子上坐下来,直接拉楚瑜坐在他腿上。   然后他把拿回来的三百五塞到楚瑜手里,抱着她的腰说:“不止答应我辞职了,还不用我干到月底,工资全结给我了,还给了我两个进货渠道,让我这十天出去跑跑进货,月底的时候带我去找市场管理租柜台。”   这么好的吗?真的假的?   楚瑜听得眼睛微微瞪圆,“不会有什么坑吧?”   肖弋道:“应该不会,我跟他干了三个月,对他的为人算是比较了解的。而且我是懂货懂行情的,货不行我不要,他们也坑不到我。”   楚瑜听了放心。   抬手圈上他的脖子,“那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上班啦?”   肖弋道:“嗯,但是也不能留在家里陪你,得出去跑。”   楚瑜想了想,看着他说:“正好这两天我也没什么灵感,我陪你一起出去吧,你当老板,我给你当秘书,在旁边帮你记账,怎么样?”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但肖弋看着她说:“我怕你会累。”   楚瑜:“没事的,我也出去长长见识嘛。”   不画画的话,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闷,他也没那么多的时间陪她,带她一起出去,就当带她出去玩了,也挺好的。   于是肖弋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   明天的事说好了,今天的事先得干。   楚瑜看着肖弋又说:“我还没去菜场买菜,现在去菜场吗?”   嗯……   肖弋没回答,忽在她脖子里亲了一口又咬了一下。   “先做点别的事,等会再去。”   做什么事显而易见。   楚瑜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   她在家里穿得少,上身一件小吊带,下身一条短裤。   她屏着呼吸,有些不好意思道:“天还没黑呢,不太好吧……”   肖弋的吻往下落,“谁规定只有天黑才能做?”   楚瑜很快就控制不住呼吸了。   手指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钱,难耐的时候压着声音叫他:“阿弋哥哥……”   ***   肖弋勤勤恳恳上了三个月的班,又恢复了“自由身”。   第二天他带着楚瑜一起出去跑货源,先去了近一些的罗湖口岸。   林国栋没有坑他,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陈老师给他的货是好的进口IC,价钱也是和给林国栋的一样的。   再次日,两人又去了一趟东莞。   先去的还是林国栋给他介绍的生产电阻电容和三极管的电子厂,看货验货,然后按照厂价进了需要的货。   进完货肖弋当天没有回来,带着楚瑜又多跑了几天。   这边电子厂多,他自己又跑了几家厂,挑了自己想要的货,和厂家磨嘴皮子谈价,用尽可能低的价格拿了自己想要的货。   肖弋最终进了四大纸箱的货。   自己搬不了这么多,不方便坐火车和中巴车,于是还是找了比较灵活的三轮小货车,司机有边防证,车也有通行证,直接把他们送到岗厦村。   在巷子口停车。   司机也跟着下车,帮肖弋一起把货搬去何阿婶家。   楚瑜搬不动,也就没动手。   她刚从车上跳下来,就听到美丽姐在叫喊她,声音听起来还很兴奋。   楚瑜转头看到美丽姐,她脸上的表情也一样兴奋。   美丽姐没有出来,她把楚瑜叫到了店里,开口就问:“你这几天去哪里啦?我去找了你好几次,何阿婶都说你不在家。”   走的时候没跟美丽姐打招呼。   楚瑜回答说:“跟阿弋哥哥去了趟东莞,离得远,就在那边住了几天。”   “再不回来,我就把你的钱都给私吞了!”   美丽姐一边这么说话,一边打开柜台上的抽屉,从里头数出九十五块钱,放到柜台上,推到楚瑜面前。   九十五块钱?   楚瑜看看柜台上的钱,又抬头看看美丽姐。   脑子转过来的时候,头也转了,看向了她自己的画。   她放在士多店里的画,果然少了一幅!   她猛地高兴起来,一下子要比美丽姐兴奋得多,看向美丽姐问:“我的画卖出去一幅吗?”   美丽姐点头,“不然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你啊?”   楚瑜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美丽姐看着她又说:“那人看着不怎么样,普普通通的,进来买面包。买了面包看到你的画,就不走了,站着看了好一会。我看他那样,觉得他也不能买,所以没多管他,谁知道他看了一会后,过来问我画卖不卖,多少钱,我随口说了句一百,他竟然一句话没有,直接就掏了一百块钱出来,我当时我都惊呆了,我还怕是□□呢,找好些人看了,确定是真钱,我才收下的。”   楚瑜听得忍不住只是笑,“总算是卖出去一幅了。”   她的画放在士多店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总算是遇到一个有缘人了!   美丽姐“哎呀”一声,“不容易。”   她也很高兴,没出力气没出本钱,赚了五块钱。   楚瑜高兴地把柜台上的九十五块钱拿起来。   又拿出自己包里的皮夹,把这九十五块钱塞进皮夹里。   拿了钱楚瑜没有立即走,在这高兴的时候,又和美丽姐多说了一会话。   但也没说太长时间,因为肖弋那边还在搬货,她要回去看看。   她和美丽姐说完话,心里和脸上的高兴都不减,背着包开心地走出士多店。   跨过士多店大门出来的时候,店里的电话响起了起来,美丽姐接起电话,“喂?”   楚瑜进巷子还没走到何阿婶家门口,又听得美丽姐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步子回过身,又听见美丽姐说:“回来!电话找你的!”   找她的电话?   楚瑜有些意外,立马转身回来,问美丽姐道:“谁啊?”   美丽姐拉着她进店,“我光想着出来叫你了,没来得及问,你自己问问。”   楚瑜跟着美丽姐回到柜台边,拿起放在一边的话筒,对着话筒说话道:“喂,您好,我是楚瑜,请问您是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楚小姐您好,我是珀菲宾馆的老板,我姓苏。”   苏老板?   楚瑜看向美丽姐道:“苏老板您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会是画出了什么问题,找她售后吧?   电话那头的苏老板笑着说:“你听起来有点紧张,放心,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而是来给你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他又要定她的画吗?   楚瑜握着话筒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苏老板在电话那头继续说:“我们宾馆开业有一个多月了,如你吉言,生意确实不错。这两天有个香港的客人住进来,看中了你画在宾馆大堂里的画,通过我们的前台找到了我,他想找你定几幅画,带回香港送朋友,您看,您有没有时间……”   “有!”   楚瑜立马给出了答案,一秒也没犹豫。   回答完有觉得有点太急了,应该沉稳稳重一些,于是又道:“我刚办完事从外地回来,接下来都有时间的。”   苏老板:“好,那我这边约一下时间,约好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   楚瑜:“好的,但是我不会一直在店里,如果您打过来的时候,我不在店里的话,您可以直接和美丽姐说,就是这家士多店的老板,您见过的。”   苏老板:“好。”   楚瑜放下话筒,看向美丽姐,嘴角的笑一下就忍不住了。   美丽姐看着她先开口:“是上次那个苏老板吗?他又找你定画吗?”   楚瑜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看着美丽姐说:“是那个苏老板,但是这次不是他找我定画,而是他宾馆里的客人,因为看到了宾馆里的画,想要买几幅我的画,拿回香港送朋友。”   美丽姐:“双喜临门啊!”   刚卖了一张一百块钱的画,这又有大老板来找她定画。   大老板找她定画的话,又是拿回去送朋友的,出手肯定不会低的。   用很低的价钱买回去,那也不好意思送朋友啊!   现在楚瑜心里确实是双倍的高兴。   于是没再急着走,又和美丽姐分享了一会高兴的心情。   那边,肖弋已经和司机一起把四大纸箱的货都搬到了何阿婶家的院子里。   搬到院子里后,又帮着搬到楼上去。   纸箱子放在廊道里。   肖弋自己把货再搬进屋,都给塞到了床底下。   出来锁上门,他下楼出去,到巷子口进士多店拿了一包平价烟。   楚瑜还在士多店里没回去。   这会也就跟他一起走了,问他:“搬完啦?”   肖弋嗯一声,去三轮小货车边,给司机师傅结了运输钱,并给了他一包烟。   人家只管开车不管搬东西的,主动帮忙搬了,自然不能让人家白累。   司机师傅接下烟和钱,也便开车走了。   刚把司机送走,楚瑜就忍不住了,立马跟肖弋说了自己的“双喜临门”。   肖弋听了当然也很高兴,比自己赚钱了还高兴。   揣着这份高兴。   两个人手牵手进巷子回家。   楚瑜压抑不住心里爆棚的幸福感,跟肖弋说:“自从和阿弋哥哥你结婚以后,我感觉我运气变得特别好,做什么都很顺,真的是太顺了。”   肖弋也是同样的感觉,“我也是,感觉不管做什么都如有神助。”   说完话,两人看向彼此,一起笑出来。 第49章 第049章   何家院子里。   何阿婶和何阿婶站着说话。   何阿婶问道:“搬了四个大箱子上去, 什么东西啊?不会是什么违禁品吧?”   何阿叔看她一眼道:“你不识字啊?箱子上印着电子厂的名字,那就是电子零件呗。从外头运回来的,要是什么违禁品, 还能带进关里来啊?”   何阿婶哦一声,“那他们这几天不在, 是出去给他老板进货去了?”   何阿叔觉得不对:“我看不是。”   通常柜台老板是不会随便让伙计去进货的。   就算是信得过的伙计,放心让伙计去进货的话, 货拿回来也会直接放去老板的仓库, 不会让伙计自己搬回家里来。   何阿婶看向何阿叔,“那怎么?他还能是自己进的货?这些货要不少钱呢吧。”   何阿叔:“我看就是他自己进的货。”   从肖弋和楚瑜租房住进来开始,他们两口子就觉得肖弋和楚瑜没那么多钱,住不久他们的房子。肖弋一个月三百五, 楚瑜靠画画, 赚钱更是难, 他们每个月都怕肖弋和楚瑜掏不出房租来, 结果每个月他们都能按时交房租。   何阿婶看了何阿叔一会说:“那倒是我们小看他们了, 他们是真有钱?”   何阿叔道:“应该是带了很多钱来的,当时租房子的时候, 小伙子说他们就算没工作, 也能租得起我们的房子, 我以为年轻人好面子, 吹牛呢。现在看来, 他说的是真的。他们最开始应该就是奔着做生意来的,所以才不进厂去打工。要是真能把生意给做起来,那确实,谁看得上工厂里那一个月几百块钱啊。”   何阿婶还没再说话,肖弋和楚瑜回来了。   两人原本手牵着手, 进院门看到他们,就把手松开了,和他们打招呼。   何阿叔和何阿婶自也和他们打招呼。   然后何阿叔笑着八卦问:“我看你刚才搬了四大纸箱电子零件上楼,怎么,不给老板打工了,打算自己当老板单干啦?”   如果不是自己单干,进那么货回来干嘛呢?   肖弋也便笑着回答了,“对,给人干也是干,自己干也是干,想自己试试。”   何阿叔往何阿婶看一眼,用眼神说:瞧,被我猜对了吧。   然后又看向肖弋道:“那肯定还是自己干赚得多。”   给人打工,普通的工作赚个三五百的,好点的工作赚个八百一千的,拿的都是死工资,赚得再多也是老板的。   只有自己做生意当老板,那赚来的钱才都是自己的,干得越好就赚得越多,上限非常高。   肖弋没得意张狂说大话。   接话道:“各有好坏,先试试看。”   说闲话也不必说得太过深入。   站着闲扯上几句,肖弋和楚瑜便上楼去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也没再在院子里站着,转身回屋里去。   进屋后又说话,何阿婶道:“虽然现在人人都说生意好做,但做生意也不是稳赚不赔的,发财的确实不少,那赔得倾家荡产的也同样不少。这小伙子自己来的,也没人带,就在市场里干了三个月,就敢自己砸钱做生意,不知道能不能行哦。”   何阿叔:“人家做生意,倒把你给愁坏了。做生意就得胆子大,不怕亏钱,胆子小的,前怕狼后怕虎,根本干不成事。”   何阿婶:“他砸钱自己的钱做生意,又不是砸我的钱,我愁什么?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一句,我一个月收房租就三四千,我有什么好愁的。”   ***   楼上。   肖弋和楚瑜进屋锁上门。   到房间里,肖弋把塞进了床底的纸箱子又拉出来。   卧室里的地方不够,就先拉了一箱出来。   这会时间还早。   他和楚瑜一起把进来的所有货,又一样一样清点一遍,做登记、写标签。   肖弋清点,楚瑜核对,然后把进货明晰重新誊抄一份工整的。   清点完了,标签贴完了,进货明细也誊抄好了。   纸箱子全都塞回床底下,两人去冲了把澡,回来躺在床上,松一口很长的气。   肖弋脑子里这会仍然全是数字,看着房顶细小的裂缝慢声说:“手里还剩下三千五百块钱,三千拿去租柜台,还剩下五百……”   为了做生意,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   他必须要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赚到钱,不然就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了。   楚瑜一点也不担心。   她看向肖弋说:“等租到柜台,把这些货都卖出去,就又有钱了。”   因为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肖弋确实有些紧张。   毕竟上一次开修理店的时候,几乎没花什么钱,工具是出师时师傅送的,办个营业执照,在家门口挂个招牌就开业了,就算生意做不起来也不会亏钱。   而这次投入很大,又是进货又是租柜台,在家靠修电视攒下来的钱,都砸进去了。   不过他也是不担心的。   他在市场跟着林国栋干了三个月。   虽然林国栋不会给他看账,但一个柜台一天能赚多少钱,他清清楚楚。   楚瑜和肖弋洗完澡也没在床上多躺多休息。   今天还有时间,晚上七点半,他们要去学校上课。   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没回来,请了好几天假,今天不能再不去了。   两人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一番。   晚饭来不及做了,直接出去吃现成的,吃完骑车去学校。   到学校进各自的教室,跟着老师的进度正常上课。   落下的课,在课间的时候找旁边的同学要课堂笔记抄一下,自己补一下。   上完课九点半,夜色已深。   楚瑜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文具,装在布袋子里。   她不急着跟同学一起走,等肖弋过来找她,才起身出教室。   出教室下楼。   肖弋问楚瑜:“落了好几天的课,今天能不能跟上?”   楚瑜上的是初中,都是学过的知识,上课对于她来说是复习。   虽然很多知识点都忘了,但听老师讲一遍,也就想起来了,所以不存在因为落了课而听不懂的情况。   但她也不能表现得完全没影响。   所以她跟肖弋说:“我找同桌要了笔记,勉强能跟上。”   肖弋道:“回去再给你补补。”   楚瑜:“好啊。”   两人下了楼,去车棚下推上自行车出学校。   正是放学的时候,人比较多,所以自行车只能推着出大门。   刚出大门,人流刚刚散开,忽听到一声:“弋哥!”   肖弋和楚瑜循着声音转过头,看到赵磊正在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看起来这是特意在这等他们出来的。   肖弋和楚瑜看着他走到跟前,出声和他打招呼。   站的地方挡着人走路。   肖弋推着车,带着楚瑜和赵磊,又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   在人少的地方站定下来。   赵磊没寒暄,直接说事道:“前几天陆阳轮休,和同事去了一趟电子市场,说在市场里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今天他轮休,所以过来这里等了一下。   走是不可能就这么走的。   肖弋回答他说:“很不巧,我前几天辞职了。”   赵磊听得这话不觉得意外。   陆阳回来说没看到他,就猜测他应该是辞职不干了。   于是又关心问:“怎么突然辞职不干了?是不是因为工资太低了?”   确实也是因为工资太低了。   肖弋不打算和赵磊说太多自己的事情,于是应:“对。”   赵磊又问:“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在这边不比在家里,在家里没工作也饿不死,在这边没有工作没有钱的话,就意味着没有地方住,没有饭吃。   肖弋说:“还在考虑。”   赵磊答应过陆阳,不把肖弋找进他们酒楼。   所以他这会又说:“我问过我们经理了,说酒楼暂时不缺人,不招人。我会给你留意别的工作,要是有好工作的话,我告诉你,你要不留个号码给我。”   肖弋笑了笑,再次婉拒了道:“不用了,太麻烦了,你每天工作够忙够累的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赵磊:“弋哥,咱们兄弟一场,你还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肖弋是把事情给看透了。   好几年的兄弟不假,但在没有利益纠葛的时候都能闹掰也不假。   如果继续搅和在一起产生利益纠葛,只会产生更大的矛盾,闹得更难看。   他可以把赵磊继续当兄弟。   但仅限于,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至于其他的,必须要切割得清清楚楚,不能有半点牵扯。   所以他不和赵磊说自己的事,也拒绝他的好意。   他跟赵磊说:“不是见外,是我有自己的打算,暂时也应付得来。我最近要考虑工作的事没时间,等我哪天有空了,找你出来,咱们好好喝顿酒吃顿饭。”   赵磊听得这话心里舒服了些。   他又说:“我是真的很想我们兄弟能好好的……”   只是那陆阳是个犟的,非攒着一口气,要和肖弋老死不相往来。   再多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肖弋骑上自行车,让楚瑜坐上后座,又跟赵磊说:“太晚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空找你,我们到时候再聊。”   楚瑜冲他挥一下手,“再见。”   赵磊也冲楚瑜挥一下,“嫂子再见。”   肖弋载着楚瑜骑车走远了。   楚瑜坐在后座,开口和肖弋说话道:“因为你工资低,他以为我们在这边过得不好,觉得我们需要帮助,所以想帮你,但是陆阳不想帮你。”   厉害呀。   肖弋回一下头:“这都看出来了?”   “嗯。”   楚瑜点头,“陆阳还很‘在意’你,特意跑去市场看你干什么工作。你在市场拿三百五一个月,现在又辞职没工作了,他拿八百一个月,他现在心里应该很舒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赵磊现在看肖弋需要帮助,所以想帮一把,也是真心的。   但如果肖弋生意做起来了,他知道了,又未必是现在这个心态了。   肖弋笑着接话说:“那就让他舒服吧。”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不舒服,也没这个闲心思。   ***   赵磊和肖弋说完话也就回去了。   半夜陆阳下班回来,他没有和陆阳说自己去找肖弋的事。   但陆阳洗完澡回来擦头时,站在他床边问了句:“你今天去学校找他了吧?”   赵磊和陆阳睡上下铺。   赵磊睡在上铺,陆阳睡在下铺。   赵磊闻言在上铺爬起来,趴在床栏上,“你怎么知道?”   陆阳哼一声,“我不了解别人,我还不了解你?”   赵磊只好又说:“我就是去问问,怎么没在市场看到他,他说工资太低了,所以辞职了,我可没把他找来酒楼,只说帮他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工作。我是想能帮就帮他一把,但他不想麻烦我,说他自己应付得来。”   陆阳无所谓。   只要他不把肖弋找来酒楼就行。   其他能有什么好工作,他们干过所有工作中,现在的是最好的了。   陆阳把擦过头的毛巾直接挂在赵磊的床栏杆上。   又哼一声道:“都说你自作多情了,你拿别人当兄弟,别人拿你当狗屁。”   赵磊:“那倒也没有,他说忙过这段时间,有空叫我出去吃饭,好好叙叙旧。如果他找我的话,阳哥你也一块去呗,我们兄弟还和以前一样……”   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陆阳在自己的下铺躺下来,“要去你自己去,你继续拿他当兄弟,等着吧,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   苏老板约好的时间在两天后。   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还是在他的珀菲宾馆。   前几天都是楚瑜陪肖弋出去跑货源、谈价、进货。   今天肖弋不忙自己的事,早上和楚瑜一起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穿上楚瑜给他买的那件金利来白衬衫,头发梳好,陪楚瑜一起去珀菲宾馆见香港老板。   楚瑜自己也穿了件漂亮得体的裙子,头发用心梳了一下。   准备好了一起出门。   楚瑜笑着说:“出去跑货源都不见你穿,怎么今天穿上啦?”   肖弋道:“我那是辛苦活,都是在厂子里跑,看货验货拿货,不需要穿这么好的衣服,你的事比较重要,我得给你撑住场面。”   两人拿好东西出发,九点之前到达珀菲宾馆。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苏老板已经在宾馆大堂里了。   宾馆现在开张做生意了,不像之前过来那么空阔冷清,现在有了人气。   苏老板正站在楚瑜的那幅画前,旁边还站着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   楚瑜带着肖弋过去和苏老板打招呼。   苏老板和楚瑜肖弋打过招呼,给他们介绍了旁边他旁边的香港老板。   这位香港老板姓黄,因为和楚瑜没有其他生意往来,所以没有更多的介绍。   在大堂里互相认识了。   苏老板领着黄老板和楚瑜肖弋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备好了茶水,四个人依次落座,肖弋把带来的画放在会议桌上。   说正事之前少不得聊几句闲天。   主要黄老板和苏老办说话,楚瑜和肖弋适时地接话捧话。   闲话说完了,会议室里气氛轻松,开始谈黄老板找楚瑜买画的事。   买画的原因苏老板已经说过了。   就是黄老板住在这里,看到大堂里的画很喜欢,所以准备买几幅同一个画师的画,回去送朋友。   黄老板给了一个确切的数字,需要四幅画。   楚瑜把自己的画本画稿都带来了。   她和肖弋一起,把画拿给黄老板细看。   黄老板把所有的画稿都看过后,最后从中挑了四幅出来,对楚瑜说:“我要四幅一样尺寸的,不需要大,正常的六十乘八十就行。”   黄老板挑的这四幅,都不是他要的尺寸。   其中还有两张是楚瑜勾勒的简稿,线条和颜色都比较简单,还没细化。   她需要时间来重新起稿画这四幅画,所以便先问了时间:“黄老板,画这四幅画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要?”   黄老板道:“倒也没那么着急,你可以慢慢画。我还是要过来的,下次过来可能要在一个月后,到时候你把画给我就行。”   那时间上没有问题。   接下来也就该聊一聊价格了。   楚瑜仍是没有自己出价。   她非常坦诚地跟黄老板说:“我不是什么有名的画师,所以也不敢说自己的画能值上多少钱。黄老板您眼光好,您说我能值多少,那我就值多少。”   黄老板听了这话笑。   苏老板在旁边道:“黄老板能看上你的画,你的画就已经值钱了。”   买画买的不止是一幅画,还是买心情买高兴,也可以说是买种情绪。   黄老板当然不在和“艺术”沾边的东西上小气,爽快开价道:“一幅画五百港币,四幅画两千港币,楚小姐觉得怎么样?”   这对楚瑜来说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了。   因为他要的四幅画都不大,按面积算才只有宾馆大堂里那幅画的三分之二大,但是总价却比那幅画贵了很多。   楚瑜当然没意见。   掩饰住激动,笑着应声道:“感谢黄老板的认可。”   价钱谈好了,付款方式也要定。   黄老板当场先付了一千港币定金,青紫色的汇丰银行一百元钞从皮夹里拿出来,推到楚瑜面前,“这是定金,交货的时候付剩下的一半。”   这次没有签什么书面协议。   黄老板相信的是苏老板,而苏老板和楚瑜合作过,相信楚瑜。   于是只有口头约定——等黄老板下次来的时候,交画拿剩下的钱,画可以小改,不能大改,如果到时候退货不要,定金不退。   黄老板还有一个要求。   让楚瑜画完画,在画上署上自己的名字。   因为没有任何的名气,楚瑜之前都没有在画上署过名字。   听了黄老板的要求后,她想着,以后画画都得署上自己的名字才是。   ***   从宾馆出来。   楚瑜心情好得连头顶火辣的太阳都觉得热辣可爱。   她十分阔气地跟肖弋说:“放心大胆地做你的生意吧,下个月的房租我出了。”   是的。   本来还担心了一把房租。   现在楚瑜拿到了一千港币的定金,下个月的房租不愁了。   肖弋顺着她的话说:“看来我要靠你养着了。”   楚瑜接着这话就继续往下说:“等我哪天真的成名了,一幅画卖到上百万,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干了,在家躺着陪我就行……”   说着停一下,“不过呢,在那之前你得先养我。”   她还有得熬呢,成名之前肯定是赚不到什么大钱的,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赚点小钱。虽然一次赚得也不算少,但实现不了经济自由。   差不多快到中午了,两个人说着话先买菜回家,一起忙活着做午饭吃午饭。   睡完午觉又出来,去上次的批发市场,到同一家店里买了四个绷好的画框。   画框不大,不用花钱找人运输,自己坐车拿回了家。   这一天也是跑来跑去的一天。   晚上也不得清闲,七点半去学校上课,上到九点半回家。   次日清晨。   楚瑜听着洗手间的流水声苏醒。   她翻一个身醒一会盹,起来穿上拖鞋,去洗手间。   到洗手间看到肖弋正站在镜子前刷牙。   她走到肖弋身后,顶着刚睡醒有些乱的头发和尚不清醒的表情,直接往肖弋后背上一贴,靠在他身上。   肖弋站着不动让她靠着。   漱了口道:“怎么现在就起来了,困的话再去睡一会。”   楚瑜贴在他后背上摇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市场。”   他今天要去赛格市场租柜台,她要和他一起去,参与他事业起步的每一个重要环节,见证他成功路上每一个重要时刻。   肖弋没再让她回去睡,而是给她挤好了牙膏。   楚瑜贴在他背上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打起精神,接过牙刷对着镜子快速刷牙,刷完牙洗脸、梳头,回卧室换衣服,背上她的包包。   收拾好两个人一起出门。   去外面的早餐店吃个早饭,然后去市场。   到市场上三楼,先找林国栋。   见面打了招呼,楚瑜跟着一起叫了声:“林哥。”   林国栋看看楚瑜,问肖弋:“这是你老婆啊?”   肖弋在这上班期间,楚瑜只来过一次,和谢姝一起来那次,刚好那时候林国栋不在柜台上,所以他没有见过楚瑜。   肖弋笑着回答说:“对。”   林国栋:“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怪不得每天下班就急着要回家。”   肖弋:“我……急了?”   林国栋:“哼,你脸上不急,你心里急。”   楚瑜听着他俩说话,在一边抿唇笑。   林国栋和肖弋闲扯了几句,又问他:“怎么样?货都备好了吗?”   肖弋点头道:“备好了,所以今天来租柜台。”   林国栋说过要带他去租柜台,虽然这件事他自己也能搞定,但林国栋和市场管理办公室的人熟,更好说话一些,所以他就先来找林国栋了。   林国栋也还是要带他去的,但是这会走不开。   他跟肖弋说:“等一会,人马上就回来。”   他说的这个人是他新招的伙计。   这个伙计学历比肖弋高,是高中毕业,但林国栋带肖弋往四楼管理办公室去的时候,说他:“学历够,会看型号,能干活,但跟你比差远了,很多事指望不上。”   肖弋听了笑,“带一带呗。”   说着话到了四楼管理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老郑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端着茶杯低头喝茶。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市场平面图。   林国栋在这做生意时间长,和郑主任比较熟。   他带着肖弋和楚瑜敲门进办公室,和郑主任打上一声招呼,笑着说:“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带的小兄弟要租柜台,今天带他来看看位置。”   郑主任也问了句:“货都备好了?”   肖弋回答他:“都备好了。”   郑主任不多废话,直接从笔筒里捏一支铅笔,在面前的平面图上点了几个没租出的柜台,叫林国栋和肖弋,“我点出来的这些都是空着的柜台,你们自己看一看,挑哪个柜台。要不是老林你过来,别人我是不让挑的。”   “感谢郑主任。”   林国栋带着肖弋一起过去看了看。   平面图看不出柜台真正的样子,以及周围的环境。   但肖弋过去的三个月不是白干的,他利用上厕所等时间,把市场里的柜台也都看过了,所以他现在不用去看,也知道空置柜台的大概情况。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挑了他自己觉得位置最好的一个柜台。   林国栋给点参考意见,认可他选的位置,于是也就把柜台给定下来了。   挑好了柜台。   郑主任也就直接说了:“柜台一米二宽,月租九百,押二付一,一年起租。”   肖弋和林国栋还尝试着想还点价。   郑主任没给林国栋面子,毫不客气地说:“还还价,再过俩月,还得涨价呢!趁现在有的租,赶紧租下来得了。你再拖两月试试,看柜台还能不能剩下。”   进这一行做生意的人多,市场柜台不愁租,价是没得讲的。   郑主任是最清楚这件事的,“等柜台剩下不多了,那就得先申请,排队等柜台,排队也等不到的时候,那价得涨到什么样,你就去想吧。”   算了不想了。   这还想什么啊。   林国栋道:“租租租,签合同,现在就签。”   郑主任从抽屉里拿出油印合同来,推到肖弋面前又说:“合同你看清楚了,一年起租,每个月五号之前必须把租金交上,不然直接封柜。”   肖弋看过合同,拿起笔在乙方栏签下名字。   其实也没怎么细看,别人都是这么租的,他自然也只能这么租,如果对合同里的条款有意见,市场这么硬气,肯定就直接不租给他了。   合同签好了。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楚瑜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二十七张给肖弋。   肖弋接过钱送到郑主任手中,“您数数。”   郑主任数完钱收下。   给肖弋开了一张盖红章的收据,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黄铜钥匙,连着一块铝制柜台号码,放到桌子上说:“钥匙两把,先拿合同去区租赁办做登记,必须在签合同的十天之内去,超一天都不行,然后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记住,开业必须要有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没拿到之前,绝对不能随便开业。”   肖弋拿过钥匙,也记下了郑主任的话。   手续都办完了,他和林国栋谢过郑主任,拿着钥匙和合同下楼。   林国栋又重复一下刚才郑主任的话,“早点开业早进账,你这一下子不少砸钱,回本还得回一阵子呢,今天下午就去区租赁办做登记,明天就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执照不是立即就能好的,还得等一周。”   肖弋干过个体办过执照,对这个不陌生。   他应和了林国栋的话,下楼先去了他刚租好的柜台。   林国栋没有跟他再去看柜台,和他和楚瑜打了声招呼,回自己柜台去了。   肖弋和楚瑜找去他们的柜台。   一米二的小柜台,玻璃台面上蒙着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柜台,一个月租金要九百块。   也就是这么个小柜台,装满了他们的未来。   楚瑜去到柜台后面,感受了一下当老板的感觉。   笑着跟肖弋说:“有了这节柜台,你以后也就是老板了,不再是伙计了。”   总算是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为了这一方小天地,努力了三个月,把自己全部的身家也都押进来了。   这又将是全新的开始。   肖弋和楚瑜一样高兴兴奋。   虽然还没办营业执照,这便已经忍不住规划起货物摆放了。   他对着柜台和楚瑜说:“我打算,左边抽屉放国产三极管,右边放电容,玻璃柜底层摆进口IC,柜台的侧面,这里,贴手写的价目牌。”   这个楚瑜是专业的。   接着他的话说:“价目牌我帮你画。”   肖弋:“什么帮你帮我,我的都是你的。”   楚瑜听了笑,“是我们的。”   柜台是他们的。   未来的一切美好与幸福,也都是他们的。   ***   柜台钥匙有了,货也都准备好了,谁不想立马开业赚钱呢。   所以肖弋没有耽搁时间,下午便拿着合同去了郑主任和林国栋跟他说的区租赁办做了登记,第二天又去华强北工商所办营业执照。   在窗口填完《个体工商户申请登记表》,办事员让他在回执单上签字,“如果审核材料都没有问题的话,一周后凭条来取执照,工本费二十。”   从工商所出来,楚瑜说一句:“还得等一周。”   肖弋倒是不急了,“正好陪你一周。”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   白天肖弋在家陪楚瑜画画,楚瑜听音乐画画的时候,他在一旁姿态闲散地看小说……   饭点照着菜谱去买菜,回来琢磨着给楚瑜做好吃的……   晚上和楚瑜一起去上学,放学回来洗完澡给楚瑜翘腿锤背捏腰加按摩……   当然年轻人血气足欲望盛,按着按着难免会擦枪走火……   楚瑜画画累了的时候,就一起出去逛逛公园看看风景,放松心情……   到了领取营业执照的前一天,肖弋只陪了楚瑜半天。   下午半天他骑车跑了两趟赛格市场,第一趟拉了一箱货过去,还带了水桶、扫帚和抹布,到市场去厕所打了半桶清水,把柜台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玻璃柜台擦得干干净净,玻璃透亮,柜台木板和抽屉也擦得纤尘不染。   打扫完倒了脏水。   肖弋把拉来的一箱货放到柜台下面锁起来。   这个柜台虽小,但也是个小型仓库,上层玻璃柜陈列样品供客户挑选,下层还有后方靠墙的柜子,全部都可以用来储存货物。   肖弋打算先把货物放在一半在柜台。   所以锁上第一箱货物以后,又回了一趟出租屋,拖了第二箱货物过来。   放到柜子里锁好,只等着明天去工商所拿到营业执照,过来就可以直接开业了。   肖弋锁好货准备走的时候,又去林国栋那和他打了声招呼。   林国栋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   肖弋跟他说:“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去工商所拿了营业执照,就可以开业了。”   他的材料是齐全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营业执照也不会有问题。   林国栋看着肖弋这精神头,不自觉想起自己当初来租柜台的时候。   那时候他条件有限,只租了半节柜台,和别人合租了一节柜台,靠半节柜台干到现在的三个柜台,也算是小有成就。   看现在的肖弋,好像看到了当年充满干劲的自己。   他拍一下肖弋的肩膀,声音和手掌一样有力地跟肖弋说:“我看好你!好好干!”   路边的广告牌在晨昏的光影中变幻颜色。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第二天,工商所还没上班肖弋和楚瑜就到了。   等五分钟到了他们上班时间,肖弋很快领到了属于自己的营业执照。   从工商所大门里出来,营业执照上的烫金字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深市福田区华强北赛格市场个体工商户肖弋】   全新的开始。   肖弋和楚瑜相视一笑。   然后揣着这张营业执照去往赛格市场。   两个人在初升的阳光下牵手奔跑。   身影被朝阳拉长,楚瑜的长发和裙摆一起在身后飞扬。   跑上赛格市场三楼,去到他们的柜台边,来不及调整呼吸,先把营业执照压在玻璃柜台底下,正面朝上。   两个人看着压平的营业执照笑一下。   然后拿出铝制柜台号牌,摆在柜台上方。   肖弋又去打开柜子拿货,把货品一把一把码进抽屉格子。   花花绿绿的色环在玻璃柜里排成整齐的队列,黑色的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楚瑜拿出自己画的价目表,仔细地贴在柜台侧面的木板上。   两人并肩站在柜台边,看着贴好的价目表,默契地同时深吸一口气。   神情昂扬,眼神明亮。   开张! 第50章 第050章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 比上一次开维修店还要无声无息。   只有林国栋找过来,不容拒绝地给肖弋塞了两百块钱的喜钱,恭喜他开业。   市场里这会人已经多了起来。   林国栋过来给了喜钱说了喜话便忙自己的去了。   楚瑜看着他走远, 收回目光和肖弋说:“这个林老板真不错,是个好人。”   是啊, 对于他来说,林国栋算是大好人了, 又给他资源又帮他忙。   肖弋笑着说:“所以说和你在一起后, 干什么都顺。”   当初他想学修电视,找到了谢老板和老板娘两口子。   虽然说谢老板开始很敷衍他,一副被逼无奈才教他技术,每天都想让他赶紧走的样子, 老板娘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但在见过楚瑜以后就对他很好了, 后来谢老板也打心底认了他这个徒弟, 掏心窝子待他。   开了维修店之后, 因为县城里只有他和谢老板南北两家店铺,所以猛猛地赚了一年多的钱, 攒下了不少的积蓄, 让他有底气来深城闯一闯。   到深城来赛格市场, 又遇上林国栋, 在林国栋柜台做了三个月的伙计, 林国栋认了他当兄弟,又是给他进货渠道,又是带他租柜台,教着他把摊子支起来。   楚瑜也笑着接话说:“以后一定会一直顺的。”   她现在觉得上海城隍庙那算命先生是懂算命的,她这辈子肯定就是来享福的。   两人正说着话, 忽听得一声:“老板,9014有吗?”   他们的柜台上来了第一个客人!   这是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手里捏着已扎根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要买的东西。   “有。”肖弋立马热情出声招呼他,动作利索地从左边抽屉里抓出一把三极管,“NPN小功率,国产的,五分钱一个,您看看,要多少我给您拿。”   工装裤客人这便看了看肖弋抓出来的管子。   因为肖弋修电视,楚瑜虽然对这些电子元器件不陌生,但也不怎么通,搞不懂型号这些东西,所以她不参与招呼客人,也不帮肖弋卖货。   她拿出了一本新的红色硬壳笔记本来,准备记账。   这个笔记本和其他的需要的东西一样,是她和肖弋提前准备的,本子里也提前画好了四栏:型号、数量、单价、总价。   工装裤客人看管子的时候,肖弋说了说他这管子的质量好之类的。   他跟林国栋卖了三个月的电子元器件,有经验会话术,卖东西不在话下。   工装裤客人看完听完就下了决定,直接道:“给我拿两百个。”   肖弋去柜台下面拿货。   他快速点了一百个,楚瑜在旁边帮着点了一百个。   工装裤客人自己也清点了一下,还价道:“你给我算便宜点,我常来,以后长期在你这拿。”   肖弋笑笑,客气但坚定,“小本生意,五分钱一个,本来就赚不着什么钱,这样,您拿五百个,我算您四分五,两百个真没法给您便宜,已经是最低价了。”   工装裤客人犹豫了一下,“行吧,两百个,我先买回去试试。”   肖弋用旧报纸卷个筒,把管子倒进去,又多捏了两三个进去,“给您多送两个。”   放完报纸两头折起来,递到工装裤客人手里。   工装裤客人接下报纸包,从身上掏出钱来,数了十块钱递给肖弋。   肖弋接下钱,笑着又道:“您慢走,用得好下次再来。”   工装裤客人拿着买好的三极管走了。   楚瑜在笔记本的四个栏下写:9014、200、0.05,10。   写完给肖弋看,“我记的对吧?”   肖弋笑着说“对”,把刚赚到手的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楚瑜高兴地接下钱,收到包里,小声跟肖弋说:“这是我们赚到的第一个十块钱,要悄悄收起来,不能炫富。”   肖弋听得压抑不住嘴角的笑。   别看这市场里柜台多,商家多,眼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卖方市场。   市场火爆,再多的柜台再多的商家再多的货,都能卖出去。   所以楚瑜的话没错,这十块钱是他们富的开始。   这十块钱以后,他们又接连卖出了好几单十几几十的。   虽然数额都不大,但楚瑜记账也记得非常开心了。   中午市场冷清下来的时候,两人锁了柜台去大排档吃饭。   点了饭坐在桌边等着,楚瑜掰了掰手指,又凑到肖弋面前小声说:“我们去领营业执照来的晚,半天都没到呢,就卖了快一百了。”   肖弋每天卖货,当然是不意外的。   他笑着说:“并不算多。”   楚瑜微微睁圆眼。   还没再说话,忽见得林国栋来了。   林国栋没带他那新伙计,他和肖弋楚瑜打了招呼,直接在他们这桌坐下来点餐,要一份现吃,又要一份打包带走。   点完餐,他笑着问肖弋:“头一天开业,生意怎么样?”   肖弋回答他:“还行,但跟林哥您那比不了。”   林国栋道:“我干多少年了,你才干第一天,你就要跟我比啊?”   说完不等肖弋说话,他语气一换又道:“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我觉得,以你的结束和能力,你迟早一天是能干过我的。”   肖弋不自大吹牛:“那不能,我跟林哥您比,那还差得远。”   林国栋和肖弋说了说肖弋开业的事。   他也没把楚瑜当空气,转头又和楚瑜说话,跟楚瑜说了很多肖弋跟着当伙计时候的事情,夸肖弋多能解决问题多能干。   说完肖弋的话题,也聊起楚瑜在做什么。   听说楚瑜是画画的,少不得说:“是个才女啊,便宜你小子了。”   娶个老婆娶个这么漂亮的,还这么有才华。   三人说笑着吃完午饭,回去市场各回各的柜台。   钱都进货和租柜台了,平时还要生活,眼下手里紧巴巴的没多少钱,肖弋便只在柜台里只准备了两个凳子,没有办法让楚瑜躺下来睡觉。   楚瑜并不挑剔,直接趴在柜台上睡了一会。   肖弋在心里想着,等把钱赚回来,抽空去买个折叠床放这里。   现在他有了自己的柜台,楚瑜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找他,有个折叠床能让她舒服躺着,躺着看看小说睡睡觉都行。   楚瑜睡醒后往洗手间去了一趟。   从洗手间回来,市场里的人便慢慢多起来了。   和上午一样,脚步声、说话声、计算器的报数声混成一片。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肖弋的柜台上来了一个大客户。   这客户是个戴金框眼镜的男人,夹着公文包,过来到玻璃柜台前站定,手指了指底层的进口IC,很干脆地说:“74LS00,什么价?”   肖弋动作也干脆,把芯片拿出来,“七块五,香港过来的原装货,不是国产仿的。”   金框眼镜男人拿起芯片,对着光看丝印,又翻过来看引脚,“六块五,我要一百片。”   肖弋语气客气夹杂为难,“老板,这是进口货,很紧俏,拿的成本就很高,六块五不够本的,实在是卖不了。”   金框男人抬眼看看肖弋,“六块八。”   ……   两人来回拉扯了几回,最终定下价格七块。   金框眼镜男人要了一百片,在肖弋和楚瑜清点好以后,他自己又清点一遍,然后从包里掏出七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肖弋不小气,抓了一把电容送给他。   看着金框眼镜男人拿着货走了,楚瑜拿起圆珠笔在笔记本上记账。   在总价那一栏写上700的时候,她把嘴唇抿得死死的,但还是没忍住从心底漫上嘴角的笑意。   原来做生意赚钱的感觉这么爽啊!   与修一台电视赚一台的钱相比,这钱才叫哗啦啦像流水一样赚到兜里了。   当然修电视靠的是技术,做生意靠的是本钱。   这本钱有进货的钱,也有租柜台的钱。   要把所有本钱都先赚回来,往后的,那才叫赚到了钱。   赚钱的时光过得如此之快,不知不觉便到了傍晚市场清场的时间。   市场的广播里响起清场的音乐,肖弋与最后一个客户做完最后一笔生意。   楚瑜在笔记本上记好账,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这就要关门啦?”   肖弋一边整理柜台一边笑,“不想走啦?”   楚瑜合起账本说:“生意这么好,这么赚钱,不睡觉也行啊。”   自己当老板,赚的钱都是自己的,干得越多赚得越多,和给别人打工当牛马,完全是两种心情和心态,简直是干劲十足啊!   肖弋说:“那可不行,是谁说的,吃饭睡觉是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   也是。   赚钱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吃饭和睡觉嘛。   楚瑜放下笔记本,帮着肖弋一起收拾了一下。   她不懂货,所以没碰货,怕动乱了肖弋找不到,只收了柜台号牌这些东西。   锁上柜台走的时候,楚瑜把计算器塞进了肖弋的包里。   她打算晚上回去算账!   但在回去算账之前,她和肖弋还有别的事要做。   那就是吃完晚饭,回家拎上他们各自的书包,拿着他们各自的课本,去学校上课。   肖弋说好有空找赵磊出来吃饭。   他也没有食言,之前打过电话给赵磊的酒楼前台,和他约了时间,就是今天。   赵磊知道肖弋九点半放学,提前五分钟等在了学校大门外。   在夜色中抽了五分钟的烟,看到大批的成年学生从学校大门里走出来,在人群中捕捉到肖弋和楚瑜的身影,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叫一声“弋哥”。   待肖弋和楚瑜走到他面前,和他们商量几句,一起骑车去东门老街。   这一年的东门老街,是深城最野的夜市。   窄窄的步行街两边,霓虹灯招牌密密麻麻,红的绿的紫的,“潮州砂锅粥”、“湛江烤生蚝”、“新疆羊肉串”、“糖水铺”,一块压着一块。   赵磊对这熟,领着肖弋和楚瑜钻进一家露天大排档。   找到桌子坐下来,先点三十串羊肉串,一打烤生蚝,一份虾蟹粥,两瓶啤酒和一瓶汽水,不够的话后面再点。   点好菜,赵磊问肖弋:“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肖弋也看得出,赵磊是真想帮他,这话也是出于关心问的。   于是他也就简单说了:“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工资全都不太行,这么干下去得饿死,所以不找了,自己干试试。”   自己干?   那就是做生意了?   赵磊想到肖弋有技术,自然又问:“干回老本行,开修理店?”   肖弋摇摇头:“不想修电器了,试试做买卖。”   那就是砸钱做生意了。   赵磊对做生意还有心理阴影呢。   他对这件事持悲观态度,语气担心地问:“靠谱吗?别被人给骗了。”   肖弋没细说这个,毕竟赵磊之前确实是被人骗过。   他点点头道:“还行,主要自己摸索,目前还是挺靠谱的。”   啤酒先上来了,赵磊开了酒,给自己和肖弋的杯子里倒上酒。   楚瑜让肖弋给她开了汽水,自己倒汽水喝。   赵磊倒完酒放下酒瓶又说:“弋哥你想做生意,我也不能拦着你,但这边的生意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做,坑还是挺多的,被骗的多,赔钱的也多。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想再做生意了,安安稳稳工作赚点钱挺好。”   肖弋不是来找赵磊炫耀的,更没想刺激赵磊。   所以他说:“你这工作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大学生来这边,也不见得比你的工资高多少,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工作,拿你这么高的工资,我也不想冒险做生意。我这不是没办法么,不想办法多赚点钱,连老婆都养不起。”   做生意这方面,赵磊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他只能跟肖弋说点吉利的话,然后还是那句:“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这边能帮得上的,需要我帮忙的,弋哥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直接找我就行。”   肖弋应声:“好。”   端起杯子,和赵磊碰一下杯,喝一口酒。   楚瑜不参与他们兄弟间的话题,在烤串上来后,只管吃串喝汽水。   赵磊和肖弋喝了一杯酒之后,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他没再说那释然的话,把自己和陆阳在这边经历的一切,全部都说给了肖弋听,又说起从前他们兄弟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   两瓶酒不够,又要了两瓶酒。   赵磊喝多了些,又因为聊天的话题太触动他的内心,他最后竟把自己说哭了。   说好好的兄弟闹成现在这样,他心里一直是挺难受的。   肖弋难怪是给他们当大哥的,哄了他好半天。   他们那时候虽然成天在一起干的就是吃喝玩乐的事,但也确实有感情的。   看看现在再想想以前,少不得产生一些怀念来。   楚瑜吃着串喝着汽水看着赵磊哭,莫名有种自己是“第三者”的感觉,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她抢走了肖弋,生生拆散了他们好兄弟。   看赵磊哭得情深意切,于是楚瑜一边给赵磊递纸一边跟他说:“对不起哦,我没有想过要和你们抢大哥的……”   说着自己又忍不住想要笑,感觉这个画面实在太诡异了。   赵磊哭得这么动情,她笑出来也太没人性了,于是咬住嘴唇忍笑。   肖弋本来被赵磊哭得挺触动的。   结果看了楚瑜一眼,也差点没忍住要笑出来。   那边赵磊听完这句话把情绪给止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眼泪冲楚瑜摆手,“跟嫂子你没有关系,也不是弋哥的问题,我知道弋哥不容易。”   赵磊心里憋了太多的话,今晚都说出来了,心里也舒服了。   接下来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与肖弋喝完剩下的酒,又说:“虽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但只要弋哥还认我这个兄弟就行。”   过去的事情留不住。   也没有人能一直留在过去。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他们也只能往前走。   吃完这顿饭,肖弋和赵磊挥手分开,仍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   赵磊回到自己的宿舍,宿舍里已经关灯睡觉了。   他摸索着拿衣服脸盆去水房洗澡,回来发现陆阳坐起在了床上没有睡,于是又坐下和陆阳说会话,心里总还是想让陆阳和肖弋和好。   和好的前提是陆阳道歉。   但是陆阳是不会低这个头的,所以没有可能。   他跟赵磊说:“他还真觉得他做什么都能成功都能发财?来这边这点时间,地方都没认全呢吧,知道哪跟哪吗,就敢折腾自己做生意,还没熟人带,也不怕裤衩子都赔进去。他要是哪天走投无路来求我,我会考虑考虑。”   “……”   ***   肖弋和楚瑜跟赵磊吃夜宵吃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又花时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不止是何阿叔何阿婶,连其他的租客也都熄灯睡觉了。   肖弋和楚瑜到家先洗个澡。   楚瑜精神抖擞,这会还一点不困。   和赵磊吃饭纯图个放松,今天真正要紧的事还没做完呢。   楚瑜洗完澡回到卧室,立马就把装在肖弋包里的计算器和笔记本拿出来。   她关掉计算器的声音,坐在床上弯着腰,对着笔记本上自己记的账,把每一笔生意的收入总价给加起来。   她急得头发都没擦干。   肖弋拿了干毛巾来给她擦头发。   楚瑜低着头按计算器,也不管头发的事。   在肖弋给她擦得差不多的时候,她猛一下回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地问肖弋:“你猜今天我们赚了多少钱?”   肖弋心里有大概的数,但他没说。   他接着楚瑜的兴奋情绪问:“多少?”   楚瑜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一千零一十三块!”   肖弋看着她笑出来,“今天开业第一天,运气好,有一个买芯片的大客户。”   楚瑜当然记得的,是那个戴金框眼镜的客户。   楚瑜说:“就算去掉那个大客户,三百零一十三块,也很多了!”   当然这是流水,不是净利润。   所以楚瑜忙又爬起来,去拿了记了进货账目的笔记本来。   她坐下来把两个账本放一起,继续按计算器,把今天卖出去的货物的成本算出来。   拿今天的营业额减掉算出来的成本,再减掉一天三十的柜台租金,楚瑜再次看向肖弋,压得住音量压不住兴奋,“今天的净利润有三百!”   肖弋看着楚瑜笑,“开不开心?”   开心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要不是大夜里的不合适,她真想站起来跳几下,或者欢呼两声。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发财了!   跳和喊这两件事都不能做,于是楚瑜扔开计算器,跪起来一把抱上肖弋的脖子,抱着他又摇又晃,“开心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赚钱更开心的事了!”   嗯?   肖弋拉开她,“是吗?”   楚瑜笑着在他嘴唇上亲一下,“和你在一起是最开心的事!”   肖弋满意了,把她又抱进怀里抱着。   抱一会,在她耳边问她:“想不想更开心一点?”   吃饱了喝足了赚钱了,还有什么让她更开心一点的事呢?   当然就是那个了。   楚瑜放松胳膊,往后坐下来,好像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小声说:“这么晚了,你不累吗?还能……行吗?”   肖弋:“?”   那必须得行给她看了!   ***   晚上折腾得很晚,第二天楚瑜醒得也很晚。   醒来的时候肖弋已经不在家里了,他现在有了生意要做,押了全部的身家在里头,不能再像之前的一周那样陪她,已经早起去市场了。   昨天在柜台待了一天其实是累的。   晚上又去上了课吃了宵夜,回来又算账又折腾了好长时间,所以觉睡得很沉,睡饱了醒来,昨天的好心情还在,这会的心情自然是极端的好。   楚瑜醒来后没立即起床。   她躺在床上傻笑着发呆,幸福地回想昨天的一切。   回想尽兴了才爬起来,不慌不忙洗漱、梳头、吃饭、洗碗,然后换上肖弋那件已经沾上了许多颜料的衬衫,打开录音机,拿起画笔继续画画。   现在家里的磁带已经不止两盘了。   录音机里这会放的是Beyond的《光辉岁月》。   楚瑜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在肖弋的生意做起来后,她就没有每天都去柜台陪他了。只在不想画画,又想见他的时候,放下画笔换身衣服,跑去市场找他。   楚瑜虽然有四幅画的订单要完成,但是她也不着急。   她对自己画画的进度有把握,就算慢悠悠地画,也能在黄老板下次过来的时候,把画给画出来。   而楚瑜虽然不会每天都去市场找肖弋,但她每天晚上都会把肖弋从市场带回来的钱给数一下,然后拿计算器对着账本算一下一天的账。   虽然钱是肖弋赚回来的,但也是她的。   她数的钱都是她的,每次数钱和算账的时候,她都会没出息地笑很久。   虽然柜台上的生意不稳定,每天的流水也都不固定,有时候高有时候低,但就算低的时候,也是普通人赚不到的钱了。   今晚也是一样,洗完澡进卧室,楚瑜第一件事就是把肖弋包里的钱都倒出来。   然后笑着数钱,喜滋滋地数完,去她的宝贝老公脸上亲两下,再拿计算器算账,算完更是同样喜滋滋,去她的好老公脸上再亲两下。   又能赚钱长得又帅对她又好,简直就是绝世好老公。   她前几世肯定吃了很多的苦,所以这一世拥有了这么个绝世好老公。   绝世好老公被她亲得也高兴。   把她拉怀里抱着,对她说:“明天中午我打算多休息一会,你去找我,我们一起去商场买点东西。”   肖弋之前跟林国栋干的时候,一周还有半天休息时间。   现在租了柜台自己干了,连半天休息时间也没有了,但因为是自己的柜台,楚瑜可以随时去找他,所以感觉比之前还好一些。   从开业到现在干了大半个月下来,肖弋心里已经完全有底了。   既然有底了,自然也就敢花钱了,所以他打算明天去商场买东西。   楚瑜问他:“去商场买什么?”   肖弋白天闲下来的时候已经想过了,并列下来了。   他把列好的单子拿给楚瑜看,楚瑜看着单子低声念出来:“电饭煲、洗衣机、床单被褥……”   前两个是大件,后面都是些小东西。   楚瑜看完看向肖弋,“刚回本就买大件啊?”   她每天都有算账,生意上所有的账目她都知道,所以她知道生意已经回本了。   肖弋点头,“按照现在每天的收入,这个月净利润起码能有五千,这才刚开始,以后只会更多,有什么不敢买的?”   本来他还想买个电风扇的,家里只有一个旧落地扇,每天搬来搬去很麻烦,但是眼见着快要换季了,所以就先不买电风扇了。   楚瑜看他一会,笑意从嘴角绽开:“买!”   这么说好。   第二天楚瑜起床,吃完饭先找硬纸板画了个“马上回来”的小牌子。   这会时间已经快到月底了,不止肖弋的生意回本了,她给黄老板的四幅画也已经全都画好了,所以她现在更有心思画别的,做别的。   画好小牌子时间差不多,楚瑜拿着小牌子去市场,走大排档打包了两份午饭,然后去市场三楼找肖弋,和他一起守在柜台上吃午饭。   吃午饭的功夫,肖弋又卖出去两单。   楚瑜放下筷子帮他记账,顺便扫一下上午半天的入账,提前开心一下。   虽然生意好,生活该兼顾的也要兼顾。   所以吃完午饭,趁市场人少的时候,肖弋锁了柜台,按计划和楚瑜去买东西。   走之前,楚瑜把自己带来的小牌子摆到了柜台上。   【马上回来】   如果柜台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请稍微等一会。   两人出了市场大楼,去骑上自行车,直接去往附近的天虹百货。   赛格市场眼下主要还是卖电子元器件比较多,没有多少成品家用电器可买,要买家电还得去商场。   卖家电是大生意,因而这时候的家电卖场,大多还是国营。   肖弋和楚瑜到了天虹百货,不多逛别的,直接去往小家电区。   看一会,先挑了一个三角牌电饭煲,白色的塑料壳,铝制的锅胆,机械式的按键。   付钱买了电饭煲,又去挑洗衣机。   挑了一台双缸半自动的,搪瓷白的机身,两个圆盖子。   稍大点的家电在这时候都算奢侈品。   但因为楚瑜出生的年代不一样,所以这些在现在人眼里的时髦家电,在她眼里都是老古董。   当然,是崭新的老古董。   两样东西买好了,电饭煲能自己抱回家里去,但洗衣机不行。   所以肖弋还是找了运货小货车,把两样东西一起放到小货车上,从百货商场给运回家里去。路上肖弋和楚瑜又床单被褥等其他东西买了买,一起放在车上。   小货车突突突地开到巷子口停下。   司机师傅熄火下车,和肖弋一起把东西搬下车,并按照说好了的,给辛苦费,帮肖弋一起把洗衣机给搬到楼上去。   士多店里,美丽姐刚睡完午觉醒来。   看到巷子口又停个小货车,又看到楚瑜站在小货车旁边,她便起身出来看了看。   楚瑜看到她连忙笑着和她打招呼。   美丽姐看到楚瑜肖弋买了电饭煲和洗衣机回来,下意识便道:“小鱼你发达啦?”   楚瑜笑着回答说:“是赚到了一点钱。”   美丽街看她,“赚到了一点钱?”   谁家赚到了一点就敢往出租屋里买洗衣机啊?   楚瑜只好又笑着说:“嗯……算是小小发达了一下吧。”   美丽姐看她这么笑,自己也跟着笑。   又说她:“你命好的呢,有这么能赚钱的老公养着你,以后也就不用愁画卖不卖得出去了,索性就再卖得更贵一点好了。”   楚瑜有在考虑这个事。   因为这次黄老板买她的画,一幅就出了五百港币。   她考虑着,以后都用画布画好了,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价格也往上抬。   既然黄老板肯出这个价钱买她的画,那说明她的画在市场上就是值这个价的。   现在肖弋自己做生意赚钱了,赚得还很多,他们以后都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了,她也就更没必要贱卖她的画了。   她不需要再考虑生活考虑钱的事,以后可以完全专心搞创作,   搞完创作以后,可以放心地把画的价格抬高些。   这个且是后话了。   楚瑜想着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于是这会问美丽姐:“最近那个珀菲宾馆的苏老板,没有打电话找我吧?”   美丽姐摇头道:“目前还没有接到,你放心好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的,如果他打电话过来找你的话,我去告诉你。”   楚瑜:“谢谢美丽姐!”   美丽姐往巷子里看看,又想到什么,收回目光看向楚瑜问:“小鱼你现在还不出名,画也还不算太贵,如果这时候买了你的画,以后你成名了,是不是你现在画的画,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涨价?”   楚瑜想了一会,点头,“如果真能成名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这算是一种投资吧,但不一定能成,毕竟能不能成名这种事可太难说了。   这投资的不仅是眼光,还有运气,和长期持有的耐心。   美丽姐又想了想说:“你放在店里的这幅画,要是一个月内还卖不出去的话,我就自己留下,我赌一把你以后能成名。”   楚瑜闻言笑了说:“美丽姐,你要是要的话我直接送你好了。”   美丽姐:“那可不行,你辛辛苦苦画的,又费脑子又费手的,材料装裱都要钱,而且你的画又不是卖不出去,这不是已经有两个老板买过你的画了吗?老板的眼光肯定不会错,他们看好你,我也看好你,你别给我涨价就行。”   楚瑜笑着又说:“好,你到时候真确定留下的话,我给你签个名上去。”   那边,肖弋和司机师傅先搬了洗衣机去何阿婶家。   何阿叔也刚午睡起来,正准备出去找人喝茶,出门看到肖弋搬了个洗衣机回来,也惊了一跳说:“肖生,你发财啦?”   肖弋给司机师傅掏了根烟,一起休息一会。   他给何阿叔也递一根,回他的话说:“发什么财啊,这不自己干了嘛,生意还不错,手头总算宽裕了一点,所以买几样家电,日子好过些。”   洗衣机都买上了,这日子可太好过了!   他这房子里其他房客租那么久了,也没见过谁买个洗衣机回来。   衣服嘛,洗衣粉泡一泡,手搓一搓就好了。   何阿叔接下烟,又从司机师傅那借了火,抽上一口说:“我看人准的,当初你来租我的房,我一看你这后生眼睛有神,就知道你和其他来打工的不一样,肯定会有大出息的。看看,到这才几个月啊,就做生意发达了!”   肖弋听了这话忍不住低头笑。   好听的话他自然不拆穿的,随何阿叔怎么说。   肖弋和何阿叔随便闲扯了几句,等司机师傅抽完了烟,便又和司机师傅一起,把洗衣机给搬到楼上去,腾出地方放到洗手间里去。   搬完洗衣机,又去巷子口把电饭煲被褥给拿来。   楚瑜这趟跟着,拿了些零散不重的小东西,进院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何阿婶从屋里出来。   何阿婶也刚睡醒,但刚才隐约听到何阿叔在外面说什么洗衣机。   这会又看到肖弋抱个电饭煲,脑子还没完全醒,于是微微眯瞪着说:“突然这么阔气,这是走路上捡着钱了?”   肖弋笑着回她一句:“正是呢,人人都说深城遍地是黄金,走路上都能踢到钱,还真让我运气好,给捡到了!” 第51章 第051章   肖弋和楚瑜把买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楼。   肖弋还得回市场去看摊子, 所以没有在家里多待,放下东西喝口水,亲楚瑜一下, 便匆匆忙忙又下楼去了。   给司机师傅付了运输费和辛苦费,自己蹬上自行车往市场去。   楚瑜没再跟肖弋去市场, 她在家先休息了一会。   休息好了起来,竖一个大大的懒腰, 先把电饭煲给拆出来, 看了看功能和按键。   然后拿着新买的床单被罩,又去试了试刚买的洗衣机。   床单被罩放进洗衣机里洗好甩干。   楚瑜把它们从甩干桶里拿出来,放在盆里,端着去天台上晾晒。   刚晾好, 端着盆从天台下来。   还没到三楼, 忽看到美丽姐过来了。   美丽姐走到院门外, 也看到了楼梯上的她, 冲她挥挥手说:“小鱼, 你说的那个老板刚刚打电话来了,说是要跟你约一下交画的时间。”   “好!”   楚瑜听得这话, 忙下楼把盆拿回屋里去。   去洗手间放下盆, 再去卧室包拿出自己的小电话本, 锁上门又下楼。   美丽姐站在院子外没走。   等到她下来, 笑着问她:“怎么样?有洗衣机一下子方便很多吧, ”   楚瑜笑着点头:“刚洗了床单和被罩,甩干晾起来,晚上就能干了。”   美丽姐:“这一片租客,我看就你最享福,比我过得还舒服。”   当然最舒服的要数收租数钱的房东啦,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茶楼里泡半天,喝半天茶,或者打半天牌,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楚瑜看向美丽姐说:“我还羡慕美丽姐你呢,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自己当老板,每天都有钱赚,也不累,多舒服啊。”   美丽姐说:“进货搬货也还是累的。”   两人说着话到了店里。   有人来买东西,美丽姐到柜台后收钱找零去了。   楚瑜翻开自己的电话本,拿起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拨号。   她这个电话本就是在美丽姐这里买的,小小的只有她半个手掌大,封面是粉嫩可爱的Hello Kitty。   这是个具有年代感的东西。   后来手机普及,可以直接存通讯录,也就没人用电话本了。   电话拨号响几声后接通,听筒里传出苏老板的声音:“喂?”   楚瑜忙对着电话说:“苏老板您好,我是楚瑜,我听美丽姐说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是要约一下交画的时间。”   苏老板道:“对,黄老板已经入住我们宾馆了,这几天都能抽出时间来,你的画画好了吗,是否有时间过来一下?”   楚瑜道:“已经画好了,我都有时间,看您和黄老板什么时候方便。”   苏老板:“黄老板明天下午有空,那还是下午两点钟,我们还在会议室见?”   楚瑜:“好,我一定准时到!”   楚瑜挂了电话。   美丽姐问她话道:“约好时间啦?”   楚瑜点头道:“对,明天下午两点钟。”   美丽姐笑着又说:“画画的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接触的都是大老板,还是跟这些老板做生意好,大老板有钱,出手阔绰,还能见世面。”   楚瑜收起自己的电话本,“也没见什么世面,每次都是去会议室,聊完就走了。”   美丽姐:“反正和我们不一样,有这些大老板喜欢你的画,有他们捧,你迟早会出名的。到时候出名成画家了,可别忘了你美丽姐啊。”   楚瑜笑着说:“就是运气好,碰上两个老板喜欢,哪有人捧啊。要是靠我自己卖画啊,早都饿死在这里了,成名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美丽姐又笑着说:“你老公现在不是做生意当小老板了嘛,我看他挺有本事的,等他生意做大了,成了大老板,让他捧你啊。”   楚瑜听了这话也是忍不住笑。   她想了想,接美丽姐的话道:“这个倒是可以。”   这会正是闲的时候,手里没什么事,所以楚瑜没急着回家去。   她在美丽姐这多待了一会,和她聊了聊天,看了一会电视,然后何阿婶路过,看到她闲着,喊她一起去买菜,她又和何阿婶一起去买菜。   何阿婶挎着菜篮子问楚瑜:“你老公那电子生意,这么快就做起来啦?”   楚瑜笑着和她说:“小生意,就在市场里租了个一米长的小柜台,卖卖货赚了点小钱,比之前给人打工要好一些,反正以后的房租都不用愁了。”   连电饭煲洗衣机都敢买,那肯定是不愁房租啦。   何阿婶又道:“你老公还真行呢,怪不得不肯进厂打工,还肯让你在家闲着,原来想好了要做生意的。你们两个人自己背着行李跑到这,谁也不认识,能用这么短的时间摸索着把生意给做起来,厉害的。”   楚瑜和何阿婶去买了菜回来,和何阿婶各自回家做饭。   刚买了电饭煲,今晚当然要蒸大米饭,于是楚瑜淘米加水,给电饭煲插上电源,把小舌头一样的按键给按下去。   米饭蒸熟还需要一段时间,她歪去看了看书。   在闻到浓郁的米饭香味时,放下书出来,又开始洗菜切菜。   洗好切好直接开火,烧了个番茄炒鸡蛋、青椒炒肉丝、丝瓜炒虾仁,还烧了平菇娃娃菜汤。   全部烧好的时候,肖弋正好下班回来了。   看到楚瑜做好了一桌子的菜,肖弋惊讶道:“炒菜也学会啦?油烟呛人,煤气用起来又危险,不是说好等我回来烧吗?时间不够的话,咱们就直接出去吃。”   楚瑜先在餐桌边坐下来,“每天看你做就都学会啦,今天闲着没事嘛,正好又买了电饭煲,我就想做一下,你快来尝尝看我做的怎么样。”   肖弋洗了手过来坐下。   拿起筷子吃上一口,给楚瑜竖个大拇指。   被夸当然高兴,楚瑜拿起筷子也吃上一口,点头自夸道:“嗯,我简直是个天才!”   上一世这些事情都是会做的。   很穷的时候,即便工作再忙再累,也会买菜回家做饭吃,甚至做好了带去公司,中午微波炉里热一下吃。   这一世看一看就会,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楚瑜虽做了三菜一汤,但做的菜量是两个人的。   两个人把大米饭和三菜一汤都吃完了,肖弋收了碗去洗,然后也不得闲,又拿上他们的书包,照常去学校上课。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楚瑜抱着肖弋的腰,问他:“每天做这么多事,白天要在柜台卖东西,还要照顾家里,晚上又要去上学,累不累?”   肖弋笑着回答她:“又没做什么重活,累什么?”   楚瑜觉得他是个钢铁超人,精力是真的足。   她就不行,上一世就是气血不足精力不够没熬住,把自己给熬猝死了。   还好这一世每天都能睡饱觉,每天都感觉活得轻松没压力。   上完课回来的时候,楚瑜又跟肖弋说明天的事。   苏老板和她约好了明天下午到宾馆交画,她打算自己过去,毕竟柜台上生意忙。   就算肖弋精力足,她也不能把自己的事再一直压他身上。   肖弋还是想要陪她一起去的。   虽然锁小半天柜台会损失一些收益,但是楚瑜的事更要紧。   但是楚瑜不想再让他分心兼顾她的事。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她也不能一辈子绑着他,什么事都必须他带着陪着。   她跟肖弋说:“之前已经去过三回了,我也认识苏老板和黄老板,这回我自己没问题的,四幅画我拿不了,你明早帮我先拿到美丽姐的店里,下午的时候我叫个出租车来,直接打车去宾馆,到那交画拿钱,结束回家。”   倒是规划得挺好的。   而且确实已经去过三回了,对那宾馆不陌生了。   肖弋看楚瑜确实只想自己去,又犹豫一会,也便答应她了。   不过还是没那么放心,于是又嘱咐一些小细节。   两个人都专心去忙自己的事情,也是很好的状态。   第二天肖弋早起,把楚瑜准备好的四幅画给拿下去,客气地跟美丽姐打声招呼,放在美丽姐的店里,然后骑车去市场,忙自己的生意。   楚瑜睡到自然醒起来。   没什么要紧事,放松自在地洗漱吃饭。   消磨完大半天的时间,下午掐着时间带上颜料画笔出门,打一辆出租车,把出租车叫到巷子口来,把画拿到后备箱里放着,坐上车去珀菲宾馆。   到宾馆大门外停车,她下车把画一幅一幅拿到宾馆门外。   约莫是苏老板跟前台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两个前台看到她过来,连忙出来招呼她,帮她把画拿到宾馆的会议室里去。   苏老板和黄老板还没来。   楚瑜坐在会议室里喝着茶缓口气。   十来分钟后,苏老板和黄老板说笑着过来了,她忙起身微笑打招呼。   上次见过面了,这次见面更放松些。   苏老板和黄老板又没架子,所以气氛比较轻松。   两位老板走下来,黄老板笑着和楚瑜说:“你先生今天没一起来啊?”   楚瑜笑着回话:“对,他今天有点忙。”   黄老板对她的先生并不关心。   他今天是来拿画的,所以寒暄这么一句也就和楚瑜说画的事了。   楚瑜提前把包在画上的白纸和报纸都撕下来了。   画立着放在会议室的墙边,黄老板过去看了一会,总体上满意,但在一些小细节上有点自己的想法,于是楚瑜按照他的要求,现场改了一下。   改好晾干,黄老板满意,很爽快地付了剩下的一千港币。   苏老板叫来宾馆工作人员,让他们把画给拿到黄老板的房间里去。   黄老板又有别的事情要去忙,所以拿到画付了钱以后,又简单和苏老板楚瑜寒暄上几句,便忙自己的去了。   对于他这样的老板来说,买画是一件很小的事。   抽出点时间花个小钱,买一个高兴,也就忙真正要紧的事去了。   楚瑜和苏老板把黄老板送到大堂。   这次的交易结束了,楚瑜自然也打算走了,转身和苏老板说话道:“谢谢苏老板您给我引荐黄老板这个客户,也麻烦您了。”   苏老板这回倒没说什么客气话。   他看着楚瑜说:“既然如此,不如请我喝杯咖啡,正好我还有事情要和你谈。”   楚瑜稍微思考一下,“画画上的事?”   苏老板笑:“还能有什么事?”   楚瑜心里又忍不住有些高兴。   她看着苏老板笑道:“我确实应该请您喝咖啡。”   不是他在中间帮着联系,她也不可能接到黄老板的这一单,而且他不止在中间牵了线,两次也都有跟着忙活,约时间提供地方让她和黄老板见面。   虽然他做这些,应该大部分是看在黄老板的面子上,毕竟黄老板也是他的客户,伺候好了对他的生意有好处,但也确实对她帮助很大。   于是楚瑜也就请苏老板去了宾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这时候的咖啡厅是稀罕地方,消费高环境好,屋里放着轻音乐,桌子上插着鲜花。   楚瑜和苏老板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两杯各进店后自点好的咖啡。   苏老板喝美式,楚瑜喝拿铁。   苏老板年纪大一些,应该有个三十五岁,比楚瑜大了十多岁。   他身上又有那种成功人士的气场,所以楚瑜在他面前,并不能做到放松。   还是他和楚瑜说话,也先找了个和黄老板问过的同一个话题。   问楚瑜道:“你先生今天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楚瑜保持着客气礼貌的状态。   回答他:“他生意有点忙,今天没有时间。”   苏老板笑了又问:“你先生是做生意的?”   他见过肖弋三回,没看出来他是个做生意的。   在他眼里,肖弋只是个年轻小伙子,和楚瑜是一对来深城闯荡的普通小夫妻。   楚瑜接着话题道:“刚开始做的,做点小生意。”   苏老板点头:“年轻人确实得有点闯劲。”   说着又好奇问:“你们看起来都不大,应该结婚没多久吧?”   楚瑜回答说他:“因为家庭原因,我们没有上学,所以结婚比较早,到法定年龄就领证了,已经结婚两年了,不是刚结婚。”   苏老板又点头,笑着说:“你们看起来很恩爱。”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嗯,我们感情很好。”   本来就是请苏老板喝咖啡感谢他的,随便聊聊天自然是正常的。   但聊了一会之后,楚瑜突然发现,聊的都是她的私事,而她又不好意思问苏老板的私事,所以她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去。   她问苏老板道:“您说有画画上的事……”   她提起来了,苏老板自然也就接上了,“你的画画得非常好,我看到第一眼就很喜欢,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并且觉得,你的才华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我刚好认识一个开画廊的老板,打算引荐给你认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楚瑜听完瞬间心动,心跳不自觉加速。   在她有限的认知中,画廊是办展卖画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和娱乐公司差不多的地方,娱乐公司包装打造明星,画廊动用资源捧出艺术家。   她之前自己出去卖画,其实也有留意过画廊。   虽然这边发展快,能赚钱的工作多,但其实还没有什么艺术氛围,火的是大芬村的复制油画,卖原创画的画廊,她一家都没有看到过。   衣食无忧的富裕人还是少,跟艺术有关的东西发展自然就慢。   人只有吃饱了,才会追求精神上的东西。   所以楚瑜先好奇问了一句:“这里除了大芬村,还有别的画廊吗?”   这边的画廊业确实还在萌芽状态。   苏老板回答她说:“原创画在这边没什么市场,画廊非常少,也就最近才有,我朋友这画廊也是新开不久的,和大芬村不一样,卖原创。”   能开画廊的老板,都是有资源有人脉的。   如果愿意签她,且愿意给她资源的话,肯定是能让她吃上画画这碗饭的。   楚瑜当然是有兴趣的。   虽然心动且有些激动,楚瑜还是压住了情绪。   她看着苏老板说:“不知道画廊老板……您的朋友,能不能看上我的画……”   苏老板语气放松说:“能和这位画廊老板成为朋友,是因为我的艺术眼光不差,我看上的画,他也一定能看得上。如果楚小姐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你带上你的画,我带你和这位画廊老板见上一见,楚小姐觉得如何?”   楚瑜感觉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更快了些。   她看着苏老板说:“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苏老板听了这话笑出来。   他亲切和气道:“在士多店看到你的画,我就知道我们有缘,我又十分欣赏你的才华,这点事不算什么。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送我两幅画当谢礼。”   楚瑜手指攥起,搭在裙面上捏了捏。   然后她微微压着呼吸,看着苏老板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她自己去画廊人家未必会理她,但如果有人引荐,那就不一样了。   说完这事,苏老板和楚瑜又闲聊几句别的,咖啡也差不多喝完了。   两人一起起身离开咖啡厅,苏老板却没让楚瑜付钱,自己掏钱付了账,笑着跟楚瑜说:“你们来这打拼不容易,多卖出几幅画再请我吧。”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只好记下了,顺着话说下次再请他。   和苏老板聊完这件事,楚瑜也便直接从咖啡厅这坐车回家了。   她心情格外好,下车以后去买菜,感觉市场的萝卜青菜都要比往日的新鲜。   买了菜又买些水果,路过士多店和美丽姐打个招呼。   进去店里和美丽姐说话,美丽姐问她今天去宾馆交画顺不顺利,楚瑜点头跟她说很顺利,然后把苏老板要给她引荐画廊老板的事也跟她说了。   美丽姐听了也很高兴,满脸笑意说:“照这么看,我看你很快就能出名了,要不我现在就把你这幅画买了算了,你现在就给我拿回去,加个签名在上面。以后我就挂店里,只给人看,不给人摸,出多少钱我也不卖。”   说着她还真去抽屉里拿了张一百块钱出来。   楚瑜看看她手里的钱,又看看她,“美丽姐,你来真的啊?”   美丽姐直接把一百块塞给她,“怎么会是假的呢?”   楚瑜又看着她说:“虽然我也很想成名,很想自己的作品能得到市场的认可,但成名太不容易了,我不一定能成的,你要是为了这个而买我的画……”   美丽姐确实就是突然很想赌她一把。   她对画没兴趣,也没研究,原创画和印刷品在她眼里没什么差别,只有好看与不好看,她并不是因为喜欢画而买的,纯粹就是为了楚瑜而买的。   但她既然想赌了,那肯定愿赌服输的。   一百块虽然不少,但也不算太多,她大小也是个老板,花得起。   就说买了以后就挂在她这店里当装饰,这钱也不白花的。   所以她说:“画廊老板都要帮你卖画了,你还这么谦虚啊?不管小鱼你成名不成名,这幅画我都买了,放在我店里这么长时间,我早都看习惯了,卖给别人我还舍不得呢。”   既然她这么说,楚瑜也就卖给她了。   她把一百块钱塞进包里,和美丽姐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拿上自己买的水果和菜,还有美丽姐买下来的这幅画,回家去。   回到家打开录音机,跟着录音机一起哼着歌做晚饭。   晚饭做好肖弋下班回来,两人坐下一起赶着时间吃晚饭,准备吃完去上课。   再赶也还是有说话的时间的。   肖弋问楚瑜:“今天自己去见黄老板交画,没遇上什么困难吧?”   他不放心的就是怕楚瑜一个人出去做事情,遇到难处没人帮她解决。   楚瑜冲他摇摇头,“我打了出租车过去,有宾馆的前台帮我拿画进会议室,黄老板提了点小意见,我当场修改完他就满意了,很痛快地付了剩下的钱。”   那就好。   肖弋给她笑着夹菜,“我老婆越来越厉害了。”   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楚瑜眼睛里多了一层兴奋,继续跟肖弋说了苏老板要给她引荐画廊老板的事。   肖弋听完下意识跟着楚瑜一起高兴。   但高兴了一会后,他心里不自觉又生出一些别样的想法来。   这苏老板给楚瑜介绍黄老板这单生意不奇怪,因为黄老板入住宾馆,在宾馆里看到楚瑜的画,主动找了苏老板,所以苏老板从中帮忙联系。   但介绍画廊老板给楚瑜认识,纯是他主动。   这些老板和老板之间,互相是朋友,也是彼此的人脉资源。   他拿自己的人脉主动帮楚瑜,让他不自觉多想。   楚瑜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性格也好,会招人喜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即便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板。   他不自觉多心,这苏老板这么好心给楚瑜引荐画廊老板,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的。   但是楚瑜的话语里没有透露出这个信息。   他想一会又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他是见过苏老板的,而且见过三次。   那苏老板看起来是个非常正经体面的成功人士,在他们接触的过程中,他对楚瑜没有过一丝的冒犯和冒昧,哪怕是眼神上的也没有。   他作为丈夫的身份和楚瑜一起见过他三次。   他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没品没德到对别人的老婆有想法。   而且他起码三十四五了,这个年龄又事业有成,肯定也有老婆孩子了。   他也没必要总把人想得那么算计功利。   他自己不就遇到了林国栋嘛,拿他当兄弟,带他做生意。   这个苏老板或许就是楚瑜的贵人。   为了纯粹的兴趣与艺术,是发自内心欣赏楚瑜的才华。   肖弋吃着饭走神,走了好一会。   楚瑜叫了他好几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楚瑜盯着他看一会,问他:“你在想什么啊?”   肖弋笑笑,“在想生意上的事。”   楚瑜没有多想。   自然接着他的话题又问他:“生意上的什么事?”   肖弋在自己的生意上,确实是有想法和有些计划的。   他现在这样进货在柜台卖货,虽然每天的流水也不小,赚的钱也不少,但这到底是凭运气的,全看当天来柜台上的客人有多少,客人能买他多少东西。   他守在柜台上,能做的就是被动等生意上门。   他不打算一直死守着柜台。   他打算先干一两个月,柜台这边完全上手了,就招个伙计帮他看柜台。   他自己出去跑货源,也拓宽一下销售渠道,尝试着多赚点。   他跟楚瑜简单说了这个。   楚瑜听了当然支持,让他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放心大胆地去干。   话说到这,吃完了晚饭,肖弋洗碗。   洗完两人又拎上书包出门,骑上自行车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回来洗完澡,照旧进卧室数钱算账。   今天楚瑜也有入账,在黄老板那拿了一千的港币,又从美丽姐那拿了一百。   和肖弋的一天流水加起来,今天可以算是一夜小暴富。   算完账把钱收起来,痛快地在床上躺下来。   这种每天躺着都有钱数的日子,过几辈子也不会感觉腻的吧。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没有电视可看,也没有关灯睡觉。   楚瑜枕着肖弋的胳膊,转过头看他,觉得他又在想什么事情,于是在他胸前戳一下问:“你又在想什么?”   肖弋转头看向她,到底没忍住。   默了一会开口问:“你觉得苏老板这个人怎么样?”   苏老板?   楚瑜想了想,回答说:“有钱,绅士,平易近人……”   说着调皮一下,“喜欢我的画,欣赏我的才华,有眼光!”   肖弋跟着她一起笑了笑。   楚瑜看着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她一骨碌坐起来,坐在肖弋旁边低头看他:“你不会是觉得,我遇到了有钱又欣赏我的老板,就经不住诱惑,会移情别恋吧?”   肖弋躺着不动,看着她笑,“倒也还没有这么没有自信。”   楚瑜:“那你干嘛问啊?是因为他主动要帮我引荐画廊老板,所以你吃醋了吗?”   肖弋神情并不严肃,看着楚瑜放松道:“有一点吧。”   楚瑜坐着看他一会,语气认真道:“你要是不开心的话,那要不我……”   她想说拒绝掉的,但是心里又觉得机会很难得,还是挺舍不得的。   肖弋当然没想让她为难加不开心。   他伸手把楚瑜拉进怀里,“这么好的机会,说不定从此你就一举成名了,因为我不开心就要放弃了?我没有不开心,就是……”   楚瑜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了一会,看着楚瑜接上:“你要不要哄哄我,抚慰一下我这颗吃醋的心?”   楚瑜看着他脸上生笑。   她趴到他胸前,亲在他嘴唇上。   亲过压在他身上看着他说:“你放心好了,就算别人再有钱,再优秀,我都不会移情别恋的,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最帅的,最厉害的,最好的,谁也比不了。”   肖弋听得笑。   看着她说:“光用嘴巴说啊?”   楚瑜与他对视两秒,伸手就要爬去床头关灯。   肖弋直接把她拽回来,堵住她的嘴唇,手掌握上她的腰把她按进怀里。   楚瑜再次得以自由呼吸的时候,鼻尖抵着肖弋的鼻尖,胸口间起伏着,微微睁开眼睛看着他说:“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   都说女人对男人最大的爱,就是给他生个孩子。   肖弋回答她:“不急。”   说罢又吻上她的嘴唇,厮磨纠缠。   他们年龄还不大,他并不着急要孩子。   就算他哪天想要孩子,也不会一时兴起说要就要。   现在租的房子太小了,他不会让楚瑜在这里怀孕生孩子,也不会在这里养孩子。   生孩子和养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   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地方,要有足够多的钱。   楚瑜怀孕的时候得有人照顾,孩子生下来更得有人照顾。   他们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条件,还需要再等等。   ***   楚瑜和这里的房东一样有睡到日上三竿的福气。   今天睡醒起来吃完早饭后,她把从美丽姐那拿回来的画拿出来,小心地拆开外面的画框,拿画笔在右下角补上了她设计好的名字。   她没有给自己取艺名,打算直接用本名,但有认真设计签名。   补上签名等晾干,再把画框装回去。   弄好后还没到中午,楚瑜拿着画小心下楼,去士多店送给美丽姐。   美丽姐看到画后很满意,直接就给挂起在店里了。   这以后就放在店里纯做装饰了,便是有人来开口问价,也不卖了。   挂好了画,楚瑜也没走。   她又麻烦美丽姐说:“那个苏老板和画廊老板约好时间以后,这几天应该会打电话过来的,美丽姐麻烦你帮我听着啊。”   美丽姐不嫌麻烦,“我会听着了,这是你的大事,也是我的大事,毕竟我这投资了你一幅画呢,绝对不会给你耽误了。”   楚瑜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不说那扫兴的,“为了让你美丽姐投资成功,我这辈子怎么着也得火一把。”   两人说笑一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楚瑜从店里出来回了家。   她在家给自己做了顿好吃的,又躺在床上看小说,看到睡着,直接把翻开的书盖在脸蛋上。睡醒起来,她下午没再出门,听着歌设计了一张招工简章。   昨晚吃饭的时候肖弋跟她说的。   他打算柜台的生意完全上手以后,就招个人看柜台。   招个人看柜台挺好的,一个月给人家几百块钱的工资,自己能省出大把时间。   但肖弋目前不是做大生意的,没必要去人才市场凑热闹招人。   所以和其他的个人柜台一样,只需要在市场后墙上贴个招工简章,还有柜台上贴上“招工”,就能达到招人的目的了。   楚瑜画好招工简章,夹在画板上。   招生简章当然是可以找印刷门店随便打印两张的,但楚瑜现在没有别的事做,想搞一搞设计,所以也就给画出来了。   当然肖弋并没打算现在就招,他还要再等等。   饭要一口一口吃,生意也要一步一步稳当着做,不能太过着急。   肖弋等着合适的时候贴招生简章招人,楚瑜等着苏老板打电话跟她约时间。   肖弋的等是主动的,具体什么时候招人,全由他自己决定。   楚瑜的等则是被动的,苏老板什么时候会约好时间给她打电话,她不知道。   她原想着,也不过就三四天四五天的事,结果她等了一周也没等到苏老板打来的电话。   于是心里开始犯嘀咕,晚上睡觉的时候跟肖弋说:“他会不会是后悔了,不想帮我了,也懒得敷衍我,所以直接就不联系了?”   肖弋倒觉得,如果这苏老板一直上赶着很殷勤,倒显得不正常。   他有投资一家中高档宾馆的能力,好歹是个大老板,平时肯定很忙,这次又纯是帮楚瑜的,抽不出时间来很正常。   他让楚瑜别着急,再等等。   楚瑜想想觉得也是,人家那么大个老板,哪能把她这点小事放心上,正经当个事特意去办,肯定是排在其他要紧事后面的,方便的时候顺手办一下。   之前两次他那么上心,那是因为他宾馆要画开业,还有黄老板是他的客户。   现在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要紧,不影响他什么,自然就不上心了。   于是楚瑜也便不着急了,安心过自己的日子,耐心等着。   这么想罢,楚瑜没再时刻放心上。   这样又等了一个星期。   在某个晌午的午后,楚瑜在家睡午觉的时候,美丽姐来敲响了她家的房门,在她睡眼惺忪打开门时,气喘吁吁跟她说了一句:“你等的苏老板……来电话了!” 第52章 第052章   楚瑜一瞬就清醒了。   她连脸都没洗, 揉揉眼睛就跟美丽姐下去了。   到了士多店给苏老板回电话,听苏老板在听筒里说:“最近有点忙,所以没有抽出空来, 今天有空了,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   楚瑜拿着话筒点头, “有有,那我现在就去宾馆找您。”   放下电话, 楚瑜急着回去洗脸梳头换衣服。   她没和美丽姐细说, 只道:“他终于有时间了,我现在回去收拾一下,去宾馆找他。”   美丽姐知道楚瑜等这电话等挺久的。   让她赶紧去,“去吧去吧。”   楚瑜跑回家, 洗个脸擦个雪花膏梳个头换个衣服。   背上包拿上钥匙, 再把她的画本, 还有一幅最近画的成品画拿着。   她在等苏老板电话的期间, 自己买画框又画了两幅新画, 这会正好拿去画廊。   准备好了出门。   坐中巴车又折腾又慢,于是仍旧打了车。   打出租车到珀菲宾馆下车, 从后备箱拿出画来。   进了宾馆大门, 便看到苏老板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她了。   楚瑜过去跟苏老板打招呼问好, 不好意思地说让他久等了。   苏老板笑笑起身, 说:“没等多久, 只坐了一会,倒是让你等了挺久的,很不好意思,走吧,我带你去画廊。”   “苏老板您忙, 能抽出时间给我已经很感谢您了。”   楚瑜听得这话心里高兴,忙跟上他的脚步。   跟上走了两步,苏老板忽伸手接了她手里的画框。   楚瑜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人家是老板,于是连忙说:“苏老板,我自己可以。”   苏老板笑着道:“哪有让女孩子拿重物的道理。”   苏老板拿着画框,带楚瑜去到宾馆的停车场。   他开一辆老款的皇冠,干净发亮的黑色,线条方正而内敛。   他先去打开后备箱,把手里的画框放进去,又接过楚瑜手里的画本放进去。   关上后备箱又去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楚瑜上车。   苏老板如此没有架子,楚瑜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连忙过去上车,在往车上坐的时候,苏老板还伸出手,虚虚地挡在车门框上方,怕她碰头,嘴上说:“小心头。”   楚瑜坐上车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苏老板关上了门。   他自己又上驾驶座,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系安全带,而是在楚瑜伸手去拉安全带的时候,俯身过去给楚瑜系了安全带。   楚瑜被吓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紧紧贴在座椅上。   她绷紧了呼吸,身体也僵硬,等苏老板扣好了安全带,挤出一句:“谢谢。”   车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苏老板又拿起中控台上的矿泉水递给楚瑜:“刚过午时,天气还是有点热,刚才也没请你喝杯茶,喝点水。”   “谢谢。”   楚瑜控制不住地紧张,连忙又接下水。   苏老板又打开空调和音乐,车里响起低低的古典乐。   这才系上安全带,打火发车,开上车带楚瑜去他所说的画廊。   苏老板开车并不快,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姿态放松,和楚瑜说话道:“我那开画廊的朋友也忙,和他约了好几次,一直没约到时间。这几天他在广州,正好今天回来,但他火车晚点了,可能要晚一两个钟头到。”   楚瑜从上车开始就在紧张。   一两个钟头挺长了,她心里觉得实在太麻烦苏老板了,于是说:“您的时间宝贵,您的朋友要是现在没空的话,我可以再等等,您先忙您的事情。”   苏老板看她一眼,笑道:“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要忙,先带你去看看,熟悉一下他的画廊。等老板回来了,你也有话和老板聊不是?”   也有道理吧。   楚瑜这么想着,但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踏实。   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她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原想着喝完能放松一些,但喝完放下来,拧瓶盖的时候,她目光忽注意到了矿泉水瓶子上的字:【益力】   她没有喝过这个牌子的矿泉水。   但美丽姐是开店的,她经常和美丽姐聊天,什么都会扯到。   美丽姐跟她讲过这个牌子,这是水中的高档品牌,今年刚在A股上市,是眼下全国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矿泉水上市公司。   美丽姐当时还说:“卖矿泉水都能卖上市,我卖这么多东西能不能卖上市啊。”   楚瑜看完矿泉水,不自觉又看一看车里的内饰。   目光扫到方向盘上,看到苏老板扶着方向盘的手,他的手腕上戴了一只表。   她没戴过,但是上过网,认识品牌,是ROLEX劳力士。   苏老板转头看楚瑜一眼。   又开口和楚瑜说话:“我看你有点紧张,是因为,第一次坐这样的车?”   楚瑜冲他笑一下,“嗯,在家里没见过这样的车。”   苏老板语气轻松道:“不是坐过出租车嘛,当成出租车就可以了,你就把我当成是出租车司机,你是乘客,放松一点。”   楚瑜觉得自己听了这话应该是要笑的,但是她没笑出来,只牵了一下嘴角。   他一个开宾馆戴劳力士的大老板,给她当司机,带她去画廊熟悉环境嘛?   之前她也没注意过他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表。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入眼的都是这些东西。   苏老板开着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梧桐街。   画廊藏在一栋旧洋房的底层,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花期刚过,空气里还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因为画廊老板暂时不在,所以楚瑜没有把自己的画从车上拿下来。   她跟着苏老板进画廊,入目是展厅,白墙,木地板,几束柔和的射灯从天花板斜斜打下来,照着墙上挂着的画,空气中有旧书、松节油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从里间走出来。   他明显是认识苏老板的,和苏老板楚瑜打了招呼,又去泡茶。   年轻人泡茶的时间,苏老板带着楚瑜在展厅里逛了逛。   看的是画,聊的自然也是画,苏老板对每幅画都能说出点东西来。   说罢又笑着跟楚瑜说:“看了那么多画师的画,我还是最喜欢楚小姐你的画。”   楚瑜笑着回应:“谢谢。”   看完了展厅,年轻人也端了泡好的茶来。   楚瑜跟着苏老板坐下来喝茶,苏老板又跟她说:“等蔡先生来了,我会正式向他推荐你,以楚小姐你的才华,加上他的渠道,不出两年,你就能在香港办小型个展,出画册,进收藏目录。”   楚瑜听了这话没有不心动的。   她又觉得不真实,听起来像在做梦。   但她没有表现得很激动,只又说:“谢谢苏老板。”   苏老板手指轻轻摩挲瓷杯边缘,姿态和声音仍旧放松自然,看着楚瑜说:“走艺术这条路就是这样的,光有才华是不够的,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太多了,也多的是被埋没的,走这路,还需要有人托着,不仅要懂画,要懂画廊的规矩,最重要是要懂香港那套玩法……”   楚瑜听着点头。   两人喝着茶又聊了一会天。   苏老板起身去找那个青色长衫年轻人。   找过回来坐下又跟楚瑜说:“蔡先生那边出了点状况,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他送了我们两张票,钢琴独奏会,就在附近的大剧院,我们去看过再来。”   楚瑜听完这话愣了愣。   苏老板手里确实多了两张票。   他看楚瑜发愣,笑着又道:“不用紧张,就是坐那听人在台上弹弹钢琴。”   楚瑜愣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她虽然没去听过什么音乐会,但想来也就和看电影差不多,拿票进场,找座位坐下来,听着人在台上演奏就是了。   楚瑜站了起来,和苏老板一起跟那个年轻人打了招呼,出门走人。   因为大剧院离得近,所以不用开车,苏老板带着楚瑜走过去。   然走了一会之后,楚瑜忽停下步子来了。   苏老板也停下步子来,回过身来看她,“怎么了?”   楚瑜手指攥着包带,犹豫了好一会,看向苏老板道:“蔡先生是发生了状况,晚一点才能回来,还是……今天根本就回不来?这两张钢琴独奏会的票,到底是蔡先生送的,还是苏老板你自己提前准备好的?”   他欣赏她的才华,帮她引荐画廊老板,她没有多心。   但她就是再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这会也应该反应过来了。   她请他喝咖啡,他付了钱,可以说他是大方好面子,他帮她拿画框,可以说他是绅士,可他帮她开车门,抬手帮她护头,帮她系安全带,现在又带她去看什么钢琴独奏会,这些都不对,全都不对。   他故意让她等半个月吊着她,现在应该还是在拿这件事吊着她,今天约出来看音乐会,下次再约出来,又是什么项目?   他说走艺术这条路需要人托着,不是在跟她分享经验,是在暗示她。   苏老板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他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楚瑜攒口气,看着他又继续说:“看完音乐会出来,蔡先生还没有回来,苏先生还要请我吃饭吗?吃完饭以后呢,打算开车带我去兜风吗?”   苏老板看着楚瑜,突然笑了出来。   这个笑,带着一种默认的味道。   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以为她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年龄又这么小,必然是个懵懂的,心思非常单纯的。   没想到。   说完这些话,楚瑜心里没有紧张感了。   苏老板之前在她心里的好形象,也完全崩塌了。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他以为他开个好车,穿个名牌西装戴个名牌表,拿画廊的事勾着她,给她开车门给她系安全带,带她听听音乐会看看电影吃吃饭兜兜风,她就会沦陷了?   苏老板这会终于开口了,看着楚瑜说:“不瞒你说,除了欣赏你的才华,我确实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喜欢你妈了头!   楚瑜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来,看着苏老板不客气道:“把我的画给我。”   苏老板倒是一点尴尬也没有。   他看着楚瑜道:“不再聊聊吗?”   聊什么?   聊怎么给他当情人?   他怎么砸人脉砸资源捧她出道嘛!   就是说,天上怎么会掉这样的大馅饼!   商人重利,他这么主动帮她,引荐她和画廊老板认识,还说让她在香港办画展出画册,能是什么回报都不要的吗?   他就是图她长得好看!   还说什么喜欢,真是不要脸!   楚瑜看着他还是那句:“把我的画给我。”   苏老板:“你确定?”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这样的机会,她以后不一定能遇得到了。   楚瑜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把、我、的、画、给、我。”   好。   苏老板没再说别的了。   带着她回去,打开车子后备箱。   楚瑜拿起自己的画本和画框走人。   走两步又回来,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他车上,“这是上次请你喝咖啡的钱,不欠你的了。”   楚瑜放下钱便头也不回走了。   苏老板看着她又说了句:“如果哪天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   楚瑜立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到路边直接打车上车,向司机师傅报出目的地。   在巷子口付钱下车,楚瑜拿着画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美丽姐的柜台边,把手里的画都放下来,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叹了口气。   美丽姐过来问她:“怎么了?”   走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回来这么垂头丧气的。   楚瑜趴在柜台上趴一会,然后直起腰跟她说:“我真是傻,这个世界上哪来这样的好事啊,我一没名气二没学历,三没有厉害的老师,也没参加过什么展览,谁会无缘无故那么好心,在我身上砸人脉砸资源,让我出名啊?他说他只是喜欢我的画,欣赏我的才华,我还真就信了!”   美丽姐没太听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了?”   楚瑜叹口气,这便把苏老板的事跟美丽姐说了。   美丽姐听完也挺意外的,看着楚瑜说:“那个苏老板,看起来好正经的啊,又很有风度,完全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是不是你误会啦?”   楚瑜说:“人不可貌相啊,他自己都说喜欢我了,我误会他什么?”   但也确实是因为他看起来太正经了,她才会相信他是单纯欣赏她的才华。   但凡他看起来没那么绅士,但凡有点猥琐气,她都会多想一点。   美丽姐:“说不定他是真喜欢你呢?”   楚瑜:“美丽姐,他都这么大年纪了,生意又做这么大,肯定是有老婆孩子的,就算他是个例外没有,但我是有老公的呀,他是知道的呀!”   美丽姐想了想“啧”一下,“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瑜又趴到柜台上,“是我太蠢了,想成名想疯了,成名哪是那么容易的。”   美丽姐看她这么丧气,忙又开解她说:“遇到一点小挫折而已啊,不要灰心啊,成功的道路总是漫长而曲折的,那歌词里不是唱了嘛,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楚瑜趴在柜台上又趴了一会。   然后又爬起来,坐直了深呼吸一口气:“嗯,还是靠自己,慢慢来吧。”   美丽姐:“对嘛,你还这么年轻,日子还长着呢,不用着急。”   聊天能释放一下情绪。   楚瑜和美丽姐又多说了一会话,心里舒服一些了,便拿着自己的画回家去了。   到家放下画,脱了身上的裙子套上睡裙,躺床上发呆去了。   发呆到肖弋回来,才回过神。   于是又换衣服,拿上书包,和肖弋出去吃饭。   肖弋一眼就看出她心情不好了。   吃饭的时候问她:“怎么了?今天谁惹你不开心了?”   楚瑜今天是临时被苏老板约出去的,所以没有提前跟肖弋说。   她想起之前苏老板主动帮她引荐画廊老板,肖弋当时说有些吃醋,现在严重怀疑他不是吃醋,而是想到了这些,但是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所以没说。   这种像吃了苍蝇一样的事,她自己恶心就行了,别让肖弋再跟着恶心了。   于是楚瑜看着肖弋说:“今天那个苏老板带我去他朋友的画廊了,他朋友没有看上我的画,说我没名气没学历,没有办法给我做代理。”   原来是遇到挫折了。   肖弋安慰她:“没事,那是他没眼光。”   楚瑜叹口气,“也确实是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们说我有天赋,也不知道是真有天赋还是假有天赋,你说我会不会其实根本没有天赋呢?”   肖弋:“遇到这点事就怀疑自己啦?你要是没有天赋,画的不好,那苏老板和黄老板怎么会看上你的画?你没有上过专业的院校,只跟夏老师学了画画,画的画还能卖这么多钱,不是有天赋是什么?”   也是。   虽然苏老板居心不良。   但最开始确实就是因为看上她的画,才找她的。   楚瑜点点头道:“等我上完了成人中学,拿到毕业证书,再考深城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艺术专业,到时候我就能有个学历了。”   成人中学的毕业证书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就能拿到的。   所以吃完饭以后,楚瑜还是坐上肖弋的自行车,与他一起在夜色中吹着风,去往罗湖的成人学校。   ***   苏老板的这件事,还是挺影响楚瑜心情的。   她不再怀疑自己的天赋之后,心里又生出些不甘。   她想着,现在画廊业开始发展了,除了蔡先生的画廊,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于是她拿着画特意出去找了一圈,果然又找到了两家新开的小画廊。   她什么都没有,不考虑谈代理。   人家画廊不会无缘无故砸钱帮她推广的。   于是她拿着画走进画廊,想试着和他们谈一谈委托寄卖。   第一家画廊开在罗湖商业城的二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得亮堂,白墙、射灯,地上还铺着塑料膜,显然是刚开张。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宽大的西装。   见楚瑜进门,热情招呼了楚瑜,并认真地看了她带过来的画。   看完坐下来,跟楚瑜说:“楚小姐你的画很有灵气,画得好的画师不少,但画得有灵气的没几个。这样,我跟你签独家代理,你所有的画,只能在我们这卖,我们负责推广、找客户、办展览,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画画。”   说完直接拿了份合同过来,放到楚瑜面前,“你觉得可以我们今天就签约。”   有这么好的事?   经历过了苏老板的事,楚瑜现在一点也不激动了。   她拿起老板递过来的合同,翻开来看。   那合同上写着:   乙方作品由甲方统一定价,销售后甲方提取百分之七十作为推广及运营成本,乙方得百分之三十……   乙方创作期间所需材料、装裱等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   乙方前期需要支付保证金两百元……   乙方如果私下卖画,视为违约,需赔付甲方违约金……   楚瑜和起合同放回桌上,和老板说一句:“打扰了。”   说完便起身拿自己的画,准备出门走人了。   这哪是签画师,这是纯坑人呢。   怕不是知道自己卖画卖不出多少钱,所以多想了个招,利用普通小画师想卖画想出名的心理,反向赚他们这些小画师的钱。   就算画放在这能卖出去,被抽了百分之七十,到手的钱买材料装裱都够呛。   还得提前支付两百的保证金。   是她把她的画放在他这,她要保证什么?   以后她卖自己的画,还要赔钱给他?   老板看楚瑜要走,跟着她说:“不谈谈吗?你这样的原创画师多了去了,但是画廊可没几家,要不是看你的画有灵气,我不可能给你签代理,你知道签代理我们画廊要付出多少嘛,我们开画廊,租金、人工、推广,都是要钱的。我们画廊三七分已经很高了,香港那边,都是八二开……”   楚瑜道:“不好意思,那您找香港的画师吧,我没有钱,签不起。”   老板:“……”   看楚瑜拿了自己的画走出门,又嘟哝:“不识抬举,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肯签你就不错了。”   楚瑜拿着画又去了第二家。   第二家的老板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烫着一头波浪卷,穿一件真丝衬衫。   说话慢条斯理的,比第一家的老板看起来体面很多。   女老板招呼楚瑜坐下来,给楚瑜倒上一杯茶说:“楚小姐,我看了你的画很喜欢,虚的我也不讲,你想卖画想出名,首先要先办画展。我们可以先合作办个小型画展,场地我这边出,就在我这里办,卖出去的画,五五分成,你一半我一半,怎么样?”   楚瑜没回答,只问:“还有呢?”   女老板笑着道:“请柬、装裱和宣传需要您自己出钱,具体的交给我们来办,您先垫付两千,等画卖出去,剩下的再从你那一半的收益里扣。”   楚瑜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   上一个张口要两百,这一个张口要两千。   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呢。   她这等于是自己花钱给自己办个展。   不管她的画卖不卖得掉,画廊都是稳赚不赔的。   她的画能卖掉,就给她多赚更多的钱,如果卖不掉,也赚了她两千块。   而她,不用想,一定是稳亏不赚的。   楚瑜放下手里的茶杯,说了句:“我只想签个寄卖。”   女老板道:“可你一个新人,不搞点宣传砸点钱,画是不可能卖得出去的。你想出头想成名想卖画,却什么都不想付出,这是不可能的事。我看你年龄不大,可能也不太清楚这社会上的规则,没有画廊推你,你永远都不可能出头的,有时候该花的钱,就得花。”   这是该花的钱嘛。   把钱花在她这里,大概率连个响也听不到。   她这么积极地说服她要给她办展,说其中没有算计鬼都不信。   所以,她不信她能舍得花钱给她做什么推广,八成就是忽悠她的,赚她的钱。   到时候合同签了,把场地给她就直接不管了,或者随便打印一张海报,把她的画随便挂一挂展几天,她又能到哪说理去?   从画廊出来,楚瑜站在阳光下,吸了一口很深的气。   她还没有放弃,犹豫了很久,又拿着画找去了蔡先生的画廊。   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还记得她。   在她说完诉求后,跟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楚小姐。”   楚瑜拿着画从画廊里出来,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这会时间还早,她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呆,不太想回去,于是又打车去了美术馆。   美术馆今天有个个人画展。   楚瑜花五块钱的门票进去看了看,看完以后又找到办画展的工作人员。   咨询道:“同志您好,我想咨询一下,自己出资在美术馆办个个人小型画展的话,要走什么流程,大概要花多少钱?”   工作人员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涤卡中山装。   他推一下脸上的黑框眼镜跟楚瑜说:“个人办展的话,得有区文化局或街道开具的政治审查证明,证明你本人及作品无不良倾向。然后交彩色照片来审核,审核通过才可以在这里办展。”   楚瑜问:“费用呢?”   工作人员拿起明细表看看,“场地租赁、装裱、宣传……印海报印画册,花钱登个报……还有运输、布展、安保……在现场服务的工作人员也得安排……开幕按规矩还得准备个简单的招待会,领导、来宾、记者,站站走走,喝口茶,放点水果瓜子……再防着发生点什么突发状况……最少展七天,怎么也得准备个一万吧……展七天也太少了,前面各种审批流程很麻烦,要展就多展几天……”   楚瑜听完点点头,又问个问题:“那门票能回……”   还没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但工作人员也笑着回了她:“靠门票回本,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想要回本的话,只能靠卖画。”   楚瑜也笑了笑,“谢谢您。”   工作人员推一下眼镜又道:“你是想来办展览?你要办的话,先填申请表。”   楚瑜还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来问问。   于是忙又笑了道:“谢谢您,我就是先来咨询咨询,了解一下情况。”   工作人员收回准备拿《展览申请表》的手。   笑着又说:“自己出钱办展,所有费用全都自己包,对于普通画师来说是很吃力的,最好是有些名气,能卖出画的时候再来办展。”   楚瑜冲他点点头,“好,谢谢您,那我不打扰您忙了。”   花了五块钱呢。   楚瑜又去展厅里多看了一会。   看到傍晚时分回家,走美丽姐的士多店又和她说两句话。   美丽姐看她把画拿回来了,知道她这趟出去又不顺利。   所以直接问她说:“出去又碰壁啦?”   楚瑜冲她点一下头,呼口气说:“习惯了,新人到哪不被欺负呢。”   她也知道,被拒绝是常态,就算成功签了寄卖,画放在画廊卖不出去也是常态,还是要熬,要等,要经历这个无人问津的过程。   放在画廊和放在美丽姐这,想来差别也并不大。   美丽姐宽慰她:“没事啦,我投资了你的画,陪你一起熬。”   楚瑜听了她的话笑出来,语气轻松了又跟她说:“今天其实还算不错的,被拒绝倒是没有什么,不过损失点心情,要是被坑了被骗了钱,那才真是要气死了。”   那两家小画廊的老板,明摆着就是看她是没名气的新人,又看她年纪小,觉得她什么都不懂,抓着她想成名和卖画的心理,所以想忽悠她坑她。   美丽姐听她说了,也跟她一起吐槽了一气。   吐槽完了又说:“小鱼我跟你说,出门在外防止被骗,只有一条原则。我们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贴钱的,谁让我们先出钱,那谁就是骗子!别搞什么服务费保证金押金什么的,我们又不是买东西的,凭什么先交钱,是不是?”   楚瑜听了笑着点头,“对!”   两人说着话,外面天色有些暗了。   肖弋下班回来,看到楚瑜坐在美丽姐的店里,便停下车叫了楚瑜。   楚瑜这便准备走了,拿起画本跟美丽姐说:“美丽姐,我这幅画还是先放你这吧。”   说罢便拿着画本出去,和肖弋一起先回家里去了。   肖弋在昏暗中仔细看了看楚瑜的脸。   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开心,便问了她一句:“今天出去找画廊,挺顺利的?”   楚瑜点点头:“嗯,没有被骗钱。”   “?”   肖弋看着她又问:“不是正规画廊吗,怎么会骗钱?”   楚瑜道:“也不能说骗吧,还正经签合同呢,但是合同里全是坑,我要是签了的话,不止把自己给卖了,画卖掉了也赚不到钱,还要给画廊贴钱,还不能自己在画廊以外的别的地方卖自己的画,不然还要赔付违约金。”   她把合同里的坑都跟肖弋说了,又道:“他们可能以为我是乡下来的,年龄又小,所以觉得我什么都不懂,觉得我好忽悠好骗,但我根本不傻。”   肖弋看她没有很丧气,也就放心了。   他也是由衷地觉得她厉害,自己出去跑画廊,还能自己看合同,还能看出合同里里都是坑,没有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不得不好好夸夸她。   夸完又鼓励她说:“不要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妄自菲薄,没有几个画家是横空出世的,都是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才磨出了名气。”   楚瑜没有再妄自菲薄。   和前世被累到猝死比起来,这点事算什么。   她现在不愁吃不愁喝不愁穿,没有任何的压力,耐心“玩”就是了。   楚瑜准备再沉淀沉淀自己,于是又去书店买了些书和杂志。   她依旧是随心情做事,在家画画,或者出门采风,或者看书看报看杂志,或者去肖弋的柜台上看他卖货,帮他记账。   因为她不会每天都去美丽姐那,所以她自己定了一份特区报。   每天看看新闻,了解时事,提高格局,增长见识。   杂志没定,只偶尔去买一本。   看绘画杂志提高审美,看文学杂志提升文学素养。   看到杂志里面有画画征稿的,也会画一下投过去。   投稿自己付邮费,便是过稿了也不过就十来块钱的稿费,投着玩。   今天楚瑜起床吃完早饭后想去市场。   于是背上包下楼,到院子门外的时候拿上自己订的报纸,走到士多店和美丽姐打声招呼,搭中巴车去市场。   到市场放下包,拿起账本看一看。   在肖弋卖货结账的时候,她在账本上帮他记下账目。   楚瑜帮肖弋画的那张招工简章还在家里放着呢。   没有顾客的时候,她站在柜台边和肖弋聊天,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招伙计啊?”   肖弋本来想着,最多干完下个月,就招伙计看柜台。   但是后来他又想,会不会太急了一些,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决定再多干一个月,   直接干到年底,多攒点钱在手里,过完年再来折腾。   但如果楚瑜有需要让他早点招的话,计划随时可以再改。   所以他看着楚瑜说:“你想让我早点招?”   楚瑜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纯找话闲聊。   她平时只给他算账,并不知道他生意上的具体情况,当然不影响他的安排。   那肖弋也就跟她说了:“年前也没几个月了,我打算等过完年来了再招。”   聊着天,又有顾客过来了。   肖弋忙着招呼,楚瑜手里拿着笔在旁边准备记账。   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没有再锁柜台下去吃饭。   楚瑜在柜台上守着,肖弋下去买了两份饭回来,两人直接在柜台上吃饭。   吃完饭楚瑜在肖弋特意给她买的折叠躺椅上休息。   她今天的报纸还没有看,所以拿着报纸在躺椅上躺下来,先看报纸再休息。   她看报纸有个习惯,喜欢先把所有版面都快速扫一边,然后再细看。   肖弋在整理柜台里的样品。   楚瑜躺在躺椅上悠闲地翻报纸。   扫到其中一页时,她目光突然怔住了,片刻之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了。   这一页是文化新闻版。   她把报纸卷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个让她怔住的内容。   她看完后立马又站起身。   把报纸放到柜台上,放在肖弋面前,指着那个内容给肖弋看。   肖弋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   看一会之后嘴里低声读:“由深港……公司联合举办……由吴……先生担任评委会主席……首届……华彩全国油画大奖赛……”   等肖弋看完。   楚瑜又指着那个首席评委的名字:“艺术大师,大画家!”   【作者有话说】   下本写《我命里带富【八零】》,女主创业文,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啊~ 第53章 第053章   谁说没有画廊推, 新人永远没有机会出头?   这不就是给新人出头的机会吗?   楚瑜与肖弋分享完喜悦,和他趴在柜台对着报纸又一起琢磨一会。   然后她找了剪刀来,把这一页报纸的反面内容看了, 把这一块内容剪下来。   她捏着剪下来的内容,笑着又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柳暗花明又一村。”   肖弋听了她的话没忍住笑出来,“是一首诗吗?”   楚瑜说:“反正挺顺口的。”   说完话她放下这一小片报纸, 去拿包里的小笔记本, 又找来胶水。   站回柜台前,准备把这一小片报纸贴在自己的小笔记本里。   肖弋看出她要干什么,伸手接了胶水和报纸。   他仔细在报纸背后抹上胶水,把报纸贴在了楚瑜想要贴的位置。   贴好了, 楚瑜拿着全部报纸和自己的小本子回去折叠椅上坐下来。   因为这个大奖赛征集作品的时间截止到一月份月底, 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准备作品, 所以她没有立马急着回去。   她在躺椅上躺下来继续看报纸。   中午这会顾客少, 肖弋整理完了样品, 过来在楚瑜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休息。   楚瑜把自己手里的报纸分一半给他,和他一起看。   这么看了一会, 肖弋忽又拿着报纸跟楚瑜说:“明天罗湖有个百货商场开业, 日本人开的, 正好明天晚上没课, 去逛逛?”   明天是星期天, 成人学校放一天假。   楚瑜伸了脑袋过来看,嘴里下意识念:“西武百货……L……V……”   念完这两个首字母她就不念了,眼睛往下扫:LOUIS VUITTON、Cartier、Zegna、Givenchy、Burberry、Versace、Lanvin……   嘶……   扫完报纸上的品牌,楚瑜转头往肖弋看上一眼——这百货商场,只怕是逛不起啊。   肖弋没有看懂楚瑜的眼神。   他又说:“新开业的商场应该很热闹, 怕人多,不想去啊?”   楚瑜心里又想,逛逛又不要钱,买不起不买不就行了。   她前世也没逛过这些高档店铺,趁这会开业人多,正好去凑凑热闹。   于是她笑了点头说:“想去。”   报纸还没看完,楚瑜困得不行了,打着哈欠拿报纸盖上脸,在躺椅上睡着了。   肖弋这边看完报纸,柜台前有顾客过来,正好起身去招呼客人。   这一天是星期六,晚上还要正常去上课。   上完课从学校出来,又碰上在今晚轮休的赵磊。   确切地说不是碰上,而是赵磊特意在大门外等他们,来找他们去吃夜宵聊天。   距离上次赵磊找他们,已经过去有一个半月了。   上一次吃夜宵是赵磊请的,所以肖弋这一次也没有拒绝,和楚瑜与他一起又找地方坐下来点酒点菜。   楚瑜今晚不想喝饮料,也想喝点啤酒。   于是饮料就没点,只点了啤酒,三个人端着啤酒碰杯。   上一次见面,赵磊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哭过了情绪也抒发了。   今天就没有那么感性了,情绪非常平稳,不多提过去的事,聊的多是眼前的话题。   赵磊的工作很稳定,每个月只要肯干就有钱拿,没什么可说的。   肖弋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情况,只说生意做得还可以,比之前上班强,交房租养老婆,都没有什么问题。   赵磊听了点头:“那就好。”   眼见着还有两个半月要到年底了。   赵磊又问肖弋和楚瑜:“弋哥、嫂子,你们今年过年回去吗?”   如果不是还有谢老板和老板娘,肖弋和楚瑜大概就不回了。   因为谢老板和老板娘在隆福县,所以他们肯定是要回的,回去看看他们。   所以肖弋回答他:“回,回去看看师父和师娘。”   其他也没得人可看了,非要多算一个,那就是那个小不点许瑶瑶。   以后不知道,但今年她一定是在家盼着楚瑜回去的。   想起赵磊和陆阳就没回去过年。   楚瑜接着话问赵磊:“你们不回去吗?”   赵磊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说:“回,去年就没有回去,今年肯定要回去了,回去看看爸妈。我最近也在考虑着,明年要不要把李倩也带出来,她在家也没有正经工作,到这边随便找个工作,也比在家里强。”   到这边找工作上班,肯定比在家里强的。   家里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到这边一个月起码能有三四百。   但到这边也有麻烦的地方,譬如用工单位包吃住,吃住的条件都不会好,更不可能给夫妻房,那都是很多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住的。   到这要花钱租房,便是一笔大支出。   赵磊说:“所以还在考虑,过来两人租个单间其实也行,一个月多花个一两百块钱,好歹比住宿舍好一点,宿舍住的人实在太多了。”   肖弋点头:“可以的,如果你以后都在这工作了,这么一直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两个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   赵磊听了笑,看向楚瑜又说:“弋哥没跟嫂子你在一起之前,可没有一点顾家的样子,他宁愿睡大街,都不愿意回家。自从跟你结完婚之后,他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天天待在家里,一分钟也离不开你。”   楚瑜看一眼肖弋,笑着接赵磊的话:“男人爱老婆会发财,你也把李倩带过来吧,她肯定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赵磊点头,“之前不怎么稳定,不敢让她来,怕到这边麻烦多,应付不了,现在工作各方面都很稳定了,我也觉得可以带她过来了。”   话题说来说去都与过年回家有关。   赵磊又问肖弋:“弋哥你和嫂子到时候打算几号回去,你们时间自由,要不等我和陆阳放假,我们一块坐火车回去?”   肖弋说:“时间还早呢,还不确定,到时候再看吧。”   行。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吃完了夜宵,肖弋起身去付钱,赵磊又要与他争。   肖弋和他说:“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一顿饭我还请不起你?你虽然工资高,但也都是辛苦赚来的,我们能好意思每次都让你请吗?”   赵磊没再跟肖弋多争,让他付钱去了。   他今晚心里觉得很舒服,坐在桌边又和楚瑜说话:“嫂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对你有意见,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意见。”   楚瑜回他话说:“我知道,你只是怀念你们以前的关系。但是人都是要长大的,要各自成家,要过各自的日子,哪怕是亲兄弟姐妹,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啊。”   赵磊点头,“是的。”   默了一会又说:“其实我也不是说想要回到以前,我想着,我们兄弟能在各自不忙的时候,到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聊聊天,有事的时候能互相参谋参谋,就可以了。在外面一个家人都没有,朋友不就是彼此的依靠么?”   其实他们兄弟请肖弋和楚瑜吃饭那次,在饭桌上说的就是这样。   只是后来,他们约了肖弋几次约不出去,觉得扫兴,心里不痛快,就闹崩了。   楚瑜点头应和他:“是的。”   赵磊又说:“我是想让阳哥和弋哥和好的,好兄弟之间能有多大仇呢,但阳哥死也不肯低这个头,不肯向弋哥道歉,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楚瑜说:“那就算了呗,你也不要为这件事烦恼了,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尊重他们自己的决定吧。”   赵磊点点头,又笑了说:“嫂子你还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瑜还没再说话,肖弋回来了。   “走吧。”   他叫了楚瑜和赵磊起身,一起离开夜市。   挥手分了道以后,各自骑车回各自的住处。   楚瑜跟肖弋说:“赵磊是真重感情啊,他想让你和陆阳和好。”   肖弋接话说:“他是重感情的,不然当初在这里被骗了钱,怎么还会跟着陆阳?杨大勇和孙小兵直接和陆阳闹翻了,他到现在还和陆阳在一起。”   楚瑜又问:“那你想和陆阳和好吗?”   肖弋道:“无所谓,他要是到我面前,我一样可以和他吃饭聊天说笑,但不可能再拿他当兄弟了。但是以他的性子,他不会和我吃饭聊天说笑的。”   那就算了吧。   赵磊听了楚瑜的话,现在也不是很纠结这事了。   他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陆阳和肖弋之间的事就随他们吧,反正他两边都没有得罪,都还是他的兄弟。   而陆阳呢,虽不肯低头给肖弋道歉,但对肖弋也做不到无所谓。   他嘴上倒是无所谓,但态度上明显对肖弋的事是在意的,很乐意听赵磊说。   赵磊这会不纠结了,说话放松:“没被骗也没被坑,没有把裤衩子赔进去,比给人打工强,租房吃饭养老婆都没有问题,不会走投无路来求咱们的。”   陆阳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   哼一声不屑道:“没人带,也就做点小生意糊口罢了。”   赵磊没再跟他多说这个。   他换了话题又说:“我打算今年过年回去,明年把李倩也一起带出来,你要不也把周红玲带过来,我们一起出去租两个单间,租在一块,过得舒服点。”   陆阳看向他说一句:“你也离不开老婆?打算把你老婆带过来挂腰上?”   赵磊:“……”   赵磊:“这边工资这么高,家里工资那么低,你以后还打算回去?还是你打算一直这么两地分居,那还结婚干嘛呀?之前不稳定也就算了,现在咱们工作工资都挺稳当的,完全可以把她们带过来租个房子。你还没过够现在这样的日子,那你继续过吧,我反正是过够了,我想搂着老婆睡觉。”   陆阳:“……”   他也是正常男人,怎么不想搂着老婆睡觉。   想想肖弋都能把自己的傻老婆带过来过起日子,他和周红玲怎么不行?   再说,如果赵磊把李倩也带过来了,只有周红玲还留在家里,以周红玲那个性子,肯定要和他往死里闹的。   所以他说:“那就一起带过来吧。”   ***   市场的喇叭里响起清场的音乐。   客人慢慢散了后,市场里冷清起来,肖弋和其他柜台老板或者伙计一样,收拾货物整理样品,锁上柜台扫个地,准备下班走人。   楚瑜今天也在这。   她已经开始为华彩油画大赛做准备了。   这次的比赛没有主题不限题材,画师可以自由发挥自由创作,参赛形式是画师画好画,把自己的作品拍成彩色照片寄给组委会,最多可寄三幅作品。   楚瑜有画好的作品,但她打算再多画几幅,最后挑三幅出来拍照寄过去。   画画需要灵感,所以她到哪都带着她的画本。   有灵感了,就先在画本上画一画,勾勒个简单的草图。   今天过来赛格市场之前,她先在外面转了一圈,采了采风。   昨天说好的,今天去新开业的西武百货逛一逛。   所以锁好柜台以后,楚瑜和肖弋一起下楼,骑上自行车先找地方吃晚饭。   吃完晚饭直奔西武百货而去,去凑这个高档百货第一天开门的热闹。   到了一看,和他们一样来凑热闹的人可不少。   还没到商场近前,就看到了人流,于是肖弋找地方停下自行车,和楚瑜牵着手融进人流当中,和所有人一起排队进商场。   因为是开业第一天,人很多,所以什么人都有。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买来购物的,反正楚瑜是做好了准备来纯凑热闹的。   肖弋的生意才做一个半月,他们可没有那个实力在这里消费。   终于跟着人群走进了大门。   进大门的一瞬,香水味混合着鲜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大厅里也是人山人海,肩挨着肩。   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西洋乐,但几乎听不清,都被说话声脚步声惊叹声掩住了。   进商场要排队,进店也要排队。   奢侈品区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   玻璃柜台里,LV老花皮包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旁边立着醒目的价签:Speedy 25,??7200;Alma,??8600。   有一只棕色的Cabas手袋更大方地摆在绒布上,标签写着:??12800。   肖弋本来还想着,逛一逛给楚瑜买个东西当礼物。   看完这花皮包后,他歪头看向楚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动。   楚瑜看到他眼里的表情,忍了忍心里的笑,抱上他的胳膊又去看卡地亚,嘴上故意小声说:“什么皮包值一万啊,难道是用金子做成的皮吗?”   而卡地亚就更不得了了,那都两三万起步了。   楚瑜和肖弋站在一只腕表前,楚瑜看着表盘旁价签上的“28000”,面不改色地对肖弋说:“等我发财了,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肖弋看向她配合地点头,“好。”   来都来了,趁这会人多不尴尬,当然是把能逛的店都给逛一遍。   一件纪梵希的T恤要两千,一套杰尼亚的西装要两万,一条范思哲的丝巾要两千八,钱在这里只是标在价签上的数字,根本不是钱。   逛完空着手从商场出来。   肖弋慢着步子下台阶,楚瑜在旁边转头看他,问他:“在想什么?”   肖弋脑子里全是刚才在商场里看到的价格数字。   他笑一下说:“我在想,我要干多久,才能在这里给你买一个包。”   等他事业干起来了,应该是可以随便买的。   但是现在不行,现在他的事业才刚起步,消费不起这里的东西。   所以楚瑜说:“我要这么贵的包干什么啊?那个价格简直吓死人了,完全就是天价,买回去也是要供起来的,根本舍不得背出去。”   她是个穷鬼,没过过什么富裕的日子。   前世毕业工作没两年就猝死了,还要还学校的贷款,根本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前世连个Coach、MK都买不起,现在给她一个LV,她是真得供起来。   肖弋低着眉笑,松一口气道:“也算是来见了世面了,走,回家。”   回去继续奋斗,争取早日给他老婆买个包。   ***   距离过年还剩下两个半月的时间。   肖弋没有折腾他的生意,除了出去进货,其他时间都守在柜台上卖货。   每天赚的钱都拿回家里来,让楚瑜数一遍,账也让楚瑜算一遍,攒上半个月往银行存一次,需要进货用钱的时候,再取出要用的钱。   每天除了数钱算账,有课的时候去学校上课,剩下的时间,楚瑜都在专心忙参加比赛的事。反复地构思构图,调颜料试颜色。   画出了自己满意的画,从中挑出三张来,拿去照相馆拍照。   取完照片,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寄给大赛的组委会。   忙完这件事,也便快要过年了。   到了这时候,自然就准备起了回家过年的事。   肖弋和楚瑜不打算和赵磊陆阳一起回家,毕竟和陆阳之间未缓和。   赵磊也放弃在中间撮合肖弋和陆阳了,所以他没有多这一事,自己和陆阳提前去排队买了火车票,准备放假两人一起回去。   肖弋和楚瑜不是只买了两个人回家的票。   他们多买了一张,是给谢姝的。   除了忙着买票,两人也抽空买了些礼物。   楚瑜和肖弋一起给谢老板和老板娘挑了礼物,给老板娘买了一条真丝的丝巾,给谢老板买了件夹克。   也因为快过年了,赛格市场的柜台一天比一天冷清。   香港客人都回了那边去,内地来的采购商,也都陆续收了手。   今天是年前肖弋在这守柜台的最后一天。   楚瑜下午也来了市场,帮肖弋记了半天的账,在快要到清场时间的时候,又帮着他一起把柜台里剩下的货都清点了一遍,装进纸箱封好。   这些货就不打算往出租屋里搬了。   过年期间他们不在这住,怕遭个贼什么的,放在柜台也不是很放心,所以肖弋提前和林国栋商量好了,借他租的仓库放一下。   肖弋刚封好纸箱,林国栋过来了,问他收拾好了没有。   看他收拾好了,便帮着他把货都放到小推车上,带着他去了自己的仓库。   走在去仓库的路上。   林国栋问肖弋:“明天回去,过完年打算初几来啊?”   肖弋道:“初六初七不到,初八初九也到了。”   林国栋说:“初一到初七市场里人不多,几乎是没什么人来,大家都关门,但过了初七人就多起来了。想多赚钱,就初七到这,初八开张营业。”   肖弋点头,“那就初七到。”   肖弋把货放到林国栋的仓库里锁好,也就回去锁柜台,和楚瑜下班了。   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锁柜台,两人把柜台收拾干净,又去和林国栋打声招呼,提前和他说句新年好,也便回家去了。   这时候学校的课也都停了。   两人到家,做点热腾腾的晚饭来吃,然后在家收拾行李。   家里什么都有,路上又麻烦,所以他们不打算带很多的行李回去,只简单收拾了几样,能在火车上凑合过个夜就行。   当然买了准备带回去的东西,都带上了。   楚瑜也和谢姝约好了时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拿上行李出门,锁上门,到楼下和何阿叔何阿婶打声招呼,提前祝他们新年快乐,到巷子口再和美丽姐打声招呼。   美丽姐和楚瑜互相拥抱一个,笑着和楚瑜说:“过完年早点回来啊,不然我可是会很想你的。”   这片那么多租户,她也就和楚瑜处成了朋友,时常在一块解闷。   当然因为别的租户都忙,每天起早贪黑上班下班,来店里买东西都是匆匆忙忙的,拿了东西付了钱就走,只有楚瑜有时间和她待着说话。   楚瑜也笑着道:“美丽姐,我也会很想你的。”   和美丽姐打完招呼,两人也就赶去了火车站。   在火车站说好的地点与谢姝汇合。   见面打了招呼,肖弋把买好的票给谢姝,又忙着进站,在月台上等车。   在这特殊的时候,火车站里的人实在是多,到处都挤得不行。   谢姝早上起来嫌冷穿了羽绒服,进站到了月台上,被挤出了一身的汗。   她拎着行李包呼着气和楚瑜说话道:“回趟家可真是不容易,要不是你们给我买票,我都不一定能买到票。”   和她一起过来的同学不是隆福县的,所以她和肖弋楚瑜一起回家。   楚瑜跟她说:“是阿弋哥哥去买的,春节回家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从头一天晚上排到了第二天凌晨,就回来睡了两个小时。”   谢姝听了这话看向肖弋,“谢谢啊。”   肖弋应一声道:“顺便的事。”   刚应完谢姝的话,忽又听到赵磊的声音:“弋哥!嫂子!”   楚瑜和肖弋一起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赵磊从人群里挤出来,到了他们面前笑着说:“这么巧,你们也今天回去,你们也坐这趟车?”   楚瑜笑着回他:“你也是这班车吗?”   那确实是挺巧的,因为他们没有约好一起买票一起回去。   赵磊道:“对,我和阳哥一起。”   不过陆阳没有跟他过来,免得见了肖弋尴尬。   打过了招呼,赵磊看到楚瑜旁边的谢姝,自然又问一句:“这位是朋友?”   楚瑜忙又给他介绍谢姝说:“这是师父师娘的女儿,谢姝。”   说完又给谢姝介绍赵磊,“这是阿弋哥哥的朋友,赵磊。”   谢姝和赵磊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人在异乡,认识了就算朋友,以后见面都能打声招呼。   赵磊在这和肖弋又说了两句话,火车便到站了。   他没有回去找陆阳,而是在这里和肖弋楚瑜谢姝一起上火车,到了车上才和肖弋楚瑜分开,各自找各自的车厢和座位去。   赵磊找到自己的车厢和座位,陆阳已经坐下来了。   他把行李放起来,在陆阳旁边坐下来,松一口气道:“没想到弋哥跟咱们同一天回家,就在前面那个车厢。”   陆阳一脸没兴趣知道的样子,直接闭上了眼睛。   车站月台上人多,车厢里人也很多。   不止是座位上,也不止是车厢的连接处,就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车厢里声音嘈杂,比菜市场还乱,空气里混杂着烟草、泡面和皮革的复杂味道。   那边,肖弋楚瑜和谢姝也已经放好行李坐下来了。   他们所在的车厢也是一样的,到处都是人,走哪都挤,耳朵里全是人声,鼻子里闻到各种味道。   肖弋楚瑜和谢姝座位连在一块。   楚瑜坐中间,谢姝坐在靠窗,肖弋坐在外面。   谢姝又缓口气说:“回趟家这么不容易,明年我都不想回家过年了。”   楚瑜接她的话和她聊天,“去年我们本来想年上去上海的,结果到火车站一看,被密密麻麻的人头给吓住了,所以当时就没有去,一直等到过了正月才去。没想到今年,还是成为了这些密密麻麻人头里的一员。”   谢姝说:“以后要是每年都回家过年都这个阵势,那也太痛苦了。”   确实是每年都要痛苦的。   出来的人会一年比一年多,春运会一年比一年挤。   出门在外辛苦了一整年,谁不想回家看看父母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好年呢。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   载着一车在异地打工的人,开启回乡的旅程。   那个满是吊车脚手架的城市被远远甩在了车尾后头。   楚瑜和谢姝坐在一块聊天,说了说彼此这半年在深城的生活。   谢姝除了工作也没有别的了。   她的工作已经转正了,每个月到手有一千的工资。   楚瑜跟她说肖弋辞了市场的工作,自己租了柜台做生意,生意还不错。   而她卖了几幅画,赚了三千来块钱,算起来也还不可以吧,平均下来每个月也有四五百块。   谢姝笑着说她:“比起从早干到晚,一个月赚四五百的,你这很好啦。你看看你,每天都有自己的时间,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没有老板骂,没有同事催,没有客户刁难,我都羡慕死你了。”   楚瑜确实也不想再上班了。   前世虽然也没上太长时间的班,但也是上得够够了。   她就喜欢现在这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时间可以随自己安排。   但也还是有一些烦恼的,比如说她想把画画这条路走成,但到目前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是赚了几千块钱,但都是碰运气赚的。   所以她接谢姝的话说:“可我没有学历也没有名气,什么都没有,卖画纯靠碰运气,非常不稳定。”   谢姝越过她往肖弋示意一下。   又小声说:“你老公不是做生意嘛,在深城,做生意是来钱最快的,比上班拿死工资强多了,你还愁没钱花啊?怎么,他赚的钱不给你花吗?”   楚瑜听了这话也往肖弋看一眼,心里开心,然后凑到谢姝这边,笑着小声说:“给我的,银行开我的户,攒下来的钱都在我的户头上。”   谢姝听了笑,“那你就安心画画好了呀。”   楚瑜点点头又说:“两个多月前,深港两家艺术公司,联合举办了一个很大的赛事,首席评委是国内很厉害的画家,我投了三幅画过去,要是能得个奖的话,应该就能有点名气了。但是又不敢抱太高期望,怕到时候会很失望。”   谢姝:“尽力了就好。”   楚瑜点头:“嗯。”   楚瑜和谢姝坐着聊天,旅途也便不觉枯燥了。   但在硬座上坐到傍晚时分,还是累的,腰都坐疼了。   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又拿行李下车,转车。   因为是同路,转站等车的时候自然又碰上赵磊和陆阳。   赵磊又过来和肖弋说话,问肖弋和楚瑜:“你们这趟车有座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要不嫂子你来我这坐,我这是坐票。”   如果不多花五块钱买联程票,接下来的半程是不会有座位的。   陆阳想过来骂赵磊,忍住了。   楚瑜连忙感谢了他的好意,跟他说:“我们有地方坐的。”   他们也每张票多花了五块钱,买了联程票,而且下半程买的是卧铺。   说着话火车便到了。   赵磊这便又回了陆阳那边。   肖弋楚瑜和谢姝这边先检票上车。   陆阳看到肖弋他们上车,下意识停了动作,在原地愣了一会。   赵磊往车厢门走了两步看陆阳没跟上来,回头叫他:“干嘛呢?上车了。”   陆阳回过神,跟着赵磊去检票上车。   上车以后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看到上面坐着人,拿出车票让人起来,两人赖着不想起,少不得掰扯一气,搞了一肚子气。   把占座的人撵走了,在座位上坐下来,陆阳低声骂了句:“操!”   赵磊跟着骂了一句:“没素质!”   他排队一整夜又多花五块钱才买到的座位,凭什么让他们赖在上面坐着不走?   而陆阳这一句却不止针对占座不走的人。   他又冷哼一声说:“你拿他当兄弟,怕他没座位,他拿你当兄弟吗?”   赵磊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看着他问:“怎么了?”   陆阳又冷哼一声:“人家上的卧铺车厢!”   “卧铺?”   赵磊还真没注意到。   陆阳靠在椅背上又说:“春节期间的卧铺都舍得坐,看来生意做得很不错啊,那就是没跟你说实话啊,怎么,怕你知道他挣钱了,找他借钱啊?”   赵磊看着陆阳没说出话来。   火车卧铺少,本来就比硬座要贵很多,春节期间票价上浮,又有溢价,每张卧铺还要多加价三十,下半程,同样也要多加五块钱买联程票的手续费。   陆阳看向车窗外,又说一句:“什么兄弟……就是个屁……”   ***   那边,肖弋楚瑜和谢姝上车放下行李,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下就舒服多了,不止铺位舒服,车厢里也没有那么多人,毕竟卧铺车厢里不卖站票,有几个卧铺就卖几张票。   在硬座车厢挤了大半天,实在是痛苦得很。   三人坐下来放松了会。   因为有谢姝在,肖弋全程把自己当空气。   楚瑜和谢姝坐在一起聊天,他要么闭着眼休息,要么和其他人闲聊几句。   这会楚瑜还是和谢姝腻在一起,坐一张铺位。   谢姝见车厢里没什么人了,也就放心打开了自己的包,从里面掏了钱出来,小声跟楚瑜说:“小鱼儿,把车票钱给你。”   谢老板和老板娘拿她和肖弋当一家人,楚瑜也拿谢姝当一家人的。   她没打算要谢姝的车票钱,自然不肯收。   谢姝直接把钱塞进了她的口袋里,拉起自己的包说:“必须要收,你们给我买票,省了我排队,我已经很感激了,再不要我的钱,我可在这里坐不住了。”   楚瑜只好也就收下了。   收好后仍是和谢姝坐一块说话聊天,饿了去餐车吃饭,晚上困了,楚瑜和谢姝睡面对面的上铺,聊着天睡觉。   肖弋睡楚瑜的下铺,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   第二天中午到达隆福县火车站。   下车时人依旧很多,三个人下车后随着人流出火车站。   赵磊和陆阳也在人流中,出火车站的时候,赵磊原想在出去后和肖弋打声招呼的,但想到陆阳在火车上说的话,又听到陆阳喊他快走,他也便直接跟陆阳走了。   肖弋带着楚瑜谢姝出了火车站,也转头找了一下赵磊。   看到赵磊跟着陆阳已经走远了的背影,他便也就收回了目光,跟着楚瑜和谢姝,往正在冲他们挥手的谢老板和老板娘那边去了。   到了谢老板和老板娘面前。   楚瑜第一个笑着打招呼:“师父!师娘!”   看到三个孩子一起回来了,谢老板和老板娘都高兴。   老板娘牵起楚瑜的手,满面笑意说:“半年不见小鱼儿,越来越漂亮了,看来还是大城市养人。”   谢姝在旁边故意酸道:“哎哟喂,到底谁才是亲女儿啊。”   老板娘又拉起她的手,放一块,“都亲!”   肖弋跟着过来了,同样高兴地和谢老板老板娘打招呼,“师父师娘!”   谢老板很少有笑得这么高兴的时候。   他笑得满脸红光道:“走,这天太冷了,先回家,有话到家说!” 第54章 第054章   谢老板和老板娘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过来。   肖弋三人带的行李不多, 只人有些多,于是年轻有力气的肖弋骑车带老板娘和楚瑜,老板娘坐后面, 楚瑜坐前面的前杠上,谢老板带谢姝。   说是有话到家说, 但这么久没见了,根本忍不了到家。   离开火车站还没走一会, 老板娘就开了口说:“自打进了腊月, 每天都盼着你们回来,盼得我做梦都来火车站接你们,今天总算是接到了。”   谢姝坐在谢老板的车上接她的话:“妈你是不知道,这过年回来的火车票有多难买, 火车有多难坐。我真怕回不来, 好在是回来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刚才也看到火车站出来多少人了。   虽然他们没体验过, 但是能想象, 于是老板娘又说:“现在出去打工的人多, 没办法的事,能回来就很好了。”   楚瑜坐在自行车前杠上, 等于坐在肖弋的怀里。   她离开深城的时候穿的是毛绒厚外套, 今早上在火车上起来换上了羽绒服, 下车的时候又围上了围巾。   这会她拉一下脸上的围巾, 笑着出声说:“为了师父和师娘, 再难也得回来。”   谢老板和老板娘也知道,肖弋和楚瑜主要为他俩回来的。   他们和两边的父母都不走动了,其他的亲戚也都没有那么亲,他们过年折腾回来,主要是为了看他们俩。   所以老板娘听了楚瑜这话, 想了想又说:“你们三个都在深城,要不明年,我们早点关了家里的店铺,去南方陪你们过年算了。腊月里往南方去的人肯定少,正月里从南方回来的人也肯定少,火车上不会挤。”   人家准备回乡过年的时候,他们南下,人家南下打工的时候,他们回乡,反着来。   这样确实能省了挤春运,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姝又说:“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我们在外面租的房子都很小,只够自己住的,你们去了没地方住啊,过年宾馆只怕都要关门呢。”   而且如果提前过去全住宾馆,那可不是一点钱能解决的,太奢侈了。   住那种便宜的旅店又不行,住宿环境实在是太差了。   老板娘说:“这倒也是。”   他们是去打工的,没在那边安家,没有那个条件。   肖弋这又开口说:“明年我再努努力,想想办法多找路子,争取多赚一点,我和小鱼儿重新租套大点的房子,到时候师父和师娘,随时都可以过去。”   老板娘听了这话高兴,但嘴上说:“也别太有压力。”   几个人说着话,骑车到家。   停下自行车下车,谢老板和老板娘笑着和出来的邻居打招呼。   高兴地说女儿和徒弟侄媳回来过年了,家里热闹了。   谢老板去开了门。   他的店铺还正常在开,楼下放着些修好的电视。   推自行车进门,把行李放下来,谢老板跟肖弋说:“这半年生意更是不好了,过年了生意都不怎么样,你去深城是对的。”   肖弋在深城的生意已经做上手了,现在也觉得去深城是对的。   毕竟做电子生意比修电视赚得多多了,而且看柜台卖货也比修电视轻松,修电视赚的钱有上限,因为每天修的电视台数有上限。   所以说,人有时候就是要果断一点,看势头不对,不要过分舍不得,要撤就撤得干脆一点,换个路子再干,不能指望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肖弋和谢老板在铺子里聊了几句维修店生意的事,那边老板娘和楚瑜谢姝一起把提前做好温的饭菜端上了桌,五个人洗手吃饭。   在餐桌边坐下来吃饭,话是不停说的。   老板娘也说:“阿弋你当时要是没去,白白又耽误半年的时间。这半年时间,你在深城都站住脚了,在家里,只会越赚越少。”   顺着这话,接下来说的自然都是肖弋楚瑜和谢姝在深城那边的事。   平时写信回来也有说的,只是信上说的不够详细,所以这会便都是细说。   三个人在深城都很好。   肖弋柜台生意做得很不错,楚瑜得了些家里没有的机会,和有钱的老板做了两单生意,还参加了一个大比赛,谢姝找到工作并转正了,月薪有一千。   这么高兴地说着话吃完午饭。   肖弋和楚瑜去拿来自己的行李包打开。   里面没带多少行李,带了许多在深城买的东西。   肖弋和楚瑜把他们买的东西拿出来,有给谢老板的夹克,给老板娘的真丝丝巾,还有烟、高乐高、巧克力等一些吃的。   谢老板试了夹克,很合身,老板娘也试了丝巾。   谢姝也给他们买了东西,但这会没拿出来,不和肖弋楚瑜做比较。   但她给谢老板整理夹克的时候,笑着说了句:“还是你们做生意的徒弟和侄媳有钱哦,舍得给你们买这么好的东西,我没他们两口子这么阔,你们可别嫌弃我啊。”   谢老板说:“买什么都喜欢,都是心意,怎么会嫌弃?”   楚瑜和肖弋高高兴兴给谢老板老板娘送了礼。   他们也想多陪谢老板和老板娘,但时间比较紧促,明天就是除夕,他们还得回家收拾收拾,所以放下礼品,就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准备先回趟家。   老板娘想留他们在家里过几天算了,但肖弋和楚瑜有自己的家,这么折腾回来一趟,也不能不回自己家,于是也便让他们回去了。   但又跟他们说好:“明天就过年了,你们也别折腾置办什么年货了,回去把家里收拾收拾,明天下午过来,直接在师娘家过年,咱们一起吃年夜饭打牌看春晚。我把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今年必须在这边过。”   人多在一起过年热闹啊。   肖弋和楚瑜没拒绝老板娘的热情和好意,答应了下来。   说好一起过年以后,肖弋从老板娘手里拿了家里的钥匙,骑上他和楚瑜去深城时留在这里的自行车,带着行李包回家去。   到家进巷子,看到刘婶子许大娘等人,少不得停下来打招呼说会话。   家里人对外面都好奇,自然问很多他们在外面的情况。   又说他们:“出去半年看起来都不一样了,有点大城市人的样子了。”   莫名地有种洋气感,看起来就感觉是出去见过了大世面的人。   肖弋和楚瑜应付了一会,回家开门晒被子去。   趁这会阳光还好,被子晒上个小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   走了半年,家里落了很多的灰尘。   被子挂在院子里晒着,两人又把家里打扫一遍,把各处灰尘擦了擦。   搁了半年没用的电视插上电,搁了半年没用的电冰箱也插上电。   插上电也用不了几天。   肖弋想着,以后他和楚瑜大概也不会怎么回来了。   这些电器放家里不用,迟早也是要坏掉的,白白浪费了。   尤其是电冰箱和洗衣机,买来之后用的时间非常短,还是比较新的。   谢老板家这些东西全都有,也不需要用双份的,毕竟也是要日常用电的,不行的话,过完年他给折旧卖出去算了。   肖弋和楚瑜在家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刘婶子许大娘几人又来了。   到底还是好奇外头的事,来找楚瑜和肖弋说话。   除了问南方现在是什么样子,也问他们这半年在外面是怎么过的,过得怎么样。   许大娘和楚瑜提起许瑶瑶。   说许瑶瑶一放寒假就盼着楚瑜回来了。   每次收到楚瑜的信,都高兴得要睡不着觉,都是把信抱在怀里睡的。   楚瑜问许大娘:“瑶瑶呢?”   许瑶瑶这会跑她同学家玩去了。   在她同学家一起看电视,看得正高兴的时候,她同学的奶奶回来了,跟她说:“许瑶瑶,你好朋友回来了,你不去看看啊?”   许瑶瑶看电视看得正高兴呢,目光盯在屏幕上,笑着随口问:“我什么好朋友啊?”   她同学奶奶说:“阿弋他媳妇啊,小鱼儿。”   小鱼儿?   许瑶瑶心思一下就不在电视上了。   她连招呼都没跟她同学打,起身撒腿就跑了。   跑回巷子跑回家,拿上她精心准备的礼物,又跑去肖弋家。   她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人还没进肖弋家院子大门呢,声音先进去了:“阿婶!”   许大娘几人正坐在堂屋里和肖弋楚瑜说话。   听到声音,堂屋里的所有人都伸头往院子里看。   看到许瑶瑶手里提了个漂亮的大风铃,许大娘笑着跟楚瑜说:“瞧,知道小鱼儿你回来了,立马跑来了,那是她给你准备的礼物,天天叠,叠了一两个月呢。”   楚瑜笑着站起身出来到院子。   看着许瑶瑶到自己跟前,笑着和她说话:“这是送给我的啊?”   虽半年不见了,见了面说话,却好像昨天还在一起一样。   许瑶瑶冲楚瑜使劲点点头,“我自己做的。”   她攒零花钱买的彩带,每一朵花每一颗星星都是她亲手折的,折了很久,才串出了这么大一个风铃。   楚瑜很喜欢,从她手里接下来,提着看了好一会。   然后她领了许瑶瑶进堂屋卧室里去,拿出自己给许瑶瑶准备的礼物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快打开看看。”   许瑶瑶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小孩子长得快,这半年看起来长高了一截,也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她也不扎两个冲天羊角辫了,扎着一把简单的高马尾。   她跟楚瑜说:“妈妈说了,不能一直收阿婶的礼物。”   楚瑜道:“你不是也给我送礼物了吗,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呀?这是新年礼物啊,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收我会不开心的。”   许瑶瑶又犹豫了一会,然后笑了道:“那我就收个新年礼物。”   “嗯。”楚瑜冲她点头。   楚瑜送给她的礼物有包装盒。   许瑶瑶把包装盒拆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只见是一个红色塑料贝壳。   楚瑜叫她:“打开看看。”   许瑶瑶微微屏住呼吸,把贝壳打开。   刚打开不一会,便听到贝壳里传出了好听的音乐。   贝壳的盖子上有个小镜子,下面有个金色爱心舞台,旁边躺着个跳芭蕾的小女孩。   把芭蕾小女孩放到金色爱心舞台上,芭蕾小女孩就跟着音乐转起来了。   是八音盒!   许瑶瑶太激动了,睁大眼睛一把捂住嘴巴。   楚瑜笑着问她:“喜欢吗?”   许瑶瑶使劲点头——喜欢死了!   接下来每一天晚上睡觉,她都要把这八音盒放在枕头旁边!   楚瑜也喜欢许瑶瑶送给她的彩带手工风铃。   两个人交换了新年礼物,又一起坐在写字桌边,玩了一会八音盒。   许瑶瑶跟楚瑜说了一些她在学校的事。   说她上了三年级,这学期学习很好,放寒假的时候还得了三好学生奖状呢。   楚瑜则跟她说了说深城,告诉她那边是个什么样子。   还跟她说,她现在也在上学,上的是成人初中,等拿到初中毕业证书以后,再继续上高中,然后她还要考大学。   许瑶瑶听完说:“阿婶你也要考大学啊,那我们一起考大学吧。”   回来的这半天过得非常快。   楚瑜和许瑶瑶说着话外面天就黑了。   肖弋和来串门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说了话,傍晚的时候出去买了菜,回来收了晒好的被子进屋,然后和楚瑜一起又烧起家里的土灶做晚饭。   吃完晚饭梳洗完,躺进满是阳光味道的被窝里看电视。   楚瑜靠在肖弋的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问他:“你喜欢家里,还是喜欢深城?”   肖弋笑着说:“你在哪里我就喜欢哪里。”   楚瑜听了自然甜蜜,“那我也是。”   ***   第二天是除夕,还有半天可以用来赶集。   肖弋和楚瑜早上起来,往人多的集市上去,在集市上买了春联、红灯笼、花生瓜子,还买了够吃上几天的菜和肉。   回来以后自是贴春联挂灯笼。   因为不在家吃年夜饭,其他的就不忙活了,下午锁上门,骑车往谢老板家去。   到了谢老板家,帮着一起忙活年夜饭。   五个人一起过年,要吃一大桌子的菜,所以忙活的时间也长。   切一盘薄片如纸的酱牛肉,拌一碟猪耳丝黄瓜……   松花蛋切成月牙瓣,中间围着嫩豆腐,再做一盘雪白的糖醋藕片……   红烧黄河大鲤鱼酱汁绛红,冰糖肘子红亮油润,扣碗腐乳肉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清蒸小母鸡金黄喷香……   年夜饭做好了,酒和菜都上了桌,电视放着等春晚。   五个人一起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倒酒、吃饭、聊天。   总结这过去的一年,畅想未来的一年。   吃完年夜饭打会牌,看春晚等到午夜十二点。   再出去放鞭炮放烟花,看着天空中绚烂的烟花,送走旧的一年,迎接新的一年。   肖弋和楚瑜今晚没回家,就在老板娘收拾出来的客房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和谢姝一样,又收到谢老板和老板娘给的新年红包。   这个年过得无比热闹开心。   肖弋和楚瑜在谢老板家过完初一,初二又去肖弋的舅舅家,给他舅舅舅妈一家和小姨小姨夫一家拜了个年。   拜完年下午回来路过北关镇,楚瑜坐在自行车上猛打了两个喷嚏。   她想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她,不过她并不放在心上。   另一边,谢姝的外公外婆还在,所以初二和谢老板老板娘去了她外婆家。   初三她便不愿再走亲戚了,嫌折腾,直接留在家里休息。   过年也就回来这么几天,她和楚瑜说好了,初六坐火车回深城。   好容易得这么几天的假期,要是每天都用来走亲戚的话,那可真是太累了。   但这一天她没出去,却有人找上门来给她拜年。   老板娘隐约还记得这上门的年轻人,经过年轻人自己的介绍,她也就想起来了,是和谢姝上同一所大学的那个学长。   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拜年,不好不招待的。   老板娘客气地领他进屋,往楼上喊一声谢姝:“你朋友来找你。”   谢姝不知道哪个朋友年上来找她。   下楼看到顾晖,愣了一瞬,脑子里自然想起楚瑜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楚瑜在深城和她说过顾晖的事以后,她就没和顾晖联系。   没有想到,顾晖会在新年里,直接上门来找她。   谢姝和顾晖之间没有过什么矛盾,这又是新年里,见他带着礼物上门来,她也就客气打了招呼,下来招待了他。   老板娘并不知道这顾晖是肖弋那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只知道他是谢姝的大学校友,是个大学生,所以给他倒了热茶,拿了零食。   谢姝并没有因为自己没给他写信而感到不好意思。   她对顾晖态度客气疏离,笑得有些僵硬地问:“学长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顾晖当然知道了。   因为肖振业来修电视碰到过肖弋,被肖弋砸了电视。   谢姝跟他说过,楚瑜是她爸爸的徒弟的老婆,楚瑜的丈夫又是肖弋,这不就都串起来了吗。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晖知道谢姝并不知道他和肖弋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后来楚瑜有没有跟她说,反正他不打算提,于是回答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是开家电维修铺子的,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好吧。   谢姝看着他笑笑,“学长来找我是?”   这属于是明知故问了。   她和顾晖说过的,到南方稳定下来后,会给他写信。   她没有写,所以他就自己过来问了。   当然顾晖不是来问她为什么没给他写信的。   她没给他写信,现在对他的态度又这么疏离,他料想着,肯定是楚瑜或者肖弋在她面前说了他的坏话,导致谢姝对他改变了态度。   顾晖心里有推断有揣测,但是不提这茬。   他低着头叹口气,推一下眼镜道:“来给你拜个年,也是想来问问你,南方那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在县里这图书馆,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工资低也就算了,老馆长还不待见他,老陈也排挤他。   就连那个看大门的刘师傅都不给他好脸,跟他说话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老馆长和老陈也就算了,他一个看大门的算哪根葱?   因为得罪了杨凤娇一家,杨凤娇又是个记仇的疯女人,到处败坏他的名声,不止导致他在工作上受气受憋屈,连他的婚事也受影响,没有媒婆肯给他介绍家庭条件好的对象,家庭条件好的那些女孩子也全都避着他,根本不给他机会。   想他好好一个大学生,怎么就落到了这个田地。   真他妈的不甘心!   他的同学当时毕业的时候大多是接受分配的,自己出去找工作的少,就算有自己出去找工作的,毕业各奔东西后,也没有联系。   而那些去南方进厂打工的,跟他不是一个档次,问也问不出他想要的信息,所以他只能来找谢姝打听些南方具体的情况。   谢姝现在知道他不全是因为在图书馆干杂活而憋屈。   她也不想拆穿他,免得跟他起什么争执,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也便回了他的话说:“其实哪里都一样,不管是大城市还是小城市,有赚钱的人就有不赚钱的人,有工资高的人就有工资低的人,还是看个人本事。要是有本事,在哪都能混得好。要是没本事,机会再多也未必能把握住。”   顾晖点点头又问:“你在那感觉怎么样?”   谢姝道:“我在那里待了半年,最大的感觉就是不容易,租房吃饭全都要花钱,那边工资高,但是消费也高,一个月单房租就要不少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到了那边无依无靠的,什么都得靠自己。”   顾晖又问:“那你这过完年了还去吗?”   谢姝:“我肯定要去的,谁叫我运气不好呢,毕业碰上大学取消分配,不像学长你回来有铁饭碗,我要是回来,得直接喝西北风,在外面好歹有个工作糊口。我要是有学长你这样的工作,既稳定又体面,我肯定就不去了。”   顾晖点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谢姝没有给他写信,现在对他态度冷淡,不跟他说深城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说不好的地方,话里话外不是很建议他辞了工作过去。   为什么不想他过去呢,肯定是因为肖弋和楚瑜。   那他心里也就有答案了。   他知道肖弋带着他媳妇楚瑜也过去了。   以谢姝和他们的关系,他们在那边肯定是有联系的。   谢姝不想他去,那就是肖弋和楚瑜不想让他去,那肯定就是去好。   他原还想着,能不能指望一下谢姝。   毕竟谢姝先过去,在那边待了半年,对那边已经有了了解,不管是在找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能帮他不少忙,帮他省不少事。   现在看谢姝这态度,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好吧。   都给他使绊子,都不想让他好过。   那他偏要让他们知道,他顾晖不是能被人绊住的人!   他好歹有个大学文凭,是个男人。   连谢姝一个女孩子都能过去在那边立足,连肖弋一个初中毕业生都能带着文盲老婆在那赚到钱,难道他还能比他们差?   图书馆的工作他是真干不下去了。   又熬了这半年下来,现在是一天也不想再熬了。   想到明天就要去上班,他这心里就憋得像要喘不上气一样。   谢姝明显不想和他说太多,顾晖也没那么没自尊不识趣。   他站起身道:“行,那祝学妹你新年快乐,我就不多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了。”   他决定了,明天到单位就提交离职申请。   他要把离职申请甩到老馆长面前,告诉他和老陈——老子不干了!   谢姝维持着礼貌起身送他出去。   顾晖也维持着礼貌,走的时候和谢老板老板娘都打了招呼。   谢老板和老板娘应了声。   老板娘看谢姝这么快就把人给送走了,过来好奇问她:“不是找你有事啊?我以为要聊一阵子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谢姝道:“有什么好聊的,我怕聊多了被他算计,好歹我家也有点钱。妈你还不知道呢吧,他就是肖弋他爸爸后娶的老婆的儿子,做了一些没品没德的事,在县里混不下去了,想去南方,所以来找我的。”   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   然后道:“要知道是他,我连门都不让他进啊!”   ***   肖弋和楚瑜去完肖弋的舅舅家,也就没再走别的亲戚了。   肖弋利用初三初四初五三天的时间,把家里的电器给折旧卖了出去。   许大娘看到他把家里的电器都拖出去卖,少不得问他:“阿弋,你把家里这些电器都拖去给卖了,以后是不打算回来过啦?你家这电冰箱买了还不到两年吧,也只用了一年,这就给卖了,要折不少钱吧?不是亏死啦?”   买这些电器本就是方便生活的。   用过了享受过了,折价卖也是应该的。   他们现在在深城有了生意,那生意离开深城是做不起来的,以后最多也就年上回来过两天,放着坏了更是亏得多,不如趁早给卖了。   肖弋和许大娘简单说了说,也就把电器拖出去了。   三天的时间,他把电冰箱洗衣机和黑白电视机都给处理了。   这么一弄,家里也便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不怕贼透贼惦记,出去更安心。   电器处理完了,也到了又要离开的时候。   出发的前一晚收拾好行李,把家里秋冬季的衣服装几件好的进行李包。   第二天仍去谢老板家,把家里的钥匙交给老板娘保管。   肖弋楚瑜和谢姝拿上行李,和南下大军一起,再次坐上去往南方的火车。   三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进站、上车,在启动的火车上,趴在窗口和谢老板老板娘挥手告别。   这次一走,得一整年见不到了,下次回来又得过年的时候。   视线中谢老板和老板娘的身影远到再看不见后,三人到铺位上坐下来。   楚瑜和谢姝坐一块说话聊天,肖弋拿一本武侠小说,懒懒地躺在铺位上看小说。   楚瑜和谢姝在一块都是闲聊女孩子间的话题。   谢姝想起顾晖在初三去她家找她的事,跟楚瑜说了道:“我都没有给他写信,他还来家里找我,估计是想再试试我的态度,我表现得很冷淡,他就走了。”   楚瑜听了点点头:“那就好。”   这年头创业容易,做生意赚钱多,有大批体制内的人辞职下海。   如果顾晖想辞职去南方发展,谁也拦不住,但楚瑜不能看着谢姝跟他搅和在一起,免得帮出一个算计她的白眼狼。   火车在初七的下午到达深城。   楚瑜谢姝和肖弋拿着行李,先找地方吃了顿饭,才分开各回各自的出租屋。   在岗厦村住了半年多,这会回来竟有种回家的感觉。   美丽姐的士多店已经开门营业了,所以到达巷口的时候,楚瑜先伸头进店里,和美丽姐打了声招呼。   美丽姐看到楚瑜回来了,高兴得“呀”一声道:“小鱼你回来啦!”   楚瑜进店里和美丽姐寒暄了几句,互表了一下这几天分开的思念之情,然后便先跟肖弋回家去了。   到家开门的第一件事,还是先打扫一下卫生。   把有灰尘的地方擦上一擦,再把收起来放在了衣柜里的被褥抱上天台晾开晒一晒。   家里收拾干净了,楚瑜让肖弋在她放画架的上方,砸了一根小钉子在墙上。   她把许瑶瑶送她的手工彩带风铃拿出来,挂在这根小钉子上。   风铃是渐变蓝色的,挂起来很漂亮。   家里收拾好了,风铃也挂起来了,两人坐下来休息了一会。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又出门去赛格市场,找到已经开始营业的林国栋,去他的仓库里拿了自己的货出来,把货放回自己的柜台里。   把样品重新摆回柜台里,准备明天来开业。   除此以外,肖弋还把楚瑜在年前给他画的两张招工简章带来了。   和其他招工的柜台一样,一张直接贴在柜台上,一张贴在市场大楼的后墙根。   今天市场里已经有客流了,但是客流没有平时那么大,人还不太多。   林国栋闲了过来肖弋柜台这边,看到他在柜台上贴了招工简章,“嚯”一声道:“可以啊,干这几个月就自己招人啦?”   说着开起玩笑,“怎么?准备回家陪老婆啊?”   肖弋顺着这玩笑就说了,“花三四百块钱一个月,又得清闲又能陪老婆,很值啊。”   林国栋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与他又闲说了几句,便回自己柜台忙自己的去了。   肖弋把柜台收拾好便和楚瑜回家去了。   到家时暮色四合,正好去天台把晒好的被子拿下来铺床,又做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第二天肖弋正常到市场开柜台营业。   因为贴了招工简章,这第一天便就有人来应聘。   他没有卡学历,所以来应聘的什么学历都有,这也就发现不卡学历的坏处了,来应聘的人太杂,什么人都来试一下,浪费在招人上的时间自然增多。   如果卡学历,直接刷掉一大批认型号都费劲的,会省很多事。   肖弋没有再去改招工条件。   招了一个星期,招到个能认型号能卖货的。   至于技术什么的,也就不做要求了,毕竟柜台还是以卖货为主。   他自己也不是招了人就不来了的,遇到卖货以外的问题,他自己来解决就行了。   招到伙计的第二天,肖弋就没再早起了。   他和楚瑜一起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后梳洗吃饭都是不慌不忙的。   然后享受一把包租公包租婆的舒爽日常,看看报纸,去茶楼泡半天,舒舒服服喝个茶,在赛格市场快要清场的时候,去柜台收账本收钱。   这样陪楚瑜放松了两天后,他拿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这小本本里记了他所有和人聊天得来的信息,记下来的,都是他经过分辨,觉得有用的,还有就是自己的一些想法和规划。   现在柜台有人帮他看了,他手里又攒起了不少钱,能折腾折腾了。   他这边现在进货渠道没什么问题,所以想折腾的是卖货渠道,除了柜台上的零售,他打算自己出去找客户,找真正的大客户。   肖弋坐着翻他的小笔记本,楚瑜趴在他背上听他说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听他说完后,楚瑜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转过头看着他说:“那我带上我的画本和你一起去,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肖弋当然乐意。   只要她不嫌累的话,他恨不能走哪都带着她。   也不必她做什么,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感觉生活很美好。   这么说好,两人第二天早上比之前两天稍微起得早了一些。   肖弋先起来去洗手间洗漱,楚瑜醒来后起床,竖个懒腰没有往洗手间去,而是和肖弋说上一声,先开门下楼,到院子门外拿报纸去了。   自从过完年回来,楚瑜每天拿报纸都很积极。   早上起来别的先不干,醒盹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拿她的报纸。   当然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原因就是,华彩大奖赛初评如果出结果了的话,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把结果登在报纸上。   楚瑜下来到门外拿到报纸,一边翻看一边回院子。   她之前都是一边翻着看所有标题,一边凭感觉慢慢踩楼梯上楼的,但今天她翻着报纸走到楼梯下时,忽然站住了。   被她等到了!   华彩大奖赛的初评结果出来了!   看到新闻标题的一瞬,楚瑜停下步子的同时,下意识也绷紧了呼吸。   然后她就绷着神经站在楼梯下,一行一行地扫入围名单。   总共有二百五十幅作品入围,所以名单很长。   楚瑜从名单的第一行看起来。   越看越紧张,感觉心跳猛烈地跳到了自己的耳膜上,连手也要控制不住地发抖。   看到中间看到了自己名字,心跳更是狠狠在心口砸了两下!   楚瑜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再三确认名字是自己的,作品名也是自己的。   “啊!!”   楚瑜没能控制住自己,尖叫一声攥起报纸,抬脚就往楼梯上跑。   这会不早了,楼里的其他租户都上班去了。   何阿叔也不在家,只有何阿婶在家,听到楚瑜的尖叫,她忙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楚瑜一脚跨两个台阶往楼上跑,出声问楚瑜:“小鱼你怎么了?”   楚瑜脚下步子没停,声音满是压不住的兴奋:“阿婶!我入围了!”   何阿婶不知道她什么入围了,但肖弋知道。   肖弋听到她的叫声就赶着出来了,再听到她的这句话,脸上的神情一下子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开心。   楚瑜手攥报纸兴奋地跑到楼上。   看到肖弋在门外,她兴奋地冲到他面前跳起来。   肖弋笑着一把接住了她,让她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   楚瑜双臂环着肖弋的脖子,双腿环着他的腰。   在他左边脸上亲一下,又在他右边脸上亲一下,满脸满眼的兴奋与激动:“我入围了!” 第55章 第055章   楚瑜不止入围了, 还入围了两幅作品。   因此,她也就不跟肖弋出去了,因为初评结果公布之后, 组委会会给入选作者寄发正式的入选通知书,让作者把作品原件寄到组委会。   肖弋也不着急这几天, 于是便陪楚瑜一起在家等了。   他们人就在本地,组委会寄出的通知书在路上走的时间短, 所以到的比较早。   不过等了四天, 入选通知书便寄到了。   肖弋招完伙计,不用自己守柜台后,便把买给楚瑜的折叠躺椅拿回了家里来。   这会两人正一起挤在躺椅上,拿着菜谱琢磨晚上吃什么。   看的湘菜。   农家小炒肉, 五花肉三两, 青尖椒二两, 红尖椒一两, 豆豉一茶匙……   五花肉切成薄薄的肉片, 青红尖椒去蒂去籽,斜切成马耳朵片, 油热下五花肉片, 开中火煸炒, 炒至肉片微微卷曲、边缘焦黄……   剁椒鱼头, 胖鱼头一个, 剁椒半碗,生姜一块,香葱四根……   琢磨得正要流口水的时候,忽听得楼下传来一声:“楚瑜,挂号信!”   楚瑜听到这一声, 心思瞬间不在菜谱上了。   她立马坐了起来,稍微反应两秒,然后果断起身跑了出去。   到阳台趴在窗边往下看,果见骑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正在院子大门外。   她的入选通知来了!   楚瑜二话不说就跑下楼去了。   下楼到邮递员面前,气息跑得有些急,跟邮递员说:“我是楚瑜,是我的信吗?”   邮递员把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从邮包里拿出来。   但没立即给楚瑜,而是先让她:“麻烦你出示一下身份证。”   楚瑜微愣了一下。   哦对!这是挂号信。   她没有寄过挂号信也没有收过挂号信,忘了这个。   她正准备回身去楼上拿,肖弋拿着她的身份证送到了她面前。   楚瑜看到肖弋和自己的身份证,眉眼一弯,立马伸手接过身份证,递给邮递员。   邮递员看过她的身份证,把牛皮纸信封给她,让她签个字。   楚瑜接下信封签完字,先迫不及待看了一下信封上寄信人信息。   牛皮纸信封很薄,右下角盖着鲜红的圆章——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组委会。   她猜的没有错,就是大赛组委会给她寄的入选通知书。   邮递员把信送到,便骑上他的车走了。   楚瑜又迫不及待撕开信封,拿出里面油印的复评通知书。   通知书上让作者在三月十五日之前,把自己入围的作品原件寄至深城美术馆,或者离得近,可以直接送至深城美术馆。   楚瑜看完通知书,又递给肖弋看。   肖弋看罢笑着说:“那我们明天直接送过去。”   楚瑜冲他点头:“嗯!”   这封挂号信对于楚瑜来说,无疑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她把通知书小心折起来,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和肖弋上楼,仔细收起来。   今天白天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两人拿着菜谱下去买了菜,回来用电饭煲蒸上大米饭,然后又往赛格市场去了一趟,去收钱看账本,清点货物。   到的时候路过林国栋的柜台,和林国栋打声招呼说话。   林国栋看他俩出双入对的,满脸喜意,笑着与肖弋说话道:“又来看账拿钱啊?”   肖弋也笑着回话:“是。”   到底是招的人,又是刚招的不是十分的了解,心里也便不是十分的信任,钱、账、货都要自己看过才安心。   林国栋笑着又说:“你这日子过得舒服啊,会享受。”   花三百多块钱让人看着柜台,自己在家陪漂亮老婆,成天和漂亮老婆形影不离。   肖弋接他的话,“赚钱不享受还赚钱干嘛?”   这么随便扯了几句,肖弋也便和楚瑜去他们自己柜台干正事去了。   林国栋看着肖弋和楚瑜走远,心里不自觉开始犯嘀咕——难道肖弋这家伙真的就这么点志向?租个柜台,一个月赚上个几千块钱,就满足了,不努力了?就这么招个伙计看柜台,自己就彻底享受起来了?   他觉得肖弋不该是这种人。   他要看出他是这种人,他当时都不见得会那么帮他。   难道说,他这回看走眼了?   算了,看不看走眼的,都已经这样了。   如果他就这点志向,那在这里只怕也走不长远,深城不养无房无地的闲人。   肖弋和楚瑜去柜台看过账,收了今天的钱,又把货物清点一番,也便回家去了。   到家洗菜切肉,开火倒油,照着菜谱做晚饭吃。   白天得闲,吃完晚饭后倒是不得闲。   因为这会学校已经开学了,他们要到学校上课去。   又闲完这一天,第二天忙起楚瑜的事情。   两人把楚瑜入围的两幅作品拿出来,准备去打出租车,亲自送去美术馆。   拿着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正要进店的美丽姐。   美丽姐看楚瑜和肖弋一人拿着一幅画,便下意识问了句:“小鱼,你这是又要出去卖画啊?”   这次不是出去卖画。   这几天肖弋一直在家陪着她,楚瑜都没怎么来找美丽姐。   便这会笑着跟美丽姐说了她作品入围的事,“不是出去卖画,是年前参加的比赛,初评出结果了,我入围了,现在把画送到美术馆去。”   美丽姐和楚瑜来往多接触多,自然知道楚瑜参加比赛的事。   她听得“哎呀”一声,“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出名啦?”   楚瑜笑着道:“没有呢,这只是初评入围,还有看作品原件的复评。不是入围的都能获奖,还要刷掉一部分呢。”   美丽姐说:“你入围了两幅,肯定能得一个奖的。”   楚瑜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别人都是入围一幅作品,她入围了两幅作品,怎么也能得一个奖吧。   士多店里有人喊:“老板,结一下账。”   美丽姐没再和楚瑜多说,只又道:“那你快送去吧。”   说罢便忙进店里结账收钱去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去打出租车。   打到车把画小心放进后备箱,上车报目的地——美术馆,   出租车在路上飞驰,驶过深南大道,过了上海宾馆,拐上爱国路。   楚瑜转头看着车窗的风景,看着这座已然不再那么陌生的城市,心情似乎像一头小马,和出租车一起飞奔在这座城市中。   看一会窗外,楚瑜又会转头看向旁边的肖弋,与他相视而笑。   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眼睛里盛着与她一样的喜悦,还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出租车到了美术馆。   肖弋付了钱,和楚瑜下车去后备箱拿画。   美术馆是一栋白色的三层楼房建筑,门前有高高的台阶,两侧种着高大的椰子树,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横幅——【深城首届华彩油画大奖赛作品征集处】   楚瑜和肖弋站在台阶下。   楚瑜深深吸口气,看着那横幅说:“就在这里了。”   楚瑜和肖弋拿着画上台阶,进美术馆。   找到设在一楼的大赛收画处,看到屋里已经有送过来的作品了。   楚瑜以为她会是最早送过来的,没想到还有人比她还早。   这么快把作品送过来的,必然是本地的。   外地参赛的选手,收到入选通知书就得晚上几天,然后还得把作品给寄过来,路上折腾得很,又得晚上几天。   收画处的工作台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一男一女,穿着蓝色的工作马甲。   男工作人员翻开登记薄,问了楚瑜的姓名和作品信息,核对信息无误后,女工作人员让她把画上的白纸和报纸拆开。   肖弋和楚瑜一起把画上包的白纸和报纸拆了。   女工作人员拿着卷尺来量了尺寸,确定尺寸无误,在登记薄上勾一笔,又拿一台相机过来,对着画“咔嚓”拍一张,留作存档。   走完了手续,画放在了这里,男工作人员撕下填好的回执单给楚瑜,“复评结果大约在月底公布,到时候留意报纸。这是取件凭证,凭条领画,要等后续所有展览全部结束才能领。”   从美术馆里出来,下了最后一级台阶,楚瑜呼了一大口气。   她又回头看一眼美术馆上的横幅,然后看向肖弋说:“还要再等到月底。”   肖弋跟她说:“别着急,好事多磨。”   楚瑜听了这话笑出来,看着他又说:“你陪我时间已经够长的了,接下来换我陪你。你是肖老板,我是你的楚秘书,我们一起出去谈生意。”   入选通知书等到了,画也送过来了,接下来安心等结果就是了。   肖弋在家闲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跑跑他的生意了。   于是送完画回到家,又清闲半天。   第二天一早起来,洗漱完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肖弋要去的是宝安,所以不在外面过夜。   计划着白天出去跑一天,傍晚回来,晚上还继续去学校上课。   因为要出去谈生意办正事,肖弋把挂在衣柜里新买的西装拿了出来。   之前进货的时候不讲究,这会出去谈生意卖货,为了能给对人一个靠谱的好印象,所以不得不讲究一下,因而买了两套西装,还买了一只新的公文包。   他换下身上的睡衣,穿上衬衫又套上西装。   在他套好西装后,楚瑜拿了领带过来挂在他脖子上,准备帮他系领带。   在楚瑜把领带挂到他脖子上往下拉的时候,他顺势低头,在楚瑜嘴唇上亲一下。   楚瑜被他亲得笑,手里捏着领带问他:“是不是和红领巾一个系法?”   肖弋也没怎么系过这玩意。   他上次穿西装,还是和楚瑜拍婚纱照的时候。   他还有一些印象,于是低头捣鼓一阵,把领带给系起来了。   楚瑜没能帮上系领带的忙,就帮他整理了一番。   衬衫衣领、西装、领带,全都整理好了。   楚瑜往后退两步,把肖弋从头到尾看一遍,说:“不愧是我的老公,帅!”   他肩宽腰窄身材高大,穿上西装看起来十分笔挺潇洒,身上又有一些掩不住的痞气和匪气,气势逼人,帅得很。   肖弋被她夸得笑。   他不太习惯穿这个,尤其在脖子上套这个领带。   不过以后如果经常与人谈生意的话,想来必须是要穿习惯的。   两人收拾好也就出门了。   肖弋穿着西装,拿着他的黑色公文包,公文包里放着价目表、库存本、计算器、笔记本,还有过完年来他花钱印的一沓名片。   路过士多店的时候,和美丽姐打招呼。   美丽姐见惯了楚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没见肖弋穿这么正式过。   笑着说肖弋:“这下一看就是做生意的老板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肖老板和穿风衣披着长发的楚小姐坐车出关。   去到宝安区,先去了一家做收音机的厂子。   肖弋进货的时候跑的是工厂,现在卖货跑的依然是工厂。   只跑的工厂不同,进货去的都是电子厂,卖货要去的则是小家电厂、玩具厂、音响厂这些,他们是搞生产的,每天都需要稳定的进货。   而卖货向来是要比买货难很多。   肖弋虽然准备得很充分,形式上有西装、公文包、名片,内容上是他准备好的整套供货方案,甚至还做了一些数据资料作为支撑,但仍旧被拒了好几家。   被拒绝的原因也都不一样。   有的是工厂采购员长期经营各自的渠道,他提出的配货方式,触犯了这些人的利益。有的是采购系统里已经形成稳定的人情网络和回扣链接,外人插不进不去。   还有账期太短,怕遇到假货,缺乏历史信任,以及担心他这个小商户的资金实力和库存能力等问题,用一句“再考虑考虑”把他婉拒了。   这样跑了三天下来,没有任何的进展。   这下轮到楚瑜安慰肖弋了,跑完第三天回来的路上,坐在车上跟他说:“成功的道路没有一帆风顺的,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点小挫折而已,不要气馁,你一定能成功找到愿意和你合作的人。”   肖弋没有气馁,但也不能说心情完全不受影响。   他被楚瑜安慰得心情好,笑着回话说:“你说能找到,那一定能找到。”   回到家吃好睡好,第二天起来,又是充满干劲的一天。   肖弋熟练地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和楚瑜一起出门。   今天去的是松岗,进的是一家玩具厂。   玩具厂的门卫得知他们是来谈电子元器件供应的,往里通传一声后,带他们去了采购部。   采购部的主管姓刘,四十来岁。   他打量了一下肖弋和楚瑜,和之前的人差不多态度,不是很想多谈的样子,看着肖弋说:“我们元器件有固定的供应商,华强北好几个柜台给我们供货。”   对于这样的开场,肖弋和楚瑜已经习惯了。   楚瑜因为不是很通电子元器件,所以不多参与交谈,只在旁边撑着场面。   肖弋不慌不忙接话道:“刘主任,我就是华强北出来的。在谈生意之前,我想跟您说的是,贵厂采购的方式一直很零散,电阻一家、电容一家、IC一家、插接件又是一家。采购员跑四个地方,四家对账,四家送货,万一哪家用到假货,生产线停下来,损失很大。”   刘主任听完这话脸色微变。   上个月他们厂刚好进了批假三极管,影响了生产。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他们厂里的事情,好像都很清楚的样子。   刘主任看着肖弋没说话。   肖弋捕捉到刘主任脸上的神色变化,瞬间觉得有戏,忙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递到刘主任手里道:“我这儿想了个新方案,叫整单配供,就是您把厂里所需要的料单给我,我一次性给您配齐所有元器件,按套报价。电阻电容、IC、插接件,我这里都有货,您不用跑,我直接送到您的仓库。”   他们厂子里的电子元器件分开采购,就是因为分开采购便宜。   相同的质量,谁家卖的比较便宜,那就买谁家的。   刘主任自然问:“价格呢?”   肖弋道:“你们分开采购,付出了更多的人力、运输,就说油钱、过路费、各种人工费,甚至住宿钱吃饭钱,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少。再有,你们每个月对账就要耗掉大半精力。货没挑好进了假货回来,更是影响生产。我给您整单配供,能省掉您很多的麻烦,质量上也能有保证,而且能做到比您零散采购更便宜。”   如果他真能做到质量上没问题,价钱就算差不多也划算的。   毕竟他们可以省掉很多的麻烦,不需要自己跑市场比货比价,也可以省掉货物运输上的麻烦,对账、出问题追责都比较方便。   刘主任看起来心动了,他看着肖弋又问:“你也要进货,也要运输要人工,如何能在保证质量的基础,比我们自己出去买更便宜?”   肖弋道:“我有稳定的进货渠道,质量不好的货我这里不会卖,我自己统采,量上去了,单价自然就下来了。我也并不打算只做您一家,我会找更多的厂家谈更多的合作,我的周转快,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刘主任默声不语,端起杯子喝茶。   肖弋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是沉稳,没有半点紧张急切的样子。   楚瑜也看出了今天有戏,她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但手指不自觉捏在一起搓了搓。   刘主任放下茶杯后也没说话。   隔了好一会,他复抬起目光看向肖弋,开口说:“那这样吧,先拿我们下个月那批遥控车的料单给你试单,五千套,先做做看。”   楚瑜下意识搓动的手指蓦地停了下来。   心底的高兴漫开,在眼底和嘴角染开一丝很轻的笑意。   肖弋笑了道:“没问题,三天内我给您报准价,七天交货。”   从玩具厂出来,远离了厂门,肖弋和楚瑜看向彼此,再没忍半点笑意。   两人都开心得不行,看着彼此放肆地笑起来。   今天运气好。   从玩具厂出来后,肖弋和楚瑜又去了一家小家电厂。   这家厂规模很小,没有采购部,老板亲自管采购。   因为都是小批量进货,所以价格没优势,还经常缺货断档。   肖弋在老板的办公室摊开料单,“王总,您这电饭煲里的控制板,需要IC、继电器、电容……一共二十多种物料。您现在自己跑市场买,每种买几千个,供应商爱答不理,价格还高,您把单子给我,我给您配成套,按套计价,比您自己买便宜,您收到直接上生产线,省心又省钱。”   这一个谈得也比较顺利。   王总最后和肖弋签了个小合同,也是先试,试个三千台。   这一天是顺利而令人感到愉快的一天。   坐在回市区的中巴车上,早春的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得楚瑜和肖弋眯起笑眼。   ***   第二天肖弋便没再出去跑生意了。   他也并不打算步子迈太大,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因而先把这两个厂子的试单做好,把这两个厂子真正签下来再说。   于是他拿着这两个厂的物料单,先把报价单做了出来。   报价单做好以后,拿到厂里去给刘主任和王总看,和他们确认了料单和报价,他便又忙起了进货运货的事情。   楚瑜没再跟肖弋去跑厂子进货运货。   她在家里忙自己的事情,每天看报纸,等着比赛复评出结果。   因为进货的厂子远,肖弋在外面住了两天。   他按着刘主任和王总提供的料单,把所需要的货物配齐,然后花钱叫小货车,自己跟车把这些货送到刘主任和王总的厂子里去。   玩具厂五千套遥控车所需电子元器件准备交货,品质全检通过。   小家电那边更顺利,王总对肖弋的货不管是价钱还是质量都很满意,交易结束以后,直接又追加了电风扇的配供订单。   肖弋两个晚上没有回来,楚瑜心里感觉很不得劲。   她和肖弋结婚以后,就没有再自己一个人睡过觉,这突然一下子这么多天没见到他,心里空落落的,听到外头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是不是他回来了。   在此之前,她没有觉得没有手机对生活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   这几天则疯狂想,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虽然见不到面,但至少可以保持联系。   肖弋不在的第三天。   楚瑜坐在画架前捏着笔画画,画肖弋穿西装的样子。   用她手里的画笔,画他的潇洒不羁,画他的意气风发。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楚瑜这几天在家老是幻听,她以为自己又幻听了,于是只往门上看了一眼,没有起身过去开门。   就在她看完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画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门响,同时听到门外传来肖弋的声音,叫她:“老婆,我回来了。”   楚瑜眼眸蓦地一亮,忙搁下画笔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肖弋的脸,而是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盒子。   楚瑜愣了一下,又看到拿着丝绒小盒子的肖弋。   肖弋笑着看她,抬手掀开盒盖,看着她说:“给你买的礼物。”   盒子里装的是一枚金戒指。   楚瑜看着这枚金戒指眨眨眼,还没回过神来,肖弋又伸手把戒指拿出来,拿起她的手,把这枚戒指套到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上涌,楚瑜抿一下嘴眼眶微湿,抬起胳膊一把抱住了肖弋。   肖弋也抱住她,把她抱进来,进屋关上门,问她:“有没有想我?”   楚瑜趴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地说:“我恐怕是废了,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肖弋转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第56章 第056章   两人一起去洗了澡, 又到卧室。   纠缠、厮磨、沉陷、颤抖……   在彼此身上倾注完这几天所有的思念,外面天已经很黑了。   楚瑜趴在肖弋怀里,闭着眼睛埋着脸, 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差点死过去了,她现在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肖弋平复得倒是很快。   他把楚瑜抱在怀里,等她平复了一些, 问她:“饿了没?”   楚瑜趴在他怀里抱着他, 呼吸微微打颤说:“饿,但是再等一会。”   肖弋笑了笑,抱着她在怀里没动,在她的后背和头上轻抚。   等她完全平复了, 方才起身出去做晚饭。   楚瑜没有立即起来。   她浑身酸软, 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   躺在松软清香的被子里, 抬手自己的右手, 对着房顶的灯, 看手指上的金戒指。   这样躺到肖弋做好了晚饭,她才穿衣服起来, 到客厅里吃饭。   肖弋跟她说起玩具厂和小家电厂的两个试单。   小家电厂的王总对他的货和价钱都很满意, 也满意他的做事态度, 又追加了电风扇的订单, 并明确说, 以后厂里所有的单子都交给他做。   玩具厂的刘主任还没和他再签订单,但看他对他这批货的态度,应该问题不大。   楚瑜当然为这事感到高兴。   但她也问了一句:“又签了电风扇的订单,明天还得出去吗?”   肖弋道:“王总的订单都不大,而且订的是下个月的, 时间上不着急。我也想过了,自己坐车过去跑厂子进货,再找车运输,运输上是能省点钱,但是住宿要花钱,所以我打算接下来都从市里包车出去,当天去当天回。”   虽然奔波折腾一点,但每天都能回来和她在一起。   这回自己在外面住了两天,可真是煎熬。   楚瑜当然也想每天都看到他。   就算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但每天等着他回家也是件幸福的事。   她自己一个人睡觉又害怕又孤单,太不适应了。   因为这事,肖弋也多想了一点。   他继续跟楚瑜说:“先包车,然后我打算再学个车考个驾照,拿了驾照自己买个二手小面包车,这样会更方便。”   楚瑜很赞同这个想法,冲他点头,“可以!”   自己买个车自己开,出去跑一趟肯定比包车便宜,拉货运货也会方便很多。   包车不止要给包车费,还要管司机师傅的吃喝,少不得还得给点烟抽,挺麻烦的。   不过这年代考驾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期很长,从报名到拿到本子,全部学下来普遍要三到六个月。   费用也非常高,所有费用加起来可能要六千块。   车当然也不便宜,就算是二手的面包车,应该也得要个两三万。   但是想要把生意做大,有些投入是必须的。   考了驾照买了车,用车方便,生意做起来也更便利。   开车这个技能还是很重要的。   楚瑜前世没学过,这世是要学的,但她现在不打算学。   她要等到以后家里能买得起小轿车了,学车也没那么麻烦了,再去学。   肖弋这么决定了学车的事,第二天就和楚瑜出去,找驾校报了名。   报完名的第一个月要先学理论——交规和机械常识,还不能自己学,需要抽时间来驾校听课,驾校安排教员集中讲解。   报完名拿了教材从驾校出来。   肖弋“啧”一声说:“我觉得我应该先学一套分身术。”   真的是太忙了,柜台那边虽招了人,但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盯,账要查,货要点,钱要管,还要出去跑整单配供的生意,还要上成人高中课,这会又加了个驾照。   柜台管账的事有楚瑜帮他分担。   他出去跑生意的这几天,楚瑜都有去柜台查账收钱。   但是别的她就分担不了了,都得他自己来。   当然肖弋并不觉得累,只是随口说那么一句。   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他和楚瑜的生活变得更好,所以他每一天都是充满干劲的。   而充满干劲地做这些事,说的再实在一点,就是为了有钱花。   他最近成功开拓了赚钱新渠道,从玩具厂刘主任和小家电厂王总那拿到了订单,做成了生意赚到了钱,接下来还会不断有这样的赚钱订单。   钱不愁赚,那也就很舍得花了。   所以他骑上自行车跟楚瑜又说:“走,我再带你去买台相机。”   啊?   这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楚瑜抱着他的腰,伸头和他说话:“突然买相机干什么啊?不需要啊。”   并不是必须或者实用的生活用品啊,纯用来玩的东西,而且通常这种用来玩的东西都不会便宜,怎么突然要花钱买这种东西?   再有,他刚花了两笔钱,一笔是给她买金戒指,一笔是报驾校。   光是刚才报驾校,就让驾校一口气收走了六千块巨款。   肖弋笑着跟楚瑜说:“需要。”   他心里觉得,楚瑜肯定能在这次的大赛中获奖。   他需要买一台相机,用来记录她这人生中的重要的高光时刻。   就算是平时也是需要的,楚瑜可以带着相机出去采风,随手拍点喜欢的东西。   而楚瑜想的是,虽然他们确实赚了不少钱在手里,花了六千也还买得起普通相机,但他们还需要买更重要的东西,而且还差很多。   所以楚瑜又跟肖弋说:“我们要攒钱给你买车啊。”   肖弋道:“不需要攒,赚就是了。”   好吧。   赚钱是为了花钱。   花钱是为了更有动力地赚钱。   楚瑜没再说什么,跟着肖弋去了照相器材店。   进店以后,他们先看了些进口相机。   他们虽赚了点小钱,但这点小钱在进口商品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西武百货里的东西他们消费不起,进口相机他们也买不起。   佳能、尼康、美能达,光一个机身就要四五千。   看完进口看国产。   最后买了个国产海鸥DF-200,胶片单反,花了七百块。   买完相机,又买了一卷胶片装进去。   拿着相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肖弋问楚瑜:“喜欢吗?”   买东西是很让人开心的事,特别是买这种玩的东西。   楚瑜心里高兴,笑着回话:“非常喜欢。”   肖弋骑上自行车,跟楚瑜说:“先买这个玩,以后有钱了再买进口的给你。”   楚瑜坐上车接他话说:“这个已经很好啦!”   七百块哪,一点也不便宜。   两人拿着相机回到家,下午就没再出门了。   在家里凑在一块,对着相机翻看相机的说明书,琢磨什么是景深,什么是快门速度,学习怎么调焦,怎么拍照……   咔嚓……   相机里留下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笑脸……   ***   肖弋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又准备出去忙了。   他要出去跑厂子拿货,把小家电厂王总要的电风扇所需的所有零件,整套配齐了给他送到厂里的仓库中。   从床上醒来后,他轻着动作起身,不影响楚瑜继续睡觉。   轻声关上卧室的门,出来先做早饭,再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出门。   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回到卧室里去,俯身亲一下楚瑜。   楚瑜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睛,半睡半醒看着他问:“你要出去啦?”   肖弋“嗯”一声:“傍晚就回来。”   与楚瑜说完话,他便出门走了。   下楼走到院门外,看到今天的报纸已经送过来了,他便又没急着立即走,而是拿起报纸先翻了翻,有目的地找了一下自己想看到的内容。   翻到文化新闻版块,看到最醒目的标题,真是他想要看到的,肖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着呼吸继续去看下面的获奖名单,不过就看了两三秒,他便立马拿着报纸进院子,又上楼回楼上去了。   回到楼上打开门,又去到卧室。   楚瑜听到开门的声音醒过来,在床上微微撑起身子,看到肖弋回来进了卧室。   她一脸还没睡醒的样子,看着肖弋问:“你怎么又回来啦?”   肖弋走去床边坐下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把报纸展开在她眼前。   楚瑜目光自然落到报纸上,看到醒目大标题的一瞬,她脸上的困意瞬间没有了,目光变得无比清明,连忙坐起身子仔细看报纸上的获奖名单。   她的名字和作品名赫然就在获奖名单里!   这次大赛的奖项分两个,有八幅作品获得金奖,有五十二幅作品获得优秀奖。   楚瑜的名字和作品,正是在前面的金奖之列!   楚瑜看着报纸上自己的名字,眼睛睁圆怔了好一会。   然后她使劲揉两下眼睛,把脸凑到报纸前看,又抬手在自己的名字上擦一擦,报纸上的字擦不掉,她的名字和作品名都还在。   她获奖了!   她真的获奖了!   而且还是金奖!   啊!!!   楚瑜瞬间兴奋起来,起身扑到肖弋身上,紧紧抱住他。   肖弋拿着报纸的手张开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回抱住楚瑜。   笑着跟她说:“恭喜我家小鱼儿,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大步。”   楚瑜开心死了。   抱肖弋正抱得紧,正高兴得不行的时候,忽又听到美丽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小鱼!小鱼!你比赛得奖啦!”   看来美丽姐也看到报纸了,没忍住高兴直接跑来跟她报喜了。   楚瑜笑着松开肖弋,连忙起床穿鞋,出来到阳台上,直接往下看向美丽姐,声音比美丽姐更加兴奋:“美丽姐!我看到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昨晚看电视剧看到很晚,今早起得没那么早。   眼下这会还在睡着呢,被美丽姐和楚瑜的声音吵醒了。   其他租客要上班,倒是都起来走了。   何阿婶被吵醒,先从屋里出来。   她脸上顶着困意,出来看到美丽姐,出声问:“美丽你大早上吵什么呢?”   美丽姐拿着报纸笑着跟她说:“小鱼参加比赛获奖了,我看到了高兴,没忍住跑过来给她报喜呢,阿婶你还没起啊?”   照平时来说是起了的,但这昨晚不是熬夜了嘛。   她看着肖弋和楚瑜从楼上下来了,又问美丽姐说:“什么比赛啊?看把你激动的。”   美丽姐把报纸递给何阿婶看,详细和她说:“就这个比赛,我一直看报纸关注着,深港两边两个大公司联合举办的,首席评委是个大师级画家!”   楚瑜和肖弋下了楼梯到院子里,何阿叔也从屋里出来了。   何阿婶没关注这什么比赛,看着报纸又问美丽姐:“这得这个奖,有什么用啊?”   楚瑜和肖弋没有说话的机会。   美丽姐道:“有大画家签名的获奖证书,金奖还有五千块的奖金呢!获奖的作品能在美术馆展览的,不止在深城展览,后面还要去北京、上海、成都、香港展览的,还要去国外呢,多伦多、纽约什么的……”   “!”   能得五千的奖金就感觉很厉害了。   毕竟在深城,也有人很多人累死累活一年都赚不到五千呢!   而下面的话,听起来就感觉更加的厉害了。   何阿婶看向楚瑜道:“那小鱼你这不是要出名了吗?”   美丽姐道:“那肯定的呀。”   何阿叔这又从何阿婶手里接了报纸去看,看着报纸低声说:“所有入选作品原件在深城美术馆大厅陈列展出,其中六十幅获奖作品,后续会在北京、成都、香港、多伦多、纽约等地巡展。四月十日上午十点,于深城美术馆举办隆重开幕式以及颁奖仪式,获奖者可获得由评委会主席吴景艺先生签名的获奖证书,金奖获得者,还可获得五千奖金……”   看完之后,何阿叔也看向楚瑜,惊声道:“小鱼你好厉害呀!”   连学历都没有,居然能在这么大的比赛中出头拔尖!   何阿婶又把报纸接过去仔细看,嘴上也说:“真是没有想到,小鱼你这么有才华,画的画这么好,照这个情形看,你这是要发达呀!”   何阿叔想了想接话:“这个叫……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楚瑜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笑,只又说:“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小鱼你就不要谦虚了。”何阿叔继续又说:“你们两口子刚来我这租房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们两口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你们虽然没有学历,但你们眼睛里有东西,有理想有志向!一个有头脑会做生意,一个有才情才华横溢!”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笑了。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刚来租房子的时候,他和何阿婶一直怕他们交不起房租,当时还挺替他们着急的,还要给肖弋介绍进厂子里打工呢。   楚瑜笑的时候转头看向肖弋,肖弋和她是一个表情。   何阿婶看完了报纸,美丽姐把报纸接过到了自己手里。   她卷起自己的报纸道:“四十日号上午十点开幕式,到时候我也去,去看小鱼你上台领奖,去给小鱼你捧场!”   何阿婶听了这话也想去,看向何阿叔说:“我们也没什么事,我们也去呗。”   何阿叔道:“一起去,小鱼上台领奖,我们也跟着沾光啊!”   这是个大比赛,到时候的开幕式和颁奖仪式肯定非常隆重,除了大赛组委会和评委会,其他像相关的领导人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啊,肯定也都会去,他们也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关于比赛的话说得差不多了。   肖弋还有事要出去忙,于是没再站着,跟楚瑜说一声“我傍晚就回来”,然后又跟何阿叔何阿婶打声招呼,先出门走了。   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拉着楚瑜又多说了一会话。   美丽姐身心舒畅道:“只等小鱼你领完奖一出名,我店里的画,马上就升值了!”   听到这个,何阿婶又好奇问美丽姐:“什么画升值?”   美丽姐跟何阿婶说:“小鱼的画啊,我之前花钱从她手里买的,就等着她出名呢。她现在获奖了,等参加了颁奖仪式,到时候被记者登到报纸上,电视新闻里也会有,肯定会出名的,那我之前买的画,不是就升值了吗?”   还有这种赚钱的好事?   何阿婶立马道:“小鱼,你的画现在卖多少钱一幅?”   楚瑜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美丽姐又继续接话说:“小鱼的画一直在涨价,我这个买的时候便宜一些,但现在已经不是我这个价了,之前有一个香港老板买了小鱼四幅画,四幅画两千,一幅画五百,现在她的名字又登在了报纸上,在获金奖的名单里,我觉得翻个倍卖一千都少了。”   何阿婶:“一千?这么贵哪?”   美丽姐:“阿婶,等到小鱼正式成名了,一千可不一定买得到了。”   何阿婶在心里思量起这事。   美丽姐还要回去看店,说完这话便拿着报纸回士多店了。   何阿叔和何阿婶准备回屋洗漱做饭吃,楚瑜也高高兴兴回了楼上去。   何阿叔和何阿婶洗漱完做好早饭,坐下来吃饭。   她家的小黄狗卧在桌腿边,尾巴摇到左边停一下,摇到右边又停一下。   何阿婶心里想着美丽姐的话,开口跟何阿叔说:“要不咱们也买一幅小鱼的画?”   何阿叔倒没这心思,看着何阿婶道:“买来干嘛?你懂欣赏啊?”   何阿婶道:“我不懂欣赏,有的是人懂啊,我现在买在手里,等小鱼出名了,画的画变值钱了,我再给卖出去,这么一倒手,不就赚到钱了?”   何阿叔:“你指望一幅画发财啊?你要是喜欢,买来挂挂也就算了,买了等它涨价,再给卖出去,你做生意啊?这世上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怎么知道小鱼有了名气以后,她的画就一定能涨价?万一只有名气不涨价呢?”   何阿婶想了想,看着何阿叔:“应该不会吧,美丽鬼精鬼精的,我不信她会做赔本的买卖。她说小鱼的画以后会涨价,肯定会涨价。”   何阿叔:“美丽说的话就准啊?”   何阿婶不知道美丽姐说的话到底准不准,反正她看楚瑜获奖了,心里也想跟着美丽姐买一幅楚瑜的画,但是听何阿叔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楚瑜的这一天是在兴奋激动中开启的。   回到楼上后,在磁带里找出一盘李克勤的《红日》,塞进录音机里,按下开关。   激昂明快的曲调从录音机里流泻出来。   楚瑜听着音乐哼着歌,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漱,压抑不住心里浓烈的开心时,还要跟着节奏扭上几下。   洗漱完吃饭,关了录音机下楼。   她想把今天的这份喜悦再分享出去,告诉谢姝知道,所以去士多店打了电话。   打的是谢姝公司前台的电话。   那边的前台让谢姝接了电话以后,她便立马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姝。   谢姝听了也为她感到高兴和兴奋,和她说:“开幕式和颁奖仪式都在四月十号上午十点是吗,我看看……那周是大周末,十号是星期日,我一定有时间的。”   这一年从三月一日开始实行起了大小周末。   之前的单休制度松动,不再是每个周都只有星期天一天休息天,大周末的时候休息周六和周日两天,小周末就休息周日一天。   当然在深城这种喊着“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地方,真正能严格按照制度得到休息日的人,并不多。   谢姝也是常要加班的,但四月十号她一定能抽出一天的时间来。   楚瑜挂了电话,心情越发舒畅。   美丽姐过来和她说话:“你那个大学生的朋友啊?”   楚瑜笑着点头,“她说开幕式的时候,她也会去美术馆。”   说起开幕式,美丽姐左右歪头看了看楚瑜,心里冒出一些想法,跟楚瑜说:“到时候你上台领奖,肯定是大画家亲自给你颁奖,媒体肯定又要录像又要拍照,小鱼你要不去做个头发,虽然你本身就已经很漂亮了,但是还可以更漂亮,照着那些明星打扮,直接在台上美翻他们。美女画家,想不火都难吧?”   楚瑜看着美丽姐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错。   不管在什么时候,长得漂亮都是受人欢迎的,在她的才华已经得到认可的时候,美貌一定可以锦上添花!   想罢楚瑜冲美丽姐点头:“可以试试。”   她到现在还没烫过头发呢,不知道烫起来是什么样子。   美丽姐笑着又道:“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理发店烫,我的头发都是在那烫的,保证给你烫得又时髦又漂亮。”   楚瑜:“好!”   ***   明轩画廊。   老板蔡先生正坐在办公室里,手执一支狼毫小楷慢慢写字。   忽而门被轻轻叩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一声:“进来。”   进来的是画廊员工小陈,也就是接待过楚瑜的那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人。   他拿了一份还在冒着油墨味的特区报进来,走到蔡先生旁边说:“蔡先生,华彩大奖赛的复评结果出来了。”   蔡先生“嗯”一声:“放这我一会看。”   小陈把报纸放下了,却没有立即出去。   蔡先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又问他:“还有别的事?”   小陈犹豫了一下道:“楚瑜这个名字您还记得吗?她跟您的朋友苏先生来过我们画廊,后来她自己又来过一次,被……拒绝了……”   其实上次楚瑜入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但是想着她不一定能得奖,所以他就没有跟他的老板蔡先生特意提起。   蔡先生不记得楚瑜的名字,但记得苏先生跟他提过这个姑娘。   当时苏先生说她画画得很不错,要介绍这姑娘让他认识。   但他还没见到这姑娘,这件事就算了。   蔡先生看着小陈问:“怎么了?”   小陈跟他说:“她在这次的获奖名单里,而且得的是金奖。”   蔡先生听得一怔。   他把手里的笔放到笔搭上,拿起报纸来看。   看到楚瑜的名字,他又抬起头看小陈,“你确定是那个姑娘?”   小陈说:“她第二次自己来画廊的时候,我看过她的画,也看过她的名字,应该就是她没有错,她的画,确实画得很不错……”   但当时因为苏先生,他们没有再给她任何的机会,直接拒绝了她。   蔡先生听完小陈的话,又看向报纸,轻轻嘶口气。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一串号码,给苏先生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蔡先生对着话筒问:“你之前说要给我介绍一个画师,是一个姑娘,那姑娘叫什么来着?名字里的字是怎么写的?”   听筒里传出苏先生的声音,“叫楚瑜,楚楚可怜的楚,王字旁加个俞的瑜,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蔡先生默了一会,“她参加华彩大奖赛,得了金奖。” 第57章 第057章   电话那头的苏老板也沉默了一会。   然后出声说:“没想到啊, 小姑娘挺有能耐,看来我眼光是真不错。”   当时楚瑜拒绝了他,他也就没再和蔡先生继续这个事了。   也因为他的态度, 明轩画廊没再给楚瑜任何的机会,在楚瑜自己又找上门的时候果断拒绝了她, 连寄卖也不跟她签。   苏老板原想着,断了楚瑜的路, 她少不得还会再回来求求他。   结果没想到, 她不但没有回来再求他,还参加了首届华彩大奖赛,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大赛评委会,尤其是艺术大师吴景艺的认可。   他因为不是专门搞艺术这一行的, 所以没有特别关注这个比赛, 不知道楚瑜参加了这个比赛, 但是知道这个比赛的含金量很高。   蔡先生听了他的话道:“你眼光确实不错, 可惜你没把人给我带过来啊。”   当时这小姑娘没出路, 带过来必然就签了他们画廊,那么现在参加比赛得到的荣誉, 还有后续一系列的热度和收益, 也都是他们画廊的。   他根本不需要再花多少资源去推, 这小姑娘就能给他创造无限的价值。   之前若是签了她, 将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老板道:“是我太小看她了。”   以为她一个小地方来的, 除了会画画,其他什么都没有,圈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看起来也什么不懂,根本不会自己找到出路。   原创画在内地没什么市场, 没有名气没有学历也没有人脉资源的新人原创画师想出头,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想到让她碰上了这么一场比赛,她不仅关注了参加了,还获了金奖。   不提之前的事了。   苏老板听出蔡先生是后悔错过了之前的机会,没有把楚瑜给签下来,于是跟蔡先生只说这正事,又道:“这姑娘挺有性格,我和她之间有误会,不好再帮你联系她了。你要是还想签她,可以自己找她再谈,我把她的地址和电话给你。”   他是知道,他去找楚瑜,楚瑜不可能再给他任何面子了。   他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不会自降身份自讨没趣。   蔡先生接着话又说:“现在再想签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价了。”   苏老板道:“评选结果刚出来,开幕式和颁奖典礼还得要些日子吧。你在颁奖典礼之前去找她谈,趁她还没有名气,主动给她递出橄榄枝,给她些好的条件,她不过是个小画师,对行业内的情况并不了解,你一个画廊老板,还拿不下她吗?”   蔡先生想了想,若是能在开幕式之前把她签下来,那也是再好不过了。   虽然不如之前把她签下来获利大,但是也比在她参加过颁奖典礼,拥有了名气和底气以后,再签她划算很多。   到时候如果她名气大涨,想签她的公司或画廊,也不会只有他一家。   之前的机会错过了,现在的机会得抓住。   蔡先生和苏老板说完话挂了电话,叫小陈:“帮我拟一份合同。”   ***   楚瑜在美丽姐那打完电话说完话回来,差不多快到中午。   她心情愉快,哼着歌进院子,走到楼梯下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忽又听到何阿婶叫她:“小鱼!”   楚瑜停下步子转头,看到何阿婶从一楼屋里出来。   小黄狗跟在她身边,冲着楚瑜摇尾巴。   楚瑜没再急着上楼。   看着何阿婶问:“阿婶,你叫我有事啊?”   何阿婶带着小黄狗直接来她跟前。   笑着跟她说:“有事,阿婶想买你一幅画,但是一千我觉得太贵,思来想去,我下个月不收你房租,拿一个月的房租,换你一幅画,你觉得怎么样?”   楚瑜听了这话直接笑了。   看着何阿婶说:“阿婶,你别听美丽姐说的那些。你买画,要是真的喜欢才行,这买的就是喜欢。你要是想赚钱,那还不如去买股票呢。”   这时候股市也是极热的,赚钱容易来钱快,认购新股都要排队。   何阿婶可不想搞什么股票,那东西赚得快赔得也快。   她就看美丽姐兴冲冲买楚瑜的画,她也想跟着美丽买一幅玩玩,就算以后楚瑜没有成为画家,那她也能落幅画不是?   而且她现在也觉得,楚瑜以后肯定能成画家。   她也不指望一幅画发财的,涨价了她也不一定卖呢,留在家里没事炫耀炫耀。   所以何阿婶说:“我现在不想赚钱的事,我现在就想买你的画。”   楚瑜可不觉得何阿婶是因为欣赏她的画才想买的。   她又继续劝何阿婶说:“阿婶,就算我参加颁奖典礼后有了名气,那名气也不一定能转化成价值的,画也不一定能变得值钱的。画这种东西,买回家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用的,我怕你买完后悔啊。”   何阿婶都考虑过了。   她看着楚瑜说:“那我也要买一幅,我今天就想要一幅你的画。我看你经常在家画画,没事出门都带个画本,你带我上楼挑挑,让我选一幅。”   楚瑜觉得她是被美丽姐说得头脑发热了。   但是看她这头脑发热的样子,今天看起来是必须要买的了。   于是楚瑜又说:“那我给您上楼选一幅,在下个月交房租之前,您要是后悔不想要了的话,您就再把画还给我,别给我弄脏弄坏就行。”   何阿婶说:“我可不是这样的人,我买了就是买了。”   楚瑜答应了,何阿婶也就跟她上楼选画去了。   楚瑜来深城大半年了,不算卖出去的几幅,还有送去美术馆的两幅,也还画了很多的画,一房一厅的出租屋里,角角落落都放着她的画。   她把用画框画布画的画都拿出来,让何阿婶自己看自己挑。   何阿婶把楚瑜所有的画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夸楚瑜有才华,然后挑了一会,最后选了一幅看起来比较热闹的,她喜欢的。   挑好了,她把画拿在手里,跟楚瑜说:“小鱼,我就要这幅,挂在屋里当装饰我也喜欢,我们说好了啊,抵你们一个月的房租,下个月的房租不收你的。”   楚瑜道:“好呢,下个月交房租之前,您还是决定要这幅画的话,我就不给您交房租了。过了交房租的时间,我可就不给您退了啊。”   何阿婶:“你放心,我肯定不退的。”   何阿婶心心念念一上午,总算是把画给买了,心里也舒服了。   人有时候就爱跟着风凑个热闹,趁着楚瑜得奖风光,美丽姐买了一幅她的画,她也买上一幅她的画,跟着一起风光热闹。   何阿婶拿着画从楼上下来,进屋正想着放哪的时候,何阿叔回来了。   何阿叔看到她手里拿的画,画上还有楚瑜的名字,开口就说:“你还真洋气,赶上这时髦了,还真把画给买回来了。”   他们哪是什么能欣赏画的人,以前也是很穷的,划特区发展之后才有钱的。   何阿婶说:“又不缺这点钱,我赶个时髦怎么了?”   好歹他们现在也算是有钱人,房租一个月到手有三千六呢,自己也有房子住,纯正的富婆,她也学人家喝喝咖啡买买画,怎么了?   何阿叔也没说怎么了,买就买了呗,只当买着玩了。   他过来看看楚瑜的画说:“花这么多钱买的,金贵得很,可别碰脏碰坏了,先放起来,下午我拿去找人给裱一下,回来给挂墙上。”   ***   身为一个自由画师,自由的便是时间。   楚瑜今天下午就有时间,而且肖弋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无聊,正好今天心情又特别好,于是睡完午觉便又去找了美丽姐,说今天就想把头发烫了。   美丽姐也干脆,直接就带楚瑜去了“梦巴黎”理发店。   梦巴黎的老板姓陶,美丽姐的头发都是在这里烫的,她和老板很熟,进了店直接跟老板说:“陶阿姨,我给你带个客人来,烫头发。”   陶阿姨看到楚瑜,出声道:“美丽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好靓啊。”   美丽姐笑着又说:“早就认识的朋友,只是人家天生丽质,不需要打扮也很漂亮,所以从来没烫过头发,也就没来过你这里了。”   楚瑜来到深城以后,不仅没烫过头发,也没理过发,所以没来过理发店。   陶阿姨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这个陶阿姨。   陶阿姨看着楚瑜问:“靓妹,你想烫什么样的发型啊?”   楚瑜没有烫过发,不知道什么样的发型适合自己,所以她把这个问题问回给了陶阿姨,“您看我适合烫什么样的发型?”   陶阿姨笑着道:“你长得这样一张脸蛋,怎么烫都好看的啊。”   美丽姐这边帮楚瑜挑了发型,“还是烫大波浪吧,蓬松一点,烫得洋气一点,阿姨别烫成羊毛卷啊,烫不好老气的,我之前就是。”   陶阿姨说:“也不是谁烫羊毛卷都老气的,就你朋友这脸蛋,烫什么卷都洋气,不过你要烫大波浪,那我就给她烫大波浪啦,大波浪肯定好看的。”   楚瑜也想着,羊毛卷烫起来不知道会不会炸掉,像金毛狮王。   第一次烫,还是保守一点吧,烫个大波浪,卷大,蓬松又不会很炸。   这么说好,楚瑜也就先去洗头了。   美丽姐没有留在这陪着她,美丽姐先回自己的店里去,打算等会再来找楚瑜,走之前跟楚瑜说:“你放心交给陶阿姨,陶阿姨手艺很顶的。”   美丽姐走了,陶阿姨给楚瑜洗了头,让她坐在镜子前的椅子上,给她稍微修一修头发,拿出卷发杠和药水,耐心地给她卷头发。   手上卷的认真,嘴上和她聊天问:“小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楚瑜坐好在椅子上不动,“阿姨,我叫楚瑜,您叫我小鱼就可以了。”   陶阿姨不过和她闲聊,“来这边打工啊?你长得这么漂亮,进厂打工可惜了啊,你这可以去试试拍广告了。”   楚瑜笑着回答她:“我是画画的,自由画师。”   陶阿姨不是很懂什么自由画师,身边就没有干这个的,只又说:“我觉得你可以去当明星呢,不过当明星要人捧的,没人捧也不行。”   她不过和楚瑜闲聊,闲说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把楚瑜的头发一缕缕卷起来,浸上药水,又罩上电热帽。   罩上电热帽她就没再守在楚瑜旁边了,又有别的顾客来,招呼别的顾客去。   她怕楚瑜无聊,给楚瑜拿了一本娱乐杂志看。   杂志的封面是几个当红大明星,里面是各种娱乐八卦。   谁不爱看点娱乐明星的八卦呢,楚瑜看得津津有味,时间过得也快,没觉得怎么煎熬,陶阿姨又过来把电热帽拿走了。   头发烫好也烘干了,陶阿姨问楚瑜道:“怎么样?很漂亮吧?”   确实很漂亮,发卷层层漾开,像墨色的海浪,蓬松又洋气。   但楚瑜有些不习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忍住笑出来。   正好美丽姐这会过来了,看到她“哇”一声说:“烫得这么好,很漂亮啊。”   陶阿姨语气里没一点意外说:“肯定很漂亮的啊。”   楚瑜听了这话更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给陶阿姨付了钱,和美丽姐一起跟陶阿姨打了招呼走人。   从理发店出来,她小声跟美丽姐说:“我有点不习惯。”   美丽姐道:“你第一次烫,肯定有些不习惯,看两天就顺眼了。你这头发烫得很好看,打理整齐好看,弄得凌乱些也好看,不信你回去问你老公。”   楚瑜笑着点点头。   美丽姐在打扮这方面最有经验了,又跟楚瑜说:“你家里有没有化妆品和首饰,还有正式些的衣裳,要不再抽时间,我们再一起出去逛逛街?”   楚瑜:“好啊。”   今天头发烫得时间比较长,是没什么时间了。   楚瑜和美丽姐直接回去,在店里和美丽姐又说会话,便回家去了。   回到家看到何阿婶。   何阿婶看着她“呀”一声道:“小鱼你去烫头发啦?”   楚瑜有一些不好意思,“是啊,阿婶,刚烫的。”   何阿婶说:“烫得很不错,挺好看的,正好打扮打扮去领奖。”   确实就是为了领奖才去烫的。   楚瑜和何阿婶又闲说了两句话,便上楼去了。   上楼进屋关上门,第一时间便跑去洗手间里照镜子,试图多看看让自己习惯。   还没看习惯呢,门上响起了敲门声,还有肖弋的声音。   楚瑜没跟肖弋说自己要去烫头发,心血来潮就去烫了,想着先保密一下,于是连忙去衣柜里找了条头巾,盖到头上把头发给包了起来。   肖弋看她没来开门,就自己拿钥匙开门进来了。   刚进门,就看到楚瑜围着头巾包着脑袋从卧室里出来了。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热了。   肖弋好奇问道:“头怎么了?”   楚瑜忍着笑,看着他说:“我……去烫了个头发……”   烫头发为什么要把头整个包起来呢?   肖弋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又问:“头发烫坏了?”   那倒没有,楚瑜摇摇头看着他说:“就是怕你突然看到我变样了,会不习惯。”   肖弋笑着道:“我现在已经做好准备了,让我看吧。”   肯定是要让他看的。   楚瑜唇间抿着笑,这便慢慢把头发上的头巾拿下来了。   头发全部露了出来,她又觉得不好意思,看着肖弋问:“好看吗?”   肖弋笑着仔仔细细看了她的发型,然后点头,“嗯,很好看!”   楚瑜一下便笑出来了。   跟他说:“我也觉得挺好看的,就是有些不习惯,你看着习惯吗?”   肖弋点头,“挺好的,换个发型换个心情。”   换了个好看的发型,确实换了个更好的心情。   楚瑜又跟肖弋说:“我打算抽时间再和美丽姐去买套衣服,再搭配点小首饰,我要在颁奖典礼上,靓翻全场!”   肖弋听了笑,抬手把她一边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一下。   他老婆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   ***   肖弋最近要忙的事情多,第二天晨起照旧出门去。   楚瑜睡到自然醒起床,并没有着急去找美丽姐逛街,毕竟美丽姐有店要看,而且距离开幕式还有挺长的时间。   组委会需要时间给获奖的选手寄通知,并邀请获奖的选手来参加开幕式。   楚瑜和往常一样慢悠悠起床梳洗。   刚烫的头发,三天不能碰水,于是洗漱的时候仔细把头发绑起来。   洗漱完了再放下来,站在镜子前整理一番。   整理好头发换好衣服,坐下来吃早饭。   吃完早饭正在门廊下的水池边洗碗的时候,忽又听得美丽姐在下面叫她。   她以为美丽姐来找她去逛街,所以在水池边的水泥台上放下洗好的碗,转身到阳台边,往下看向美丽姐问:“现在去逛街吗?”   美丽姐站在院门上冲她摆摆手,跟她说:“有一个画廊的老板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不在,我本来说让你回电话给他的,但是他直接说他过来找你,可能待会就到店里了,你要来见见吗?”   楚瑜问她:“哪个画廊的老板啊?”   美丽姐道:“我还没来得及多问,他就已经把电话挂了。我想着他肯定是看到你获奖了,所以想跟你谈卖画的事情。他一会就过来了,你下来当面和他谈?”   人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楚瑜答应了道:“好的,我收拾一下一会就来。”   美丽姐说完话先回去了。   楚瑜进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来在院门外拿了今天的报纸,往士多店去。   到士多店,那画廊的老板还没到,楚瑜先翻着报纸和美丽姐闲聊了一会天。   正聊得高兴的时候,一个穿着深咖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琥珀领针的中年男人进了士多店。   进士多店的就是客人。   美丽姐凭心情招呼客人:“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中年男人绅士客气道:“你好,我刚才打过电话,来找楚瑜楚小姐。”   原来正是楚瑜在等的那位画廊老板。   美丽姐自然就接一句:“你好,这位就是你要找的楚小姐。”   中年男人看向柜台前的楚瑜,下意识愣了一下。   因为苏老板的心思,他料想过这姑娘应该长得不错,但看到她的模样,还是被惊艳了一下,也就在瞬间懂了一向眼光高的苏老板,怎么会那样。   在中年男人发愣这一瞬,楚瑜先出声打招呼:“您好,楚瑜。”   中年男人愣过这一瞬,连忙出声道:“您好,楚小姐,我是明轩画廊的老板,蔡明远,不知道您有没有空,赏个脸,我们找地方坐下来谈谈。”   明轩画廊?蔡明远?   怪不得会有士多店的电话号码。   因为苏老板,楚瑜下意识地对这蔡明远也没什么好感。   但她想着,多接触一些圈子里的人,多了解一些圈子里的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她也想听听,这蔡明远在这时候来找她,想跟她说些什么。   于是,两人去了茶楼落座。   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明前龙井,三份果点——盐钞杏仁、琥珀桃仁、蜜渍金桔饼。   两人先坐着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蔡明远开口道:“楚小姐跟苏先生去过我的画廊,应该知道我是苏先生的那位开画廊的朋友,当时苏先生想要介绍我们认识,后来听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些误会,这件事就做罢了。后来你又去我的画廊委托寄卖,我的工作人员没眼光,又把你给拒绝了,我也不知道这事,真是几次三番地与楚小姐错过。”   她和苏老板之间没有误会。   画廊工作人员私自把她给拒绝了这事只怕也不是真的。   真实的原因应该是,她“不懂事”地拒绝了苏老板,所以才被他们画廊拒绝的。   当然没有什么拆穿的必要,她也不是来吵架的。   于是楚瑜微笑着说:“那我和蔡先生之间,可能没什么缘分。”   蔡明远看着她又道:“深城有这么多人,我们能在这茫茫人海中牵上联系,今天又能坐在这里喝茶,便是有缘了。我很欣赏楚小姐你的才华,之前与楚小姐错过两次,让我很是后悔。今天我来找楚小姐,就是想再和你谈谈签约的事。”   要不是她在比赛中得了金奖,他还会后悔吗?   他估计都不会记得有过她这么个人,也永远不会给她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让她的画寄放在他的画廊售卖。   当然,这也在情理之中。   他到底是做生意的,凡事利益为先。   她之前没名气没价值,要不是有苏老板在中间,她哪能获得认识他的机会。   现在不一样了,她变得有价值了,所以他主动来找她。   可是,她没价值的时候,他没有因为她的画而选择给她一个机会,她现在有价值了,自己掌握主动权和选择权了,难道又会选择他么?   心里虽这么想,但楚瑜没有立即开口拒绝他。   她想再听他多说一些相关的,方方面面多了解一些,给自己多攒点经验。   于是她看着蔡明远顺话说:“蔡先生应该知道,我参加华彩大奖赛,得了金奖,开幕式以后,获奖的作品不仅要在深城美术馆展览,还要到香港、上海、北京等多地进行巡展,到时候多少都会有些名气的,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身价暴涨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现在就跟蔡先生您签约的话,那我不是亏了吗?”   蔡明远笑着道:“那当然是不能让您吃亏的。”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自己提前准备好带来的合同,递到楚瑜面前放下,“这是我拟好的合同,楚小姐您先看看,看完我们再细聊。” 第58章 第058章   楚瑜拿过蔡明远递过来的合同, 摆正翻开细看。   她刚看了一会,蔡明远又笑着出声道:“合同上的字比较多,有些话写得也比较官方, 楚小姐您要是看得吃力,我也可以跟您一条条细说。”   楚瑜没抬头, 继续看着合同道:“让我先看完吧,不懂的我会问您。”   蔡明远这便没再说话。   楚瑜认真看合同, 他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茶, 时而转头看看窗外。   这茶楼是一栋骑楼改建的,二楼临街的露台用绿漆木百叶窗围了一圈,窗缝里漏进初夏明亮的阳光。   合同上条条款款多,楚瑜看得有些慢。   蔡明远安静喝一阵茶, 又看向楚瑜, 看她看合同看得极为认真, 默默在心里想——不知道她是真的看得懂, 还是在假装看得懂。   来之前他跟苏老板详细了解过楚瑜的情况了。   知道楚瑜是小地方来的, 结婚很早,没上过什么学。   她这样的人, 没见过什么世面, 又没有文化, 按理说是不太能看明白合同的, 也是非常容易拿下的, 给点她没见过的好处,再唬一唬差不多就够了。   但这会看着楚瑜看合同看得认真,时不时还喝口茶,看起来挺从容,他又觉得有些恍惚, 感觉楚瑜不像是苏老板口中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可能来深城之后,见了些世面,学会伪装了吧。   装得从容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懂,确实能唬一唬人。   吊扇在头顶缓缓转着,把龙井的清香吹得四散。   楚瑜终于看完了合同,把合同给合起来,看向蔡明远说:“您想跟我签独家?”   看来不全是装的,是能看懂些的。   蔡明远开口接楚瑜话道:“对,我这边出渠道出资源,给你办画展出画册,卖出去的画收益五五分成,卖不出去,我兜底,每张画三百元一次性收购。”   这些都是写在合同里的,楚瑜都看过了。   哪有商人上赶着做赔本买卖的,所以楚瑜看着蔡明远说:“要是之前,我听到这样条件可能会高兴得立马就跟您签了,但是现在……我得考虑考虑。”   知道,因为她参加比赛拿了金奖嘛。   蔡明远笑了笑道:“楚小姐虽然您的画画得很好,但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情况。在华彩这种全国性的大奖赛中获得金奖,确实能让您获得名气,提高您的知名度。但是这名气,并不会让您的身价立马暴涨,它只能说是一个入行的敲门砖。”   是吗?   楚瑜没经历过这些,确实并不是很了解。   她看着蔡明远顺着话问:“所以您的意思是,我跟您签约,您给我资源和渠道,让我在入行以后,帮我实现身价暴涨?”   蔡明远呷一口茶,继续说:“比赛获奖,只能说是给了你一个比较高的起点。香港那边多得是比赛获奖的画师,在比赛结束之后就沉寂了,再没有起过水花,有价值的也就是获奖的那一幅作品,其他的作品仍旧无人问津。你想被市场认可,想进入更高端的市场,不断提升自己的身价,还得看后续的市场运作,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楚瑜想了想,看着蔡明远笑一下,“可是会市场运作的也不只有您,只要是开画廊的都会啊,等我参加颁奖典礼后获得了名气,肯定也会有别的画廊想要签我,内地没多少画廊,但香港那边有啊,可能他们也会想签我呢?”   蔡明远听了这话低眉笑一下。   然后看向楚瑜,“楚小姐还是年轻,很多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简单。我现在来找你,和你谈签约的事,主要是因为楚小姐你的才华。等你参加完颁奖典礼有了名气,别的画廊找你签约,那都是奔着你的名气来的。既然因为名气签你,那就是需要你为他们创造价值的,到时候你会失去创作的自由,不能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而是什么赚钱你只能画什么,你画什么不再由你自己决定,而是由市场和画廊来决定,而且画多少,也都是画廊说了算,楚小姐难道喜欢这样的么?”   还真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   他来找她,不也是因为她即将要有的名气么?   楚瑜做出一副思考状,没有说话。   蔡明远继续说:“这样的只能算是商业画师,绝不能算是艺术家。而我签楚小姐的话,绝不会这样。我不会催你,也不会逼着你画你不想画的画,你可以继续画你想画的任何东西。签了我的画廊,楚小姐你只需要潜心创作,其他的交给我,就算办了展览你的画卖不出去,我也会帮你兜底,自己掏钱把你的画买下来。”   楚瑜仍旧是一脸的思考状态。   她端起盖碗,用碗盖拨了拨浮在水面的龙井嫩芽,碗中的茶汤是淡碧色的,两片芽尖竖着。   她拨完没有喝,放下盖碗,开口道:“您知道我来深城时间不长,所以我也没什么好瞒您的。我总共也没卖出去过几幅画,更没签过画廊,对于新人来说,您开的条件让我很心动。但我还是想等等,等颁奖典礼过后,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机会。到时候如果有人给出的条件比您给的更好,那我现在跟您签,就亏大了。”   蔡明远自有话说:“楚小姐,乐观和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你也要知道,参加颁奖典礼之后,很有可能你只会空获得名气,不会有画廊找你签约,也不会有太大的市场价值,只收获一时的热闹。如果到时候没有其他画廊愿意签你,那我也不会拿现在开出的条件签你,楚小姐你要考虑清楚,是把现在就能拿到手的给握住,还是等一个未知的、充满了变数和风险的结果。”   这是唬她给她施压呢。   针对她是新人,给她制造恐慌,在她心理上施加压力,让她沉不住气。   可她偏要沉得住气,不进他的圈套。   她默了一会说:“我想再等等。”   蔡明远:“……”   谁说这姑娘好拿捏,这可一点也不好拿捏。   他下意识摸了摸之际手腕上的檀木珠子,端起盖碗喝茶,放下茶杯碗后又默一会,看向楚瑜继续施压道:“楚小姐,如果等到那时候结果一场空,名气没有给你带来任何的机会,也错过了我现在给你的机会,浪费了这次比赛,你也不后悔吗?”   楚瑜道:“如果到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画廊看上我,您也不再想要签我,那说明我能力不行,才华不够,或者根本就吃不了画画这碗饭,那我也认了。”   蔡明远:“……”   他靠在椅背上,默默深呼吸一口气。   片刻后坐直起身子来,看着楚瑜又道:“楚小姐,这样,我再给您让利一成,卖画的收益,你六我四,怎么样?”   楚瑜看着蔡明远,嘴角和眼底浮起清浅的笑意,心里有一种占上风的爽感。   她看着蔡明远道:“您就是给我七成收益,我也要再等等。”   蔡明远:“……”   他复靠回椅背上,看着楚瑜笑出来。   苏老板啊苏老板,他是一点也没看透这个姑娘啊。   之前他苏老板没有拿下她,现在看来,他也是拿不下她的。   蔡明远没死心,又问了最后一句:“那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跟我签约呢?”   楚瑜道:“我目前不知道我值什么样的条件,也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样的身价,等真正有了名气以后才能知道,到那时才能回答您这个问题。”   好。   蔡明远没再往下问了,也没再想话术了。   这姑娘软硬不吃,非常有态度,非常沉得住气,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就她这态度,他想在她获得名气之前把她签下来,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不再和楚瑜聊这签约的事,与她喝着茶又闲聊了几句。   然后问楚瑜道:“楚小姐,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   楚瑜不知道是多冒昧的问题。   她想一下点头,“如果很冒昧我不一定会回答。”   蔡明远笑一下道:“我很好奇,您……真的没上过什么学?”   哦,前世是上过的,这一世确实没怎么上过。   所以楚瑜点头道:“由于家庭和个人的一些原因,确实没有上过学,但是到了深城以后,我报了成人初中,现在还在上,还没毕业。”   蔡明远看着她笑着道:“不像。”   楚瑜也冲他笑,“那可能是因为我平时比较喜欢看书吧,文学啊历史啊都会看,看得多了,可能看起来就没那么像没文化的了。”   就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   蔡明远拿回自己的合同,准备要走了。   与楚瑜又说:“行,那今天和楚小姐就谈到这吧,我还有事要忙,中午就不请您吃饭了,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谈合作。”   楚瑜随着他一起起身,“好。”   楚瑜是租住在城中村的穷人,这个蔡先生知道。   因而楚瑜也没要那面子,直接让茶楼把没吃的三样果点给打包了。   打完包和蔡先生一起下楼。   到楼下,蔡先生客气问要不要送她回去。   因为没有谈成合作,楚瑜便推辞了。   于是就在茶楼大门外和蔡先生分开,自己坐车回家去了。   回去后也没有立即去家里,而是先去美丽姐的店里。   楚瑜把打包回来的干果拿出来,在柜台边坐下来,和美丽姐一起吃,并跟她简单说了蔡先生找她都谈了些什么内容。   美丽姐吃着干果听楚瑜说。   听完后评价一句:“这个就叫,无商不奸!以前架子摆那么大,见他一面都没机会,要是没有好处,他才不会上赶着!”   ***   那边,蔡明远找了苏老板一起吃午饭。   两人在餐厅里坐下来,苏老板看蔡明远的状态,问他:“怎么?没签下来?”   蔡明远点头:“这姑娘,很有主意,很有主见,很难搞啊。”   苏老板:“不能吧,她要是不满意签约条件,你再多给点不就是了。”   蔡明远:“怎么没加?她看我主动加条件,不止不心动,更是不肯跟我签了。我主动加了条件,更是落了下风,没得谈了。”   苏老板:“……”   他评价楚瑜,“挺有脑子啊。”   之前没有落他陷阱里,这次又没落蔡明远的圈套里。   蔡明远:“你搞不定她,我也搞不定她,这姑娘有点东西的。”   苏老板:“我是太心急了,没想到她会这么难搞,当时我应该先带她见你,先把她给签下来,后面一切都好弄了。”   蔡明远:“现在是没辙了。”   ***   楚瑜和美丽姐约好了去逛街买衣服。   所以趁肖弋又出门忙的时候,楚瑜下去找美丽姐,美丽姐让她家里人来看店,两人一起去商场逛街去。   到了商场,两人先去看化妆品。   玻璃柜台里摆着雅芳、永芳、霞飞……   楚瑜只用过雪花膏,还没研究过这年代的化妆品,所以让美丽姐给她介绍牌子。   美丽姐用得多,熟门熟路,一边跟楚瑜说着化妆品的事,一边说:“小鱼你这个脸蛋吧,真的是天生丽质,跟别人化过的没区别,我觉得这些化妆品抹在你脸上纯属多余,化不好还影响你的美貌。”   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介绍着让楚瑜挑了一盒永芳F真珠膏,又挑一支雅芳的豆沙色的口红,玫瑰绛色的胭脂,咖色的眉笔……   美丽姐自己也要买化妆品,楚瑜挑完后,她按着自己常用的也拿了几样。   买完化妆品又去买衣服。   楚瑜打算买一件领奖那天穿,要漂亮得体大方,不要太浮夸。   最后挑了一件象牙白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恰好露出锁骨,灯笼袖从肩头垂下来,袖口收了一道细细的褶,腰身掐得很细,裙摆散开,走起路来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搭着这条裙子,又买了一条锁骨链。   耳朵上选了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戴起来衬得人精致又不张扬。   美丽姐也挑挑选选买了不少东西。   最后她还带楚瑜去内衣店,笑着建议她买了一条真丝睡裙。   晚上洗完澡,楚瑜就把这件真丝睡裙穿上了。   但是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身上披裹了一条大浴巾,把睡裙包在了底下。   肖弋比她先洗完澡,正闲在床上等她。   看到她进屋,身上裹着浴巾,和那天包住头发是一个表情。   肖弋懒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笑,问她:“今天又有什么惊喜?”   楚瑜清两下嗓子,站在床尾没往床上去。   她张开胳膊把浴巾打开一下,又不好意思地连忙合上了。   肖弋被她惹得笑,“看到了。”   是一件款式十分性感的吊带睡裙。   楚瑜在家是穿过吊带和短裤的,但是都是很简单的普通款式。   这件裙子不一样,这件裙子本身看着就很性感。   楚瑜没好意思直接把浴巾给拿下来。   她直接披着浴巾上床,横跨着坐在肖弋身上,看着他问:“好看吗?”   肖弋看着她反问:“你说呢?”   嗯……   她感觉到了……   ***   四月十号星期天。   天气晴朗。   今天是华彩大奖赛获奖作品展览开幕的日子。   楚瑜早上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完吃了早饭,穿上与美丽姐一起挑的裙子、皮鞋,在镜子前仔细打理好卷发,淡淡地化一个锦上添花的妆,再戴上耳钉和项链。   肖弋也收拾了一番,西装领带皮鞋,带上之前买的相机。   两人收拾好从楼上下来,何阿叔和何阿婶也精心打扮过收拾好了。   精心打扮过的一对年长夫妻和一对年轻夫妻到一块,少不得互相夸赞对方,互相吹捧一番。   正互相夸着,一身精致装束的美丽姐又来了。   她进了院子就说:“我都等你们一会了,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啊?快走啊。”   说着看到肖弋拿着相机,又惊喜说:“你们还有相机哪?”   楚瑜笑着回答她:“对,刚买了不久。”   美丽姐高兴,又看着肖弋说:“肖老板你会用的吧,难得打扮这么漂亮,今天麻烦肖老板你多给我们和小鱼拍点照啊。”   为了今天的颁奖典礼,肖弋多买了两卷胶片。   相机怎么用也都琢磨会了,这会自然应道:“没问题。”   在院子里说完话,五个人也就出门了。   打一辆出租车五个人坐不下,于是打了两辆。   打车到美术馆的时候,正好又遇到过来给楚瑜捧场的谢姝。   谢姝看到楚瑜先说:“哇,你什么时候烫的头发呀?”   楚瑜笑着告诉她:“就是为了今天烫的。”   谢姝夸她烫得好看,又说自己没事也要去烫一个。   然后当面恭喜楚瑜在这次的比赛中获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打完招呼说完话,谢姝跟着肖弋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去大厅,楚瑜去侧厅的休息室。   美术馆正门前铺着一条深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进挑高的大厅里。   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有评委会的评委,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以及许多关注着这次比赛的观众。   楚瑜在休息室遇到和她一样来参加开幕的获奖者,自然打招呼自我介绍攀谈几句。   说完了话才发现,得金奖的八个人都来了,其他七个都是男画师。   十点整,美术馆的广播里响起一段钢琴曲。   主持人走到展厅中央的临时讲台前,宣布开幕式正式开始。   他先介绍了到场的相关领导,组委会成员,以及评委专家,介绍到大师吴景艺的时候,吴景艺从评委席上起身,向四周微微颔首,展厅里瞬间掌声如潮。   宣读完大赛评奖过程和获奖名单,颁奖正式开始。   八个获得金奖的获奖者随着主持人念到名字,一个跟一个上场,一起成排站到展厅中央,然后由吴景艺先生亲自颁发金奖奖杯,和他签过名的金奖证书,还有装在信封里的五千块钱奖金。   八个金奖获奖者中,只有楚瑜一个女画师,又因为样貌格外出挑,打扮精致得体,瞬间便吸引了展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电视台的摄像机和记者手里的照相机,都不自觉对她多拍了些时间。   聚光灯下,楚瑜抱着奖杯、证书和信封,整个人都在发光。   肖弋拿着相机,记录下她闪闪发光的每一个时刻。   美丽姐坐在观众席里,眼泪都下来了。   她感性地跟谢姝说:“你不知道小鱼多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出去卖画没人搭理,去画廊也被拒绝,遭了不知道多少冷眼……还差点被骗……”   谢姝没有陪楚瑜走过这些时刻,只能从美丽姐的话语里感受。   她接美丽姐的话说:“小鱼儿有天赋有才华,只要有机会,一定是能出头的。”   美丽姐点头:“不靠这老板那老板的,照样出头!”   这老板和那老板也在观众席里。   蔡明远看着正在展厅中间领奖的楚瑜说:“金奖里唯一的女画师,长得又漂亮,记者有兴趣再深挖一下,小地方来的,还没有上过学,什么背景都没有,画画是自己学的,纯正的野路子,你说她不出名谁出名?”   苏老板接他话说:“没辙。”   他俩试图断过她的路没断掉,还是让她出头了。   后悔也好不痛快也罢,都只能憋着了。   蔡明远心里后悔更多,“你说我要是早早签了她,现在她得了这么大的奖,再借着她的样貌才华,还有她身上的话题,用‘草根天才美女画家’随便运作一番……”   真是!亲自送到嘴里的肥鸭子他给撵走了!   观众席里,还有两个比蔡明远还要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的。   那便是当初在楚瑜找上门时,给楚瑜挖坑,问楚瑜要钱,挖空心思算计楚瑜,没有好好和她谈签约,没有把她签下来的那两个小画廊老板。   在楚瑜出来到展厅中间领奖时,他们被楚瑜吸引目光,在努力回想一番后,想起楚瑜当初拿着画来过自己的画廊,他们登时便震惊加傻眼了!   天呐!   简直是晴天霹雳啊!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样的蠢事情啊!   他们当时拿捏她一个新人出不了头,料她什么不懂,故意坑她为难她,一点也没看得起她,结果她真能靠自己出头啊!   早知道她能在此次的大赛中获奖,能让吴景艺先生亲自给她颁奖,当时怎么着也和她好好谈,就算是二八分利,也要把她给签下来啊!   如果当时签下来了,她手里的奖杯和证书都会摆到他们的画廊,将会给他们才开业不久的小画廊带来超高的名气和收益啊!   现在他们便是舔着脸去求她,她也不会多看他们这些小画廊一眼了吧!   哪怕是一次寄卖的机会,也不会给他们了吧! 第59章 第059章   楚瑜在台上领完了奖, 和其他七个金奖获奖者一起下台回到休息室。   颁奖流程还在继续,要宣读和颁发五十二个优秀奖,当然优秀奖获奖者多, 又因为比金奖低了一等,再有有的获奖者家离得远, 所以只来了一部分。   那些没来的,组委会会把奖杯和证书邮递到获奖者手中。   楚瑜和其他七个金奖获得者回到休息聊天。   他们获得的是同样的奖项, 脸上的笑容和心里的激动也都是一样的。   获奖是一层激动, 大师吴景艺亲自给他们颁奖是一层激动,奖杯和获奖证书上都有吴景艺先生的亲笔签名,又是一层激动。   还有俗但也让人完全抗拒不了的,那就是五千块钱的奖金。   八个人来自全国各地, 难得因为这样的赛事聚到一起, 又都有同样的兴趣和同样的梦想, 所以自然意气相投, 互相了解一番, 把联系方式留了一下。   留完联系方式,又约晚上一起吃个饭, 再互相熟络一下, 并庆祝一下。   楚瑜和他们留完联系方式, 刚约好吃饭的事, 忽听得休息室的门上传来敲门声。   八个人一起转头看向门上, 站在门外敲门的人是肖弋,他不止手里拿了相机,怀里还抱了一大捧鲜花。   这鲜花是他昨天去花店定的,让花店掐着时间送过来的。   楚瑜下意识面露惊喜和意外。   肖弋笑着进休息室,把鲜花送给她, 恭喜她获奖。   楚瑜接下鲜花,只觉胸腔被幸福填满,然后笑着和另七个获奖者介绍肖弋。   另七个获奖者自然也热情和肖弋打招呼,说他有福气。   这会的楚瑜,可是发光的楚瑜,才华与美貌兼具一身,谁站在她身旁谁有福气。   肖弋和他们寒暄罢,又帮楚瑜拍照。   楚瑜和这些刚认识的获奖者拍了几张合照,肖弋也给她在休息室拍了几张抱着鲜花的单人照。   颁奖典礼结束,有些社交时间。   获奖者都去与本次大赛的评委打招呼说话,尤其是吴景艺先生。   和吴景艺先生说话的时候,得到吴景艺先生的认可与鼓励,那胸腔里的心脏跳得跟小鹿乱蹦一样。   肖弋跟着楚瑜,给她拍了很多照片,特别是和吴景艺先生的合照。   等开幕式和颁奖仪式结束,组委会成员和评委专家都走了,剩下的观众涌入展厅,去观赏这次比赛入围的所有作品,特别是获得金奖的八幅作品。   肖弋又继续给楚瑜和谢姝、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拍照。   拍照去的是楚瑜获奖的作品旁边,楚瑜把奖杯证书又抱在了怀里。   每个人都与抱着奖杯与获奖证书的楚瑜,以及她的获奖作品合了几张照。   谢姝和楚瑜拍完以后,过来跟肖弋说:“照片多洗两张啊,洗出来让小鱼打电话跟我说一声,我过来拿,给我爸妈寄两张,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可惜他们不在这里,不然也能体验一下这样的热闹,和楚瑜带来的荣光。   肖弋一边拍照一边应:“成。”   肖弋给楚瑜与何阿叔何阿婶拍完了,谢姝又问他要相机,给他和楚瑜拍合照。   相机的光圈快门都是调好的,谢姝不需要弄别的,只需拿着相机,对着肖弋和楚瑜找好角度,掰一下过片扳手,按动快门。   “楚小姐!”   楚瑜刚和肖弋拍完照,就听到有人叫她。   叫她的人不是单纯来祝贺她获奖的,而是来给她递名片,并自我介绍的。   他们都是画廊的负责人,想要和她谈合作,有的想签她,有的想和她合作办画展。   楚瑜把他们的名片都收下了。   至于合作,今天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谈不了的。   名片收着收着,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便是当初她拿着画,去找过的那两家小画廊的老板。   当时她被弄得挺郁闷的,所以很清楚地记得这两个小画廊老板的长相。   那个三十来岁的男老板,笑得十分殷勤地问她说:“楚小姐,您看……您还有兴趣和我们画廊合作吗?什么条件随您开,代理、寄卖、办画展,我们都行。”   楚瑜笑得很客气道:“你们画廊太贵了,我可签不起啊。”   男老板这会哪还有一点脾气,仍旧笑着说:“当时那是我有眼无珠,楚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难得我们有缘分,希望您不计前嫌,给我们画廊一次合作的机会。”   那四十来岁的女老板说的是差不多的话。   笑得很客气地和楚瑜说:“楚小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希望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是真没见过像您如此优秀的新人画师。我建议您,趁现在势头正盛的时候,赶紧办画展,我们可以免费给您办,场地宣传推广全部我们搞定,请柬、海报、画册全都我们这边给您印,您只需要把画交给我们就行,其他的全部不用操心,分成三七,您七我三……如果暂时没有做好办画展的准备,您给我两幅画,在我们画廊寄卖也行啊……”   楚瑜收下名片,没有给任何画廊承诺。   全都应付过去了,又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叫她:“楚瑜同志。”   因为称呼不同,楚瑜自然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叫她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手里攥着一本速记本和一支钢笔,挤到楚瑜面前,楚瑜又看到她胸口别着一枚特区报的记者证。   女记者头上沁着细汗,眼睛明亮,跟楚瑜说:“我是特区报的记者叶茹,想给您做个专访,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说着便递了名片到楚瑜面前。   来找楚瑜的记者也不止这一个。   楚瑜也是先收下名片,没有给出完全确定的答复。   对于楚瑜来说,这半天是发光发亮的半天,是热闹的半天,是众星捧月的半天。   虽然颁奖典礼之前就想到了,她会收获名气与热度,但体验起来和想象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现在有一种真实的飞到了云端上的感觉。   特别是对比强烈。   之前所有人都对她爱答不理,而现在这么多人客气地叫她楚小姐,给她陪笑脸,努力争取能与她合作,要给她做专访。   就像当初,她去找他们,卑微地争取一个机会一样。   突然一下子。   世界颠倒了。   楚瑜在美术馆热闹完半天,领了奖拍了照听了恭维收了名片,中午时分出美术馆,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和肖弋一起,带着谢姝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他们去吃饭。   六个人到酒楼包厢坐下。   美丽姐爱张罗,安排楚瑜坐主座,又叫服务员来点酒点菜。   点完酒菜坐下来说话,美丽姐笑着说:“天呐小鱼,要不是你得奖,我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电视台的机器架在那,还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跟电视上明星没什么差别,尤其站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那聚光灯打在你身上,我眼睛要快被你亮瞎了。颁奖典礼的新闻明天就能上报,你马上就要出名啦!”   听着这话,桌上在座的没有不笑的。   何阿婶接着美丽姐的话又问:“既然电视台也来了,那应该也会上电视吧?”   美丽姐道:“一定的,明天关注好本地电视台,看我们美丽的楚瑜小姐,在电视上继续闪闪发光,一夜成名!一飞冲天!”   何阿叔:“这是我的台词!”   大伙一起笑出声来。   正笑着,酒楼开始上菜,先上来一煲老火汤,莲藕花生煲猪骨。   何阿叔拿酒过来,豪气地说:“开酒!”   酒开了斟上。   肖弋和何阿叔喝白酒,楚瑜谢姝和美丽姐何阿婶喝黄酒。   六个人站起来碰杯,笑着齐声说:“恭喜小鱼!”   热闹地喝完这第一杯酒。   美丽姐又问楚瑜:“楚瑜小姐,我现在采访一下你,获得了这么大一个奖,参加了这样规模的颁奖典礼,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楚瑜笑着配合她,回话说:“现在的心情是……非常开心非常高兴,也很激动很兴奋,还有点感觉不真实,飘飘的,好像做梦一样。”   谢姝笑着接话说:“你这是突然一下子从无人问津到众星捧月,过程太快,有些不适应,所以觉得晕,过阵子适应了就好了。”   几人吃着菜喝着酒,让楚瑜分享了获奖的心情。   美丽姐又把目光投向坐在楚瑜旁边的肖弋,“肖老板,你有压力喽,我们小鱼现在不止拥有美貌,才华也得到了认可,以后会越来越优秀哦。”   肖弋笑着道:“所以我接下来也更加努力才行。”   楚瑜接着话开玩笑,“放心啦,我楚瑜不是那种自己出名了或者发达了,就抛弃糟糠之夫的人。”   说着往肖弋耳边凑去,“你长得这么帅,我也舍不得抛弃你啊。”   她说得肖弋更是忍不住满脸的笑意。   而她声音虽然小,但美丽姐几人还是听到了。   美丽姐“哎哟”一声说:“二位二位,克制一点啊,何阿叔何阿婶年纪大了,别把他们的牙给甜掉了。”   何阿婶不服道:“我年纪可不大,年轻小夫妻恩爱点,有什么的?”   六个人说笑着吃饭喝酒。   吃完饭,肚子吃得饱,酒也喝得刚刚好,美丽姐又去叫来酒楼的服务员,让服务员拿着相机,给他们再拍一张合照。   楚瑜和肖弋坐在中间,左边是何阿叔何阿婶,右边是谢姝美丽姐。   六个人都笑得开心,笑容被定格在相机的底片上。   ***   六个人吃完饭还嫌不够尽兴,楚瑜提议要不再去茶楼喝个下午茶。   午饭一桌酒菜,都是肖弋和楚瑜掏钱请的,六个人去茶楼还得花一笔,没什么必要的,于是美丽姐让大家直接回来去了她店里。   她拿茶叶泡了一壶茶,又把店里的瓜子零食拿一些,一样坐着聊天。   喝茶吃零食聊天的时候,美丽姐又跟楚瑜说:“小鱼,你和记者约做专访的话,把采访地点放在我店里怎么样,拍照的时候,就拿我店里的你画的这幅画当背景,给姐蹭蹭你的名气,我这店说不定也能火一下。”   “好啊。”   楚瑜毫不犹豫立马答应,又说:“我还没跟别的画廊签约,要不我还是把画放在美丽姐你这里卖,就是到时候有人来找我谈签约谈合作,或者找我买画,都得麻烦你,我给你付辛苦费,你看行不行?”   “行啊。”美丽姐也很爽快,“不过是接接电话跑跑腿传传话的事,其他又不需要我费心出力,还能赚钱,干嘛不行啊?”   答应后又细说道:“你回去多拿点画放在我这,让报社的记者在报道里宣传一下,且不说买画,你上了电视和报纸新闻以后,有了名气,肯定会有很多人凑热闹来看你的画,过来看画又不要钱是吧,有钱没钱都能来凑一下热闹,那来了我店里就干看画啊?不得买点东西嘛?”   楚瑜听着笑,“嗯好。”   他们说这事说得差不多了。   何阿叔喝口茶在旁边说:“我们是来闲聊天的,你们可倒好,在这谈起生意来了。人家那些画廊还没占到小鱼的便宜,让美丽你先占上了。”   说起来,美丽姐这么一弄,起的确实是画廊的作用。   于是美丽姐笑着又说:“阿叔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要不我趁这机会,士多店不干了,重新装修一下开画廊得了,说不定能抱上小鱼的大腿,一下子发达了呢。”   当然她说的只是玩笑话。   她对开画廊一窍不通,哪能真去干画廊。   楚瑜把画放在她这里,让她接接电话跑跑腿,那她是行的,真让她开画廊专门搞卖画搞画展什么的,那她可干不来。   喝茶聊天说话,时间过得很快。   眼见着要到傍晚了,谢姝不能再留了,于是和楚瑜肖弋,还有刚认识一天就熟络了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打了招呼,先回去了。   这会已经尽兴了。   谢姝走后,何阿叔和何阿婶也回家了。   肖弋和楚瑜也上楼回家,准备休息一会,再去和其他七个获奖者聚餐。   到家开门进屋,楚瑜直接往躺椅上一倒。   肖弋把鲜花奖杯证书还有相机放起来,过来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帮她捏腿道:“累坏了吧?”   楚瑜躺在躺椅上看他,眼底和唇间皆是无法忍下去的笑意。   她看着肖弋,回想着上午领奖时,和吴景艺先生说话和拍照时,以及被众人围起来时的场景,开口说:“长这么大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肯定赞许和关注,太兴奋了,感觉不到累。”   说着她从躺椅上坐起来,又起身跨坐去肖弋腿上,环着他的脖子,看着他说:“谢谢我的老公,一直肯定我的天赋和才华,一直在背后支持我,让我没有压力也没有任何的忧虑,可以全心全意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肖弋自然地扶上她的腰,“这不是身为老公应该做的?”   楚瑜看肖弋一会,忽而眼眶一热。   两只眼睛瞬间湿透,她忙抱上肖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肖弋抚上她的背问她:“怎么了?”   楚瑜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可能是太高兴了。”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被人各种拒绝,也没有想哭过。   这会突然很想哭,莫名的,不受控制的。   楚瑜就这么趴在肖弋的颈窝里。   肖弋轻轻地抚她的背。   ***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   晚上楚瑜又去参加了和另外七个获奖者约好的饭局。   因为只有楚瑜一个女生,晚上又不太安全,所以肖弋跟了她一起过去。   吃完这顿饭回来,这一天的忙碌也就结束了。   晚上躺在肖弋的怀里,楚瑜把这一天从头到尾又细细回味一遍,嘴角弯着放不下来的弧度,幸福地入眠。   第二天肖弋要出去忙。   但在出去忙之前,他还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下楼拿了已经投递过来的报纸,看了大奖赛颁奖典礼的新闻,然后把报纸折起,上楼进卧室,把报纸放在楚瑜枕头边的床头柜上。   第二件是拿着昨天拍过的胶卷,去照相馆洗照片。   洗照片需要时间,他要洗的照片又多,所以他把洗照片的要求跟照相馆老板说清楚,把底片留在了照相馆。   楚瑜躺在床上醒来,睁开眼的一瞬就看到了报纸。   于是清醒得很快,立马坐起来身来,拿了床头柜上的报纸来看。   昨天的开幕式和颁奖典礼已经登在报纸上了,新闻里除了配有吴景艺坐在评委席的单人照片,还有一张八个金奖获奖者拿着奖杯和证书的合照。   楚瑜作为其中唯一的女性,穿戴精致亮眼,最醒目也最吸引眼球。   虽然大合照不是很能看得清脸,但依旧能看出她的美貌。   楚瑜对这张照片很满意。   她起床去找剪刀,仔细把这篇报道剪下来,夹到笔记本里。   今天不急着办什么事情,楚瑜还是不慌不忙洗漱吃饭。   吃完饭以后,她把昨天在展厅里收到的所有名片都拿出来,一张一张看了看。   这些名片材质各异,有烫金的,有压纹的,有飘着淡淡香水味的。   楚瑜并不打算现在就找画廊聊签约的事。   今天颁奖典礼的新闻刚出,还有电视新闻没有播,她要再等一等,等新闻完全发酵,等后续的新闻和展览,把她的知名度完全提起来。   于是看完名片以后,她挑了记者叶茹的那张名片拿在手里。   现在轮到她选别人给别人机会了,她挑谁就是谁好运。   楚瑜拿着叶茹的名片下楼,去士多店打电话。   刚进士多店和美丽姐打了招呼,美丽姐就笑着说她:“美女画家来啦,看今天的报纸没有,你在照片上非常美丽。”   楚瑜笑着应她:“看了,拍得确实很不错。”   美丽姐又说:“可惜脸太小,不是很能看清楚,等电视台的新闻出来,那是摄像机拍的,视频画面多,肯定能把每个获奖者的脸都看清楚。”   楚瑜今天也是要等着看新闻的,上电视这种人生重要时刻,她怎么能错过,所以她已经和何阿婶说好了,去她家和她一起看。   不过新闻要到晚上才播,所以这会不着急。   楚瑜先给记者叶茹打电话。   打了电话接通,客气地寒暄两句,然后和她约了专访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就约在明天的下午,地点就在美丽姐的店里。   约好时间地点楚瑜挂了电话。   美丽姐笑着又说:“这篇报道再出来,你又能红一下。”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   但她又深呼吸一口气,说:“不行,我得稳住,不能刚小有名气就飘了。还是得沉得下心沉得住气,把主要的心思用在创作上。”   不然真可能像蔡明远说的,空收获一场热闹,后面就不行了。   美丽姐道:“飘怎么啦?出名了有人捧着,谁不飘啊?该飘就得飘啊。”   楚瑜听得笑,“嗯,我自己私下飘一飘就行了。”   楚瑜在美丽姐这待到中午,回家做午饭吃。   吃完午饭睡了午觉,她又背上包出门去,但是没有去美丽姐的士多店,只路过和美丽姐打声招呼,跟她简单说:“我要拿我的奖金去给我老公买个礼物。”   美丽姐被她甜得牙疼。   楚瑜要买的是电子产品,所以去了赛格市场,正好去柜台看一下。   在自己家的柜台上看过了,她又去找林国栋。   肖弋忙的时候,楚瑜会自己过来到柜台上收钱查账。   林国栋对于她自己过来不意外,和她打了招呼,笑着问她:“最近总见你一个人来柜台,肖弋那小子呢?忙什么呢?”   肖弋在忙的事情不好在市场里说,楚瑜也就敷衍过去了。   她找林国栋,是想让他帮个小忙,带她去买她想买的东西,他在市场里干的时间长,认识的人多,可以让她少花冤枉钱。   小事一桩,林国栋问她:“想要买什么?”   楚瑜告诉他:“BB机。”   林国栋这便直接带她去了卖BB机的柜台。   到了柜台和售货员打声招呼,不要售货员招呼,自己去柜台后头跟楚瑜说:“摩托罗拉的BB机,大品牌,放心买。”   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两个BB机,一边操作一边继续介绍说:“这个是数字机,便宜很多,但只能显示数字,这个是汉显机,屏幕大一圈,可以直接显示汉字,比方说有朋友呼你,给寻呼台留言,就会有汉字显示在你的屏幕上。”   这么说,自然是汉显机方便,可以直接“发信息”说事。   楚瑜没有多考虑,“那我要汉显机,要两台。”   林国栋听了笑,“你一台肖弋一台呗。”   楚瑜抿着笑点头,“我还没告诉他,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林国栋这便又跟售货员说:“有没有情侣号,两个连号的。”   售货员拿出号段表,找出了两个连号的。   楚瑜要了两台机器,再加每台一百二的入网费,每台三十的月租费,给了四千整。   售货员笑着跟她说:“要不是林哥来,光一台机器就得两千。”   说着开票、装机、写保修卡,又拿出两只黑色皮质机套,把两台机器装进皮套里。   楚瑜少不得跟林国栋说:“谢谢林哥。”   林国栋连进货渠道都给肖弋了,这点事能算什么。   他带楚瑜买了机器,又送她出市场,“等下次肖弋和你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些日子没聊聊了。”   楚瑜自然给足林国栋面子,点头应:“好,我回去就跟他说。”   林国栋送了楚瑜出市场,也就回去了。   楚瑜出去坐车回家,把装着BB机的包捂在手心里。   回去后先拿士多店的公用电话试了一下。   拨打寻呼台电话,告知BB机号码,然后说一句:“小鱼儿的礼物。”   打完不一会,BB机响起来,收到了信息。   楚瑜看着屏幕上的字笑,“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他了。”   美丽姐在旁边故意娇嗲着语气,“哎呀……以后我就可以随时找他了……”   楚瑜笑着没理她这个,直接把自己的BB机号码写给美丽姐,“以后要是有要紧事情的话,我又不在家里,美丽姐你也可以随时呼我。”   美丽姐接下号码,没再逗楚瑜,“好。”   应完又给楚瑜提建议:“你现在有名气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后肯定要和很多人往来,这又买了BB机,不如去印个名片啊,人家找你也方便,不耽误事。”   楚瑜点头采纳这个意见,“嗯,确实可以去印名片了。”   她要回去给自己设计一张很有个人风格的名片。   楚瑜打完电话试完BB机也就回家去了。   到家等着肖弋回来,把礼物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同时也等着本地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等着在电视上看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   预收文《换嫁反派大佬【八零】》感兴趣的宝可以进专栏先收藏哦   沈知遥的人生理想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顿顿有肉吃,天天有钱花。冷不丁一朝穿进年代文,她成了书里被重生女主设计,换嫁给了反派大佬的炮灰女配。   反派大佬裴正是个不爱回家的疯狂事业批,除了搞钱和跟男主作对,对其他的都不感兴趣,除了给钱也给不了其他。堂姐女主抢走了温润体贴的知青男主,把裴正这个火坑留给了沈知遥。   面对这样的生活,沈知遥只想冲老天说一句——爽!!   只是后来。本来只爱搞钱的裴正变得很爱“折腾”她。沈知遥:不是说好不爱回家的吗?大佬你崩人设啦! 第60章 第060章   等着的时候楚瑜也没闲着, 而是拿出画本,给自己设计名片。   名片设计要简洁,要突出个人风格, 楚瑜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个人LOGO,名片上除了个人LOGO就是她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她也不打算给自己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头, 只标注(自由画师)。   设计一会,没有思路的时候, 楚瑜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去包里拿出两只BB机看了看, 两只机器一模一样,放在一起不好分辨是谁的,所以她又放下笔和画本下楼去,到美丽姐店里买了两个小挂件。   楚瑜挑了两个造型一模一样的金鱼小挂件, 一只蓝色的, 一只粉色的。   买好拿回家里, 把蓝色的挂到肖弋的BB机上, 粉色的挂到自己的BB机上。   刚挂好, 肖弋从外面回来了,楚瑜忙把BB机塞回包里, 出卧室开门, 给到家的肖弋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来啦。”   肖弋抱着她低头, 在她耳畔深深吸口气, “想我没?”   楚瑜抱着他回答:“想死啦。”   腻歪完了先做晚饭吃。   做好饭坐了下来,肖弋又问楚瑜:“今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楚瑜回答他说:“约了特区报的女记者明天做专访,和美丽姐随便聊聊天。”   下午去赛格市场买BB机的事她暂时保密,等会给他一个惊喜。   肖弋也跟楚瑜说他生意上的事:“我们最开始一起去谈的那个玩具厂,采购部那个刘主任, 今天总算是松口了,跟我签了合同,把他们厂的单子全交给我做。”   那个玩具厂还挺大的,楚瑜下意识高兴,“那太好了。”   小家电厂的生意一直是比较顺利的,肖弋给王总又供完电风扇的货,那王总就把他们厂里需要的货,都交给肖弋了。   而肖弋最近这些日子,除了进货供货,也有在继续找新的厂子谈合作。   卖货不容易,被拒绝的时候多,但今天又谈了一个比较顺利的,所以今天是运气很不错的一天。   夫妻两人携手并进,把路越走越宽,把日子越过越好。   说完肖弋生意上的事,楚瑜想起林国栋,又跟肖弋说:“我今天去市场查账收钱,林老板问你最近在忙什么,我给敷衍了过去,他说下次等你去市场,一起吃个饭。”   肖弋在做的事情,没有和市场里的任何人说,包括林国栋。   他这才刚开始干不久,还没有成功谈成几单生意,也还没有稳定赚钱,所以他目前不打算说。   他打算等有了稳定收益,再回报一下林国栋。   吃完饭洗了碗,还没到本地电视台的新闻时间。   楚瑜没有急着下去找何阿叔何阿婶,她神秘兮兮地让肖弋又在已经擦干净的餐桌边坐下,并让他闭上眼睛,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听到惊喜两个字,肖弋已经忍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他很配合地闭上眼睛,嘴上问:“今天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呢?”   楚瑜没回答他,转身去卧室打开包,拿出里面的BB机。   她一手握着一个BB机出来,到餐餐桌边,在肖弋对面坐下来,把BB机放在桌上,用报纸盖住,看着肖弋说:“可以睁开眼睛了。”   肖弋睁开眼睛,在桌子上看到报纸。   楚瑜笑着提示他:“在报纸下面,把报纸拿开看看。”   肖弋看她笑一会,伸手拿开报纸。   看到两只崭新的BB机静静躺在桌上,眼睛里自然漫出惊喜。   两只BB机一模一样,但是上面挂了两个颜色不同的小金鱼挂件。   肖弋的挂着蓝色的小金鱼,楚瑜的挂着粉色的小金鱼。   楚瑜拿起蓝色小金鱼那只BB机送到肖弋手中,“我用我的奖金买的,你一只我一只,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也可以打电话随时联系。而且你做生意也会很方便,那些老板需要找你谈事,或者需要什么货,可以直接呼你。”   肖弋按一下BB机的按键,屏幕亮起,上面是几个字:【小鱼儿的礼物】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满眼含笑,起身弯腰在楚瑜的嘴唇上亲一下:“谢谢老婆。”   楚瑜还没再说话,忽听得何阿婶在院子里喊:“小鱼,快下来啊,新闻节目开始了!”   这可是千万不能错过的事情。   楚瑜和肖弋连忙应一声,起身把BB送进卧室放好,然后匆匆下楼,去何阿婶家看电视。   何阿婶家的电视是彩电。   楚瑜和肖弋跟何阿叔何阿婶打了招呼,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来。   新闻节目时间比较长,要播报很多本地新闻,不知道颁奖典礼的新闻具体什么时候会出来,所以只能守在电视面前等着看。   守着的时候,四个人自是闲聊天。   何阿婶跟楚瑜说:“小鱼,你以后要是成画家了,成大名人了,走路上见了阿婶,可不能装作不认识阿婶啊。”   楚瑜听了笑,“哪能啊,我们来深城就住了您的房子,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您啊。”   正说着话,何阿叔忽说:“来了来了。”   楚瑜和何阿婶忙一起看向电视。   电视上开始播放华彩大奖赛展览开幕式暨颁奖典礼新闻,新闻的重点在比赛的规模和吴景艺先生身上,然后就是简单介绍八个金奖获得者及获奖作品。   视频拍了吴景艺先生给八个获奖者颁奖画面,每个获奖者都有拍到,有整体的远景镜头,也有拉近的与吴景艺先生同框的颁奖镜头。   楚瑜的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五官精致,卷发如墨色海藻,眼睛清亮,接过奖杯和证书时,笑得满屏幕都是甜意。   屏幕前的楚瑜肖弋和何阿叔何阿婶没有不跟着笑的。   楚瑜心跳下意识很快,第一次看自己上电视,忍不住紧张激动,想着很多人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她,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捂着自己的半张脸。   何阿婶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小鱼,这要不说是画画比赛的颁奖,说你是电影明星也没人会怀疑呢,你这一出来,画面档次都上来了。”   楚瑜听了忍不住笑,把下半张脸捂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   热闹的海鲜酒楼大堂。   赵磊端菜路过大堂的时候,正好看到大堂电视里正在领奖的楚瑜。   他怔了一瞬,看着电视屏幕停下步子。   陆阳路过他旁边问他:“这么忙,你愣这干嘛?”   赵磊提示他往电视上看。   陆阳转头看向电视,看到楚瑜出现在电视屏幕里,像他们只在电视里看过的电影明星一样,怀里抱着金色的奖杯和证书,他也愣住了。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也有看电视的。   忽然有个人说:“哟,这个是画家啊?长得跟明星似的,还这么有才,难得啊。”   赵磊和陆阳愣得时间长了,领导过来小声训了他们两句。   他们回过神,忙又忙着端菜上菜去了。   ***   利民百货。   不到十平米的一间小店,货架上挤着华丰三鲜伊面、冠生园饼干和玻璃瓶装的美年达,柜台后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在放的,也是本地新闻节目,漂亮的女画师正在领奖。   这个小店是个夫妻店,老板和老板娘这会都在看电视。   两人看着电视里的漂亮女画师说话道:“这女画家长得真漂亮哦,她一出来,感觉电视画面都变清晰了……”   除了老板和老板娘,这会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男顾客。   男顾客刚从货架上拿了袋方便面,听到店里老板娘说的话,下意识看向柜台后的电视。看清楚电视屏幕里那张漂亮脸蛋的一瞬,他拿着方便面怔住了。   等这段颁奖画面过去,他才回过神来,去柜台前付钱。   付钱的时候目光还在往电视上瞥,付完钱也没有立即走,而是站着把这个颁奖新闻看完,才转身出店走人。   他出店后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停下步子。   站着想了一会回身,回到店里问老板道:“今天的报纸还有吗?”   老板看他一眼,伸手从柜台下抽出一份特区报,“最后一份了,本来要留着自己看的,你要的话,加五毛。”   这一天都快过去了,到明天这份报纸上就都是旧闻了,还加五毛?   五毛钱都够他买一个酥皮小面包了!   黑心商家!   年轻男顾客心里生气,但已经发不出什么脾气了。   他忍了忍,没出声呛小店老板,而是先把报纸打开翻了翻。   翻到文化新闻版,果然看到了他想要看的内容,也就是刚才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内容。   他看着报纸上的获奖者照片又怔神。   小店老板看着他道:“你要还是不要?不要我可收起来了。”   年轻男顾客咬着牙忍气,从身上摸出一块钱,放在柜台上,把这份报纸拿走了。   拿着报纸和方便面出店门,嘴里嘀咕:“全是见钱眼开黑心的!”   他辞了县里图书馆的工作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个好人都没遇到过!   这里的人眼里只有钱,也只认钱,其他的什么都不认!   他独自过来,无人帮衬,到现在还没找到满意的工作。   工作找得不顺利,日子也过得非常不顺心,就连大晚上买一份即将过期的报纸,也要被人多讹一倍的钱!   他忍下这口气,拿着方便面和报纸回到自己不久前刚租的房子。   这是个很小很简陋的农民房,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张摇晃的旧桌子。   他用水壶里的热水泡上方便面,坐在床边打开报纸,翻到那篇新闻细看。   确实没有错,获奖上电视的女画师,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楚瑜,那个被二流子小混混肖弋娶回家里的,空有样貌的文盲草包。   泡在铝饭盒里的方便面已经软了。   他盯着报纸上楚瑜的身影,手指下意识在报纸边缘捏紧。   【作者有话说】   太累了,扛不住了,要先睡觉休息休息,下午六点再加更一章哦 第61章 第061章   赵磊和陆阳今天都不休息。   两人上班到夜深, 等到酒楼里宾客散尽,准备打烊关门,方才换下身上沾满菜味酒味的工作服, 下班回出租屋。   他们按照年前说好的,过完年后把周红玲和李倩带出来了, 并在外面租了房子。   这会下班也就不用再回酒楼的员工宿舍,和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住了。   上班的时候一直在忙, 没有时间说话。   这会骑车走在回去的路上, 有了说话的时间,自然说起上班时在大堂的电视里看到的那一幕。   赵磊先说:“我没有看错吧,那是弋哥的老婆吧?”   突然出现在电视里,虽然看出来是她, 但还是有点不太敢认, 毕竟上新闻上电视这种事, 离他们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陆阳虽然见过楚瑜的次数没赵磊那么多, 但也记得楚瑜的模样。   所以刚才上班时, 在酒楼大堂看到电视里的楚瑜,才会和赵磊一起愣住。   但他觉得不太可能。   肖弋的老婆是他们看着娶回家里的, 当初那就是个只有七八岁智商的傻子。   他和肖弋闹掰以后, 就没再和肖弋楚瑜怎么接触过, 他对楚瑜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她眼神清澈, 说话像小孩儿的状态。   这样的傻子, 就算后来脑子变好不傻了,按常理来说,也不可能突然开窍到超越那么多读过书上过学的真正有才的人,拿奖上电视吧?   所以他接赵磊的话说:“看起来像,但你觉得可能吗?”   赵磊本也就不是很确定。   听陆阳这么一说, 心里也觉得不太可能。   但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下来准备睡觉的时候,他还是和李倩说了这事。   李倩听了话想了想,问赵磊:“很像吗?”   赵磊说:“非常像,但是打扮得更漂亮,烫了一头卷发,和电影明星似的。但看那个新闻,好像是什么比赛颁奖。”   李倩又想了想,“什么奖?画画比赛的奖吗?”   赵磊:“当时就停下来看了一会,光顾着看人了,没看是什么奖。”   李倩:“如果是画画比赛的奖,说不定真的有可能是她,你还记得,她当初脑子还没好的时候,就在家里靠画画挣钱了。”   赵磊想了想,“这里可是深城……”   李倩明白他的意思。   在这里,高学历的人才都一抓一大把。   楚瑜就算会画画,可毕竟不是上学学过的,在隆福县那小地方能出出头,在深城,尤其在这种上电视新闻的重大比赛中,怎么可能出头?   李倩:“那可能就是长得像吧。”   时间太晚了,李倩和赵磊说完这个也就睡觉了。   早上在闹铃声中醒来,李倩和周红玲先起,洗漱完一起做早饭。   四个人早饭一起吃,吃完分开去上班。   赵磊和陆阳去海鲜酒楼,李倩和周红玲去宾馆。   她们找的工作在宾馆,做客房服务员,干的是打扫客房的活,月薪有四百。   走在去上班的路上,李倩又和周红玲说起昨晚的事情。   周红玲并不知道这个事,因为出租屋里没电视,她们又不看报纸,陆阳晚上到家后也没有跟她提。   周红玲听了也说:“不可能是她吧。”   虽然他们和肖弋楚瑜没往来了,但到底也是知根知底的。   大家都是同一档次的人,小县城长大,没读过什么书,楚瑜更是脑子有过问题,在深城这种地方拿奖上电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倩也是觉得不可能的。   接着话又说:“也不知道他俩在这边做什么工作,生活得怎么样。”   赵磊和陆阳没有跟她俩说过肖弋和楚瑜的事。   提起肖弋和楚瑜,也只说不知道,在深城这边没有见过。   过完年回来深城以后,赵磊也没再找过肖弋和楚瑜,再度断了来往。   周红玲说:“像肖弋那样自私冷血的人,和一起混了好几年的兄弟都处不好,我不相信他在外面能混得好。”   李倩:“确实,没人缘到哪都难混。”   ***   明亮的阳光从窗缝间打进屋内。   床头柜上,漂亮的奖杯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泽,烫金证书竖起靠在墙上,旁边又静静躺着两只BB机。   楚瑜翻个身,从背对肖弋变成面对肖弋。   伸手抱住他的腰,把烫了卷发的毛茸茸脑袋拱进他怀里。   两人面对面抱着又睡一会,方才起床洗漱吃饭。   肖弋今天上午没有出去忙自己的事,吃完早饭以后,他把楚瑜的画给拿下楼,按照前天和美丽姐说好的,把画都放到了美丽姐的店里。   楚瑜则继续设计她的名片,顺便把肖弋的名片也改了一下。   肖弋现在有BB机了,名片自然也要重新印新的。   楚瑜花半天时间设计好了名片。   下午肖弋去驾校上课,顺便把两张设计好的名片拿去印刷。   楚瑜下午也不得闲,有非常重要的正经事。   她先在家里收拾自己的形象,把头发打理好,换一身日常但漂亮的衣裳,并在脸上擦了一层薄薄的粉底膏,浅浅地涂了一层口红。   士多店。   美丽姐也在忙。   肖弋把画给她拿下来后,她就在折腾怎么摆楚瑜的画。   现在在她心里,楚瑜的这些画,比她店里卖的东西可重要多了。   拿画的时候小心翼翼,摆放的时候也小心翼翼。   有进店买东西的客人去看画,她也会直接先说上一句:“这些画是我这的镇店之宝,可以不买可以看,但绝对不可以上手摸的啊。”   店里又进来一位对画很感兴趣的年轻女顾客。   年轻女顾客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衬衫,背着帆布包,手里拎了录音机。   她进店后放下录音机,没看货架上的商品,直接去看画。   而且她不止看,还从包里掏出相机,对着画咔嚓咔嚓照了几张照。   美丽姐不阻止她拍照,但话还是一样说:“可以看可以拍,但是千万不能摸啊。”   年轻女顾客拍完照,笑着走去柜台边,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美丽姐,“您好,我是特区报的记者叶茹,和楚瑜小姐约好了今天在这里做采访。”   原来是楚瑜约的那个记者啊!   美丽姐眼睛亮起,连忙换了个态度招呼,又是泡茶又是倒水又是给拿吃的,笑着对女记者叶茹说:“她一会就过来了,您先坐着等会。”   美丽姐也在桌边坐下来,趁楚瑜还没来,笑着和叶茹说话,问她:“您是报社的记者,应该知道登出来的新闻有没有影响力,昨天报纸和电视上都有展览开幕式和颁奖典礼的新闻,我们小鱼,现在有名气了吗?”   叶茹是个有活力的年轻姑娘,很好说话。   她笑着跟美丽姐说:“昨天新闻出来以后,大家除了关注吴景艺先生,剩下的就是关注楚瑜小姐了。关注吴景艺先生的都是圈内人,但关注楚瑜小姐的,不止是艺术圈的人,还有很多圈外的人,我们报社从昨天到现在,接到了很多电话。昨天的报纸全部卖空了,我们领导高兴坏了,今天的报纸又对比赛做了些补充报道,多印了一倍的量,还是卖得很好。”   美丽姐听得也可高兴了。   她店里也卖报纸的,知道这两天的报纸有多好卖。   报纸这么好卖,还有很多人给报社打电话,那这肯定有名气了呀!   叶茹笑着继续说:“感谢楚瑜小姐选了我来给她做专访,我们领导对这次的专访非常重视,让我一定要做好。明天我们打算登个专访预告,先预热一下,然后再放出专访的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楚瑜小姐的名气一定会更大的。”   美丽姐听得忍不住握紧手指,“这可太好了。”   叶茹:“不止我们报社,电视台那边反响应该更好,因为他们拍的是视频,更直观,画面更好看,而且看电视的人比看报纸的人多。还有美术馆的展览,昨天和今天人数全都爆满,很多之前不关注艺术圈的人,也因为楚瑜小姐去看展览。也就获奖作品不出售,但凡出售,现在应该早就被人高价买走了。”   美丽姐听得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快。   压着心里的激动,看着叶茹又说:“我和小鱼说好了,在她签约画廊之前,她的画都放在我的店里卖,叶记者您待会做采访的时候,能不能稍透露这个……”   叶茹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又说:“我在报道里肯定不能给你打广告,但是我把楚瑜小姐的画都拍下来了,大概率是会选用的,到时候报道一出来,肯定还会有很多人打电话到报社来里问。美术馆里只有两幅她的入围作品,这里有这么多幅,而且还有可能运气好,碰到楚瑜小姐本人,你还怕你这店里没人来?你店里的这些画,我猜测,到时候应该是不够卖的。”   美丽姐听得越发兴奋。   正在这时,楚瑜收拾好过来了。   看到楚瑜进店来,叶茹和美丽姐一起站起来。   楚瑜和叶茹互相客气打招呼,美丽姐直接在旁边说:“小鱼,叶记者说,你现在已经出名了,报社接到了很多电话,美术馆的展览也很多人去看。”   楚瑜听了当然高兴。   叶茹没有急着做采访,而是先和楚瑜熟络一下,把刚才跟美丽姐说的话,也跟她说了一遍,然后才给她看采访要问的问题。   楚瑜毕竟没接受过报社的采访,需要提前做准备。   叶茹不催她,给够她时间,让她想好每个问题都怎么回答,等她完全做好准备了,才与她坐下来,开始正式采访。   采访的地点也没就放在店面里,毕竟有人进进出出买东西,会有影响。   美丽姐提前把里间收拾了出来,让楚瑜和叶茹在安静的房间里,进行采访。   准备开始的时候,楚瑜还是忍不住紧张。   颁奖典礼只需要上台领奖,不需要说什么话,只需要管理好表情就行了。   现在这可不一样,这是一对一的采访。   叶茹当然能看出她的紧张,尝试让她放松说:“虽然我带了录音机,会把我们的采访录下来,但并不会用这个录音,这只是辅助采访的,我们登报用的是文字稿,您不用紧张怕说不好。正式的采访稿写好后,我会再拿来让您审阅,您觉得没问题,我们才会登报,不会不经过您的同意,直接往报纸上登。”   听她这么说,楚瑜放松了些。   然后叶茹拿着采录本和笔,按下录音机,开始采录。   录音机里的空白磁带缓慢地转动。   叶茹提问,楚瑜回答,两个人越聊越放松。   聊楚瑜入围的两幅画作,尤其是获得金奖的那一幅,聊她创作时的心路历程,聊她的灵感来源,聊她的技法应用。   也聊楚瑜到深城后,卖画的经历,被人拒绝的经历,以及她的成长经历。   在采访的过程中,叶茹的脸上多次显露楚惊讶的神色。   等关掉录音机,采访结束,她翻一翻自己的采录本,又跟楚瑜表达了一遍自己的惊讶:“您没有上过学?也没有跟圈内的前辈老师学过画画?”   楚瑜点头,“家里情况特殊,我们那也没有什么艺术家。”   这些其实刚才采访的时候都说过了,当然家里到底有多特殊,她没有说,也没有提起自己以前智商有问题的事。   叶茹惊叹:“太不可思议了,那楚瑜小姐你就是传说中的天才啊!”   楚瑜私下里没少说“我简直是个天才”,但这会却不敢自称天才了,虽然她在画画上确实有天赋。   而因为这个,叶茹对自己的这篇报道更是充满信心了。   她惊叹完跟楚瑜说:“美貌加才华加逆袭,是近些年的深城最喜欢的传奇。楚瑜小姐,以你的经历和才华,你就是这座城市的下一个传奇。”   不管是一夜暴富还是一夜成名,都是这座城市这些年的代表词。   全国那么人涌来这个城市,也都是因为这些传奇。   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什么学历,只要你有能力,你肯努力,你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为一段让人仰望的传奇。   这些传奇吸引着许多人买上一张火车票而来,也激励着许多人在这里坚持。   燃烧着热情,挥洒着汗水,希望自己也成为下一个传奇。   楚瑜和叶茹结束了口头采访,叶茹又拿出相机,和楚瑜出来到店里,以楚瑜的画作作为背景,换不同的角度,给楚瑜拍了很多张照片。   采访彻底结束了,叶茹感谢楚瑜给她这个专访的机会,说回去以后她立马写采访稿,一定用心把她的这篇采访报道给写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天才,也让她靠自己逆袭的经历,成为激励每一个南下女孩的传奇。   楚瑜笑着说:“今天和叶记者聊天很开心。”   她凭着初印象选的叶茹,采访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她和叶茹很聊得来。   叶茹打算回去报社继续干活了。   送叶茹走的时候,楚瑜又从身上掏出一张小纸片递给她。   这是她自己画好并剪裁下来的名片,上面有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叶茹接下名片笑着说:“这是您自己画的呀?那我可得拿回去珍藏起来了。”   楚瑜和美丽姐一起送叶茹出士多店。   看叶茹走拎着录音机走了,美丽姐收回目光看向楚瑜,忍不住高兴说:“等叶记者的这篇报道登出来,小鱼你的名气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画买画,小鱼你就等着发达吧!”   楚瑜心里也忍不住期待。   不知道接下来,她的人生会有怎样的转变。 第62章 第062章   采访结束, 楚瑜没有立即走,在美丽姐这多待了一会。   两人说到等专访报道登出来以后,如果真的有很多人过来的话, 那得提前做点准备才行,得重新把店里的布置改一下, 腾出一块专门放画的地方。   刚商量好这事,肖弋从外面回来了。   他去驾校上了课, 也去印刷店印了名片。   因为他和楚瑜暂时都是小生意, 所以名片印的不多,直接印好带回来了。   肖弋把印好的名片给楚瑜看,楚瑜自是对自己设计的名片很满意。   美丽姐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拿下两张来, “都给我一张吧, 我当小卡片收着玩。”   给美丽姐看完, 肖弋把名片收起来。   距离赛格市场清场还有一些时间, 于是肖弋和楚瑜没有回家, 和美丽姐打了招呼离开以后,又往赛格市场去了一趟, 去柜台查账收钱点货。   到柜台上忙完, 肖弋和楚瑜又去找了林国栋。   林国栋昨天说了要找肖弋吃饭, 但肖弋这会抽不出时间, 所以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道:“忙死了, 下午刚去完驾校,等会还得去成人学校上课,昨天就没去,也不能总是请假,等星期天吧, 星期天晚上没课,到时候有时间,我请林哥。”   既然肖弋这会抽不出时间,林国栋只好就和他约了星期天。   在这市场里,还要看柜台忙生意,也不能好好说什么话,所以又随便闲扯上两句,听到清场的音乐响起,肖弋便和楚瑜离开市场了。   离开赛格市场先找地方吃晚饭。   吃完晚饭回家拿上书包,再去成人学校。   走在去成人学校的路上,楚瑜忽然想起赵磊来。   她跟肖弋说:“我突然想到,自从过完年回来,赵磊好像就没来学校找过我们了。”   说起这个,肖弋自然想起年前回隆福县,下火车出站的时候。   路上赵磊还和他们正常说话,等到下火车出站的时候,却跟着陆阳走得很快,连招呼都没有和他们打一声。   肖弋回一下头问楚瑜:“你想见他?”   楚瑜道:“没有啊,我和他也算不上多熟,见不见都无所谓。只是突然想起来了,有点好奇,他怎么又突然不找你了?”   肖弋也不太有所谓道:“谁知道,随他们去吧。”   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没有那闲工夫花心思去搞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再多说赵磊,楚瑜又和肖弋说起下午接受报社专访的事,“来采访我的女记者跟我说,我这样经历过挫折,最后靠自己逆袭的故事,是现在最受欢迎的故事,她说我会成为下一个激励南下众人的传奇。”   肖弋听了这话说:“你是传奇女王,我是传奇女王背后的男人。”   楚瑜忍不住笑,“我在采访里说了你的,你是我最大的靠山,也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   记者叶茹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采访稿写好了。   她打电话约了楚瑜,并亲自把采访稿送过来,给楚瑜审阅。   楚瑜和叶茹仍旧在美丽姐的店里碰头。   楚瑜仔细看完采访稿,提了一些修改小意见,有自己不想透露的信息,也有觉得说得不是非常准确的,觉得稍作修改会好一点。   叶茹记录下她的修改意见,笑着说:“我总还是觉得,您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您靠自己识字看书,能达到这样的见识和眼界,我是真的很佩服您。”   楚瑜笑着在心里想。   她还没告诉她自己以前智力有缺陷呢。   如果告诉她从小智力有缺陷,不过近两年才正常,那她得更惊讶了。   楚瑜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太过于复杂的身世。   包括生来就智力有缺陷,也包括因为智力有缺陷,而被家里安排代替她逃婚的姐姐嫁给了肖弋。   修改完了稿件,叶茹把笔和稿子装回自己的帆布包里。   她们办正事的时候美丽姐没有出声,这会看正经事结束了,她过来问叶茹道:“叶记者,你写的这篇采访稿,什么时候能登到报纸上啊?”   叶茹闻言看向美丽姐笑着说:“我们领导也急得很,想趁着这个势头,赶紧把这篇报道登出来,就想靠这篇报道,把报纸的发行量再往上提。这两天报纸卖得好,楚小姐占了很大的功劳。所以最快明天,最晚后天。”   美丽姐笑着又说:“这两天买报纸的人确实比之前多了很多,等小鱼的这篇报道上报,估计要卖爆了呢。”   叶茹点头说:“判断热度高不高,除了报纸卖得好不好,给我们报社写信打电话的人多不多,还有一个,可能会有人拿着报纸,来找楚小姐签名的。”   听叶茹说到拿报纸找楚瑜签名,美丽姐又灵光一炸。   她眸光发亮道:“对了小鱼,我们在颁奖典礼上拍的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啊?等洗好拿回来了,你给我在我们两个人的合照上都签个名,我去买相框回来,都给框起来挂到店里,行吗?”   楚瑜当然不拒绝美丽姐,很爽快地笑着道:“行,只要是我们的合照,每一张我都给你签上,全都签好了我再给你拿过来。”   美丽姐完全不客气:“单人照送我两张也行啊。”   就算不是名人,长得这么漂亮,挂在店里也养眼吸引人啊。   楚瑜、叶茹和美丽姐一起哈哈笑出声。   叶茹的事情办完了,听楚瑜和美丽姐又多说了这么几句,便起身走人了。   她回去还得按照楚瑜的要求,把稿子再修改一下,然后要拿去给主编和领导看,通过了主编和领导的审核,才能往报纸上登。   叶茹走后,楚瑜便又耐心等着报道了。   她虽然因为有了名气,心里有种飞上云端的飘忽感,但也还算能沉得住气。   许多画廊想找她签约找她合作,她现在都耐着性子没有去回应,想着等独属于她的报道出来以后,知名度再上一个台阶后再看。   等到第二天,报道没有出现在报纸上。   楚瑜也没着急,和肖弋去照相馆拿了洗好的照片回来。   回到家把照片分了分,哪些是自己要留下的,哪些是给美丽姐的,哪些是给何阿叔和何阿婶的,还有哪些是给谢姝的,分开装在信封里。   给美丽姐的照片,楚瑜都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美丽姐已经把相框买好了,拿到照片就立马给装到了相框里,全部给挂到了她的店里面,就挂在腾出来放画那块地方的墙上。   何阿婶本来对自己收到的照片挺满意的,但在士多店看到美丽姐的照片,瞬间就不那么满意了,于是也去找楚瑜,让她给自己签名。   楚瑜只好给她的照片也签了名。   何阿婶满意了,拿了照片笑着跟楚瑜说:“又请吃饭又给照相的,不能全让你和肖生吃亏,下个月我再给你们减点房租。”   楚瑜和肖弋倒没所谓这个,本来就是为了热闹开心的。   他们去颁奖典礼给楚瑜捧场,请吃个饭给拍点照片,都是应该的。   何阿婶收了照片也问楚瑜:“小鱼,报社过来采访你,说给你单独写一篇报道,什么时候登在报纸上啊?到时候我也去买份报纸回来。”   楚瑜说:“应该就是明天吧。”   何阿婶:“那我明天起来就去美丽那买报纸。”   叶茹说的没错,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报社单独采访楚瑜的新闻,用吸睛的标题,配以漂亮有气质的照片,讲述了楚瑜的逆袭人生。   这一天的报纸格外好卖,何阿婶险些没买到。   美丽姐店里的报纸全卖完了,看时间还早,又让家里去邮局补货,结果补货也不容易,因为有很多报摊报亭都去补货。   而这一天的报纸不止好卖。   肖弋早上起来拿报纸,竟然发现院门外的报纸被人顺走了。   于是只好也去美丽姐的店里,抢着买了一份。   买完报纸回来,先把报纸放到床头柜上,再去洗漱做早饭。   楚瑜睡醒时,看到床头柜上的报纸,伸手拿过来,坐起身来把她的报道看一遍。   看得心潮澎湃,然后还是把这篇报道剪下来,夹到笔记本里。   洗漱完和肖弋坐下来吃早饭。   肖弋跟她说:“今天的报纸可太难买了,咱们的报纸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我去美丽姐的店里抢了一份。”   楚瑜知道自己这几天有点影响力。   但没想到会这么有影响力,导致买报纸都要靠抢的了。   她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脏怦怦跳,看着肖弋问道:“有这么火爆吗?”   肖弋很确定地告诉她:“非常火爆。”   楚瑜看着肖弋眨眨眼睛,“那我是不是真的……一夜成名了?”   颁奖典礼的新闻没有单独报道她,报道的是比赛,她其实并不确定她的热度到底有多高,但今天的报道是她个人的,热度也便全是她的。   肖弋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事实直接给了她答案。   楼下忽传来何阿婶的声音,叫她:“小鱼,你起床了没有?”   楚瑜听到声音放下筷子,出来到阳台上往下看。   本来想问何阿婶有什么事的,结果看到院子里站了好些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报纸,和何阿婶一起往楼上看着她笑呢。   都是左领右舍的邻居,楚瑜不用早出晚归上班,又经常去美丽姐的店里,对于这些本地的邻居,她多少都是认识些的。   有的就算不认识,也打过照面。   这是……   楚瑜愣着没问出话来。   何阿婶又笑着说:“小鱼,你今天上报纸了,报纸卖得可火热了,大家都知道你出名了,所以都来找你签名呢,你看你没有没有时间啊?”   这就是出名后的生活吗?   楚瑜回过了神来,出声道:“哦……我吃完早饭下来啊。”   下面的人并不催她,先跟着何阿婶进屋去了。   何阿婶跟着沾了好大的光,先是给这些邻居介绍她家屋里挂的画,说是之前从楚瑜手里买的,炫耀着说:“当时老何还不让我买呢,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硬是给买回来了。现在怎么样,小鱼出名了,我这画也是要跟着涨价的!我跟你们说,我也不是图钱,现在就算有人出高价买我这个画,我也不会卖的。我们有房子,每个月租金都花不完,又不缺钱,是不是?”   炫耀完了自己买的画,又炫耀自己去参加了颁奖典礼,在颁奖典礼上和楚瑜拍了很多的照片,照片上还有楚瑜的签名。   哎呀,他们只能拿今天的报纸来找楚瑜签名,凑个热闹,而她就不一样了,她有楚瑜签名的画,还有楚瑜签名的和楚瑜的合照,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对于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没适应呢。   她又兴奋又觉得很不真实,跟肖弋说:“还真有人拿报纸来找我签名啊。”   肖弋说回吃饭时的话题:“因为你是真的一夜成名了。”   楚瑜虽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有点紧张,于是让肖弋陪她一起下去。   两人一起下楼,到何阿婶家的客厅里坐下来。   楚瑜被这些邻居围住,又听了许多恭维吹捧的话,也在好多报纸上签了名。   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签多了也就习惯了。   上午签完这一波,接下来仍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找她,都是附近的。   楚瑜也都没有拒绝,全给他们签了。   他们是看她出名了,跟风拿报纸来找她签名凑热闹。   而她就当提前体验名人的生活了。   ***   下午时分。   宾馆走廊尽头的窗子里斜斜打进阳光。   阳光落在最后一间房的门板上,照亮上面的数字。   清洁车在门外停下来。   李倩拿了钥匙开门,和周红玲一起进屋,打扫客人刚退掉的房间。   李倩去换床单,周红玲去收拾杂乱的茶几。   茶几上摆着几个没吃完的广式茶点,还有几个散落的烟头,以及一份报纸。   周红玲把茶点和烟头扫进垃圾桶,拿起报纸正要往垃圾桶扔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报纸上的图片,扔报纸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报纸上的图片里是一个长得和楚瑜非常像的年轻女子。   她烫着一头卷发,穿着日常但十分漂亮,身后的墙上挂了许多画作,这些画衬得她格外清新文艺。   周红玲定着目光看一会那张照片,然后拿起报纸来细看。   不过刚看完标题,她胸腔里的心跳就快起来了,再看完一半的内容,便是连眉头也蹙起来了,呼吸也不顺畅了。   李倩在旁边忙着换床单。   床单换完,看到周红玲还在看报纸,并看着不断深呼吸。   她走去周红玲旁边,出声问道:“你干嘛呢?”   周红玲回过神转头看她,直接把报纸递给她。   李倩接下报纸看一会,表情变得和周红玲一样,看完后满脸的不敢相信,低低出声道:“这……竟然真的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   这篇报道里有楚瑜的名字,有她在家乡时画广告牌的经历。   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同样的经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人吗?   周红玲看着报纸上的楚瑜道:“这也太扯了吧,她一个文盲,一天学都没上过,之前脑子还有问题,连正常人都不算,这怎么可能啊?”   再不可能,报纸上的报道就摆在眼前啊。   这篇报道突出的也就是逆袭,就是不可能而成为可能。   让所有人看了都不自觉受到激励,不再因为出身,因为家庭,因为学历,而看轻自己,而是相信只要自己有能力,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也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在深城,有的是机会,只看你能不能抓住属于自己的机会。   李倩看完了报道,又深呼吸一口气。   想当初肖弋娶楚瑜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像小孩儿的傻子,连吃饭都要肖弋照顾,跟她们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这个她们最开始根本没放在眼里过的傻子,居然在来到深城以后,凭着画画这一项特长,拿了大奖,上了报纸上了电视,成为了名人。   这个世界简直太荒谬了!   李倩接着周红玲的话说:“确实太扯了。”   这份报纸她们没有扔,下班后带回了出租屋,又给陆阳和赵磊看了。   陆阳和赵磊看了后直接沉默,连话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主要是楚瑜一下子登得太高了。   他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能上新闻上电视的人物。   而楚瑜,却一夜之间变成了这样的人物。   默了好一会,李倩开口说:“没想到肖弋有这么好的命。”   本来要娶的老婆跑了,娶了个傻子当老婆,结果这傻老婆竟然靠画画成名了。   在座的四人,没有谁心里是舒服的,都憋得慌,需要时不时深喘一口气。   周红玲喘完一口气出声说:“可能对老婆好的男人命都好吧,肖弋对你们兄弟没情义,把他们当狐朋狗友,但人家对老婆好啊,赚点钱都花老婆身上了。人家天天围着老婆转,把老婆当宝贝似地养,这不养成了吗?”   陆阳听了这话不舒服,好像在打他的脸似的。   他一直看不上肖弋围着老婆转,觉得这样的男人窝囊,所以下意识回了周红玲一句:“我天天围着你转,你能上报纸上电视不?”   周红玲被他说得一噎,脸色瞬间挂了下来。   他俩惯爱吵架的,没等周红玲开口呛声,李倩连忙开口劝解道:“上报纸上电视就是好事么?俗话说,人红是非多,登高必跌重,我说没什么好羡慕的。多的是人发财了出名了见世面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离婚的呢。”   周红玲和陆阳两个人都被李倩劝到了,于是没吵起来。   他们也只能这么想了,这么想心里能舒服一点,不然可真是难受啊。   而在这座城市中,因为这篇报道而难受的,并不止他们四个。   还有一个又在人才市场挤一天,没找到满意工作的顾晖。   他晚上又泡了一包泡面吃。   吃完后就把早上买来的报纸贴在了墙上,坐在床头死死盯着看。   看着这篇报道,他心里不止是堵得慌,更是像有刀在扎一般。   之前楚瑜智力有缺陷的时候,他心里还没那么难受,虽控制不住被楚瑜的外貌吸引,但他心里看不上楚瑜,也不嫉妒肖弋。   可现在,他完全无法接受肖弋拥有了这样一个老婆。   有美貌有才华有名气有事业,以后也将会拥有财富和地位。   他嫉妒得简直要发疯了!   凭什么,肖弋那种小混混可以拥有这样的老婆?他根本不配!   又凭什么他一个家庭不错的大学生,连一个条件好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凭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输给肖弋?   到底凭什么?!   他绝不会认输的!   他这辈子输给谁也不能输给肖弋!   那个被他压在大学生光环下的小混混,就该一辈子被他踩在脚底下!   ***   如叶茹所说的那般,楚瑜的这篇个人采访,不止给她自己带来了更大的名气,也给美丽姐的士多店带来了热度。   报道登过的第二天,就有人特意来士多店看画了。   到店里除了能看到楚瑜的画,还能看到她获奖时的照片,可以弥补一下只能在报纸上看到一张黑白照片的遗憾。   看画的人里也有开口出价的,但不过几百块钱,美丽姐就直接拒绝了。   而这篇报道出来以后,想找楚瑜合作的画廊更急切了。   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好事落到了一个士多店头上,有那么多人来士多店看画问价,他们心里急啊,恨不得立马把楚瑜的画搬到自己的画廊里去。   他们越急,楚瑜自然心里越有底。   于是她又拖了两日,没有和任何画廊的负责人约见面。   到了星期天,肖弋和林国栋约了晚上吃饭。   楚瑜平时跟林国栋接触也比较多,所以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林国栋也看到了报纸上的采访。   他吃饭的时候特意带了登了采访的报纸,问楚瑜:“这是不是你啊?”   得到了肯定回答,林国栋少不得又说肖弋福气不浅。   这样的老婆到哪找去,竟然被他给找到了,不知多少男人羡慕他呢!   林国栋找肖弋吃饭,并不为这事。   这对于他来说是闲话,聊完收起报纸也就过去了。   他也是个粗人,不是那些有文化的富商,对艺术品什么的没有研究。   吃着饭,他跟肖弋聊起生意上的事情。   他笑着先问肖弋:“我看你最近挺忙的,经常只有小鱼一个人来柜台,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在搞什么机密,连我也不能知道啊?”   这件事不是什么机密,也是瞒不住的。   等他签下的单子多了,迟早是会有人知道的。   人家一旦知道这样赚钱更多,必会立即复制这种模式,就又会形成新的竞争了。   当然前期没人知道,或者知道的人少,他就多赚一些。   他自己已经跑一个半月了,签下了三家厂子,又有王总和刘主任觉得他干得好,最近在给他介绍新的生意,现在他也算是把这条路子摸索出来了。   于是他也没再瞒着林国栋,跟林国栋说了这个供货思路。   林国栋听完只觉惊喜,然后和肖弋碰杯,喝下一大口酒道:“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肖弋笑着与他说:“林哥可别嫌我小气啊,只给你思路不给你单子,我这边都是自己跑的,也没签下几单生意,实在也没什么可给你分的,你认识的人多,应该比我干起来要容易。”   肯给路子就已经是大气了!   林国栋道:“我明白,这和进货不一样,老板认的是你又不是我,你给我我也不能接啊。我按你这个思路自己出去谈,能赚多少看我自己的本事。”   肖弋又提醒他:“暂时还没有人发现我在这么干,咱们先别声张,趁没人抢生意,能赚多少是多少。知道的人多了,竞争大了,难免有人压价,只怕就不好赚了。”   林国栋哪里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觉得这两年生意做起来没有以前那么轻松容易了,就是因为干的人太多了,什么人都来干,连大学生都来干,所以比以前要花更多的心思。   他冲肖弋点头道:“放心吧,我能跟钱过不去吗?”   吃着饭酒喝得有点多了。   吃到最后,林国栋拉着肖弋的手说:“我就说我眼光不错,果真没有看错人,你以后肯定能成大事,要不以后你给我当哥,我管你叫肖哥!肖哥带我混!”   肖弋和林国栋看起来年龄差还是挺大的。   楚瑜觉得这场面十分滑稽,于是在旁边看着笑。   结果林国栋又看向她说:“管你叫嫂子!”   “……”   楚瑜连忙抿住嘴唇不笑了。 第63章 第063章   清晨, 阳光漏进卧室,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光斑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洒了一把金粉。   楚瑜睁开眼后看着那阳光里的“金粉”发一会呆, 醒了盹才起床。   肖弋已经早起出门去忙自己的事了,今天的报纸仍旧放在床头柜上, 楚瑜起身后先拿起报纸翻看一下,随后去洗漱吃早饭。   吃完早饭, 她又把自从颁奖典礼之后收到的所有名片都拿出来。   这次没看什么媒体人的名片, 主要看了看画廊,并试图回忆了一下给她递名片人的模样,还有提出过的合作条件。   因为颁奖典礼现场的场景热闹得有些混乱,给她递名片想找她谈合作的人多, 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还有这两天来士多店, 把名片给美丽姐让美丽姐转交的, 她更是没见过也不认识。   于是她把每张名片都仔细过一下, 先凭印象和对名片的顺眼程度, 从中挑了两张出来,一张是内地画廊的, 一张是香港画廊的。   挑好后, 她拿着这两张名片下楼, 去美丽姐的店里打电话。   结果走进店里, 还没走到柜台边, 刚和美丽姐打了招呼,就被人认了出来。   也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姑娘,她们认出楚瑜时非常激动,过来和楚瑜打招呼,并说:“我们太喜欢您的画了, 也非常喜欢您的故事,所以特意从广州过来的。”   楚瑜经历过了左邻右舍拿报纸找她签名,现在没那么不适应大家对她的喜爱和热情了,忙笑着和这两个小姑娘打了招呼,说点感谢她们的喜欢之类的话。   两个小姑娘是带了相机来的,运气好又在店里看到楚瑜,当然不放过机会,从包里掏出小本子让楚瑜签了名,又跟楚瑜说:“楚瑜老师,我们能和你拍个照吗?”   楚瑜并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说起来她也没比她们大几岁,更不敢自称是老师。   但她也没多余说什么,配合地站在两个姑娘中间,把她放在店里的画作当成是背景,让美丽姐拿着相机给她们拍了两张照片。   这两个姑娘拍完照片拿到相机,高兴得要跺脚。   楚瑜祝福她们在深城玩得开心,便去柜台边打电话去了。   她打完两个电话,约了两个画廊谈合作。   时间一个定在今天的下午,一个定在明天的上午。   等她打完电话,又有其他人拿了本子过来找她签名。   楚瑜接下笔和本子,都笑着给他们签了。   有人没带本子也想要签名,便掏钱在店里直接买了漂亮的本子。   楚瑜本来想来店里打完电话就回去的,结果源源不断有人来店里看她的画,又兴奋自己运气好,能在店里看到她,于是一个跟一个,都让她签名。   如此,楚瑜便没能走掉,在士多店给来店里的人签了半天的名。   美丽姐卖本子都卖了好多,高兴得脸上全是笑。   直到中午,店里才清净一些。   楚瑜在柜台前坐下来,捧起自己的脸说:“还真是出名了。”   居然有人从广州特意过来看她的画,她现在对于自己出名这件事越来越有实感了。   美丽姐对于楚瑜出名这件事,比楚瑜还有实感呢。   因为楚瑜的新闻出来以后,首先店里报纸的销量变高了,其次便是客流变多了。   许多人跑来店里看画,在她的店里消费。   特别是昨天星期天,来店里看画的人就没有断过。   美丽姐接话笑着问楚瑜:“出名的感觉怎么样啊?”   楚瑜想了想,手还是捧在脸上,“兴奋,像飘在云头上,感觉自己很厉害,但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也挺有压力的,还是没那么适应。”   当然她虽然对自己的评价随着名气变高了,却还没有昏头。   她一直记着蔡明远之前跟她说的话,多得是在比赛中获奖的画师,在比赛之后就沉寂了,再没出过有价值的作品,空收获一场热闹。   她眼下的状态便是,有名气,但名气尚没有给她带来其他实际的东西。   所以她虽觉得飘飘然,但没有真飘起来,脑子还是清醒的,双脚也还是碰着地的。   美丽姐说:“这要换成是我,我尾巴早翘天上去了!”   楚瑜听了笑出声。   她和美丽姐说了这么几句话,不打算再坐着了。   本来她只打算来打两个电话的,结果进店就被认出来了,打完电话又被绊住,在这签了一上午的名。   趁现在没人,得赶紧走了,不然有可能又被人拉住继续签名。   下午还约了人在茶楼谈合作呢。   回到家里,在院子里看到何阿婶,何阿婶和她打招呼都比以前热情很多。   楚瑜笑着和何阿婶打完招呼上楼,还未到三楼,就先闻到了从三楼的廊道里飘出来的菜香,闻着菜香进楼道,只见肖弋正在烧菜。   看到肖弋在家自然是高兴的。   白天楼上都没人,楚瑜笑着走到肖弋身后,从后面抱上他的腰,跟他说:“你半天就忙完啦?我下去打电话约人谈合作,在下面给人签了半天的名。”   肖弋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他烧着菜接话问:“有那么多人喜欢你的画,开心吗?”   楚瑜抱着他点点头,“很开心。”   但签多了笑多了也有点累,因为新出的报道,最近她的热度正高,她想着还是别去美丽姐那买东西打电话了,走远点去别的地方。   楚瑜和肖弋说了几句话,放开他进屋,去卧室放名片。   然她刚走进卧室,目光不经意扫到床头柜,瞬间便怔住了,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使劲眨了眨眼。   “啊!!”   肖弋烧好了菜,正在外面盛菜。   听到屋里传出楚瑜的惊叫,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楚瑜惊叫完便出来了,看着肖弋道:“你疯啦?!”   天知道她刚才进卧室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床头柜上不止放着她的奖杯和证书,还有一个放在包装盒上的LV老花包包!   她觉得肖弋肯定是疯了!   不然怎么会闷不吭声花上小一万给她买个包回来啊!   他们还没有富到有闲钱买这种东西的程度啊!   肖弋只管笑,问她:“喜欢吗?”   说不喜欢也太假了。   楚瑜看着肖弋犹豫一会,到底没说出不喜欢,扁着嘴出声道:“太贵了。”   贵得她心疼又肉疼,而且它还没有BB机和相机那么实用。   肖弋端上炒好菜的进屋。   菜都放到了餐桌上,又拉了楚瑜一起去洗手。   擦了香皂,他把楚瑜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一起搓,跟她说:“你喜欢就不贵,不是要跟画廊谈合作吗?咱在气势上不能输,别让他们以为咱们很穷,没见过世面,觉得咱们好忽悠,随便给个三瓜俩枣,你就会答应和他们合作。”   擦过肥皂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泡沫,楚瑜看着肖弋,没再说别的。   她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一下,“谢谢老公。”   肖弋没说话,把另一边脸颊转过来送给她。   楚瑜忍不住笑,踮脚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一下。   吃完饭又洗过手,楚瑜才进卧室,仔细去看那个新买的包。   她也没用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就是看个新鲜。   看过后她转过头跟肖弋说:“我现在明白许瑶瑶总是抱着我送给她的礼物睡觉的心情了,真的是太奢侈了,当宝贝供起来都不为过。”   肖弋听了笑出来,“买了就是用的,物尽其用,才不算浪费。”   楚瑜确实舍不得背出去,挺想放在衣柜里供起来的。   这么贵的玩意,这背出去要是碰一下刮一下,不得心疼死了啊?都是钱啊!   不过肖弋说得也对,包就是用来装东西的,放家里收着藏着当摆设,就浪费了。   所以下午去茶楼赴约谈合作的时候,她就把包给背上了。   与人谈合作是一件很消耗心力的事情,即便是对方上赶着。   双方都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多争取利益,其中少不了拉扯和博弈,甚至是算计。   所以肖弋收拾一番,陪楚瑜一起去了茶楼。   到茶楼落座,对方来的也是两个人。   互相打了招呼,先坐下来喝茶吃点心寒暄熟络一下。   对方两个人的目光扫过楚瑜的包,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意外。   原他们想着,楚瑜又没学历又没钱。   只要她缺钱,只要她想赚钱,合作一定是比较好谈的。   但现在看到她的包,突然觉得,今天只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顺利了。   结果也正如他们所料,楚瑜和他们谈完以后,没有和他们签任何的合作。   她也没有很急切想和画廊合作,立马把名气变现的样子。   最后给出一个答案:“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楚瑜虽约了他们谈合作,但并没打算谈一谈就给定下来。   她到现在也就接触过蔡明远,她现在机会多,选择权在她手上,她不用着急,所以要多谈几家,对比各家给她开出的条件,以此来评估自己现在的身价。   接下来的几天,楚瑜便都在约人谈合作。   谈了不少家,却没有给任何一家明确的肯定的答复。   谈到最后她有点麻木,最初的心动和期待,都被谈得不剩多少了。   肖弋当然看得出她的心情和心态变化。   这一晚洗完澡歇下来,跟她说:“如果你不想签画廊的话,咱们就自己开个画室自己干。”   楚瑜听得这话转头看向他,“你看出来啦?”   她和画廊谈了几天的合作,可能是谈累了,现在已经不太想签画廊了。   虽然签约以后,画廊会给她资源和渠道,帮她办画展出画册做宣传,但她也会失去部分的创作自由,以及时间上的自由,她需要配合画廊的一切工作。   她不再是自由画师,而要根据画廊的安排来画画。   当然画廊说法是很好听的,他们一切都是为她而服务的,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也有像蔡明远那样的,说会给她绝对的自由,不会干涉她的创作,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办展览,帮她做宣传。   其实也就是看上了她的名气,签下她横竖都不亏。   如果她能继续创造价值,他们便打打辅助,躺着赚钱,如果她后续不行了,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非常果断地放弃她,不会在她身上投资源。   楚瑜也知道,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想画廊把资源砸在她身上,又想自己能完全做主自己的事,让画廊听她的,围着她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是商人啊。   如果她现在很穷,很需要稳定的收入的话,她可能也不会多想,选一个开出的条件最好的画廊,跟他们签了就是了。   但是现在她没那么缺钱,所以就不太想把自己给卖了。   嗯,谈了几天下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如果和画廊签约,就是把自己卖给了画廊,总感觉和给人打工是一样的。   成为画廊的签约画师以后,就要守画廊的规矩,在给画廊打工了。   肖弋陪她一起谈的合作,当然是看出来了。   他也不希望楚瑜受拘束受束缚,在喜欢的事情上都没有自由。   他可以努力赚钱,给她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室,也可以帮她办画展。   所以肖弋点头说:“不想签就不签,继续当个自由画师。有我在,别的你不需要考虑,只需要考虑你愿不愿意想不想。”   看肖弋这么支持她给她底气,楚瑜更是不想签了。   但是她也还在纠结考虑,毕竟自由画师,什么都需要靠自己,她目前还不是那么有把握,能只靠自己的名气和作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谈合作有点谈累了,第二天楚瑜没再约任何人。   肖弋出去忙自己生意上的事,楚瑜在家里没有出门,翻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自己记下来的与她谈合作的画廊开出的条件,思考接下来到底怎么走更好。   正躺在躺椅上想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忽听到美丽姐在下面叫她。   楚瑜听到声音立马坐起来,起身去开门。   去到阳台边往下看,看到美丽姐站在院子里,自然问她:“怎么了?”   因为楚瑜在家,美丽姐就没浪费钱打电话呼她。   美丽姐站在院子里仰着头说:“小鱼,你收拾一下赶紧下来,店里来了个香港的画商,说要买你的画,我给他泡上茶等着了。”   自从楚瑜有了名气后,来士多店看画的人多,也有开口问价想要买画的。   通常出个几百块钱的,美丽姐就直接给拒掉了,根本不来和楚瑜说。   她这些天见得人多了,人家开口和她聊几句,她就知道对方只是瞎问问,还是真的想买画。所以她这会来找楚瑜,便是真的遇上想买画的人了。   楚瑜这便没多犹豫,立马回屋收拾一下,换了身大方得体的衣服下楼。   除了换了一身衣服,把当宝贝放在衣柜里的包也给背上了,还戴了个口罩。   她下楼和美丽姐去士多店。   美丽姐没意外她戴口罩,知道她是怕到店里又被人叫住签名,耽误正事。   但看到她的包,狠狠惊讶了一下道:“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包啊?”   楚瑜这些天一直忙着出去谈合作,没去找过美丽姐。   她跟美丽姐说:“是我老公给我买的,说让我充充面子,怕这些老板小看了我。”   美丽姐盯着楚瑜的包“啧”一串:“肖老板可真是舍得啊!”   楚瑜和美丽姐谈论着她的这个包,去到士多店。   美丽姐带她去里间,介绍她和正在坐着喝茶的香港画商认识。   楚瑜拿下脸上的口罩,和这香港画商打招呼。   香港画商先说一句:“楚小姐,幸会!”   楚瑜回他:“您好。”   两人打了招呼坐下详谈买画的事。   美丽姐让她家里人看着店,自己也便在里间陪着楚瑜了。   这香港画商找到这里来,不与楚瑜谈签约,也不谈别的合作,只买画。   谈简单的买卖,比谈合作容易多了,寒暄几句之后,便直接谈价格就是了。   这香港画商当然不是无端找到这里的。   也是看了新闻,因为楚瑜现在的名气而找来的。   他喝一口茶,看着楚瑜说:“比赛的新闻,报纸、电视,我都看了,来到这边以后,也去美术馆看了您的两幅入围作品,我都非常喜欢。后来您的那篇个人报道我也看了,在报纸上看到了您外面的那些画,于是就找了过来。本来我在报纸上只看上了一幅,但到这边看到画以后,我现在打算买三幅。”   真是有眼光的老板!   美丽姐忙在旁边给他斟茶。   楚瑜自打出名以来,经历了挺多事的。   参加了颁奖典礼,上了报纸上了电视还接受了报社的采访,还给喜欢她的人签了很多名,还和不同的画廊负责人谈了合作。   但在卖画的这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了。   毕竟其他都是虚的,名气也是虚的,画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钱,才是实的。   但她现在完全端得住,面上看起来很沉稳。   她也不多绕弯子,简单直接地看着画商老板说:“您开价。”   画商老板也爽快。   喝一口茶放下杯子,出价道:“五千一幅,人民币,不讲价。”   五千?一幅??   那三幅不就是一万五吗?   美丽姐惊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楚瑜的心跳和美丽姐的眼珠子一样,也要跳出来了。   但她面上仍旧很稳,稳稳地端起茶杯喝一口茶。   画商老板没看出楚瑜的态度,又继续说:“楚小姐,我不是搞收藏的,我买了画回香港,也是要再卖的,五千一幅不能再多了,如果楚小姐你同意,我现在给你开支票,今天下午我就可以过关带回香港……”   楚瑜都没有见过支票,更不知道真假了。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道:“不好意思,我不收支票。”   那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画商老板又道:“我确实没带那么多的现金,本来只想买一幅,所以只带了五千的现金。如果楚小姐您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去取钱过来。”   楚瑜点头:“可以。”   这么说好,画商老板便准备取钱去了。   但他由支票又多想到一些,于是回过身又说:“楚小姐不肯要支票,大概是怕我给你开假支票,那我给你钱,你也不一定放心,要不这样吧,楚小姐你跟我一起去银行,亲眼看着我取钱,这样你放心,我也少麻烦。”   这个可以啊。   但是让楚瑜一个人跟他走,也不那么放心。   于是美丽姐跟着楚瑜一起去了。   两人跟着画商老板到银行,亲眼看着他去柜台取钱。   离得稍微有点远,美丽姐得了机会,一边看着画商老板取钱,一边小声跟楚瑜说话道:“还是出名好啊,有名自然就有利了,多少人一年都挣不到五千,小鱼你这三幅画一出手,直接就是一万五……画商是不会做吃亏买卖的,要么到香港那边能卖出更高的价,要么以后还会再涨价……”   画商老板取好了钱,带楚瑜和美丽姐又回到士多店。   他先把自己看好的三幅画拿下来,放到一边去,然后和楚瑜美丽姐进里间,把一万五千数给楚瑜,两边确定数目无误。   钱货两清,交易很愉快。   画商老板让司机把三幅画小心拿到车上。   走之前又和楚瑜互换名片说:“楚小姐,下次出了新画,call我啊。”   送走了画商老板,楚瑜和美丽姐回到里间。   那一万五在楚瑜的包里装着,楚瑜从包里掏出三百,塞给美丽姐道:“美丽姐,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你不要嫌少哦。”   美丽姐哪里会嫌少,只觉得给多了。   她不过跑跑腿传传话,没帮上其他的忙,哪好意思就收这么多的钱。   楚瑜出名后把画放在她的店里,不是她在帮楚瑜卖画,而是楚瑜在给她热度,让她店里的生意比以前多了很多,别人都羡慕死了。   现在卖了画还要给她钱,她真是纯赚的。   她没好意思收三百,硬是给楚瑜又塞回去一百。   塞回去后不给楚瑜再争的机会,直接又道:“你这些钱数额太大了,放在家里不能安心啊,你趁现在银行还上班,赶紧去把钱给存了。”   楚瑜也是这么想的,但背着她这包去银行又太张扬了,所以她找美丽姐要了旧报纸,又要了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把钱包在旧报纸里去了银行。   到银行把钱给存了,方才安心下来。   忙完这个事,已到正晌午时分了。   楚瑜忙得肚子饿扁,直接在外面吃了午饭,然后又找到电话亭,打寻呼台电话,留言与肖弋分享自己的喜悦:“今天卖了三幅画,晚上海鲜酒楼请你吃大餐。” 第64章 第064章   楚瑜给肖弋留完言便回家休息了。   洗漱一把换了睡裙, 浑身放松躺在床上,感觉从里从外乃至每一个毛孔都舒服。   她那篇个人报道登报到现在,七天的时间, 名气终于变成了价值。   早上在下楼之前,她还在考虑纠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现在她不纠结了, 闭上眼睛,弯着嘴角, 内心充满平静和踏实, 安心睡午觉。   睡完午觉起来,再洗漱一把,把卷发打理一下,简单抹个香香的雪花膏, 涂一层薄薄的口红, 躺在躺椅上看艺术杂志, 等肖弋回来。   因为收到了楚瑜的留言, 肖弋今天回来的比较早。   到家敲开门, 便和过来给他开门的楚瑜抱了个大大的满怀。   抱着进屋关上门。   楚瑜眼睛里光芒闪烁,仰头看着肖弋道:“你猜我三幅画一共卖了多少钱?”   肖弋低眉看着她, “要请我去海鲜酒楼吃大餐, 我想应该卖得很贵。”   楚瑜忍不住眼底和嘴角的笑意。   看着他小声道:“一幅五千, 三幅卖了一万五。”   肖弋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意外和震惊, 因为他觉得楚瑜的画现在值这个价。   但他还是表现得很惊讶, 接楚瑜的话说:“那我们不是发财啦?”   楚瑜笑得开心,“所以要请你吃大餐啊。”   肖弋今天穿了西装出去谈生意,为了楚瑜要请的这顿大餐,也就不换衣服了。   他去洗手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出来和楚瑜一起拿上两人上课要用的书包, 下楼出去先吃饭,打算吃完再接着去上课。   这年头,高档的海鲜酒楼并不多,总共没几家,多的是海鲜大排档。   因而也没什么可挑选的,再考虑等会吃完饭要按时去学校上学,也就只能去他们学校附近的那家海鲜酒楼。   拿着书包下楼的时候,楚瑜想到赵磊和陆阳,于是问肖弋:“我们去那里吃饭,说不定会遇到赵磊和陆阳,你要不要提前打电话跟赵磊说一声啊?”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主要是为肖弋考虑。   肖弋也并不有所谓,很干脆道:“不需要,说不说都一样,他们心里都会不舒服。我们今天是去吃大餐庆祝的,不要因为别的人和事影响了心情。”   楚瑜点头,“嗯。”   肖弋穿着西装,楚瑜穿得也漂亮,于是两人今天也就没骑自行车,出去打了车。   打车到海鲜酒楼下车,这是间三层高的独栋酒楼,外墙贴着明亮的蓝色玻璃马赛克,门口立着两只巨大的玻璃钢龙虾,门口停满了挂着粤B和粤港的双牌车。   楚瑜和肖弋看过这两只大龙虾,往大门里去。   进门听到一句“欢迎光临”,有侍者迎过来领着他们进酒楼。   楚瑜直接要了个包厢。   侍者领他们上楼,楼梯刚走到一半,很不巧地碰上了正好从楼上下来的陆阳。   看到楚瑜和肖弋的一瞬,陆阳表情微怔,眉心蹙起。   他没有要和楚瑜肖弋打招呼的意思,表情也明显很不好看,肖弋和楚瑜也只当作不认识他,和他擦肩而过,继续上楼去了。   到楼上进“听潮”包厢。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高雅艺术的装饰画,圆桌中央有玻璃转盘,旁边立着一架红木雕花屏风。   楚瑜和肖弋在圆桌边坐下来。   侍者递上一本硬壳烫金菜单,“二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两人到底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凑在一块看菜单点菜。   来了海鲜酒楼当然要吃海鲜,还要吃海鲜大排档吃不到的海鲜,所以就点了酒楼里的招牌贵菜。   那边陆阳进了后厨,碰上了在后厨的赵磊。   赵磊看出他脸色不好看,关心问他:“怎么了?碰上不讲理的客人了?”   陆阳看赵磊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   肖弋和楚瑜从楼下而来,一个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个穿着精致文艺的长裙,两人气质都与以前大不相同,满脸满身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他在看电视里看到楚瑜的时候,觉得电视上的人离他太过于遥远。   现在在现实中看到了楚瑜,竟还是觉得遥远,好像以前他们在隆福县的时光都是虚幻的,现在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陆阳低着声音道:“肖弋和他老婆,在楼上包厢吃饭。”   肖弋和楚瑜?   来这样档次的酒楼吃饭?   还不坐大堂,直接开了个包厢?   赵磊愣了会说:“你没看错吧?人家请他们,还是他们请别人?”   陆阳:“不是来应酬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赵磊听完这话又愣了。   来他们这酒楼的,当然有自己想吃,纯为了吃海鲜来的,那是非常有钱的人。   而大部分过来的有钱人,是带着客户,来这里商业应酬的。   肖弋和楚瑜,竟然自己跑来这里消费吃饭。   两个人,还开了个包厢。   陆阳和赵磊实在没忍住对肖弋和楚瑜的窥探欲。   他们抽空找到负责肖弋和楚瑜包厢的领班,打听肖弋和楚瑜点了什么菜。   听完更是震惊。   也才真正意识到——肖弋和楚瑜真成了有钱人。   而且是那种,他们连和他们比的资格都没有了的有钱人。   只说在这海鲜酒楼。   肖弋和楚瑜是拿钱来消费的顾客,是上帝。   而他们,是在这里服务上帝的服务员。   楼上包厢里。   楚瑜和肖弋已经愉快地吃起来了。   他们不是来应酬的,不是来装样子的,纯是为了吃来的。   楚瑜吃得很开心,又跟肖弋说起自己的打算,“我想好了,我不签画廊了,尤其是什么独家代理。签了以后,我连自己的画都不能卖,什么都得听画廊的安排。画卖得不好,画廊肯定会给我压力,‘建议’我画一些他们觉得有市场的。而画卖得好卖了钱,还得给她们分很多钱,最少分三成,有的甚至要分到五成,我还不如自己弄展览自己卖呢,至少没人管我,我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弋接她的话道:“反正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是无条件支持你的。”   楚瑜看着他笑:“那如果我靠自己的名气和作品,后续起不来的话,你要养我啊。”   肖弋:“只要不是每顿都是这样的饭,我一定养得起。”   楚瑜听得更是笑。   他还是太低估自己了。   等他真起来了,每顿都这样的饭他也养得起。   楚瑜和肖弋吃饱吃开心了,出酒楼,赶下一个行程——去学校上课。   赵磊和陆阳还在酒楼里继续忙碌。   忙到夜深打烊下班,骑车回去自己的出租屋。   今天两人看起来都很丧气。   陆阳在酒楼里看到肖弋和楚瑜没有打招呼,赵磊后来也没有自讨没趣去找肖弋和楚瑜,只当不知道他们在酒楼里。   他们现在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肖弋来他们打工的酒楼,却不主动找他们,难道他们还要舔着脸去巴结他吗?   两人心里都堵得慌。   明明他们早一年半来深城,吃了那么多苦才找到了现在的高薪工作,结果肖弋和楚瑜过来连一年都不到,就发达到能吃得起他们酒楼的海鲜大餐了。   “澳洲龙虾、五头鲍、膏蟹……两个人……一顿饭就吃了一千多块……”   回到出租屋洗完澡,准备关灯睡觉前,李倩表情放空,重复着赵磊跟她说的话,在心里想象肖弋和楚瑜现在到底有多有钱。   想象不出来。   连澳洲龙虾她都只听赵磊描述过,没见过。   她双目聚起光,转头看向赵磊:“既然碰上了,你没去和他们打招呼吗?”   他们两人现在混得这么好,一顿饭都能吃这么多钱,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最好的人脉吗?打个招呼攀攀旧情,以后多联系,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应该也能带带他们,让他们沾点光,凡事多帮帮他们吧。   赵磊没跟李倩说,他早就和肖弋联系上了。   过年之前,还时不时约一起去吃个夜宵,只年后来了又断了。   他没说这个,摇摇头道:“他们现在这么风光,早就不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看到陆阳也装作没看到,你好意思舔着脸去和他们打招呼吗?打了招呼人家要是嫌你不上档次,装作不认识你,你的脸往哪搁呢?”   李倩:“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冷血……”   偏他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都越过越好,真是让人不痛快!   李倩想了想又问:“他老婆出名了风光了有钱了,那他在做什么呢?吃软饭吗?”   赵磊也只知道肖弋在做生意,至于肖弋在做什么生意,生意做得怎么样,他是不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肖弋故意瞒着他这些,没跟他说实话,处处防着他,他觉得肖弋根本没拿他当兄弟,所以才又和肖弋断了的。   赵磊道:“不知道。”   李倩想了想又说:“他天天围着他老婆转,让她老婆出了头,他老婆长得那么漂亮,现在又出名了,以后接触的肯定都是大老板,认识的都是更优秀更厉害的人,说不定哪天就看不上他了,只把他当个踏脚石,跳板。”   赵磊:“肖弋对她付出那么多,应该不会吧。”   李倩:“为什么不会?肖弋稍微混得有点人样就看不起你们兄弟了,不愿与你们为伍了,他老婆出名了发达了,就不会看不起他吗?物以类聚。”   要是这样的话……   ***   楚瑜决定不跟画廊签约了。   她第二天就带齐证件材料去了工商局,注册了个人画室。   她还是决定做个个体户,这辈子按自己的心意活,活得自由痛快一些。   办完了手续回来,她跟美丽姐说了这个事情。   美丽姐不是搞这一行的,没有经验,无法给她准确的意见,而且她已经干了,自然就支持她说:“那就还是把画放在我这里卖,靠名气和作品,照样卖得出去。”   楚瑜虽不打算签画廊了,但并不是没有别的打算。   她跟美丽姐说:“画还是放在美丽姐你这,但是接下来暂时不卖了。”   美丽姐不解,“你不要赚钱了啊?”   难道以后纯搞艺术,只放在她这里当装饰吸引人来参观,不和商业挂钩了?   她现在的画值钱得很呢,随便卖出去一幅,都够别人赚一年的。   趁现在有热度画好卖,赶紧多卖一点才对吧。   楚瑜还没那么高的境界,只搞艺术不赚钱。   艺术要搞,画要画,钱也要赚。   她跟美丽姐说:“我打算等我的个人画室注册好了,去美术馆申请办一场小型个人画展,又不是只有画廊能办画展,我自己出钱,申请去美术馆办。”   “对啊。”美丽姐听了点头,赞同道:“离开他们画廊就不能办展览啦?只要有钱,自己也能办嘛。在美术馆办,比在画廊办感觉还更专业呢。”   楚瑜笑了道:“当然会有个问题,签约画廊在画廊办展览,就算画卖不出去,也有画廊兜底,要是自己花钱办,画卖不出去,亏的就是自己。”   毕竟场地要自己租,其他如装裱、宣传、运输等费用也都要自己出。   美丽姐道:“那么多画廊要和你签约,急着想给你办画展,肯定就是知道你的画能卖出去啊,放心好了,肯定不会亏的。”   楚瑜也觉得,就算不大爆,亏肯定是不会亏的。   她目前的要求不高,只要不亏就是赚,赚在美术馆办展览的经历和履历,再赚一波热度和名气,再在梦想的道路上往前迈上一步。   既然已经想好这么做了,自然要对自己充满信心的。   楚瑜点点头又道:“所以,接下来如果有人找过来买画的话,画先不卖,美丽姐你不用帮我拒绝,你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我过来亲自跟他们说,到时候我把他们的名片留下来,等举办画展的地点和时间完全确定下来,我把请柬寄到他们手中,亲自邀请他们过来参加开幕式。”   美丽姐觉得很好,连连点头。   点罢又说:“我开店我是明白的,有些东西越是不容易得到,越是有的人拼命想要,人都是这个心态,他们想买你的画却买不到,胃口就被吊起来了,目前市场上总共也没有几幅你的画,说不定价格还会被炒高,等你把画展办起来,在媒体上再宣传一波,还怕没人来看你的展,没人来买你的画吗?就你现在的热度,我这店都没出现在报纸上,都有这么多人能打听出地址,来看你的画,到时候在美术馆办展览,登到报纸上宣传一下,门票说不定都能赚呢。”   楚瑜听了笑,“但愿能有这么火爆吧。”   美丽姐:“小鱼你啊,还是不够自信,太保守了,这么多人来看你的画,让你签名,还有画商出五千买你的画,你还感受不到自己的名气有多大啊?”   楚瑜:“我怕我太飘了,认不清自己了,摔下来摔太惨啊。”   美丽姐:“怕什么,该飘就飘,该拽就拽,摔下来有肖老板给你接着呢!”   楚瑜笑一会,又嘱咐她说:“如果接下来还有画廊的人过来,想找我谈合作,美丽姐你直接帮我拒了就行,我就不见了,不跟他们扯了。”   美丽姐点头,“行,谈生意谈合作我帮不了你,拒绝人我可是很擅长的。”   美丽姐和楚瑜这么说好,也就这么办了。   次日是星期天,来店里的人比工作日要多很多。   有人来看画,有人来找楚瑜谈合作,美丽姐直接告知他们楚瑜不签画廊了。   拒绝了两个想谈合作的,又来一个看完画问价的。   虽然楚瑜现在暂停卖画,但对于真正想要买画的人,她还是出面接待的。   这看完画问价的是个年轻人,戴着个眼镜,样貌谈吐都很斯文。   美丽姐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觉得他不是能买得起画的人,但也没有怠慢,客气问他:“您这边能开什么价?”   年轻人笑一下道:“想买画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老板,他让我先过来看看,问问价格,如果合适的话,他再过来谈。”   这样……   那美丽姐也就说了:“目前价格是五千一幅,但是画暂时不售卖,之后是什么价我也不好说,应该会涨,要不您把您老板的名片留一张?”   既然不是老板亲自来的,那也就不要叫楚瑜下来亲自说了。   年轻人手指捏在一处狠狠搓了一下。   脑子里全是:目前五千一幅画……以后还会再涨价……   他看着墙上的画,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哦,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老板的名片。”   美丽姐:“您的名片也行,画准备卖的时候会告知您。”   年轻人:“我还没有印名片。”   美丽姐:“留个联系方式也行。”   年轻人笑笑道:“下次吧。”   那看来不是真想买画的,就是在瞎问。   美丽姐对这种事也习惯的,不多说什么,也没再多问什么。   这年轻人又去看了会墙上的画。   看得眼底乌沉如墨,指节攥得泛白,手指紧紧掐进掌心,连疼也感觉不到。   正掐得深的时候,忽听得柜台边传来一声:“谢姝你来啦?”   听到“谢姝”的名字,他手指下意识放松了。   但他没有转身,反而是调整一下方向,让自己完全后背对着柜台。   柜台上又传来谢姝的声音:“我本来打算上周来拿照片的,结果公司加班走不开。”   美丽姐接话道:“你这老板不行啊,星期天也不让员工休息。”   谢姝道:“我倒是不怕加班,我还挺喜欢上班做事的,只是这个老板可真难伺候,单纯爱折磨人,要不是看他工资开的还可以,我真是不想干了……”   谢姝和美丽姐吐槽了一阵她的老板。   吐槽得差不多了,准备去找楚瑜拿照片了,又问美丽姐:“肖弋在家吗?”   美丽姐说:“肖老板可是个大忙人啊,又是做生意又是学开车,还要上学拿学历,虽然今天是星期天,但现在应该不在。”   不在那谢姝就打算直接去楚瑜家敲门了。   她转身准备走,目光又瞥到楚瑜的画和墙上的照片,于是又笑着去看了看,“看起来真不错,小鱼儿还没签画廊吗?”   美丽姐和她说:“谈了几天,决定不签了。”   谢姝没再往下问为什么不签画廊了。   她去找楚瑜,可以聊得更明白,所以和美丽姐又打声招呼便走了。   店里看画的人有点多,那个特意避开谢姝的年轻人也还在。   他又盯着楚瑜的照片看了看,胸口被照片上甜美灿烂的笑脸深深刺痛,然后深深吸口气,转身离开了士多店。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止是楚瑜的一幅画值五千,还有“做生意”三个字。   肖弋在做生意,还在学开车,还要拿学历,可真是在拼命往上爬!   他前几天刚找到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但现在,只觉得如同鸡肋。   想想也是,他在家干了份死工作,到这居然又找了份死工作,每个月拿死工资。   虽然工资是家里工资的七八倍,可终究是个死数目。   在深城干什么最赚钱?   肯定是下海做生意最赚钱!   肖弋都敢来做生意,他竟然辞职跑过来,只为找一份死工作!   他想要把肖弋踩在脚底下,靠这一份工作怎么行?   楚瑜随随便便卖掉两幅画,就差不多能抵上他一年的工资了。   他在家里的图书馆蹉跎了一年半,耽误了一年半的时间,他被落下太多了,他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了。   他要回去给肖振业写信,让他寄钱过来,支持他创业!   ***   另一边,谢姝已经敲开了楚瑜家的门。   楚瑜拉她进屋,给她拿了早就装在信封里准备好的照片,在桌边坐下来给她倒水喝,跟她说:“我们已经把照片给师父师娘寄过去了。”   谢姝把信封里的照片拿出来看,少不得又说她工作实在太忙了。   与楚瑜聊了为什么不签画廊的事,她更是感受极深地说:“没有比给人打工更憋屈的事了,遇到好老板还好,遇到不正常的,天天受气,所以我也觉得不签好,签约之前话说得再好再漂亮,签约之后也不可能给你很多自由的,老板都是要赚钱的,不如自己当老板,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什么都自己说了算。”   看谢姝怨气颇重,楚瑜笑着说:“要不你也辞职下海做生意,自己当老板。”   谢姝摇头,看着楚瑜道:“除了我爸的维修店,我也没接触过别的生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生意。虽然没遇到好老板,经常受气,但目前薪资还不错,我先干着,攒两年经验,有其他合适的机会,我再跳槽,去更好的公司。”   也不是人人都适合做生意,都想做生意的。   自己当老板,确实有更多的话语权,但也要承担更多的风险,扛更多的责任。   楚瑜冲谢姝点头,“嗯,也挺好的。”   谢姝的上班日常除了吐槽奇葩同事客户和老板,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和楚瑜聊楚瑜的个人画室,计划中的美术馆个展。   她也给楚瑜信心说:“你之前的采访可火热了,我们公司都有不少人讨论你,说你又漂亮又有才华,简直是逆袭范本。你放心大胆地去办展,到时候把请柬给我几张,我带我们公司的同事去给你捧场。”   楚瑜笑着点头:“好。”   谢姝看看面前的照片又说:“你确定好时间以后给我打电话,我再给爸妈写信,让他们过来一起参加你的画展开幕式,正好在这里玩几天,怎么样?”   当然好的啊!   因为个人画室还没注册好,还没向美术馆提交申请,所以楚瑜还没想这些。   如果师父和师娘也能来的话,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65章 第065章   谢姝拿了照片, 和楚瑜聊到中午出去吃饭。   吃完午饭在这又玩了两个小时,然后搭车回去公司加了会班,再回家给她爸妈写信。   楚瑜给谢老板和老板娘寄过照片了, 谢姝也就没再寄。   只写信告诉他们,她最近工作都顺利, 每个月稳定拿工资,没遇到什么为难的事, 然后说楚瑜拿了比赛大奖, 上了报纸和电视新闻,现在在深城已经是名人了。   这位名人小鱼儿,打算要去美术馆去办个人画展,问他们是否有空过来玩。   当然画展开幕式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所以只是先跟他们报喜, 让他们提前期待一下, 且有个准备。   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信纸被折起, 塞进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上地址和收件人, 贴上邮票,从邮筒口滑落进邮筒, 而后翻越千山万水, 到达隆福县, 装到邮递员的邮包里去往最终的目的地。   老板娘在邮递员手里欢喜地接过信, 笑着拿进屋, 跟正在修电视的谢老板说:“老谢,小姝又来信了!”   他们两口子生活平淡,生活里最大的欢喜就是收到深城的来信。   不管是谢姝给她们写的,还是楚瑜和肖弋给他们写的,他们都读得很开心。   谢老板停下手里的活, 脱了手套过来和老板娘一起看信。   不久前楚瑜和肖弋才刚给他们寄了照片回来,他们知道楚瑜在一个很大的比赛中得了奖,照片里那大奖杯和大证书金光闪闪的,但不知道楚瑜还上了报纸和电视。   看谢姝写的内容,他们看得眼睛都瞪圆了。   老板娘没忍住“哎呀”一声道:“天呐!那小鱼儿现在不是跟明星一样了?”   上报纸上电视,还接受记者的采访,这些全部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谢老板笑着接话说:“应该没有明星那么出名,明星那是家喻户晓的,小鱼儿这是在深城,还有搞艺术的那个圈子里出名,但她是靠自己的画画才华出名的,我觉得比那些明星还厉害。真是没想到,三个孩子里,小鱼儿最先有出息。”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罢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说要办个人画展的事,老板娘又道:“等小鱼儿这什么画展的时间定下来了,我们去呗,上次得奖就没去看,我心里还挺遗憾的。”   看到谢姝和肖弋跟抱着奖杯证书的楚瑜拍照,她都羡慕死了。   谢老板当然没异议,笑着道:“好,到时候咱们去玩几天。”   反正现在维修铺的生意也没以前那么好了,谢姝也工作赚钱了,他们以前赚钱的时候也攒了不少积蓄,关门出去玩几天完全没有压力。   再说年纪也慢慢大了,该享受也还是要享受的。   去看看飞速发展中的深城到底什么样,去参加楚瑜的画展开幕式见见世面,去看看楚瑜现在有多出名,也去看看谢姝的公司和工作,看看肖弋的生意做得怎么样。   谢老板和老板娘收到谢姝的这封信后,就为出发做起准备了。   只等谢姝或楚瑜告诉他们确切时间,他们拎上包买火车票,立马就出去。   而在这隆福县,收到深城来信的可不止有他们。   在时常收到深城来信的家庭中,便还有肖振业和李艳敏两口子。   自从顾晖从县图书馆辞职,去了南方以后,他们的心绪也跟着飘往南方了。   顾晖去深城差不多快两个月了。   刚到那里的时候寄过一封信,报了平安,一个月前又寄过一封信回来,说那边工作机会很多,工资也很高,他嫌七八百的工资低,因而还在找工作。   当时看到顾晖嫌七八百工资低的时候,肖振业和李艳敏就有些震惊。   莫不是深城那边真的满地都是钱,七八百的工资居然都是低的。   肖振业又担心是顾晖眼高手低,还想劝他别太挑。   但李艳敏觉得,她儿子是大学生,有那么高的学历,工资拿高点也是正常的,所以肖振业也就没有劝,只跟他说,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顾晖不客气,这第三封来信,正是跟家里说了他的需要。   本来肖振业收到他的来信还很开心,看前半段看顾晖找到了一个月九百的工作,更是笑得脸上开花,但看完后半段,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晖在信里说,他决定辞掉这一个月九百的工作,去下海创业。   他思来想去,觉得给人打工还是不行,一辈子给人当员工,根本赚不到大钱,只有创业,自己当老板,才算真正的闯深城。   九百一个月的工作,他也看不上?   肖振业表示完全无法理解,手里捏着信纸,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九百一个月的工作还不好?这也没干几天啊,又要下海创业,是不是太冲动了?”   李艳敏当然维护她自己的儿子,“我们不在深城,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小晖在那里,自然比我们更了解那边。他嫌九百少,那肯定就是少。自己做生意能赚得更多,当然还是自己当老板更好。”   九百还少,想他以前也就一百多一个月。   也就最近在工资改革,他的月收入刚提到了两百多一个月。   比起家里铁饭碗的工资水平,这是很高的工资了呀。   他确实有点想象不出深城那边是什么情况,连九百也是被嫌弃的月薪。   看肖振业不说话,李艳敏在旁边又说:“孩子有大志向,想创业自己当老板,想赚大钱,是好事啊,将来必然能有大出息。什么想法都没有,脑子空空,一辈子跟别人干,给人当员工,人家给多少就赚多少,能有多大的出息啊?小晖辞了铁饭碗去南方,不就是为了干大事去的吗?”   肖振业当然也想顾晖有大出息。   但是他在图书馆干了一年半的时间,一分工资都没有攒下来,今年辞了工作去南方,带了一千块钱出去,都是从他手里拿的。   他虽是厂里的小领导,但工资向来也不高,一千块是他大半年的工资呢。   这一千块钱,也基本是家里除去吃喝人情往来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他原想着,等顾晖在南方找到工作赚到钱,就会寄钱回来。   结果没想到,不但没等到他寄钱回来,居然等到了他写信回来要钱。   要的还不是小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三千!   肖振业看着信上的“3000”,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可是连花个三百都觉得奢侈的家庭,给他一千带出去,已是基本把家掏空了,他现在哪还有三千?   肖振业说:“我也想支持他,可家里哪还有钱?你也是清楚的,咱们现在连三百都掏不出,别说三千了。”   李艳敏想了一会,“要不找家里亲戚借一下?借也凑不齐的话,再从银行贷个两千好了,只要小晖把生意做起来,这钱立马就能还上。”   肖振业道:“要是做不起来,全赔了呢?”   李艳敏对自己的大学生儿子非常有信心,“怎么可能呢?小晖既然写信回来找我们要了,那就是有十足把握的。他可是大学生啊,你还不相信他的能力?只要咱们给他把本钱凑齐,他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的。”   肖振业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三千太多了。   不过很快他也就被李艳敏说服了,然后按李艳敏说的,先找家里亲戚借钱,又从银行做了贷款,东拼西凑弄了三千块钱,寄给远在深城的顾晖。   期待他靠这三千块钱起家,混出个老板该有的样子来,继续给他长脸。   ***   四月的最后一天。   楚瑜去工商部门取了办好的个人画室执照。   拿到个人画室执照的下午,她便和肖弋一起去了美术馆。   到美术馆走进行政楼,找到负责展览的工作人员,还是当初楚瑜过来了解情况,咨询过的那个穿中山装戴眼镜的男人。   中山装男人不记得楚瑜来咨询过办画展的事了,但认得出她是最近很火热的获奖女画师,毕竟大赛展览的开幕式他是全程参与的。   他同时也知道,最近圈里人都在关注楚瑜,很多画廊想要签她,她的两幅比赛入围作品,为美术馆吸引了很多展览前他们没有预估到的客流。   中山装男人之前对楚瑜就很客气,这会更是热情。   热情地与楚瑜打了招呼,又做了自我介绍,说他姓苗。   他自我介绍完,招呼楚瑜和肖弋坐下,还给泡了壶热茶。   然后他笑着和楚瑜说话:“楚瑜同志,您是此次华彩大奖赛里最热门的获奖者,因为您,这大半个月以来,来美术馆看展的人可多了。”   楚瑜前几天也当普通参观者来美术馆看过,人流确实比以前多很多。   她自然不揽功,笑着说:“苗主任您太抬举我了,主要是因为你们展览办得好,宣传做得到位,也是吴景艺先生的影响力足够大。”   这当然也是重要原因,但仅凭这些,客流不会有这么大。   吴景艺先生吸引的都是知晓他身份的圈内人,而这许多的普通参观者,都是看了报纸新闻,奔着楚瑜的作品来的。   互相客套了几句,苗主任又问楚瑜:“楚瑜同志您这趟过来是为了?”   她这趟来是为了办正事的,这会就直接说正事了,“苗主任,其实我之前来您这咨询过个人出资办画展的事情。我这趟过来,是想申请办一场个人小型画展。”   苗主任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之前比赛主办方公司其实有安排人联系过她,想签她,也想在美术馆给她再办一场个展,但是她拒绝了。   他们还以为,她对办画展没有兴趣呢。   既是想办展的,那为什么又拒绝呢?   苗主任说出了自己的意外,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主办方公司是个大公司,她要是签约的话,以后的路都会给她铺好的。   楚瑜也没有细说,只道:“我自由惯了,怕签约后满足不了公司的要求。”   细说起来便是,公司越大规矩越多越不惯着画师,艺术公司要跟她签代理,给她办展,她一切都得听公司的,她配合提供画作,要提供多少幅,要提供什么样的画作,都由公司说了算,她得按要求画出满足公司展览要求的画作。   除了没有自由,大公司抽成也高,要抽到五成,当然他们还要给美术馆一成。   与其这么麻烦,她不如自己出钱自己找美术馆谈算了。   苗主任大概也能听得懂。   年轻人嘛有个性,不想被别人束缚。   不过他也挺佩服楚瑜的,这么年轻居然这么有主意,换别人听说大公司要跟自己签约,可以给自己铺一条锦绣繁花之路,早高兴得签下来了。   苗主任没有像上回那样,给楚瑜递一张申请表了事。   他起身道:“麻烦您在这稍微一会,我去跟我们馆长说一声,让馆长来跟您谈。”   直接叫馆长和她谈?   楚瑜有些意外,少不得又立马在心里想——嗯!要适应要习惯!她现在可是有些影响力的画圈名人!   楚瑜和肖弋以为,苗主任会来带他们过去和馆长谈。   结果没想到,这馆长一点架子也没有,直接跟苗主任来了这边的办公室。   见面打招呼也客气,跟楚瑜和肖弋说:“楚小姐、肖先生,你们好,我是美术馆的副馆长,我姓唐。”   互相打了招呼,坐下来又看着楚瑜说:“楚小姐,您的获奖作品给美术馆带来了那么多人流,我们得谢谢您呢。”   楚瑜跟着说客气话,说罢自然说起办个展的正经事。   唐副馆长笑着说:“您想来我们美术馆办个人展览,我们当然是非常欢迎的。以您目前的影响力和作品质量,完全符合我馆扶持青年艺术家的标准。”   楚瑜又跟他解释说:“我没有和任何画廊艺术公司签约,我以自由画师的名义,自己出资来办展览,所有的费用我自己出。”   唐副馆长听得明白,她想自己在美术馆办个小画展。   自己出资自己做主,什么都她自己说了算,不需要听从别人的安排。   但是现在她的势头正盛,之前以为她不想办画展,还挺遗憾的,现在既然她想要办,那他们美术馆也想好好发挥一下她的名气,所以他没立即和楚瑜敲定合同,而是先让她把申请书给填了,跟她说:“这个画展具体要怎么办,我们馆里领导先开会研究一下,等我们这边商量好了,再联系您细谈,把合同敲定下来。”   楚瑜微抿一下嘴唇,还是明确说了自己的诉求:“我不想签代理。”   唐副馆长笑了笑点头,“行,我知道了。”   申请表填好,这么说好,楚瑜给唐副馆长留下自己的名片,便先回去等消息了。   要是她名气一般,且没有给美术馆带去过人流和收益,没有影响力,申请表交上去,不知道要等多久呢,但现在不一样,美术馆那边流程走很快。   不过等了两天,她就收到了美术馆的留言。   她和肖弋又去美术馆,到唐副馆长的办公室,和他正式洽谈合作细节。   楚瑜原本想的是,她出资她花钱,买美术馆的场地和办展服务。   她和肖弋的积蓄目前能撑得起办一场小型画展,所有成本全部她自己出,画展盈亏也都她自己负责。   但美术馆看中她的名气和价值,想多参与一些。   她不想签代理,那就不签代理合同。   唐副馆长把拟好的协议给楚瑜看,嘴上说:“我们馆里领导都开会商量过了,二楼西侧厅,展期十五天,装裱、布展、请柬、新闻通稿、媒体邀约,这些都由我们负责,按你的要求办,展多少幅画,展哪些画,也都你来定,我们只负责审核,没有不良导向这些问题就行,场地给你免费,请柬海报画册也都我们包。”   给她免场地费?   还包请柬海报画册这些物料?   现在楚瑜一听到有好事,就下意识想有没有坑。   她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唐副馆长,眼神里不自觉有些戒备。   唐副馆长笑着又继续说:“但装裱、布展、宣传,这些成本你需要自己承担。画卖多少钱,也由你自己来定,不管卖多少钱也都是你的,我们不抽成,你只需交税就行。但门票收入,还有画册明信片等收入,归美术馆。”   原来是这样。   楚瑜又低下头看协议。   看完以后递给肖弋,让他也看一遍。   在肖弋看完后,唐副馆长说有事起身出去了一会。   表面上是要去上厕所,其实是给楚瑜和肖弋留下空间,让他们商量一下。   唐副馆长走了以后,楚瑜也就问了肖弋:“你觉得怎么样?”   肖弋想了想道:“和那些画廊比起来,这点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我觉得可以。场地他们出,门票他们收,物料他们印,赚的钱也归他们。这样合作的话,他们应该也会办得更尽心,他们有很多我们没有的渠道。”   楚瑜点头。   就比方说媒体。   她目前只认识叶茹一个记者。   但美术馆不一样,他们可以轻松联系到报社杂志社和电视台。   再有,他们经常办展,肯定也认识藏家的。   那就这样吧。   和纯商业画廊比起来,美术馆还是没那么功利的。   虽然他们也要赚钱维持自身的运转,但主要是为城市的文化事业做贡献。   收藏保护、学术研究、展览陈列、审美教育,都是美术馆的职能。   等唐副馆长回来,楚瑜就给了他确定的答复。   她和唐副馆长签了合同,又详细聊了聊接下来的办展流程。   装裱、布展和宣传,这些都由美术馆这边来办,他们有丰富的经验。   楚瑜那边要把审核流程给走完,先去街道开政审证明,再把自己挑选好的展品拍彩色照片提交上来,让美术馆审核确认通过。   费用问题,最后一起结算。   签完合同从美术馆出来,楚瑜长长呼了一口气。   捂着胸口看向肖弋问:“你觉得我这人生第一次办个展,能不能大卖?”   肖弋毫无犹豫道:“必须能大卖。”   楚瑜抿着嘴唇忍笑,又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回去好好准备展品,别美术馆宣传到位了,把人都给吸引过来了,门票和画册、明信片这些赚到了,我的画却卖不出去,那到时候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楚瑜回去便全身心投入到备展工作中去了。   她除了要准备最重要的展品,也要和美术馆那边保持沟通,美术馆那边的各种宣传推广,包括请柬海报画册明信片等物料的设计,都会让她过目。   身为一个上辈子只当过乙方的设计师,这辈子能当甲方,这感觉也还是不错的。   当然她不是难搞的甲方,不会提很多无理的修改意见,给到的修改意见也都很细节很实在,设计师照着改一下就行了。   楚瑜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   画展是她的,别人配合她来完成这次的展览,而不是她去配合别人。   备展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展览开幕式的时间也定了下来,放在一个月后的六月五日,正好是星期天。   时间定下来后,楚瑜便打电话告诉了谢姝,也写信告诉了谢老板和老板娘。   谢老板和老板娘收到信又高兴了很久,还关门去逛街,买了好几身洋气的新衣服,打算到时候穿去深城,尤其是开幕式的时候,穿得光鲜体面。   楚瑜为这场小个展准备了三十幅画。   大部分是之前就画好的,少部分是最近灵感迸发,现画现创作的。   三十幅画通过美术馆的审核,加画框装裱进场。   宣传科写好通稿联系报社和杂志社,对展览进行预热宣传。   请柬做出来后,也在一封封寄出去。   美术馆主要寄给领导、媒体、赞助商,以及和一些相熟的藏家。   楚瑜自己也寄了一些。   她没什么人脉资源,只能寄给这段时间来过士多店,想买她画的买家。   这些买家里有个人买家,想买她的画回去自己收藏的,也有来自香港和台湾的画商,楚瑜都有亲自见过,并和他们交换过名片。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谢姝美丽姐这种。   谢姝过来要了几张请柬,说邀请她的几个同事一起去,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也都是要去的,还有几个也想去凑热闹的邻居。   因为画都送去了美术馆准备展出,美丽姐的店里就没有画了。   画拿走以后,她店里的人气就慢慢降了下来,这几天的人流比之前少了很多,但她还是在店门口贴了楚瑜个人画展的预告小海报。   小海报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面发光的旗帜。 第66章 第066章   士多店门外。   顾晖盯着那张预告小海报看了好一会。   当然这个画展开幕式的消息, 他已经在报纸上看过了,这会并不惊讶。   他这趟过来,也不是因为楚瑜办画展的事而来的。   他抬脚进士多店, 去柜台上要了一包烟。   付钱的时候,随口问美丽姐道:“想跟您打听个事, 肖弋肖老板是住在这附近吗?”   美丽姐每天见的人太多了,不记得他来店里看过楚瑜的画还问过价。   看他买了烟, 自然客气回问他:“你找肖老板有事?”   住哪不好跟他说的, 有事的话可以代为转达。   顾晖笑得彬彬有礼道:“对,有生意上的事情要找他谈。”   美丽姐又问:“你是要找他拿货啊?”   顾晖点头:“对。”   有人找楚瑜买画,美丽姐会帮着传个话,有人来找肖弋做生意, 她自然也帮传话。   于是她便把肖弋给她留过的名片拿了出来, 放到顾晖面前说:“名片上有肖老板的呼机号, 他那BB机是汉显的, 可以收到留言, 你打电话直接呼他就行,告诉他你要什么, 或者约个时间地点细谈。”   顾晖这便拿起旁边的电话, 打了寻呼台, 给肖弋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留完挂电话, 又给美丽姐付了电话费, 说一声:“谢谢。”   拿着烟从士多店出来,顾晖暗自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来找肖弋做什么生意的,刚才给肖弋呼机留的电话是他自己瞎编的空号。   他找过来只是想知道,肖弋在深城做什么生意。   刚才看名片已经知道了,肖弋在做电子生意, 在赛格市场三楼有柜台。   于是他装起烟,又掏出零钱,去坐中巴,继续去往赛格市场。   在中巴车上拉着吊环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风景,他回想自己到深城的三个月。   他到这里以后,找工作找了快两个月,找到工作又干了一个月,几天前刚辞职,和公司那边扯了两天,拿到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七天前,他收到了肖振业给他寄过来的三千块钱。   他现在也算是有一点小钱,有底气可以重新寻出路的人了。   他打算好了要做生意,自然也想过做什么生意比较好,但自己到处闲逛两天,空想了两天,并没有想出什么好路子,主要没有任何做生意相关经验,又没有人带入门,所以感觉无从下手。   想来想去,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肖弋在深城做生意,可以了解一二,于是他便来打探一下肖弋在做什么生意,来亲眼看看,肖弋的生意到底做得怎么样。   他坐车去到赛格市场,逛一圈去到三楼。   他记得名片上写的柜台位置,但是按着名片上的地址找过去,却并没有看到肖弋。   他去到柜台前。   柜台上的伙计招呼他,问他要什么。   他低着头看柜台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电子零件,看向伙计小伙子问:“我想问一下,这个是肖弋肖老板的柜台吗?”   伙计小伙子回答道:“是的,但是我们老板不在,您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听得这话,顾晖放在柜台上的手指下意识捏了捏。   看来肖弋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嘛,不止买了汉显BB机,柜台都是雇人在这看的,每个月柜台伙计的工资就要几百块吧,还真是让他当上老板了,连员工都雇上了。   他到底凭什么事事都走在他前头?   娶了个漂亮又有才华的老婆,自己生意也做得有模有样!   看他发怔,柜台伙计又继续问:“老板,您想要什么,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我们柜台的货质量都是很好的,您可以放心买。”   顾晖回过神,笑了笑道:“我想要的东西比较多,只怕你这柜台上拿不出那么多来,我看着,有些你们这柜台上还没有。”   柜台上拿不出来,不代表老板拿不出来。   大生意上门,没有放过的道理,于是伙计拿了张肖弋的名片给顾晖,“老板,这是我们老板的名片,您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找他谈,他都能给您找到货。”   顾晖接下名片,看着名片上“肖弋”两个字,眼底全是嫉恨。   他并不需要这张名片,但还是演戏演全套收起来了,又换了和气有礼的表情,问伙计道:“就你们这一小节柜台,在这市场里,生意好做吗?”   伙计笑着道:“我觉得还是挺好做的,您看这市场里这么多客人,柜台里的货根本不愁卖。要是遇到您这样的大客户,生意就更好做了。”   顾晖继续问:“不算我这样的大客户,这柜台一天的流水,能有多少?”   伙计道:“少的时候六七百,多的时候有一千多,破两千也是有过的,看当天来买东西的客人有多少,没有定数。”   “这么多……”顾晖下意识脱口。   这么多的流水,他虽不知道成本有多少,但按常理推断,就算去除掉成本,一个月少说也能净赚个几千大几千,好的时候说不定能上万。   果然还是做生意赚钱,给人打工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   他又问伙计:“既然这生意这么好做,租个柜台就能挣钱,你怎么不自己做,在这给人看柜台,拿的是死工资吧?”   伙计笑得有些憨道:“我不会,我只会给人打工,守守柜台卖卖货。”   进货是他老板自己管的,如果货物出现什么问题,或者遇到什么棘手情况,也都是他老板亲自出来解决的,他只会看型号,按型号卖货收钱。   顾晖点了点头,“好,那我自己跟肖老板联系。”   他离开肖弋的柜台后,也没有离开市场。   他又在市场里逛了好几圈,亲眼看了看这市场里的生意有多好做,然后也去闲着的柜台上假装买东西,问些跟做生意有关的话题。   能说的人家就跟他说两句,不能说的就随便敷衍。   他问人家货都是从哪里来的,人家只能藏着无语笑着与他说:“我只管柜台,不管进货,不太清楚货都是从什么渠道来的。”   人家看出他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想要进场做生意的。   于是直接挑开了,笑着跟他说:“过年之前还行的,运气好还有些机会,现在进场想做电子生意,已经晚了,很难做了。”   人家挑开了话题,顾晖也就不装了,接话往下问:“为什么呢?不赚钱了吗?”   他逛了几圈看下来,几乎每个柜台生意都挺好的,没有不赚钱的。   他是真没想到,肖弋能找到这么好的赚钱路子。   人家笑着跟他说:“市场这么大,需求量这么高,钱当然还是能赚的,今年开年以来,市场比去年还火爆呢,你看下来没有发现嘛,市场里一个空柜台都没有。就不说别的了,你连柜台都租不到,你怎么做生意?”   因为生意火爆,现在这市场里早就一柜难求了。   申请交上去,猴年马月也等不到一节柜台,除非有人不想做了转让出来,但是生意差到要转让柜台的才有几个,便是有,那也要很高的转让费。   顾晖听得这话,转头往四周看了看。   他确实没注意,但现在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确实没看到空柜台。   人家笑着又跟他说:“现在租柜台太难了,运气好有人转让的话,也是要花很高价钱的,要我说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本。你要是没干过这一行,也不了解这一行,我建议你别往这里头挤,干这行的人实在太多了,不如去看看找点别的生意做。”   找别的生意做?   找什么别的生意做?   倒卖服装还是倒卖日用杂货?   坐在回出租屋的中巴车上,顾晖看着窗外出神。   手指下意识捏拳,恨自己来深城来晚了,竟然连肖弋的脚步都跟不上了。   这电子生意,一看就是稳赚不赔的。   那么好的租柜台赚钱机会,他竟然就这么错过去了。   他现在想要走肖弋走过的路,竟也是困难重重,要比他多付出不知道多少!   他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与他做对!   他不管想要干什么,都不顺——婚姻不顺,工作不顺,辞了工作打算下海创业,也他妈的不顺!   肖弋也不过就比他早来半年时间,短短半年而已。   肖弋的生意早做得稳稳当当了,而他想要入场都这么费劲!   顾晖想得胸口闷,闷得喘不上气,坐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了,他竟坐过这么多站都不知道。   真是草了!   坐个公交车也这么不顺!   ***   顾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尤其他接受不了就这么输给肖弋。   他接下来还是多打听了一些有关市场租柜台的信息。   譬如说市场生意火爆,过完年以后,一节柜台的租金就涨到了两千一个月,但租金每个月涨一千根本不是问题,主要是没什么人转让。   有一个柜台因为生意比别人差很多,老板不想干了想要转让,但转让费轻轻松松就炒到了三万,就这样柜台老板还嫌少,等着有人再出更高的价。   对于顾晖来说,连押二交一的租金都付不起,更别提三万五万的转让费了。   他被死死挡在了赛格市场门外,连门槛都摸不着。   ***   楚瑜和美术馆合作忙了一个来月,把小型个展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场馆布置好了,媒体通知到位了,请柬也都发出去了,只等着六月五号的开幕式。   谢老板和老板娘提前三天坐上了来深城的火车。   他们在出发的前一天,给楚瑜的呼机留了言,说明天上火车,后天到深城。   在谢老板和老板娘到的当天,肖弋提前去给他们定了宾馆,又和楚瑜去火车站接他们。   在火车站的出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肖弋忙挥手叫一声:“师父师娘!”   楚瑜看到他们满脸亮色,也挥手跟着叫一声:“师父师娘!”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到他们的声音看过来,同样面露喜色。   出站后走到彼此面前,老板娘笑着说:“坐了一天又一夜,终于看到你们两个了。”   谢姝要上班没请到假,所以没有过来接站。   楚瑜笑着关心谢老板和老板娘:“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累坏了吧?”   谢老板又道:“夜里是卧铺,还好。”   火车站人多,四个人也就没站在这继续说话。   简单说了几句,便拿上行李出站,远离广场上的人群,去路边打车。   坐上出租车说了目的地。   肖弋又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宾馆已经给订好了,咱们先去宾馆,登记一下把房间开了,把行李放下来。”   谢老板和老板娘头一次来这,自然什么都随肖弋安排。   他们坐在出租车上,和楚瑜肖弋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伸头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一切,满足自己对这里的好奇。   到宾馆开了房,四人又去吃饭。   谢老板说肖弋和楚瑜:“还是你们自己干自由,像小姝,请个假还非得老板同意,老板不同意还不能走。”   肖弋笑着说:“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   谢老板和老板娘这一趟是为了楚瑜来的,接下来自然都聊楚瑜的事。   肖弋和楚瑜把楚瑜获奖上报上电视出名的事,又详细说给了谢老板和老板娘听,然后说了说这次的画展。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着这些话,那眼里的骄傲和自豪都要溢出来了。   谢老板难得又感性起来,跟肖弋和楚瑜说:“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除了娶了你们师娘,就是收了阿弋你当徒弟!”   老板娘接他的话说:“还不是我眼光好,亏了我!”   肖弋和楚瑜听得笑。   肖弋说:“感谢师父和师娘当年给我机会,教会了我手艺,让我可以赚钱养家。要不是有你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我和小鱼儿。”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这话,也不是想让他们感恩自己的。   不过就是看肖弋和楚瑜有出息,心里高兴,觉得当年做了件对的事。   四个人吃着饭说话,气氛融洽。   谢老板和老板娘到底年纪不小了,坐了那么久的火车有些累,所以肖弋和楚瑜下午没领他们去玩,而是送他们回宾馆休息,又在宾馆里与他们说会话。   老板娘跟他们说:“小鱼儿的画展后天开幕,阿弋你生意也忙,你们先忙你们的,不用多管我们。我们也不是没出过远门,好歹也去过省城,能照顾好自己。明天我们打算哪儿也不去,留在宾馆休息,调整好状态,后天去参加小鱼儿的画展开幕式,去给我们小鱼儿捧场,亲眼看看我们小鱼儿现在多风光!”   楚瑜现在的心思确实大部分都在自己的画展上。   后天就要开幕了,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她心里少不得有些紧张。   把谢老板和老板娘安顿好以后,楚瑜就回去继续专心准备画展开幕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第二天不出去,但还是打车出去了,他们去了谢姝的公司,和谢姝吃了午饭,看了谢姝工作的地方。   谢姝和想去楚瑜画展开幕式的同事说好了,一起出钱合订了一个花篮。   谢老板和老板娘也便掏钱,让谢姝帮他们多订了一个,明天一起送到美术馆去。   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这边也合订了花篮。   次日开幕式的时候,这些花篮都送到了展厅门外,与其他人送的花篮一起,排成两排,把场面撑得足足的。   楚瑜今天不是来领奖的,这是她的个人画展,所以早上早早就过来了。   肖弋拿着相机,和她一起很早来到美术馆。   其他人都各自结伴过来,美丽姐和何阿叔何阿婶一道,其他邻居一道。   谢姝的同事们一起结伴过来,谢姝则先去找谢老板和老板娘,和他们一起过来。   九点半,嘉宾和观众陆陆续续开始进场。   肖弋问楚瑜:“紧不紧张?”   楚瑜点头道:“紧张。”   上次参加颁奖典礼虽场面更大,但是和其他七个人一起,只需要穿得漂漂亮亮上台领奖就行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是绝对的主角,还要发言呢。   肖弋捏过她的手,“人生第一次难免紧张,以后就习惯了。不用要求自己表现得有多好,咱们是画画的,有才华就行了。”   楚瑜听了笑,冲他点头。   接下来嘉宾一个一个到展厅,楚瑜忙着招呼,忙起来也就忘了紧张了。   和来的所有人都挨个打了招呼,包括馆里的领导、馆里给她请来撑场子的圈中前辈、藏家、画商、媒体,还有就是她自己邀请来的熟人。   谢老板和老板娘到了以后只跟楚瑜简单说了几句话,因为知道她今天会很忙。   退到一旁看着楚瑜和那些有身份的人打招呼说话的时候,他们心里眼里都是自豪,脸上有光,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可爱的小鱼儿,竟然有了这样的成就,可以那么自如地和这些有身份的人物打交道。   十点半,开幕式正式开始。   除了美术馆和楚瑜邀请过来的嘉宾,今天也有很多自费买票进来参加开幕式的。   报纸和杂志起到了很好的宣传预热效果,今天来参加开幕式的人特别多,竟然比上次华彩大奖赛获奖作品展览开幕式来的人还要多。   因为这个,美术馆的领导脸上无一不是挂满笑意。   在开幕式正式开始,他们上台致辞的时候,都是十分有激情的,发自肺腑地夸赞楚瑜这位横空出世的青年美术家。   领导前辈致完辞,最后轮到楚瑜致辞。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着台上的楚瑜,激动得眼睛都湿漉漉的。   他们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更没见过这样的楚瑜。   这孩子,真的是太给他们长面子,太优秀了!   观众席里还有三个楚瑜认识,但不是她邀请来的人。   其中一个是顾晖,另外两个是周红玲和李倩,她们特意跟同事调了班,空出了今天上午的时间,过来参加这场开幕式。   赵磊和陆阳不来,她们是偷偷来的。   花了门票钱,进来亲眼看了楚瑜发光发亮的全过程。   看到那些媒体拿着相机摄像机对着楚瑜拍,看到楚瑜和那些领导打扮的人笑着说话,看到楚瑜在台上致辞,有种她们是活在他人梦里的感觉。   来之前她们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   来这里看了,仍还是觉得,这是梦里才可能有的场景。   开幕式结束以后,楚瑜带着媒体画商藏家去看展,亲自介绍自己的画。   其他观众自行入场参观,周红玲和李倩跟着人流入展馆,避开楚瑜和肖弋,去看展馆里的画,还鼓起勇气,去找工作人员问了画的价格。   工作人员哪里看不出她们买不起画。   但来看展就是客人,所以客气地笑着回答:“每幅画的价值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有的是五六千,也有的是一万多,看您想要哪一幅。”   听完报价,周红玲和李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五六千一万多一幅?说的是人民币吗?是她们平时用的那种钱吗?   如果是的话,那这画是用金粉银粉画的吗?也太夸张了吧!   不止是夸张,简直是离谱了好吗!   疯了吧定这么高的价,有人花钱买才有鬼了!   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东西,还定个天价,烂了都没人要吧!   周红玲和李倩两人刚在一边这么小声嘀咕完,忽听得一个中年男人来找工作人员问:“你好,你帮我看看,那边那幅画有人订了没有。”   工作人员跟这男人过去看了画说:“这幅画还没有订,先生您要订下来吗?”   中年男人很果断道:“对,这幅画我要了。”   周红玲和李倩远远跟在旁边,眼珠子再度要掉出来了。   两人像是是被吓到了,表情里满是惊恐——居然真有冤大头买啊!   工作人员直接带中年男人去付订金开票,“先生,先跟您说清楚,这幅画目前定价是八千,您需要先支付百分之五十的订金,等画展结束,您需要在七日内支付剩下的尾款,过来取画。如果到时候逾期不支付尾款,订金不退。”   周红玲和李倩继续跟着,看到那中年男人真的掏钱夹子付了四千,付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她们心里更是像发生了一场大地震一样!   在中年男人付完订金,她们匆匆躲开。   到展馆角落,两人看向彼此,只觉得自己闯进了一个离奇又离谱的世界。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八千买一幅画,眼都不眨一下。   那可是八千啊!   不是八十,也不是八百!   就是花八百买一幅画,她们都是无法理解的! 第67章 第067章   楚瑜的个展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   美术馆这半天看展人数暴涨, 尤其是楚瑜个展所在的展厅。   这些不买画的普通观众,有的是为了看画来的,也有的是为了来亲眼看一看楚瑜的, 反正都是在报纸或者杂志上看到报道,来凑一份热闹的。   馆里领导看到这样的景象, 脸上笑意没歇过。   不止来看展的人多,门票卖得多, 本次楚瑜个展的画册和明信片卖得也多, 这些都是提前谈好的,馆里出成本印刷,收入也归馆里。   楚瑜担心画卖不出去的事也没有发生。   开幕以后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展厅里的画就被订走了十幅。   临近晌午时分, 厅里的观众稍微少了一些。   展厅里最大的一幅画前, 蔡明远和苏老板并肩站着。   蔡明远看着眼前的画说:“真是少见得天才啊, 每一幅画都有鲜活的灵魂, 这不是靠学习能学出来的, 这是天赋。人也是够硬气,居然拒绝了所有画廊的签约, 自己找美术馆谈合作, 办了个人画展, 我是越来越欣赏她了。”   苏老板:“确实低估她了。”   蔡明远:“走, 挑一幅画去, 照她这势头,这价格还有得涨。”   买一幅带回自己的画廊里挂起来,也能蹭一蹭她现在的热度知名度。   休息室里。   楚瑜已经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是真没想到,她的名气能给她带来这样的收益和地位。   她再是控制着不让自己飘,这会也飘起来了。   跟肖弋说:“我现在拿画笔随便画上两笔再签个名, 说不定都有人抢着要。”   肖弋笑着捧她,“那我得是第一个抢着要的。”   楚瑜笑着接他的话:“你要是来抢,哪谁也争不过你,我一定先给你!”   两人正说着话,谢老板老板娘谢姝他们来了休息室。   敲门进来,老板娘和楚瑜先来一个拥抱,然后十分激动地跟楚瑜说:“小鱼儿,你简直太争气了!你师父师娘两个乡巴佬,哪见过这样的世面啊!”   楚瑜笑着道:“我也是运气比较好。”   谢姝听了这话说:“什么运气啊?首先你能在比赛中获得金奖,是因为你的才华与实力,画的画得到了大师的认可。后续又能在媒体报道中持续提高知名度,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更是因为你身上有话题度,是励志逆袭典范,现在画展能举办成功,不止是因为你有名气,更是因为你有作品。”   楚瑜被她说得嘴角要飞上天了。   这么说了一会话,看时间不早了,肖弋提议道:“出去找地方吃饭吧。”   而他这话刚说完,又有人过来敲门。   来敲门的是美术馆的苗主任,他进来后和谢老板他们挨个客气打了招呼,又跟楚瑜说:“今天的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任馆长已经叫人定好了庆功宴,你们可都不能走啊,尤其是楚小姐你。”   既任馆长已摆好了庆功宴,那他们就没自己去吃饭了。   去到任馆长定好了宴席的餐厅,在大包厢里坐满两桌,一桌是楚瑜肖弋和馆里的领导,还有馆里邀请来的圈内前辈、媒体、藏家,另外一桌是楚瑜邀请来的亲朋。   这顿饭吃得拘谨也吃得热闹。   任馆长坐在餐桌上,笑得满面红光说:“我做馆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个人画展这么火爆的,今天的票房都能做进馆史了!”   馆长这么捧楚瑜,其他人没有不捧的道理。   今天的楚瑜,不管是在展厅里,还是在这庆功宴上,都是绝对的主角。   看楚瑜被这么多有身份的人肯定认可,另一桌上的谢老板等人,那都是满面的自豪,要是有尾巴的话,那尾巴都一起翘天上去了。   他们因为楚瑜而聚到一块,也因而楚瑜而认识。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互相认识后,聊了很多有关楚瑜和肖弋的话题,很快也就熟络了。   何阿叔少不得又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他是如何的慧眼识人,在第一次看到楚瑜和肖弋的时候,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   热热闹闹吃完了这顿庆功宴,一起回到何阿叔家,泡上茶继续闲谈。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肖弋楚瑜上楼看了他们住的地方,下意识说:“地方这么小。”   谢姝又在旁边接话道:“这可不小啦,一房一厅还带独立卫生间,在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你们要是去看我住的地方看看,就知道这里的好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只去了谢姝的公司,没去她住的地方。   老板娘少不得又感叹:“出门在外真是不容易。”   因为楼上空间不大,所以谢老板和老板娘看完又下来了。   何阿叔何阿婶两人住一层,地方当然是大的,招待大家喝茶聊天完全没问题。   何阿婶喝着茶高兴地说:“还好我在小鱼出名之前买了她一幅画,现在我这幅画,只要有人看上,随便卖卖,那也得有好几千了。”   她当时买的画,裱好了就在这屋里挂着呢。   美丽姐看着她说:“阿婶,你现在卖不卖?你要卖的话,我给你拿回店里卖。”   何阿婶买的时候还想的,等涨价了卖掉赚一波。   但现在真看着价钱涨上来了,她心里却一点也不想卖了,于是直接回了美丽姐说:“我可不卖,美丽你要卖的话,你就卖你自己的那一幅,我又不缺那几千块钱,我放家里挂着,我心情好,不比卖了几千块划算吗?”   美丽姐也道:“我也不卖的,我挂在店里,那就是块招牌,再加上我和小鱼获奖的照片,怎么都是能吸引点人过来的,不比卖了强啊?”   反正两人都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也都是不打算卖的。   谢老板和老板娘谢姝一起在这边玩了下午半天。   到傍晚的时候,又和楚瑜肖弋单独出去吃饭,吃完晚饭各自回去。   谢老板和老板娘觉得这趟来得实在太值了。   这辈子活到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和世面,够他们回到隆福县吹完下半辈子的。   楚瑜这一天也异常高兴。   晚上躺在床上,看有细小裂缝的房顶,都觉得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开幕式之前她没敢想,但现在非常敢想了。   所以她躺着大概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这次展览能把画全部卖出去的话,去掉个税,去掉需要支付给美术馆的装裱、布展和宣传等费用,也能有个二十万。   二十万啊……   想到这个数字,楚瑜心里不自觉跳得快。   恰好肖弋洗完澡进了卧室,楚瑜立马坐起来,看着他高兴说:“如果这次我的画都能卖出去的话,我们去买套房子怎么样?”   买房?   肖弋之前想的是有钱了去租商品房,倒是没想过买房。   他在床上坐下来,看着楚瑜道:“够吗?”   楚瑜也没了解过现在的房价。   她看着肖弋说:“不够可以找银行做贷款啊。”   反正现在买房,怎么都是不会亏的,因为以后房价会往上翻很多倍。   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投资的,而是为了买来自己住,改善生活的。   肖弋也完全没有了解过这方面。   房价是什么样的,能不能找银行做贷款,贷款又能做多少,都不知道,所以他跟楚瑜说:“等你的画展结束,我们抽时间去好好看一看。”   “好!”   楚瑜开心地点头。   躺下来又很幸福地想——她真是发达了,连在大城市买房的能力都有了。   这辈子真的是太太太美好了!   ***   展厅里有安保有工作人员,所以楚瑜不用一直待在展厅里。   肖弋和谢姝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脱身困难,所以楚瑜第二天便带上相机,独自去找了谢老板和老板娘,带他们在深城玩了玩。   楚瑜在谢老板和老板娘眼里,就像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毕竟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他们只把她当成是七八岁的小孩,而现在,楚瑜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可以反过来照顾他们的大人了。   楚瑜带他们在深城好好玩了几天,去了国贸大厦旋转餐厅,逛了中英街、东门老街,去了锦绣中华、中国民俗文化村……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世界之窗还没开园。   楚瑜想着让谢老板和老板娘再多待一些时间,等到世界之窗正式开园,玩过了再回去,但是距离世界之窗开园还得十来天,谢老板和老板娘待不了那么久。   时间是个问题,最主要在这吃喝住行花钱都太厉害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楚瑜说:“反正跑不掉,刚开园人肯定很多,玩起来不见得能尽兴,我们等下次过来再去玩。”   如此,楚瑜也便和肖弋,还有好容易请了半天假的谢姝,三人一起送谢老板和老板娘到火车站,看着他们坐上了返回隆福县的火车。   便是只来深城旅游,也少有人回到家里能忍住不炫耀的,更何况谢老板和老板娘还参加了楚瑜的画展开幕式,跟着沾了好大的光。   因而回到家里,两人开店营业以后,就跟人炫耀起了他们此次的深城之旅。   说他们去的旋转餐厅有多高级,那里的景点多有意思,然后主要炫耀楚瑜参加比赛获奖,上了报纸和电视,还举办了自己的画展。   他们把有楚瑜的特区报都带了回来。   获奖的新闻上,是楚瑜和其他七个获奖者一起,接下来是楚瑜的个人专访,然后是楚瑜的画展开幕式预告,再就是个展当天的新闻报道。   有人好奇想看,他们就把报纸拿出来给人看,然后非常骄傲自豪地说:“你看,这个就是小鱼儿,漂亮吧,她现在在深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人家少不得夸赞羡慕一番。   有时候说得多了,也会说到肖弋和谢姝。   肖弋和谢姝虽没有出名上报,但也是混得很不错的,够人羡慕羡慕的。   去深城做生意上班打工都不稀奇,人都听说过,但出名上报上电视,那还真是没人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稀奇极了。   他们隆福县南下的年轻人中,竟然出了个名人!   这个名人,在隆福县也有不少人知道,就是原先在县里给人画招牌的小画家!   隆福县县城不大,这事很快便传开了。   传到了肖振业的耳朵里,肖振业最初不肯信,自己又打听了一番,证实楚瑜确实上了报纸和电视,且打听到,肖弋在南方生意做得也很不错。   今天带着自己证实过的消息回到家,他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艳敏看出他有心事,吃饭的时候自然问他:“怎么了?厂子里又出情况了?”   最近厂子里确实有情况,效益一个月比一个月差。   但他今天不为厂子的效益而发愁,他跟李艳敏说了自己打听来的事情。   李艳敏听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吧?”   肖弋一个初中毕业生,楚瑜之前更是个傻子,凭他们两个,能在深城混得这么好?   肖振业说:“我也觉得不可能,但就是真的。”   听了这话,李艳敏心里瞬间有了危机感,下意识担心肖振业会对肖弋改观,觉得肖弋比顾晖有出息,继而对他们母子也改变态度。   她家顾晖一直比肖弋强不知道多少倍,绝不能被肖弋给比下去。   因而她说:“那说明南方确实机会多,钱好赚,连他们都能闯出点名堂来。”   这话提醒肖振业了。   连肖弋和楚瑜这样的都能闯出来,那顾晖不是更轻而易举吗?   于是他又说:“不知道小晖生意做得怎么样了,等会给他写封信,问问他情况。”   李艳敏笑着道:“你就放心好了,以小晖的学历和能力,只会做得更好。只不过他去得晚,起步比较晚。他要是在那一年半载的,应该早成大老板了。”   肖振业点头,“到底是大学生嘛。”   如此,吃完饭肖振业便给顾晖写了封信。   第二天李艳敏拿信去邮局,贴上邮票投进邮筒,期待顾晖的回信。   信在路上走了几天到达目的地。   这一天是楚瑜个人画展的最后一天,顾晖又来了一趟展厅。   他把展厅整个逛了一遍,把展出的三十幅画又全部看了一遍,每幅画的展签上都贴了一个红色圆点——代表画已卖出。   从美术馆回来,他便收到了肖振业给他写来的信。   肖振业在信里假惺惺地关心几句他的生活,便问他生意做得怎么样,好像给了他三千块钱,他就要随时向他汇报一样。   不过才三千块钱,在深城连个屁都不算。   别说火爆的赛格市场,便是其他市场的一节普通柜台,都他妈租不起。   要做生意,只能在路边摆摊,到处被人撵,被抓到还要罚款。   他一直是个体面人,没干过这么不体面的事,也丢不起这样的脸面。   近来这半个月,他一直在想办法。   他知道肖振业掏不出钱了,所以也没再写信给他。   看完信把信扔到一边,他去洗了个澡。   回来在床上躺下,还没静下心,又听到隔壁收音机的声音:“深发展,跌到这个位置,便宜了呀……”   他隔壁最近换了个租户,这个租户每天都会听收音机,讲的都是股票。   他听得多了,有时也买报纸看看,最近也一直在盘算这个事。   楚瑜的画展成功又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他这会听着收音机又在心里想——他绝不能被肖弋楚瑜一直这么压着,也绝不能让肖振业看扁了他,觉得他不如肖弋。   听完收音机,他翻身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去隔壁敲了门。   门敲开了,隔壁住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着他问:“有事?”   顾晖笑着道:“我是住你隔壁的,每天都听你听股票,想跟你聊聊股票。”   隔壁每天都听这个,自然就是很感兴趣的,这也便笑了道:“可以啊,进来聊。”   两人到一块聊起股票,顾晖因为了解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听隔壁说。   聊熟络了一些,顾晖也就说了自己的事,说他想做生意但是没本钱,所以想赌一把,靠股票赚一笔,够做生意的本钱就行。   隔壁听了他的话,跟他说:“你别说,论怎么来钱快,那还真只有炒股,别的都不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和魄力了,现在股市跌得非常厉害,深发展从四十八块已经跌到二十八块了,都跌这么久了,我觉得是已经跌到底了,所以,现在正是抄底捡便宜的好时候。等行情一回暖,价格立马涨起来,一下子就发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等行情回暖再买也行,但那时候可就不是个价了,之前行情好的时候就是,人人都排队抢着买,没点关系都买不到。”   ……   和隔壁聊完天,顾晖回去躺到床上,又一直想到夜深。   他是趁现在股市行情差,拿手里的三千块钱赌一把,还是等行情回暖再买,但又担心行情回暖的话,他这三千块可能又连门槛都摸不到了。   赛格市场就摆在那,火热的时候,几万块钱都有人愿意往里砸,他的三千块根本没有用。   隔壁每天都听广播,应该是了解行情的。   他现在有机会可以赌一把,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也只有这个机会可以赌一把。   赌一把把做生意的本钱赌到手,接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如果错过这次的机会,以后只怕更没有机会了。   于是第二天他便去把三千块取了出来,去了红荔路的一家大券商。   结果到了那里,被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告知:“先生,我们这边开户保证金要五千。”   三千块,在股市这么冷的情况下,都不够在大证券公司开户。   如此,他越发觉得三千没用,也越发想要抓住这次的机会,于是又跑了两家,第二家门槛也是五千,最终在华强北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个小门店。   ***   楚瑜的个展展期是十五天。   到撤展的最后一天,还是有不少人来展厅参观。   因而唐副馆长说:“照这么看,就是展一个月也不嫌长啊。”   楚瑜倒是不觉得展期短。   因为展览到第七天的时候,她的画就全部都卖出去了。   少展几天对于她来说倒是有些好处,可以少付些安保和工作人员的工资。   画展如期撤展。   撤展后的七天,是买画的人来付尾款取画的时间。   三十幅画全部卖了出去,所有的尾款也都在这七天结清,最后美术馆也和楚瑜结算了装裱、布展、宣传、人工等费用。   画展圆满结束。   走之前,楚瑜和肖弋又和任馆长见了一面。   坐下喝了茶,楚瑜笑着和馆长说:“这次合作很愉快,非常感谢您。”   任馆长也没有领导架子,笑得很和蔼地接楚瑜话:“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因为你的画展,这半个月以来,我们馆里的参观人数一直居高不下。”   反正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楚瑜和肖弋跟馆长说完话准备要走,任馆长又留了他们一下。   任馆长跟楚瑜说:“我倒是没什么事了,但是有别人找你,有事情跟你说。”   楚瑜不知道是谁要找她说事,只好与任馆长喝着茶又等一会。   等人过来便知道了,原来是华彩大赛的主办方,跟她说的事是和获奖作品展览有关的,“接下来获奖作品要去香港大会堂巡展,我们希望您能来参加开幕式。”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起来,大概就不会停下来了。   楚瑜当然是觉得很荣幸的,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分受宠若惊的心态。   她问主办方领导:“是八个金奖作品的获奖者都去吗?”   主办方领导告诉她:“不是八位都去,我们只邀请楚小姐您一位。”   楚瑜听了这话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笑起来点头应:“好。”   ***   晚上,楚瑜和肖弋两人去餐厅吃庆祝餐。   肖弋在包厢里故意摇头叹气说:“我家小鱼儿成功跃龙门,随便办个画展就赚二十多万,马上又要走上国际了,我还是个干柜台的,看来接下来不得不吃软饭了。”   楚瑜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往他胸口捶。   肖弋抓住她的手,也跟着笑起来,嘴上却不停,继续说:“吃软饭应该也是需要技巧的,我得再好好学学怎么伺候人才行。”   楚瑜说他:“不用学了,你已经伺候得很好了。”   肖弋:“那可不行,人要不断学习,才能不断进步,才能不被淘汰。”   楚瑜还没再说话,有服务员进来上菜。   等服务员上完菜出去了,楚瑜又跟肖弋说起正经事,“对了,除掉个税的话,我们两个人的积蓄加起来差不多够付房子首付的,买不买啊?”   他们虽然还没有去看房子,但这段时间也有了解。   这边的房子目前按销售对象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面向政府职工的福利房,大约两千一平,第二类是面向深城户口居民的微利房,大约四千一平,第三类是面向所有人的商品房,大约六千一平。   商品房里也有少量高价位房,房价达到一万多一平。   适合楚瑜和肖弋买的自然就是六千左右的商品房。   他们暂时付不了全款,只能找银行贷款,而银行也是可以做买房贷款的,但首付得不低于30%,贷款期限最长只有十年。   自从之前楚瑜提过买房以后,肖弋也就在了解并准备这件事了。   所以现在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应楚瑜的话道:“买!”   楚瑜看着他笑起来,眼底碎光闪动。   她声音里充满期待道:“等我们在这里买了房子,就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第68章 第068章   楚瑜受邀参加获奖作品香港巡展开幕式。   收到正式邀请之后, 按流程报省文化厅审核,又报省政府审批。   审批通过之后,通过主办方向深城市外事办公室申请因公赴港通行证。   楚瑜是想让肖弋跟她一起去的。   但这年头, 国家对赴港管控审批很严,因公赴港容易些, 因私赴港很难。   不仅要在户口所在地申请通行证,而且还必须要有在港亲友作担保。   便是如此, 赴港名额也很紧张, 排队一两个月是常事。   肖弋去不了,楚瑜便只能自己申请因公赴港。   赴港审批流程比较繁琐,需要时间,楚瑜便在空闲时间, 趁着肖弋也不忙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去看房子, 准备把房子给买下来。   七月份, 台风季还没来, 深城闷得像一口倒扣的热锅。   楚瑜和肖弋拿着一张地图出门,地图上贴着许多他们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广告, 都是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些售楼广告。   他们根据售楼广告, 看了几个楼盘。   他们没有看旧房, 看的都是新盘商品房, 有期房, 也有现房。   他们买房,主要是为了改善生活,所以自然是想买能更快到手装修的现房。   何阿婶家的房子在城中村里确实算好的出租房,但地方还是小。   楚瑜画画多的时候,画在屋里放得到处都是, 画架放在角落里也比较憋屈,租商品房的话,每个月租金也不低,不如付个首付买新房,好歹是自己的房子。   把能看的盘都看过了,最终楚瑜和肖弋决定买星田苑的房子。   这是个现楼,楼高十八层,去年竣工,港商的盘,还剩下最后十来套的清尾房。   现楼第一个好处就是不用看沙盘,电梯直接上楼实地看房。   销售小吴带着楚瑜和肖弋把剩下的十来套房子都给看过了,最终楚瑜和肖弋看中十二楼的一套,八十八平,三房两厅。   小吴跟他们报价:“这套房子楼层好,前面无遮挡,采光什么都很好,七千六一平,总价六十六万八。”   楚瑜和肖弋对视一眼。   肖弋道:“尾盘清货,一口价,六七八。”   做买卖,总是要讨价还价拉扯很多个回合的。   小吴说得嘴角生白沫,也没有让肖弋和楚瑜让一步,只好避到一边去打电话,打了半个钟头回来,说:“六千八,一分不能再少,送一年管理费。”   按这个价,八十八平的房子,总价五十九万八千四。   楚瑜和肖弋拿不出这么多的钱付全款,自然要先付首付,再找银行办贷款。   办住房按揭贷款的经理姓梁。   他给楚瑜和肖弋算了账说:“五十九万八,首付三成,十七万九千五,贷款四十二万,我们最长只能做十年,一百二十期……”   按完计算机,梁经理看向楚瑜和肖弋继续说:“你们这套房子,家庭月收入得一万以上,个体户的话,验资存款要七万。你们要向我们提供营业执照、验资报告、存折流水、近期纳税证明等材料,证明你们有足够的还款能力。除此以外,你们不是本地户口,所以还要有稳定收入的本地户籍居民作为还贷担保人。”   别的都没问题,这本地担保人有些麻烦。   他们在这边虽认识本地人,但没到能替他们做担保的程度。   让他们去找美丽姐、何阿叔、何阿婶做担保,他们也完全开不了这个口啊。   这可不是什么小钱,这可是几十万呢,谁愿意为别人担这事啊。   肖弋和楚瑜跟这梁经理说了这方面的为难。   梁经理看他们确实找不到人担保,便犹豫了一会又说:“有担保人当然最好,实在没有的话,这个担保人,也不是绝对的必要条件,如果你们的资产和收入证明非常充分,完全能证明你们的还款能力,我们可以免除担保要求。”   要是其他人,这梁经理大约也就不多麻烦这个了,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但他认识楚瑜,而且去看过她的画展,并且肖弋是在赛格市场做电子生意,了解些的都知道,这生意很赚钱,他是知道,楚瑜和肖弋一定有还款能力。   楚瑜听得高兴,也说:“我们的还款能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肖弋柜台每个月的净收入,就能覆盖每个月的贷款了,他给工厂配货的生意也早上正轨了,比柜台赚得多多了,并且还在持续增加订单中。   梁经理:“行,那你们把所有材料准备好,一定要充分详细,证明你们完全有还款能力,交完定金和首付,来找我申请贷款。”   如此,楚瑜和肖弋也就按流程往下走了。   先和开发商签订买卖合同,交完首付,把所有材料递交到银行梁经理手中。   贷款审批需要时间。   到了月中,楚瑜的通行证申请通过了,也到了赴港时间。   出发的前一晚,肖弋帮着楚瑜一起收拾行李。   这是楚瑜头一回离开肖弋,独自去别的城市,尤其去的还是香港,所以肖弋放心不下,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嘱咐她很多事情。   “呼机开好了跨境漫游,有事没事都可以随时呼我,到了以后先把酒店的电话告诉我,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换的港币分了几下,一部分放在这里,一部分放在这里……这些是衣服……这些是首饰……路上要小心一些……不要随便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   其实楚瑜也挺紧张的,毕竟她也没去过香港。   但是她现在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紧张,不然肖弋在家会更加担心她,所以她放松着语气说:“没事啦,主办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过了关就会有人来接我。”   肖弋当然知道,但他没法不担心啊。   要不是实在去不了,他怎么着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次日清晨,肖弋送楚瑜到罗湖口岸。   路上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唠叨着嘱咐楚瑜,楚瑜都点头应下了。   送到联检大楼的入口处,便不能再往前了。   楚瑜拥抱他一下,又跟他说:“放心好了,我跟你去过很多地方,我一点都不害怕,参加完开幕式,我很快就回来了。”   肖弋抚抚她的背,“嗯,到时候我还在这里接你。”   楚瑜放开肖弋,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又在他脸颊上亲一下,便转身往联检大楼里去了。快进去的时候又停下,转身给肖弋一个飞吻。   肖弋看着她笑,冲她挥挥手。   楚瑜这便再次转身,进了大楼里去。   进去后让边检人员查验通行证,通行证上盖了章,走罗湖桥过境。   ***   楚瑜进了联检楼后,肖弋没有立即走。   他在外面又站了十几分钟,确定楚瑜成功过关,不会因为什么意外情况而突然回来,他才走。   回来后自然忙自己的事情。   从过完年回到深城,已又过去了半年时间,他三月份报了驾校,学到现在已经学了四个月,最多再过半个月就能拿到驾照了。   这半年的生意比去年更好,柜台的营业额在增长,他的整单配供销售也完全干起来了,签到手的单子越来越多,赚的钱也比柜台多很多。   虽然近来也已经有人跟风这么干了,但他干得早,占了先机,手里握着单子,也没那么慌。同时也在不断琢磨,还能怎么赚钱。   他这一天虽忙,但心思大部分在楚瑜身上。   楚瑜到那边住下来后,就用酒店电话给他的呼机留了言,他当即也便找地方给楚瑜打了电话过去,和她聊了几句。   楚瑜跟他说,主办方让人开车直接接了她到酒店,又跟他说主办方给她开的酒店有多豪华,肖弋在这边听着笑。   忙完一天晚上回来,也是先到美丽姐的店里,给楚瑜打电话。   楚瑜跟他说自己这一天在那边熟悉环境和开幕式流程,开幕式的时间是明天上午。   肖弋和楚瑜在电话里聊天,美丽姐也在旁边听。   等肖弋和楚瑜聊完了,她没让肖弋挂,自己接过电话,也和楚瑜聊了两句,问楚瑜:“小鱼,明天上午开幕式,晚上能不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你啊?”   这个楚瑜不太清楚。   电话费贵,美丽姐没和楚瑜多说,又简单寒暄几句便挂了。   这边肖弋给她付电话费,美丽姐笑着说:“小鱼真的是很厉害啊,连香港巡展的开幕式都邀请她去,以后肯定更出名了。”   肖弋道:“她值得。”   美丽姐:“肖老板你命好啊。”   肖弋听了这话笑,“确实挺不错的。”   他打完了电话回去,何阿叔何阿婶也出来问他关于楚瑜去香港的事。   肖弋自然跟他们说一下,楚瑜已经安全入住酒店了,在熟悉开幕式的流程,明天上午参加开幕式。   何阿婶也说上新闻的事。   她跟肖弋说:“我们这离得近,能收到香港那边电视台的信号,就算明晚没有,那后天晚上也会有,你下来跟我们一起看。”   为了能看到楚瑜的新闻,接下来肖弋也都忙完回来的。   因为赛事比较大,又有吴景艺先生,香港那边的巡展开幕式也是上了新闻的,报纸难买到,但电视能收到信号,晚上就看到了。   肖弋在楼下和何阿叔何阿婶一起等。   看到开幕式的新闻开始播放,三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看到楚瑜出来的画面,肖弋忙拿起相机对着电视,按动快门拍了好几张照片。   看完新闻又去士多店给楚瑜打电话。   何阿婶跟着一块去凑热闹,还有美丽姐,三人在电话前你一句我一句,都快把楚瑜夸上天去了,说她在电视上如何如何靓。   楚瑜在电话那头听得咯咯笑,又跟肖弋说,她得晚几天回来。   她难得申请到通行证过去,所以跟主办方说好了,在那边多待几天,逛逛艺术馆看看艺术展,也去当地有名的画廊看一看。   她让肖弋放心,因为主办方安排了一个助理全程跟着她,她在那边完全没问题。   聊完天,电话挂了。   美丽姐又感慨说:“好羡慕小鱼,可以免费游香港。”   何阿婶说:“那是人家小鱼有本事啊。”   楚瑜参加完开幕式以后,在香港又多玩了三天。   回来的前一天晚上,和肖弋打电话确定了回来的时间,肖弋去罗湖口岸接她。   虽然只分开了几天,但对于肖弋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所以看到楚瑜的一瞬,他面上浮笑,立马便往楚瑜面前迎了过去。   楚瑜也往他这边跑过来,放下行李箱,扑进他怀里。   肖弋抱她抱得有点紧,问她:“玩得开心吗?”   楚瑜趴在他怀里点头,“开心。”   参加了获奖做品画展开幕式,也参加了主办方的饭局,认识了不少圈内人,逛了不少画展,还看到了很多大师真迹。   肖弋在她发边深深吸气,好像在补充这几天失去的能量。   然后两人手牵手一起回家,楚瑜在路上滔滔不绝,又跟肖弋说了很多自己这几天在香港的经历,包括住什么酒店,吃什么饭。   她还带了两卷胶片回来,都是跟着她的那个助理给她拍的照片。   说完这些后,楚瑜又笑着跟肖弋说:“等以后香港回归了,过去应该就没那么复杂了,肯定会比现在容易很多,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玩。”   肖弋跟着笑,“好。”   ***   楚瑜和肖弋回来,率先到美丽姐的士多店。   走到门口,楚瑜直接进店,看到美丽姐在柜台后修指甲,也不叫她,故意清一下嗓子道:“老板,你墙上的这幅画卖不卖啊?”   美丽姐修着指甲不抬头,“不好意思啊,画不卖。”   回答完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来,只见楚瑜已经走到柜台前了。   肖弋也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行李箱。   不过几天不见,好像隔了很久似的。   美丽姐兴奋得“啊”一声,从柜台后出来,抱上楚瑜道:“大画家你回来啦!”   此番去香港又镀了一层金,以后可更是不得了啊!   楚瑜笑着说:“刚到家,先来跟你打招呼呢。”   美丽姐很想拉着楚瑜多说一会话,但看她刚回来应该挺累的,而且人家夫妻之间有更多的话要说,便让她先回去休息,让她休息好了再来找她玩。   楚瑜和肖弋出了美丽姐的店回家,看到何阿叔何阿婶,少不得又说上一会话。   总算是上楼开了门,关上门的一瞬,行李箱便落在了地上,两人依着门板贴在一处,先吻个天昏地暗。   楚瑜借换气的机会浅声问:“洗澡吗?”   肖弋抱起她往里去,“一起洗。”   ***   楚瑜的画展结束之后,顾晖就没再关注楚瑜和肖弋的动态。   因为他这一个月以来,心里只有股票,也只关注股票,每天都会坐公交车去交易大厅去看大屏幕。   那大屏幕上绿幽幽一片,像南方雨季发霉的墙。   隔壁的大哥跟他说,跌这么久了,都跌成这样了,还能往哪跌?已经跌到底了。   可它偏偏还是一路往下跌,跌到现在,他的三千块钱,只剩下五百来块钱了。   他长这么大没赌过什么,这回尝到了赌的滋味。   三千块钱砸进去,每天盯着涨幅,最初还有几天是涨的,后来便一直在跌,跌得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心里全是煎熬,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一直靠“抄底发达”四个字在咬牙硬扛。   他脑子里是各种听来的信息在打架,有人说不可能再跌了,该涨了,有人说都跌成这样了,国家肯定会出手的,迟早能涨回来,也有人说,股市都冷成这样了,没人进场,还怎么涨?看样子还得继续跌。   再跌下去,他连五百块也没有了。   顾晖这么想着,到底没能再咬牙扛得住,去到柜台前,把手里的股票全卖了。   三千开户砸进去,没有搏到他想要的生意本钱,只还剩下五百。   他捏着成交回单站在营业部门口,头顶太阳白得晃眼。   他感觉头晕目眩要昏倒,在路边随便找地方坐下来,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光线泛白的世界,脑子里是一片黑暗。   他麻木着表情回到出租屋,又收到肖振业的来信。   肖振业上次给他写信,问他生意做得怎么样,他回信敷衍了过去,肖振业这次问的仍然是这个。   他本来输得十分麻木,看到肖振业的信,想到肖弋,又恼恨起来。   他拿出信纸龙飞凤舞,把心里的憋屈,这一个月的煎熬,输了钱的愤懑,都发泄给了肖振业,问他到底在催什么,说他给的三千块钱在深城连屁都算不上,根本不够做生意,说他没本事支持他创业就算了,别那么多废话!   他让他有钱寄钱,没钱闭嘴!   写完信塞进信封,第二天把信寄出去,顾晖没再去看大屏幕。   回到出租屋睡了一天,醒过来也没出屋,就躺在床上发呆,看着外面的天色从白转到黑,脑子里全是这两年事事不顺的回忆。   他觉得现在就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但在半个小时后,隔壁的大哥让他知道了,他的人生至暗时刻还没到。   隔壁大哥回来后就立马敲了他的房门。   他现在心里很烦,也是怪这隔壁大哥的,要不是他鼓动,他也不会去炒股。但隔壁大哥一直敲他的门叫他,让他更心烦,于是也就起身开门了。   打开门,看到的是隔壁大哥的兴奋脸。   他眉头下意识一蹙,看着隔壁大哥冷淡道:“有事吗?”   隔壁大哥脸上兴奋不减,直接忽略了他的态度,抬起手里的报纸道:“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吗?国家出政策了,股市明天要大涨了!”   “???”   顾晖眉头蹙得更深了,一把扯下隔壁大哥手里的报纸。   他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心脏不断往下沉。   国家出台了三大救市政策——证监会宣布暂停新股发行和上市、严格控制上市公司配股规模、采取措施扩大入市资金范围……①   顾晖看报纸的时候,隔壁大哥嘴上还在说:“今天这三大政策一出,好多人疯了一样往营业部跑,股市明天肯定是要大涨的。”   顾晖看完报纸后脸色极其难看。   隔壁大哥不明白,“股市大涨你就赚了呀,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顾晖好半天才抬起目光。   看着隔壁大哥张了好几下嘴,挤出一句话:“我昨天……把股票全卖了……”   “啊?”   隔壁大哥惊完,然后无比痛心加惋惜道:“我都跟你说过了,股市跌了这么久,已经差不多跌到底了,你怎么突然给卖了呀?就差一天啊!”   他哪里是突然卖的,他是生生熬了一个月,熬不住了才卖的!   顾晖心里简直像有千万把刀子在插,感觉一张口就能吐出一大口血来。   就差一天!   确实就差一天啊!   “唉……”   隔壁大哥想他心里也不好受,叹口气拍拍他的肩,回自己屋去了。   顾晖站在门口又僵了好半天,才关门进屋。   进去后在床边坐下来,他就一直盯着报纸上的报道看。   隔壁又传来大哥那收音机的声音,说的还是股票,主播的声音比隔壁大哥还兴奋。   而这每一声的兴奋,都像一把刀子在往顾晖心里插。   他坐在床边一夜都没睡,第二天早早洗漱出门,坐车去看营业部的大屏幕。   之前门口罗雀的营业部,今天挤满了人。   大门被人流挤得变形,大屏幕上一片通红,红得晃眼。   周围全是激动的欢呼声,有人把草帽抛上天花板,有人当场落泪。   顾晖站在人群里,像一块被海水遗忘的礁石。   他盯屏幕盯得时间久了,双目也变得通红。   两只手攥捏成拳,突然发笑,然后越笑越夸张,人家以为他高兴疯了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输得连进场的筹码也没有了。   ***   赛格市场。   肖弋进了一批货放到仓库,顺便来市场里看看。   他整套配供的生意做起来后,就自己租了个仓库,没再借用林国栋的仓库了。   他到市场三楼,看到林国栋今天也在,便去和林国栋打了招呼。   看林国栋喜笑颜开的,他问道:“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成了个大单?”   林国栋笑道:“跌了那么久的股票总算是涨了。”   肖弋:“林哥你还炒股呢。”   林国栋道:“但凡在深城的老少爷们,有钱谁不买点啊,我不正经炒,随便买点玩玩,赔了也不心疼,你也可以买点玩玩,来钱挺快的,刺激。”   肖弋:“听说亏钱也挺快的,一夜暴富一夜倾家荡产一夜上天台跳楼,都是炒股的,确实刺激。我没研究过,拿不准涨跌,就不凑这热闹了。”   正说着话,他的呼机响了。   拿起来看了,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来。   林国栋又问他:“你这又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肖弋收起呼机道:“也没什么喜事,就是房子的按揭贷款批下来了,银行让我们明天去签合同,以后啊,我在深城也是有房有家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①1994国家出台的三大救市政策 第69章 第069章   第二天肖弋就和楚瑜去银行找了梁经理, 与银行签订了正式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   办妥所有抵押登记手续,在等待放款的过程中,肖弋的驾照也成功拿到手了。   除去生意周转需要的资金, 他们手里还有富余的闲钱,于是把计划中的面包车也买了。   半个月后, 银行放款,肖弋开着车载楚瑜去物业办入住手续。   楚瑜坐在副驾, 车窗没关, 头发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正像她和肖弋此刻的心情。   他们两个人一路走来。   从结婚之初,只有家里的老房子,一台黑白电视和几样家具, 到现在, 成功在深城买上了自己的房和车。   这个世界上, 大约没有什么比靠自己的努力, 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 挣钱攒出属于自己的家和财产,更让人感觉踏实和幸福的事情了。   到达物业, 入住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交管理押金, 抄水电表底数, 签住户登记表, 拿钥匙。   楚瑜和肖弋拿着钥匙上楼, 去的不再是别处,而是自己的家。   开门进屋,只觉扑面而来的石灰水泥味都是好闻的。   清水房,水泥地,白墙。   午后的阳光从东南面泼进来, 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大块亮斑。   关上门,楚瑜和肖弋又把房里的每一处都看了一遍。   看的时候想象着怎么装修,“进门玄关要打一组柜子……客厅要沙发、电视……餐厅要餐桌、餐边柜,还要冰箱……厨房墙面要贴瓷砖、吊顶、打橱柜,还要买灶头、油烟机……卫生间装个马桶,还有洗漱台、淋浴花洒、热水器……主卧我们自己住,除了床、衣柜,还要个梳妆台……次卧装起来先当客房,等以后有了孩子,再改成儿童房……朝北的这一间,就做画室……地上都铺木地板……”   他们对这八十八平三室两厅房的规划和想象,也是他们对未来的规划和想象。   装修起来,配齐电器,这里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了。   他们在屋里看到一半的时候,楚瑜就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拔了笔帽把说的这些都一个个记下来,准备接下来一条一条地办。   这是两世以来,楚瑜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在深城买房,是她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便是在小县城买套房都够呛。   她要把这套房子装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所有的空间都要自己布置,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挑选,大到吊顶地板,小到窗帘的材质与颜色。   把每一处都看过了,把暂时能想到的东西也都记下来了,楚瑜收起笔记本和笔,笑着跟肖弋说接下来计划:“我们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把房子装修出来,买好家电,再散两三个月的味道,正好可以搬进来过年。师父师娘要是想来这边过年的话,今年就可以过来了,不用再花钱住宾馆,又方便又省钱。”   时间上差不多刚刚好。   肖弋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装修公司?”   然他这话刚刚说完,楚瑜还没接话,他身上的呼机忽响了起来。   肖弋拿起呼机来看,楚瑜下意识凑头看过去,扫到屏幕上有“摩托罗拉”、“免提电话”、“芯片”这几个词语。   肖弋看罢转头看向楚瑜道:“朋友老陈,说是摩托罗拉正在处理一批免提电话的专用芯片,非常便宜,让我现在过去看看。”   那肯定是生意上的事更要紧啊。   楚瑜直接点头:“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如此说好,两人便先把装修的事搁置了,开车去找了老陈。   呼机留言有字数限制,事情说不得不够清楚。   这会见了面,老陈跟肖弋细说道:“摩托罗拉正在处理一批免提电话芯片,打包成批处理,白菜价,两三毛一个,你要不要?”   要不要当然得先把事情给问清楚。   肖弋没立马回答,先问自己想知道的:“为什么要低价处理掉?”   老陈和肖弋关系不错,也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道:“说是积压库存多,想一次处理快速回笼资金、削减仓储成本,这其实是次要的,重要原因是,通信技术在转型,他们计划接下来的重心要往数字技术上转,集中产能做手机基带芯片,不做座机了,这批座机料成了过时货。”   通信技术正在从模拟向数字大转型;过时货;芯片专用料,只能做带免提功能的座机,别的用不上……   这些信息加在一块,可没有透露出一丝积极向好的信号啊。   肖弋继续问:“要的人多吗?”   老陈也实话实说道:“暂时没什么人要。要的少,人家不会白菜价给你,走正常渠道拿那都一样。要的多的话,怕卖不完,接下来芯片被淘汰,就砸手里了。”   肖弋又问:“那你觉得我该不该要?”   老陈笑了道:“这我可不敢给你做决定,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有这个货,我拿你当兄弟,所以有什么风险也都跟你说清楚了,要不要你自己定。”   肖弋再问:“最少拿多少?”   老陈道:“你想便宜,那就拿五万个,算最便宜两毛,一万块。”   五万个?   这卖到猴年马月能卖得完?   他只是个小老板,能消化得了这么多的货吗?   消化不了又被淘汰了的话,那可就实实在在砸手里了。   老陈看他一会,又道:“那你少拿点,价格稍贵点,但再少也得三万个。”   三万个也不少了,价钱算下来也大几千。   对于他们这些小老板来说,这可真是桩冒着大风险的大买卖。   虽然是摩托罗拉的芯片,虽然便宜,但是根本没有信心能全部卖出去啊。   肖弋和楚瑜这一年虽赚了不少钱,但花得也多。   自从赚钱多以后,消费水平就上来了,花的都是大钱。   买相机买和包那些都不说了,就说最近刚付首付买了房子,还买了车,接下来还要装修,他还真做不到眼都不眨掏一万块钱出来。   就算手头非常宽裕,那一万块也是大钱,搁普通人要赚两年呢。   做生意都是奔着挣钱去的,谁会随随便便拿一万块钱出来亏着玩啊?   别人不敢要,肖弋也没那么敢要。   但他也没立马就说不要,他跟老陈说:“反正货没人抢,那我回去考虑考虑吧,要不要,我明天都给你答复。”   老陈也不催他:“行,那你回去考虑考虑。”   从老陈这出来,差不多也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肖弋和楚瑜先找地方吃晚饭,吃完晚饭还得去学校上学。   因为成人中学上课时间比较少,只有晚上两节课,所以没有正常的寒暑假,除了法定节假日放假,其他时间都正常上课。   当然因为现在他们有车了,来去都快,所以没那么赶时间。   两人不急不忙地找地方吃饭,然后说了说刚才老陈说的那批座机芯片。   楚瑜在旁边都听到了,自然也懂肖弋犹豫的原因。   她这会吃着饭问肖弋道:“你打算要吗?”   肖弋心里还没下决定。   他跟楚瑜说:“便宜确实便宜,也是大品牌,但一下子拿太多了,万一短时间内因为技术转型被淘汰,一万块就砸手里了。”   不管敢哪一行,囤货都是有风险的。   而且目前来看,拿下这批货,明显风险比收益要大很多,所以才没什么人要。   真赚钱的抢手货,那都是要抢的,甚至要花高价的,有时候越便宜的东西,反而越是没人敢要,就怕烂自己手里扔都扔不出去。   楚瑜心里有想法,想说,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有说。   肖弋当然能看得出来她有话想说,只道:“我们之间还有不能说的话?”   倒不是不能说,楚瑜道:“我对你这行不太懂,只是我瞎想的……”   她还在听那个老陈说的时候,心里就在琢磨了。   肖弋看着她,“随便说。”   楚瑜这便又想了一会,捋一下思路道:“你们是干这一行的,所以更清楚什么技术转型,也更清楚现在电子行业的发展情况,我是没那么懂啦。但是我觉得,也别只盯着行业内啊厂家啊这些,摩托罗拉低价处理,转型准备不做了,说这些是过时货,那这些芯片接下来就一定会被淘汰吗?”   这个是没人能说得准的,所以才会有风险。   如果大家都明确知道不会被淘汰,一定会抢着拿货的。   而现在的情况是,大家因为“过时货”三个字,都更担心会被淘汰。   肖弋看着楚瑜,让她继续说。   楚瑜继续说道:“我是不知道通信技术发展有多快,电子产品更新换代又有多快,但是你想想,是每个人都能跟上技术的发展吗?我们在用两千的BB机,有人在用两万的大哥大,而我们的家乡隆福县,连电话都还没有普及。”   肖弋看着楚瑜的目光深邃起来。   楚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摩托罗拉要转型,打算接下来转向什么数字技术,集中产能做手机什么的芯片,那那些用这一型号芯片造电话的厂家,也会跟着他的节奏停产吗?如果电话不停产,芯片却停产了,那价钱是不是会涨?”   肖弋看着楚瑜,目光乌沉,没有说话。   楚瑜看他沉着表情不说话,又继续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啦,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淘汰,万一到时候国内的座机都因为技术升级不用这一款芯片了,这些芯片彻底过时,那就真的完了,反正确实风险挺大的,亏了就是一万,所以得赌一把。”   她虽然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但对这种事情的未来真是一点也不知道。   肖弋出声了,眼底有了兴奋的笑意,看着楚瑜问:“赌不赌?”   楚瑜看着他的眼神,也被他弄得兴奋起来。   她抿抿嘴唇,想了一会出声:“从来也没赌过,要不就赌一万,输了就输了,愿赌服输。”   肖弋看着楚瑜笑出来,“好,那就赌一万。”   虽然数目很大,但并不会让他们倾家荡产,就当丰富人生经历了。   【作者有话说】   太累了,头疼得要爆炸,今天只能更这么多了~ 第70章 第070章   吃完晚饭, 两人一起去上学。   有了车,现在出门干什么都方便。   开着车很快到学校,上完课再开车回家, 比之前节省很多时间。   因为何阿婶家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巷子里, 所以只能在外面找地方停。   找地方停好车,再走路进巷子回家。   何阿叔何阿婶早洗过澡在家里看电视了, 这会都准备睡觉了。   从窗户里看到肖弋和楚瑜回来, 两人一起出来。   打了招呼问道:“房子钥匙拿到啦?”   楚瑜心里因为拿到了房子的喜悦还没散尽。   笑着回话说:“是啊,不过还得装修呢,一时半会还住不进去。”   楚瑜和肖弋在这租房住了一年多,因为楚瑜画画成名, 何阿叔和何阿婶跟着沾光凑热闹, 跟他们都处出感情来了。   得知他们买了房子的时候, 还挺有些舍不得的。   可这两个年轻人有本事, 肖弋生意做得好, 楚瑜更是靠才华美貌出了名,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 便靠自己在深城买了房子, 他们更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因而何阿婶说:“到时候你们装修好真的要搬走了, 我们还舍不得你们呢。不过你们越来越好了, 我们也替你们感到高兴的。”   楚瑜笑着又道:“阿婶, 我们起码还得住半年的。就算到时候真的搬走了,也不是就不来了呀,我还要把画放在美丽姐那卖呢。”   她还打算着,等合适的时候,她自己在这边租一个门店, 挂个人画室的招牌,自己卖画。她对这边熟了,又和美丽姐的店绑定过,不打算去别的地方。   当然这目前还只是打算,没有提上日程做计划。   毕竟开店不是小事,需要很多的资金支持。   不管是事业还是生活,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尤其是买房装修开店这种花大钱的人生大事,可不能全都放一块,得根据自身的现实情况一件一件来。   楚瑜和肖弋在院子里和何阿叔何阿婶简单说上这么几句话,也就上楼去了。   上楼洗完澡进卧室躺下来,身上和心里都放松,两人又讨论了一下房子的装修风格。   楚瑜说:“我打算装得简约一点,但也不能冷冰冰的,色彩要搭配得丰富一些,要看起来就很温暖舒适,有温馨小家的那种感觉。”   肖弋听了笑,“这方面都听我们小鱼儿画家的,你想好了看好了挑好了,先交给装修公司干,剩下的活让我干,东西我来买,我们一起,把我们的小家装起来。”   有了自己的家,完全可以装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乃至于睡着了以后,楚瑜在梦里先开始搞布置搞装修了,她在梦里把自己的房子装得到处都闪闪发光,跟云端上的宫殿似的。   早上笑醒过来,睁开眼睛,肖弋正在旁边看着她,跟着她一起笑。   肖弋看她醒了,笑着问她:“做了什么美梦?”   楚瑜回味一番梦里的心情,把这美梦跟肖弋讲了,然后和肖弋一起爬起来,精神抖擞地洗漱吃早饭出门,为了这梦里的美好,继续奋斗。   昨晚他们已经决定好了要囤货赌一把,所以今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取钱,然后找老陈,通过老陈的关系,拿了五万个摩托罗拉的座机芯片。   芯片拿到以后,肖弋看了货,确定只是积压货,不是品质有问题,于是爽快付了钱,然后把货拉去仓库里放起来。   锁好仓库出来,正准备上车的时候,遇上了林国栋。   林国栋看肖弋连车都开上了,打完招呼“嗬”一声道:“肖老板这是真发达了呀?又是买房又是买车,一转眼什么都有了。”   买个小面包车算什么发达,连夏利、桑塔纳还没摸上呢,皇冠奔驰那些就更别提了,肖弋知道林国栋是瞎寒暄,所以也寒暄道:“跟林哥您比,我还差远了。”   林国栋跟肖弋上车又看了看,笑着和楚瑜打了招呼。   然后他没再瞎扯,跟肖弋说正经的道:“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你拿的摩托拉罗的货进了仓库,不会是那批正在处理的芯片吧?”   肖弋点头道:“还就是。”   林国栋:“你还真敢要啊?你要了多少个?”   肖弋告诉他:“五万个。”   林国栋啧一声,“你怎么想的?一下子拿这么多,不怕砸手里啊?”   肖弋道:“价钱实在便宜啊,其他时候哪能拿到这个价?赌一把,要是运气不好砸手里了,那也认了,林哥你没要?”   林国栋道:“我承认你有头脑有能力有本事,但囤这个货担风险的,不靠本事,纯赌运气。尤其这个芯片,不像其他的肯定能卖得出去,这个东西用不上,那个还能用上,它只有带免提功能的座机能用,一旦座机不要这个芯片了,立马就成没用的电子垃圾了。你也是的,连股票都不敢买,怎么有胆子囤起货来了,一万块呢,亏了不心疼啊?是不是老陈没跟你说清楚这其中的风险啊?”   肖弋:“老陈都跟我说清楚了,我也都仔细想过了,就是觉得这货有戏,想赌一把,林哥你要不也拿点扔仓库里,咱俩一起赌。”   林国栋觉得这批货完全是没戏的过时货,“我赌这个,还不如拿一万去买股票呢,那涨得多快。算了,你买了就买了吧,老陈那边估计也不会给退了。”   这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想稳定赚钱,还得是踏实做生意。   林国栋又跟肖弋说:“你那整单配供的法子,现在整个市场都学起来了,一窝蜂地来干,有的已经开始往下压价了,我看接下来啊,也没那么好赚了。”   肖弋笑道:“好歹咱们先赚了几个月,现在手里已经握着不少单子了,怕什么?”   林国栋道:“怕他们压价来从我们手里抢啊,也不是谁都要脸讲规矩的,要点脸的就压价自己找厂谈,不要脸的,哼哼,直接压价来抢你的。”   肖弋:“难免的,先赚着,真不行了,再想别的辙。”   林国栋闻言笑起来,“我就知道,兄弟你这脑子里多的是能赚钱的法子。”   肖弋也笑,“林哥你也别太看得起我。”   话说得差不多了,林国栋也就没再耽误肖弋和楚瑜的时间了。   但在下车之前,他还是多跟楚瑜说了两句,笑着道:“弟妹,我听说你不止在深城有了名气,还去了香港啊?那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画家了呀!”   楚瑜谦虚着和他客套两句,林国栋说完也就下车走了。   他不玩收藏不玩画,只对自己的生意和怎么赚更多的钱感兴趣,和楚瑜除了客套寒暄,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来。   楚瑜和肖弋离开仓库,中午吃饭休息了会,下午又去找了装修公司。   楚瑜主要负责和装修公司的设计师沟通,跟他们说清楚自己想要的装修风格,然后带着设计师去房子里实地看了看,让他们现场量了尺寸,回去先画设计图。   忙完这事还不算太晚,时间足够,于是两人回家时买了菜,准备回家做饭吃。   路过美丽姐的店,楚瑜被美丽姐叫进了店里说话,肖弋便先回去了。   楚瑜去到柜台边。   美丽姐也问她:“你那房子的钥匙拿到了啊?”   楚瑜回答她:“是啊,刚才刚带装修公司的设计师去房里看过,让他们先做设计,我满意了再动手装。等装修好了,我带你到家里玩。”   美丽姐听了这话笑道:“你们俩可真厉害,房子和车子说买就买,装修还找专业的公司,真是不含糊。我突然想起来,你俩当初来的时候,愁着找不到工作呢。”   楚瑜听她这么说也笑,“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美丽姐拿眼白她:“哪里快了啊?我记得你们是去年六月份来的,这才一年时间,别人来深城一年,能攒下几千块钱都是很不错的了。你俩这发达速度,又是买车又是买房,坐飞机啊。”   确实非常优秀,这么一回想,跟做梦似的,楚瑜笑得有些停不下来。   别人都是来打工,省吃俭用攒点钱带回老家,在老家盖栋房子,连在县里买房的想法都不会有,他们则直接在深城买了房子。   美丽姐跟楚瑜闲扯了几句买房子的事,又跟她说起正事。   美丽姐说:“你这去完香港巡展的开幕式,名气又涨了一大截,好多港商台商来找你买画,你不赶紧多创作一些,多卖一些啊?”   楚瑜的画现在变得很好卖,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她但凡画出一幅满意的画,放到美丽姐的店里,很快就会被人买走。   就连美丽姐和何阿婶买走的两幅画,都被人出过高价,但是两人都忍住了没卖。   楚瑜说:“创作需要灵感和手感啊,单纯为了卖画而随便画,不考虑艺术性,那可不行。完全当成生意来搞,失去了艺术的纯粹,迟早要搞砸的。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有灵感了,想创作了,就拿起笔画,没感觉就不画,不逼着自己。他们想要我的画,那就要有耐心等,也还要有运气能抢得到。如果他们想要就能得到,那我的画估计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美丽姐羡慕道:“你这自由画家也当得太舒爽了。”   楚瑜哈哈笑出来,“我就是想要自由,才没有去签画廊啊。”   赚钱要紧,名和利全都让人抗拒不了,但舒服而自在地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是赚得多还是赚得少,她都不想再被人驱赶着,没有自由地生活。   【作者有话说】   争取晚上再更一章~ 第71章 第071章   虽然楚瑜有了知名度, 有了人生第一次个展就卖光所有画作的实绩,又有去香港参加巡展开幕式的履历,身上多了很多实在的名头与光环, 但在日常生活中,她和没出名之前, 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每天仍是睡觉吃饭、画画采风、看书看报看展看电视。   她到底不是明星,不靠脸蛋吃饭, 所以没有因为出名而影响正常生活。   只是上报纸上电视的那段时间, 引得许多人找她签名。   那阵子的热度过去以后,就没那么多人跟风凑这个热闹,找她签名什么的了。   因为她和肖弋买了房子,并且计划好了年底搬家, 所以就没有再往出租屋买其他的电器, 因而楚瑜想看电视的时候, 也还是到何阿婶家蹭看。   以前何阿婶可不管楚瑜想看什么节目, 都是自己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楚瑜要是下来的话,就坐下跟着她一起看。   现在何阿婶可不是这样了, 现在看到好看的电视节目, 她会主动在院子里往楼上叫楚瑜, 问她要不要下来一起看。楚瑜无聊, 自己下来看电视的时候, 她也会问楚瑜想看什么,还会大方地泡上一壶茶,拿点瓜子水果出来。   小黄狗现在跟楚瑜也熟。   楚瑜和何阿婶嗑瓜子看电视的时候,它就卧在楚瑜的脚边。   当然因为买了房,生活中的事情除了这些, 还多了一件——搞装修。   今天楚瑜和何阿婶磕着瓜子喝着茶看着电视,被电视剧的人物给气到,激情讨论电视剧剧情的时候,正好收到了装修公司的留言。   楚瑜拿起呼机来看,是装修公司把设计图画好了,约她明天去公司看设计图。   楚瑜看完留言把呼机收起来。   何阿婶磕着瓜子问了一句:“有事啊?”   楚瑜嗯一声道:“装修公司约我明天看设计图。”   何阿婶道:“你那房子还找人设计的啊?我们这都是我们装的。”   楚瑜笑了道:“第一次买新房子住,想要装得漂亮一点,这样住起来才更开心。”   何阿婶道:“那要不少钱哦,不过自己住嘛,弄得好一点住起来也舒心。”   他们这房子是自己建的,又是用来出租的,所以没怎么搞过,他们住的一楼用的是水磨石地面,上面出租的两层,都是水泥地面,然后刷个白墙。   这其实已经很不错的啦,毕竟有房间客厅和洗澡间卫生间。   这年头,有就不错,追求好,那是有钱人才会想的。   普通人都根本达不到这样的条件。   次日,肖弋抽时间出来,和楚瑜一起去装修公司看设计。   楚瑜觉得自己和设计师表达得很清楚了,但他们画出来的室内效果图,完全不是她想要的,虽是她要的颜色搭配,但风格还是眼下流行的那种。   当然她也能理解,他们受眼下这个时代审美的束缚,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楚瑜是在未来的世界长大的,虽然穿越后在这个年代也生活三年了,但是她还是更喜欢后来的装修风格,不想要现在这个年代正流行的风格。   按这时流行的风格装出来,即便是新房,也会给她一种住在老房子里的感觉。   要怎么跟设计师说呢……   想来想去,说多了好像是在挑刺,在故意为难人,她自己也不喜欢要求很古怪的甲方,于是楚瑜跟设计师说:“要不我自己画画看吧。”   她怕她说来说去,设计师还是画不出来,浪费时间也浪费心情。   不如她自己出力气,自己想要什么自己画,不用在沟通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和心力。   她虽然没有做过空间设计,但她并不画施工图,她只画室内的效果图。把效果图变成施工图,再去施工,还是得装修公司来搞,她不是专业的。   设计师知道楚瑜的身份,知道她是报纸上说的天才画家,但他还是委婉地笑着跟楚瑜说:“楚小姐,我想我还是得说一句,这个做设计,和画艺术画它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这个室内设计,它是空间里的设计,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与平面的更不是一回事。我们给您做的设计,便是放眼全国,也是最时髦的。”   楚瑜当然能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说她是画画的,不懂设计,更不懂三维空间设计呗。   但她不喜欢他们设计的风格,装出来住着也不会舒服的呀,所以她坚持说:“我想先自己画看看,你们帮我落地,如果有不能落地的地方,我们再商量。”   看楚瑜态度十分坚定,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设计师也就没再劝了。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楚瑜画也是白画,她是会画画,但是根本不懂空间,更不懂室内设计,用她画艺术画的思路搞设计,肯定是不行的。   室内设计虽也要好看,但重点是实用,并不是艺术感和花里胡哨元素的堆砌。   而且不懂材料和施工的话,画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没法落地。   她是小地方来的,又租住在城中村,商品房到现在连住都没有住过,更是不可能知道要怎么设计才合适,画也只能是凭感觉瞎画,而不是凭专业知识画。   画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是不伦不类的。   她现在这样的,就有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暴发户,突然成名了有钱了有地位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了。   罢了,这些话也不好直白说的。   顾客就是上帝,想她最近又一直被人捧着,估计也听不得什么真话,随她去画吧。   等她画完,能实现还是不能实现的,且再说。   如果能实现,但是设计很浮夸不接地气,那装出来不管什么效果,她自己承担。   如果画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落地,无法实现,劝也不听,她非要实现的话,那只能建议她另找别家了。   反正他们设计得非常尽心尽力了。   因为知道她是画画的,审美比普通人要好,所以费了很多的心思。   没有想到,费那么多心思画出来的设计效果图,直接被她给全盘否定了。   从装修公司出来,上了车坐下。   肖弋问楚瑜道:“他们设计的你不喜欢啊?”   楚瑜点点头,系好安全带看向肖弋小声说:“我没好意思直说,看起来感觉有点过时。他们没听明白我想要的风格是什么样,我只好自己画了。”   肖弋笑道:“那就让他们看一看,什么才叫时髦。”   楚瑜也笑,“他们肯定觉得我小地方来的,懂什么室内设计,觉得我画不出来。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我自己的房子,我就要装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为了画好这效果图,楚瑜和肖弋又往房子里去了一趟。   她拿着画本和笔,和肖弋一起量尺寸,画了张房子的平面图,又找角度,把每个空间画个大概,画的时候已经想象着把每个空间画成什么样了。   量尺寸画完现场以后,她便回来专心搞这个事了。   她先确定整体的装修风格,然后填充细化每个空间,从玄关到客厅到厨房卫生间到三个卧室,除了硬装,连沙发茶几灯饰窗帘等软装,还有电视冰箱等家用电器,但凡家里需要用到的,都给画了进去。   细节到,连沙发上抱枕的颜色,墙上挂的画,都是搭配好的。   没有电脑做建模,效果图只能靠手绘。   自己的房子,画得又特别用心,改来改去的,楚瑜足足画了三天。   画好那天的晚上,她把所有的效果图拿给肖弋看。   肖弋和她一起靠在床头,一张一张十分认真地看她画的效果图。   看的时候,下意识地轻轻“嘶”气。   楚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等他看完问他:“你不喜欢吗?”   肖弋看向楚瑜笑一下。   说出自己的疑惑道:“你画的,和设计师画的,是同一套房子吗?”   楚瑜道:“是啊,可能角度选的有些不同,但是空间是一样的,效果图虽然不是标准尺寸,但我画的比例还是挺合理的,有参照尺寸画,不是随便瞎画的。”   肖弋又笑着道:“看起来不像一套,他们的设计看起来比较复杂比较拥挤,家具家电摆放起来,显得空间很小,你的设计看起来更简单,显得屋子很通透很宽敞,也不是时髦,是那种……高级……对,看起来挺高级的。”   楚瑜听了也忍不住笑,“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简约显空间,搭配显高级,没什么复杂的硬装设计。   和设计师做的方案比,她的硬装其实更简单,也更省材料。   肖弋道:“那就按你画的这个装。”   楚瑜点头,“明天我们拿去给设计师看,看他们怎么说。”   但第二天下楼上车,准备往装修公司去的时候,楚瑜先收到了一条留言信息。   给她留言的是美术馆的唐副馆长,说是有事找她,让她今天有空的话,去美术馆找他一趟,没空就打电话给他,再约个时间。   楚瑜觉得,唐副馆长的事比装修更重要一些。   毕竟装修耗时长,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便和肖弋先去了美术馆。   到美术馆去行政楼找到唐副馆长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唐副馆长看到楚瑜分外客气,连忙起身和楚瑜肖弋打招呼,领他们在沙发边坐下,给他们倒上泡好在茶几上的热茶。   喝了茶,楚瑜先问:“唐馆长,您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啊?”   找她来,自然是有事了,但不是馆里的事。   唐副馆长拿了一张请柬出来,递到楚瑜手里说:“一位做艺术品投资的港商,周先生,他在筹办一个‘艺术之夜’晚宴,邀请的都是圈里有地位有分量的人,你最近是新人里势头最盛的,所以也邀请了你参加,托我给你递个请柬。”   请柬上写的就是邀请信息。   楚瑜看罢合起请柬,笑着看向唐副馆长:“麻烦您了。”   唐副馆长也笑着道:“我就是帮递个请柬,不麻烦什么,你要是决定去的话,我再给他回个话,他们那边也要确定晚宴的人数。”   楚瑜转头看一眼肖弋,又看向唐副馆长,笑着点一下头。   去这样的晚宴,可以认识很多圈里的前辈,也可以长见识,她自然是要去的。   但是她没参加过这样的晚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因而从美术馆出来,她便小声跟肖弋说了句:“我还没参加过什么晚宴呢。”   肖弋更不知道晚宴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看着楚瑜笑道:“唐副馆长说邀请的都是圈里人,肯定就是到一起聊艺术,宴席嘛,肯定就是吃吃饭聊聊天,应该没有你参加的开幕式正式。”   虽然说是没有她参加的开幕式正式,但开幕式是活动,虽结束以后也有饭局,但社交性质其实没那么强,就是按流程工作,但晚宴应该是纯社交来的。   参加这种晚宴,穿着打扮也有要求,要穿礼服的。   能被邀请的人,也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有地位的人物。   她想到一下子要跟那么多大佬打交道,不是在活动里走流程,而是私下里闲聊说话,其实还是挺紧张的。   她一点经验也没有啊,别的不怕,就怕没见过世面闹出些笑话来。   肖弋笑着又跟她说:“不用担心那么多,我去问问,看有没有认识的老板参加过什么晚宴,让人给你讲讲,都是怎么参加的,心里有个底就好了。”   楚瑜听了这话有点放心,冲肖弋点一下头。   晚宴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现在倒也不用那么着急紧张。   现在他们得继续去办手头上的事情,于是上车发车,去往装修公司。 第72章 第072章   到装修公司, 楚瑜把自己画好的效果图给设计师看。   设计师从楚瑜手中接下效果图的时候,原是抱着“看笑话”心理的,但在接下效果图看了两页后, 脸上的神色就变了。   他非常意外加震惊,楚瑜居然能画出这么实用且美观的效果图。   没有他想象中的浮夸艺术元素, 全是贴合生活的实用设计,风格简约新颖, 少隔断, 显得空间通透明亮,八十八平的房子,画出了一百二平的效果。   便是光看着这效果图,都能想象出住进去的那种开阔舒服放松感。   看完所有效果图, 设计师眼里只剩下对楚瑜的欣赏和佩服了。   他是干室内设计的, 看过很多案例, 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装修风格, 想到以楚瑜的生活经历, 能凭空设计出这样一套房子,简直是天才来的。   不知道别人怎么看, 反正他自己很喜欢这个装修风格。   总结起来就是, 空间感足, 宽阔敞亮, 靠设计在视觉效果上让房子看起来更大。   没学过也能画出这样的图吗?   设计师由心到外对楚瑜尊重客气起来, 笑着问道:“楚小姐,您学过设计吗?”   他疑惑得很合理,她不止学过设计还干过设计呢。   因而她知道,设计不全是为了体现创意和美观,更重要的是服务于生活。   但这辈子没有学过, 所以楚瑜笑笑道:“没有,自己想象着画的。”   设计师点头,在心里想——原来这世上真有天才!   仅凭自己的想象,就能设计出一套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房子。   这不止是懂设计的事,最难得是——创新!   他对楚瑜的能力不再有任何的质疑,对楚瑜说:“楚小姐,我们会按照您的这份效果图,把施工图纸画出来,一定尽全力,把您对于家的想象,落地成现实。”   他也非常想知道,装修出来走进去,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既然设计师觉得没什么问题,都能实现,楚瑜也就留下效果图先回去了。   接下来自是等着设计师做好施工图,把方案完全确定下来,再进场进行施工。   设计师打心底里认可楚瑜的设计,所以接下来工作做得也用心。   下午老板回来,他又找了老板,把楚瑜画的效果图拿给老板看,跟老板说:“客户对于市面上已有的装修风格都不满意,自己画了一套效果图,我这边也不好意思再收人家的设计费了,所以想跟您申请一下,给这个客户免一部分设计费。”   他的设计效果图没有用上,他想着就不收费用了,但是根据效果图出施工图,还有后期的跟进,他是要收辛苦费的,不然这单白干了。   老板看过楚瑜的效果图,也很是意外。   他看着设计师有些不相信地问:“这是客户自己画的?”   设计师冲他点头,“市面上没见过这样风格的家装设计,是客户自己想象创新的,她还没学过设计,我也感到很意外。”   老板又快速过一遍效果图,“不知道装出来会是什么样……”   效果图毕竟是手绘的,和装出来的真实空间,感觉上可能会有出入。   他看罢又问:“这个客户是什么人啊?”   设计师回答道:“最近挺出名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关注过,楚瑜,那个美女天才画家,在比赛中获得金奖出名,后来举办个人画展,画全卖光了那个。”   干设计的怎能不关注点艺术圈的事,老板自然是知道的。   他睁大眼睛看着设计师:“是那个新人画家楚小姐?”   设计师点头,“我以为她只会画艺术画,没想到还会做设计……”   老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算了,这单你给我好好干,一定要满足她的所有要求,全部按照她的想法来,工程收尾的时候,我去现场看一看。如果现场的效果也能和图上看起来一样好,别说设计费,我连人工费材料费都给她免了。”   哇哦……   难得见抠门老板这么阔气。   设计师点头道:“好,我会尽全力服务好楚小姐的。”   ***   老板重视,设计师做这个项目更为用心。   他把施工图、材料清单、报价明细全部做出来以后,又找了楚瑜和肖弋。   再次沟通之后,确定最终方案,把合同签了下来。   此番再接触,设计师对楚瑜的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变。   他也对楚瑜开启了吹捧模式,眼里全是对楚瑜的欣赏和敬佩,觉得她是天才转世。   当然他没有和楚瑜肖弋说老板打算自己出钱给他们装修这套房的事。   老板也并不是单纯想出钱给他们装修,而是有别的打算——如果这套房子装出来效果很好的话,他要把楚瑜的这份设计谈下来给公司当创新案例。   又因为老板要看最终的真实效果再做决定,这目前是件没有定论的事,所以还是先不说的好。但他减免部分设计费的事,写在了合同里。   签完合同从装修公司出来,楚瑜高兴地对肖弋说:“省了一笔设计费。”   肖弋笑道:“咱们家的赚钱小能手和省钱小能手。”   今天除了跟装修公司签合同,肖弋还请了一位姓方的老板吃饭。   这位方老板就是肖弋特意请来,跟楚瑜说一说,怎么参加晚宴那些事的。   肖弋还找了林国栋来作陪。   这样人多一点,话题多一点,气氛也就轻松热闹一点。   气氛轻松热闹起来后,楚瑜便把自己收到的请柬拿出来给了方老板看。   方老板看罢说:“这晚宴设在私人会所,挺高端的呀,能被邀请的应该都不是一般人,确实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楚瑜听着点头问:“要做哪些准备呢?”   方老板道:“为了显得高端,这种晚宴一般都搞西方那一套,弄西式的酒会,吃的喝的都是自助的,主要目的就是社交,连接人脉。你这是艺术晚宴,很有可能还会安排一些高端的艺术品鉴赏之类的。这种晚宴对着装是有要求的,你不能随便穿件平常的衣服就去了,这样会让主人难堪。要穿合适的礼服,不需要非常隆重的大礼服,这种私人高端晚宴,穿个小礼服就可以了,轻巧的裙子,或者旗袍……精髓在于,看起来毫不费力但精心准备过,打扮得太过用力也不好……”   方老板说得详细,楚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摇头附和。   怕自己忘记了什么,还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来,用笔给一条条记下来。   全部记下来了,心里也稍微有底了。   第二天,她和肖弋先忙装修的事,在设计师带着工人进场施工后,和设计师一起在现场盯了半天,确保设计师和工人对他们的房子都不敷衍才放心。   盯完走的时候,设计师笑着跟楚瑜肖弋说:“楚小姐、肖先生,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你们这套房子,装出来我一定包你们满意,一点小瑕疵也不让你们挑出来。”   楚瑜和肖弋也客气,“那就麻烦您了。”   他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忙,没法全天候地在这盯着工人施工。   只能靠设计师跟进,把图上的设计落到现实中来,他们有空就过来看看,看一下施工的质量和进度,验收最终的质量和效果。   下午,肖弋照常出去忙自己的生意,楚瑜睡完午觉起来,洗把脸便去士多店找了美丽姐,站到柜台前跟美丽姐说:“美丽老板,能不能借你半天时间啊?”   美丽姐撩一下头发,“美丽的小鱼画家,有什么事要找美丽老板帮忙吗?”   楚瑜听得笑出来,直接把晚宴的请柬递给了美丽姐。   美丽姐接过请柬看了,眼睛瞪圆起来,嘴巴也成“O”形,看向楚瑜说:“哇塞,小鱼画家,你这是要进入上流社会了吗?”   进入什么上流社会啊。   楚瑜道:“我哪有那经济实力啊,就是受邀去凑个热闹。我正愁呢,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礼服,听说参加这种晚宴,买的礼服只能穿一次,大品牌的礼服少说也要好几千上万的,我可真是舍不得,要是随便买一件,又怕撑不起面子。”   除了礼服,还要搭配的手包,再加上鞋子首饰这一些,如果都追求品牌和档次的话,一套行头下来,两三万都打不住的。   其实她之前参加颁奖典礼,自己的画展开幕式,还有香港巡展的开幕式,都没有穿什么大牌的衣服,当时也都没想这么多,觉得大方得体好看就行了。   但这次一想到参加晚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为了晚宴都会精心打扮,用穿着来彰显地位,结交人脉,心里少不得有点压力。   有钱有地位人的圈子,可真不是容易好进的啊。   随便参加一次晚宴,就要花这么多钱,她这种多社交几次可能就破产了。   美丽姐开士多店的,当然也没参加过这种晚宴,只在电视上看过。   那些有钱人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端一杯香槟,见了面打招呼,高级得很呢。   与他们这些普通人,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上。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啊。   别的不那么了解,但在打扮上美丽姐还是很有心得的。   她想了一会道:“要不这样好了,咱们找老师傅定制一件礼服,一千块以内足够了,人家那也是高端定制。”   楚瑜听得神色一亮,觉得这个主意好。   量身定制的礼服,独此一件,便不是牌子货,穿去参加晚宴也不会显得拿不出手。   若觉不够的话,再搭配一个档次高一点的手包好了。   这么说好,美丽姐当即就叫了她家里人来看店。   她拉着楚瑜出门说:“你这等着用,做定制时间长,得快点,咱们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头疼得要裂开了,所以今天没有加更了,接下来想调理一下,所以更新可能都会少一些,调理好了再加更,急的宝可以先养肥~ 第73章 第073章   美丽姐带楚瑜去了商业城。   这商业城刚开业没多久, 像一座崭新的巨大的蜂巢。   美丽姐和楚瑜从西门进去,直接去卖服装、绸缎、皮具这些的片区。   因为刚开业不久,租金成本比较高, 定位也不是很清晰,东西的价格比普通市场又相对高一些, 所以这个商城的商铺没有那么密集,客流也不是很多。   美丽姐带楚瑜上三楼, 找到一家裁缝铺。   裁缝铺的招牌上写着:【上海定制??许记裁缝】   来之前美丽姐找人打听过了, 说这家裁缝铺的老师傅手艺最好。   两人进门便看到了店里的老师傅,六十来岁的年纪,背稍微有些驼,鼻梁上架一副金丝边老花镜, 穿一件的确良衬衫, 袖口挽得整齐。   许老师傅看到她们先打招呼:“两位姑娘, 做衣服啊?”   美丽姐先开口回答他:“是来做衣服的, 我们想要做一件旗袍。”   许老师傅又详细问道:“做什么穿?平时穿一穿, 还是要紧的场合穿?”   楚瑜长这么大还没穿过旗袍呢,她详细说了自己的需求道:“我要参加一个私人晚宴, 是在私人俱乐部办的那种, 要做一件能压得住场子的。”   许老师傅明白了, 领了楚瑜和美丽姐往铺子里走。   这铺子不大, 三面墙上都是布——真丝双绉、香云纱、杭纺、织锦缎, 一匹匹垂下来,像华丽的瀑布。   许老师傅从布料中取了一匹布下来,双手托着,送给楚瑜和美丽姐看:“你要参加有钱人办的晚宴,要压得住场子, 那就得用好布料,这是四十姆米的重磅真丝,你们看看。”   美丽姐和楚瑜一起看了。   墨绿的重磅真丝,布料沉沉垂坠下来,光泽不浮在面上,往里收着,灯光一照,像深潭里的晃动的月光,看起来确实高级。   美丽姐问:“旗袍加披肩,这样的料子做一套下来,大概多少钱啊?”   许老师傅道:“要参加高端的晚宴,简单的普通款式肯定是不行的,刺绣钉珠等工艺,加这布料,得往一千去。你们要是觉得贵,换个普通真丝的料子也能凑合。”   美丽姐看向楚瑜。   楚瑜应了声说:“那就重磅真丝吧。”   定了布料,选了合适的颜色花色,许老师傅给楚瑜量体。   软尺在身上游走,所有尺寸都量得很细,许老师傅一边量一边念数字,他的小徒弟在旁边拿着本子记。   可真是高级定制,尺寸就量了半个钟头。   量好后,许老师傅收起软尺道:“先用坯布做样衣,三天后来试穿,有哪里不合适,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到时候再改,真丝贵,裁剪不容有一点偏差,必须样衣满意了才能正式裁布制衣,前前后后可能要个二十多天,等不等得及?”   算下来时间差不多。   楚瑜道:“麻烦您尽量给我快一点。”   许老师傅应了,收了楚瑜三百块的定金。   这商业城刚开业不久,客流不多,他这铺子里定制的衣服档次又高,价格贵,所以没有排不完的单子做,可以给她尽快做出来。   从许记裁缝出来,美丽姐又问:“要不要再买个搭配的手包?”   这里也有卖高档皮具的,高级小羊皮,但不是什么牌子的。   楚瑜想了想,礼服做了定制的,手包要不就咬咬牙买个牌子的吧。   于是她跟美丽姐说:“我想着,等旗袍做出来,去西武百货,挑个能搭配的吧。”   哇塞。   美丽姐兴奋起来道:“那到时候还得带我一起,我还没去过呢,得去体验一下。”   开业的时候她没去凑热闹,因为平日里没有需要,后来也没有往那地方去过。   这么定好,楚瑜也就回去等着了。   然后按约定好的时间,三天后来试样衣。   美丽姐为了给楚瑜掌眼,仍旧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样衣上身,看尺寸合不合适,领子袖口肩膀腰身,哪里不舒服的,就做一下标记,样式上有什么不满意的,也记下来,再在细节上进一步做修改。   修改两天再来试,试得完全满意了,开始裁布制衣。   裁布制衣十八天,楚瑜和美丽姐过来取衣服。   付钱之前,楚瑜把衣服穿到身上,站到镜子前看了看。   美丽姐在旁边给她鼓掌道:“太靓了,显身段抬气质,又内敛不张扬,不抢风头。”   楚瑜对这件旗袍也很满意。   老师傅不愧是老师傅,看人做衣服,衣服不止做得合身合气质,也很漂亮。   楚瑜试完衣服,换下来付剩下的六百八十块钱。   许老师傅收了钱又跟她说:“真丝娇气一些,容易起皱,穿之前最好熨一下,熨的时候温度要低,再垫一块布,不能直接把熨斗放上去。洗的时候也要格外注意,不能扔洗衣机,水温不能高也不能低,泡个两三分钟就行,泡的时间不能长,也不能用力揉用力拧,平常的洗衣粉肥皂也不能用,要用专门洗真丝的,晾的时候反面朝外,最好用宽肩无痕的衣架,不然容易留下压痕,搞不好还会勾丝,也不能放在太阳底下晒……”   这“不能”也太多了。   楚瑜少不得拿出笔记本来,给一条条记下来。   记下来后在心里想——妈呀,这家里要是没保姆,谁乐意穿这衣服啊?   这随便穿一次,就得伺候半天啊。   楚瑜取了衣服,又和美丽姐在商业城买了搭配的鞋和首饰。   这里的东西档次都算不错的,只是没有品牌光环。   逛完商业城,楚瑜和美丽姐又去了西武百货。   逛了几家奢牌包店,最终买了只CELINE的手拿包,低调不张扬。   从西武百货出来,美丽姐跟楚瑜讨论说:“你说这些国际大牌,它是真的质量好材料好,还是只是因为挂个标?我怎么感觉和商业城的那些包没什么差别。”   楚瑜笑着小声说:“说不定……质量可能还没商业城的好呢。”   美丽姐听了也笑,“那就是牌子值钱。”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到了晚宴的当天。   美丽姐先把楚瑜的旗袍拿回家熨了一下,下午又和她一起去陶阿姨的梦巴黎,让陶阿姨给楚瑜做一个搭配旗袍的发型。   三人对着镜子一起商量了一会,没有把头发全盘起来,觉得这样太过于正式了,于是只盘前面的一半,剩下披散着,戴些别致的发饰,松弛随意一些。   做好发型,美丽姐又帮楚瑜化了个合适的妆。   便是还没换礼服,整个人已经亮起来了,好像画里的人一般。   等楚瑜回家换上礼服、戴上耳环,穿好鞋子拿了手包下来,何阿婶更是说:“妈呀,小鱼你这么一打扮,比电影里的明星还靓呢。”   美丽姐笑着接话:“我的功劳可不小啊。”   为了这场晚宴,除了美丽姐有出力,肖弋也有出力。   他现在就要给楚瑜当司机,把楚瑜送去晚宴所在的私人会所。   楚瑜和美丽姐走出巷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一辆夏利。   刚要疑惑肖弋怎么没开车在这等着,只见肖弋从夏利的驾驶位上下来,过来给楚瑜开了后面车厢的门。   楚瑜好奇道:“哪来的车啊?”   肖弋“服侍”她上车,笑着说:“找朋友借来的。”   他是思来想去,觉得开面包车载这么美丽的老婆去参加晚宴不合适,所以找朋友借了这台夏利来开一下。   楚瑜坐上车,肖弋关上车门。   看着肖弋坐上驾驶座,楚瑜笑着又说:“其实无所谓啦。”   肖弋系着安全带道:“再奋斗一段时间,咱们自己也买个小轿车开。”   系好安全带发车,楚瑜肖弋和车外的美丽姐何阿婶挥挥手,开车走人。   想到马上就要参加晚宴上,楚瑜又开始有些紧张。   到地方准备下车的时候,肖弋回过身,拉着她的手握了握,“就当去见世面了,吃吃喝喝玩一玩,别那么当回事。”   楚瑜冲他点头。   他下车给楚瑜开了车门,在楚瑜下车后,又逗她说了几句让她放松的话,“等会结束我还来这里接你。”   楚瑜深吸一口气,冲肖弋点头。   然后独自进大厦,出示请柬,在穿制服的侍者引领下,坐专梯,上顶楼。   楚瑜站在电梯里屏着呼吸,到达顶楼后,又有迎宾的侍者问她姓名,引领她去往宴会的主厅。   宴会厅里满堂的水晶灯,亮得温柔,又有舒缓悠扬的音乐。   落地玻璃从地面延展到天花板,深城湾在窗外铺展开来,灯火顺着海岸蜿蜒,对面香港的山影黑沉沉地伏着,山脚下的等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   衣香鬓影、杯盏轻碰,是和外面完全不同的世界。   楚瑜从上楼开始就紧绷着。   直到看到了穿着中山装来参加晚宴的唐副馆长,才稍微放松下来。   被邀请来参加这场晚宴,有艺术家、收藏夹、企业家,也有文化官员。   楚瑜与唐副馆长打了招呼,之后便开启了这一晚的社交之旅。   遇到之前就见过的人便自然上前打招呼,寒暄几句,聊一些跟艺术有关的话题,再由认识的人引荐认识新的人,点头微笑,再寒暄上几句。   宴会厅里除了吃的喝的可自助选择,确实也放了一些很稀有的艺术品,由大家自由鉴赏,互相交流。   楚瑜不止认识了举办这场晚宴的周先生,也认识了很多前辈,收藏家。   她最近势头盛,又有比赛得奖和个展实绩,所以大家对她都很客气,没有因为她是新人就无视她,都愿意和她多寒暄上几句,多说上几句话。   楚瑜到底没参加过这种晚宴,面对的又都是各种大佬,所以她一直是紧绷的,没有放松过。腰板绷得直,跟人说话就微笑。   参加这种活动也是挺累人的,楚瑜微笑着在心里想。   可能以她现在的财力和地位,还够不到这样的圈子,融不进这些人当中去,一直都是在硬撑,做不到放松,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社交空隙,得了一会休息的时间,楚瑜躲到清静处好好松了几口气。   然不过刚松完,又看到一位满身珠光的女士朝她走来,和她打招呼道:“楚小姐。”   楚瑜连忙又摆出微笑脸,“云老板。”   她们刚才互相认识过了,这位女士是香港艺雅画廊的老板。   云老板看她这个样子,笑出来说:“你看起来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楚瑜被她说得有点尴尬,索性也就不硬笑了。   她冲这位云老板点点头,“是第一次参加,挺不适应的。”   云老板笑着又道:“多参加几次就习惯了,不过就是喝喝酒聊聊天,没什么的。”   楚瑜点头冲她笑了笑,这回是比较放松的笑。   而云老板又来单独找楚瑜,是有些正经事要和她谈。   她笑着继续说:“刚才没能和楚小姐多聊一会,现在特意过来找楚小姐,是想问问楚小姐,下半年有什么安排吗?”   楚瑜对自己的下半年目前没有具体的安排。   个人画展刚办过,也不能连着办,她想开门店的话,资金暂时也不够。   若说安排的话,那就是有空就画点画,放在美丽姐的店里卖。   所以她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云老板这便又继续说道:“那再跟楚小姐介绍一下我的画廊,我的画廊规模还是挺大的,办的时间也比较久了,合作的藏家全是港台的富商,我知道楚小姐不签画廊,所以我不是来找楚小姐签约的。我年底打算举办一个‘内地新锐联展’,想邀请楚小姐来参展,展位我给你留最好的,不知道楚小姐有没有兴趣?你上次来香港参加华彩获奖作品展的开幕式,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个不可多得的艺术天才。来参加我的展览的话,我可以帮你进一步打开港台市场。”   对于楚瑜来说,这当然是好事。   以她自己的能力,目前她是很难到香港去办画展的。   所以她笑了笑,眼睛清亮,实话实说道:“我还挺感兴趣的。”   云老板看着楚瑜又笑了出来,觉得她可爱得很。   她又道:“那细节我们约个时间再聊?”   楚瑜:“好。”   两人第一次见面只是寒暄,这会算是熟络了一些。   说完这画展的事,两人又随便聊了点女人间的话题,感觉更亲近了些,云老板又问楚瑜道:“你身上这件旗袍看起来很不错,是找人做的吗?”   楚瑜连忙点头,“一位上海来的老师傅,专门定做旗袍的,手艺很好,云老板要是喜欢的话,抽空我可以带你过去。”   云老板把楚瑜身上的衣服从头到尾看一下,笑着点头:“好!” 第74章 第074章   车门打开, 楚瑜坐进车内,下意识松了口气。   肖弋上车坐下,一边系安全带, 一边回过头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楚瑜微微扁一下嘴道:“饿了。”   宴会上吃的倒是挺多的,但是她没敢放开大吃特吃, 全程都比较拘谨。   肖弋看着她笑,“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肖弋发动车子回家。   楚瑜呼一口气, 完全放松下来, 把这一晚的经历都跟肖弋详细说了一遍,从进门出示请柬,到上专梯上顶楼,然后跟一群不太相熟的人尬笑聊天。   她没那么多的学识和见识, 端着酒杯聊天的时候, 其实大多是在旁附和。   她本来也就是来凑热闹长见识的, 当个捧场的人正合适。   当然大家参加这种晚宴主要是为了结交人脉。   楚瑜也和不少人交换了名片, 其中聊得最多的便是云老板, 楚瑜打算接受她的邀请,准备两幅画, 去参加她将在年底举办的“内地新锐联展”。   没有签画廊, 没有专业的人给她规划以后的事业路线。   楚瑜想着, 凭着自己的运气, 能走到哪就哪吧, 她本来也不是特别有野心,愿意为了事业完全放弃生活的人,她是事业和生活都想要的人。   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生活又能过得轻松舒服,就是最好的状态。   回到家, 肖弋和楚瑜先去跟还没关灯睡觉的何阿叔何阿婶打招呼。   打完招呼,肖弋从何阿婶家的冰箱里拿了猪肉,这是他和楚瑜借放在这里的。   肖弋拿了肉上楼去做榨菜肉丝面。   何阿叔和何阿婶对晚宴好奇,拉着楚瑜没让她立即上去,问她晚宴什么样。   楚瑜只好留下跟他们说:“宴会厅布置得好高端的哦,水晶灯,金灿灿的烛台,还有鲜花,又奢华又浪漫,还请了人在现场演奏呢,弹钢琴的拉小提琴的都有,还有各种各样的酒和吃的,想吃什么自己选,看起来都很贵的样子……”   何阿婶好奇问:“那阿弋怎么还拿肉上楼给你做饭啊?”   楚瑜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一下肚子说:“就是太高级了嘛,我没好意思放开吃。”   何阿叔和何阿婶都听得哈哈笑出来。   何阿婶说:“能理解能理解。”   让他们去,他们估计也是不好意思的,在那样的环境里,少不得要装装样子。   时间有点晚了,楚瑜肚子还饿着,何阿叔和何阿婶便没拉着楚瑜聊太久,听她简单说了一下,满足了好奇心,便放她上去了。   楚瑜上楼先进卧室去换衣服。   先把包包放进防尘袋,和之前肖弋给她买的LV放在一起。   真是厉害,她现在已经有两个奢品包包了。   把包装好放好,再把衣服换下来。   想到许老师傅说这衣服娇贵,真是不知该怎么放好,只好还是小心叠起来,给它也腾出一块专门的地方,先“供”放起来。   洗的事再说吧,眼下没有那个细致的心思“伺候”它。   楚瑜换好衣服出来,肖弋正好把面给下好了。   榨菜肉丝面,上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楚瑜高兴地坐下来吃面。   吃一口面,再吃一口肉丝和荷包蛋。   胃里舒服了,感慨着说:“穷日子过惯了,可真是不适应有钱人的生活啊。”   肖弋笑着跟她说:“咱们现在过的可不是穷日子。”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   是啊,她前世一个月赚几千块,要租房要吃饭,还要还助学贷款,那才是穷日子。   这一世她和肖弋刚结婚那会,一个月只能赚二十块,那也是穷日子。   但现在,他们过的是比很多人都有钱的富裕日子。   吃饱了舒服了,卸了妆洗个澡躺到床上,更加舒服。   楚瑜松软着声音说:“其实我只要能吃得好睡得好,就觉得很幸福啦。”   肖弋笑着把她勾进怀里抱着。   他还记得,他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娶对了人的,就是因为她睡得好吃得香。   他和她在一起,不管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感觉踏实而满足。   以前穷的时候是,现在富裕了是,以后也一样是。   ***   清晨。   楚瑜睡醒后先呆着醒一会盹。   肖弋已经不在旁边了,她醒盹后坐起身,先看报纸,然后看BB机。   BB机上有新留言,不是与工作有关的。   而是美丽姐,给她留了一条:【美丽呼唤小鱼,收到请下楼!】   楚瑜看着留言笑了笑,然后忙起身洗漱吃早饭。   吃完早饭换好衣服,她便拿着呼机下楼找美丽姐去了。   美丽姐这么急着呼唤她,也是对她昨晚参加的晚宴感到好奇。   楚瑜到她店里,自然和她大说特说一番。   说罢了晚宴如何如何,她又想起云老板说的话,跟美丽姐说:“我在晚宴上认识一位在香港开画廊的女老板,她看上我的旗袍了,我说有空可以带她去。”   “是吗?”   美丽姐笑着道:“许老师傅的手艺确实很好。”   楚瑜笑着说:“也可能只是客气客气。”   她们有钱人嘛,什么没见过,有时候也就是嘴上说说客气话。   但云老板这次却没有嘴上说说,她和楚瑜约出去聊展览细节的当天,便让楚瑜带她去了许老师傅的裁缝店,找许老师傅定制了一件旗袍。   如此,楚瑜和她除了工作上有了联系,生活里也算有了联系。   晚上两人又一起吃饭,云老板笑着跟楚瑜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你以后就别叫我云老板了,英文名你叫不习惯的话,叫我艺雅姐吧。”   她的画廊就是直接用的她的名字。   楚瑜直接笑着叫了句:“好的,艺雅姐。”   ***   云老板的“内地新锐联展”定在年底,暂定元旦开幕。   楚瑜接下来便主要为这个联展准备画作,当然两幅画不需要她把自己全部的时间都搭进去,其他的该做的也都在正常进行。   譬如正常画画在士多店卖,譬如盯着房子的装修。   十一月初的时候,房子的硬装正式完工。   除了还需要再添置些家具和家电,其他如橱柜、衣柜、餐边柜,灯饰、房门、洗漱池、马桶、花洒这些全部都装好了。   设计师在约楚瑜和肖弋做最后验收,交付最后百分之十的尾款之前,先带自己老板过去看了一番。   老板进门便是先一愣,第一眼就被装修风格给拿下了。   然后他走进客厅、餐厅、厨房……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又频频点头。   看完后给出自己的评判:“非常不错,实装出来的效果,比效果图看起来还要好。”   设计师是从头到尾跟下来的,他也是越装越满意的。   看老板也满意,自然问道:“那您现在确定把楚小姐的这份设计谈下来吗?”   老板点头道:“谈,你来跟他们约一下时间。”   设计师:“好。”   时间就约在第二天。   楚瑜和肖弋一起到房子里做最后的验收,确定装修没有任何问题,准备交最后百分之十的尾款。之前根据工程的进度和节点,已经付了百分之九十的费用。   而这次设计师却笑着,没让楚瑜和肖弋付钱。   在楚瑜和肖弋疑惑的眼神中,他说了老板的意思道:“楚小姐,我们老板非常喜欢您这套房子的设计,让我跟您说,他想当面跟您谈一谈,打算把您这套房子的设计方案,作为我们公司接下来主推的创新案例,您看……您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老板谈谈这个事。”   要她的设计作公司的创新案例?   楚瑜眨眨眼,看着设计师问:“怎么谈?”   设计师笑着又道:“去公司谈吧,我们老板已经在公司等着您二位了,他之前给我透露过的意思是,只要您愿意把设计方案给我们公司,您这套房子的硬装费用,包括设计费人工费和材料费,我们公司全部都给您免了。”   免钱的话,那可以谈啊!   装修向来烧钱,他们这套房子的硬装费用可不便宜呢,很大的一笔钱了。   楚瑜和肖弋很乐意地跟设计去了他们公司。   他们老板果然已经在公司等着了,并在接待室里泡好茶水,准备好果点了。   在接待室见了面,老板客气地和楚瑜肖弋打招呼。   老板不是全程跟项目的,项目设计师对装修费用等各方面是最了解的,自然也在。   四个人一起在接待室里坐下来。   老板招待楚瑜肖弋喝茶,先吹捧几句楚瑜的才华,说自己也看过她的报道,去过她的个人画展,然后自然切换话题谈到正事。   设计师已经和楚瑜肖弋说过大体的了,所以这会提起来也就直接谈了。   老板的意思就是设计师说的那样,他想要楚瑜的设计方案,他给他们免所有硬装费用,意思就是柜子灯具马桶那些软装不免。   楚瑜跟设计师来公司的路上就想过了。   进公司之前,也找机会和肖弋私下商量过了。   他们肯定是答应的,毕竟一下子能省下来很多的钱啊。   楚瑜不介意别人使用自己的装修风格,大家只要喜欢都可以用。   而且就算她不答应的话,这装修公司就能不用了吗?设计这东西,又不像发明有专利,照着风格抄一抄改一改就能用,根本不好说理。   这老板之所以会找她谈,她和肖弋分析了,一定是因为她的身份和名头。   他不止想要这个设计案例,还想要她这个设计师的名字。   这会喝着茶一谈,这老板果然就说了这个。   捏住老板想要楚瑜名头这个心理,两人不慌不忙,肖弋笑着说:“我们现在也不是那么缺钱的人,以楚小姐现在的知名度,那些手稿都值不少钱了……”   老板是真想要楚瑜的这份设计方案,他都想好怎么宣传推广了。   他看肖弋和楚瑜不是很愿意的样子,心里想着,这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钱给的还不够到位。   于是他神情严肃又说:“肖先生,楚小姐,这样,我不跟你们来虚的了,现在只要是进了场的,全部都我包了,接下来的沙发床电视这些家具家电,你们自己出,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楚小姐,我真的是非常喜欢您的这套设计方案。”   差不多了,于是肖弋没再说话,把决定权交到楚瑜手中。   楚瑜低眉喝茶,配合肖弋假装想一会,然后放下茶杯看向老板道:“这套房子是我为自己设计的,没有想过要分享出来,既然吴老板这么喜欢,这么认可我的设计。我又想着的,我的设计能造福更多的人,也是好事,那我就分享出来吧。”   吴老板听了高兴,忙又给楚瑜斟茶,“楚小姐,您这格局,真不是一般大呀!”   如此说好,接下来便是对账单聊细节。   该拟合同拟合同,该签字签字,该去银行转账转账。   忙活半天,把这件事彻底给敲定了下来。   吴老板把楚瑜肖弋之前付的装修费用全部退回,连带他们自己花钱采购的马桶灯具洗漱台花洒等费用,都一并报销了。   楚瑜则答应吴老板,他可以用她和她的设计方案以及她装好的房子做宣传。   等她和肖弋把家具家电配齐,正式入住之前,再让他们去拍照。   忙到傍晚忙完这件事。   坐到车上,楚瑜神清气爽地靠到椅背上。   玻璃窗外的天空中,金红、橘粉交织的云层漫过楼宇和吊塔,镀亮天际线。   心情好,看美景更觉美好,她又拿相机下车,对着天空拍上几张照。   肖弋也跟着她下车,在她拍完后接过相机,以晚霞为背景,给她拍了几张。   然后并肩站在一起,对着相机比剪刀手,笑着拍了两张合照。   拍完照再度上车。   肖弋问楚瑜:“今晚吃什么?”   谁能想到,装个房子都能赚这么多的钱啊!   楚瑜想也不想,笑着看向肖弋,干脆而果断道:“吃!大!餐!” 第75章 第075章   房子装修好了, 只需配齐剩下的家具家电就可以了。   家具家电楚瑜和肖弋一起选,家电先选品牌,再去商城选型号样式, 沙发和床这些家具的样式和颜色,都挑了和屋里的装修风格统一的。   楚瑜和肖弋抽空忙活了一个多月, 把该买的家具家电都买齐了。   全部布置好以后,他们又联系装修公司的设计师, 让设计师过来到房子里拍照, 用于他们公司的创新案例宣传。   设计师过来拍照的时候,一边拍一边笑着夸楚瑜说:“楚小姐,您的审美也太好了,家具家电配齐以后感觉更好看了, 这样的房子, 谁不想拥有一套啊。”   楚瑜在旁边跟着笑, “谢谢你的夸奖。”   设计师又道:“最近来公司谈装修的几位客户, 都喜欢您的设计, 看到您的手稿就喜欢上了。这要是再看到现场照片,那得更喜欢了。别的装修公司, 可设计不出这样风格的房子。”   这年头, 大多行业都在起步发展阶段。   能在这城市买得起商品房的是赚大钱的有钱人, 能找装修公司装房子, 也是赚大钱的有钱人。   楚瑜笑着道:“能帮到你们, 帮到其他客户,我也十分开心。”   其实是安心,她这套房子等于是装修公司给钱装的,花了很多钱,她的设计要是没人喜欢, 不能给他们公司挣钱,她心里还挺不安的。   新房里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便只等散一散味道,就可以入住了。   按时间算,正好散味散到年底搬过来,可以在新房里过年。   又说云老板的画展一直在准备中。   开幕式的时间也确定了,就是放在元旦当天。   楚瑜按照时间,为这次的画展准备好了两幅画邮寄过去,又接受云老板的正式邀请,再次申请签注,过关去她的画廊参加了开幕式。   开幕式结束,云老板又带楚瑜参加了饭局、酒局、私人晚宴。   这种光鲜亮丽、眼花缭乱的场合去多了以后,慢慢也就有些习惯了,但楚瑜并不能做到如鱼得水,毕竟她都是在微笑陪笑脸,所以还是觉得有些累累的。   从香港回来的当天晚上,楚瑜趴在肖弋怀里,鬓角微湿,轻喘着气说:“搞不来社交场那一套,融不进有钱人的生活,我还是适合在家当个安心画画的小画家。”   肖弋抚着她的头发道:“那就在家当个安心画画的小画家,只出画不出人,本来咱也不是专门搞社交的,又没学过,咱是画画的,靠才华吃饭的。”   “嗯。”楚瑜听了点点头。   片刻后又笑着翘起头来看着他,说起家里的事,“我们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啊?”   肖弋道:“何阿叔说了,入伙要拣好日子,要选年头或年尾,月头或月尾,不能选在月中,他给我们算了日子,腊月二十六搬进去最好。过两天我们给师父师娘写封信寄回去,让他们二十八到这里,三十过年,一切都刚刚好。”   时间确实刚刚好。   楚瑜想着又道:“那我们接下来,把这里的东西全都收拾收拾,哪些可以先搬过去的,慢慢先给搬过去,剩下的最后一天搬过去。”   肖弋“嗯”一声接着说:“何阿叔何阿婶和美丽姐说好了那天一起去,你有空再跟谢姝说一声,中午我们直接在新房里吃饭,热闹一下当暖房。”   楚瑜点头,“好。”   这么说好也就这么办了。   接下来的时间,肖弋有空的时候,就开车把出租屋的东西往新房里搬一搬。   需要用的洗衣机这些晚点搬,不需要用的电风扇这些早点搬。   搬到腊月二十五,东西差不多已经搬完了。   只还剩下一晚换洗的衣物,还有些洗漱用品,第二天简单收拾一下,放到行李包里拿下楼就可以了。   他们没什么东西,但何阿叔何阿婶和美丽姐准备了不少东西。   谢姝也一早就赶过来了,然后六人一起上车出发,去往楚瑜和肖弋的新家。   肖弋开车,其他人坐在车上聊天。   谢姝笑着说话道:“我还不知道你们买的房子什么样,装的什么样呢。”   楚瑜还没说话,美丽姐接话道:“我们也不知道,说要在这天让我们看个惊喜。”   那就一起去看个惊喜啊,等会就能看到了。   美丽姐又和谢姝说起她的工作,“你今天怎么能请到假过来?”   谢姝道:“这不快过年了嘛,公司里很多员工都是外地的,放假都会早一点,让大家早点买票回家。我也是沾了小鱼儿和肖老板的光,今年爸妈能来这边过年,我就不用折腾回去了,这几天有的是时间。”   楚瑜听完她这话又道:“你那个朋友回家了吗?接下来不用上班了的话,要不搬过来这边住?师父师娘后天到这里。”   谢姝笑着拒绝:“我可不要。”   他们夫妻俩新买新装的新房,她插-进来住多尴尬啊。   她等她爸妈过来过年,大年三十那一天过来凑合住一晚,跨个年就可以了。   这么说着话,肖弋开车到达目的地,在楼下停车。   几人一起下车,把放在车上的东西拿下来,一起进楼房上楼。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何阿婶说:“这个小区高级的哦,还有电梯呢。”   美丽姐在旁边笑着说:“房子盖了十八层,要是没有电梯的话,得爬累死了啊。”   楚瑜和肖弋的房子在十二层。   坐电梯到达十二层,到房门外放下东西,楚瑜先掏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美丽姐和谢姝先伸头往里看进去,美丽姐张嘴就说:“我的天,装得这么高级的吗?小鱼你这弄的,我都不敢进去了。”   何阿叔在旁边接话,“都别着急进,按规矩一步步来。”   于是接下来就按何阿叔说的规矩来。   他让楚瑜和肖弋两个主人抬装满米的米缸先进,嘴上说:“这叫进门先进财。”   楚瑜和肖弋抬着米缸笑。   等他俩进了屋,何阿叔又道:“接下来我年纪最大,就我进了啊。”   他和何阿婶、美丽姐、谢姝手里都拿了东西,柚子、苹果、橘子、糖果、红包,按年龄长幼,依次进入。   何阿叔进屋后,又把两个柚子放到门口,一路滚进屋里。   滚的时候嘴上说:“这叫‘禄有’,寓意财源滚滚。”   滚罢又让肖弋和楚瑜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这寓意阳气充盈、家宅兴旺。   然后何阿婶忙着去厨房开火,煮了一锅甜汤,同时打开水龙头,寓意细水长流。   再之后把家里的电风扇也打开,这寓意风生水起。   何阿叔怎么说,肖弋和楚瑜就配合着怎么做。   听着何阿叔的吉利话做着这些事情,觉得十分开心有趣,脸上都是笑。   有他们过来贺喜,这新房才能这么热闹,充满生气。   走完入伙仪式,中午直接便在新房里做饭吃。   忙碌的时候,肖弋把客厅里的彩电打开,拿光盘出来放VCD。   何阿叔何阿婶和美丽姐谢姝都没见过这个玩意。   过来一起瞅了半天,问肖弋道:“这是什么东西啊?想看什么就放什么?”   肖弋跟他们说:“这叫VCD,去年安徽合肥那边研制出来的,今年才开始批量生产,但是价格太贵了,四五千一台,没什么人买,所以少见。这个看电影看电视都比较方便,不像电视台的节目固定时间,直接塞光盘进去就能看。”   他买这个,不全是因为赶时髦。   也因为他是干电子生意的,在能力范围内,有新产品出来,就想着买回来研究研究,不然怕跟不上时代的发展,生意做着做着被淘汰了。   听了肖弋的话,何阿叔说:“你说这时代发展的也太快了,时髦东西一样一样出,咱们这个还没用上呢,人家又出那个了。”   楚瑜在心里想着道,若说伴随着时代发展,什么东西发展是最快的,那大概就是电子产品了。   BB机、大哥大、小灵通,一代一代被淘汰。   VCD、DVD以后也都会被淘汰。   最后在时代的洪流中留下的,也就只有电脑和手机。   大家在一起看完新鲜,琢磨完VCD,也就再度忙碌起来了。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明亮而温暖的阳光从阳台的窗子里打进来,照得龟背竹像裂开的绿绸。   厨房里满是烟火气,切菜声说笑声,热闹了整间屋子。   白切鸡、清蒸鲈鱼、梅菜扣肉、蚝油生菜……   烧好的菜,在充满年代感的歌声中一道道摆上餐厅里的桌子上。   菜好后六个人齐齐坐下,杯中满酒,举起酒杯,满面喜意。   美丽姐举着酒杯率先开呛:“恭喜小鱼和小老板乔迁新居!祝小鱼和肖老板,以后每一天都过得幸福、快乐、有钱!”   楚瑜和肖弋听着笑。   然后楚瑜举着杯子道:“祝福我们每一个人,新年发大财、财源滚滚来!”   何阿叔何阿婶和美丽姐谢姝,在这玩到傍晚时分才走。   他们走后便只剩楚瑜和肖弋两个人了,两人吃完晚饭洗完澡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周星驰的电影,看到搞笑的地方楚瑜笑得往肖弋怀里栽。   肖弋把楚瑜抱在怀里。   楚瑜靠在他怀里,回头看他时,他也收回目光看她,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一下。   结婚这么久了,就这样简简单单待在一起,还是感觉幸福甜蜜。   楚瑜转回头来继续看电视,靠在肖弋怀里说:“我突然想到一首歌。”   肖弋在她脑袋边问她:“什么歌?”   楚瑜笑着唱:“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①   【作者有话说】   ①歌词,不占用JJ币 第76章 第076章   今年有三十, 再过三天就到除夕了。   楚瑜和肖弋搬进新房,第二天就忙起了置办年货的事。   他们提前把需要买的东西列成个单子,按照单子上写的, 买一样勾一样。   有时候突然想起来遗漏掉的,再拿笔加上去。   肖弋开着车, 和楚瑜在农贸市场、百货商场、超市、花市之间奔走。   年底商场里人挤人,广播里放着《恭喜恭喜你》, 红色纸灯笼从一楼挂到四楼, 周围的每一方空气里都被染上了喜庆又热闹的年味。   楚瑜和肖弋集中忙活了一天半的时间,买了除夕年夜饭和正月新年里需要吃的鸡鸭鱼肉、海味干货,也买了花生核桃瓜子奶糖等各类零食。   红灯笼、春联、福字、窗花,也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还学本地人去逛了花市, 买了一盆金桔、一盆剑兰, 和一盆百合, 摆在家里迎新年。   腊月二十八的中午, 谢姝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过来找楚瑜和肖弋, 然后他们三人结伴一起去火车站接谢老板和老板娘。   这会春运,正是火车站里人最多的时候。   楚瑜和谢姝没进火车站里头去, 而是坐在车里等着, 由肖弋去站里接谢老板和老板娘。   楚瑜和谢姝坐在车里说话。   谢姝望向火车站广场上的人群说:“返乡的人实在太多了, 看起来比去年还多, 这密密麻麻的, 挤都挤不动,也不知道往这边来的人多不多。”   楚瑜也透过车窗往广场上望去,“照理说应该不多才对。”   这时候多是返乡回家过年的,很少有来深城探亲的,照理说火车上应该不会挤。   谢姝道:“等爸妈出来了问一问他们, 要是往这边来的人也一样很多的话,那以后过年我还是回去好了,他们年纪慢慢大了,不易折腾了。”   他们年轻人折腾下来都够呛,别说他们有些年纪的人了。   楚瑜和谢姝在车里等了约莫半个钟头,肖弋带着谢老板和老板娘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肖弋和谢老板拎着行李,和老板娘说笑着往车边来。   看谢老板和老板娘的精神状态,应该是没受到什么折腾。   “爸!妈!”   “师父!师娘!”   楚瑜和谢姝没等他们走到车跟前,提前下车冲他们挥手叫他们,然后高兴地迎到他们面前去,去接谢老板手里的行李包。   谢老板哪要她们两个女孩子拎行李,自己和肖弋拎着行李包到车前,放到后备箱。   又是一年一度的团聚时刻,五个人都高兴,脸上红光熠熠。   坐上车关上门以后,谢姝先问谢老板和老板娘:“往这边来的火车上人多不多?”   老板娘笑着道:“不多,比上次来的时候人还少呢。”   上次他们是五月底来的,那时还有人扛行李南下来打工呢,火车上的人比这一回要多一些。   谢姝听了放心道:“那就好,我还说要是一样挤的话,以后还是我们回去。”   老板娘笑着又重复:“不挤不挤。”   成功接到了人,肖弋发动车子回家。   谢老板又笑着出声说:“还是自己有车方便啊,想到哪到哪,不用再打车了。”   肖弋开着车接谢老板的话道:“暂时只能开得起面包车,货运载人都这个,等哪天再有钱了,买一辆轿车,坐起来更舒服一点。”   谢老板道:“已经非常好啦,我们县里头,哪能看到几辆车啊,到现在,公交车还没通呢。和这里比起来啊,可真是落后的很,电话也一直装不上。”   他从肖弋和楚瑜初来深城那会,就打申请装电话了,这都过去一年半了,这事儿也没办成,真是艰难得很。   当然这里是率先划特区发展的,是先富起来的地方,他们的小县城不能比。   尤其是在这经济发展中的年代,差距是非常大非常明显的。   谢老板说完了车,老板娘又说起楚瑜和肖弋的房子。   只说他们太有出息了,到这短短一年半的时间,房子车子都有了,说出去都让县里的人惊掉眼珠子,完全不敢相信。   就是他们县城里的房子,也没几个人能说买就买的。   肖弋笑着又道:“这个面包车还好,靠我的话,房子还真是想都不敢想,价钱贵得吓死人,一平方米就要六七千,一套下来要五六十万。银行让做贷款,但是得付三成的首付,差不多快二十万,小鱼儿画展赚了钱,我们才买得起这房子。后来呢,装修的时候,小鱼儿又卖了自己的设计,装修也没花什么钱。”   谢老板和老板娘听得眼睛亮起,看向楚瑜:“是吗?”   楚瑜笑着点点头,“运气有点好。”   谢姝在旁边只管笑着,没再纠正楚瑜这话。   她总说自己运气好,但若没有才华,再好的运气她也接不住啊。   谢老板和老板娘跟楚瑜肖弋聊了一路,十分期待看到楚瑜和肖弋的房子。   进屋看到以后,惊讶得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楚瑜和肖弋带着他们到处看看,给他们演示VCD,还有画室里那张可以变形的沙发床,他们更是觉得又惊讶又新奇。   而画室里这张可变形的沙发床,是楚瑜特意为谢姝准备的。   不拉开的时候,是一个双人的小沙发,拉开便是一张够成人睡的单人床。   老板娘看罢后说:“小鱼儿,你这房子装得也太高级了吧,又干净又通透,看起来还很大,师娘都不好意思住下来了。”   楚瑜笑着说:“房子就是用来住的啊,装修得好看一点,也是为了住得舒服。师父师娘放心住,当成在自己家里一样。”   虽这么说,谢老板和老板娘还是有一些拘谨。   他们在县城里是很不错的人家了,当时自己家的小楼房二楼装修,也是费了心思的,但现在跟这房子这装修一比,简直是太土太落后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看罢房子后,想起一件事来。   老板娘去客房里,把装在里层衣服口袋里的红包掏出来,拿来送到肖弋和楚瑜手里说:“你们搬家的时候,我们也不在,给你们补个红包。”   楚瑜和肖弋推辞不要,说谢姝已经给过了。   但老板娘说什么也要给这个红包,他们只好也就收下来了。   这会时间也不早了,做饭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五个人出去到饭馆吃饭。   吃完饭回来,先在家看电视休息半天,老板娘把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腊肉腊肠拿出来,这是她在家自己做的,拿来当年货。   家里多了三个人,热闹一些,过年的团圆味也有了。   因为谢老板和老板娘过来了,谢姝也就没再回自己的出租屋。   五个人在家休息了半天,第二天又出去逛街。   年货都置办好了,不用再买什么年货,楚瑜谢姝和肖弋三个人为谢老板和老板娘挑选着买了两身过年的新衣服。   逛完这一天,第二天便是除夕了。   新住进来的房子,没什么需要打扫的,但需要布置得喜庆一些。   春联、窗花、红灯笼,该贴的贴,该挂的挂。   到了下午时分,又一起看着年味满满的电视节目做年夜饭。   屋里欢声笑语不绝。   和去年一样,五个人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特区内禁止销售和燃放烟花爆竹,不能放鞭炮烟花。   不过只要人在一起,心在一处,不放鞭炮烟花也觉得浪漫幸福。   过完除夕便是新年,五个人又一起出去到处玩一玩。   春节里,荔枝公园正举办迎春花展,正是热闹的时候,他们去公园看花赏景拍照。   去公园看了花展,又去植物园和动物园。   上次来的时候,没能去的世界之窗也一并去了,一天看遍全世界。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法国埃菲尔铁塔、巴黎凯旋门、意大利比萨斜塔、印度泰姬陵等各个世界景点合照。   玩过了出来,老板娘笑着说:“咱们这算不算出过国了?”   谢姝在旁边接话:“那可能……不算……”   说罢,几个人一起哈哈笑出来。   这一个春节,没有那么多邻里亲戚在一块凑热闹,但也过得开心。   虽然没有回隆福县,但楚瑜也没有忘记她远在家乡的好朋友许瑶瑶,在年前的时候她就给许瑶瑶写了信回去,并给许瑶瑶寄了新年礼物。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这玩到初五,也便准备回去了,买了初六的火车票。   他们这又是和春运大部队反方向的,所以票不难买,火车坐起来也没有那么挤。   月台上。   老板娘拉着楚瑜和谢姝的手,满眼不舍地嘱咐她们:“在这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累了就休息休息,也别太逼着自己,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写信。”   楚瑜和谢姝点头应着,也嘱咐她和谢老板路上小心,到家打呼机说一声   送了他们上火车,三个人一起跟他们挥手告别,看着他们在火车上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当中。   而谢老板和老板娘这么一走,新年假期结束,日子便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谢姝在谢老板和老板娘走的当天便回了自己的出租屋,收拾一下开始新一年的上班生活。   楚瑜和肖弋搬进新家,换了住的地方,用崭新的一切开启崭新的一年。   当然生活内容并没有换崭新,楚瑜还是在家看书看报看杂志,有时出去看展、采风,或者去美丽姐的店里。   所有事情中最要紧的,当然还是画画。   肖弋也还是忙着做生意,柜台零售和给工厂提供整单配供同步。   ***   “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告诉你很多……”①   初七过后,赛格市场里的客流慢慢多了起来。   还未到元宵节,新年的氛围还未散,不知哪个柜台上在放杨钰莹在春晚上唱的歌,歌声甜美动听,在热闹的气氛中,把人一下子又拉回了除夕夜的晚上。   今天肖弋不需要给工厂供货。   新年还没有过,他也没有急着出去找新的厂子谈新的生意。   上午在家闲了半天,下午楚瑜在家里画画,他怕打扰她创作,便来了市场。   听着歌,穿过热闹的人流上楼。   到三楼想先去看看林国栋在不在,还没有走到林国栋的柜台前,他忽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面孔。   那个人站在一节柜台后。   肖弋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肖弋。   两人目光碰上,肖弋下意识放缓了脚下的步子,而他也停下了整理柜台的动作。   顾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肖弋正这么想的时候,顾晖勾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眼神里充满得意和挑衅。   肖弋回敬他一个不屑的冷笑,收回目光,继续往林国栋的柜台去了。   【作者有话说】   ①歌词,不占用JJ币 第77章 第077章   林国栋今天不在柜台。   肖弋没找到他, 便又往自己柜台去了。   到柜台上收拾整理一番,清点一下货物,待上小半天, 回家买菜做晚饭。   楚瑜放下画笔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正好闻到快要做好的米饭香, 还有熟悉的肉香。   她先去洗手间,然后去到厨房, 走到肖弋身后, 伸手环抱住他的腰问:“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   肖弋回头看她一眼,笑着道:“两道硬菜,红烧排骨,油焖大虾。”   都是楚瑜爱吃的。   楚瑜在厨房里陪他, 菜做好准备出锅, 她先品尝。   饭菜都做好了, 两人到餐桌边坐下吃饭。   肖弋跟楚瑜说起自己下午在市场里看到了顾晖的事情。   楚瑜听了他的话, 下意识出声:“顾晖?”   她都好久没听过和提过这个名字了, 上次提到,好像还是去年过完年回来, 和谢姝在火车上聊了那么几句, 后来就再没提过了。   算起来, 他如果是去年年初来的, 到这边也有一年的时间了。   楚瑜想了想道:“他在柜台给人当伙计?”   肖弋道:“我问过了, 是他自己租的柜台,不是在给人打工。”   他自己在赛格市场租了柜台?   楚瑜眨了眨眼道:“现在租一节柜台挺贵的吧。”   肖弋点头:“租金倒是还好,主要是难租,转让费高,没有几万进不来。”   楚瑜:“他哪来这么多钱?来这边短短一年, 就赚到了好几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还挺有本事的。   到这边一年能赚好几万,那可真的是算发小财了。   毕竟大部分人过来,都是上班打工,一个月拿几百块钱,多的拿一千多些。   顾晖是年后刚租的柜台,市场里可没人知道他哪来的钱租柜台。   肖弋也想知道他哪来的钱,于是接楚瑜的话说:“他刚来,市场里打听不出这些私事,等会给师父师娘写封信,看他们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楚瑜冲肖弋点头,“好。”   他不出现在他们眼前也就算了,各过各的日子。   既他出现在了他们眼前,他们就不可能把他当空气无视,自然要了解他的情况。   晚上洗完澡,肖弋便拿信纸给谢老板和老板娘写了信。   写完把信折起来,塞到牛皮纸信封里,再写收信地址和收信人。   楚瑜坐在肖弋旁边,托着脸蛋看着肖弋道:“他不会从到这里开始,就一直盯着我们,发现你做电子生意很挣钱,所以也来做这生意的吧?”   不然也太巧合了,他根本没干过这行,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生意?   肖弋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语气平静出声道:“他是辞职南下还是留在家里端铁饭碗,是上班还是下海,我都不关心。他不往我眼前凑,我只当没有他这个人。但他要是非往我眼前凑,想给我找不痛快,那我也不会让他痛快。”   他明明知道,他只要看到他就不可能会痛快。   他原本好好的人生,曾经就是被他和肖振业李艳敏一起毁掉的。   他人生中的所有悲剧,经历过的所有痛苦,全都是拜他们三个人所赐。   他如果识趣,就该离他远远的。   非盯着他,往他眼前凑,想和他比高低,那他迟早要让他再付出代价!   ***   肖弋给谢老板和老板娘的信第二天寄出去,半个月后收到回信。   肖弋心里觉得,顾晖虽有大学生学历,凭着这学历,在这边找工作工资不会低,但他个人没有那能力和本事,到深城一年就赚到好几万。   依照顾晖的为人和品行,肖弋想过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便是顾晖在本地找到了有钱姑娘,靠着以前用过的手段,攀上了高枝,花言巧语得了老丈人的资助,所以有钱进市场租柜台。   第二种便是,靠家里,靠肖振业。   谢老板和老板娘的回信证实了他的猜想。   顾晖租柜台的钱不是他自己靠本事挣来的,他也没能在这一年中找到本地的富家女攀上高枝,他的钱,是从肖振业手里得来的。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信里告诉他,他们打听到的情况是,顾晖到南方后,先找肖振业要了三千块钱,依靠这三千做了点小生意,小生意做得很不错。   后来需要资金扩张生意,把生意往大了做,肖振业又“卖”了自己住的房子支持他。   房子卖了五万,应该都给顾晖了。   肖振业和李艳敏,现在借住在肖弋的姑姑肖丽娟家里。   楚瑜捏着信纸看完信上的内容,抬头看向肖弋:“这老头是真被鬼迷了心窍吧!”   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竟然付出到这种地步,弃自己的亲儿子不管不顾,当宝贝一样把这个继子养大还不够,居然把单位分的房子都给抵进去了。   对于这种事,肖弋早就见怪不怪习惯了。   最开始的时候,看肖振业把顾晖当宝贝疼,对他这个亲儿子只有厌恶,他也厌恶过自己,心寒过也心痛过,现在是完全没有感觉了。   他靠在沙发上,嗤笑一下道:“老肖可真是个好父亲啊,我都被他感动了。”   为了顾晖那么个玩意儿,连单位的房子都敢动,真是爱到骨子里了呢。   楚瑜直接不客气道:“我看他是猪油蒙了心,迟早是要遭大报应的!以顾晖那样的品行,怎么可能真拿他当一家人,不过就是在利用他算计他,吸他的血。等哪天他彻底没有用了,什么都拿不出来了,顾晖绝对不可能会再管他的,不虐待他都算不错了,他还真的敢倾尽所有,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肖弋转头看向楚瑜,笑一下又道:“多好啊。”   他何止是没给自己留后路啊,他是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部搭进去了。   顾晖的生意一旦失败,顾晖和李艳敏不好说怎么样,肖振业必然要走投无路的。   他恨肖振业,恨不得拿刀杀了他。   他一直在等着看他的报应,现在看来,他的报应应该快到了。   真是令人期待啊。   不知道到那时候,李艳敏和顾晖还会不会继续和他相亲相爱不离不弃一家人。   不知道他看到李艳敏和顾晖的真面目,又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现在便光是想想,已经足够让人觉得痛快了。   ***   话说顾晖炒股输了钱以后,心情愤懑,给肖振业写了一封发泄情绪、通篇怨怪他的信。当时这封信并没落到肖振业手中,李艳敏先看到,看完便烧了。   然后李艳敏悄悄给顾晖写信,安抚了他一番。   后顾晖又与李艳敏私下串通合谋,告诉肖振业,他在南方靠三千块钱做了小生意,生意做得很不错,需要更多的资金把生意做大。   李艳敏每天在肖振业面前吹嘘顾晖的本事,给他吹耳旁风,说顾晖的生意做得有多稳定有多好,只需再追加投入,便能把生意做大。   深城那边的钱好赚,等顾晖生意做大,他们便要什么有什么了。   别说县城里的这套小破房子,就是深城的大房子,那也是说买就买的。   等退休了以后,他们两个就一起搬到深城去,直接在深城养老,让人羡慕死。   肖振业没经住李艳敏的哄,最终心甘情愿动了单位分的房子。   房子是私下签协议卖的,卖了五万块钱,全部给了顾晖,肖振业和李艳敏暂时借住到了肖丽娟家中,嘴上承诺着顾晖发达以后,少不了肖丽娟的好处。   顾晖因为炒股输了的事,颓废了一段时间。   拿到肖振业给的五万块钱以后,便又立马支棱了起来,心里充满了干劲,盯着赛格市场的柜台,并成功等到并抢到了一节柜台。   他把全部身家都砸进了这节柜台,跑电子厂进了些货,开启了事业上的新征程。   赛格市场里的生意确实很好做,他便是不精通电子产品,也没有什么人脉,去工厂里拿货要不到一个很低的价格,一个月也能净赚两三千。   比起进公司给人打工,这收入自然是非常不错的,但与其他的柜台比起来,流水和收入又差了很多,而且他投入很高,这样的话,回本就要回一年多。   他当然不满足,想要赚得更多一些。   他没在市场里干过,和市场里的人都不太熟。   大家在市场里又都有自己的“帮派团伙”,没人愿意出力带他,给他有用的信息,于是他便还是盯着熟人肖弋,想着从他身上找法子找经验。   他和肖弋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当然不会正面有交流。   他把心思用在肖弋雇的伙计小赵身上,他进市场做生意以后,经常和小赵打招呼,闲说两句,一来二去便和小赵彻底熟了。   今天到了傍晚清场时间,他收拾好自己的柜台,去约小赵吃晚饭。   小赵是柜台伙计,是给人打工拿死工资的,顾晖是柜台老板,对他这么客气,他当然觉得受用,很愿意跟顾晖走得近。   锁好柜台离开市场后,两人一起去小饭馆坐下来。   顾晖点了三个菜,要了一瓶酒,先时和他套近乎说闲话,然后便说到了正经事上,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柜台里的那些货,都是从哪来的呀?”   顾晖在市场里干了一个月,也总结出来了。   他赚的钱少,第一是因为进货的价格比别人贵,没有人脉关系给他铺路,他自己又放不下面子跟人死磨,第二是没有渠道能进到一些进口的紧俏货,只能卖一些普通货,他缺少好的进货渠道。   小赵倒是乐意跟他说,但根本也不知道这些。   他就是个打工的,脑子也不是个灵活的,只能在柜台上卖卖货。   他跟顾晖说:“这我真不知道,货都是老板自己进的,我只负责在柜台卖货。”   顾晖闻言笑了道:“他这么防着你啊?”   小赵说:“无亲无故的,他又不打算带我做生意,肯定防着的。”   顾晖笑着又道:“你都跟他干这么久了,每天赚那么多钱,都是他的,你只拿个死工资,你不想自己干啊?我要是你,我就平日里多留意留意。”   小赵道:“进货的账本我看不到,想留意也没法留意啊。我这个人挺知足的,工作和工资稳定就可以了,当老板也挺累的,反正我当不来老板。”   这样的人,要不是和肖弋有关系,顾晖真是看都懒得都看他一眼。   他这会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聊这市场里的事情。   聊了一阵,小赵便是再憨再呆,也看出了顾晖的意图。   他请他吃饭喝酒,根本不是单纯为了和他交朋友处兄弟,于是他也就跟顾晖说了点有用的,“进货渠道我是真没有,但顾老板你想多赚钱的话,可以去做整单配供。”   顾晖看着他:“整单配供?”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市场里老板大多都在做。   小赵点头道:“这也是肖老板先想出来的赚钱路子,就是去找那些生产玩具风扇什么的厂家,和他们谈……”   小赵把整单配供怎么做,详细说给了顾晖听。   顾晖听完,轻轻搓着手指道:“这是你们肖老板想出来的法子?”   小赵点头,“我们老板做生意有一套的。”   顾晖下意识在心里冷笑——一个初中毕业生,倒是挺有想法的。   这法子虽然好,但他顾晖现在还做不了。   他刚入行,柜台的零售生意还没有做起来,收益不稳定且不高,他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去雇伙计和投入做整单配供的生意。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好的进货渠道,先把柜台零售做起来。   他没有其他人脉可用,自然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小赵身上。   饭吃到最后也不装了,给小赵出主意,让他想办法尽量多留意肖弋的进货信息。   又承诺小赵,等他生意做起来,让小赵来跟他干,给小赵更高的工资。   顾晖和小赵走得近,市场里自然有人看得见。   林国栋看人向来准的,总觉得顾晖是不怀好意,于是便找肖弋说了这件事。   肖弋听了一点也不意外,淡定地跟林国栋说了自己和顾晖是老乡,在老家的时候就不对付。   林国栋并不细问原因,听到“不对付”三个字,便立马跟肖弋说:“怎么样?你要是不想在市场里看到他,我可以找人,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只让他生意做不下去太便宜他了。   他到时候柜台挂转让,能拿到一大笔转让费退场。   他不止要让他生意做下去,还要让他把裤衩都赔进去。   于是肖弋跟林国栋说:“暂时别管他,我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让他尽管算计,最后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78章 第078章   顾晖想从小赵这套信息, 肖弋如他的愿。   他时不时故意给小赵漏点信息,让小赵去跟顾晖说。   最初让小赵知道,这所有的货源里面, 从“港商”手里拿到的进口货,在市场上是最好卖的, 且是利润最高赚钱最多的。   顾晖柜台里的货都是从电子厂里进的,听了这话自然眼馋。   但小赵只知道从“港商”手里拿货赚钱快赚钱多, 但并不知道在哪里能接触到这样的“港商”, 给不了顾晖具体的门路,吊得顾晖心痒痒。   听了小赵的这个话以后,顾晖特意留意其他的柜台,发现确如小赵所说, 其他柜台上如果有从香港渠道来的货, 卖得都很快, 而且卖得价格也高。   不知道成本是多少, 但小赵说的应该没错, 这些货利润也很高。   他找其他柜台老板要这样的进货渠道,人家跟他没交情, 自然不会理他, 所以他也没有自讨没趣, 还是把期望寄托在小赵身上。   小赵没辜负他的期望, 这一天下班后, 又给他带了好消息。   他大方地请小赵下馆子,点好酒和菜以后,小赵把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纸放到他面前,跟他说:“我最近留意下来发现,肖老板经常从一个叫陈有财的手里拿进口货, 今天他把电话簿放在柜台边,我把陈有财的电话抄了下来。”   顾晖听得这话,精神一振眼睛亮起,立马拿起皱巴巴的纸张看上面的数字。   小赵继续跟他说:“电话应该不会有错,但有个问题,没有熟人在中间做介绍,他有货也不一定会给你,这种货都是不愁出的,多的是人抢着要。”   顾晖脸上满是笑,抬起头看向小赵说:“说到底都是出来做生意的,只要我比别人出的价钱钱高,我不相信他一点货不肯给我,谁会跟钱过不去?”   小赵:“这其中可能也不止钱的事,我也不是很懂,没机会认识这些人。还有您出的价钱高了,那去掉成本,赚到手的钱就少了,算起来也不划算啊。”   顾晖道:“只要比卖国产货划算不就行了?我先把路子踩实了,关系打好了,后面再慢慢摸索,等进货路子多了以后,自然就不用出高价了。”   小赵不会做生意,也没想过要做生意。   顾晖这么说,他也就点头应和了,祝顾晖生意越做越好。   顾晖笑得轻松惬意道:“等我生意做大了,你来跟我干,我给你工资加倍。”   小赵端起酒杯和他干杯,“感谢顾老板。”   顾晖:“都是兄弟,叫什么老板。”   ***   顾晖眼馋香港渠道来的进口货有一阵子了。   小赵给他弄来了号码,他过了这一晚,也就再等了半天,第二天中午趁市场人少的时候,便锁了柜台拿着号码去找了公用电话。   按着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哪位?”   顾晖忍不住紧张,又装着淡定,“喂,您好,请问您是陈有财陈老板吗?”   电话那头的人没回答他,仍是问他的身份:“你是谁啊?”   顾晖道:“陈老板您好,我是做电子生意的,我叫顾晖,在赛格市场有自己的柜台,我听说您那里有一些香港渠道来的货,您看我能不能……”   电话里的老陈问:“你是听谁说的?谁给你的我的电话?谁介绍的你?”   实话自然是没法说的,顾晖笑着跳过问话道:“只要您愿意给我货,我愿意给您出比别人高的价钱,我是诚心想跟您做生意的。”   老陈:“不好意思,我这边不和不认识的人合作。”   看老陈是要挂电话的意思,顾晖连忙又道:“您等一下……”   然后沉沉气,接上:“是肖弋肖老板,我和他是老乡,是他给了我您的号码,让我找您的。”   老陈:“是肖老板啊,那你早说啊,你来吧……”   顾晖歪头夹着电话,从身上掏出笔,把老陈说的地址记下来。   记好后收起笔,拿起话筒笑着又说:“行行,我现在就有空,我现在就过去,感谢陈老板。”   挂了电话,他看着自己写下来的地址,深深吸口气。   真是没有想到,肖弋在这一行里竟然混得这么好,面子这么大,他不过就提了一下他的名字,这个陈有财竟然直接愿意见他给他货。   便是如此,他当然也不觉得肖弋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他心里想着,肖弋不过就是比他早入行,早认识这些人,如果他也早两年入行的话,现在只会比肖弋混得更好,面子更大。   眼下拿货要紧。   顾晖没再多想别的,把进入赛格市场两个月赚到的钱都拿上,直接去找老陈。   找到老陈,靠着和肖弋攀关系,很顺利地从老陈那拿了一批进口货。   老陈看在肖弋的面子上,也没有要他高价,按规矩收了他正常的价格。   拿到货以后,顾晖又激动又高兴,回到市场便立马把货摆进了自己的柜台里。   摆好后还没一个小时呢,就有顾客过来,把他的货全部买走了。   这也太好卖了!   顾晖都还没反应过来,货就转手赚到钱了!   和他平时卖的普通货比起来,这钱赚得,和弯腰白捡的一样轻松!   顾晖太高兴了,晚上又请了小赵吃饭。   小赵也高兴,说接下来会继续帮他留意有用的信息。   顾晖卖这一批进口货尝到了甜头,想赚更多得钱,因为自己没有电话和呼机,只好抽空又给老陈打电话过去,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货。   老陈这次对他的态度却不好,语气冷硬道:“我给你货,完全是看在肖老板的面子上,我已经问过肖老板了,他说他根本不认识你,你别再来找我了!”   电话挂断,顾晖急得又打了几通,对方都没有再接。   他急得直接去找老陈,结果老陈一点面子不给他,根本不见他。   他刚尝到甜头,这进货渠道就断了,他气得在路上踹了好几根电线杆。   嘴里少不得又骂肖弋,觉得是肖弋断了他的财路,嘴里和心里便都发着狠——迟早一天要让肖弋后悔!   顾晖尝到了甜头,自然也没那么愿意放弃。   他后来又尝试联系了老陈几次,什么法子都使了,但老陈都没再理他。   老陈这条路子彻底断了,他咬牙切齿也没有用,只能想办法自己去找进货渠道。   但香港渠道不是那么好找的,他手中关于这一行的信息很有限,又没有人脉,偏还清高要面子,不擅长做磨嘴皮子求人的事,所以一直也没有进展。   于是每天卖着普通货,心里惦记着香港渠道来的进货口。   看到其他柜台卖,就眼馋得双目发红嘴唇抿紧。   因而,小赵仍是他唯一的寄托。   别的指望没有,就盼着小赵再从肖弋那给他弄点有用的信息来。   这一晃,半年便过去了。   十月份,深城的天气没了夏日的闷热,早晚微凉,多了一丝的舒适。   今天的天气更为舒适,肖弋外头没有事,上午和楚瑜在家待半天,下午先把楚瑜送去美丽姐的店里,自己又来市场,半天都待在柜台上,查账点货卖货。   柜台上没客人的时候,他笑着和小赵说话:“顺利干到年底的话,你跟着我也干满两年了,感觉怎么样啊?对我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说说。”   单论干活的话,肖弋对小赵其实还算满意的。   他没那么机灵也没什么野心,但是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而且没有生过贪心,没在他柜台的货和钱上动过心思和手脚。   小赵被肖弋问得有些心虚。   他别的倒没什么,只跟顾晖走得近,没事“偷”点信息给顾晖。   他挺憨的,当然也没有看出来,他给顾晖的那些信息,都是肖弋故意给他的。   小赵没那么能藏住情绪,笑得很是心虚道:“您是一个好老板,我对您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感谢您给我这份稳定的工作。”   肖弋对他挺大方的,看他干得不错,一直都有给他涨工资。   肖弋哪是真要和他谈心,不过是随口闲聊两句。   刚说了这么几句,他的呼机忽然响了,他不再和小赵说话,拿起呼机来看,只见是老陈给他留了言,说的是一件让他心跳不断加速的事情。   加速的心跳还没转化为兴奋,忽又听到林国栋的声音,“兄弟!”   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林国栋穿梭在人流中,正风风火火地往他柜台这边走过来,嘴里嚷着喊老弟。   肖弋收起呼机,等林国栋到了跟前,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心里则想着,大概率是和老陈跟他说的同一件事。   林国栋没立即说话,一掌拍在肖弋的柜台上,又狠而轻地捶两下。   肖弋看他如此,没忍住笑一下,仍是问:“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林国栋看向他,盯着他又喘一会气,然后开口道:“你的大喜事,我的大噩梦!摩托罗拉去年低价出的那款免提座机芯片,宣布停产了!”   果然和老陈说的是同一件事。   肖弋看着林国栋,没能控制住自己,直接喜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林国栋说是他的大喜事,确是他的大喜事,喜到他想藏也藏不住情绪。   他当时囤了五万个这款免提座机芯片,放在仓库里吃灰一年多,忙得都快忘记了,但是这款芯片并没有因为技术转型而被淘汰。   被楚瑜给猜中了。   芯片没被淘汰,一旦停产,这款芯片在市场上便将面临断货。   芯片停产的消息只要传开,市场断货必会造成恐慌,然后便是高价哄抢。   肖弋笑着,还没来得及接林国栋的话呢,就有个同样得到了消息的座机厂老板急匆匆到了他的柜台前,语气着急问他:“老板,我打听到你这里有摩托罗拉的免提座机芯片,是不是?”   肖弋心里已经兴奋起来了,但不慌不忙应:“对。”   这老板语气急道:“你手里有多少?我要两万个,现在就要!”   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他在时间上抢了先,就能用普通价格把货给拿走的。   也不用说得太明白,肖弋只看着他简单提了一句:“我现在就能从仓库拿两万个芯片给您,但是价钱……”   根本没时间谈价格。   耽误下去,别人抢了先,他抢不到货,工厂停工,无货可交,损失更大!   于是座机厂老板无比干脆,直接开高价道:“三十块钱一个,两万个,你把货留给我,我先付五万定金,剩下的现在就去银行转账,我把货拉走。”   已经是非常高的价格了,也不能趁火打劫,高到让人亏钱。   肖弋没有再贪心,直接答应下来,先收定金,再带座机厂老板去仓库点货验货,然后到银行去转账,回来再把点好的两万个芯片让座机厂老板拉走。   忙活一遭回来,到手六十万。   林国栋在肖弋的柜台边,悔得大腿都要拍肿了!   当时肖弋从老陈手里拿这批货的时候,跟他说感觉这批货有戏,还叫他一起赌一把来着,他当时觉得这批货没戏,大概率会砸手里,信了自己没信肖弋,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一个发大财的好机会啊!   从两毛涨到三十,炒股也没囤这个发得快呀!   哎呀呀!   林国栋拍完大腿拍脑门!   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错过这一遭,这辈子还能不能碰到都难说了!   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跟肖弋说:“我当时怎么就没听你的话啊!”   随便囤五万个,现在这一倒手,直接就是一百五十万啊!   林国栋都想坐地上哭了。   最后摇摇头说:“罢了罢了,没有发财的命啊!”   肖弋心里当然是无比兴奋的。   这靠赌运气赚钱,确实比老老实实做生意刺激啊。   老老实实进货卖货做生意,哪有这样强烈的一夜暴富的刺激爽感啊!   这事一下子就在市场里炸开了。   市场里的老板,全部都是后悔的后悔,羡慕的羡慕。   顾晖看周围柜台的老板讨论的热烈,没完全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问旁边的柜台老板说:“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在讨论什么呢?情绪这么激动。”   他旁边的老板跟他说:“摩托罗拉的一款免提座机芯片突然宣布停产了,市场上这款芯片断货了,那边柜台的肖老板,一年多以前,一口气囤了五万个。当时囤货的时候一个芯片只要两毛,现在一下子涨到了三十,一夜暴富啦!”   顾晖听得眼睛瞪起,“两毛涨到三十?五万个?”   旁边老板点头,“对,这种事在咱们这行不稀奇的,不少大老板都是靠这个起家的,就看运气好不好,敢不敢赌,会不会赌,主要还是看行情,玄得很。”   顾晖瞪着眼睛发怔——这特么是什么运气啊,囤个货,一年赚一百四十九万!   还不稀奇?   那可是一百四十九万!!   旁边老板看着顾晖脸上的表情,笑着又说:“这种事羡慕羡慕得啦,这可不是什么稳定生意,一夜暴富不稀奇,倾家荡产也不稀奇。”   顾晖看向旁边的老板,干干地扯一下嘴角。   要是别人,他羡慕羡慕也就得了,可这个人是肖弋,是肖弋啊!   亲眼看到肖弋这么一夜暴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边,肖弋囤的五万个芯片根本不够抢的。   消息在圈里传得快,恐慌传染得也快,用这款芯片的免提座机厂家,都出来高价抢货,生怕没了芯片工厂停摆。   还没到傍晚清场时间,肖弋囤在仓库里的芯片就全卖完了。   他仍旧没有贪心,接下来找到他的,他全部按照三十一个出,没有再涨价。   轻松卖完,到账一百五十万,春风满面地下楼回家。   开上车先去美丽姐的士多店接楚瑜,在楚瑜坐上车以后,他没有立即发车,而是看着楚瑜说:“你深呼吸几下,我要跟你说件事。”   楚瑜看着他目露疑惑,“什么事啊?”   她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办过画展赚过大钱,还去过香港两次,高端私人晚宴都参加过两回,还有什么事需要她深呼吸才能听啊?   她虽这么问,但还是照做,做了几下深呼吸。   等楚瑜做完深呼吸,肖弋看着她又道:“去年你让我囤的芯片,今天,卖了一百五十万。”   “!!!”   楚瑜听完蓦地睁大了眼睛。   同时下意识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来。   但心里已经尖叫得发生地震了——啊!!一百五十万!!! 第79章 第079章   楚瑜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但也没完全控制住情绪,兴奋得跺了跺脚。   两人一向有默契,每次赚到大钱, 最先想到的都是吃。   肖弋笑着问楚瑜:“想吃什么?”   楚瑜也还是兴奋地回一句:“吃!大!餐!”   ***   吃完大餐回到家,两人洗完澡窝到沙发上, 规划接下来的生活。   肖弋打算买一辆小轿车,再雇一个会开车的人, 开着他的面包车, 按照他谈好的生意,专门负责在各个厂子间催货运货送货。   楚瑜听肖弋说完,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自己笑着跟肖弋说:“我想做的事有点大……”   肖弋看着她,笑着问:“是吗?说来听听, 看看有多大。”   仅次于买商品房的大   楚瑜跟肖弋说:“我想在美丽姐的士多店附近, 弄个门店, 开个人画室。去年刚买了这套房子, 又买家具家电, 手头有点不宽裕,就想着说, 等手头宽裕一点了, 租个门店。但是现在, 突然变这么宽裕了, 我就想着, 要不直接买个铺面好了。”   肖弋听楚瑜说完,立马应道:“好啊。”   楚瑜坐直起身子,“你完全不考虑一下啊?买一间铺面可不便宜的啊。”   肖弋笑道:“有什么好考虑的,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楚瑜也笑出来, 抱上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狠狠亲一下。   ***   这么说好,肖弋和楚瑜第二天便就看车去了。   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把从便宜到贵的,所有档次的车都看了一遍。   最先看的也是最便宜的,夏利和奥拓,七八万的价位。   然后是合资“老三样”,桑塔纳、捷达和富康,在十四万到二十万之间。   再贵的如稍高档合资车,广州标致505,大约二十二万,本田雅阁约四十六万,已经能算得上是豪车级别的了。   真豪车便是常见的“虎头奔”,奔驰S级,上百万的车。   丰田皇冠也是豪车,大多在五十万到六十万之间。   看一圈下来,楚瑜和肖弋最终选了个十五万左右的捷达。   敲定好以后,按流程签合同缴费拿发票,交车辆购置附加费、交保险。   顺利提到车以后,再办移动证,验完车拿材料办牌照和行驶证。   办牌照和行驶证要等,但办了移动证便可上路了。   肖弋和楚瑜提到车的当天,拿到移动证,找地方吃完午饭,便直接开着车去了赛格市场。   晌午这段时间,市场里客流少,正是大家陆续下来吃饭的时间。   白色的捷达在市场外停下来,崭新还没挂铁皮牌的小轿车,即便不是什么豪车,也能很轻松吸引到过路人的目光,看到的人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车停稳后,肖弋和楚瑜先后从车里下来。   路过的人中有认识肖弋的,看到肖弋从车里下来,那就不是简单多看两眼了,而是直接到了车前,笑着和肖弋打招呼道:“肖老板,动作够快啊,车都买到手啦!”   肖弋笑着玩笑道:“钱放在手里烧手,花了才安心。”   人家笑着又说:“那肖老板你还是保守了,发了那么一大笔财,搞个虎头奔也没问题啊。”   肖弋仍旧笑着道:“这不去年刚买了六十万的房子嘛,还欠着银行四十多万的贷款呢,哪能开得起虎头奔啊,就算咬咬牙买得起,恐怕也开不起。”   人家听了跟着一起笑。   笑罢又说肖弋:“便是还开不起豪车,肖老板你现在也是人生赢家啊!”   小地方来的,没背景也没学历,进市场两年时间,市场里的生意做得很不错,又运气好发了笔大横财,商品房也有了小轿车也有了,还有又有才华又有美貌的画家老婆,谁看了不羡慕啊!   因为招人羡慕,所以不一会就围了不少人过来。   大家都来看他新买的车,说些奉承的好听话,让他以后有什么赚钱的好买卖,都带带大家,让大家也跟着一起发发财。   不远处,顾晖正好也刚买了饭回市场。   他看到这边围了人,心里好奇,便也没急着进市场,换了方向拿着盒饭过来凑热闹。   他以为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想到这么些人围着的人竟然是肖弋。   与肖弋一起被围着说话的,还有笑容清甜的楚瑜,然后便是一辆挂着大众牌子,被秋日阳光照得反光,刺得他眼睛痛的白色小轿车。   他随便听两句也就知道了,这是肖弋新买的车。   而肖弋现在不止有这新买的小轿车,还有普通人根本住不上的商品房,简直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周围的人都在笑,只有顾晖的脸是冷的。   他不止脸是冷的,连心窝里也全都是冻起来的冰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看着肖弋站在崭新的小轿车旁边,又有漂亮老婆在旁边,满面的春风得意,他只觉得心脏在被什么东西绞着一样痛,感觉呼吸里都带着血气。   这画面实在太过于刺眼,刺得他眼睛也疼。   于是他只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没再往人群里走,在眼睛和心脏被深深刺痛以后,屏气转身走开,回市场去了。   回到自己的柜台后,打开盒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米饭和色泽鲜亮的肉吃在嘴里,没有一点味道,像是在嚼蜡烛。   除了吃饭没味,他心里也闷得喘不上气,好像肺里塞了一团密不透风的棉花。   从今年年初他租到柜台,进场到现在,他的生意一直没什么大的起色。   虽然和干别的工作比,赚得也不少,手里攒了不少钱,但是和同在市场里做生意的老板们比,赚得也实在不多,只能靠拿国产电子零件,做点小生意。   从老陈那尝过买卖进口货的甜头后,这半年以来,他一直想要香港那边的进货渠道,想要做大生意,赚大钱,但一直都没有进展。   之前还能沉得住气,但现在看到肖弋那么风光,他真是急得头上冒火。   他在柜台后魂不守舍半天,卖货也卖得没劲。   脑子里一直闪现肖弋站在新车边的样子,还有肖弋旁边的楚瑜,让他心里的妒火越烧越猛烈。   他又深呼吸思考,他为什么会被肖弋甩下来一大截。   错就错在选错了路,他当初在毕业的时候,就不应该接受学校的分配,回县城的图书馆去工作,白白浪费一年半的时间,错失了好多机会。   让肖弋抢了先,在这市场里站稳了脚。   现在他想把生意做大,都处处受阻,找不到门路。   他不能输给肖弋,不能看着肖弋一步步飞黄腾达,而他还在市场里守柜台。   他如果一直守柜台做小生意,和小赵那样的伙计有什么区别?   于是傍晚清场后,他又约了小赵到饭馆。   他坐在小赵对面,给小赵面前的杯子里斟酒,笑着和小赵聊起肖弋:“你老板买新车了?”   小赵点头道:“一下子发了那么大的财,别说十几万的车,便是三十几万五十几万的车也不是事啊。肖老板的运气是真好啊,现在市场里谁不羡慕他。”   顾晖听得这话心里妒火又燃。   他和小赵喝酒吃菜道:“运气确实好,但主要还是有好的进货渠道,要是我的话,有这机会,怎么也囤它十万二十万个,他还是囤得少了,眼光不够长远,胆子不够大。”   小赵看着顾晖笑,“顾老板您是大学生,眼光肯定更长远一点。”   顾晖苦笑一下道:“只是我运气没有那么好,入行晚了,被租柜台卡了一道,租到柜台以后,又被这进货渠道卡了一道。市场里的那些人,看我是自己来的,无帮无派没人带,都防着我,生怕我抢了他们的生意。”   小赵道:“我知道,他们就看你是大学生,所以排挤你。以前这市场里,没什么大学生的,他们先干的先抱团,也就这几年生意火爆,很多大学生都来干。”   顾晖找小赵吃饭,可不是闲聊天发泄情绪的。   他自己摸不到香港的门路,还是指望小赵能给他一些有用的信息。   之前小赵成功给他弄到过老陈的联系方式,让他成功从老陈那拿了一批进口货,卖得很痛快,所以他觉得小赵迟早还是能帮到他的。   对于最近一直没给顾晖再弄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赵也抱歉解释道:“那次陈老板的事,肖老板虽然没提过,但我总觉得他可能猜到了,所以防我防得紧。不过顾老板你放心,我会一直帮你留意的。”   肖弋倒没怎么过分防着他,其实是他自己心虚,收起了胆子。   顾晖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杯。   ***   啊……   楚瑜洗完澡到客厅坐下,放松而惬意地陷进沙发里。   今天又是开心而值得回味的一天,上午提了新车,中午去柜台查了查账,下午在市区兜了小半天的风,晚上又吃了浪漫的烛光晚餐。   靠在沙发上放松着回味完这一天,楚瑜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电视。   打开电视换一会频道,找到一个正在播放电视剧的频道,也就放下遥控器这么看了。   看了一阵,肖弋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   他走到楚瑜旁边坐下,伸手在茶几上放下一张烫金名片。   电视剧不是很吸引楚瑜,楚瑜便随手拿起肖弋放下的这张名片看了看。   这张名片做得挺高级的,香香的,上面写着:【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内地业务代表/刘海生】   楚瑜对肖弋的生意虽不全部都了解,但也知道大概。   她看完名片说:“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啊,是新认识的香港渠道的供货商吗?是不是又有什么大生意要做啊?”   肖弋看向楚瑜手里的名片,笑一下道:“嗯,很诱人的大生意,说他手里有一批从香港来的电脑配件,价格非常低,转手就能卖高价。”   楚瑜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没接他的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肖弋看向楚瑜,笑着继续说:“有香港公司的授权书,有报关单,有办公室,有样品货,也有正规的合同,但不是现货现款,先付定金,货到再付尾款。”   楚瑜看着肖弋眨眨眼,“你觉得是骗子吗?”   肖弋点头:“嗯,就是骗子。”   香港渠道来的货,很少有这样交易的。   因为货源不稳定,也没有正规的售后保障,都是先通过人脉关系确定有货,再约时间看货,然后现场验货,确认东西没问题再交易。   楚瑜:“既然是骗子,留着这名片干嘛啊?”   肖弋看向名片又笑一下,“骗子也有骗子的用处。” 第80章 第080章   肖弋提了新车以后, 又开始忙活招人。   招工简章还是楚瑜给他画的,画了两张,市场后面的墙上贴上一张, 柜台上贴一张。   肖弋在柜台上贴招工简章的时候,小赵打眼看到十分显眼的“招工简章”四个字, 心里下意识惊了一下,还以为肖弋是在招新伙计, 要把他给换掉了。   到招工简章前, 仔细看清楚了下面小字的内容,得知肖弋是在招司机招运输,并不是在招柜台伙计,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虽与顾晖私下打得火热, 且顾晖承诺了他, 等自己的生意做大以后, 把他挖到自己的柜台去, 给他现在双倍的工资, 但顾晖到底还没做大呢,他还指着这份工作拿工资吃饭。   如果不是顾晖, 他未见得能找到比肖弋更好的老板。   肖弋要招人, 要亲自面试, 自然也就留在柜台上没再出去了。   这次招运输, 没有上次招伙计那么容易, 毕竟一张驾照就能刷掉一大波人,不过也因为驾照金贵,所以开得工资很高。   在柜台上守了一天,也没有来应聘的。   傍晚快要到清场的时候,肖弋准备提前走人, 回家买菜烧饭陪老婆。   把后面柜子里的货简单收拾好,关上柜门,他和小赵打声招呼说:“今天估计是不会有人来应聘了,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人来应聘的话,你让他明天再来,要是没有就算了。”   小赵应上一声:“好的,老板,柜台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回去吧。”   肖弋提前走了,小赵在柜台上继续守着。   守到市场里响起清场的音乐,他和往日一样,先把柜台里的样品收拾整理好,然后拿扫帚简单扫一下地。   柜台本就小,里面的地方不大,扫起来也不费什么事。   也因为柜台里面的地方不大,扫帚刚扫了两下,小赵便瞧见了一张躺在地上的名片。   这是一张看起来挺高级的名片。   小赵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名片上的内容:【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内地业务代表/刘海生】   这张名片是掉在柜台里面的地面上的,不可能是其他人的。   今天进过柜台的,只有他和肖弋,所以这张名片应该是肖弋丢的。   和肖弋做生意的香港贸易公司,能是做什么的?   那肯定是给肖弋供货的。   这不正是顾晖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香港进货渠道吗?   想到这,小赵心里下意识高兴,脸上浮起笑容,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去自己的包里找纸和笔,把名片上的信息给抄下来。   但不过刚抄到一半,忽又听到远远传来肖弋的声音:“小赵!”   小赵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把纸和名片一起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等肖弋到了柜台前,他努力稳住神色,问肖弋道:“老板,您怎么又回来了?”   肖弋脸上满是着急,一边进柜台低头四下看,一边问小赵道:“我今天丢了一张名片,字是烫金的,很重要的一张名片,你有没有看到?”   名片上的信息,小赵刚抄一半,重点的联系方式还没有抄。   他刚才在慌乱中把名片塞进了口袋里,这会当着肖弋的面掏出来也不太合适,怕是解释不清,于是他便接着话说:“没有看到啊,什么名片啊?”   肖弋语气有些懊恼道:“好不容易结识的一个大供货商,香港那边的,号码我还没记,只能靠名片联系他,刚才突然发现名片不见了,车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小赵硬着头皮道:“是装在口袋里的吗?会不会掏东西的时候,掏来掏去掏掉了。”   肖弋道:“应该是,怪我大意了,不行我再去菜场找一找,你也帮我留意着,看是不是丢在柜台这里了,看到了的话先收着,明天给我。”   小赵:“好的老板。”   肖弋在柜台这里没找到,也就又走了。   小赵目送他走远,确定他再次离开了市场,默默松了口气。   然后他没再耽搁时间,连忙拿起扫帚继续扫地,扫完把柜台锁好,去找了顾晖。   顾晖正好也锁好了柜台,正准备走人,便跟他一块离开了市场。   顾晖看出小赵今天有好事要告诉他,所以仍是很大方地请了小赵吃饭。   在饭馆里坐下来,点了酒菜。   小赵没辜负他的期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笑着放在了他面前。   顾晖看到名片神情下意识发亮,拿起看到“香港”两个字后,更是目露激动。   看罢以后,他抬起头看向小赵问:“哪来的?”   小赵笑着道:“肖老板要招人,今天一天都在柜台上,是他不小心弄丢了的,我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的,他发现以后,着急忙慌回来找,说是刚结识的一个大供货商,号码还没记,问我有没有看到,我撒了谎,说没看到。”   顾晖听到这话,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肖弋这么着急回来找,不止说明这供货商的渠道好,还说明他丢了这张名片,就联系不到这个供货商了。   真是太好了!   顾晖这段时间受足了刺激。   没有找不到香港渠道,心里也憋气憋了半年多。   现在总算是把心口这憋闷气吐了一口出来。   顾晖太喜欢这张名片了,捏着这张名片又死死盯着看了好一会。   小赵看他不说话,又继续开口道:“要不顾老板你把这个人的信息抄下来,名片我还拿回去,明天跟肖老板说,找到了。”   东西既到了他手里,怎么可能再给他肖弋!   顾晖冷笑一声抬起头来,看着小赵说:“商场如战场,绝不能对对手心慈手软。现在这张名片在我手里,这个供货商就是我的了。如果把名片还给他,他不是又要来和我抢生意做?既然你已经说了没看到,那就彻底当没看到好了。上次就是因为他肖弋,陈老板才不肯再给我货了,这次不能再给他阻碍我的机会。”   小赵顺着这话想了想,觉得也是。   肖弋没有名片,又没有认识的中间人,联系不到这个供货商了,也就没办法妨碍顾晖和这个供货商做生意了。   顾晖继续说:“肖弋只能靠这张名片和这个供货商联系,说明他还没有和这个供货商有深入接触,还没来得及约这个供货商正经谈生意,只要我把这个供货商拿下,他就是我一个人了。肖弋便是想像上次那样搞破坏,不让我拿货,也做不到了。”   小赵听了点头,“他那么多人脉渠道,截他一个也没什么。”   顾晖高兴,端起杯子和小赵干杯喝酒。   他一直想要香港渠道,一直要不到,都快要憋疯了。   最近又看肖弋风光发达,心里简直急死了,现在好歹是痛快一些了。   他在心里想着,只要他拿下这个供货商,拿到肖弋也拿不到的紧俏货,他的生意必然能很快做大。   以他的学识和能力,超越肖弋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他早就说过。   除非肖弋堵死他全部的机会。   只要让他得到一个机会,他就会死死抓住,让所有人知道他的能耐。   今晚这顿饭,顾晖吃得很开心。   和小赵称兄道弟,给他斟酒夹菜,给他描绘即将到来的美好将来。   这一晚喝爽了吃飘了,晚上睡觉都是飘的。   第二天把名片装在公文包里去上班,心情很好地在柜台守半天,中午的时候锁柜台下楼,去找公用电话打电话。   电话响两声接通后,看着名片上的字客气问对方:“您好,请问您是香港宏达贸易公司内地业务代表,刘海生刘先生吗?”   对方回答道:“我是刘海生,请问您是?”   顾晖笑得很是客气道:“我叫顾晖,做电子生意的,在赛格市场有自己的柜台。我听说您那边专供香港来的货,我找您,是想跟您谈谈生意上的事。”   对方笑着道:“你能找到我,那你应该也知道,香港渠道的货向来是供不应求的,有多少出多少,我这边的价格又特别低,所以可不是谁都能跟我谈生意的。”   顾晖道:“我能找到您的联系方式,您应该也能看出我的诚意了,刘先生,要不我们当面谈一谈,谈过之后,您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合作。”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道:“行,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现在正好在办公室,你直接过来吧……”   顾晖应着记下了对方的地址。   他急得很,恨不得立马拿下这个“港商”,做成一笔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大生意,因而连午饭也不吃了,直接打车去找了这个刘海生。   刘海生的办公室在上海宾馆附近。   上海宾馆最初是按四星级国际旅游宾馆标准建的,为的是接待外国游客、港澳同胞和华侨,能在这附近办公,正符合了刘海生的身份。   顾晖到了刘海生的办公室,心里激动得噗噗跳。   办公室虽不大,但布置得很像模像样,墙上挂着“香港宏达贸易公司”的铜牌,桌上摆着传真机、几份英文文件,还有一个保险柜。   刘海生自己也很有派头。   身上穿的衬衫熨得服服帖帖,招呼顾晖在沙发边坐下来,随手放下一个大哥大,袖口飘出淡淡的香水味,手腕上戴着大金表。   两人坐下来先寒暄,熟络一番。   顾晖觉得刘海生是个优雅又有文化的商人,刘海生则笑着说:“我对学历高的人天然有好感,不像那些没文化的人,野蛮得很,不好沟通,看来我们很有缘份啊。”   两人喝着茶聊了一阵,都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这般熟络了以后,也就自然聊到了生意上去。   刘海生跟顾晖说:“我这里有一大批从香港来的电脑配件,价钱非常低,顾老板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明白,我给的价钱低,那就要量大,我只做大生意。”   顾晖也想做大生意快想疯了。   他当然明白这道理的,肖弋囤的那个座机芯片便是如此,因为当时拿的量大,所以价格很便宜,拿的少的话,根本拿不到那样的价格。   他也知道不能把急摆在表面上。   所以他沉着气,点头道:“我明白。”   刘海生看起来也不着急,笑着又道:“这样吧,我们头一次合作,不必太着急,我这里有样品货,我先按正常价格给你一些,你拿去卖。好卖的话,咱们再继续合作,你心里也有底,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当然更好。   顾晖又点点头道:“可以,我先拿一些回去试试。卖得好,我们长期合作。”   刘海生这便拿了五个电脑CPU给顾晖。   顾晖看了看做工和型号,很爽快地付钱收下货。   两人投缘得很,做完这笔小交易后,又坐着聊了好一会。   刘海生说的都是顾晖爱听的,时不时提他的学历,说他和那些没有学历的野蛮人不一样,以后一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聊完之后,顾晖便拿着五个电脑CPU回到了市场。   开柜营业,把电脑CPU摆进柜台里,然后和上次从老陈手里拿的货一样,很快就卖出去了,又让他尝了一把进口货的甜头。   于是,他心里眼里再没别的货了。   满心里想的都是,拿更多的货,做大生意,挣大钱。   肖弋能做到的,他一样都能做到,并且会比肖弋做得更好!   他太想发财了,想得晚上都没睡着觉。   第二天连中午都没等到,他又去打电话联系了刘海生,笑着跟刘海生说了从他那拿的货有多好卖,说要和他谈更大的生意。   刘海生在电话里笑着道:“行,那你下午来我办公室,我们拿着合同聊。” 第81章 第081章   下午。   办公室里。   刘海生已经提前准备好茶水和合同, 等着顾晖了。   顾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锁了柜台过来。   在过来之前,他还把这大半年做生意攒下来的所有钱都带了过来。   敲门进办公室, 闻到茶香和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顿觉神清气爽心头生花。   今天办公室里不止刘海生在, 还有一个年轻小助理。   两人一起起身客气地招呼顾晖,刘海生笑着领顾晖到沙发边坐下, 给他斟上刚泡好不久的茶水, 请他喝茶。   刚寒暄着喝上两口茶,刘海生放在一边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他冲顾晖说声“不好意思”,先拿起大哥大接电话,“嗯嗯”几声道:“对, 我这里是有一批价格很低的电脑配件, 但是现在已经有人要了, 我做生意也是要讲信用的呀, 这批可能给不了你, 下批吧,下批到货你早些找我。”   挂了电话, 刘海生冲顾晖笑笑, 说:“你是不知道, 这些货有多抢手, 顾老板你运气好, 先找到了我,昨天给你的五个CPU,好卖吧。”   顾晖连忙点头,“非常好卖。”   不止非常好卖,而且还非常赚钱。   电脑配件不像那些电子元器件, 几毛钱一个,赚起钱来十分费劲。   他昨天在刘海生这拿的电脑CPU,一千五一个拿的,到市场里转手卖两千一个,只半天就赚了两千五。   要知道,他卖那些普通的电子元器件,有时候一个月也就赚个两千五。   即便是生意最好,卖的最好的月份,一个月也就赚个四千多,和那些一个月赚大几千甚至上万的,差得还是比较多的。   刘海生给顾晖斟茶,笑着继续说:“你卖过了,也知道我这批货的行情了,我们都是拿事实说话的。现在,我们也算是建立起对彼此的信任了吧?”   顾晖点头。   他半天靠刘海生的电脑配件赚了两千五。   钱是他实实在在赚到手里的,没有什么比到手的钱更能让人信服了。   刘海生继续道:“那我就不跟你小打小闹了,我跟你说过,我这边的货价格都非常低,但是必须量大,我不做小生意,没什么意思,而且,必须要长期合作。”   说完话,他让小助理把合同给拿过来,递到顾晖面前。   接着又说:“拿的货多,且能长期合作,我给你的价钱才会低,比如昨天给你的CPU,一个一千五,正式签合同合作以后,只要你八百一个……”   做大生意,低价,长期合作长期有货长期赚钱,都是顾晖想要的。   一千五进货,转手卖一个,他就能赚到五百,如果是八百一个进货的话,那他一个就能赚到一千二,每天随便卖几个出去,都发达了。   顾晖心里忍不住兴奋,伸手拿起供货合同来看。   合同是中英文对照的,十分高级,列了很多细致条款。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是:【甲方每月向乙方供应价值不低于人民币拾万元的电脑配件,乙方须支付定金人民币五万元整,首批货到后,定金全额抵扣货款……】   五万?   顾晖看完合同,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多停留了一会。   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刘海生说:“首批货定金要五万?我……没有这么多钱。”   刘海生听了他的话也挺意外的,他这个在赛格市场做电子生意的,也租柜台干了大半年了,怎么会连五万块钱都掏不出。   他笑了道:“顾老板,我是带着诚意跟您做生意的,而且想跟您长期合作,我这合同都拟好了,您说您没钱,您不会是在逗我玩吧?您也知道,我这边是供电脑配件的,和那些几毛几块的电子元器件不一样,电脑配件成本价就很高,没个十万八万的,怎么做电脑配件的生意,你说是吧?”   顾晖点头解释道:“我知道,电脑配件和普通电子元器件不一样。我也不是没有钱,我只是一下子掏不出这么多钱。”   刘海生叹口气,语气和神情都很遗憾道:“我以为您是有实力做电脑配件生意的,所以才找的我,没想到是我看错了。既然您没有这么多的预算,我看还是算了。我这边也多的是别的老板争着要货,刚才就有人给我打电话,您也听到了。要不……您再攒攒,我这批货,就先找别人合作了。”   “别啊!”   顾晖听得这话立马就急了。   他昨天刚靠电脑配件赚到了大钱,这到手的机会,怎么舍得放过。   他所有的希望,所有对未来的美好想象,都指着这批货了。   他跟刘海生争取道:“看在咱们这么投缘的份上,刘老板您就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样,我先要五万块钱的货,付定金三万,货到我想办法把剩下的两万补上,或者您再通融我一下,等我把货出了……”   他租柜台干了大半年,赚的钱和回上来的本钱,现在手里有三万。   刘海生面色为难,“您这样就弄得我很难做了,你要知道,我这批货很多人抢着要的,我现在随便打几个电话,就会有人过来签合同付钱。”   顾晖继续争取道:“刘老板,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聊合同,那说明我们有缘。我和刘老板您一见如故,您通融我一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后悔的。”   刘海生面上仍是为难。   片刻后松口气道:“行吧,看在我们投缘的份上,我问问香港公司那边,如果他们说可以,那我就改合同,如果他们说不可以,那我也没办法。”   刘海生说完话便起身,拿着大哥大到办公桌后坐下来,打电话去了。   电话打通后,他和公司那边进行交流,听下来公司那边不同意,嫌要货太少,没办法这么低的价格出,刘海生则是尽心尽力百般说服。   顾晖坐在沙发上听着,一直吊着心屏着气。   看刘海生换着话和公司那边交涉,他只怕公司那边不同意,这批货最后拿不到手,触手可及的发达机会,又硬生生成了泡影。   刘海生足跟公司那边磨了半个钟头。   最后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放在办公桌上,走来沙发边坐下,呼了一口长长的气。   顾晖没听出他有没有谈成,提着心看着他问:“怎么样?”   刘海生端起茶杯喝茶,喝完又看向顾晖,盯着他看一会。   直看得顾晖眼里的光要灭下去了,他笑起来,开了口说:“公司那边还是很给我面子的,他们答应了,首批先供五万的货,三万的定金。”   太好了!   顾晖提着的心落了地,瞬时也高兴起来。   他和刘海生把茶当成是酒,痛痛快快喝了两杯。   刘海生说:“要不是看好你顾老板,我可不会和公司磨这么久,我对你够意思吧?”   刘海生和公司那边磨了半个钟头,他是全程听着的。   顾晖笑着道:“实在太够意思了!等这第一单生意做成了,我一定好好感谢您!以后的生意,我都不会让您吃亏的!”   刘海生看起来也高兴。   但是他又跟顾晖多说了一些,“但是公司只答应首批货先供五万,定金三万,剩下的两万,必须货到要补齐,不然不能拿货。你先付三万定金,剩下的两万,你回去想想办法,先给凑齐,不然货到了还得麻烦,耽误时间。我只能帮你跟公司谈到这样了,你可不能再为难我了。”   顾晖点点头。   刘海生帮他谈下五万的货,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看着刘海生道:“回去我就凑这两万。”   如此,刘海生让小助理改了合同里的条款,重新打印出来。   这下两边都没有问题了,顾晖高高兴兴地把带来的三万块钱给了刘海生,和刘海生签下合同,按了手印,盖了红章。   印章盖好,边缘清晰。   刘海生笑着道:“顾老板,看清楚了啊,盖了章,合同生效。”   合同一式两份,一人一份。   顾晖把自己那份合同装进公文包里,心神俱畅,笑着又问:“对了,刘老板,货大概多久能到?”   刘海生道:“七日之内,你等我电话。”   顾晖好歹也是老板,现在有BB机也有名片。   他把自己的名片交给刘海生,“货到了,您给我留言,我立马过来。”   合作很顺利,也很愉快。   对于顾晖来说,这是非常愉悦的一天。   他从刘海生办公室出来,回去市场,心情很好地又守了小半天柜台。   脑子里没有别的,满脑子都是——他很快就要发财了!   当然在发财之前,他要先凑齐剩下的两万。   他是外地来的,没有亲戚朋友在这边,没有关系过硬的人,靠借是借不到钱的,肖振业又离得远,七天内也不可能弄到两万给他。   打听一番,便打听到了华强北背后的小巷子里。   这个小巷子里,有专门做“短拆”的老板。   顾晖在市场里有自己的柜台,钱还是不难借的,但是利息很高。   他从一个叫“阿标”的人手里借两万,说好一个月还,借条上写三万。   借两万还三万,想想还是很肉疼的。   但是他也找不到别的路子借钱了,又想着,等货到以后补上尾款,有了货,这钱赚得也快,所以便咬咬牙,签了借条拿了两万。   把两万给到顾晖手里的时候,阿标笑着说:“小兄弟,我做这行好多年了,你准时还钱,我不会为难你的,但你要是不准时还……”   说着停下来,只是看着顾晖笑,笑得阴森森的。   阿标的话并没有让顾晖感到有压力。   他既然敢来找他借,那自然就能在约定时间内准时还。   他拿着两万块钱回到市场,心情怡然地守柜台,等着刘海生的消息。   傍晚时分。   林国栋和肖弋一起出市场。   下了三楼,林国栋跟肖弋说:“你那老乡,在阿标那贷了两万。”   看来是已经跳坑了。   肖弋笑一下道:“有种。” 第82章 第082章   简单说了几句顾晖贷款的事。   林国栋又问肖弋:“你招运输的事招得怎么样了?”   肖弋接话说:“这有驾照的人太少了, 又想招个人老实的踏实的,没那么好招,还在看着呢。倒也不着急, 慢慢来吧。”   林国栋:“没办法,拿一张驾照不容易啊。物以稀为贵, 人不好招,这开的工资还得高, 随便开开一个月也得几千块。”   是的, 所以肖弋想着,等招到了人,腾出了时间来,再拓宽一下赚钱的路子。   他和林国栋说着话到楼下, 分开各回各的家。   肖弋照常走市场买个菜, 到家进厨房做饭。   楚瑜今天没在忙, 去厨房和他一起做饭, 也问他运输的事招得怎么样了。   肖弋也跟楚瑜说了还没有招到。   自打招工简章贴出来, 他除了收到留言去给厂子里送货,剩下的时间, 都在柜台上守着, 忙招工的事情。   他跟楚瑜说:“招人也是碰缘分的事, 得慢慢来。明天没货要送, 上午我也不去柜台了, 陪你去看看房子。”   楚瑜买铺面的事也不着急,毕竟她现在画画有画室,卖画有士多店,想着等肖弋招到人了,不用自己出去跑运输了, 有了更多的时间,再一起去看。   肖弋既决定明天上午去看看,那就先去看看吧。   因为画一直放在美丽姐的士多店里寄卖,楚瑜早就打算好了,把自己的画室开在美丽姐的士多店附近,所以她想好了先看村里的房子。   于是第二天,她和肖弋便去了村里。   到了找地方停好车,去看之前,两人还是先去和美丽姐打了招呼。   美丽姐听楚瑜说要买房子,目露意外道:“你又发财啦?”   上次她突然要买房子,是因为办画展,一下子赚了二十多万,发了一笔。   肖弋发了大财之后,楚瑜和肖弋忙着看车买车,这段时间没来过士多店。   美丽姐不知道他们发了大财,也不知道他们买新车了。   楚瑜笑着冲美丽姐点头:“嗯。”   美丽姐听完她的话,眼睛瞪老大,惊声道:“你们两个这是什么运气啊?这么好的运气,能不能分一点给我啊?看看我的眼呢,红得都快滴血了。”   楚瑜笑着跟她又瞎扯了几句。   美丽姐确实羡慕,但心里倒是不酸,毕竟楚瑜带她赚了不少钱。   她又跟楚瑜说起买房的事,“你打算买村里的房子啊?”   楚瑜点头,“离你近一点嘛。”   美丽姐想了想,“买是可以买的,不过村里的房子都是集体财产,房子是我们自己建的,但是土地宅基地是集体的,和商品房不一样。”   楚瑜听了这话疑惑。   她说可以买,但后头话的意思,听起来又是不能买。   美丽姐只好又解释一下,“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村里是有人卖房子的,家里急用钱的会卖,我看都卖出去了。”   可以买卖的话,那就先看看房子吧。   楚瑜和肖弋先去村里转了一圈,确实有人贴卖房的纸条。   如美丽姐所说,要卖房子的,多是家里急用钱的。   所以村里要卖房子的人家并不多,尤其还要带铺面能用来开店的。   不过半天时间,楚瑜和肖弋也就看完了。   看的时候便知道了,村里的房子都是村民自己建的,都是整栋的小楼,只买楼下的一个铺面不行,要买只能整栋买。   看房子的时候,楚瑜和肖弋也了解了一下买房子的事情。   村民和美丽姐一样,也说不太清楚其中的事,只说房子是自己的,想卖就能卖,谁有钱谁就能买。   楚瑜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于是两人看完房,没急着出价谈价钱,而是先去村委会,找了村领导。   这里的村委会不叫村委会,改了名叫岗厦村股份公司。   村领导跟他们说:“明面上是不允许买卖的,但是房子都是各家自己建的,人家缺钱要卖,那也挡不住。只要双方同意,房子可以买卖,到我们这边,我们把原来签的合同收回,再重新签一份合同,完成房子更名。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再请律师做一份《见证书》,证明我们签字的过程是真实的。”   楚瑜问:“有产权证书吗?”   村领导说:“村里可以给你们发一个产权证,合同、盖章文件,都行的。”   什么叫都行?   楚瑜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   于是她想一会,问得更具体了一些,“如果,我们把房子买下来了,从你们这走完手续了,然后发生点什么事情,比方说拆迁什么的,卖家突然后悔了,要收回房子,我们不同意,闹到了法庭上,这房子是算我们的,还是算卖家的?”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这就得回到村领导说的第一句话上了——明面上是不允许买卖的。   村领导道:“如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闹到了法庭上,那我也跟你直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我不确定,但法院很有可能是不认我们这套手续的。”   楚瑜听了这话点头。   所以他们村委会只管见证买卖过程,管不到产权上的事。   村委会是认的,房子买卖以后,买家就获得了房子的使用权——可以自己住自己用,也可以往外租。   但是,买到的只是使用权,而不是房子的产权。   如果有一天闹到法庭上,国家法律上禁止买卖集体财产,最后很可能判定村委会的手续全部无效,卖方是可以退钱,把房子要回去的。   村领导看楚瑜想很多,笑着又说:“就算遇上拆迁,也多是旧城改造,要么集中迁村,想办法再安置,不会因为这点事闹到法庭上去的。”   嗯,现在拆迁补偿不高,是不会闹到法庭上去的。   但以后就说不一定了,以后靠拆迁暴富的,那可是一大把一大把的。   太麻烦了。   坐到了车里,楚瑜看向肖弋说:“算了,还是不买村里的房了。”   肖弋看着楚瑜问:“怕闹到法庭上?”   这年头,很多人对产权这东西不那么当回事。   更多人在意的,只是使用权,买了房子能住能租就可以了。   而且,还没有靠拆迁暴富的神话发生。   楚瑜看着肖弋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想太多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想多点比较好,万一真的产生纠纷打官司,太麻烦了。你说如果以后,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家拆迁改造,正好拆到这里的话,一套房子能拆个几百万几千万的,你说他们会不会退钱给要回去?那百分之一百会要的,如果不退,肯定要闹到法庭上的呀,闹完大概率还得退。我觉得还是买产权清楚的房子比较好,以防万一。”   谨慎点也是好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所以肖弋没说什么,只道:“那我们抽空在附近再看看其他房子。”   肖弋下午要去柜台,就没再继续看房子了。   两人找地方吃完午饭,肖弋把楚瑜送回家里,在家陪她睡个午觉,又开车去市场。   到市场上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奔跑下来的顾晖。   两人面对面碰上,顾晖没给肖弋多余的眼神,直接下楼往外跑去了。   肖弋倒是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的时候忍不住笑一下——跑得这么急,看来是生意上的事又有进展了。   顾晖跑这么急,确实是因为收到了刘海生的留言。   他以为是货到了,但打通刘海生的电话,听到的却是:“货到皇岗了,但海关那边卡住了。这批货走的是特殊渠道,需要打点,你拿两万,明天就能放行。”   顾晖听得一愣,呼吸还未完全平息,对着电话说:“刘老板,我哪还有两万啊?你是知道的,我的钱全部都付了定金了呀。”   刘海生语气本来就显得急,这会又带了些脾气道:“这是你的货,我在这里费力周旋,难道还要我出钱?你不拿,货压在关口,前面三万也拿不回来,你自己想。”   电话挂掉了,顾晖又急得头上冒火。   他已经投进去三万了,不可能真的不要这三万了。   他还指着和刘海生长期合作,长期发财,更不可能刚合作就闹掰。   如果不给两万打点,他的三万定金还有这发财的机会,就全都没有了。   于是他很快又把电话打了过去,问刘海生要了转账的账户。   他拿着从阿标那借来的两万,去银行汇给了刘海生。   汇过去再打电话,刘海生语气也变好了,跟他说:“应该没问题了,明天就能过关,等我留言,你来我办公室提货。”   顾晖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只要货能到,只要他能提到货,只要他能和刘海生长期合作,就是值得的。   但是现在又有个问题,他借的两万拿去打点海关了,那他剩下的尾款可怎么办?   没有两万尾款的话,按照合同说的,他还是提不到货。   没有办法,他又找阿标借了两万。   阿标让他签借条的时候,提醒他说:“兄弟,你已经欠我六万了。”   顾晖毫不犹豫道:“十万我也还得起。”   他算过了,他拿五万的货,按照市场价格卖,少说能卖十五万,他自己出了三万,又欠阿标六万,成本九万,那也还能赚个六七万。   最重要的,这只是首批,以后生意稳定下来,赚得只会更多。   顾晖拿着两万块钱,继续等着刘海生通知他提货。   结果等了两天,电话再打过去,刘海生又说:“不行啊,货被扣了,这回找我要四万,我也不能一直让你出这钱,这样,我出两万,你出两万……我也是想帮你,这货过不去,前面的钱就全白扔了,这边催得紧,你快点把钱打过来。”   怎么还是被扣了!   顾晖急得想踹东西骂娘了!   他做个生意,怎么就这么多坎坷呢!   两万又两万。   他不出,货过不了关,他前面出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他已经投入五万了,绝不能让这五万打水漂。   刘海生那边又催得很急,于是他简直急得不行了,连忙又拿钱去银行,按照刘海生给的账户,把钱给汇过去。   钱汇过去以后,再打电话询问情况。   太紧张了太煎熬了,他呼吸急促,快速地按号码。   号码按完,等着电话接通,却听到电话里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   顾晖心头一怔,又连着拨了两次。   电话停机打不通了,他心里虽然非常着急,但并没立即往坏处想,想着可能是刘海生欠费了,等他把话费充上就可以了。   顾晖没有回市场去,就在这等着。   等了半个小时,给刘海生打电话过去,仍是停机。   再半个小时,还是停机。   打到第三个电话时,他突然一下子慌了,心跳猛烈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到了什么,但是又不敢想,于是颤抖着手,一遍遍拨打刘海生的电话,一遍遍听着停机提示音,眼睛慢慢变得猩红,整个人看起来要发疯。   他控制住了没有发疯。   电话打不通,他也没有心情回去守柜台,于是又跑去刘海生的办公室。   到刘海生的办公室前一看,情绪更是要失控了。   办公室门锁着,这个并不意外,刘海生可能在外面忙,但门外挂的铜牌不见了!   他还是不肯往坏处想,控制了一会情绪,又去找楼下保安问情况。   楼下保安正好也知道情况,直接跟他说:“你说香港的那家贸易公司啊,那个老板前天就退租了,租的时候说是临时办公,事情办完了,就退租了。”   这一瞬,顾晖只觉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第83章 第083章   “那行, 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肖弋贴出招工简章十来天的时间,总算招到了合心意的运输师傅。   说好了工作上的内容,谈好了薪资, 确定好上班时间,肖弋送了师傅几步。   目送师傅下了三楼, 肖弋回到柜台边。   因为肖弋刚才一直有事,小赵忍着守在柜台边, 没去上厕所, 现在看肖弋要紧事办完了,他便和肖弋打声招呼,去了趟洗手间。   去洗手间的途中,小赵特意去看了看顾晖的柜台。   顾晖的柜台已经锁了三天没营业了, 顾晖人没有来市场, 也没有跟市场里别的人说, 他去忙什么事情了。   小赵心里忍不住敲鼓,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能有什么事, 三天不营业呢,便是去跑远一些的电子厂进货, 坐火车或者中巴车来回, 两天也足够了。   小赵没忍住, 上完厕所以后, 又偷偷去打电话。   他给顾晖的呼机留言, 问他人在哪里。   顾晖收到小赵留言的时候,人在派出所。   他好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了,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丧。   联系不上刘海生,又发现刘海生的办公室退租以后, 他便报了警。   警察看完他手里的合同,听他说完全部经过,一点不意外,十分平常跟他说:“做生意上当受骗的太多了,你这种‘合同诈骗’,别说整个深城,单说华强北,一年都有几百起,用的全是□□,追回概率非常低,几乎没有追回的可能。”   顾晖经历五雷轰动之后,听了警察的话,只觉天又塌了。   他当然是不甘心也不死心的,于是这几天一直待在派出所里,想要警察帮他查,最好是帮他追回被骗的钱——他被骗了足足七万!   不对,加上欠阿标的利息,是足足九万!   但警察也不是万能的,他提供的信息很有限,而且全是假的,根本没法追。   警察按照他提供的线索查了下,香港宏达贸易公司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个公司,刘海生的身份也是假的,用过的号码也不用了,到哪找人去?   顾晖当然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控制不住抓狂,情绪几近崩溃,赖在派出所质问警察:“追不回来我怎么办?我被骗了七万,还欠别人六万,我怎么办!”   这样的情况警察见多了。   这几年深城发展快,来打工的人多,来做生意的人也多,被骗的也多。   很多时候不是骗局有多高明,也不是被骗的人有多蠢,只是有些人想发财想得冲昏了脑子,坏在了“贪心”上。   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是他的事,难道还要他们警察来承担责任吗?   钱不是他们警察骗的,也尽力帮他查了,他们虽然是警察,可也没开天眼,不知道骗子是谁,更不知道被骗的钱去了哪。   没有线索,追不回来,再不甘心,也只能他自己自认倒霉。   顾晖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还要发疯。   警察不再客气道:“再妨碍我们执行公务,立马拘留你!”   赛格市场。   傍晚时分,市场里响起了熟悉的清场音乐。   肖弋今天没有提前走,在清场音乐响起以后,自己收拾整理柜台,然后拿了几张钱给到小赵手中。   今天不是发工资的日子,小赵自是疑惑。   肖弋也没让他问出来,直接跟他说:“这些钱你拿着,你的工资全部结清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明天你不用来了。”   这也太突然了,小赵听得一愣。   他手里捏着肖弋给的钱,看着肖弋硬牵一下嘴角,“老板,为什么突然……”   其实一点也不突然。   从他和顾晖私下打得火热,肖弋就没打算再用他了。   现在顾晖的柜台应该保不住了,肖弋又找到了给他运货的人,是时候让他走了。   肖弋没多说,只又道:“你跟我干了快两年,我自认为对你挺不错的。”   小赵心里心虚,无话可再说,拿着肖弋给的工资,又收拾了自己放在柜台上的东西,与肖弋打声招呼,也便离开柜台走了。   走之前他又去看了顾晖的柜台,顾晖仍是没有回来。   他虽不知道顾晖去哪了,但心里还是抱了希望,等顾晖回来,他去跟顾晖干。   因为有这想法,第二天他还是来了市场。   他没去肖弋的柜台边,而是在顾晖的柜台边等着。   等到市场里的客流稍微多起来,看到顾晖来了,他高兴地和顾晖打招呼。   顾晖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像被霜打过,眼底又满是阴郁阴沉。   他走到小赵面前,一把攥上他的衣领,双目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串通肖弋一起,设圈套陷害我!是不是?!”   小赵本还笑着,一下被搞得一脸懵。   他吱唔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道:“顾老板……你在说什么啊?”   顾晖放开他,把自己的文公包甩到自己的柜台上。   他根本没心思开柜台做生意,也完全不顾任何的体面了,也没有理智了,在所有人看热闹的目光中,阴沉着一张脸,转身直奔肖弋的柜台而去。   肖弋昨天辞了小赵,现在柜台由自己看。   他早上来到市场,又新贴了两张招工简章,重新招柜台伙计。   肖弋这会正在柜台边招呼客人。   忽而一个巴掌“嘭”一声拍在他的柜台上,把他的客人吓了一跳。   拍在柜台上的巴掌抬了起来,柜台上多了一张名片。   肖弋目光扫过名片,又抬起来,看向在他柜台上拍下名片的顾晖,笑一下道:“顾老板,你这什么意思啊?”   顾晖盯着肖弋,“这张名片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让小赵拿给我的?!”   周围很快围了一些来看热闹的人。   肖弋伸手拿起柜台上的名片,佯装仔细看一会,然后蹙起眉头道:“确实是我的名片,之前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到,耽误了一笔大生意,怎么会在你这?”   顾晖笑出来,“你是真他妈能装啊!”   肖弋很是无辜,带了情绪道:“我装?我装什么?你知道这张名片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拿到的?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张名片怎么会在你这?!”   顾晖:“不是你让你的伙计小赵故意给我的吗?!”   肖弋:“我他妈疯了,有好生意自己不做,让给你做?”   说着目光瞥到人群里的小赵,把小赵叫出来,黑着脸问小赵:“小赵你说!这张名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赵不太想说,这么多人看着,他说出来,名声在市场里就臭了。   可是他又是个怂人,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在肖弋的威逼下,根本顶不住压力,结结巴巴把实话给说了。   小赵说完,肖弋冲顾晖冷笑一下,竖大拇指道:“顾老板你真可以啊,你真行啊!你让我的伙计偷了我的名片,现在又跑来倒打一耙,你真厉害啊!怎么?你这么气急败坏,难道这张名片上的人是个骗子,把你给骗了?”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顾晖的心脏。   周围议论声起,所有人的话都像刀子一样往他心上扎。   他噎得没说出话来。   肖弋看着他的脸,一副恍然的样子又道:“不是吧?难道真是个骗子?那顾老板你帮我挡了灾啊,要不是你让小赵偷走了这张名片,被骗的就是我了呀。”   顾晖:“……”   他死死盯着肖弋,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上去撕了肖弋!   到底是肖弋坑他,还是他替肖弋挡了灾,他心里坚信是前者。   但肖弋不承认,故意恶心他,现在周围所有的人,也全部觉得是后者,都在对他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说他想占便宜却吃了大亏,自作孽不可活。   说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纯属活该,都是自找的。   没有人站在他这边为他说话。   他被骗了钱,还要在这里被这么多人评判和指责。   被骗得倾家荡产的是他,错的也是他!   他都这样了,竟没有一个人同情他。   周围人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他看到肖弋嘴角闪过一瞬得意和得逞的笑意,他心里又恨又急,想要解释,想让所有人看到肖弋的真面目,想让肖弋为他被骗的事负责,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他是有错不假,但肖弋比他阴毒千倍万倍!   他有口难辩,百口莫辩!   看顾晖憋屈的说不出话,只能捏紧拳头的样子,肖弋心里只觉痛快。   他看着顾晖,又开口道:“顾老板你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不要在这里耽误我做生意。”   肖弋这话说完,周围有人站出来当和事佬。   拉了顾晖劝道:“顾老板,别闹了,回去做生意吧,一会市场管理员该来了。”   顾晖怒火迁移,冲拉他的人大声道:“是我在闹吗?你们真的看不出来吗?是他在算计我!”   拉他的人道:“顾老板,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这不是您算计肖老板,让他的伙计给您偷名片,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吗?怎么能说是肖老板算计您呢?”   顾晖又对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肖弋看着他轻牵嘴角。   然后他从柜台后走出来,走到顾晖面前,看着顾晖说:“顾老板,事已至此,我要是你的话,就想方设法赶紧赚钱……”   说着往他面前凑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听说……你还欠着阿标六万呢……”   说罢恢复正常距离和声音,看着顾晖的眼睛,笑着又继续说:“不过听说顾老板有个好父亲,实在不行,找你的好爸爸撒个娇就好了。” 第84章 第084章   顾晖被他刺激得要发狂。   他再控制不住内心的憋屈与怒火, 攥紧拳头,猛地朝肖弋的脸上挥过去。   然拳头不过挥到一半,就被肖弋握住手腕截住了。   肖弋力气大, 捏着他的手腕随意一拧,就让他疼得拧眉皱脸叫出了声。   要不是周围围了这么多人, 还有许多的客人,肖弋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拧得顾晖疼得龇牙咧嘴要扛不住时, 肖弋松开手, 顺势推了他一把,把他搡得往后退了几步。   顾晖趔趄几步站稳步子,托着快要被拧断的手腕抽气,眼神又怂又狠地再次看向肖弋, 一副想吃了肖弋却又没本事只能忍着的憋屈样子。   恰好这会市场管理人员过来了, 他们没再让顾晖继续闹下去, 劝和着把他拉离肖弋的柜台, 又把围观人群疏散, 用最短的时间结束了这场闹剧。   管理办公室郑主任把顾晖拉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和他了解了情况。   得知他被骗了钱, 也是见怪不怪的态度, 宽慰他说:“碰上这样的事情, 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也不是你一个, 这年头骗子多得很的,也没办法,你要放宽心啊。”   顾晖刚开始意识到被骗的时候,情绪几近崩溃时,恨的是骗子, 后来找警察,警察帮不上忙,恨的是警察,再后来反应过来是被肖弋坑了,恨的又是肖弋。   他坐在郑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垂头捏紧了手指,默了半天说:“本不该是我。”   谁被骗了不这样想呢?   郑主任又继续宽慰他道:“在被骗之前,谁又能想到自己遇上的是个骗子呢,根本都想不到的。你还年轻,遇到这点挫折不算什么,要想开看开才是,以后路还长着呢。遇到这种事的也不是你一个,之前还有个被骗了三十万的,名校硕士毕业的,比起来的话,你这算是好的了。社会复杂,人心险恶,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上当受骗,既然运气不好碰上了,就当攒一次人生经历,吃一堑长一智。”   事情发生到现在,还没有好声安慰过顾晖。   顾晖听了郑主任的话,忽而又情绪泛滥,垂着头哭起来了。   郑主任给了他这个异乡孤独客一丝依靠和温暖。   他哭了一会,吸吸鼻子忍住眼泪道:“是肖弋设局害我,他想我死!”   这话就说得很严重了。   郑主任不知道他和肖弋之间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去找肖弋闹。   他听了这话,神情严肃起来道:“你的意思是,肖弋和骗子是一伙的?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帮你报警,钱如果是肖弋骗走的,那立马让他吐出来,让他坐牢!”   顾晖听了这话又不吱声了。   名片是他自己偷的,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结果却跳进了火坑里,等于火坑是他自己跳的。   他这会情绪也稳定一些了。   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不会真有人替他做主。   郑主任把他拉来办公室说这些话,只是因为不想让他闹市场。   他和郑主任也没什么交情可言。   再说下去,郑主任可能还是站在肖弋那边,没什么意思。   于是他花一点时间调整好了情绪和说话语气,又跟郑主任说:“您放心,我会调整好自己的,也会解决问题的,不会再给市场惹麻烦。”   从管理办公室出来,顾晖没再去找肖弋的麻烦,也没再自取其辱。   他回去自己的柜台,还没到柜台前,先看到了还没走的小赵。   他垂着头丧着脸开锁进柜台,只当没看见小赵。   小赵一脸抱歉,跟他说:“顾老板,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不知道那张名片上的人是骗子,我是真的想帮你的,肖老板已经把我给辞退了。”   顾晖在柜台后忙起来,头也不抬道:“是我高看你了,也太相信你了,没想到你这么蠢,连被肖弋算计了都看不出来。”   小赵被他说得一阵语塞。   他原还想着,他在市场里坏了名声,别人不会要他干活了,顾晖可能还要他。   现在看来,顾晖才是最不可能要他的那一个。   算了,都这样了,到别的地方找工作去吧。   比起顾晖,他算是好的了,只是丢了一份工作,而顾晖被骗了那么多钱。   他心里也确实挺愧疚的,便是顾晖骂他蠢,他也认了,默默转身出市场走了。   顾晖这一天都守在柜台上,哪儿也没去,中午饭都没吃。   事已至此,他现在心里有一百个后悔,一万个后悔,要不是眼红肖弋有好渠道赚钱多,眼红肖弋暴富,他也不会跌进刘海生这个火坑里去。   就这么每天守着柜台,卖点普通货,赚的也够多了。   可他偏偏嫌赚得少,折腾那么一遭,现在连这柜台也可能保不住了。   他让肖振业卖房子才租来的柜台,就这么又赔进去了。   阿标的消息向来灵通,偏顾晖上午自己又在市场里闹了一场。   下午时间刚过一半,阿标便带着他的一个小弟,咬着烟来到市场里,在顾晖的柜台前停了下来,搭胳膊肘靠在他柜台上,问他钱怎么还,还能不能还上。   顾晖知道阿标迟早要找来的。   他也没什么应对措施,只硬着头皮道:“距离还款日期,还有二十天的时间。”   阿标看着他笑,“二十天,顾老板能赚到六万?”   当然赚不到,按他柜台的收益,一年都攒不出这么多的钱来。   顾晖没说出话来。   阿标又道:“我这人向来讲规矩,二十天就二十天,我会派人盯着你,你可别想跑。到时候还不上,拿你的柜台和货来抵,或者……拿你的胳膊和腿来抵……”   顾晖听得心底一阵发寒。   等阿标带着他的小弟走远了,他心里的寒气都没有散。   心里的愤懑和痛苦也消散不掉,他又攥起拳头,捏得指节泛白。   林国栋上午没来市场,下午过半了才来。   他到市场便听说了顾晖和肖弋的事,于是赶紧忙完自己的事,去找了肖弋。   看到肖弋自己一个人在柜台,柜台上还贴了招伙计的简章。   他与肖弋打了招呼先问:“已经把小赵给开掉了?”   肖弋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留着干嘛。”   林国栋对小赵的事都知道,没什么想多说的,只又问肖弋:“听说上午的时候,你那个老乡顾晖,在市场里发疯,来找你的麻烦啊?”   肖弋笑一下道:“被骗了那么多的钱,不发疯才不正常,我乐得看他发疯。”   他不止乐得看顾晖发疯,还很想看肖振业跟着顾晖一起发疯。   不亲眼看着他们跌入深渊,怎解他的心头之恨啊。   林国栋道:“自己贪心不足,竟然好意思来找你。”   肖弋仍是笑:“以前他一直压在我头上,一身的光环,什么都比我好,现在反过来了,看我生意做得比他好,过得也比他好,他能沉得住气才怪了。”   林国栋虽不知道顾晖和肖弋之间的具体关系,但他看得出,肖弋和这个顾晖,不仅仅是不对付那么简单,两人对彼此是带着恨意的。   所以他说顾晖:“活该!”   到傍晚清场时间,肖弋收拾整理好柜台,和林国栋一起离开市场。   林国栋想找他去喝个酒吃个饭放松一下的,但知道他要回家陪老婆,所以也就没提,到楼下和他分开,各忙各的去了。   ***   家中画室。   楚瑜穿着肖弋的宽大旧衬衫,坐在画布前仔细描摹自己的画作。   她最近接受了一个邀请,准备参加北京举办的“全国青年油画名家邀请展”,现在正在画的这幅画,就是为了这个展览而准备的。   正画得有些累的时候,忽听到大门上传来开锁的声音。   于是楚瑜便停下笔没再继续画,起身出去,迎到玄关处道:“回来啦。”   肖弋换了鞋,过来把她抱怀里,趴她头发里深深吸一口。   吸满了能量,去厨房里忙活起做晚饭。   楚瑜没再去画画,跟他一起在厨房里忙活。   两人做着饭,肖弋跟楚瑜说了顾晖今天在市场里发疯找他麻烦的事。   楚瑜听了“哼”一声道:“是他自己想发大财,被人家给骗了,干嘛来怪你啊?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贪心,不知足,想发财想疯了。”   肖弋笑着接话道:“肖振业卖房子的钱被他赔进去了,接下来该轮到肖振业疯了。”   当然,肖振业什么时候疯,取决于他什么时候知道这边的事情。   顾晖把生意干砸了,不止没赚到钱,还被骗到负债,他那么心高气傲,当然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肖振业知道,得有人替他告诉肖振业。   肖弋接下来又花了一周的时间,把看柜台的伙计招好了。   不用守柜台也不用亲自运货送货后,他多了更多的自由时间,忙生意上的事情之余,又掐着时间,随手给肖振业写了封信。   肖振业住在他姑姑肖丽娟家,肖弋还是知道肖丽娟家的地址的。   他把顾晖在赛格市场租柜台生意,被骗子骗光所有积蓄,还欠了民间借贷公司六万块钱的事,完完整整地写进了信里。   怕肖振业看不到这封信,他写的收信人是肖丽娟。   肖丽娟收到信撕开看过后,整个人都惊傻了。   信里说的数目,对于她这种小县城人来说,简直都是天文数字。   她根本承受不住信里的内容,看完以后,立马就去毛巾厂找了肖振业。   肖振业看完后,也是惊了一肚子的冷气。   他单位分的房子也不过才卖了五万,顾晖做生意一年不到,不止把他卖房子的五万给赔了,还在外面欠了六万的外债,加起来十一万啊!   十一万这个数字在脑子飘过去,肖振业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过去。   肖丽娟看他眼神发直,身子摇晃着站都站不稳了,连忙上去扶住他,抚他的背给他顺气:“大哥,你别激动,别激动啊!”   顺了好一会,才把肖振业的这口气给顺上来。   然后肖振业拿着信纸的手抖起来,目光呆滞看着肖丽娟问:“这封信是谁写的?”   信封上并没有寄信人信息。   肖丽娟把牛皮纸信封拿给肖振业看,“不知道啊,但是你看这信封上的邮戳,信确实是从深城寄来的。”   肖振业拿着信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目光呆滞着想,这要是真的的话,他下半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的房子是厂里分的福利房,产权并不在他名下。   这两年厂里倒是有政策,分出去的福利房只收成本价,有房子的人只需出钱把房子买下来,就可以把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了,就完全是自己的了。   当时顾晖找他要钱,李艳敏每天在他耳边吹耳旁风,他耳根软被说动了。   李艳敏说,顾晖生意做得很好,只要加大投入稳稳能把生意做大,到时候赚了大钱,他们想要什么有什么,就买深城的房子,去深城养老。   连深城的房子都能说买就买,那买他单位这房子不是更轻松?   只要钱到位了,拿钱找单位买房,把产权过户到自己名下,再按自己卖房时候签的协议,把房子的产权过户到买他房子的人名下,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了。   是的,他没有房子的产权,房子是私下偷偷卖的。   这年头,很多人的产权意识很薄弱,并不那么在乎产权,觉得单位的房子,分给谁就是谁的,只要付了钱买了房子,自己住进去了,就是自己的房子了。   所以没有正经的过户手续,只有买卖协议。   如果卖房的钱赔了,没有了,那么接下来他可能要面临的情况是。   单位一直不发现也就算了,他拥有房子的使用权,他把使用权给卖了,房子就这么让买他房子的人住着,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哪一天单位发现了,他这就是违规,单位很可能会把房子收回去。   房子一旦被单位收回去,他就得退买房人五万块钱。   他剩下的半生,将背上五万块钱巨债。   看肖振业不说话,肖丽娟又道:“大哥,这信里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呀?小晖在那边生意做得怎么样,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离那么远,他又没有亲眼看到,怎么知道啊!   生意做得好与不好,都是顾晖自己写信回来说的!   这封匿名信里写的内容有鼻子有眼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假的。   再者,顾晖去南方到现在,不断从家里拿钱要钱,却一分钱都没有寄回来过!   肖振业回了回神,动动眼珠子看向肖丽娟:“我去向厂里请假,我得往深城去一趟。”   这事实在太大了,事关他下半辈子,他必须要亲自去看,亲自确认。 第85章 第085章   宝安。   音响厂。   采购办公室。   肖弋和楚瑜并肩坐在沙发上, 对面坐着音响厂的采购部主管万主任。   楚瑜在肖弋旁边当“秘书”,肖弋和万主任在谈生意上的事。   这一次谈的不是电子元器件的整单配供,而是料单设计方案。   整单配供的生意, 肖弋已经干了快有两年了,在按照厂商提供的料单做配供的过程中, 他发现一件事情——厂商所用的料单有很多可以改进优化的地方。   于是他以这个为切入点,研究琢磨, 在料单方案上下了不少功夫。   现在他谈的生意便是, 根据客户要做什么产品,他直接帮客户优化料单设计——哪些料可以用兼容型号替代,哪些参数可以放宽不用军工级,哪些料可以合并采购降低SKU数量……   优化完以后最直接好处便是, 能让成本下降一大截。   肖弋看手里的料单, 拿着笔圈几下, 看完后放下笔, 笑着看向万主任问道:“这个料单, 是照着香港那家厂的老图纸抄的吧?”   万主任听了也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 师傅是香港请的。”   肖弋道:“抄就抄贵了, 这么弄成本下不来, 客户那边报价又压得很死, 所以稍控制不好就亏本,首先,功放芯片可以替换……”   肖弋对着料单一边说,万主任一边听着看着点头。   等肖弋说完了,他出声问:“这么换的话, 不会影响产品的质量吧?”   肖弋十分肯定回答道:“不会,换的这些电子元器件,足够这款音箱用了。你们现在用的料单,有些零件用的太奢侈,根本不需要,就比方说这个输入耦合……”   万主任认真听肖弋说完,又问:“这么换的话,成本能降下来多少?”   肖弋道:“大概百分之十五到十六。”   真要能降这么多成本下来,算是帮了他们厂大忙了。   他们厂最近接了一个订单,报价被客户压得特别死,根本没什么利润空间,控制不好还可能会亏本。   万主任自然是心动的,但也也没立即就要了肖弋的方案。   他虽和肖弋合作了一段时间,算是比较熟了,也信得过肖弋的为人,但合作的毕竟是电子元器件的配供,他不知道肖弋是不是真的懂料单设计。   肖弋也明白他的顾虑,并表示理解。   他拿出自己画的改版后的图纸和注意事项,以及按照自己的设计图纸,提前准备的成套电子元器件,放到万主任面前,满腔诚意道:“这样,万主任,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信得过你。这是改版后的图纸,还有我准备好的成套物料,你按照我的方案做一个出来看看,让厂长决定用不用我的方案。”   万主任伸手拿起肖弋递过来的的图纸看了看。   然后抬起目光,看向肖弋笑着道:“什么都给我了,你就不怕我们厂看上了你的方案,不告诉你,背着你直接用了你的方案?”   肖弋也笑道:“我相信万主任您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您是的话,那我也认了。”   不过损失一套方案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万主任留下了肖弋的设计图纸和物料,准备按照图纸,用这套物料,做一个样品出来看看。如果确实没问题的话,以后就用肖弋的这套方案。   从音响厂出来,坐到车里,太阳已偏西下坠。   楚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和肖弋说话道:“做整单配供,只要厂家提供料单,按照料单配货就行了,谁都可以做。但是卖方案的话,那很多人就学不了了。”   是的,这是需要专业知识的,不是能看懂电子元器件型号就行的。   这个便是教,也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所以要是做成了,会更加赚钱,而且除了脑力和时间成本,没有其他的成本。   肖弋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道:“我自己做的方案,自己做配供,只要客户认可我的方案,信任我的能力,别人想抢也抢不走了。”   楚瑜笑着给肖弋竖起一个大拇指,“我老公就是厉害!”   肖弋被她夸得也笑。   开着车上路,又问楚瑜:“时间还早,想去哪?”   楚瑜倒没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她今天不想画画,想出来吹吹风换换心情,所以跟了肖弋出来谈生意。   现在生意谈完了,她心情也换好了,于是跟肖弋说:“我都行,随你安排。”   肖弋想了想,“去市场吧,可能有热闹看。”   楚瑜看着肖弋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是什么热闹。   按照时间算的话,顾晖借贷的还款日期好像到了,阿标要找他要钱了。   他们去市场,当然并不纯去看热闹。   肖弋招了个新的伙计,最近还在磨合中,他盯的也便紧一些,有空就会去柜台上查查账点点货,让新伙计知道他不是好糊弄的老板。   这么说好,肖弋便开车进关,载着楚瑜吹着风,直奔市场而去。   ***   西斜的阳光下。   公交车在站台边停下来,打开车门。   车里的人挤着一个跟一个下车,站台上的人挤着一个跟一个上车。   肖振业和李艳敏挤在下车的人群里,落脚到站台上,长长呼一口气。   肖振业把手里的行李包放下来,抬手擦一把头上的汗,转头往四周瞧了瞧。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来这么远的地方。   从下火车,再找路问路,坐公交车来到这赛格市场,折腾了好半天的时间。   肖振业在收到匿名信以后,就立马向厂里请了假。   当晚李艳敏也看了信,她不相信顾晖会把生意做成这样,觉得是有人故意写信抹黑顾晖,她想先通过电话联系,问一问顾晖具体情况。   肖振业没让,非要亲自过来看看才安心。   他原是打算自己来的,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艳敏根本放心不下顾晖,没法在家安心等消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于是肖振业就带她一起过来了。   两人这会找到了目的地,心里和眼里都满是忐忑。   他们当然希望那封匿名信里的内容都是假的,只是虚惊一场,但又很怕是真的。   在看到事情真相之前,肖振没有心情和李艳敏多说话。   他拎起行李包,声音和脸色都绷着:“到了,走吧。”   李艳敏跟着肖振业往市场方向去。   她满脸满腹的紧张,来的路上已说过好几次了,这会要见到顾晖了,又忍不住跟肖振业说:“不管是真的假的,你都不要先动怒,我们问清楚情况再说。我还是觉得,那信里说的不可能是真的,小晖好歹是大学生,怎么会被骗呢?”   肖振业不说话,绷着脸色往前走。   如果是真的,他要如何才能做到不动怒?   如果是真的,顾晖欠了借贷公司六万,他再背上五万,他的下半辈子该怎么办?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用在这里猜测和争论,马上就能知道了。   肖振业心里想着这些事,拎着行李包往前走去。   快要到赛格市场的时候,忽看到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肖振业不是来深城旅游的,所以没有心情看风景。   从出火车站开始,他也见了不少小轿车,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因为这辆车新,所以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然就是这多看的两眼,让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李艳敏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步子,眉头也拧成了一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崭新的白色小轿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有钱人,不止开着小轿车,穿着看起来也很金贵。   男的一身西装,白衬衫打领带,女的一头洋气的卷发,一身娇俏时髦的裙装。   这两人很快也看到了他们。   目光碰上,李艳敏认出了那男的是谁。   是肖弋!   他竟然,变得这么有钱了!   他们虽然知道肖弋和楚瑜在这边混得不错,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这要赚上多少钱,才能在深城这种地方,过上这样如鱼得水的日子!   肖弋也是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肖振业和李艳敏。   虽没想到,但是他也不感到意外,也没当作没看见他们,反而一副在异乡看到了老乡的热络模样,和楚瑜走过来,笑着开口道:“哟,这不是老肖同志吗?”   因为肖弋穿得西装革履的,又是和楚瑜从车里下来的,肖振业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心里却没敢认。   听到肖弋的这句话后,他再不敢认也认了。   他看着和他记忆中已是两模两样的肖弋,站着怔了好一会,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凿了两下。   他一直看不上且不喜欢,觉得根本不配给他当儿子的小混混,那个在他意识里只会发狠耍横的小流氓,一个初中毕业没出息的废物,现在竟然在深城混得这么好,不止穿得好,连小轿车都开上了。   在家听说肖弋混得好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并不强烈,现在亲眼看到,肖弋比他想象中混得还要好很多,他的眼睛和心脏,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看肖振业不说话,肖弋往他面前又走两步,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来看宝贝儿子啊?那你可得抓紧了,要是慢了的话,他的胳膊啊腿啊,可能就保不住了……”   肖振业:“……”   他到底没开得了口和肖弋说话。   以前还能用看不上的姿态骂肖弋两句,现在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了。   李艳敏听了这话心慌,更是没心情和肖弋多扯。   她连忙拉上肖振业,快起步子,继续往市场里去了。 第86章 第086章   肖弋站在原地转身, 看着他们往市场去。   他和楚瑜也要往市场去,因而笑着看一会以后,自也往同一个方向去了。   肖弋在信里把顾晖的柜台信息说得很清楚。   肖振业和李艳敏进了市场, 目标明确,直接上楼往三楼去。   市场三楼。   顾晖柜台前。   债主阿标靠在柜台上, 手指间夹两张顾晖签过字的借条,咬着烟问顾晖:“顾老板, 我已经通融你半天了, 这钱你到底打算怎么还?”   今天是顾晖借阿标第一笔钱,还款到期的日子。   上午顾晖自己主动去找过阿标了,把自己这二十天攒下来的钱,都给了阿标, 并求过了阿标, 让阿标再通融他一些日子。   阿标确实通融了, 就通融了半天, 下午便带着小弟来了柜台。   他和两个小弟挡在顾晖的柜台前, 没有客人敢过来,顾晖的生意也没法做了。   顾晖不想让同行看到自己被催债的狼狈模样, 但也没办法。   他也知道, 在民间做放贷生意的, 都不是什么好人, 是他惹不起的, 所以他又放低姿态,低声下气说:“标哥,您也知道我被人给骗了,我是真的拿不出钱了。麻烦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欠你的钱, 我一定都会还上的,一分都不会少。”   阿标没再给他好脸,猛一下拍在柜台上,“我他妈在跟你开玩笑是吧?我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今天就是最后时间,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这句话,正落在了刚找到顾晖柜台的肖振业和李艳敏耳中。   两人还没走到柜台前,瞬时都呆愣在了原地,特别是肖振业,那神情面容瞧着,像是遭雷劈了一般。   不用问了,他想知道的事全知道了。   那封匿名信里说的全是真的,顾晖做生意被人骗光了积蓄,还倒欠借贷公司六万,现在借贷公司的老板已经找上门催债了!   完了……   全完了……   “小晖……”   李艳敏没忍住冲着顾晖叫了一句,声音颤抖。   声音里有看到儿子的欣喜,更多是因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而产生的哭腔。   顾晖还没再说出话,忽听到了李艳敏的声音。   听到的一瞬,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转过头来,看到李艳敏和肖振业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怔了。   怔了片刻,回过神来,出声道:“妈……你怎么来了?”   还挑在他最狼狈,被人催债的时候来的。   他此时此刻几乎站不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并没有把自己做生意被骗的事告诉家里,尚且维持着一丝体面。   现在被李艳敏和肖振业看到了这一幕,他什么体面都没有了,像是被扒光了。   李艳敏吸一下鼻子,走去柜台边。   又抬手抹一下眼角,声音微微哽咽道:“来看看你……”   顾晖还没再说话,旁边阿标看着李艳敏道:“你是他亲妈是吧?来的正好,他欠我六万块钱,这里是借条,他说他没有钱,那你来帮他还一下吧。”   李艳敏听到这话,心脏控住不住跳得猛烈。   她抬手,想从阿标手里拿了借条过来看,被阿标抬手给躲开了。   阿标看着她又道:“赶紧的吧,别耽误我时间。”   李艳敏哪有六万啊,就是把她卖了也卖不了六万块钱啊。   她从看到匿名信到现在,一直都不相信这件事情,现在还是不敢信,转头看向顾晖问道:“小晖,你真的欠了他六万?你真的被人给骗了?”   这事在市场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但顾晖还是被李艳敏问得难堪。   他没有出声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答案都在眼前。   李艳敏忽又觉天旋地转,踉跄两下差点晕倒。   她手扶柜台撑住了,然后又转头,看向仍站在不远处没过来的肖振业,眼睛里泪意更重了些道:“老肖,你帮帮小晖吧!”   肖振业此时只觉自己掉在冰窟里,浑身冒着寒气。   他怒目看着顾晖,捏得手指咯咯作响。   他还要怎么帮他!   拿命帮他吗?!   他一直看重他信任他,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   他为了他倾尽所有,他却全部都给赔光了!   废物!   他怎么会养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出来做大半年的生意,一分钱没挣回家,还倒欠外面十一万!   肖振业恨极了。   恨不得上去用拳头打死他。   他辛辛苦苦半辈子,体面了半辈子,全部毁在了他手里!   市场里人多,李艳敏又满眼含泪,用央求的表情和语气和他说话,因而肖振业没有失控,他捏紧拳头又松开,转身准备走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阿标看他转身要走,直接冲旁边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小弟上去把他硬拉回柜台边,阿标又跟他说:“既然是一家人,走什么呀?来都来了,一起商量商量怎么还钱吧。”   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肖振业想死的心都有了。   顾晖和李艳敏没有还钱的能力,他也没有,他已经被这母子俩给榨干了,不止前半辈子攒的被榨干了,剩下的半辈子也被提前榨干了。   他跟阿标说:“欠你钱的不是我,你把我扣在这里也没有用,我没有钱,为了供他做生意,我连家里的房子都抵进去了……”   说着双目变红,声音里带了崩溃和抓狂,“我现在一无所有!”   阿标可不会同情任何人。   他的钱实实在在借了出去,是一定要要回来的。   他看着肖振业道:“那是你家的事,你找你宝贝儿子,跟我没关系。你宝贝儿子从我手里借了钱,就必须还给我。他还不了,就你们做父母的还!”   “宝贝儿子”四个字现在像针一样刺肖振业的耳朵。   他很想冲阿标嘶吼一句,这他妈不是他的儿子!他肖振业没有这样的儿子!   可他喊不出来,因为这儿子是他自己认来的。   想起以前他是多么看重顾晖,如何把顾晖当宝贝一样供着养着,又怎么把顾晖吹捧得上了天,他现在只觉脸像被人用鞋底抽着一样疼。   他真是可笑至极!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艳敏在旁边求阿标多宽限他们几天。   肖振业心里崩溃着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围观人群里的肖弋。   肖弋正用快意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里又带着冷意,像一把把刺向他的冰刀。   市场管理人员没有让阿标带着人在这里闹大。   不多一会后,管理办公室的郑主任就亲自带着人过来了。   他当然不敢得罪阿标,客气地与阿标说了自己的难处,然后把阿标和他的小弟,还有顾晖、李艳敏和肖振业,都叫去了办公室,让他们在办公室谈。   那就坐下来谈吧。   有钱还钱,没钱就拿有的东西来抵。   反正今天不还钱的话,阿标是不会放过顾晖的。   而顾晖能用来抵债的,也就是他租的柜台,还有柜台里的货了。   顾晖心里是不想给的,这是他千辛万苦租来的柜台,只要有柜台在,他就还能继续做生意,就还有翻身的希望。   如果柜台没有了,他就彻底没有希望了,这辈子怕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可是他除了柜台,没有其他东西能给。   阿标这种干放贷的,都心狠手辣,是不会让他守着柜台赚钱,慢慢还钱的。   他别无选择,只能拿柜台抵债。   而就算把柜台和货都抵了,也还不上欠阿标的六万。   谈到最后,阿标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要了,除了柜台和柜台里的货,还有他腰上挂着的BB机,总共加起来,让他抵四万。   这么谈好以后,转柜台的手续,郑主任当场就给办了。   剩下还有两万,便是把顾晖、李艳敏和肖振业都杀了,他们也拿不出。   阿标只想要钱不想要命,于是自己松了口,跟顾晖说:“那就再宽限你一段时间,还是那句话,我会让人盯着你,不把钱还完,你别想跑!”   等谈完办好了这件事,早过了清场时间了,市场里空无一人。   阿标带着小弟,拿着转柜台的合同还有柜台钥匙,让顾晖去柜台拿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又跟他说:“回去赶紧想办法把剩下的两万给我凑齐。”   他连柜台都没有了,他还拿什么凑?拿命凑吗!   顾晖心里憋屈痛苦得要炸开,但没有跟阿标叫板。   他也不敢跟阿标叫板,怕阿标叫手下的小弟卸他一条腿。   他垂头丧气,带着像被抽了灵魂一样的肖振业和李艳敏出市场。   刚到市场外头,顾晖便没再忍着,蹲下来抱头痛哭起来。   肖振业见他如此,忽然又像找回了灵魂。   他在顾晖身边来回暴走,然后走到顾晖面前站定,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脸哭!你毁了我!好好的日子!全让你给毁了!”   顾晖本来就难受得想死,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   他忽不哭了,站起来直接推了肖振业一把,险些把肖振业推翻在地。   他红着眼睛,看起来要发狂,“你有什么资格来怪我!是你的好儿子肖弋,是他陷害我算计我!你冲我叫什么?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把钱还给我!”   肖振业并不知道有这个内情,匿名信里没提肖弋。   他捂着被顾晖推过的胸口,盯着顾晖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意思?”顾晖笑得癫癫的,笑罢又面目狰狞,“你自己去找他问!你去问问他,骗子是不是他找来的,是不是他给我设了圈套,让我往火坑里跳!你在这里冲我喊算什么本事,你去找他,把钱给我要回来!”   李艳敏听了这话,好像找到了支柱,忙上来帮腔道:“小晖不会无缘无故被骗的,肯定是被人陷害的,肖弋他恨我们,这是想让我们活不下去啊!”   肖弋……   肖振业想起今天看到肖弋时的场景,忽然又想到肖丽娟收到的那封匿名信。   之前他一心想知道匿名信里的内容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多想别的。   现在想想,深城这边,谁会知道肖丽娟的名字和家庭住址?   那封信是肖弋寄的,他报复完顾晖,又报复他。   他们现在有多惨,肖弋应该就有多痛快。   去找肖弋要钱?   不如直接去找他拼命!   肖振业懒得再问具体情况了,只又出声说:“一个大学生,被一个初中生算计陷害,被一个初中生弄得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顾晖被这话激得越发要失去理智了,攥紧拳头,咬着牙红着眼:“肖!振!业!” 第87章 第087章   到此, 顾晖的大学生光环在肖振业这里彻底碎没了。   大学生又如何,不是会读书会做题会考试,其他方面就一定比别人强的。   也不是所有大学生, 都是精英都是人才,都是人中龙凤。   他对顾晖没有了往日的宽容与纵容, 摆出了以前对肖弋才有的态度,盯着顾晖又道:“怎么?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 倾尽所有供你创业, 还供出仇人来了?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教训你?!”   戳他心窝子是吧?   以前把他捧到天上去,现在把他踩进烂泥地里。   顾晖也彻底不忍了,怒目圆睁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说到底, 你还不是贪图我妈!一个抛妻弃子, 不要自己老婆, 不管自己亲儿子的人, 能是什么好人!”   “啪!”   这话是真戳肖振业心窝子上了。   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顾晖的脸上, 清脆一声响。   李艳敏看不得自己儿子被别人打, 连忙上来护着顾晖。   顾晖也忍不下这口气, 想上去打肖振业, 又被李艳敏给拦住了。   李艳敏拦着顾晖不让两个人往大了闹。   崩溃地说:“都别说了!别打了!”   顾晖咽不下这口气, 但也没失控到一把推开李艳敏。   他被李艳敏拦着,大声吼道:“我为什么不说?要不是你一直让我忍,我早就不忍了!他以为他在我身上花几个臭钱,就真能当我爸了?他做梦!”   李艳敏抬手去捂他的嘴,他拽下李艳敏的手, 看向肖振业继续吼道:“要不是你有稳定工作,有几个臭钱,你以为我妈会嫁给你伺候你!你以为我会管你叫爸!这些年,一家之主的架子也让你摆够了!我和我妈不欠你的!你少再来跟我摆当爹的架子!”   肖振业听了这话,气得简直要厥过去。   李艳敏还是试图捂顾晖的嘴,急得让他别说了。   偏顾晖情绪上头,继续吼:“连你亲儿子都拿你当仇人,你想我一辈子对你毕恭毕敬,你简直在做梦!”   肖振业被他这些话戳得心寒又心痛。   他情绪失控,过来又冲顾晖挥拳头,这会李艳敏也拦不住了,眼看着两个人互相动手打了起来,谁也不手软。   李艳敏根本插不上手去拉,只能在旁边哭着喊:“别打啦!”   而她喊也无用,只等两个人都打得没力气了,方才停下手来。   两个人这会全都情绪上头,都下了狠手,脸上也都挂了彩。   李艳敏哭得都要断气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父慈子孝的两个人,现在竟变得如仇人一般,这样不管不顾冲对方挥拳头。   当然,李艳敏没有让他们真成仇人。   在他们说完狠话,动手出完气以后,她又从中劝和,最后三人一起回到了顾晖租的房子里。   单间里面东西很少,顾晖和肖振业两人,一人坐在床边,一人坐在桌子边,脸上挂着彩,垂头冷着表情,谁也不说话。   李艳敏去烧热水,用饭盒泡了泡面。   泡好后先给顾晖吃,顾晖完全没胃口吃,她又拿给肖振业。   她和肖振业赶火车过来,一路上就没吃热乎东西,分着把泡面给吃了。   吃完以后,李艳敏也坐下来。   她心里还惦记着顾晖欠阿标的两万块钱,这会开口说话,自还是说的这个。   她看着肖振业说:“那阿标看起来不像个好人,老肖,别的咱们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想想办法,把小晖欠阿标的两万给还了吧。”   呵……   肖振业冷笑。   笑得也十分自嘲。   且不说他之前在顾晖身上付出了多少心力和金钱,就说从顾晖辞职南下开始,他先掏了积蓄给他带了一千过来,后又借钱去银行做贷款,寄了三千,再之后,连单位分的房子也卖了,给了他五万。   他看着李艳敏道:“我还有没有钱,还能不能借到钱,你不知道吗?”   李艳敏心里只有他儿子,“可是不想办法还,那阿标是不会放过小晖的……”   别说阿标,肖振业自己现在也不想放过顾晖。   他不止被顾晖坑得倾家荡产,没有了住的地方,卖的房子还埋着雷,万一哪一天被单位发现了,他是要背上五万巨款的。   肖振业瞬时又激动起来,“还有什么办法?!去年借亲戚和银行的三千还没还完,房子也没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不行拿命还吧!”   顾晖听了这话捏紧拳头,但没说话。   李艳敏则蹙起眉头,看着肖振业道:“老肖,小晖好歹叫你一声爸爸,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管他,还有谁管他?”   肖振业越发生气,“我管得还不够吗?他把我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了!我还要怎么管?当时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赚到钱,第一时间把我给钱,找单位把房子给买了,把过户手续给办了。房子还有五万的亏空在那里,你告诉我怎么办!”   李艳敏:“房子的事,只要单位不知道,那就没有问题,眼下小晖的事最要紧,那个阿标一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咱们先把小晖的事解决了不行吗?”   肖振业没好气道:“我解决不了,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不需要你解决!”   顾晖突然又起身暴走,拿起肖振业的行李包扔出房间,让肖振业:“滚!”   肖振业哪受得了这个,黑着脸起身便出门拿行李下楼去了。   李艳敏着急地又拍顾晖,让他把肖振业拉回来,看顾晖不动,只好自己追出去,死拽活拽把肖振业给拉回来了。   拽回来后,训了顾晖几句,三人便没再说话了。   眼下这情况,实在也不适合再说话了,还是冷静冷静为好。   三人凑合着在房间里休息一夜,冷静一夜,第二天起来,肖振业简单洗漱一把,跟李艳敏和顾晖打声招呼,说自己去市场找肖弋。   听到这话,李艳敏眼里燃起希望。   她就知道,肖振业不会真的放任顾晖不管。   他和自己亲儿子闹成了那般,下半辈子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顾晖了。   肖振业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和李艳敏结婚这么多年,养顾晖这么多年,下半辈子还要指望顾晖。   尤其是他的房子,如果暴雷的话,也要顾晖跟着一起承担。   他知道找肖弋要不到钱,但还是去了市场。   而肖弋并不是一直都在市场里,所以他去市场也没有见到肖弋。   没见到肖弋,便在市场里随便打听了一下。   昨儿虽然闹得不好看,但市场这么大,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看到他,知道他是顾晖的父亲,所以话说得直接又犀利。   “什么叫肖老板陷害算计他呀?是他算计肖老板,勾搭了肖老板之前的伙计,让那伙计偷肖老板的进货渠道给他,哪知道从肖老板那偷了一张骗子的名片,他以为捡到宝了,结果自己蠢,被骗了,替肖老板挡灾了,你说该不该?”   听到这样的话,肖振业哪还有一点脸再去找肖弋。   若不是顾晖产生了坏心思,自己算计,怎会掉进这样的火坑里?   肖振业打听完便离开了市场。   他坐在马路旁边,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面上神情苦,心里更苦。   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回了顾晖的出租屋。   上楼到单间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忽听到里面顾晖说:“如果他能把这两万块钱的坑填上,我就再叫他几声爸,如果没本事填,我不会再叫他爸。”   李艳敏道:“你别总使性子,真把他惹恼了,我们娘儿俩靠谁去?”   顾晖:“以前他有房子,有工作有钱,还值得靠一靠,现在他还有什么?世道早就变了,工人已经不吃香了,他那破厂子,还能不能撑到年底都难说。还有他那房子,万一被他单位发现了要收回,他还得还人五万,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李艳敏:“先哄着他,让他想办法把你这两万给填了再说。”   顾晖:“我最多也就哄到他把我两万还了,我早就忍够了,每次看着他的脸叫他爸,我都觉得恶心。”   李艳敏:“别这么说。”   顾晖:“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没忍够?你还想伺候他?你不嫌恶心?要不是看他还有用,我早不给他好脸了,不会忍到现在。等他哪天彻底没用了,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我嫌恶心。从你上他床的那一天开始,我心里对他只有恨!他真以为他配给我当爸?我爸从来只有一个!”   听到这话,肖振业抬起在门边没敲下去的手,抖得厉害。   昨晚他以为顾晖说的都是气头上的气话,原来不是的,是掏心窝子的真心话。   他对他掏心掏肺付出一切,而他从来没有真的把他当成过父亲。   相反,他心里一直是恨他的,在忍着恶心给他当儿子。   他的贴心懂事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只是因为他有用,他们娘儿俩要靠他,等到他彻底没用了,便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他。   而踢开他可能都是好的,如果他哪天真有了本事,说不定会回头报复他。   报复他睡了他妈,报复他让他和他妈“忍辱负重”这么多年。   他以为,找到李艳敏是真正找到了爱情。   而顾晖,是上天赐给他的绝世好儿子。   没想到,他是给自己找了报应。   好啊。   报应的好啊。   他为了这样的两个人,不要自己的糟糠之妻,不要自己的亲儿子,甚至厌恶自己的亲儿子,最终得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突然之间,他连进去质问顾晖和李艳敏的力气都没有了。   昨晚也打过了,现在也没力气再去打一架了。   举起的手垂落下来,他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他在这陌生的地方,没有地方可去,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   坐着发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反正已经倾家荡产负债累累了,下半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要不去找把刀来,宰了顾晖和李艳敏,他自己再抹脖子。   这个念头冒起来好几遍,都被他给压下去了。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顾晖的出租屋,抬手敲开门,先看到李艳敏。   李艳敏和顾晖在家等了他一天,看到他回来,不问他在外面有没有吃饭,只急忙问他:“怎么样?你见到肖弋了吗?有没有要到钱?”   肖振业不说话,直接去打开行李包,把李艳敏的衣服拿出来。   然后他拎着行李包出门,在李艳敏疑惑的目光中回身,看着顾晖和李艳敏道:“你们以后不用再忍着恶心给我当老婆当儿子了,算我肖振业瞎了眼,这些年在你们身上的付出我认了,但是卖房子的五万块钱,你们别想躲掉,五万块钱是从银行转的账,记录抹不掉,如果单位收房子,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还了,如果不还,我们法庭见!”   这是什么情况?   顾晖和李艳敏听得一脸懵慌。   肖振业说完话便拎着行李包转身走了。   李艳敏先追出去,追着肖振业问:“老肖,你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怎么两万块钱不想办法帮着还了,还让他们还五万块钱呢!   肖振业不再理会她,径直下楼走人。   顾晖又追上来,对着他的背影喊一句:“肖振业,我是你儿子,你告我也没用!”   肖振业停下步子,回头:“我可生不出你这么蠢的儿子!”   ***   肖振业离开了顾晖的出租屋,但是没有立即回隆福县。   他睡公园睡桥底,利用几天的时间,找赛格市场管理办公室的郑主任,从他那拿了顾晖交付柜台租金和押金的证明,又通过郑主任找到之前给顾晖转柜台的人,从他手里拿到了顾晖给他付柜台转让费的打款凭证。   这些,都能证明那五万块钱是顾晖花出去的。   拿到这些凭证以后,他去火车站买了票,独自坐上了回隆福县的火车。   他本还要面子,不能接受和幸福温馨的家庭分崩离析,回去了让人看笑话,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什么面子了。   因为他就是个笑话!   肖弋虽不一直守在市场里,但肖振业在市场里打听顾晖被骗,又找郑主任和之前的柜台老板要付钱转账凭证,这些事情也都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听完这些事,自然能推断出大致内情。   心里少不得觉得痛快——看来父慈子孝演不下去了,幸福一家人也演不下去了,被榨干掏空的老肖,应该也知道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骗被算计。   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噩梦人生,就此开始了。   堵在他心口的那口恶气,也终于可以一点点吐出来了。   他和他母亲曾经遭受过的一切痛苦和煎熬,在往后的日子,他们将会加倍品尝到。 第88章 第088章   “嗯……”   楚瑜躺到床上, 舒服地伸展一下全身。   今天终于把为“全国青年油画名家邀请展”准备的画作寄出去了,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身心都感觉放松。   肖弋心情也好, 上床在楚瑜旁边坐下来,笑着说:“今天傍晚万主任给我留了言, 说他们老板很满意我的料单设计,让我明天去厂里谈谈。”   楚瑜听了这话转个头, 看向肖弋说:“那我还跟你一起去。”   肖弋点头, “好。”   楚瑜舒展了全身的筋骨,又坐起来,靠在床头,跟肖弋说:“眼看着又到年底了, 去年没回去, 我想着, 要不今年我们抽时间提前回去, 去看看你妈妈。”   肖弋的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但提起来, 他心里还是会下意识感觉有些闷闷的。   肖振业如今终于尝到了恶果,为自己当初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 肖弋也觉得, 该回去看一看他的母亲, 所以又冲楚瑜点一下头:“好。”   楚瑜没往下细说肖弋母亲的事, 顺着话题又道:“到时候我们在年前回来, 带着师父和师娘一起来,还在这边过年。”   肖弋还是点头,“好!”   楚瑜忍不住笑,看着他又说:“你是复读机啊?”   哟,肖弋伸手挠她, “知道的东西还不少?”   现在市场上可没有复读机,去年发明人放弃了专利权,无偿供大众使用,但目前还没有厂家生产销售。   楚瑜被他挠得笑,也伸手去挠他,“当然,我可是百事通!”   两人闹着笑,笑着笑着便腻在了一起……   ***   次日,两人一起在晨光中起床。   洗漱完吃完早饭,又一起在镜子前打理一番,然后出门去音响厂。   按约定到达音响厂,采购部主管万主任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这回谈话不在采购部的办公室,万主任见到他们,直接带他们去见了厂长,在厂长的办公室里坐下来谈。   样品出来后,厂长对肖弋给出的方案很满意。   就这一款音箱,按他的方案来生产,既不影响质量,算下来一年也能省很多钱。   那现在坐下来谈的,就是买这套方案的费用了。   肖弋不心虚也不绕弯子,直接报价道:“方案费,两万。”   “两万?”抢钱啊!   万主任被他的报价给吓到了。   厂长没说话,下意识也是觉得肖弋要的价太贵。   肖弋看向万主任又道:“万主任,我收的不是图纸钱,这一套方案,您知道我花费了多长时间吗?约我过来之前,你们应该算过,按照我这套方案生产的话,这款音箱一年能省下来多少钱。我的方案是一次性的,只收费一次,但你们却可以永远使用。和这套方案帮你们厂里赚的钱比起来,两万应该不多吧?”   这么说起来的话,倒是划算的。   与他们能省下来的钱比起来,两万确实一点也不多。   万主任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厂长,让厂长做主。   厂长也不是什么擅长讲价的人。   肖弋能帮他省钱,而且他还想让肖弋给他再出方案,所以也便应了这价。   厂长爽快付了两万方案费给肖弋,又跟肖弋说:“我们厂还有其他几款音箱,麻烦肖老板你都帮忙看看,如果还能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把成本给往下降,让我们厂里少花钱多赚钱,那我还愿意付你方案费。”   肖弋本就决定,接下来把心思重点放在做方案卖方案上。   卖方案能赚一笔钱,碰上不是他供货的厂家和产品,还能再签一笔供货单。   厂长这么说,正合他的心意,他自然爽快接下。   两边都觉得自己赚了。   厂长亲自带了肖弋和楚瑜去仓库,让搬运工人把每款音箱都拿一个样品出来,搬到肖弋车上去,让肖弋带回去仔细研究。   忙完恰是中午时分,厂长热情地留了肖弋和楚瑜吃饭。   倒是没去外面的餐馆吃,而是去他们厂里的食堂,让食堂师傅现炒了几个菜,口味倒是也不错。   吃完午饭,厂长便没再多留肖弋和楚瑜了。   万主任去送肖弋和楚瑜,笑着说:“肖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   肖弋也笑着道:“还是因为有您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是谦虚客气了。   就他这本事,就算他们厂里不要,他的方案也迟早是能卖出去的。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能帮厂里省钱的方案,谁不要?   肖弋和万主任说笑着走到车边。   握手说完最后告别的话,肖弋和楚瑜先后坐上车。   从车窗里和万主任挥挥手,肖弋也便踩上油门,往厂子大门去了。   肖弋赚到的两万块钱,装在楚瑜的包里。   现在对于赚到两万块钱,楚瑜已经没有以前那般激动的心情了,毕竟赚到过更大的钱,平时消费也高,已经习以为常了。   肖弋开着车出了厂子的大门。   楚瑜掰着手指头算道:“卖出一个方案就是两万块钱,要是一个月能卖上四五个方案,那我们不是就能月入超十万了?”   肖弋笑着道:“如果顺利的话,那确实可以。”   楚瑜突然苦恼起来,抿抿嘴唇说:“赚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呢,想想都愁死了。”   肖弋听得笑出来。   楚瑜说完自己也笑了出来。   两人拉着音箱,开着车开心地回家。   走到半路,楚瑜又收到美丽姐的留言,说是有人过来买她的画,让她过去。   于是楚瑜又跟肖弋说:“美丽姐呼我,说有人要买画。”   那就先不回家了。   肖弋直接开车送楚瑜去美丽姐那。   楚瑜打算卖完画以后,在美丽姐这多待一会,于是没让肖弋等着。   她把包里的两万块钱掏出来,让肖弋先回家。   下了车,楚瑜站在路边跟肖弋挥一挥手,转身跑进士多店。   要买画的人还等在士多店里,楚瑜进去后和他打招呼,又到后头喝茶谈价钱,很快便完成了交易,又收到一笔钱放到包包里。   做完了买卖,客气地送走了顾客。   美丽姐笑着说楚瑜:“你是不是赚钱都赚麻了,现在看到钱都没感觉了。”   那倒没有,她还没到对钱没感觉的境界。   毕竟他们还只能算是小富,和那些真正的富人还不能比。   豪宅住不起,豪车也还开不起,差得远着呢。   提到豪宅,美丽姐想起来一件事情来,问楚瑜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买个铺面开画室吗?怎么看着看着不买了?还没看到合适的?”   楚瑜跟她说了村里房子不能过户产权这件事,“没产权麻烦,所以村里的房子就不考虑了。本来想看看附近其他有产权铺面的,但是忙着参加北京的展览,就暂时搁置了。而且这房价一直在跌,也不知道跌到什么时候停,反正也不着急,慢慢看吧。看到有合适的就买,看不到合适的,就再等等,看缘分。”   美丽姐听了这话道:“房价一直在跌吗?那你去年买的房子,不是亏啦?”   现在来看,确实是亏了,亏得还不少呢。   她对“过去”没了解到什么都知道的份上,所以并不知道这些年深城的房价走势。   反正从长远来看的话,肯定是赚的,而且是大赚特赚。   以后的事全都交给时间就好了。   楚瑜只说现在的话,跟美丽姐说:“是啊,晚一年买的话,便宜了五万多呢,不过我们是买来自己住的,就不考虑这些啦,生活得舒服最重要。”   因为住进了新房子,这一年的生活质量比之前提升了好多呢,舒服得很。   不管别人为什么而活着,反正这辈子,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活得轻松、舒服。   看楚瑜心态这么好,美丽姐也就笑了说:“也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谁知道这房价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跌啊,房子嘛,本来就是买来住的。”   是的,所以铺面楚瑜也还是要买的,她要用来开画室。   她也不是专业研究这个买房的,可没有把握,能买在房价最低谷。   楚瑜和美丽姐聊了一会买房和房价,又说起卖画的事。   虽然这一年她也零零散散受邀请,参加了几次规模不小的画展,过阵子还要参加北京的“全国青年油画名家邀请展”,但个人画展也还是要办的。   距离去年办个人画展,已经过去了一年半的时间,她平时虽然有在卖画,但也攒下了不少满意的作品,准备在年前向美术馆申请办个人展。   她跟美丽姐说:“接下来我就不拿画过来卖啦,画都留下来展览上卖,过几天我拿张海报过来,美丽姐你帮我贴在店里做做宣传。”   美丽姐道:“没问题。”   闲聊到傍晚时分,肖弋开车来接楚瑜。   楚瑜跟美丽姐说拜拜,出来坐上肖弋的车,先回家吃饭。   吃完饭还有事,那便是去学校上课。   话说如今肖弋和楚瑜已经不在一个学校里上课了。   他们在学校上了两年的课,通过了考试,拿到了各自的毕业证书。   之后又参加考试,楚瑜继续上成人高中,肖弋则上了深城大学的成人学院。   还好有车,不然可真是麻烦死了。   肖弋开车先把楚瑜送到学校,再去自己的学校。   上完课以后,楚瑜会在学校里等上一会,在教室里写会作业。   但今天肖弋来得早。   刚下课,楚瑜便在教室窗外看到了他。   收拾书包出来,楚瑜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肖弋侧头凑到她耳边说一句:“当然是想早点见到你。”   结婚这么多年了,还这么肉麻!   楚瑜笑着牵上他的手,和他一起下楼出学校。 第89章 第089章   除了想早点见到她, 还有一个原因。   顾晖欠阿标六万,用柜台和货抵了四万,现在还欠阿标两万。   两万不是小钱, 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拿出来的。   肖振业现在和他撕破脸了,不止不会再帮他一起还债, 等房子暴雷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找他要钱, 他从哪能再弄到这么多钱?   阿标收了柜台和货, 宽限他一段时间,等约定时间一到,还是要找他要钱的。   他怕阿标催债催狠了,顾晖被逼急了, 狗急乱咬人, 生出什么歹心。   肖弋开着车回家, 跟楚瑜说了这个担心。   楚瑜听了下意识有些紧张, 看着肖弋道:“是哦, 有这个可能,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家里的地址, 还有学校的地址吧。”   肖弋开着车点头, “所以也不用太紧张, 阿标给了他时间, 目前还没真正逼到他, 他暂时应该不会狗急跳墙。”   楚瑜想了想,“他虽然做生意搞到负债了,但好歹也还有学历,只要找到工作,欠的钱迟早能还上, 这辈子还有希望,要是不走正路,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肖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楚瑜点头,“嗯。”   ***   楚瑜刚忙完北京展览的事,接下来几天都休息。   肖弋忙着琢磨新方案,也没再出去跑,和楚瑜一起待在家里。   白天不出门,只到快傍晚的时候,开车去一趟市场,查查账点点货。   顾晖把柜台抵给了阿标以后,就没再来过市场,也没有再在肖弋和楚瑜的生活中出现。但肖弋没有完全不在他身上花时间,会特意打听他的情况。   今天肖弋来市场,在去查账之前,先带着东西去拜访了阿标。   阿标跟肖弋说:“还不上钱,刚被我的人打了一顿,我得让他知道,我标哥的钱可不是好欠的,如果他不把我的钱还上,这辈子别想安生。”   阿标也知道顾晖和肖弋之间的事,说罢笑着又道:“听说你俩不对付,当时他被骗了,还找你闹了一场,怎么,你还想整他?不行我下手再狠点,帮你出气。”   肖弋当初决定不混以后,就不打算再沾这些事了。   但他知道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和阿标能说上几句话,笑着道:“您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掺合,他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我已经解气了。他是算计我没成,把自己给坑进去了,我怕他非觉得是我算计了他,来找我的麻烦,所以问问他的情况。”   阿标道:“他已经这样了,还想在这里翻起浪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放心吧,我盯着他呢,钱没还完之前,他别想生出什么幺蛾子。”   肖弋点点头,“行,谢谢标哥。”   拜访完阿标,肖弋照常去市场查账点货。   忙完下楼开车,又去往美术馆。   今天楚瑜来美术馆,找馆里的领导人谈办个人画展的事。   因为去年合作过一次,不止办画展的流程熟了,人也熟了,所以这次谈起来比之前更顺利。   楚瑜从美术馆出来,坐上肖弋的车,伸手拉安全带说:“全部谈好了,去年只展了三十幅画,今天展五十幅,展期也延长,展满一个月。”   如此,接下来楚瑜也就专心为画展做准备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准备画作,走流程审核,装裱进场,宣传预热同步进行。   流程都是一样,但具体操作有不同。   去年楚瑜刚成名,认识的圈里人不多,都是美术馆邀请的人。   但现在,楚瑜参加过不少展览和社交活动,已经认识了不少圈里的人。   美术馆那边邀请了一些人,她自己也邀请了一些圈内人。   有圈里的前辈,有开画廊的画商,也有喜欢她画作的藏家。   准备了一个月,画展开幕式在元旦举办。   楚瑜身为这场画展的绝对主角,比去年更从容,致辞时也更闪闪发亮。   便是和那些大佬社交,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局促紧张了。   成绩、名气、金钱,都能带给人自信。   人只要有了地位,有人捧着,自能气定神闲站在高处。   自发买票来参加开幕式的观众中,仍旧有几个隆福县老乡的身影。   陆阳、周红玲和赵磊、李倩,他们已经在楚瑜和肖弋的世界中消失很久了。   现在,越发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他们还能在背后嚼嚼舌根子,说楚瑜和肖弋些酸不溜的话。   后来,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他们只能站在人群里仰望肖弋和楚瑜,感觉肖弋和楚瑜陌生得他们好像从没认识过,背后也没话说了。   原来也不需要说散不散的。   年少的那些感情那些事,也不需要特意去画一个句号。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成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两路人了。   ***   画展在月初开始,到月末结束,依旧成功。   楚瑜没有辜负“天才美女画家”这个名头,靠着名气和后续不断火爆的作品,在圈里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用实力稳住了这个名头。   画展结束以后,楚瑜和肖弋收拾一番,按照计划,又坐上了回隆福县的火车。   城南维修铺。   谢老板坐在长桌前正在排查故障。   正眉头深锁时,忽听得一声:“老板,VCD会不会修啊?”   VCD他还真是没修过呢。   谢老板转过头,打眼看到肖弋和楚瑜从门外进来,下意识愣住了。   肖弋和楚瑜这次回来,没提前告诉谢老板和老板娘。   看谢老板这个反应,肖弋笑着又道:“一年不见,连自己亲徒弟都不认识了?”   谢老板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发现确实是肖弋和楚瑜,他立马兴奋起来,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笑得满脸褶子道:“你们两个,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楚瑜笑着说:“给您和师娘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非常惊喜。   谢老板连忙又往楼上大声喊:“媳妇!郑艺芬!阿弋和小鱼儿回来了!”   声音落下没多一会,便见老板娘从楼上匆匆下来了。   她看到肖弋和楚瑜,也是惊喜得不行,笑着拉他们上楼。   到楼上坐下,喝着茶说点闲话休息一会。   自从肖弋写信回来问肖振业的情况,老板娘这一年来一直有留意这个事。   闲话说了一阵,说到肖振业,老板娘说:“听说之前两口子往深城去了一趟,只有肖振业自己回来了,好像是一家子闹分了。”   肖弋笑着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了顾晖的事情。   老板娘听完猛拍一下大腿,“就说嘛,哪有自己亲儿子不管,上赶着把别人儿子当   宝贝养的,这下好了,养出个吸血虫白眼狼,他心里舒服了。”   都是他自己自找的。   想起他之前对肖弋鄙视看不上的态度,连肖弋的婚礼都没参加,现在只能道他是活该。   因为肖弋的老宅子长久没人住了,所以谢老板和老板娘就让两人在家住下了。   他们去深城过年,住的都是楚瑜和肖弋那里,现在已不分那么清了。   楚瑜和肖弋回去老房子,还得现收拾,麻烦得很。   楚瑜和肖弋也便应下没再麻烦。   但两人在傍晚的时候,还是回去了一趟。   楚瑜带着从深城买的礼物,去看了看许瑶瑶。   两年不见,许瑶瑶如今已是五年级的小学生了。   个子长高了一截,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大姑娘的样子了。   除了个头模样有些变化,性格也有变化,没以前那么风风火火的了,看到楚瑜的时候也不全是激动,看起来多了些腼腆和害羞。   楚瑜和肖弋跟许大娘她们,说起话来也没以前那般熟络了。   人嘛,分开久了,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产生客气与距离感是难免的。   楚瑜和肖弋在紫竹巷待到天色擦黑,便准备回谢老板家去了。   许瑶瑶和楚瑜之间还是有感情的,楚瑜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上来抱了楚瑜一下。   楚瑜笑着摸摸她的头,“有机会去深城玩,来找阿婶。”   许瑶瑶笑着点头,“好。”   楚瑜和肖弋回到谢老板家吃饭睡觉。   老板娘提前准备好了客房,被子软软香香的。   舒舒服服睡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一起出门,买了花往墓地去。   肖弋母亲的墓碑前。   肖振业弯腰放下一个花篮,又从身上掏出打火机,烧起纸钱来。   他蹲身在墓前,低头烧一会纸钱,眼眶便湿了。   然后低声带着哽咽之意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阿弋,我错了……”   从深城回来以后,他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每次心里痛苦难耐,感觉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   他对着冷冰冰的墓碑,想起曾经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美好时光,无数遍地忏悔、痛哭。   当年,他狠心决绝抛弃了他的老婆和儿子。   现在,他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他在深城和李艳敏、顾晖闹崩只是开始。   因为他没把李艳敏带回来,肖丽娟不等他说就看出来了——那封来自深城的匿名信,里面说的内容都是真的,于是肖丽娟对他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肖丽娟看顾晖是大学生有出息,拼命巴结肖振业和李艳敏。   现在发现自己之前的付出全部都白费了,又怕肖振业欠了一屁股债影响自己家,在不久之前,已经话里话外开始赶人了。   不止话里话外赶他走,还戳他心窝子说:“大哥,不是我说,你看人的眼光也太差了。你说你当初要是没跟前大嫂离婚,带着阿弋好好过,现在你得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啊。顾晖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阿弋才真的重情重义,花几十万在深城买了房子,听说去年接了他师父师娘去深城过年。以后更发达了,说不定还得接他师父师娘去养老。当初要不是你和前大嫂离婚,阿弋也不能辍学,说不定比现在更有出息。这二婚能有什么真感情,儿子也不是你亲生的,都是算计着过的。”   是的,他和李艳敏、顾晖过这么多年,一直在被算计。   而他的亲妹妹,也是个势利眼,看他落难了,便连兄妹间的情谊也不顾了。   重情重义的老婆和儿子他瞧不上。   留在身边的,都是些虚情假意的白眼狼势利眼。   他错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肖弋和楚瑜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肖振业在烧纸垂泪。   肖弋怒从心头起,直接过去拽起肖振业,不容他说话,把他给拖走了。   而后又回来,拿了肖振业带来的花篮,摔到他面前道:“滚!”   他有什么脸来给他妈送花烧纸!   肖振业不知道肖弋怎么会突然回来。   在深城的时候,其实他是想见肖弋一面的,但是又觉得没脸。   现在被肖弋这么态度恶劣地对待,他也不恼了。   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花篮,出声说:“我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能解恨么?”   肖弋冷目看他:“你能让我妈活过来么?”   能抹除他曾经独自一个人受过的所有痛苦和煎熬么?   他亲手在他心里插满了刀子,每一把刀子都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永远恨他。 第90章 第090章   错了就是错了, 回不了头了。   肖振业拿着自己的花篮转身离开,背影落寞。   肖弋没有多看他,和楚瑜回到他母亲陆传芳的墓前, 放下鲜花,也烧了些纸钱。   在摇曳的火苗中, 他们跟陆传芳先说了说自己的事情,说他们这两年在深城一切都挺好的, 后又说了说肖振业、李艳敏和顾晖的事。   不过就是说他们遭到了报应, 自食了恶果。   ***   紫竹巷。   肖家老房。   刘翠娥趴在紧闭上锁的院门外,眼睛对着门缝眯起来往院子里瞧。   她特跑来紫竹巷,是昨天晚上听说,楚瑜和肖弋回来了。   但到这边发现, 肖家的院门上挂着锁, 这会通过门缝往院子里看进去, 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根本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样子。   看不出有人回来过, 她只好去了巷子口的刘婶子家。   找到刘婶子问了,刘婶子笑着跟她说:“是回来了, 昨天傍晚的时候回来的, 在巷子里待了一会, 没留在家里住, 跟我们说说话就走了。”   刘翠娥脸上原本挂着客气的笑意, 听了这话笑意有些僵。   她又问刘婶子:“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说起这个,刘婶子那可真是有话说。   她跟刘翠娥描述起来道:“哎哟,那可真是完完全全的城里人样子了,穿得又洋气, 养得又金贵,和其他出去打工的不一样,他们两个啊,一看就有钱得很。听人家说啊,两人在深城都赚了很多钱,房子也买了,小轿车也买了。小两口厉害得很,现在不算隆福县人了,已经算半个深城人了,以后怕是更不回来喽。”   楚瑜和肖弋在深城发大财的事,身为楚瑜的生母,刘翠娥也都听说了。   但现在再听刘婶子说出来,心里还是感觉发闷。   小鱼儿这个死丫头,真是铁打的心肠,心也太狠硬了。   从来没对他们好过,没给他们送过东西,这么些年了一次不去看他们。   俗话说,血浓于水,哪有人对自己亲父母兄弟姐妹这么狠的?   最让她和楚志刚感到生气的是,去年楚瑜和肖弋过年没回隆福县,居然把城南维修铺那两口子叫去深城过年了,对两个外人这么好。   自己的亲爸妈亲弟弟不管,管别人去,赚了钱让别人享福,这到底是哪的道理?   也不看是谁生了她养了她,把她养这么大,是为了让她对别的人好?   气死了。   真是要气死了。   他们既然有钱往外人身上花,不应该更往家里花吗?   刘翠娥忍了忍气,看着刘婶子说:“他们昨天傍晚回来的,晚上走的,指定是要在县里住一晚的,是不是住到肖弋那师父师娘家去了?”   这个楚瑜和肖弋没说。   刘婶子也就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她瞧刘翠娥这个样子,笑着又说:“阿弋和小鱼儿是两个挺好的孩子,我们当初不过让他们在墙上挂了个牌子,他们就一直记着这恩情。这从深城回来了,还知道带着东西回来巷子里看看我们。没去看你们,想来是当初被你们伤透心了。既然都这样了,离得又这样远,以后怕是也见不着了,你还找他们做什么呢?”   刘翠娥觉得这世界真是不正常了。   她看着刘婶子道:“那是我亲女儿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我生她养她,对她怎么样都不为过,她就该孝顺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说,当初归当初,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亲母女之间,能有多大的仇还解不开?”   清官难断家务事。   刘婶子不想得罪刘翠娥,笑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刘翠娥不死心,又找到城南维修铺去。   她找到谢老板和老板娘,没先说自己是谁,跟老板娘说话道:“我过来不为修电器,是过来瞧瞧,小鱼儿和阿弋,是不是在这里。”   谢老板和老板娘两人都没见过刘翠娥,不知道她是谁。   老板娘没回答,而是眼里带着疑惑问她:“你是?”   刘翠娥这便回答了道:“我是小鱼儿的亲妈,我听说她和阿弋回来了,我去了紫竹巷没找到人,他家门是锁着的,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   原来是楚瑜的亲妈啊。   老板娘脑子飞速地转动,笑一下道:“哦,他们确实回来了,昨天回来的,但深城那边事情多,忙得很,早上就买票回去了,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刘翠娥声音下意识抬高。   心里少不得又念叨——这个心狠的死丫头,好容易回来一趟,连紫竹巷里的邻居都去看了,却不回家里看看她和楚志刚。   老板娘稳着神色点头,“现在已经在火车上了。”   刘翠娥得了这话也不肯就走,又跟老板娘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家里的事情,当初实在是有很多的不得已。想来也是命运该这样,小鱼儿命里该和阿弋走到一起。听说你们去年去深城过年了,那麻烦你把他们的地址给我。我和小鱼儿好些年不见了,难道亲母女,就这么永远僵着么?小鱼儿又是个没婆婆的,这哪天要是生了孩子,阿弋忙工作没时间照顾,不得指望我这个亲妈么?”   老板娘冲刘翠娥笑了笑,“你这个还真是为难到我了,在这隆福县,我没有不认识的地方,到哪都记着。但在深城,还真是不行,到那里就晕头转向,哪里也不记得。你现在让我去,我也找不着小鱼儿和阿弋的家。”   刘翠娥:“那……”   目光往不远处正在修电视的谢老板示意一下。   谢老板不等她说出来,直接接了一句:“那地方是真乱,我也不记得。”   刘翠娥:“……”   老板娘接话又敷衍了刘翠娥几句,不多留她,让她走了。   待楚瑜和肖弋回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和楚瑜说了刘翠娥找过来的事,“这些年你和你娘家一直没来往,所以我就扯了个谎,说你和阿弋已经上火车走了。她又问我你在深城住哪,我也扯了谎,说不记得了。”   还在隆福县的时候,楚瑜和刘翠娥他们就不来往了,去深城以后更是彻底断了往来和联系。没想到他们还没忘记她,居然还要找她。   找她干嘛呢?   楚杰到年龄要娶媳妇了?   老板娘做得正合楚瑜的心意。   虽过了好些年了,之前的很多事都淡忘了,但她也并不想和刘翠娥他们往来。   这样有毒的家庭,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刘翠娥没能找到楚瑜,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去。   和楚志刚坐在桌子边吃饭,她跟楚志刚说:“她还真打算一辈子不跟家里来往了?不管自己的爸妈,管人家的爸妈去,天底下哪有这种事?我们生她养她,还比不上那些外人么?过完年,你带小杰一起去深城,找她去。”   楚志刚:“连她住哪都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找?”   刘翠娥道:“她现在不是画家么?那肯定不少人认识她,还能不好打听?你也带小杰出去见见世面,让他一个人出去打工,我实在也不放心。”   楚杰早就不读书了,在家里找不着像样的工作,到处瞎混。   不少同龄人都出去打工了,楚志刚和刘翠娥宝贝他,不放心他出去,一直把他留在家里。   在家里挣不着钱,楚志刚收入也低,眼看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却没攒出钱。   如果楚志刚带着楚杰出去,自是放心的。   再说有楚瑜在深城,只要找到她,不相信她真能什么都不管。   刘翠娥说:“要是真不管,就去找警察,让警察评理!”   做女儿的,自己吃香的喝辣的,不管亲爸和亲弟,得被人戳弯脊梁骨!   ***   看过肖弋的母亲后,肖弋和楚瑜没再在隆福县多待。   晚上和谢老板、老板娘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起去往火车站,买票回深城。   因为在深城买了房子,楚瑜和肖弋的心态现在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隆福县才是家,去深城是打工,是暂时的落脚,现在去深城也有了回家的额感觉,深城的房子是他们的新家,隆福县成为了老家。   坐在火车上,再次离开隆福县。   楚瑜看着窗外,在心里想着,以后回来的次数只怕会越来越少了。   回到深城,也便快要过年了,大街小巷已经有了年味。   这次谢老板和老板娘过来得早,便和肖弋楚瑜一起置办年货,热热闹闹地去市场超市花市买东西,在除夕当天把家里布置起来。   忙半天年夜饭,晚上热热闹闹地坐下来。   桌上是满满一桌子的菜、酒水,电视里播放着与过年有关的节目。   光是听着声音,便有过年的氛围。   时间一格一格地走,有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很慢。   但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回头看,又会觉得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楚瑜在热闹的氛围中和肖弋、师父师娘,还有谢姝一起笑着,心里算了算,从她穿越过来算起,这已经是她过的第五个春节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她每一天都过得很轻松很快乐。   不管是当初装智力有缺陷的时候,还是智力恢复正常,来到深城,品尝到成名和暴富的滋味以后。   这一世的生活,完全是她想要的样子,她有爱她的老公,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富足的生活,她在每一年的年终都感到很满足。   虽然这一世的父母对她也不好,没有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但谢老板和老板娘拿她当女儿待,让她感受到了被长辈关心挂念呵护的感觉,心里自然也没有什么遗憾的感觉。 第91章 第091章   新年的钟声在午夜敲响。   在春晚营造的热闹氛围中, 谢老板和老板娘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一个发到肖弋、楚瑜和谢姝的手中。   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有一个新年愿望。   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年, 都能像这一年一样团圆热闹幸福。   日子不怕平淡,也不怕平凡, 到了谢老板和老板娘的这个年纪,只盼着身边的人都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没有风波, 没有波折, 便是人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   过了除夕,正月里的头几天,楚瑜和肖弋都是和谢姝、谢老板、老板娘在一起,五个人热热闹闹逛逛花展玩玩景区。   过完初五, 谢老板和老板娘买票回老家, 楚瑜、肖弋和谢姝也回归自己的生活。   肖弋现在换了一种忙的方式, 以前是看柜台跑送货, 现在是柜台让伙计看着, 运货有雇的师傅干,他主要负责与各方联系, 给运货的师傅安排活, 确保客户要的货都能准时送到厂子里, 然后便是琢磨各种产品的料单方案。   方案做得好, 能保证质量, 又能降低成本,只要获得厂家的认可,一个方案便能卖出两万块钱,比柜台零售和给厂家整单配货,收益更可观。   谢姝去年跳槽换了个公司, 换了份工作,现在薪资更高。   她的时间基本都花在自己的工作上,业务能力又强,升职加薪很快。   楚瑜年前刚办完一场个人画展,眼下没有要紧的事情要忙,便开始忙起了看房子买商铺开个人画室的事情。   因为产权问题,村里的房子就不看了。   但楚瑜还是想买在附近,所以便和肖弋一起,把村子外沿的房子看了一遍。   这些房子也多少都有些“故事”,有的业主在香港,签字要漂洋过海;有的是合作建房,房产证上有五个名字,产权过户极其麻烦;还有一套,红本是崭新的,结果楚瑜和肖弋去相关部门查了查,发现抵押给了两家信用社。   看来看去,好容易看到一套满意且没什么问题的——产权明晰,单独所有,无抵押、无查封、无诉讼。   铺子面积有四十六平,门脸宽,挑高足。   业主是一对退休教师夫妻,拿齐了所有证件,和楚瑜肖弋坐到谈判桌上,喝着茶谈价格谈条件。   业主夫妻是真想卖房,楚瑜和肖弋也是真想买房,所以价格谈得还算顺利。   商铺的价钱比住宅的价钱要高不少,四十六平,谈下来四十万。   价格谈好以后,楚瑜又跟业主夫妻说,要在协议里多加上一句:“现在没听说有什么拆迁规划,但如果以后规划拆迁,拆迁补偿则全部归产权登记人。”   虽说按法律来说,就是如此,但楚瑜觉得多约定一句不是坏事。   免得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到时候他们看拆迁补偿多,又后悔,再来扯皮,闹到法庭上,那也浪费时间浪费心情浪费精力。   业主老太太听到楚瑜这话,突然有些犹豫了,笑了笑说:“姑娘,我们这房子卖的话,自然是真的卖断,我看,也不用加这么一句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着,要是万一真有拆迁,拆迁补偿还多呢……   楚瑜又道:“只要您卖了,我花钱买下来了,产权走正常流程过户到我名下,房本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就算协议上没有这句话,遇上拆迁,补偿也全是我的。倒不是真会有什么拆迁,只是我向来谨慎习惯了,不喜欢留麻烦,所以提前说清楚。没有拆迁的话最好,万一有的话,咱们不扯皮,也省心不是?”   业主老太太看向业主老头。   业主老头道:“就算遇上拆迁,也补不了多少,考虑这个做什么?现在我们把铺子卖出去了,钱已经到手了,别的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业主老太太想了想,觉得也是。   于是她没再有什么顾虑,和楚瑜肖弋签合同办手续。   楚瑜和肖弋付的全款,不需要向银行申请贷款,流程简单很多。   拿到房本的那一天。   楚瑜和肖弋从国土局出来,还没走到车边,楚瑜又停下步子来,站在阳光下把房本打开,笑着看一遍说:“又攒了一份家产!”   肖弋跟着她笑,“还想要什么家产,都给你攒出来。”   楚瑜合起手里的房本,不客气道:“嗯……要站在窗边就能看到海的大豪宅,大大的落地窗,阳光洒进来……装个画室、装个影音室、装个衣帽间……在家画画、看电影、养鱼、养花……”   这日子,想想就觉得很爽很美好了。   肖弋听着笑。   她嘴里的日子总是有声有色的。   他觉得只要跟她在一起,自己的日子也就是有声有色的。   ***   房子到手以后,楚瑜便又忙起了装修工程。   她只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小画家,不想太累着自己,所以即便买了商铺开了门店,也只打算在店里卖自己的画,不搞画廊那些事,也不打算搞什么招生赚学费。   四十六平米的店铺。   进门是展厅,装修好只展自己的画。   后面又隔了两间出来,一间是用来画画的画室,一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室。   她现在在圈里也算是站住脚了,有了自己的人脉。   除了会有画商来买她的画,也有会藏家上门,不管是谁,玩艺术品的大多都是有钱人,所以茶室装得高端一些。   从门到地板、家具,用的都是定制的实木的。   喝茶用的茶具是宜兴紫砂,整套买下来要八千多块。   美丽姐店离得比较近,楚瑜装铺面的时候,她闲的时候会过来看一眼。   知道楚瑜买的那些东西的价格,她碰都不敢碰,啧着声说:“你这等装出来,我连进都不敢进了,待会碰坏哪样东西,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美丽姐这话说的是夸张了。   她是开店的,大小也是个老板。   这些年在深城做生意的,那赚的钱大多是比普通人多很多的。   楚瑜不是天生的富人,买这些东西也还是肉疼的。   她笑着说:“让我自己用,我也舍不得用这么贵的东西,这不都是为了撑面子嘛。”   自从参加比赛成名后,她的画都是放在美丽姐店里卖的。   士多店就是小超市,装修档次和茶楼、咖啡馆比都比不了,除了那些小画商不讲究肯上门,真正开大画廊的,尤其那些有身份的藏家,是不来的。   就像云老板找楚瑜的话,都是约在外面的茶楼或者咖啡厅。   有时候不想喝茶,也不想喝咖啡,就去美容院做SPA。   为了能更好地融入这些有钱人,和这些有钱人能说得上话,能自然地有话聊,能维持住这些来钱的人脉,该花的钱就得花啊。   美丽姐又“啧”一声说:“和这些有钱人打交道,可真是不容易啊。”   楚瑜道:“可不是么?”   不说什么豪车豪宅那些,就说这些有钱人穿的用的都是上万的名牌,平时一套护肤品也得好几万,美容院更是烧钱的地方。   如果再去打个高尔夫放松放松,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证,就要三十万,而且这会员证只是一个“入场证”,不包含年费,个人会员年费大概要七千多。   穷的时候想不通赚那么多钱怎么花。   和那些有钱人接触多了,看他们吃喝一顿饭、出去随便住一晚酒店花出去的钱,随便一个包、一个表,甚至一条丝巾,就知道这钱是真不经花。   真是赚得多,不自觉就花得更多。   从收入水平说,楚瑜觉得自己和肖弋也算挺有钱的人了,但因为接触的富商大佬多,楚瑜很多时候还会感觉自己穷。   楚瑜这门店装修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在这三个月里,她除了盯装修,也做了别的事情,比如因为有了经营场所,所以变更了自己的营业执照。   还有就是和办个人画展的时候一样,确定好开业时间以后,联系报社的记者,花钱做推广做宣传,也设计了请柬,寄给她想邀请来撑门面的人。   画室开业的前一晚。   楚瑜和肖弋一起把展厅、茶室又擦了一遍。   轨道灯一盏一盏试过去,光落在白墙上,照亮楚瑜挂在墙上的画作。   楚瑜和肖弋站在展厅里又看一遍,觉得没什么再要调整的了。   该准备的全部都准备好了,只等明天开业。   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店铺,感觉太好了。   楚瑜声音松快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   肖弋点着头,接着楚瑜的话说:“还是楚老板厉害呀,年纪轻轻就拥有这么大一间门店,像我混了这么久,也还只有一节柜台啊……”   楚瑜听了他的话笑出来。   然后忍忍笑,一本正经接话道:“肖老板不要嫉妒啊,经常来我这里喝茶。”   肖弋也跟着她笑起来,“楚老板既然邀请我,那我肯定是要每天都来捧场的。”   楚瑜笑着继续往下演。   她去柜台里拿出一张请柬来,送到肖弋手中,继续一本正经说:“感谢肖老板捧场,我的个人画室明天正式开业,这是我给肖老板设计的专属请柬。”   肖弋伸手接下来看了,还真是专门给他的请柬。   正儿八经的请柬,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肖弋看得心里甜蜜蜜,笑着抬起头,没再继续往下演,伸手把楚瑜抱怀里。   楚瑜也笑着伸手抱住他,抱一会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道:“回家啊?”   肖弋耳朵里听的是回家,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他看着楚瑜的眼睛,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一下,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她的话:“回家!”   【作者有话说】   sorry,假期有点忙不过来,累得很,明天也晚点更新 第92章 第092章   楚瑜定好的开业时间是上午九点半。   为了开业顺顺利利, 她和肖弋早上来得很早,七点钟就到门店了。   清晨精神足,两个人充满激情地忙碌着, 把开业这一天需要的茶水果点准备好。   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花店开始陆陆续续送花篮过来。   花篮都是不同人定的, 上面写着送花篮人的名字。   有何阿叔和何阿婶的名字,也有美丽姐和谢姝的名字, 有以美术馆名义送的, 也有圈内前辈和同行、老板画商、喜欢她画的藏家,以个人名义送的。   店门外铺了长长的红毯。   花篮在红毯两侧摆成两排,一下子就有了开业该有的氛围。   为了这场开业活动,今天同样很早起的, 还有美丽姐。   她八点钟就过来门店了, 穿了一身漂亮的小礼服, 还盘了头发化了妆。   美丽姐这么早过来, 可不是纯粹来给楚瑜捧场的。   因为楚瑜要举行剪彩仪式, 她和楚瑜提前说好了,今天来给楚瑜客串主持人。   开业剪彩时间定在上午的十点十八分, 还有两个小时呢。   美丽姐虽不怕当主持人出风头, 但还是有些紧张, 毕竟这是楚瑜画室开业的大喜事, 她可不能出岔子, 给楚瑜搞砸了,所以她又把稿子背了好几遍。   背稿子的同时,她也在现场找了找感觉。   美丽姐和楚瑜肖弋一起为开业的事忙碌着,九点钟的时候,谢姝又到了。   谢姝今天也不纯捧场, 她也有任务,她要拿相机拍照,当摄影师。   看美丽姐当主持人,谢姝当摄影师,何阿叔和何阿婶又要出一份力凑一份热闹。   于是他们就和其他邻居一起,拿礼炮,等到时间的时候,放礼炮。   因为楚瑜的门店不大,所以她没邀请多少剪彩嘉宾。   剪彩的人除了她和肖弋,还邀请了两位,一位是美术馆的任馆长,一位是云老板。   因而任馆长和云老板来得也早。   他们在正式开业前二十分钟到达现场。   开业活动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还未到,店外已经聚起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到了时间以后,身为礼仪司仪的美丽姐拿着话筒自信开口:“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虽然她把稿子都背下来了,但为了防止出错,还是拿了卡片在手里。   她流畅且富有激情地说完开场白以后,便不再紧张了,找到了做主持人的感觉,走流程又说:“接下来,就是我们楚瑜画室本次开业最重要的环节了……剪彩!”   画室店门口摆两颗盆栽金桔,中间一条红绸,缀四个花球。   肖弋、楚瑜和任馆长、云老板四人一字排开,手里各拿着一把剪刀,等美丽姐盯着表说“吉时到”,四把剪刀同时下去,红绸断开。   何阿叔和何阿婶也不掉链子,带着拿礼炮的邻居一起,在红绸断开的瞬间,拉响各自手中的礼炮,金色纸屑在空中炸开,金光闪闪。   开业仪式结束,楚瑜和肖弋领着任馆长和云老板进店里去参观。   任馆长主要在展厅看楚瑜新近出的作品,点着头说完不错,转头就笑着跟楚瑜谈起合作道:“馆里下半年的收藏展,给你留个名额。”   任馆长这么给她面子,来帮她剪彩,她自然笑着应:“谢谢任馆长。”   任馆长没有在楚瑜的店里多待。   剪彩结束,在店里看过了楚瑜的画,和楚瑜说好了下半年收藏展的事,喝了茶吃了些果点,他也便先离开了。   走的时候,楚瑜又给他拿了份提前准备好的纪念品,万分感谢他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给她的小画室剪彩。   云老板留的时间长一些,她不止看画,还看楚瑜的画室装修。   看完在茶室落座,隔开展厅的热闹,和楚瑜喝上两口茶,笑着跟楚瑜说:“你这画室虽然不大,但装饰得不错,是我喜欢的风格,很舒服。”   楚瑜也笑着道:“喜欢就经常过来。”   云老板喝一口茶“嗯”一声,“以后我每次过来这边,都要抽空来你这坐坐,聊聊天看看画喝喝茶,放松放松,你可别嫌我烦。”   楚瑜笑出来道:“姐你天天来我也不会烦的。”   云老板也笑,“今天你忙,画室刚开业,这一天估计要招待不少客人,我是不好在这多打扰你的。我现在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下次过来再找你。”   云老板喝完茶拿了纪念品也就走了。   楚瑜送她出门,回来又和肖弋一起招呼上门的客人。   这一天开业,前期做了宣传,这又搞了点仪式,所以上门的客人很多也很杂。   有认识楚瑜来捧场的邻居,也有看了宣传报道特意过来凑热闹的,也有路过的人随便进来看看的,然后便是楚瑜发请柬邀请的人,也都有过来。   楚瑜主要招待自己邀请的人。   亲自带他们看画,领他们进茶室,斟上好茶,和他们聊上几句天。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位楚瑜认识但没发过请柬的人——蔡明远。   楚瑜本着上门就是客的原则,对他也很客气,同样和他在茶室里聊了几句。   蔡明远坐在茶室里,笑着跟对面的楚瑜说:“以楚小姐您这两年在圈里的势头,以您的影响力,直接开个画廊我看也是可以的。”   楚瑜也笑着道:“蔡先生抬举我了,我也就会拿画笔画个画,其他的不会。做生意和画画可不一样,做生意要精明会算计,我这脑子真是不行,画点画还行,做生意就不行了。”   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在阴阳他,反正蔡明远也不恼。   当初他没拿她当回事,错过了她这匹千里马,后来也确实用过心思想套路她。   可惜说了那么多,也没有唬住她。   他笑着道:“您是谦虚了,您不止在创作上有过人的天赋,其他方面也都不弱。这个世界上,被埋没的天才多得很,您敢不签画廊,能靠自己走到今天,拥有现在这样的影响力,便说明了您的能力。”   楚瑜谦虚道:“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吧。”   蔡明远道:“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楚瑜和蔡明远这番聊得还算愉快。   蔡明远也没多耽搁楚瑜的时间,喝着茶聊完这几句,再次拿出自己的名片,语气诚恳跟楚瑜说:“楚小姐,希望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楚瑜没驳他的面子,笑着收下他的名片。   ***   这一天下来忙得够呛,也累得够呛。   晚上关门以后,楚瑜就没有给自己安排应酬了。   她邀请来的那些人,白天都用心招待过了,给过纪念品了。   晚上肖弋在饭店定了包厢。   坐下来吃饭的,都是不需要特别应酬的自己人。   除了肖弋和楚瑜两个人,也就还有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和谢姝。   白天忙得没时间细聊开业的事。   这会坐下来了,美丽姐问完楚瑜问谢姝:“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没有拖后腿,主持得还挺好的?”   楚瑜竖起两个大拇指给她肯定回答。   谢姝也笑着说:“我觉得非常棒,我给你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   美丽姐高兴,“洗出来给我。”   美丽姐说完自己的主持。   何阿婶也要争个功劳,问楚瑜和肖弋:“我放的礼炮响不响?”   楚瑜和肖弋一起笑出声来。   然后默契地一起冲何阿婶竖起大拇指,“特别响!”   何阿婶听完也笑出来,然后故意摆出得意表情道:“我拉的是最响的!”   晚饭吃得轻松而热闹,没有增加更多的疲惫。   吃完饭以后,何阿叔何阿婶和美丽姐打车一起回家,楚瑜不放心谢姝晚上一个人打车,于是让肖弋开车,和肖弋一起送了谢姝回她的住处。   折腾完自己回到家里,已是半夜了。   洗漱完,两人躺在床上让身体放轻松,还没聊上几句天呢,楚瑜就睡着了。   肖弋眼底含笑看她一会,然后伸手关了灯,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来,闭上眼睛睡觉。   次日晨起。   因为画室刚开业,楚瑜心里惦记得很,所以吃完早饭便去了画室。   肖弋眼下忙着做方案,于是带着产品和自己正在画的设计图,和楚瑜一起去她的画室,陪她一起待在画室里。   有客人来,两人换着招呼客人。   没有客人来,要么忙各自的事情,要么闲下来说说话。   这会又是闲下来的时候。   楚瑜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她进去画室,没接着忙自己的事,而是直接走到肖弋身后,往他背上一趴,从后面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看来看去,我觉得咱们这店里还缺一样东西。”   肖弋放下手里的笔,很自然地拉上她的手,回头看她:“缺什么?”   楚瑜看着肖弋的眼睛笑着说:“电话!”   说起电话,其实从买了房子装修好住进去以后,他们两人就考虑过要装电话。   但是在之前,不止隆福县那种小县城装电话费劲,在深城这样的地方装电话也同样费劲。   小县城是因为发展不行,基础设施不行,没有线路,有钱也装不了。   而深城则是因为有钱人太多,线路和交换机扩容跟不上,电话太抢手,资源不够分,所以装机难。   不知道现在装电话有没有变得容易一些。   肖弋看着楚瑜点头应声:“确实缺,我有空再去市话营业厅看看。”   说罢他拉着楚瑜坐到自己的腿上,又问她:“还有什么缺的,楚老板请吩咐,我一起都给办了。”   楚瑜抱上他的脖子,故意用老板的身份口吻跟他说:“嗯,那我可得再好好想想。” 第93章 第093章   现在装电话也并没有变得多容易。   肖弋托了好几层关系, 跑了四趟市话营业厅,交了四千初装费,又排了一个多月的队, 才等到安装师傅上门。   师傅过来不急着安装电话,先问肖弋和楚瑜:“这电话你们愿不愿意转手?愿意转的话, 我这边有人出八千。”   八千?   肖弋直接道:“出一万也不转。”   对深城不少人来说,掏出八千一万的容易, 但能在短时间内申请装上电话可不容易。   要不是能托上关系, 交了钱填了申请以后,等上一年是常态。   安装师傅不过随口问一句,楚瑜和肖弋开着这样的店,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人, 他也猜到了肖弋和楚瑜是不会愿意转的。   于是他问过也就没再多说了, 按照楚瑜和肖弋的要求把电话装上。   电话装好了, 师傅收起工具开好单据, 楚瑜迫不及待拿起电话先试了试。   她拨的是美丽姐店里的电话。   号码拨完, 听筒里响了几声连线的声音,电话接通, 听筒里紧接着便传出了美丽姐的声音:“喂?哪位?”   楚瑜拿着话筒笑着道:“你猜。”   这哪还要猜啊, 美丽姐还能听不出她的声音么?   美丽姐也笑了道:“肖老板办事速度这么快, 电话这就通上啦?”   楚瑜“嗯”一声, 笑着简单与美丽姐闲聊两句, 说是试试电话能不能打。   试了没有问题,也就不多浪费话费了,挂了电话。   安装师傅完成任务走人。   楚瑜和肖弋没闲着,又用刚装好的电话,试着给彼此的BB机留言。   电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能通话也能给BB机留言。   放下话筒。   楚瑜趴在柜台边又说:“有了电话,名片也要再更新一下了。”   更新成有BB机又有电话的最新版本。   肖弋还没接楚瑜的话,忽听到店门上传来敲门声。   楚瑜和肖弋听到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两人一起愣了一下。   楚瑜开的是店铺,如果是普通顾客,进店看画并不会敲门,直接就进来了。   这敲门的人不是来店里看画买画的顾客,是楚瑜和肖弋都有些没想到,但又不是很意外的一个人——肖振业。   两人愣了一会回神。   不知道肖振业怎么会又来了深城,还费心思找到了这里来。   肖弋脸上没表现出意外,很平常地看着肖振业出声道:“有事吗?”   肖振业抬步进店里来,但仍站在门口。   他背着光,脸在黑暗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肖弋不想让他进店里来,也不想因为他影响了店里的氛围。   于是他跟楚瑜小声说一句,自己从柜台后出来,直接领了肖振业出去。   他不想用店里的地盘招待肖振业,出去后也没带他去什么正经喝茶聊天的地方。   只随意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站下来,回身看着肖振业道:“你想干什么?”   肖振业又吱唔一会,才厚着脸皮说出自己的来意,“我知道我没脸来找你,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会是八月份,从过完年到现在,时间又过去了半年。   在今年过完年不久后,肖振业所在的毛巾厂就因为效益不好倒闭了,肖振业不仅失业了,私下卖了单位房子的事也瞒不住了。   因为肖振业没有买下房子的产权,房子还是单位资产,单位为了填欠债,自然要把房子给收回去,准备处理房子还厂里的欠债。   收回的时候才知道,房子里住的已经不是肖振业了,而是其他人。   再细问也便知道了,肖振业没找厂里拿产权,私下里悄悄把房子给卖出去了。   厂里要收房子,买房的人付了钱不肯给,也是没少闹。   但厂里可不管这些,他们没有收到过房款,房子的产权也在单位名下,不管肖振业和买方是怎么协议的,他们硬是按规矩把房子给收回了。   花钱买房的人被赶出了房子,只好拿着买房协议找到肖振业,让肖振业退钱,看肖振业掏不出钱,就把肖振业告上了法庭。   肖振业随便说几句,肖弋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他来找他,就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来找他借钱,想把这五万的欠款填上。   肖弋看着他直接笑了出来。   笑完后说:“肖振业,是我没睡醒,还是你没睡醒?”   刚开始的时候感觉难以启齿,说出来以后,肖振业也就彻底不要这张老脸了。   他可怜巴巴道:“阿弋,我是真的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不然也不会舔着这张老脸过来找你,我是借,我会给你写欠条,我知道五万块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先借给我把钱还上,我会再慢慢还给你的。”   肖弋一副在听笑话的表情。   他也只当听了笑话,一句话都没有接。   待肖振业说完了,他还笑着,开口道:“老肖,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么?你当初对我那个样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提起过去,肖振业只有脸热懊悔的份。   他要再次向肖弋忏悔,肖弋抬手阻止了他,看着他说:“我好不容易看到你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你觉得我会掏这么多钱帮你?这五万块钱是你宝贝儿子顾晖赔掉的,你应该去找他。找我,呵,我只会把你当笑话看。”   他当然要找顾晖的,可顾晖眼下自己还欠着债呢,哪能掏出五万来。   肖振业眼眶血红,看着肖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爸,养过你十几年,你真的见死不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人逼入死路么?”   肖弋:“那不然呢?好像确实还不够解恨,要不再落井下石一下?”   肖振业:“……”   他眼睛越发红,捏紧手指盯着肖弋。   态度想硬没硬起来,不过两秒,又软了眼神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弥补?   肖弋笑出声来,“老肖你是在逗我么?你背着五万块的欠款,我有房有车有钱有事业,你打算用什么弥补我?难道是……传说中的父爱?该不会是让我拥有你这个父亲,给我一次孝敬你这个亲爹的机会吧?”   肖振业被他说得又一次脸热。   肖弋乐意看到他来求自己,不然心里攒下的恨怎么解?   肖弋现在看起来一点怒气也没有,只有不在乎,看着肖振业又道:“老肖,儿子可不是能乱认的,你看你乱认一次儿子,这辈子都完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呢。”   肖振业:“……”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自己来找肖弋很可能会被羞辱,来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了,但现在听着这些话,心里还是憋闷得很,时不时还尖锐地疼一下,像被刀刺一样。   他是来赌个万一的,想着说出自己现在有多惨,再低声下气求一求肖弋,肖弋心里解了恨,或许能会心软,毕竟他们是亲父子,血脉相连。   万一,万分之一,哪能那么容易呢。   万分之一的可能没有发生,他只讨得了一顿奚落和羞辱。   他到底是个有心气的人,没完全控制住自己。   求肖弋无果后,他眼里有了恼意,语气也硬了起来,看着肖弋说:“花无百日好,风水轮流转,你就知道,你这辈子能一直这么顺么?”   肖弋冷笑,“怎么?我不顺的时候,是能指望你么?”   肖振业没再说出话来。   面对肖弋这样软硬不吃的态度,他又硬气起来了,在心里想着——以后就算是死,也不会再来求他了!   这么想着,脸上也有了硬气,转身便走了。   肖弋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下,也转身回了店里去。   回到店里,楚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问他说:“找你干嘛啊?”   肖弋道:“老家的房子暴雷了,单位收回了房子,买房的人要他退五万块钱,你来找我借钱,想让我帮他先还了,他再慢慢还给我。”   哇塞,还真有人有这么大的脸啊!   楚瑜道:“他真好意思啊,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啊?”   肖弋道:“被逼急了,什么体面脸面都不顾了呗,有用没用试一把,又不会掉块肉。这五万块钱,没有人会帮他还,他和他的宝贝儿子闹去吧。”   肖振业也不是个肯吃闷亏的,绝不会自己背下这个债的。   五万块钱是被顾晖给赔出去的,他肯定要找顾晖和他一起还,他们一家三口,背着七万块钱的债,“同心协力”慢慢熬吧!   这大半年来,肖振业在隆福县的日子不好过,顾晖和李艳敏在深城的日子也不好过。   最开始还不上钱,顾晖被阿标毒打了几顿,后来阿标没再硬逼他。   阿标又跟顾晖签了协议,让他分期还钱,再加利息。   签了分期协议之后,顾晖和李艳敏就一直在拼命找活干拼命挣钱。   挣到钱自己花不上几分,都送到阿标手里去。   李艳敏跟了肖振业以后,就没吃过苦。   到了这个年纪,把之前没吃过的苦,都加倍地吃了一遍。   肖弋和楚瑜都没有被肖振业影响心情。   因为和楚瑜在一起过得满足而幸福,肖弋早就不在乎肖振业了。   他心里所有的伤口和痛楚,早就已经被这样幸福而美好的日子给治愈了。   到了傍晚时分,两个人一起关店门回家。   回家的途中去一趟菜场,买了想吃的菜和水果,回家生火做饭。   楚瑜本来想在厨房陪着肖弋一起做饭的,但在烧起火以后,楚瑜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捂住口鼻问肖弋说:“这油烟机是不是坏了呀,怎么感觉油烟味好重。”   肖弋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他看楚瑜不舒服,便让楚瑜出去在沙发上看电视休息。   做饭的空隙洗了葡萄端出来放到茶几上,他拿了颗葡萄剥皮送到楚瑜嘴边。   楚瑜张嘴吃了,咽下去后看向肖弋说:“好甜啊。”   楚瑜的语气,不像是吃到了甜而好吃的东西。   肖弋心想葡萄能有多甜,于是便拿起一颗自己吃了一下。   吃完他目露疑惑看向楚瑜:“我怎么吃着,有点酸?”   是吗?   楚瑜看着肖弋眨眨眼。   然后她又伸手拿起一颗来,吃到嘴里。   还是很甜啊,因为刚才吃了一颗,这一颗吃起来感觉更甜。   肖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感觉很甜?”   楚瑜点点头,“嗯,有点太甜了。”   这怎么会呢?   难道一串葡萄口味不同?   肖弋有些担心起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身体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   楚瑜摇摇头,想了想道:“可能是吃多了,有些吃腻了。” 第94章 第094章   葡萄吃起来不合口味, 楚瑜也就没再吃了。   吃完晚饭,两人和往常一样出去散会步,在暮色中手牵手肩并肩慢慢地走。   即便现在变得有些钱了, 楚瑜还是喜欢这样平淡温馨的小日子。   她转头跟肖弋说:“就算以后变得很有钱了,我们还是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肖弋看向她笑着问:“不过这样的日子, 那过什么样的日子?”   楚瑜说:“很多人有了钱以后,会被名利迷花眼, 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她不喜欢那种, 为了工作和事业完全没有自己生活的日子。   工作、应酬和社交占掉所有时间,每天出入各种各样高档场合,和各种各样的人在一起,谈生意谈经济谈文化谈政治, 唯独没有时间和家里人在一起谈生活。   这是一种, 还有一种, 越有钱越飘, 直接就忘本了。   平淡的日子过不了了, 看身边人也不顺眼了,必须要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寻求刺激, 仿佛只有那样才符合自己的身份, 才不辜负自己赚了那么多钱。   肖弋捏一捏楚瑜的手, 笑着说:“我看起来有暴发户的潜质?”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 “那目前倒是没看出来。”   他现在虽然还是干个体的, 但赚的钱也是很多的了,并没有乍富后就包装自己到处炫耀,平时买东西也都不是为了追逐身份地位,而是因为工作和生活需要。   两人这么聊着天散步,消完食回家。   到家洗漱一番, 又靠在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楚瑜今天困得早,电视还没看完呢,靠在肖弋怀里睡着了。   肖弋和她说话看她不出声,低头看到她已经闭眼睡着了,也就让她睡了。   等她睡熟了些,把她抱去卧室床上。   八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的,卧室里开了空调,肖弋把被子给楚瑜盖好。   时间还早,肖弋自己没有立马就睡,又去做了做接到手的料单方案。   做到感觉困了,回卧室里来,关灯把楚瑜抱进怀里,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和她一起睡觉。   和她在一起吃喝睡的平淡小日子,他永远也过不腻的。   ***   楚瑜和肖弋的工作都自由,所以早上不设闹钟。   肖弋起得早,起来后在家里忙活一气,等楚瑜睡饱醒来。   楚瑜最大的爱好就是睡懒觉。   她今天睡的时间更长,起得比平时更晚。   睁开眼睛看一眼床头的闹钟,都快要到十一点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倒也不着急。   房间里空调凉飕飕的,楚瑜在被窝里又留恋一会,才掀开被子起床。   睡得时间长,睡饱后精神是极好的。   她竖一个大大的懒腰出卧室,穿着睡衣去到画室,看到肖弋正坐在画案边忙着,出声跟肖弋说话道:“我今天睡了好久啊。”   家里的这间画室,除了放楚瑜的画架画具和画好的画,还摆了两张画案。   楚瑜自己用一张,剩下的一张给肖弋,肖弋平时也会在家干活。   肖弋搁下手里的活,接楚瑜的话说:“没什么事,想睡多久睡多久。”   楚瑜摸摸肚子,“就是睡得有点饿了……”   她虽买了门店开了画室,但不卖别人的画,也不招学生,所以并不需要按时按点去开门营业,毕竟她这生意和其他的生意不一样。   像美丽姐的士多店,卖的都是吃的喝的生活用品,开门营业,只要有人路过进店,就会有生意,不开门那就没生意,所以必须要长时间开门营业。   而她这画室,路过进门的,多半是看热闹的,掏钱买画的人和掏钱买吃的喝的日用品的人可没法比,画室指望开门营业赚纯路人的钱,那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她开的画室,更像是给自己弄了个招待顾客的场所。   毕竟家里地方私密,不能把客人叫到家里来看画,也不方便交易。   有了门店,画有地方展示,圈里有人要买她的画也方便,提前和她约好,她只需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店里泡上一壶好茶,准备好吃的,等着就行了。   所以睡到这会,不去开门营业,楚瑜也没什么焦虑的。   门店是她花钱买下来的,除了日常用水用电,也没有其他的成本了。   当然,她既开了店,也不是完全不营业。   只要有时间,她一样会去店里待着,反正家里和店里都是她的地盘,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   话说睡得肚子饿了,那就吃东西。   肖弋把早饭给楚瑜热一下,让她先吃两口垫一下,又做午饭。   楚瑜还是觉得厨房油烟味重,所以没有往厨房去。   早饭垫了两口,待肖弋做好了午饭,又坐下来吃午饭填饱肚子。   早上睡得太多起得太晚,午觉也便不睡了。   两人一起去门店开门营业,门店的那间画室里,也有一张肖弋的桌子。   两人在画室里一起忙碌。   楚瑜忙着看书画画,肖弋忙自己的方案。   专注地忙了一阵,柜台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楚瑜放下画笔出去接起电话,在听筒里听到美丽姐的声音:“大画家现在忙吗?不忙的话过来玩会啊。”   她们店铺离得近,串门方便得很。   楚瑜也恰好想放松放松,便跟肖弋打声招呼,跑去找美丽姐了。   美丽姐不白叫楚瑜来,拿出一个蓝莓小蛋糕请楚瑜吃。   两个小叉子,一人捏手里捏一个。   美丽姐捏着小叉子跟楚瑜说:“这样,我们留一个暗号,下次我叫你的话,给你打电话过去,响两声就挂断。你不忙就来找我玩,忙的话就忽略。”   这是个省话费的好办法。   楚瑜点头笑着道:“嗯,好主意。”   说着话两人一起吃起小蛋糕。   刚才没什么感觉,现在准备吃了,楚瑜看着这小蛋糕突然觉得有点腻。   她捏着小叉子挖了一点,送到嘴里。   还没往下咽呢,那腻味的感觉更明显了,完全不想咽。   楚瑜和美丽姐不需要客气。   她放下叉子捂住嘴,找了垃圾桶,直接把嘴里的这口蛋糕给吐掉了。   这小蛋糕还挺贵的呢,美丽姐特意叫楚瑜来吃的。   美丽姐自己吃着感觉挺好的,于是有些疑惑地问楚瑜:“怎么了?不好吃吗?”   楚瑜吐完这口蛋糕,喝了口水又缓了一会,跟美丽姐说:“可能是我胃口不对,感觉太甜了,有点咽不下去。”   蛋糕肯定是甜的,但这个蛋糕没甜到咽不下去啊。   而且楚瑜也不是不能吃甜的的人,不然她也不叫楚瑜过来玩了。   美丽姐又吃了一口,感觉确实还好。   这蛋糕也是刚做好不久的,吃之前她还放冰箱的,不存在变质的问题。   她看着楚瑜问:“最近胃不舒服?”   楚瑜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胃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就是突然吃不了甜的。昨晚吃了两颗葡萄,也是感觉非常甜,但是那个还好,能咽得下去。”   连葡萄都觉得甜?   美丽姐想了想,又看着楚瑜问:“还有别的吗?和平常不一样的。”   楚瑜说:“别的……哦……感觉厨房里油烟味很重。”   味觉和嗅觉突然变得这么灵敏。   美丽姐看着楚瑜笑一下,“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楚瑜听得一愣,看着美丽姐眨眨眼。   她倒不是觉得不可能,今年过完年以后,她和肖弋确实没有再避孕。   他们结婚五年了,以现在的生活条件,完全可以要孩子了。   但是也没有特别当回事办,就想着顺其自然就好了。   因为一直没有怀上,所以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楚瑜愣着想了一会没太在意的月经期,心脏慢慢跳得快起来。   她看着美丽姐出声:“怀孕……不是会有孕吐反应吗?”   美丽姐笑起来,“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每个人怀孕的反应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同一个人,每次怀孕的反应也都是不一样的,也可能是时间还没到,你要是觉得有可能的话,就去医院查一下,那个是最准确的。”   楚瑜心脏“噗通噗通”跳得更加厉害了。   她对这事是有准备的,但真到了这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蛋糕吃不下,她也不吃了,也不跟美丽姐玩了。   她匆匆忙忙回到自己店里去,打开画室的门,微喘着气看着画室里的肖弋。   肖弋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   看到楚瑜手把门把在门洞里站着,气息微微急促,出声问:“怎么了?”   楚瑜手握门把没进去,平复了一会气息,看着肖弋说:“美丽姐说……我有可能是怀孕了,让我去医院查查……”   肖弋听完这话也愣住了。   然后他果断停掉了手里的工作,起身过来拉上楚瑜锁门出了门。   到车上坐下来,楚瑜倒是冷静下来了,转头看着肖弋说:“只是有可能,我那个好像是挺久没来了,但也不是每次都很准时,而且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肖弋开上车道:“去医院查过再说。”   开车到医院,挂号看诊缴费抽血,再等结果。   等结果的过程最叫人忐忑了,楚瑜心里又忍不住有些紧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跟肖弋说:“半年了都没有动静,不会真突然有了吧?”   肖弋也是紧张的。   他捏着楚瑜的手忍不住笑说:“说不定缘分到了。”   缘分到底有没有到,还得看检查结果。   两个小时后,两人一起到医院里拿到了检查结果。   楚瑜和肖弋一起看着报告单,心脏一起猛烈跳起来。   看过报告单再看向彼此,不过刚碰上彼此的眼睛,笑容便压不住地从嘴角绽开,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他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第95章 第095章   楚瑜嗅觉和味觉变得灵敏, 还有贪睡,都找到了具体的原因。   几天后,楚瑜和肖弋又抽空去了趟医院, 早上空腹去的,挂号缴费, 把所有孕早期需要做的检查全部做了一遍。   检查结果都很好,从医院回来, 也便安心养胎了。   现在楚瑜处于特殊时期, 肖弋虽时间自由些,但平常也有不少工作要忙,他怕自己一个人会照顾不好楚瑜,便打算请个保姆。   但楚瑜觉得目前没有这个必要, 她行动方便, 并不需要人二十四小时跟着照顾, 请保姆且不说要花钱, 家里突然多个陌生人, 也怪不自在的。   等忙不过来,真正需要的时候, 再请也不迟。   如此, 肖弋也就依了楚瑜。   过去这半年, 他也为生孩子的事看过书做过准备了, 照顾楚瑜还算得心应手。   楚瑜在他的照顾下每天心情都好, 孕期状态自然也好。   除了嗅觉和口味有变化,还有比之前更加贪睡了,其他没有什么感觉。   楚瑜也没有因为怀孕,改变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没有请保姆,她和肖弋也还和之前一样,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工作工作。   当然因为口味的变化,平时在吃的上是有变化的。   要不是医院各种检查都说她怀孕了,楚瑜很多时候都没有怀孕的真实感。   她时常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然后问肖弋:“你说……这里头真有个小孩吗?”   虽然这是人类生活中最平常的事情,虽然都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还是会忍不住感觉,这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肖弋被她问得笑,“书里说,大概到四个月的时候,才会有胎动。”   怀孕生孩子这方面的知识,肖弋都是找书从书里学的,而楚瑜是从美丽姐这样的过来人那里学的。   要当爸爸妈妈了,不做好准备怎么行呢。   除了美丽姐,给楚瑜全方位关心的,还有远在家乡的老板娘。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家里接到信,得知这个好消息后,就立马打了电话过来。   楚瑜和肖弋在店里接到谢老板和老板娘的电话。   老板娘激动得根本不给谢老板说话,事无巨细地跟楚瑜说了许多怀孕期间要注意的事情,说完又道:“阿弋要工作,时不时要出去见客户,能不能照顾好你啊?不行我这就收拾收拾,过去照顾你去,小鱼儿你身边没个过来人管,我这不放心啊。”   楚瑜也怕麻烦老板娘,“师娘,我目前感觉还行,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老板娘操心得很,“头三个月还是小心点,过了三个月,稳了就没问题了。你现在要是不需要我过去的话,那我就等到过年过去,过完年我正好留那照顾你。”   楚瑜和肖弋是两个纯新手,没有过来人在身边照顾着看情况,到时候只怕要手忙脚乱。   楚瑜在心里算了算日子,等到过年的话,孩子差不多快八个月,再有一个多月也就到预产期了,那时候确实正是需要人多照顾的时候。   这么说好,楚瑜便先在肖弋一个人的照顾下养胎。   楚瑜没有因为需要养胎,就放弃创作,尤其是在孕中期的几个月,约莫是体内激素的变化,她灵感大爆发,画了很多风格不一样的画。   到了年底,楚瑜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   今年楚瑜身体不方便折腾,自然还是谢老板和老板娘过来深城过年。   年前的火车站依旧挤得水泄不通。   肖弋开车来火车站,在站内接到谢老板和老板娘,帮他们拎了行李出站。   从广场上的人群里挤出来,三个人一起松口气。   得了空,老板娘迫不及待地问肖弋:“小鱼儿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孩子好不好?”   肖弋笑着回答她说:“都挺好的。”   孕期产检一直都好,大人和孩子都没有问题。   这半年来,老板娘每隔一周便打一个电话过来。   她算着日子,在电话里问楚瑜的情况,并跟楚瑜说一些每个时期要注意什么。   她听了肖弋这话放心,又说:“再有一个多月小鱼儿就要生了,后面肚子大难熬一些,生的时候也得有人,我就留在这不走了,和你一起照顾小鱼儿。”   相处了这些年下来,肖弋和楚瑜早不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见外了。   肖弋应着老板娘的话,走到车边,把行李放后备箱,去前面开门上车。   在这个过程中,不远处路过的一个年轻人停下步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   看一会后,这年轻人忽然朝前面喊了一声:“爸!”   前面被他叫爸的中年人停下步子,回头出声问:“怎么了?”   年轻人往肖弋那边指过去,又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肖弋?”   中年人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神情蓦地一怔。   不远处那个从小轿车后头走到前面,打开车门上车的人,可不就是肖弋么!   虽然穿着和气质跟以前不同,但那张脸没有变化!   两人正愣神的时候,白色小轿车在视线中开走了。   这会两人才又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追,嘴里还大声喊:“肖弋!”   但人腿的速度赶不上小轿车的速度。   他们的声音都没传到车里,小轿车已经上路开远了。   即便如此,中年人和年轻人也不死心,追了两三百米下去才肯停下。   两人停下来后大喘着气,看着小轿车消失的方向,咬着牙道:“就差一点!”   他们从年头来深城,到这会年尾,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打探到楚瑜和肖弋住在哪里,工作在哪里,难得在这火车站意外碰上,结果又没追上!   两人看着小轿车消失的方向,神情里全是晚了一步的懊恼。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肖弋的老丈人和小舅子。   小舅子楚杰狠狠踹了一下地面,看向他爸楚志刚道:“早点喊他就听见了!”   楚志刚喘着气又重复一遍:“就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追上,没办法,他们不知道往哪找肖弋去。   两人还要赶火车回家过年,不能耽误了坐火车的时间,所以楚志刚调整了一下心情又说:“走吧,先回家,明年来了再说。”   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这样了。   把装行李的蛇皮袋甩到肩上,两人转身回火车站去。   并肩走几步,楚杰憋着气说:“他们在这里买了房子,还买了那么好的车,过那么好的日子,让我们过这样的苦日子,凭什么?”   因为没找到楚瑜和肖弋,他和楚志刚在深城打了一年工,因为没有文化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技术,只能干体力活,这一年吃了不少苦。   楚志刚心里也憋气,刚才随肖弋上车的还有两个人,其中那男的,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肖弋的那个师傅和师娘。   真是气死人,明明是自己的亲闺女和闺女婿。   赚钱过上了这么好的日子,不让他们亲爹亲妈亲弟弟沾光享受,倒让两个外人占便宜。   那两个人不过教了肖弋两个月手艺,值得肖弋和楚瑜这么孝敬?   两个亲疏里外不分的没脑子的玩意!   知道孝敬两个不相干的外人,不知道孝敬亲爹妈!   楚志刚忍着心里的不平衡说:“过完年来再说,他们能管别人,就得管咱们!”   楚杰道:“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怎么叫他们管啊!”   他们两人自是比不上顾晖和肖振业的,平时不看报纸也不看新闻。   说是过来找楚瑜和肖弋,但到这里后根本无从下手,不知道从哪找起。   倒是也尝试着打听了一下,但是他们接触到的人,根本没有认识楚瑜和肖弋的。   大海捞针,一年下来也没个结果。   楚志刚带气道:“我就不信一辈子找不到他们!”   父子两人说着话回到火车站。   拿着火车票挤进站,又挤上车,在拥挤的车厢里在心里骂街。   要是找到了楚瑜和肖弋,他们哪还用吃这样的苦!   楚杰忍着气又说:“他们现在这么有钱,什么都买得起,找到他们,先让他们给我在深城买套房子,我直接在深城娶媳妇,以后就不回隆福县那个破地方了,也不用挤这破火车了!”   楚志刚也是挤得难受:“确实得在深城有个落脚的地方才好。”   楚杰:“要是不肯给我买,我们就住到他们家里去,赖在他们家里不走,看他们怎么办!”   两人这么挤了一路回到隆福县。   下火车的时候也是被人流给挤下车的。   出了火车站人流散开,方才得以痛痛快快喘上一口气。   出火车站走了没几步,楚杰又在散开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愣了一下神,连忙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过去,但到了跟前,又找不见那个人了。   楚志刚眼神没他这么好,跟上来问道:“又怎么了?”   楚杰伸着头在人群里四处找了一下,没有再找到刚才看到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志刚道:“我好像看到我大姐了。”   楚晴?   楚志刚道:“你眼花了吧?”   那个死丫头,都不知道是不是死外面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隆福县。   楚杰想了想,“可能是吧,只是闪过去那么一下感觉有点像,她都走了五六年了,我也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了,应该是看错了。”   楚晴早就是一个彻底淡出他们生活的人了,便是再提起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楚志刚直接略过道:“走吧,回家。”   楚杰“嗯”一声,没在火车站继续逗留,和楚志刚一起出火车站,继续回家去了。 第96章 第096章   楚杰挤了一路火车回来, 整个夜里都没怎么睡着,已经快要累死了,不想再步行走回家里去, 于是和楚志刚在火车站外面花钱坐了人力三轮车。   他们好歹在深城打了一年工,虽然楚杰懒, 吃不了苦,赚的钱不多, 但和楚志刚加起来, 也比在家里好很多了。   两人坐人力三轮车到家,累得头昏眼花。   楚杰刚进院门,就把自己背的蛇皮袋给扔在了地上。   刘翠娥听到动静出来看到他们,“哎哟”两声, 眼泪就下来了。   她是看楚杰比年头出去的时候瘦了一圈, 这会脸上又满是疲惫, 累得都快翻白眼了, 心疼的。   开口就怨怪楚志刚:“小杰怎么瘦这么多?你没照顾好他啊!”   楚志刚可不是会伺候人的人。   他带着楚杰在外面, 只有一个标准——有饭吃不饿死就行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日子安稳好过,能挣到钱, 能有地方睡觉吃饭, 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瘦一点有什么的。   赶一路火车回来累得很, 楚志刚没心情和刘翠娥说话, 放下行李道:“我先睡会去。”   楚杰自也累得要先去补觉。   刘翠娥一年没看到他,忍不住跟着他关心问:“这一年在外面过得不好吗?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啊?”   楚杰累得不想多说话,走回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刘翠娥这也便没再打扰他,让他睡去, 自己忙活着炸丸子准备过年,到傍晚的时候,又烧起晚饭。   晚饭烧好,楚志刚和楚杰也补好觉了。   两人打着哈欠起来,头发乱糟糟的,把身上的棉袄裹紧,到餐桌边坐下吃饭。   端起碗喝一口热腾腾的稀饭,瞬间感觉舒服很多。   外面再热闹再繁华再有钱,还是家里好啊,至少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有口热饭吃。   刘翠娥待他们吃下半碗饭,看起来精神恢复了差不多,才又问他们在外面这一年过得怎么样之类的。主要楚志刚和楚杰不写信,她什么都不知道。   楚杰回答说:“每天就是打工干活,干不好挨骂,还不如在家里。”   刘翠娥听得心疼。   然后问起最主要的事情,“对了,你们没找到小鱼儿吗?”   要是找到的话,能这副德行回来吗?   楚志刚想起在火车站碰到肖弋,肖弋开车带着他那师父师娘离开火车站的画面,心里又下意识憋气,嘴上回答道:“没找到。”   刘翠娥又问:“小鱼儿现在在那边不是出名了吗?怎么没找到?”   楚志刚吃一口大肉包子道:“那些电视上的明星主持人还更出名呢,全国人民都认识,你到外面去,就能找到他们住在哪里?”   说来也是。   刘翠娥想着,要是让她去找的话,她更得是无头苍蝇,不知道怎么找了。   楚志刚和楚杰虽然没找到人,好歹在那打工赚了一年钱。   人是没找到,但回来的时候在火车站碰到了。   楚杰便接着楚志刚的话又道:“没找到,但是在那边的火车站碰上了,妈你猜我们看到什么,那个肖弋开着小轿车,到火车站接人!”   刘翠娥听得来了精神,“碰上了,那你们怎么不找他去?”   楚杰道:“看到的时候他正好上车,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开车走了,就差一点。要不是差了这么一点,我和爸现在应该在深城过年了。”   说到在深城过年,又说肖弋从火车站接人。   刘翠娥道:“那肖弋接的,是不是城南维修铺那两口子?”   楚杰摇头表示不知道。   楚志刚道:“去年和前年,那两口子都是去深城过年的,不是他们又能是谁?”   刘翠娥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生气。   楚瑜和肖弋日子过这么好,他们望都望不见,倒让俩外人享福。   刘翠娥正气着的时候,忽听得院门上传来敲门声。   楚志刚和楚杰要吃热乎饭,没有起身,刘翠娥嘴里念叨一句不知是谁,放下筷子起身出去到了院门上。   冬天日短,这会天已经黑了。   刘翠娥没开院门,直接冲门外问了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我啊。”   刘翠娥听着声音耳熟,却没想起来是谁。   因为耳熟,也就把门打开了,心里还在想着,这大晚上的是谁啊。   打开门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拎行李包在门外站着。   年轻女人脸上化了妆,在夜色中脸很白,门开后也没再说话。   刘翠娥仔细看了她一会,夜色中看不清晰她的脸,只好又问:“你是谁啊?”   年轻女人笑一下说:“哟,刘翠娥同志,几年不见,你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认识了?”   亲女儿?   哪个亲女儿?   刘翠娥脑子转了一下,眼里露惊,“楚晴?”   楚晴笑着说:“认出来啦?”   天色这么黑,能认出来个什么啊!   刘翠娥惊声道:“真是楚晴?!”   她这一声声音大,把楚志刚和楚杰都给喊出来了。   两人一起来到了院门上,楚杰直接打开手里的手电筒往楚晴脸上照。   这一照,三人都看清楚了,确实是楚晴回来了!   虽打扮气质和以前都不一样了,看起来也长了年纪了,但模样没有变。   这也太突然了。   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三人都愣住了。   楚晴抬手挡开楚杰手里那刺眼的手电筒,搓一搓手又说:“外面这么冷,不进去?”   楚志刚、刘翠娥一时没反应过来,也就领着楚晴进屋了。   到了屋里有些反应过来了,刘翠娥左右转转头,找擀面杖握手里,上去就往楚晴身上打,一边打一边恨得牙痒痒道:“死丫头!你还敢回来!”   她当年逃婚一走,给他们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出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他们都以为她死在外面了,结果她还有脸回来,还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似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如果不是她逃婚,哪来后头那么些气死人的事情啊!   楚晴知道自己当年惹的事大,所以也不反抗,任由刘翠娥打了。   反正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刘翠娥又不是下狠劲,擀面杖落在身上也没那么疼。   等刘翠娥打累了,喘着气在桌边坐下来了,楚晴还问一句:“消气了没有?”   消气?   这是打几下就能消气的事?   楚志刚和楚杰早在桌边坐下来了。   楚志刚哼一声说:“你当年跑的时候,管过我和你妈你弟的死活没有?现在事情过去了,你回来了,当年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了?”   楚晴知道自己理亏,给家里惹了大麻烦。   她一点也不恼,坐下来说:“哎呀,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就过去了呗。当年是我的错,给你们惹麻烦了。你们现在就是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可想起来没没法不气啊!   如果当初是楚晴嫁给肖弋,过上好日子的是楚晴,他们不会和楚晴肖弋闹断绝关系那一出,现在所有的好处,都是他们的!   楚志刚看着楚晴又问:“你现在肯回来了,那你现在说,当年为什么要跑?”   那能为什么要跑,觉得肖弋是个火坑,不想嫁了呗。   他们又不同意退彩礼退婚,那她只能自己跑了。   楚晴简单说了两句,又让楚志刚和刘翠娥生气。   刘翠娥狠拍几下桌面道:“你自己把自己的好命给作没了!”   什么好命啊?   嫁给肖弋那无父无母无工作,对女人只会冷着一张脸,连说软话哄人都不会的小混混,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啊?   跟这样不会疼人的男人过日子,且不说穷,气和憋屈也不会少受的。   楚晴看着刘翠娥笑着道:“怎么?难不成他现在发达了?”   一个初中毕业的小混混,再发达又能发达到哪去呢,她这些年在外面也是长了很多见识的,社会是真不好混呐,没学历只能给人打工听人使唤。   像他们这样的人,想翻身,简直难如登天。   楚志刚和刘翠娥还没再出声。   楚杰心里攒着怨气,十分不客气地“哼”一声说:“不是我说,你眼光是真差。现在人家肖弋已经做生意做成大老板了,都不回县里了,人在深城买了房子,外地人在深城买房子,随便一套都得大几十万呢,还买了很漂亮的小轿车,穿得人模狗样的,身上都放金光,上百万对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事。”   楚晴听得不信,但脸上得笑有些不自然了,“怎么可能?”   刘翠娥又接话,“怎么不可能?你走了没多久,他就找人学了修电视的手艺,那手艺当初不知多赚钱,别人一个月赚一百的时候,他一个月轻轻松松一两千,后来去了深城,更是了不得了,做生意做成大老板了。”   楚晴脸上的笑容僵住。   楚志刚又接着道:“当初你不作,安安稳稳嫁给他,这些都是你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花不完的钱,本来你是当富太太的命啊!你看不上他,你跑了,出去这么多年,你找着更好的没有?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楚晴被问得越发是笑不出来了。   她没说自己的事,看向楚志刚又问:“那谁这么好命嫁给他……当了这富太太?”   楚杰又开口:“你绝对想不到是谁,你死也想不到!”   楚晴确实想不到。   刘翠娥跟她说:“你二妹,当初你跑了,我们没钱退彩礼,酒席也定了,亲戚也都请了,婚礼不办就亏大了,只能硬着头皮让你二妹嫁了。”   楚晴听得满目震惊。   她二妹?她二妹不是个傻子吗?   她看着刘翠娥不相信问:“肖弋同意了?”   刘翠娥道:“不止同意了,结婚以后,还把你二妹当眼珠子似地宠着。吃的穿的用的,不知比别人好多少,赚的钱都花在她身上,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楚晴完全不信,皱起眉头,声音高起来道:“这怎么可能啊?”简直胡说八道!   她又不是没和肖弋接触相处过,肖弋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按他的性子,不打老婆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会宠老婆啊!   楚志刚道:“那所有人都看着的,还能有假啊?你自己想想你错过了什么,要不是你逃婚,小鱼儿能有这个好福气?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给你找那么好的对象你不要,让小鱼儿捡了个大便宜。肖弋学了手艺赚了钱以后,不止把她脑子给治好了,还花钱让她学画画,现在已经把她培养成画家了。”   楚晴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她看着楚志刚摇头,还是重复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杰带着气阴阳她道:“后悔不?还跑不?”   ***   “后悔不?”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楚晴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楚杰的这句话。   因为当初她逃婚,有楚瑜替嫁,事情解决了,没有产生很严重的后果,所以楚志刚和刘翠娥对她没有解不开的恨意,出了气也就接受她回来这件事了。   到底是亲生的,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回来总比不回来好。   彻底不回来了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白养了。   楚晴回想着自己从逃婚到现在的这么多年。   当初她逃婚,除了有自己看不上肖弋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人背后挑唆她,跟她说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只要她跟他走,一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人是她在县城里上班时认识的。   她跟他出去后,确实见识到了外面世界的好,但没过上他说的好日子。   那男人没带她出去之前,吹得天花乱坠的,到了外面以后,根本就挣不到什么钱。   不是外面不挣钱,是他干什么都嫌累,干几天就不干了。   他不止没让楚晴过上好日子,还时不时从楚晴手里要钱花。   楚晴哪肯给他,她要是愿意养男人,在家和肖弋结婚就是了,还逃婚出来干嘛?   于是没撑上多久,她就和这男人分道扬镳了。   那时她不敢回家来,而且在外面打工比家里挣钱,就留在外面了。   她在外面干过很多份工作,后来又认识了一个男人,这男人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她又不小心怀了孕,就跟他回老家结婚了。结果婚后那男人像变了个人,看她孤身一人没有娘家做依靠,联合全家一起欺负她,根本过不下去。   她从来不是受气的软柿子,把她婆家闹得天翻地覆,生的孩子也不要了,转头又跑了,继续打工去了。   折腾这么些年,感觉有点累了,想家了。   独自一个人在外面飘着,实在是太凄苦了,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别人都回家过年了,只有她是一个人,于是今年犹豫很久,下了决心回来。   回到隆福县又有些犹豫,所以晃到晚上才回家。   在瞎晃的几个小时里,她什么都想了。   她想到当初自己逃婚惹了大祸,她爸妈不知怎么恨她,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恨事情也翻篇了,不行她跪下来认错道歉就是了。   她也想到,自己坑了肖弋。   不知道肖弋知道她回来,会不会找她麻烦,如果肖弋被她坑得很惨,来找她麻烦的话,她也厚着脸皮道个歉好了。   反正都这样了,他们总不能要她命吧?   她什么都想到了,最坏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   怎么也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得到,肖弋居然发财了,而她的妹妹楚瑜替她嫁给了肖弋,过上了本该属于她的富贵日子。   不止富贵,还被肖弋当成宝贝般地宠着。   这怎么可能呢?   便是现在躺在床上想着,她还是觉得不可能。   不亲眼看到的话,她是没有办法相信的。   她心里想着,许是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为了让她后悔难受,故意编的。   心里虽这么想,第二天她还是去求证了一下。   跑到肖弋家所在的紫竹巷,看到肖弋家院门紧闭,问了问巷子里的邻居,听到了和楚志刚刘翠娥和楚杰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问完回到家,在院子里坐下来,她整个人都是呆的。   楚杰帮楚志刚贴完了对联,过来她面前,又笑得阴阳怪气说:“你要是还不相信,过完年跟我和爸一起去深城,找到傻二丫,你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找到傻二丫?   楚晴抬头看向楚杰。   目露疑惑,“既然是真的,肖弋接受了傻二丫,傻二丫跟着他过得也很好,这么一门好亲事,他们怎么过年不回来?”   楚杰哼一声道:“傻二丫是个白眼狼呗,跟了肖弋,过上了有钱日子,就看不上我和爸妈了。这个婚事本来是大姐你的,你不要,让她捡了个大便宜,她不知道感恩戴德,还忘恩负义。大姐你说,她凭什么过那么好?”   楚晴听罢楚杰的话低下头,揣在棉衣口袋里的手指使劲掐了掐。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头说:“好,那过完年我跟你们一起去深城。”   ***   年很快就过完了。   谢老板原打算和往年一样,过完初五就回隆福县的。   但是楚瑜还有一个多月就到预产期了,于是他便又留下来多待了一个多月。   楚瑜因为到了孕晚期,肚子大不方便,便没再常去店里了。   除非有人要买画,留言约她,她才会过去招待一下。   今天仍是不需要出去的一天。   肖弋生意上有点事,带着谢老板一起出去了。   楚瑜和老板娘待在家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做针线钩毛线。   针线和毛线都是老板娘教楚瑜的。   两人用不同花色的布料,一起做了一条百家被。   这会老板娘教楚瑜钩毛线,钩的是可爱的小羊帽子。   楚瑜钩的是小的,给她即将出生的孩子的。   老板娘钩的是大的,给楚瑜的。   老板娘钩得快,已经把帽子主体钩出来了,边缘一圈卷着羊毛般的花边。   因为天气不冷,用的不是保暖的毛线,老板娘把钩好的帽子主体戴到楚瑜头上,笑着说:“正合适,真可爱,再钩上两个耳朵两个角,就更可爱了。”   楚瑜本来是笑着的,不知怎么笑着笑着眼眶突然湿了。   她哭得突然,老板娘有点无措,忙拿下帽子,抽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哄她道:“怎么了?帽子戴在头上不舒服?”   楚瑜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就是突然想到,没有妈妈对我这么好过。”   应该是孕期激素的原因,她最近各种情绪都来得很突然。   老板娘这么满眼充满爱意地给她钩帽子,又往她头上戴帽子,她下意识就想到自己没有被妈妈这样对待过。   特别怀孕之后,她对这个事很是敏感。   她自己也要有孩子了,所以非常知道妈妈对于孩子的爱是怎样的。   于是也就不自觉会想——怎么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都是自己生的,为什么会只爱弟弟,不爱她呢?   很多时候感觉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但有时候想起来,还是觉得挺难过的。   老板娘温柔地给楚瑜擦眼泪,说话声音也温柔,“师娘也是娘,以前你妈妈没给过你的,以后师娘加倍给你,不哭,乖。”   老板娘越这么说,楚瑜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老板娘扁嘴,老板娘看了又心疼又想笑,于是又说:“实在想哭那就哭出来,只要心里舒服就行。”   楚瑜还是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哭完心里舒服很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睛看着老板娘说:“谢谢师娘。”   老板娘又拿纸给她擦两下眼角,笑着说:“傻孩子,跟师娘还客气。”   楚瑜不跟她多客气,歪头靠到她怀里。   老板娘便就还是像哄小孩一样,把楚瑜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慢慢拍她的肩。 第97章 第097章   派出所。   楚志刚穿一件灰旧的褂子, 面容朴实语气很苦地跟一位年轻警察说:“同志,我是来深城探亲的,这是我的证件。我是第一次来, 来的时候没注意,在火车上被人偷了钱和记着我女儿地址还有联系方式的纸条, 到这边找不着我女儿了,实在不记得她住在哪里, 麻烦您, 帮我找找。我女儿叫楚瑜,是个画家,在这边有些名气的,女婿叫肖弋。”   年轻警察看他这样, 顿生同情心。   听楚志刚满面可怜的说完, 他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楚瑜和肖弋这两个名字, 还有楚瑜是画家这个信息。   记完跟楚志刚说:“我试着帮你找找, 但深城很大, 你这女儿女婿不一定住我们辖区,所以不一定能找得到, 你先回去等着, 三天后再来。”   楚志刚鞠着躬跟年轻警察连声说“感谢”。   装成第一次来深城探亲、丢了女儿联系方式的可怜老父亲, 来派出所找警察帮忙, 是楚晴出的主意。   她到底在外面长了很多见识, 脑子活一些,找人的法子也多一些。   这法子果然奏效,楚志刚遇到了个热心的年轻警察,愿意帮他找。   这年轻警察不止热心,还很有责任心, 在楚志刚求助完走后,他立马便翻起了他们辖区的暂住人员户口档案。   暂住人员户口档案中没有楚瑜和肖弋这两个人,想来并不在他们辖区。   这样找不到,再往下找,要跨辖区,就有些麻烦了,但这年轻警察想起楚志刚的样子,不忍心他一直找不到女儿在外面受苦受罪,于是决定好事做到底,继续帮他找。   他先问所里的同事,有没有人听说过楚瑜,说是一个画家。   基层警察每天都忙死了,不办艺术圈的案子根本不会接触艺术圈的人和事,没人知道。   年轻警察的师父多问了他一句:“接了什么案子?”   倒不是案子。   年轻警察跟他师父说了楚志刚的事情。   他师父想了想道:“你热心没问题,但可别热心办坏事。”   年轻警察说:“那人可怜得很,丢了地址和联系方式找不到女儿,可能都是住桥洞的,他来求助,我早点帮他找到他女儿,这不是做了好事吗?”   他师父连串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是来探亲的?你怎么知道他找的一定是他女儿和女婿?万一不是来找女儿女婿的,是来找仇家的呢?”   年轻警察愣了愣,“不会吧,那人老实得很,看起来不像。”   他师父:“你上班时间短,不知道社会的复杂人心的险恶。这事你可以不管,但你不能瞎管。不惹出什么事还好,要是真惹出事情来,你得担责。”   年轻警察被他师父说得心里犯嘀咕。   但这事他接了,就这么不帮了,他心里又过不去,于是他还是用自己的空余时间找了找。   拥有警察这个身份,再会些办案手段,找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很快就找到了美术馆,又找了楚瑜的个人画室店铺地址。   ***   “大家好,孕妇操节目又和您见面了,我是教练……”   电视里正播放着孕妇操节目,一个女教练穿着练功服,在详细教学孕妇操。   楚瑜站在电视前,跟着教练教的,力所能及地一起做。   这放的不是电视节目,是肖弋买回来的光盘,可以反复放来跟着一起锻炼。   肖弋手里捧着新买不久的DV摄影机,对着楚瑜正在拍摄。   楚瑜跟着电视练完了,他也拍完了,笑着跟楚瑜说:“练得很好。”   楚瑜调匀了呼吸,和肖弋一起到沙发边坐下来。   她看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向肖弋说:“眼看着就快要到预产期了,我心里又期待,又紧张,还有点害怕。”   肖弋跟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和楚瑜一样期待孩子的出生,也一样紧张这个过程。   他握紧了楚瑜的手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楚瑜心里踏实一些,点点头,“嗯。”   刚点完头,放在茶几上的BB机响了。   楚瑜拿起BB机看过,转头看向肖弋说:“艺雅姐来了,约我下午在店里见面。”   肖弋应声:“我陪你一起去。”   楚瑜笑着点点头:“好。”   因为肖弋在家里,谢老板和老板娘出去溜达买菜去了。   这会已经买好了菜,进小区往家里来了。   到楼下,谢老板叫住老板娘,没有立即上楼。   他从身上掏出烟,点燃一根烟放嘴里,跟老板娘说:“等我抽完这根再上去。”   便是楚瑜没怀孕的时候,他也是不在楼上屋里抽烟的。   现在楚瑜怀了孩子,他就更不在屋里抽烟了,不是在楼道里,就是直接下楼来。   抽着烟,谢老板跟老板娘说:“之前老想着干不动了不干了,这真的闲下来什么都不干,又觉得不行。等小鱼儿生了,我就立马回去了啊。你在这能帮着带孩子,我在这什么都干不了,光白吃白喝,我这浑身不舒服。”   虽然楚瑜和肖弋打心里拿他和老板娘当一家人,但他是真的待得不自在,倒不是因为住得不舒服,而是因为不赚钱,就在这白吃饭,心里过意不去。   别说只是徒弟,就是亲儿子,这样待久了也是不行的。   老板娘说:“小鱼儿和阿弋没人帮衬,他们又没生过孩子,一点经验没有,现在是最需要人的时候,我这一时半会是不能走的,你自己回家行不?”   谢老板:“怎么?我好好一大老爷们,还能把自己饿死?”   这不是他们都在这里了,只有他一个人在老家,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嘛。   老板娘又说:“要不了多久,小鱼儿就要生了,也没什么时间,事情凑一块也乱得慌,我想着呢,等一切安稳下来了,能腾得出手了,我抽空在这边看看,就在小鱼儿的画室附近,咱租一个门店,直接把生意搬过来,你觉得行不行?”   谢老板抽着烟眯着眼,没一下子给答案。   吐出一口烟气,他说:“在家干,不需要交房租,没有成本,怎么也不会亏,租房干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到时候先看看吧,合适再说。”   要是不合适,赚的钱连房租金都不够,那肯定不能干啊。   老板娘点点头,“嗯,那到时候我先在这边看一看,看情况再定。”   谢老板和老板娘说完话,烟也抽完了。   又等身上的烟味被风全部吹散,两人才拎着买好的菜上楼去。   到楼上时间差不多,直接进厨房做午饭。   吃完午饭,楚瑜靠在床上眯了一会,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拿上包,和肖弋一起出门,去店铺里。   老板娘送他们到玄关处,嘱咐肖弋说:“一定要小心着小鱼儿啊。”   肖弋笑着蹲下来给楚瑜换鞋,“师娘放心,我一定服侍到位。”   楚瑜也笑,换好鞋和谢老板老板娘招呼一声,跟着肖弋出门走了。   肚子大行动不是很方便,到楼下上车也是慢吞吞的。   肖弋扶着楚瑜到后座上坐好,给她关上车门,自己去前面开车。   肖弋开车开得很慢,连颠簸都少。   楚瑜坐在后面,笑着说:“我现在像老佛爷。”   肖弋也笑,从内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老佛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楚瑜和肖弋来店里,是因为云老板约了楚瑜。   楚瑜最近没约就不过来,但肖弋会时常来打扫一下卫生,所以店里还是干干净净的,不需要现在临时打扫。   两人在茶室里泡上了茶。   茶泡好,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云老板也就到了。   她和楚瑜当朋友处的,所以没那么多的规矩礼数,她给楚瑜带了些燕窝、阿胶等产后补品,见面直接关心楚瑜的身体。   云老板也是过来人,在生孩子这事上自然有的是话说。   楚瑜喝着白水,陪云老板喝茶,这么说了一气,多是云老板说生孩子的时候会怎么痛,要注意什么,生完以后又是什么样。   云老板其实主要就是来看楚瑜的。   她现在在这边,有时间,等楚瑜生的时候,她没时间过来。   除了看望楚瑜,也带着说了说生意上的事情,只道:“你在深城已经办过几次个展了,每次成绩都不错,怎么样,考不考虑在香港办一次?七月一号香港回归,那时候肯定热闹,你也有时间。”   听起来挺不错的。   楚瑜笑着道:“等我生完孩子,咱们再详细聊。”   楚瑜这状态,不适合待客时间长。   云老板自己事也多,于是和楚瑜说了约莫半个小时的话,便起身走了。   楚瑜和肖弋没急着走,在店铺里又待了一会。   肖弋正好用店里的电话,把生意上的事情集中处理了一下。   楚瑜在一边坐着翻书吃橘子。   刚吃一半,忽然听到门上响起敲门声。   她和肖弋一起抬头去看,只见是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   警察怎么会突然上门?   楚瑜吃橘子的动作顿了顿,放在嘴边的橘子好半天才送进嘴里。   把橘子放进嘴里,她准备站起身,招呼这两个上门的警察。   肖弋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没让她起来,自己过去门上,招呼了两个警察进门。   两个警察进来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   不等肖弋和楚瑜疑问,其中带头的年轻警察先出声问道:“请问,你们是楚瑜同志和肖弋同志吗?”   肖弋回答说:“我们是,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带头的年轻警察道:“不用紧张,不是严重的事。”   说罢又看向坐在小沙发上的楚瑜问:“楚瑜同志,楚志刚是你父亲吗?”   楚志刚?   楚瑜脸上满是疑惑,与肖弋对视一眼,又看向这年轻警察。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又问这年轻警察:“怎么了呢?”   年轻警察道:“他过来深城探亲,在火车上把你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弄丢了,托我们来找你。我想先问清楚,是不是有这回事?”   楚志刚来深城找她了?   都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来找她干嘛啊!   去年过年之前,刘翠娥就去城南找过老板娘,没想到这又找来深城了。   楚瑜听了这话心里不爽,看着年轻警察道:“警察同志,没有这回事,我不管找你帮忙的人是谁,反正绝对没有这回事,我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可都是隐私啊,你们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让人家来上门找我麻烦。”   两个年轻警察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那个领头的年轻警察又看向楚瑜问:“你确定?”   楚瑜道:“我怎么不确定啊?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和这个人有仇,见面是要出事的。他不是来探亲的,是来找事的。你们做警察的,在人民有困难有需要的时候,热心服务人民是好事,但不能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乱帮忙吧。”   还好提前来问清楚了,不然真帮出麻烦来。   这领头的年轻警察暗暗清下嗓子,“行,那我们知道了,就不打扰了。”   看着两个警察走了,楚瑜又生起气来。   她在这特殊时期,情绪和脾气都比平时要差一些。   她捶一下自己坐的小沙发,忍不住气道:“都断绝来往多少年了,我都来深城了,还跑来找我干嘛啊!他要真敢找到我面前,给我找不痛快,我一定骂死他!”   肖弋过来给楚瑜顺气,“别生气别生气,真敢找过来,有我呢,我帮你骂!”   听肖弋这么说,楚瑜气又消了些。   她看向肖弋,眼睛里燃起了满满的战斗之意,“那就一起骂,必须要气死他们,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来找我!” 第98章 第098章   派出所。   楚志刚穿着和前几天一样的衣服满怀期望来问情况。   因为帮他找人的年轻警察有事不在所里, 他便在所里等了一会。   揣着希望等到这年轻警察回来,眼神发亮地问,找到他的女儿没有。   年轻警察没有多问别的, 免得被麻烦给缠上,因而直接说:“我尽力帮你找了, 但你要找的人不在我们辖区,我这边没有找到。”   楚志刚听了不免失望, 眼里那希望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灭了。   他不死心, 看这年轻警察好说话,继续央求他帮他想想办法,赖得这年轻警察有情绪了,警告他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方才死了这个心。   他离开之前, 又问了这年轻警察一句:“那这关内, 有多少个派出所呢?”   年轻警察告诉他:“那可多了, 没有上百个, 四五十个肯定是有的。”   “四五十个??”   楚晴从楚志刚嘴里听到这个数字,惊声重复。   她倒不是惊讶于发展飞速的关内会有这么多派出所, 只是想到有这么多派出所, 他们要是一个个去找, 那不是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楚志刚也道:“想让警察帮我们找到人, 我看不容易, 这警察也说,这么折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人,让我写信回家,让家里人把地址再寄过来。”   家里要是有人知道地址,他们哪还用费心思找警察?   楚晴道:“不是说有困难找警察嘛, 怎么这点忙都帮不上,真是没用。”   看来是指望不上警察了。   楚晴又说:“那就想想别的办法吧,我抽空自己出去打听打听。”   她一定要找到楚瑜,看看楚瑜现在过的是不是所有人嘴里说的那个样子。   她心里还是不肯相信,凭肖弋和楚瑜,能在深城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她在外面打了这么多年工,见识了不少人。   多的是人在外面混得不怎么样,欺骗家里人没什么见识,在小市场买身看起来不错的衣服穿着,回去吹牛充大款的。   像他们这些没学历没背景,在小地方长大的普通人,出来到大城市打工,有几个是能成为真大款的?   她现在甚至怀疑,那个警察找不到楚瑜和肖弋,就是因为楚瑜和肖弋根本没混出什么样子来,不然他们那么厉害,本地警察能没听说过?   楚志刚和楚杰是不怀疑楚瑜和肖弋的发达程度的,因为肖弋和楚瑜以前在县里就赚到过钱,因为他们亲眼看到过肖弋开小轿车。   他们找楚瑜和肖弋,只有一个目的——要钱!   楚杰最是迫不及待那个,因为钱主要是要给他的,他要买房,要娶媳妇,甚至可以的话,他还想要辆漂亮的小轿车。   他接楚晴的话说:“我跟你一起打听。”   楚晴闻言看向楚杰,想了想,又看向楚志刚说:“我自己打听就行了,爸你还是带着小杰去上班吧,你们年前在这不是有工作吗?这么干找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咱们手里的钱怕是撑不住,别人还没找到,只能睡大街了。”   他们过完年来到深城,在这待了五天,住的是最便宜的十元旅店。   便是如此,消费也不低,三人一天三十,五天就花了一百五,吃饭也得花钱。   楚志刚和楚杰去上班的话,且不说能赚多少,至少吃住问题可以解决掉。   楚志刚还没说话,楚杰立马道:“我不想去上班,我不去!”   他来深城,本来就不是来打工的,去年已经打一年工了,今年有他爸和他大姐两个人在这,难道还要他受累么?   他是来找他二姐享福的!   楚杰不想去,楚志刚也不强迫他。   去年只有他自己没办法,现在有楚晴在,他便跟楚瑜说了句:“我去上班吧,你把你弟弟带着,照顾好你弟弟。”   楚志刚既都这么说了,楚晴也只好应下了。   她许多年不与楚杰相处了,印象中的楚杰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现在的楚杰,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但行为还像个十几岁的小孩。   楚晴带他两天就有点受不了了,心里嫌弃——怎么养成这么个废物了。   家里那么穷,还能养出个少爷来,也是让人没法理解。   好些年不见了,楚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楚杰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都要娶媳妇了。   于是她出门的时候不再带着楚杰,把他留在旅店。   她自己出去打听楚瑜和肖弋,动着脑子找人问:“我想买画,能到哪里去买?”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大芬村。   于是楚晴按着答案,往大芬村去了一趟。   到大芬村一打听,还真让她给打听出来了。   虽然大芬村主要搞复制画,但那些画商也是圈内人,知道圈内名家。   这些年深城原创画市场一直处于低迷的状态,除了已经成名的大师,就没多少出头的新人,像楚瑜这样的,在圈内属于传奇了。   楚晴打听到以后,心里忍不住憋气——她那个傻二妹,竟然真成画家了。   不止成名卖了很多画,一幅画能卖到几万块的高价,还开了自己的个人画室。   ***   楚瑜目前主要心思都在自己的肚子上。   因为警察找来说的事,她控制不住情绪气了一阵,过后也就不放心上了。   说起来,本就是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没生过她也没养过她,和她之间连相处都没有过,难道她还要因为这样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生活?   她只管安心养胎,做好身体和心理上的准备,等着预产期的到来。   而孕后期比较难熬,肚子大身子重,行动不方便,所以每一天过得都感觉非常慢。   因而楚瑜也找别的事做,适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时在画室里构图画画,有时和老板娘一起钩毛线,有时也跟肖弋出去透透气。   今天又跟肖弋出来换心情。   两人先去店铺,肖弋打扫卫生,用电话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   楚瑜拿着抹布不弯腰,也这扫一下,那抹一下。   肖弋没让她出力,笑着接下她手里的抹布,让她在展厅里的小沙发上坐下来,拿湿过的干净毛巾给她擦干净手,又拿掌上游戏机给她玩。   楚瑜便没再帮着打扫卫生,坐着玩游戏打发时间去了。   肖弋那边打扫好了卫生,也处理完了生意上的事,过来又问她:“饿不饿?”   孕后期总是时不时感觉饿的。   楚瑜打游戏正投入,没有抬头,嗯一声应:“有一点。”   肖弋这便拿了几个核桃来。   他拿夹子夹开核桃,把剥出来的核桃送到楚瑜嘴边。   楚瑜只管玩游戏,核桃送到嘴边就张嘴。   从白色小轿车在画室外停下,肖弋去后面扶着楚瑜下车,然后给她擦手让她坐着玩游戏,又给她剥核桃吃,这一幕幕,都落在了站在画室门外不远处的楚晴眼中。   她看到肖弋和楚瑜过来,看到这让她憋气的一幕幕,不是巧合。   打听到楚瑜的个人画室地址后,她就每天都有过来,想确定这个画家楚瑜到底是不是她的傻二妹。   之前几天画室都没开门。   等到今天,看到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了门外。   看到小轿车停下来的一瞬,她的呼吸就下意识闭紧了。   然后她紧张地躲了一下,再定睛看过来,便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待看清男人脸的一瞬,她的呼吸更是绷紧了。   正是肖弋!   那个和她订过婚,差点和她结婚的男人!   那个她看不上,在婚礼前一天晚上逃婚甩掉的男人!   是那个男人。   也不是那个男人了。   那张脸没有变,气质却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和楚杰说的一样,现在的肖弋,满身的有钱人气质,浑身好像放金光。   他下车以后,又小心翼翼从车后座扶下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那女人更是不需要她多辨认,因为没有化妆,一眼就认出来,是她的傻二妹楚瑜!   亲眼看完了这一幕幕,楚晴只觉得胸口憋得要炸开了。   她这傻二妹过得哪里是富太太的日子,简直是老佛爷皇太后的日子!   她这傻二妹现在过的日子,原本都该是她的呀!   一步错,一辈子都错了!   她本来还想着,等这铺子开门了,她要进去和她的亲妹妹相认相认。   但现在,她怎么也迈不开这个步子,根本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表情走去到肖弋和楚瑜面前。   当初,是她自己嫌弃肖弋,自己选择的逃婚。   过去这么多年,她没有找到比肖弋更好的男人,也有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有钱日子,以现在这样的状态去和楚瑜相认,是要去肖弋面前自取其辱么?   肖弋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觉得大仇得报,痛快地笑出声来吧。   毕竟当初她逃婚,让他受人非议,让他丢了不小的面子。   楚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了。   她备受打击,整个人已经处于快要崩溃的状态了,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和楚瑜姐妹相认,而且在这里越看楚瑜和肖弋的相处,她心里越憋得慌。   于是她没再多看,咬着牙转身走掉了。   回旅店的路上,她一直失笑。   命运真是太会开玩笑了,她嫌弃看不上的男人,结婚后居然发达了。   不止发达了,人也变了,把老婆宠成了那个样子。   她那二妹,一个曾经靠吃楚杰和她剩下的东西、穿她剩下的衣服而活着的呆子傻子,竟然靠捡她不要的男人不要的婚姻,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这让她怎么甘心!   怎么接受! 第99章 第099章   楚晴回到旅店, 什么也没再干,只坐在床边发呆。   十元旅店开的不是房间,而是床铺, 一个房间里有上下铺很多张床,和厂里的集体大宿舍没区别, 一张床位一晚上十块钱。   楚晴在床边坐到傍晚时分,楚杰来找她。   楚杰把楚晴叫出房间, 先说肚子饿了要吃饭。   楚晴只能带他去吃最便宜的路边摊。   花三块钱, 要一份素炒河粉和一份素炒米粉。   这日子过得,连块肉都吃不到。   楚晴这个大姐没什么用,楚杰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二姐楚瑜身上。   他心里想着,找到楚瑜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吃着有些发腻的素炒河粉问楚晴道:“大姐你找到傻二丫了吗?”   楚晴心情明显不对, 楚杰都看不出来一点。   楚晴看着她这“少爷”弟弟, 暗暗吸口气说:“找到了。”   找到了?!   楚杰猛地一怔, 目露狂喜又问:“她现在在哪里?”   说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都找到了, 还在这吃这个干什么呀?你快带我去找她!”   楚晴因为陷在懊悔憋屈的情绪中,都忘了这茬了。   她看着楚杰愣了愣,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粉说:“人家现在都变得那么有钱了, 还能认我们这穷亲戚?你都说她忘恩负义不管爸妈了, 还去找她干嘛?不是自讨没趣么?”   楚杰狠狠拍一下大腿, “她说不认就不认吗?她是爸妈生的, 孝敬父母天经地义!她能有现在的好日子过,还不是因为大姐你吗?她凭什么过那么好的日子,一点也不管家里?要不是爸妈和大姐你,她能有今天吗?她欠我们的!”   楚晴听完这话,抬起头又看楚杰一会。   她心里本就憋闷, 现在更是难受,顺着楚杰的话在心里想——楚瑜是顶替她嫁给肖弋,才过上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的,凭什么好处都让楚瑜一个人占了,好日子都让楚瑜一个人过了,而他们只能看着,只能过这样的苦日子?   如果没有父母生她养她,没有她这个姐姐让她顶婚事,她能有今天吗?   楚瑜确实欠他们的。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不该是属于她的,而是她楚晴的。   身为捡了便宜得了好处的人,至少不应该忘恩负义不给家里人一点回报。   话说到这里,楚晴让楚杰赶紧吃饭。   两人快速吃完各自的粉,又一起找去了楚瑜的画室。   但楚瑜的画室已经关门上锁,里面没有人了。   满心期待地扑了空,楚杰懊恼地踹了一下空气。   踹完掐着腰,看向楚晴说:“大姐你都找到这里了,怎么不早说啊?这都关门了,再到哪去找她啊?”   楚晴说:“她开画室是做生意的,总还要来开门的吧。”   楚杰想想觉得有道理,这画室又没直接关门,肯定要正常做生意的。   他没那么暴躁了,又说:“那我们明天来吧。”   结果第二天早上过来,守了半天,一直没人来开门。   不止这半天没开,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再开。   楚杰有些怀疑楚晴了,问她:“大姐,你打听清楚没有啊?这真是的傻二丫开的店?”   楚晴跟他说:“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不过我看到她怀孕了,肚子不小了,可能要生了,所以不常过来。要不等等吧,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她肯定就来了。”   这是什么鬼运气啊!   每次都差一点!   楚杰气死了!   可楚瑜不过来开门,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这店铺的地址是公开的,好打听,也容易找过来,而想要找到楚瑜的家里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只能等着。   时间很快到了三月中旬。   楚瑜到了预产期,孩子随时可能出生,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一天,所以楚瑜下意识地紧张,肖弋也跟着一起紧张。   老板娘作为过来人,经历过这些事,就平常些。   楚瑜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想,会不会就是今天。   想了一天又一天。   终于在这一天,见红了。   楚瑜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去告诉肖弋,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既兴奋又紧张。   肖弋比她还要紧张,立马叫上老板娘,带着楚瑜赶往医院。   两天后。   楚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人儿。   楚瑜和肖弋眼含惊喜和爱意一起看着这个小家伙。   以前是他们一家两口,现在变成一家三口了。   楚瑜生产很顺利,产后恢复也好。   在医院住了五天,便收拾收拾办理出院了。   回家的路上,肖弋开车,楚瑜坐副驾驶,手里抱一捧鲜花,老板娘坐在后面,抱着孩子哄。   遇到路口停下的时候,楚瑜和肖弋也一起回头往后看,脸上皆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到来而难掩的喜悦。   绿灯亮了。   肖弋踩油门开车往前,跟楚瑜说:“接下来四十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安心心好好坐月子就行,一定要把身体给养好。”   他之前虽知道生孩子不容易,但到底没见过。   这次经历了,这会心里除了有当爸爸了的天然喜悦,还有便是对楚瑜的心疼,还有后怕,再不想经历一遭了。   楚瑜看着他笑道:“我还能不用管孩子啊?”   肖弋都已经安排好了,“有我呢,还有师娘搭手,找的保姆也到岗了,除了喂喂奶,别的你不用管。”   这年头还没有专门伺候月子的月嫂,只能找保姆。   肖弋找的保姆是有星级认证的,素质比较高,工资也比普通保姆高不少。   楚瑜听了只觉轻松,声音也越发轻松:“那我就每天吃完睡睡完吃。”   老板娘在后面笑着接话:“坐月子可不就得睡完吃吃完睡。”   开着车到家,肖弋和老板娘不让楚瑜和孩子见风,肖弋拉着楚瑜,老板娘抱着孩子,上楼进屋,直接进准备好的房间躺下。   请来家里的保姆叫英姐。   在楚瑜回来之前,她把家里的卫生整个打扫了一遍。   在肖弋和楚瑜回来以后,嘴里一口一个“先生、太太”地叫。   楚瑜听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躺下后笑着跟英姐说:“英姐,别叫我太太了,我听着不太习惯,要不你直接叫我小楚吧。”   英姐自己觉得叫楚瑜“小楚”也不好。   于是她自己想了想道:“太太您要是不介意的话,那我叫你楚楚吧。”   行,那就楚楚吧。   有肖弋、老板娘和英姐在,楚瑜这月子坐得很舒服。   饿的时候有吃的,想吃什么有什么,孩子不需要她自己一直带着,有奶的时候喂个奶,奶水不够吃奶粉,有精神的时候逗孩子玩玩,困的时候就睡觉,没有人打扰她。   谢老板在这些事上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在楚瑜出院一周后,他便跟楚瑜和肖弋提了回隆福县的事。   楚瑜和肖弋自然觉得,让他一个人回去不合适。   现在他们都在深城,老板娘也留在这,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呢?   谢老板态度很坚定,说什么也要回去。   老板娘也不留,还帮他把行李收拾好了,于是肖弋和楚瑜也就同意了。   肖弋和楚瑜当然也知道,谢老板为什么非要回去。   不过就是现在家里人太多了,房子又不大,他在这又帮不上什么忙,住一起太不方便了,所以觉得回去更合适。   肖弋开车送谢老板去火车站,路上跟谢老板说:“我和小鱼儿商量过了,等我生意再做大一点,赚到更多的钱,再买一套房子,给您和师娘住。”   谢老板听了这话立马道:“这可不行,我和你师娘哪能让你们买房子?我们有小姝呢,手里也攒了不少积蓄,需要的时候我们自己买。你们的钱有你们的用处,别往我们身上花。你这生意想再做大,不要资金啊?”   正是因为要资金,所以花钱不敢怎么铺张,这会不能把钱都花了。   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肖弋也就没再和谢老板多说,他送谢老板到火车站,给他买好票,送他上车,让他到家打呼机报个平安。   谢老板走后,英姐和老板娘相处几日也熟了。   楚瑜和老板娘跟英姐都处得来,英姐也便从画室搬去次卧,和老板娘一起住了。   楚瑜在家坐月子期间,谢姝和美丽姐阿叔何阿婶,都抽空来看了她。   四十天后,月子期彻底结束,楚瑜获得了解放。   镜子前。   楚瑜穿了漂亮的裙子,左看看右看看。   老板娘抱着孩子在她旁边看了一气,笑着说她:“恢复得很好,身材没走样,和之前一样,穿什么都好看。”   楚瑜听了这话也笑,回身去逗一逗孩子,跟老板娘说:“四十多天没出门,我都快憋死了,师娘你帮我带着暖暖,我出去玩一天。”   老板娘笑着道:“有我和阿英在,你出去玩多少天都行,去吧。”   楚瑜说是出去玩一天,其实是约了云老板。   楚瑜正好出了月子,云老板过来这边,便约了出去喝茶做美容。   肖弋开车送她到和云老板约好的美容院。   孕后期身子太沉重了,月子里又在家闷着,现在一身轻松,楚瑜轻盈欢快得很,解完安全带准备下车的时候,先亲了肖弋一下。   肖弋笑着道:“结束给我留消息,我来接你。”   “好。”楚瑜点头,开门下车,走路时人和裙摆一样飞扬轻盈。   楚瑜和云老板在美容院碰面,进双人房做项目。   楚瑜因为刚出月子,所以不做身体,只做脸部的项目。   云老板也便和她一起只做脸,躺着放松,和她先聊一些私话闲话。   她笑着问楚瑜说:“月子坐了这么久没出来,是不是憋坏了?”   楚瑜也笑着回她:“可不是么?每天吃完睡睡完吃,想多看一会电视都不让。”   云老板笑道:“也是为你好,月子里身体虚,用眼过度对眼睛不好。”   楚瑜当然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顺话题和云老板闲聊。   做完了脸,闲聊完了月子里的事,差不多到傍晚时分,两人便又一起吃了晚饭,在包厢里聊了聊去香港办画展的事情。   聊完所有细节以后,楚瑜也就为这次的画展开始做准备了。   楚瑜虽去过香港两次,参加了画展开幕式,但是对那边并不熟,所以画展完全交由云老板来办,她只需准备好作品就可以了。   因为暖暖刚出生,怕颜料对她有影响,所以楚瑜没再在家里画画。   如果没有约人,没有要紧事,她和肖弋不部分时候都是,上午在家待半天,吃完午饭休息上一会,再去店铺里待上半天。   楚瑜在店铺的画室里画画,也招待客人,也卖画。   肖弋要忙的事情则相对多一点,他要琢磨产品的料单方案,也要和各个工厂的领导人联系,安排运输师傅按时送货,还要盯着市场里柜台上的生意。   今天下午肖弋要去交方案,楚瑜便一个人待在画室。   有人进店看画,她就简单招待一下,剩下的时间,有状态的时候就拿画笔画画,没状态就闲下来翻翻杂志报纸,看看书。   这会正在画室看书的时候,忽听得前头风铃响,紧接着传来一声:“有人吗?”   楚瑜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书,出去看到一个穿着红背心、牛仔裤,耳朵上戴着金色大耳环,脸上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   按她穿的衣服来说,不是能买得起画的人。   但楚瑜并不只拿衣服衡量人,只要是进来看画的,她都客气招呼。   楚瑜微笑着招呼一句:“您好。”   年轻女人在展厅里转一圈,把墨镜往下压,目光向上,看了看楚瑜挂在展厅里的画,又不生分地往后面去,看了看画室和茶室。   楚瑜感觉她不像是来看画的,但也没说什么,想着不买画,看完也就走了。   但这女人看完却没走,而是笑着看向楚瑜说:“你这弄得不错啊,花了不少钱吧。”   楚瑜觉得这女人怪怪的,有点没分寸,但也没不给她面子。   只笑着道:“还行,还算拿得出手。”   年轻女人又很不见外道:“这不是有喝茶的房间嘛,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楚瑜仍是微笑着,“不好意思,茶室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   年轻女人也不尴尬,“哦”一声道:“什么样的才算贵宾?”   楚瑜不跟她绕弯子,直接道:“在我这买过画的,来之前有提前预约的,或者,是经人介绍过来的。”   若是什么人进门都能到画室喝两杯,她这茶室岂不成菜市场了。   年轻女人:“还真讲究。”   说罢她盯着楚瑜看一会,拿下脸上的墨镜,又道:“楚瑜楚小姐,楚大画家,您现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都说这么久的话了,你是真的没认出我是谁,还是装的呀?”   楚瑜听了这话微微愣了下。   她就觉得这女人不对劲,太不见外,让她感觉怪怪的,现在没了墨镜,看起来还有点眼熟,但她看着她仔细想了一会,并没想起来她是谁。   看来是真不记得她了。   年轻女人冷笑,“果然是日子过好了,只认有钱人了。”   楚瑜可不是做低声下气生意的人。   她的画有市场,便是圈里有地位的人,都会客气称她一声“楚小姐”。   她可不接受这莫名的阴阳怪气,笑一下道:“我不记得你,只能说明你对于我来说是完全不重要的人,当然,究其本质,可能也就是因为没钱。你但凡买得起我两幅画,我肯定就记得你了。”   年轻女人被楚瑜激得脸色一变。   她态度越发不好,盯着楚瑜道:“傻二丫!都是一妈生的,你跟我还狂起来了!没有我,能有你今天?!”   楚瑜听得这话下意识蹙眉。   这下她想起来了,这是“她”的大姐楚晴啊!   她没有认出楚晴来,一方面是因为楚晴没有逃婚时那么年轻了,另一方面,原身脑子不行,记的人和事都不多,记忆里最清楚的只有“她”奶奶的脸。   楚瑜穿越之后就没见过楚晴,这是她第一次见楚晴。   这个逃婚消失了将近六年的大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这语气态度,不像是来和她姐妹相认的,而是像来找事的!   看来,是和楚志刚一起来的。   之前警察上门来说过,楚志刚正在找她。   她早就知道,楚志刚迟早是要找上门来的,只是没想到,楚晴也来了。   如此,楚瑜没表现出意外。   她看着楚晴又笑一下,“原来是大姐啊,好多年不见了,我确实没认出你,你来找我……买画?”   楚晴看着楚瑜那笑眯眯的脸,气得咬牙。   除了脸没有变,这哪里是她记忆中的傻二丫啊,这根本就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记忆中的傻二丫,两眼无神只会发呆,整话都说不了几句。   要不是楚志刚和楚杰说她脑子变好了,要不是有肖弋,她就算碰上楚瑜,也不会觉得这是她二妹,只会觉得是长得比较像的另一个人。   买什么画,买个屁的画!   楚晴直接在展厅里的小沙发上坐下来,说一句:“我来找你还债!” 第100章   找她还债?   楚瑜听得差点笑出来了。   她欠她楚晴什么债?   当年替她出嫁, 替她收拾了逃婚的烂摊子,替她平了坑,还成欠她的了?   楚瑜心里料想着, 楚晴找到这里来了,楚志刚和楚杰只怕也要来。   而楚晴选择这时候进画室来找她, 还这么趾高气昂的,一副她欠了她的样子, 八成是特意选的肖弋不在的时候, 觉得她一个人好欺负。   她在这边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被他们刚来的给欺负了?   楚瑜没再理会楚晴,直接去柜台边拿起电话,拨了号码等接通道:“美丽姐, 我这边遇上麻烦了, 你现在有空吗……嗯, 我爸我姐和我弟……嗯, 让何阿叔多带几个人来……”   楚瑜说话声音不大, 但她的展厅也不大。   楚晴坐在沙发上,听楚瑜打完电话, 笑一下说:“打电话叫人啊?我又没怎么着你, 你就算叫警察来, 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警察不管家务事。”   楚瑜也知道, 什么都没发生,叫警察过来没什么用。   警察来了,看他们是一家人,又没发生冲突,不过劝和几句, 让他们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   楚瑜放下电话,也笑一下道:“对警察的工作这么了解,看来这些年,在外面没少跟警察打交道啊。你在外面这么多年,没过上好日子吗?”   楚晴被她说得嘴角一僵。   她也不笑了,又不客气起来道:“你别跟我阴阳怪气说这些废话,也别绕弯子,直接说,你欠我的,拿什么还,该怎么还,还完以后我们互不相欠。”   脸真大。   楚瑜没再接她的话,转身去把画室和茶室的门给锁上了。   锁好了茶室和画室过来,便见楚志刚和楚杰从大门外进来了。   看到楚瑜,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现在的楚瑜,和之前比起来又变得不一样了,更显贵气有派头了。   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反正都是他们楚家的二闺女!   楚杰率先出声道:“傻二丫!可算找到你了!”   他们在楚瑜坐完月子正常开门以后,就已经来过了。   只是肖弋一直都在,所以他们没敢进来,今天看到肖弋出去了,才进来的。   楚瑜走去柜台后,按一下手边的随声听,看向楚志刚和楚杰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因为我智力有些问题,从我结婚开始,你们就当着所有邻里的面,和我彻底断绝关系了,现在又来找我干吗?”   楚晴并不知道这个事,听完下意识看向楚志刚和楚杰。   当然她也不是很关心这个事,她现在只关心,怎么能捞到好处,解一解心里的憋屈。   楚志刚和楚杰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楚志刚以前还要脸,耍心眼绕弯子包装一下自己。   之前就是绕来绕去,被肖弋给绕进去了,什么好处没捞到。   现在他也不要老脸了,今天过来,不扯那虚的,就是找楚瑜要钱。   楚杰不客气地到沙发上坐下来,接楚瑜话说:“当时爸妈和你们断绝关系,也是被你们上门逼的。别的不说,只凭爸妈生你养你,你就应该孝顺爸妈,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你现在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让爸妈在老家吃糠咽菜,你还有良心吗?再说,你和肖弋的婚事,本来是大姐的,没有爸妈没有大姐,你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你欠我们的,我们来找你还债!”   楚瑜也不绕弯子,“要钱是吧?”   关于这个,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   找到楚瑜的那一刻,楚瑜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头肥羊。   楚杰道:“我们也不为难你,不要多,你让肖弋带我做生意,给我在深城买一套房子,能再配辆车最好了。爸妈年纪也不小了,你每个月给他们五千养老费。然后在女人世界,给大姐买一节柜台,让大姐做生意。”   楚瑜看着楚志刚楚杰和楚晴,眼里的他们哪还有人形,完全就是蝗虫吸血鬼。   深城的房子一套大几十万,车便宜也要十万。   养老费一个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   女人世界的柜台虽没有赛格市场的柜台那么火爆,已炒到了三十万一节,但现在也炒到差不多十五万一节了。   口气真大,一张口就是上百万,还觉得要少了。   楚瑜实在没忍住,低声吐了句:“傻……”哔……   楚瑜声音不大,后一个字甚至没出声,但楚志刚看清楚了她的嘴形。   他听得眼睛一瞪,“你骂谁呢?”   楚杰也来了脾气,拧眉道:“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要是不给,那你就别想做生意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这店开不下去,你也别想要名声了,你现在不是画家吗?听说挺出名的,难道不在乎名声?让人家知道,你是个连家里父母都不管的白眼狼,不孝女!我看还有谁会买你的画!”   大概知道跟她扯感情没有用,这回他们演都不演了。   大概也不想在她面前低声下气,毕竟原来她在家里的地位是最低的,一直是被他们忽略和欺负的,所以他们现在索性直接来硬的。   楚瑜:“不给你们钱,你们就毁了我呗?”   是这个意思。   但楚晴道:“不是我们要毁了你,都是一家人,毁了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有钱了,帮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这道理,走到哪都说得通吧?”   楚瑜:“你有本事你帮,我没这个本事,帮不了。”   楚杰翘起二郎腿,“哼”一声,“你今天不给钱,不答应我们这些要求,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就算肖弋回来,我们也不怕,他要是再敢打我,我就报警!”   正这时,美丽姐和何阿婶带着邻居们过来了。   美丽姐和何阿婶带着几个女邻居,何阿叔带了几个身材强壮的男邻居。   楚瑜知道楚志刚迟早会来找事,所以和美丽姐她们打过招呼了。   她们现在大概知道楚瑜和她父母姐姐弟弟之间的破事,所以今天结伙过来,不是来评理的,就是来给楚瑜撑腰的。   四男四女八个人进了门。   美丽姐带着头,率先开口道:“我看看是谁来找我们小鱼的麻烦!”   来的人有点多,楚志刚楚杰和楚晴三人下意识紧张了下。   不过很快他们也就又放松起来了。   他们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来的人多又怎么了?   只要他们不动手,赖在这里,就算警察来了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楚杰完全不把他们放眼里,出声道:“你们都是谁啊?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关你们什么事啊,少在这管闲事!”   何阿叔不客气出声:“你们在我们的地界上欺负我们的人,就关我们的事!你们要么现在赶紧滚,要么我们让你们滚!”   楚志刚这又道:“干什么?我不走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说罢看向楚瑜,“我是你亲爹!你这是叫人来赶你亲爹吗?你还是人吗?!”   楚瑜道:“你一天没对我好过,穷的时候嫌弃我,看我有钱了跑来找我要钱,一开口就是上百万,不给就要毁了我,你还是人吗?!”   楚志刚被她气得结舌,半天再次吐出那句:“我是你爹!”   何阿婶接话道:“怎么?你当爹了你了不起啊?路边的野狗也能当爹!”   “你……”   楚志刚一下子脸都被气红了。   楚晴出声道:“大妈,你怎么说话呢?!”   何阿婶道:“我就这么说话的,说的哪里不对?”   楚晴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你也是当妈的,你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何阿婶道:“那肯定不是,我可没有生了孩子不养,也没有怕孩子拖累自己就断绝关系,更没有在做了这些事以后,看孩子过好了有钱了,觍着脸找孩子要钱。我就这么说吧,狗都知道疼自己的崽子,狗都干不出这事!”   何阿叔冷面厉声补上一句:“多不要脸才能干出这事!”   楚志刚气得脸蛋赤红,要被气死了。   楚晴又要说话,美丽姐没让她再开口,果断截了她的话道:“你就是小鱼那逃婚的大姐吧?你更不要脸!自己说走就走了,丢了一堆烂摊子在家里,是谁帮你解决的?小鱼和阿弋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还敢上门来找小鱼的麻烦,你有良心?”   说着连带楚志刚和楚杰一起骂上,“一家子吸血鬼!不知羞耻!”   楚杰年轻气盛,气得捏紧了拳头,冲美丽姐喊:“你再说一遍!”   喊完扫视所有人:“你们都再说一遍!”   说一遍就说一遍。   所有人一起看着他出声道:“吸血鬼!不要脸!!”   楚杰气得双目发红,捏紧了拳头嘶声喊:“没有爸妈和大姐,她根本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她欠我们的!她凭什么自己享福?!她凭什么不还?!”   何阿叔往楚杰面前走一步,“她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是因为她有能力、有才华,是他们两口子一点点打拼出来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要知道他们两口子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当初还跟他们断绝关系?你这个做大姐的,还能逃婚?”   楚志刚和楚晴被气得黑着脸说不出话。   楚杰气狠了胸口起伏,又蛮不讲理喊一句:“她就是欠我们的!!”   蛮不讲理那就不跟他讲理了!   何阿叔直接往楚杰脸上空啐了一口,“无赖!”   何阿婶跟着也空啐一口,“臭不要脸!”   其他人也不跟着讲什么道理了,跟着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一起,直接开始了人身攻击辱骂模式,什么话难听骂什么。   楚志刚和楚晴楚杰自然忍不了,跟他们对骂。   但因为他们人少,且有短处被他们捏着,根本骂不过。   被骂得实在受不了了,楚杰没忍住,抬起手狠狠推了一下何阿叔。   何阿叔被他推得往后跌去,被身后的人接住。   何阿叔瞪大眼睛怔了会:“所有人都看到了啊,是他先动的手!”   说完叫上身后的人一起,“给我打他!”   何阿叔他们没在展厅里打。   而是扯着楚杰拖到外面动起手来。   楚志刚和楚晴一起跟出去,楚志刚为了护儿子,也卷进去打起来了。   楚志刚和楚杰只有两个人,打起来自然是吃亏的。   楚晴没有参与进去,在旁边急得要死,又去楚瑜面前说:“你就这么看着爸爸和弟弟被打吗?!你还不快叫他们住手!”   叫他们住手?   楚瑜直接走去旁边,自己抬起脚,往楚杰身上狠狠踹了几下。   楚晴震惊得人都傻了。   她这个二妹,还是人吗?这也太坏了!   那边楚志刚打得太吃力了,得空叫楚晴:“还不报警!快点去找警察!”   楚晴反应过来,忙跑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   楚瑜才不怕她去报警,所以没拦她。   现在事情闹起来了,正好让警察来管管。   派出所离得有些距离,楚晴又是跑着过去的,再带着警察走过来,楚瑜这边已经打完了,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在街边坐着。   楚志刚和楚杰脸上挂彩多一些。   楚晴直接带警察到他们面前,跟警察说:“警察同志,就是这些人,他们一起打我爸和我弟,你们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啊!”   几个警察转头左右看看现场,出声问道:“什么情况?”   楚瑜过来说:“警察同志,不是我们一起打他,是他们上门找事,影响我做生意,我本来只想赶他们走,谁知道他们赖着不走,还动起手来了,我们是被迫防卫。他们挨打了,我们也挨他们打了。”   何阿叔过来,伸出破皮的胳膊道:“警察同志,看他们给我挠的。”   那边楚志刚又起身过来,可怜巴巴道:“警察同志,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是她爸,她好些年不回家了,我们千里迢迢从乡下来找她,她有了钱,就看不上我们了,嫌我们是乡下来的给她丢人,所以就叫人来打我们,想把我们赶走啊……”   又演上了。   楚瑜懒得跟他们再扯。   她回去屋里,直接拿来录了音的随身听。   她把录好的磁带放出来,从头到尾什么情况,听得清清楚楚。   警察听得一会拧眉一会撇嘴。   听完后看向楚志刚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志刚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他心里直嘀咕,没想到楚瑜心眼这么深,居然录音了。   他又没理辩三分道:“好,别的不说,就说我是她亲爹,这是她亲姐姐亲弟弟,她亲弟弟要结婚,她有钱出点钱给她弟买套房子,再帮帮她姐,是不是应该的?”   真敢说啊,那可是上百万!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有几个人见过一百万?   警察道:“你们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把人心都伤透了,谁还愿意帮你们?而且这不是出点钱,你们要的东西,没一百万下不来,你们拿人当什么?”   但凡不是要这么多,他还能帮着说说话。   这一开口就要一百万,是根本没拿他这二女儿当人啊。   楚杰开口道:“一百万是不少,但他们肯定掏得出来!”   美丽姐:“掏得出来就要给你?给你还不如喂狗,不如撒河里!”   楚杰:“你算哪根葱啊!关你屁事!”   警察呵斥一声打断他们,“再吵!再吵全部抓起来!”   楚杰和美丽姐一起闭了嘴。   警察又跟楚志刚楚杰和楚晴说:“我觉得啊,做人还是得要点骨气和尊严的,你们全都有手有脚,需要钱就自己去挣,哪有伸手找人要的,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家的钱,也是累死累活辛辛苦苦挣来的,不是天上掉的,凭什么拿出来给你们买房子车子柜台?人家自己不用吗?”   楚杰不爽道:“他们赚那么多,能用得完吗?我是她亲弟弟!”   警察也来情绪了,“用不完就得给你?哪条法律规定钱用不完必须给亲弟弟?!”   楚杰还要再继续反驳,被楚志刚拉了一把阻止了。   他们待会再把警察给得罪了,更是讨不得一点好果子吃了。   楚晴看警察明摆着站在楚瑜那边了。   于是也开口道:“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警察看向她,“怎么?你报的警你就有理?我们就得听你的,帮你要钱?你找银行要钱人家不给,你报个警,我们是不是也得帮你向银行要钱?”   “……”   楚晴憋了一会又说:“那他们打我爸和我弟弟呢?这个你们也不管吗?”   警察:“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吗?全都动手了,要不抓都不抓,要抓一起抓,你们要是有意见,那就一起进去蹲几天,走不走?”   楚志刚忙道:“不走不走……”   钱没要到,被打了一顿,还要进去蹲几天,这不开玩笑呢嘛!   警察继续问:“还有别的事没有?”   楚志刚楚杰和楚晴都说不出来话来了。   他们说什么这几个警察怼什么,让他们怎么说?   真是气人!   他们憋着气不说了。   楚瑜这边开口道:“警察同志,既然你们过来了,事情你们也都清楚了,那我也就问一下,如果他们下次还来找我要钱,赖在我店里不走,我能直接报警吗?”   警察道:“可以。”   应完又看向楚志刚三人,故意黑脸语气严厉道:“这是第一次,就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了,要是还有下一次,那就得带你们回所里了。”   吓唬谁呢。   楚晴道:“我们找女儿找妹妹,又没违法犯罪,凭什么带我们回所里?”   警察眼神语气更加严肃道:“你们影响人家店铺正常营业,扰乱单位秩序,赖在人家店里强行索要财物,这些都有录音证据,这一次只给个警告,第二次拘留,超过三次定你们一个寻衅滋事罪,判两年,合理合法合规。”   楚晴其实也没那么通这方面。   她看这警察不像吓唬她,抿抿嘴唇敛敛气,没再说出话来。   楚志刚楚杰和楚晴彻底不说话了,楚瑜也没别的要说的了。   楚瑜也不知道警察说的是真的假的,按照常理来说,不太可能会因为这种家务事把人抓了判两年的,除非直接抢钱了,或者动手打出事了,但她知道,警察肯定也不想一直被叫来管这事,最好就把事情说得严重点,直接把楚志刚他们给吓住。   警察的任务到这也可结束了,他们拿出调解协议书来,让所有相关人员都在协议书上签个字,表示这件事和解了,了结了。   签完以后,警察又拿出一张警告单来,叫楚志刚三个人:“你们三个,把警告单签一下。今天不追究你们,不代表一直不追究,你们最好当回事!”   楚志刚和楚杰楚晴依次签了警告单。   警察让所有人都散了,包括纯看热闹的,不要影响人家做生意。   楚志刚和楚杰楚晴走得垂头丧气。   他们原本打算好,在楚瑜店里赖着不走的,结果因为动了手闹起了事,被警察按着签了警告单,现在不敢不走了。   楚志刚一边走一边说:“钱没要到,还被打了一顿,还让警察训了一顿,还签了什么警告单,这叫什么事!”   楚杰捏着拳头说:“下次我还来,我不信他们真把我抓起来坐牢!”   楚志刚停下来步子,看着他:“她在这边认识那么多人,随便吆喝一声,那么多人去帮她,就算警察不抓我们,也是我们吃亏!”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纯是去被虐的!   楚杰不甘心道:“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不让她出钱,我怎么买房子买车,怎么娶媳妇,大姐怎么做生意?”   楚晴原想着楚瑜从前脑子不好,就算后来变好了,也不会太灵光,肯定傻傻的好吓唬好忽悠,没想到竟然这么难对付。   他们还挑了肖弋不在的时候去的,都吃了这么大的亏,要是肖弋在的话,以肖弋那性子,他们吃的亏只会更大。   不试不死心,试了也知道了,根本要不到钱。   他们所有的招,道德绑架也好,坏楚瑜名声也罢,都拿捏不了楚瑜。   那傻二丫的心是真狠啊,简直是石头做的!   别人打自己亲爸亲弟的时候,她不但不拦着,居然自己还上去踹亲弟两脚。   想从这种人手里要到钱,怎么可能啊?   楚晴出声道:“钱在她手里,她不给,我们能硬抢吗?”   楚杰想到自己的房子车子就难受。   他无处发泄,忽把枪口对准说话的楚晴,“都怪你!全都怪你!当初要不是你逃婚,会成现在这样吗?!你眼瞎了!那么能赚钱的男人你不要!”   因为这件事,楚晴心里也憋屈够了。   想到楚瑜现在过的日子,原本该是她的,简直比拿刀杀她还让她难受!   她这段时间忍“少爷”楚杰也忍够了。   刚才她还觉得楚瑜踹楚杰太狠心了,现在她也恨不得踹他几脚,再扇他几巴掌。   她忍住了没动手,看着楚杰回骂道:“我眼睛瞎了,你们眼睛没瞎?他们两个为什么拿你们和仇人一样,不是你们自找的?!你们比我好哪了?!”   楚杰被她骂得说不出话来了。   片刻后又冲楚晴道:“我不管!她不给我,那你给我!我要钱,我要在深城买房,我还要买车,你去赚,赚不到你就去偷去抢!你是我姐,你必须管我!”   “……”   楚晴冷笑一下,看着楚杰道:“吃屎去吧。”   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都不管,还管他这个亲弟弟,滚犊子吧。   楚晴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杰气得捡起地上石子,朝着楚晴的走掉的方向扔过去。   楚志刚没力气了,直接坐在路边抽起了烟。   楚杰看着楚晴走掉的方向,气了一阵。   然后他走去楚志刚面前,低着头看着楚志刚说:“我的房子怎么办?车怎么办?没有房子和车,我还怎么娶媳妇?”   楚志刚抽着烟不说话。   楚杰急了道:“爸你说话呀!”   楚志刚把手里没抽完的烟狠狠扔在地上:“我能怎么办?!” 第101章   店铺里。   楚瑜和美丽姐她们已经有说有笑起来了。   楚瑜跟所有来给她撑腰的人来说:“谢谢你们过来替我出头, 等会我请吃饭。”   大家过来帮她出头,可不是为了一顿饭,纯是为了情分和义气。   每人一人一句说不用这么客气, 美丽姐最后凑在楚瑜耳边小声说:“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啊, 你不要回家奶孩子啊?”   说着话肖弋回来了,大伙自然又把这事跟肖弋说了一番。   说完人都散了回家后, 楚瑜把随身听拿出来, 播了录音给肖弋听。   楚志刚楚杰和楚晴上门来说话的态度,以及狮子大开口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听了不生气。   肖弋听罢嗤笑一下道:“真敢要,拿我们当银行了。”   楚瑜说:“我态度很明确, 他们别想从我手里要走一分钱。今天哪怕掏空家底给他们一百万, 明天他们就能开口要一千万, 胃口比天大。我没有道德, 也不怕被人骂不孝, 我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能毁了我。”   她开的这个店,根本不赚周围普通人的钱。   她的客户都是玩收藏的富商, 要么就是做艺术品买卖的画商, 楚志刚他们永远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圈层的人。   肖弋道:“凭他们的见识和能力, 应该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但要是学无赖那一套, 时不时过来惹点事,也麻烦,影响你的心情。”   想起自己趁乱踹了楚杰几脚,楚瑜今天的心情倒是没变坏。   她又想起一件事,去拿了自己放在柜台上的小画本来, 放到肖弋面前说:“签和解书的时候,我特意偷偷记下了他们的地址。”   有地址那就能主动做点什么了。   之前虽知道他们来了,但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没法提前解决这个麻烦。   现在,肖弋看着楚瑜记的地址笑笑,“那就让他们在这里待不下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能做的事,他们一样也能做,而且他们有钱有人脉,手段也更多。   不过就是比谁更无赖谁更没有底线罢了,他一个做过混混的人,还能输了不成?   肖弋把楚瑜记的地址收起来,便和楚瑜先回家了。   坐车回家的路上,楚瑜想起自己趁乱踹楚杰那几脚,又忍不住乐得笑。   家里,英姐正在厨房里做饭,老板娘在客厅里哄暖暖。   听到开门声,老板娘抱起暖暖走过来,用哄小孩的语气,笑着说话:“哎呀,是爸爸妈妈回来啦。”   暖暖现在快两个月了,比刚生下来的时候漂亮了很多,皮肤白白的,眼睛圆圆亮亮的,标准的小婴儿样,比画里的小孩还漂亮呢。   楚瑜和肖弋换了鞋洗手。   楚瑜洗完手第一件事就是抱了暖暖去卧室喂奶。   喂完出来,自己抱着稀罕一会,感受幼崽才有的可爱,又给肖弋抱去稀罕,自己坐着和老板娘说了今天楚志刚楚杰和楚晴找上门的事。   别人不知道,老板娘最知道肖弋和楚瑜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和谢老板不过教了肖弋一门手艺,当初因为肖弋自己悟性好,谢老板其实都没怎么出力,领进门指点指点,肖弋自己就学会了。   就这点恩情,肖弋和楚瑜一直把他们两人当亲人待,不比谢姝待他们差。   老板娘听完了说:“你和阿弋在这方面命都不太好,没遇上好的父母。他们不过养了你两年,又是让你吃的剩饭穿的破衣,还拿你抵了你大姐的婚事。你欠他们的,早就还清了,别给自己压力。师娘也站你这边,你做得没有错。”   楚瑜说:“还是我不够有钱,再努力努力,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见到我。”   老板娘说:“他们主要是想要钱,只要你态度坚定,让他们知道从你手里一分钱都不可能拿得到,他们折腾了没用,占不到便宜,自然也就放弃了。”   楚瑜点点头。   闲话说完了楚志刚他们的事情,老板娘想起一件自己的事,跟楚瑜说:“你师父回老家的时候,你在月子里,所以我就没有说。我们都在这边,一直让你师父一个人在老家,也不是个事。所以我和你师父商量了,有时间在你的店铺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能租,要是可以的话,让他来这边开店。”   这个主意挺好的啊。   楚瑜想都不想直接赞成:“那我每次去店里的时候,都抽空在村里村外看一看。不过租房子也看缘分,不是说租就能看到合适的房子,您不要着急。”   老板娘笑着点头,“我知道,不着急。”   租铺子的事要慢慢带着看,楚志刚和楚杰楚晴这三个无赖,肖弋和楚瑜是不打算再给他们找过来折腾的机会了。   第二天肖弋就去找了人,跟他们交代了说:“不要下重手……只要让他们在深城待不下去,把他们逼走就行……”   肖弋出手后,楚志刚楚杰和楚晴连一个星期都没撑住,就被折磨恐吓得买票逃也似地离开了深城,坐上了回隆福县的火车。   火车上。   被折磨了一个星期的三个人满身颓丧,连互相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疾驰的火车把他们和楚瑜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再度隔开成了两个世界。   ***   1997年7月1日。   香港回归,举国欢庆。   楚瑜和云老板的画廊合作,在香港成功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   同月,泰国铢崩了。   十月,香港股市崩盘的消息传到深城,只用了半天时间。   赛格市场。   三楼过道里,人人都在说这场金融风暴。   “港股惨喽,恒生指数腰斩。”   “听说香港好多电子厂要裁员。”   “电子厂被影响,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   “谁知道,管他呢,反正大家都一样,要死一起死……”   ……   因为国内电子产业扩张,市场里的生意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仍旧火爆。   但很多做出口订单的工厂,都受到了金融风暴的剧烈冲击,东莞宝安等地,一时间遍地都是撑不下去的小厂。   十月底的一天,肖弋和林国栋到一块喝茶,也说这个。   林国栋说:“香港那边更严重,好多老板因为破产,跳楼自-杀了。”   说罢感慨道:“经历多了,我越来越觉得,这人啊,是富是贫,都是老天说了算。你瞧那些香港大老板,之前那么风光,这金融风暴一来,说破产就破产了,就算能力再强,又能有什么办法?老祖宗的话没有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越有钱的人才越迷信。   建房搞风水,装修也搞风水,供神信佛拜关二爷,让天神菩萨保自己的财运。   肖弋听着林国栋的话点头,但没接这个话。   林国栋看他低眉喝茶,明显在想什么,于是又问他:“你想什么呢?我们运气好,这金融危机对我们的生意没有太大影响,你有什么心事?家里有事?难道是……和老婆吵架了?”   肖弋摇摇头,笑着抬起头来。   他看着林国栋说:“我要是说出来,怕你觉得我疯了。”   他这么说,林国栋倒是好奇得非听不可了。   林国栋吃块糕点喝口茶,“说来听听,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疯了。”   肖弋没立即说,主要自己也还在思考和犹豫当中。   目前还只是个刚冒出来的念头,想法并未真正成形,更没有往落地了想。   他端起杯子喝口茶。   又顿一会,才开口说:“我想买个厂子。”   “你疯啦?!”   果然,林国栋刚听完他的话,立马就爆出了这一句。   肖弋笑出来,“你看,我就说我要是说出来,林哥你肯定觉得我疯了。”   林国栋不跟他笑,“你最好是开玩笑的,你一直在各个厂子之间供货,你不比我清楚现在的情况?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死了多少厂子了?多少人想脱手都脱不掉,香港那些跳楼的老板,不就是因为脱不了身嘛?那么多厂子撑不住接连倒闭,你选这时候买厂,你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肖弋道:“可这时候地便宜,设备便宜,工人也便宜。”   要不是金融危机冲击这一下子,以他现在的积蓄,他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的厂子。   就是因为把身上的钱凑一凑,勉强能买得起了,所以才冒出了这个念头。   林国栋:“这你不懂?还要我教你啊?越便宜越没人要的东西越不能要,你以为是抄底,其实是接盘、抄家!买厂要多少钱你不知道嘛,就算现在便宜,没个几百万也下不来吧。待会你脑子一热把这些年赚的钱都砸进去,全赔了,你还活不活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Don’t catch a falling knife!”   肖弋听得笑出来,“林哥你还会英文啊。”   林国栋还是不跟他笑,“中文我也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肖弋冲他点点头,“很有道理。”   但是如果不抓住这次的机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或者这辈子这样也知足了,虽不是大富大贵,只当个卖电子元器件的小老板,但也不缺钱花,家庭和美幸福,人生小满。 第102章   肖弋和林国栋闲话说得差不多了,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肖弋看一下时间,与林国栋说:“不能陪林哥你再坐着了, 我得去火车站接我师父了。”   接师父是要紧事,林国栋自然不留他。   待肖弋走了, 他自己坐着又喝上两杯茶,也哼着歌起身忙去了。   肖弋开车到火车站, 在站口接到谢老板。   见面接过谢老板手里的行李, 一起往外走,肖弋笑着说:“铺子给您租好了,工具材料也都给您备齐了,您休息两天, 想哪天开业就哪天开业。”   谢老板听了笑, “好好好。”   这样他待在这里, 靠手艺挣钱, 有事做心里踏实, 也不显得多余拖累。   放好行李,肖弋带谢老板上车。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发着车子回家。   肖弋一边开车, 一边跟谢老板说了说深城这边的事。   除了给谢老板租铺子的事, 剩下多说些家长里短, 因为家里有了新成员, 每天都在“喔喔啊啊”中长大,所以话题多在新成员暖暖身上。   而除了这些,也少不得提两句生意上的事。   谢老板竟也关注了金融危机,问肖弋说:“我看新闻看到的,好像挺严重的, 怎么样,对你们的生意有没有影响?”   肖弋这精神状态就不像是受影响的。   他回谢老板的话:“我们不是靠出口吃饭的,国内需求高,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谢老板听了放心,接着这个话题与肖弋多说了几句,然后又想起老家的事情,跟肖弋说:“对了,你那个老丈人和小舅子,来深城一趟,没捞到你和小鱼儿的好处,回去了以后,到处坏你和小鱼儿的名声,逢人就说,你们两个是白眼狼,有了钱自己在外面潇洒享福,不管父母,连亲弟弟结婚都不肯出一分钱,还逼得他们在深城待不下去,连工都不让他们打。”   肖弋听了笑,“随他们说去,就算让他们得了好处,也未必能堵得住他们的嘴。”   以他们的心理和想法,给他们再多的好处,也绝不会有感恩这一说,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但凡不能让他们满意,还是一样要被他们败坏名声。   老家那些人以后也不可能有什么接触了,随他们说去吧。   他们是憋屈着回去的,总要让他们说一说解恨啊。   遇上这样的一家人,也是造孽了。   不能去封他们的嘴,也不能打断他们的腿,除了自己主动远离,和他们永远不见面不接触,没有其他任何办法。   谢老板摇摇头叹口气,没再说他们了。   肖弋开着车载谢老板到家。   英姐已经做好了饭,老板娘楚瑜都在等着他到家吃饭了。   听到敲门声,楚瑜起身过去开门,笑着跟老板娘说:“师父到了!”   老板娘那边抱着暖暖过来,一起迎接谢老板,“快看快看,师爷爷来了。”   说着拿起暖暖的小手摇两下,“暖暖跟师爷爷打个招呼。”   暖暖:“啊啊啊……”   谢老板看到暖暖“哎呀”一声,“都长这么大啦!”   老板娘道:“可不是嘛?小孩子长得快。”   他走的时候,暖暖才刚出生,现在都七个多月大啦。   家里收拾得太干净了,暖暖也干净得像个粉糯糯的棉花团。   谢老板坐火车折腾了两天,所以没有伸手去逗暖暖,只看着逗了逗,然后简单洗漱一把先吃饭,吃完饭洗澡换身衣服,才抱了暖暖玩。   谢老板刚到,路上折腾,肖弋和楚瑜让他休息休息,所以下午没带他去店铺。   他们两人照旧去了自己的店铺里,用用电话,招待一下客户。   楚瑜在茶室招待完客户,把人送走,回来打开画室的门,看到肖弋正靠在椅子上仰着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她开门都没听到。   楚瑜走进画室,走到他旁边“嘿”一声,故意吓他。   肖弋被她“嘿”得回过神,看着她笑起来的同时,伸手拉她到面前。   楚瑜面对肖弋,直接靠坐在桌沿上,看着他问:“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肖弋还是在想上午跟林国栋在茶楼里说的事情。   因为还没想清楚,所以他还没打算跟楚瑜说,怕楚瑜听了觉得有压力。   毕竟他们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稳稳当当过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他拉着楚瑜的手,回楚瑜话说:“在想晚上吃什么。”   胡说!   楚瑜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看了看。   上面都是肖弋的笔迹,最新一页写的都是最近倒闭的一些厂子。   楚瑜看完看向他说:“吃这些厂啊?”   想的还真是吃不吃这些厂。   肖弋听得笑出来,但没有接楚瑜的话。   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早是老夫老妻了,想要瞒对方事情可不容易。   楚瑜拿着笔记本盯着肖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快说!”   他们一路并肩走过来,确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肖弋想了想,便把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买厂子的念头,跟楚瑜说了一番。   他以为楚瑜听了也会和林国栋差不多的反应。   就算反应没那么直接,但也会表现出担心和不踏实。   结果楚瑜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她很果断干脆地接了句:“可以啊。”   “?”   肖弋愣了一下。   然后跟她解释了一番,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楚瑜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买的这商铺,还有家里住的房子,都要跌死了,尤其是最近受金融危机的影响,房价下滑更是明显,她能不知道啊?   楚瑜不止知道现在的情况,也知道肖弋是怎么想的。   她看着肖弋说:“卖电子元器件,虽然赚得也不少,但总归是中间商,只能赚点差价,还有就是方案费,上限不高。就说这产品有限,卖方案的收益就不稳定,赚的都是一次性的钱,很难一直维持不错的收益。单子的利润大头,还是在厂子和终端手里。”   肖弋听了笑,看着楚瑜说:“但是现在经济环境不好,风险太高了,接的是倒闭的死厂子,要是干不好盘不活,我们这些年赚的都得赔进去。”   楚瑜:“你敢想,肯定是考虑过自己的能力,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她知道他会成功,但是说得太笃定的话,难免会给他太大压力,所以又说:“就算赔了也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市场的柜台,我还能画画,又饿不死。你心里既然有想法了,那就放心大胆地干,我会像你支持我一样,永远支持你!”   肖弋听得更是笑出来。   他拉着楚瑜下桌子,坐到他的腿上。   看着她又说:“怎么天大的事,到了你嘴里都是一句话的事。”   楚瑜也笑着道:“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机会能往上走的话,当然要试一试啊,不然以后后悔,老了躺在摇椅上还要拍大腿——当初怎么没搏一把呢!人生不过数十载,把想做的都做了,能体验的都体验了,才不算亏嘛。”   肖弋听得忍不住只是看着楚瑜笑。   结婚六年了,孩子都有了,她在他眼里还是那么可爱。   听她说完这些话,肖弋在她脸蛋上亲了一下。   楚瑜觉得他肯定是走神了,没有认真听她说什么,于是抬起手捏上他的脸,两只手一起捏着他,说:“我在跟你说正事呐。”   肖弋笑着往后倚,重新靠回椅背上,“我听到了。”   楚瑜被带着往前倾,趴在他怀里,“那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肖弋:“一个字,干!”   ***   肖弋在楚瑜的支持鼓励下,决定往下试着看。   在真正做决定之前,要看厂子、看设备、问具体的价钱,也要评估一下,凭自己的能力到底能不能把厂子盘活,所以肖弋没有先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   谢老板到这里后先休息了两天,养好了精神以后,便在肖弋的帮助下为自己的家电维修铺开业做起了准备。   他首先要在这里办暂住证。   办好暂住证,拿着所有证件材料,再去办营业执照。   营业执照办好挂到铺子里,也就可以开业了。   谢老板把开业时间定在星期天,正好谢姝有空可以过来。   他的店铺虽不大,也没搞什么装修,只挂了【谢师傅家电维修】的招牌,配齐了工具、桌椅和一排货架,但也搞了个热闹的开业小仪式。   楚瑜肖弋老板娘和谢姝都定了花篮,还租了个充气拱门立在门外。   城里不准放鞭炮,便拉了几响礼炮,给周围和路过看热闹的人散了些糖果。   这一天家里人都在谢老板的门店里待着。   有生意上门,也都搭把手帮搬东西,肖弋甚至卷起袖子戴起手套,帮着谢老板一起修起了电视电风扇。   老板娘抱着暖暖在旁边笑着说他:“哎呀,阿弋你现在都是大老板了,哪还能让你干这些活啊?放着让你师父修就是了。”   肖弋挺乐意修的。   这些年他虽然主干倒卖,但学来的手艺也没有扔。   尤其开始卖方案以后,经常拆各种电器来研究,市面上能见到的电子产品,但凡能弄到手的,他几乎都拆过,研究过。   他笑着说:“我就是跟师父学了这个手艺,靠着这个手艺起家的,有什么不能干的?”   说着这话做着这事,自然想起当年,他跟着谢老板学手艺时候的那些日子。   老板娘和肖弋正回忆着当年,谢姝忽又过来了。   她没管肖弋和老板娘在说什么,眼神注意力都在暖暖身上。   她稀罕得不行,冲暖暖伸出手去,笑着说:“来,让姨姨抱抱。”   老板娘没把暖暖给她,往旁边侧了一下,看着谢姝说:“想抱啊?”   没等谢姝回答呢,又说了一句:“想抱自己结婚生一个去。”   谢姝:“……”   她不理老板娘这话,硬是把暖暖给抢走了。 第103章   谢老板的铺子开业后, 生意就做起来了。   小铺子的生意简单,不用费心费力出去拉客户,有生意上门就接。   谢老板不止修送到店铺里的电器, 也接附近让他上门的生意。   背着工具箱上门去维修,除了维修费, 再多收点跑腿费。   肖弋帮谢老板忙完修理铺开业的事,就认真看起了厂房。   事情的起步阶段总是艰难而充满压力的, 因为要考察和考虑很多东西, 最主要是投资大,背着极大的风险,因而做出的决定必须要慎重而又慎重。   像之前的每一次起步一样,楚瑜没有让肖弋自己一个人去扛。   她时间自由, 便把这段时间空了出来, 陪肖弋一起出去各处跑着看厂子。   他们前前后后看了十八家厂子。   西乡四家、福永三家、沙井两家……有的厂里的机器比他们的年龄还大, 有的厂账上欠着八九个月的电费, 有的厂车间里坐着打麻将的工人, 不是在这看门,而是讨薪。   每看完一家厂, 肖弋就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一页。   看完十八家厂子, 写了整整十八页纸。   ***   士多店。   老板娘抱着暖暖在这玩。   美丽姐手里摇一个红色印醒狮的拨浪鼓逗暖暖。   暖暖被她逗得开心又着急, 冲着她手里的拨浪鼓:“啊啊啊。”   美丽姐笑着把拨浪鼓送到暖暖手里, 让她自己摇着玩, 夹着声音说道:“我们的小暖暖长得真靓,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女。”   老板娘笑着接她的话:“她妈她爸长那样,她还能差了?”   奶呼呼的漂亮可爱幼崽,谁能不喜欢哟。   美丽姐从老板娘手里接过暖暖,抱着又哄一气, 恨不得留自己这。   逗得暖暖笑够了,美丽姐想起楚瑜,又问老板娘道:“小鱼最近在忙什么呢,店里也不来。”   肖弋和楚瑜没说,老板娘也不知道啊。   她接美丽姐的话道:“确实忙得有些不寻常,每天都早出晚归的,之前不这样。”   美丽姐笑着道:“估计又做什么大事去了。”   老板娘:“听他们讲,说什么现在的经济环境很不好,能做什么大事啊?”   现在大家都畏手畏脚的,做生意的不求发大财,只求稳定不破产。   美丽姐也不知道,不过随口一说。   她也是不琢磨这些的,经济好也罢差也罢,反正大家都要吃喝买日用品,她的小店横竖都有生意。   她也不爱折腾,不想那么累,只开这一间小店够过日子就可以了。   老板娘带着暖暖在美丽姐这玩了一气,看时间不早了,也便准备走了。   走的时候老板娘掏钱付拨浪鼓,美丽姐说不要,两人推让了几下,老板娘还是把钱放在了柜台上,抱着暖暖离开了士多店。   如今暖暖月份大,每天都在家里待着不免憋得慌,所以老板娘时常带她出来到店铺这边来玩。   在修理铺待得没趣了,就来找美丽姐。   暖暖到处见得人多,也不怕生,看到谁都笑得像个小太阳。   又因为长得漂亮可人,像个香香甜甜的小蛋糕,谁见了都喜欢,忍不住要哄上一哄。   老板娘带着暖暖从美丽姐的店里回到维修铺,也差不多快到关店的时候了。   谢老板把手里的活收收尾,收拾一下铺子,洗了手。   洗完正擦手呢,肖弋和楚瑜回来了。   进门和谢老板老板娘打了招呼,两人直奔他们的宝贝女儿。   肖弋伸手把暖暖抱到怀里,和楚瑜一起逗她。   那边谢老板擦干了手,走过来说:“走吧,正好回家。”   这便关了门,四人一起回家。   肖弋开车,谢老板坐副驾,楚瑜抱着暖暖,和老板娘坐后面。   上路走了没一会,老板娘问楚瑜道:“小鱼儿,你和阿弋最近在忙什么呢?每天都出去跑,店也不开,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这事说出来也怕谢老板和老板娘有压力。   楚瑜笑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些生意上的事情。”   他们忙得不寻常,身边人自然都看得出来。   谢老板接话道:“都这会了,还拿我和你师娘当外人啊?”   肖弋和楚瑜没打算跟他们说,让他们提前跟着操心,但他们这样问起来了,要是还不说的话,又怕他们心里有想法。   于是肖弋也就说了:“倒不是遇上了什么事,只是我看最近很多厂子撑不下去接连倒闭,设备厂房都非常便宜,打算趁这个机会,低价买个厂子。”   “买厂?”   谢老板转头看向肖弋,满目疑惑,“这是怎么想的呢?”   那么多厂干不下去倒闭了,说明市场不行啊,现在买厂,这……   就眼下这个情况,低价买可不是占便宜啊,最大的可能是吃大亏啊。   怎么想的呢……   确实就是想冒着风险,趁机会抄底捡个大漏,没别的。   肖弋说完想法道:“就是风险有点大,所以一直也没有确定要买,最近一直在跑厂子实地了解情况,怕你们跟着操心,就没有提前跟你们说。”   谢老板听罢点头道:“看了这么久了,现在呢?心里有主意了没有?”   今天看完了第十八家厂子,肖弋心里确实有主意了。   他这些天不止看厂子,其他情况也一并了解了,他之前又在这行干了几年,本也积攒了很多信息人脉和经验。   手指下意识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   肖弋看一眼谢老板说:“我和小鱼儿决定搏一把。”   既是看完厂子,了解完情况下的决定,那这决定就不是乱下的。   谢老板自己只是靠手艺做小生意的,对金融危机经济环境这些也都不是那么的了解,所以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道:“想好了那就放手干吧。”   说完又问肖弋:“钱够不够?”   买厂子可不是小钱,跟租房子租柜台可不一样。   现在便是去赛格市场租柜台,那也得拿出几十万的转让费呢。   肖弋和楚瑜这些年虽然赚了不少,但花得也不少。   房子买了一套住的,一套商铺,还买了两辆车,家里又请了保姆,平时吃的喝的也花得多,这又养孩子,奶粉尿不湿,都买进口的,花钱如流水。   肖弋道:“晚上回去算算账。”   晚上,暖暖吃饱洗漱完睡下了。   英姐做完卫生回了房间,楚瑜肖弋和谢老板老板娘坐在茶几边算账。   虽还没确定买哪个厂,更没谈价钱,但肖弋按照了解到的情况大概算了一下,别的且先不说,只说买厂房加设备,再是捡漏,少说也得要个三百万。   家里的存折上,不够三百万。   拿不下最基础的厂房和生产设备,这事就没得干。   肖弋想了想说:“不行我去找朋友借点,几十万还是能借得来的。”   谢老板听了话说:“平时的时候好借,所有人都知道你赚钱,也不怕你还不上钱,但眼下这种经济情况,人家知道你借钱是用来买厂的,未必肯借给你了,怕你赔了还不上。”   说起来也是,不该借别人的钱去冒险,要动也该动自己的财产。   而他们除了存折里的现金,还有的便是市场里的柜台,住的这套房子,开的车,还有楚瑜开店的铺面。   柜台不能转手,转手卖出去的话,就把后路给断了。   万一真的失败了,又没有了柜台,想东山再起,那就难了。   住的这套房子也不能动,造没了那就没有遮风挡雨的家了。   车贬值太快,开了这么久也卖不了几个钱了,而且卖了平时也不方便,那么能动的,也就是楚瑜买的那个商铺了。   晚上睡觉之前,肖弋和楚瑜面对面躺在床上。   肖弋看着楚瑜说:“要不再考虑考虑?”   现在还没砸钱进去,后悔还来得及。   要是没有楚瑜和孩子,他大概是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因为有老婆孩子,不免就多考虑一些,害怕她们会因为自己吃苦。   楚瑜看着他道:“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反正我相信你有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能力,也相信我有能养家的能力。”   肖弋看着她笑出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着。   ***   把能看的厂都看过了,第二天楚瑜和肖弋便没再出去了。   他们在店铺里待着,翻着肖弋看厂时记下来的信息,又综合考虑所有的信息,商量了一下选哪个厂。   对比来对比去,把所有情况都考虑进去,标着【13】的那家日资PCB厂最合适。   肖弋拿着笔在这一页画个五角星,“先谈这家,看多少钱能拿下来。”   他心里有预算,价钱超过预算太高自然也是不能要的。   在这种经济形势下买厂,为的就是便宜,能趁着这机会捡个大漏。   要不是足够便宜,他也不干这接盘的冤大头。   肖弋和楚瑜正说着,忽听得外头传来谢老板的声音,“阿弋!小鱼儿!”   楚瑜和肖弋应一声刚站起身,谢老板已经到画室门外了。   画室门没有关,谢老板直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直接往肖弋和楚瑜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放,跟他俩说:“我和你们师娘还有小姝一起凑的,我们不像你们赚钱那么多,老底都在这了,先拿着用。”   楚瑜疑惑者伸手打开塑料袋,又打开里面包裹了好几层的旧报纸。   剥开到最里面,看到一沓一沓用腰条纸扎好的钱。   随手数一下,一共有十沓。   十万块。   楚瑜抬起头看向谢老板,“师父,不用的,我们自己有办法。”   谢老板不多纠缠,放下钱便准备回自己的铺子里去了,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没什么好客气的,这钱是借给你们的,不是送给你们的,都是小姝将来的嫁妆。她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不急用钱,先借给你们用。”   谢姝刚来深城的时候拿的工资就不低。   她能力强,除了工作别的都不爱,是个“工作狂”来的,这些年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花在工作上,脚踏实地干到如今,工作换了有几份,现在已是真正的高薪精英,月薪已拿到惊人的七千了。   当然这些年工资水平一直在涨,来深城的普通打工人月薪也能拿到一千多了。   谢老板来得快走得快。   楚瑜和肖弋送了他到店铺门外,看着他走远,也就收下了这十万。   当然不白收,本着一家人也要明算账的原则,楚瑜和肖弋写了个借条给谢老板。   有了这十万,楚瑜又拿自己商铺的房本去银行,做抵押贷款了二十万。   这样凑一凑,勉强够起步了,也便准备去厂里谈价钱了。 第104章   肖弋和楚瑜一起来到最中意的那家日资厂。   日方的厂长已经回国了, 留守的是一个中方副厂长,姓何。   这何副厂长原来是管生产的,现在管看大门。   空无一人的车间里。   曝光机、蚀刻线、沉铜线、电镀线、钻孔机、飞针测试机, 一条完整的PCB生产线,蒙着塑料布, 安安静静地躺着。   肖弋和楚瑜之前来看过,何副厂长记得他。   但上次肖弋和楚瑜只是看看的态度, 所以他说的话不多。   这次他带着肖弋和楚瑜进车间再次看了看, 伸手掀开一台钻孔机的罩子,说话声音有些发哑,“这套东西,当年进来的时候, 两千万三百多万。日本人做事, 买设备是全套最好的, 连空压机都是进口的。”   肖弋问:“现在的价钱呢?”   何副厂长说:“现在, 还没有人出过价, 清算组上个月找了收废品的过来看,收废品的倒是报了个价, 十七万。铜缸里的铜, 镀金槽里的金, 拆下来卖废料, 能卖十七万。”   都找收废品的来看了。   听得这话, 楚瑜和肖弋互相看彼此一眼。   楚瑜又开口问一句:“日方母公司那边是不是也受影响挺严重的?”   何副厂长道:“对,母公司自顾不暇,海外这些小厂只能当包袱甩掉,他们急着脱手,想赶紧处理掉。”   楚瑜和肖弋听了点头。   肖弋跟着何副厂长继续细看厂里的设备, 每到一台机器钱他都停下来,看一看摸一摸,比上次更仔细,并问点相关的问题——   “最后一次保养是什么时候?”   “用的是什么牌子的药水?”   “配件仓库在哪里?”   走完了一圈,他又接着问:“日本人走的时候,这条线还能开机吗?”   “能,九月底还在出货,十月初才停。”何副厂长回答说。   肖弋接着问:“工人呢?”   何副厂长:“有一批跟着技术课长去了珠海,剩下还有四十来个,在等遣散费。”   肖弋:“那这地和厂房呢?”   何副厂长:“是早年通过出让方式拿的地,地和厂房也是日本人的,有红本,能过户。”   ……   肖弋把厂里的情况全部详细问了一遍。   问完这回亮明了自己的态度,跟何副厂长说:“我想要收下这个厂,麻烦何厂长,帮我联系一下清算组。”   ***   何副厂长很快就安排好了谈判的事。   谈判地点就在工厂的会议室。   谈判当天,肖弋这边就他和楚瑜,肖弋是谈判主力,楚瑜则是充当他的助手,帮他处理些杂事,再适当地帮他分担一些压力。   清算组来了两个代表,一个会计,一个律师。   日方那边委托了一个香港代理商出面。   在会议室坐下来。   对方先开价:“二百八十万。”   肖弋不着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了翻道:“福永今年倒的PCB厂,不算你们的,还有两家,到现在厂子都没人敢接,你们出的价,会不会太高了?”   香港的代理商不多绕弯子问:“肖先生,那你打算出多少钱?”   肖弋也没再绕弯子,十分干脆道:“一百二十万。”   虽然清算组找了卖废品的,但他真出卖废品的价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们真完全不在意价钱的话,早就把机器拆一拆卖出去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会计笑出了声音来,开口道:“肖先生,我们就算去卖废品,也能卖个几十万。我们两千多万买进的设备,就算二手折价,也不能折这么多,你出一百二十万,你当我们傻?没有这样还价的。”   肖弋态度分毫不软道:“我们坐在这里谈的,只是二手折价吗?就算折到这么低,我问你,现在又有几个人肯掏钱买厂子?只有想脱手脱不掉的,没见有多少人愿意掏钱接手的,现在钱金贵。你们不同意,我可以去看下一家厂子,但你们这条线,有几个人来看过?又有几个人能拿得出现金?除了我,有人出过价吗?要是不愁出手的话,你们又何必找卖废品的来报价呢?”   说是这么说,那不是也没真的卖废品么。   肖弋出的这一百二十万,在清算组看来也还是太低了。   就算再金融危机,他们的这套设备也不至于这么跌这么低。   于是双方没能谈拢,僵住了。   虽僵住了,但没有谈崩。   毕竟肖弋真想买,日方也是真的想脱手。   他们急着拿钱甩包袱,肖弋赌清算组一定会松口让步。   僵到第九天的时候,清算组果然没扛住松了口,让步到了一百九十万,但是有个条件,必须要三天之内一次性付清全款。   肖弋自然也不答应,掰扯一阵后只愿加到一百六十万。   理由是测试机的软件狗在日本总部手里,软件狗拿不到的话,飞针测试机就是一堆废铁,这他自己差点没注意到,是何副厂长悄悄跟他说的。   肖弋在电话里对香港代理商说:“一百六,加上软件狗随设备移交的书面承诺,这是我最后的数,多一分没有。你应该知道,我是冒着多大的风险,扛着多大的压力接的你们厂子。我知道你们的设备不便宜,但现在的情况摆在这,说得不好听一点,你们厂就是一个烂摊子,有人肯接就不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香港代理商回话:“一百八十万,软件狗连同全套技术资料、客户图纸档案一并移交,设备交接时全款付清。”   日方说什么也不愿再让了。   他们出价二百八十万,降到一百八十万,降到底了。   这个价钱,虽说没有卖废铁那么低,但也相当于半废铁的价了。   肖弋看出来压不下去了,也就答应了。   设备生产线拉扯了很久,土地和厂房谈起来却没那么费劲。   当初日方老板过来投资的时候,按政策拿的出让地,价钱本就不高,土地加厂房,要了肖弋一百一十万。   整条生产线加土地厂房,二百九十万,正好在肖弋的预算内。   签完约那天下午。   肖弋和楚瑜特意去找了一下何副厂长。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买厂谈价,何副厂长在中间帮了不少忙,跟肖弋说了很多只有管理过这个厂子的人才能知道的内部信息,他们要感谢他。   何副厂长倒不是为了得他们的感谢,只说:“我在这个厂五年了,日本人走之前,我跟技术课长说,这条线要是卖给了收废品的,我这五年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他对这个厂子有感情了,还是不想看它彻底死掉的。   肖弋肯接手,那厂子就还有再活起来的可能。   他继续跟肖弋说:“我觉得你是个很有眼光也很有魄力的人,但买厂子容易,有钱就行,可要把厂子给重新干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PCB不比组装,药水一开缸,生产线一开机,一天烧的钱,够你在华强北摆一年柜台的。”   肖弋和何副厂长聊了一气。   没有人再比何副厂长了解这个厂子了。   聊到最后,肖弋很是诚恳地跟何副厂长说了句:“我看得出来你舍不得这厂子,如果你愿意的话,留下来帮我,工资比照日本人的标准,我再加一成,如何?”   听完这话,何副厂长看了肖弋很久,最后伸出了手。   在肖弋握上他的手时,他和肖弋一起笑起来。   ***   回去的路上,楚瑜问肖弋:“现在什么感觉?”   合同已经签了,定金已经给出去了,等设备交接完毕付完尾款,以及厂房过户之后付完尾款,这个厂子就彻底是他们的了。   没真正开始之前,肖弋还会考虑很多。   而事情一旦开始,他便不再畏手畏脚想那么多了,心里只剩目标。   他看起来不仅没有很大的压力,状态比签合同前还轻松些。   笑着跟楚瑜说:“感觉充满了干劲,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象,厂子转起来的样子了。”   楚瑜听了他这话也忍不住笑,“那祝福我们的厂子,在生产线重新开机以后,能有接不完的单子、无穷无尽的客户!”   不过在此之前呢,他们需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毕竟他们的启动资金实在有限,买了设备和厂房就不剩什么了,等到厂房过户的时候,不仅要付尾款,还要交三万三左右的契税和印花税。   接下来花钱的地方还多得是,购买生产所需原材料,工人工资和食宿,每一项都是大钱。   当然了,再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不可能过回到从前很穷的日子。   肖弋现在主要心思都在厂子上,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做方案卖,但他的柜台和整单配供还是在赚钱的,楚瑜画画也正常赚钱,舒服的日常生活还是能维持的。   回到关内,楚瑜和肖弋没立即回家,而是去了趟市场。   原打算查查帐就回去的,结果遇上了林国栋,被林国栋拉去了饭店。   饭店包厢。   刚在圆桌边坐下来点完菜,林国栋就拿出了盯“犯人”的眼神盯着肖弋看。   盯了一会,开口问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都在一个圈子里,这种胆大又冒险的事,哪是能瞒住的。   肖弋不用多思考就想到了,林国栋应该是在市场里听谁说了他看厂买厂的事。   他本来也没想要特意隐瞒谁,这会也就点着头跟林国栋说了:“嗯,我买了一个日资PCB小厂,今天下午刚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居然连合同都签了!   林国栋瞪着眼看他,“多少钱?”   肖弋没立即回答。   楚瑜在旁边给出答案:“生产线设备一百八十万,厂房一百一十万。”   二百九十万!   林国栋转头看一眼楚瑜,又看向肖弋,“兄弟!我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说罢再看向楚瑜,“我的弟妹,你怎么也不拦着他呀!”   两百九十万买个日资PBC小厂确实非常便宜。   放经济好的时候,这价钱跟白捡没区别,可是这不是经济好的时候呀!   楚瑜笑起来又道:“我是支持他的。”   得,两口子一样疯狂。   林国栋给他俩比了一会大拇指,然后又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三百万说砸就砸进去了,你知道现在市场里的人都怎么说你吗?”   肖弋和楚瑜一样状态轻松,“怎么说?”   林国栋拿肖弋当兄弟,不藏着掖着直说道:“都说你赚点钱就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这时候跑去买厂开厂,早晚赔光,把柜台也赔进去啊。”   肖弋无所谓道:“这些人,当面还跟我客客气气称兄道弟的,让我有好路子带他们发财,怎么一转脸,背地里已经开始等着看我笑话了。”   林国栋:“谁让你胆子肥啊!” 第105章   林国栋还是问肖弋:“你真的想得很清楚?”   要是想得没那么清楚的话,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也就损失几十万定金,尚且承受得住。   这要是脑子发热花三百万把厂子拿下来了, 后续再投钱生产,每天不断烧钱, 再没有能养得起工厂和工人的订单,那就不知道要亏多少了。   陷得深了, 到时候只怕脱不了身, 脱层皮都是轻的。   肖弋很认真地点头:“嗯。”   行吧。   他一向也不是脑子糊涂的人。   不可能只看得到有便宜占,看不到占完便宜后要承担的风险。   林国栋没再说那扫兴泼冷水的话,看着肖弋道:“你想清楚了就行,大忙我可能帮不上什么, 小忙用得上我的, 你尽管开口。”   肖弋还真有要他帮忙的地方。   几杯饮料下肚, 他也就跟林国栋说了:“做整单配供这么长时间, 林哥你手里应该攒了不少客户, 当然你放心,我是不会打你客户的主意的, 只是麻烦林哥, 在我厂子起步初期支持我一下, 如果需要电路板, 从我厂里拿。”   本来整单配供就是肖弋教他做的, 让他多赚了不少钱,这个当然是可以支持的。   林国栋毫不犹豫道:“没问题,等你厂子开工,只要我这边需要电路板,都从你厂里拿。市场里的兄弟也还能再拉一些, 但你知道的,我们干的都是小生意,单靠我们这点客户和订单,根本养不起你这条线。”   肖弋点点头,“我知道。”   反正这事在林国栋看来压力是非常大的。   只要开工,又没有足够的订单,手里没有钱,这厂子怕是两个月都撑不住。   但他也没再说这丧气的话,影响肖弋的斗志和士气,只又道:“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你来消息的路子多,知道得只比我多不比我少,林哥就不为你瞎担心了,祝你和弟妹成功!”   “借林哥吉言。”   肖弋和楚瑜端起饮料杯来,和林国栋碰一下。   ***   吃完晚饭,肖弋和楚瑜与林国栋在饭店外别过,各回各的家。   到家暖暖已经睡着了,楚瑜和肖弋便只去看了看她,没有吵醒她。   看完出来到客厅里,自也和谢老板老板娘说买厂的事。   客厅的电视里正在放这一年的热播剧《康熙微服私访记》。   谢老板先开口问:“合同签了?”   肖弋应话道:“对,定金也交了,接下来就是交接设备和过户厂房了。”   这些手续比谈价签合同繁琐多了,需要跑很多部门,跑下来需要不少时间。   而过户厂房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注册公司。   现在只交了设备和厂房的定金,剩下的还有不少钱,有钱用于验资,所以注册公司不成问题。   谢老板和老板娘只干过个体,对注册公司这种事也不那么了解。   肖弋和楚瑜也是第一次,也没那么懂,怕踩着什么坑,所以聊下来,打算明天去找律师咨询一下。   说完了这林林总总的,谢老板又道:“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就什么都别想了,好好干吧,努力把这事给干成了。我和你师娘就这点本事,别的忙也帮不上了,只能在家帮你们把孩子给带好,生活上给你们托个底,生意上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有他们帮着带孩子,把家里的事管好,肖弋和楚瑜已经非常感激了。   又帮带孩子,又掏了老底借给他们买厂子,生活上也多有照顾,便是亲生父母,能做到这样的都是极好的父母了。   肖弋和楚瑜没有当着面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什么煽情的话。   只洗完澡回到卧室准备睡觉,肖弋跟楚瑜说:“你和师父师娘还有谢姝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押在我这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都要干成。”   干这样冒险的事,身上没有压力是不可能的。   楚瑜语气特意放松道:“也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就算干不成,咱们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欠师父师娘的钱,攒一攒也能还得起。”   肖弋没再那么严肃紧绷,看着楚瑜笑了道:“是压力也是动力。”   他爱的人都这么支持他,他必须要全力以赴,不能让他们失望。   ***   押进来的钱太多,关系到身边的每一个人,肖弋对这事不敢有一丝的马虎。   第二天他便和楚瑜去找了律师,详细咨询了一下注册公司相关事宜。   咨询完以后,肖弋和楚瑜去注册了两人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   肖弋主管公司事务,占股51%,楚瑜占股49%。   注册好公司,拿到营业执照以后,便是按照流程,付尾款交接厂里的设备、过户厂房。   除了设备和厂房,还有工人需要处理。   手续走完以后,清算组从肖弋手里拿到全款,给了剩下四十三个工人工资和遣散补偿,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肖弋要厂子转起来,自然需要这些工人。   他让何副厂长把四十三个工人全部召集回车间里,跟他们说:“我以后就是咱们厂的新厂长了,我会带着你们把厂子重新干起来。愿意留下的,跟我签新合同,工资照老标准,年后过来上班。不愿留下的,钱已经给你们结清了,随时可以走。”   厂子已经死过一遍了,换个厂长就能好起来了?而且还是个三十都不到的年轻厂长。   工人里自然有不看好肖弋的,也不想再经历一边倒闭破产,于是四十三个人里走了十一个,留下三十二个。   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也已经到年下了。   办公室里。   肖弋和楚瑜一起坐在办公桌前。   肖弋把设备转让书、环保变更批文、供电过户单、劳动站证明等文件过一遍,拿出厂房的红本放在一边,剩下的递给楚瑜手里,楚瑜又过一遍。   除了厂房红本,楚瑜把其他的文件都锁进铁皮柜里。   因为这些手续十分繁琐,楚瑜都是和肖弋一起跑的。   多一个人把关,多一份细心,免得有什么疏漏。   现在,所有手续都跑完了,留下工人的新合同也都签过了。   楚瑜锁好铁皮柜,过来坐下,拿起单独留在办公桌上的厂房红本,翻开来说:“手续全了,下一步,就是把厂房再抵押给银行,再贷一笔厂子的启动资金。”   他们凑的钱都用来买设备和厂房了,账上已经没什么钱了。   就算不吃不喝,靠柜台和电子元器件配供,还有楚瑜卖画,短时间内也攒不起足够生产线开机的钱,只能再用买来的厂房去银行做抵押贷款。   肖弋接楚瑜的话说:“再下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订单了。”   天色黑了。   肖弋和楚瑜装起厂房红本,出办公室锁了门。   走之前,两人又去车间里看了看。   这安静无人的车间,这些砸钱买来的设备,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因为目前还不知道这条生产线接下来会成为资产,还是会成为负债,所以肖弋脸上并没有当了厂长、拥有了厂子的兴奋。   但他也并不紧绷,看着这些设备笑着对楚瑜说:“新的开始。”   夫妻俩手牵手站在昏暗中。   楚瑜笑着接这话道:“新的征程!”   ***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过年了,肖弋拿齐材料,和楚瑜一起找银行申请贷款,等待审批之后,便没让楚瑜再跟着自己一起受累了。   楚瑜闲下来,和老板娘一起带孩子、置办年货。   肖弋是不敢闲下来的,他计划着年后开工,所以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找客户谈生意,确保年后开工的时候有足够的订单。   他自己手里原本就有一些小客户,林国栋和其他交好的朋友也能给他一些订单,但这些小订单养不起生产线,所以他要找的是大客户。   客户这方面他一直也是有准备的,笔记本上常年都有新信息。   他用红笔在笔记本上圈一下跟楚瑜说:“信达科技,做固定电话的公司,最近决定转型做手机配套,正在找新的PCB供应商,要是能拿下他们的订单,厂子就不愁了。”   楚瑜问:“容易吗?”   肖弋道:“订单量大,要求高,付款周期长,没有小厂敢接。很不容易,但我必须要拿下来。”   为此,肖弋自己手焊了样品。   他把焊好的样品拿给何副厂长看,得到何副厂长的肯定后,带着何副厂长和样品找去了信达科技。   去了两趟,连采购经理的面都没见到。   前台看了他的名片,直接一句“我们只跟有资质的供应商合作”,就把他给打发了。   除了亲自上门去,肖弋自然也找了所有自己认识的人,想通过认识的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让他能见上信达科技的采购部经理。   关系托关系,倒是有说认识信达科技采购部经理的,也说了会帮忙介绍。   但说完以后,并没有下文。   干等着可不是事,肖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干等。   他的厂子年后要开工,拿不下大订单,便是死路一条。   肖弋只能和何副厂长再过去。   这回待的时间长,足在信达科技公司门外等了大半天。   前台看他不死心,来了这么多次,又不肯走,便帮他进去找了采购部经理。   这会公司已经开始放年假了,处理完手头工作的人陆陆续续都回家过年了,采购部经理正好没那么忙,听前台说完后,出声道:“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都来这么多次了,便是不合作,也正式地拒绝一下,让他们以后别再来了。   前台带着肖弋和何副厂长去采购部经理的办公室。   跟他们说:“你们今天运气好,周经理愿意见你们一下,但你们别抱什么期望,你们这种小厂,听都没听说过,我们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不管前台说什么,肖弋只接话:“谢谢。”   进了采购部经理办公室,见到了前台嘴里的周经理。   这周经理看起来是个很和气的人,与肖弋和何副厂长认识了一下,然后起身,招呼肖弋和何副厂到沙发边长坐下。   周经理愿意见他已是不容易了,肖弋不多耽搁周经理的时间。   客气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拿出了自己焊接的样品,给周经理看。   周经理原打算糊弄一下就把人给打发走的。   但在看了肖弋的样品后,他改变了主意,看向肖弋道:“我给你两分钟时间,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选你?”   肖弋道:“周经理,我只说一句,你们的样品板,别的厂要七天交,我四十八小时交,第一批不要钱,合格了再谈。” 第106章   傍晚时分。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地响。   要过年了, 楚瑜给英姐放假,让她回家过年去了,现在在厨房里做晚饭的人是老板娘和楚瑜。   老板娘掌勺, 楚瑜在旁边帮她打打下手,和她聊天。   老板娘盖上锅盖, 笑着和楚瑜说话道:“还记得当年不,阿弋跟着你师父学手艺, 你每天也是这样陪我去买菜, 在我旁边帮我打打下手,和我闲聊天。”   听着老板娘的话,回想起那些画面。   楚瑜也笑着道:“那哪能忘啊,我还记得, 师娘每次买菜的时候都会给我买个小零食。我这辈子吃的第一包麦丽素, 就是师娘您给我买的。”   老板娘道:“我喜欢你啊,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 当时就想, 哎哟,这世间居然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哟, 母女俩在这忆往昔哪。”   楚瑜还没再说话, 听到厨房门外传来谢姝的声音。   楚瑜和老板娘一起看出去, 只见谢姝抱着暖暖站在厨房外面。   还没等楚瑜和老板娘接她的话呢, 她又说:“她们是母女俩, 我们也是母女俩,我们也去聊天去,姨姨给暖暖讲故事好不好?”   说着便抱着暖暖走了。   暖暖:“啊…啊…啊……”   楚瑜和老板娘这便没接她的话。   两人看谢姝走了,老板娘又换话题说:“真是的,那么喜欢孩子, 自己又不找对象,后天过年,过完年实岁都二十八了,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楚瑜笑着说:“小姝姐工作好,时间要花在工作上。”   老板娘:“那人活一辈子,也不能只有工作啊。”   楚瑜和老板娘在厨房继续闲聊,谢姝抱着暖暖在外面玩。   不多一会,肖弋带着谢老板回来了。   进门两人先奔暖暖,学着她的语言和她咿咿呀呀两句,然后去洗手。   肖弋进厨房帮老板娘和楚瑜做饭去,谢老板在外面和谢姝一起哄暖暖。   楚瑜不想给肖弋太大的压力,所以在他回来的时候,没有立即出去问他,只这会像说家常闲话一样,用很平常的语气问他:“今天怎么样?”   肖弋眉眼里有明显的高兴。   他跟楚瑜说:“见到信达科技的采购部周经理了,让他看了样品,有希望。”   楚瑜和老板娘听了这话也高兴。   楚瑜眼睛亮起道:“是吗?”   老板娘也在旁边接话:“要是能把这个公司的订单拿下来,厂子是不是就能活了?”   肖弋点头道:“对,但是想赚钱,还需要更多的订单。”   老板娘对肖弋有信心:“阿弋你肯定行的,师娘看好你!”   肖弋也不说自己不行的话,笑着道:“师娘说我行,那我肯定是行的。”   因为要过年了,信达科技的采购部周经理明天也放假准备过年了,年前已经没有时间来,所以这订单的事情,要放在年后再继续谈。   肖弋心里虽惦记着这事,但也没影响过年的心情。   第二天他去修理铺,帮谢老板一起把年前要修的电器都给修完,下午一家人开始正式放年假。   谢姝不爱管别的,就爱带暖暖。   她平时工作忙,和楚瑜她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少,见了暖暖就不肯撒手。   楚瑜和肖弋便就忙着再置办些年货。   到了除夕,把家里布置得喜庆又热闹,满是迎新年的氛围。   这回过年家里比往年更热闹一些,因为多了一个人。   新生命给生活带来不一样的新体验,也带来了不一样的新色彩。   因为有了下一辈,楚瑜肖弋和谢姝也当长辈了,不再只收谢老板和老板娘准备的压岁钱,他们也充满爱意地给暖暖准备了压岁钱。   新年的几天都是放松而热闹的。   过完这几天以后,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继续往前了。   谢姝回到了公司继续上班,肖弋和楚瑜也再次为工厂而忙碌起来。   肖弋和楚瑜现在手头紧,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厂里的事能自己来的都自己来。   于是跑客户谈生意、招工人、管账管钱,暂时都他们和何副厂长分着来。   肖弋主要负责拉客户谈生意和原材料的采购。   厂里的工人不够,何副厂长主要负责招人。   楚瑜则主要管厂里的账和钱。   当然,三人的分工并不严格按照这个来。   忙完自己的事,只要有时间,也会再去帮着忙别的事。   多请一个人就要多发一份工资,所以现在只能多担一点,自己把这些事干了。   很快,何副厂长便把肖弋需要的工人给招齐了。   年前愿意留下来,签过了新合同的,加上年后新招的,厂里总共有五十个工人,三个师傅级的,八个熟手,两个拉长,三十七个普工和学徒。   招了这么多工人,除了要按月发工资,还要管他们的食宿,所以厂里的食堂也找人给外包了出去。   办公室里。   楚瑜坐在办公桌边,简单算了下月支出。   买原材料就花了二十八万,加上要给何副厂长和工人支付的工资,再加上食宿水电……   算完,楚瑜看着自己写的数字,胸口发紧,长长呼了口气。   刚呼完这口气,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楚瑜调整一下呼吸,伸手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喂,您好,瑜弋电子……”   听到对方说话,她眼睛亮起,笑着应和:“好……好……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   挂了电话,楚瑜便立马起身去车间找了肖弋,压着心跳跟肖弋说:“信达科技打电话过来,说明天上午十点钟,过来谈谈合作的事情。”   肖弋就在等这通电话。   如果再不来的话,他就当周经理忘了,要自己再去上门去找周经理了。   对于周经理要主动过来,肖弋自然也能理解。   毕竟没合作过,周经理不可能只看样品和营业执照,就真的和他们谈合作。   他亲自过来,是来看看他们厂子的情况。   如此,肖弋也就不等了。   所有工作本来也都准备好了,只等开机。   于是他把所有工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动员大会,给大家打打鸡血,让他们好好干,也不说那些虚的,只道:“干好了,等厂子赚钱了,全体涨工资!”   动员大会开完,最后一句不是散会,而是:“开工!”   原本安静的工厂,设备运转起来,工人身影忙碌,又有了生气。   所有人在自己的工位上干自己的事,肖弋和何副厂长一起监督生产。   信达科技的合作还没谈下来,现在开工做的,自然是那些小客户小厂子需要的货。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信达科技采购部的周经理准时过来。   在坐下来谈合作之前,肖弋、何副厂长和楚瑜一起带着周经理看了看厂子。   车间设备正常运转,仓库整洁有序,工人干活认真而仔细……   周经理看下来表示满意,和肖弋楚瑜何副厂长坐到办公室里,正式谈起合作的事。   周经理会来找肖弋,自然是做过对比了。   从交货时间、样品质量和价钱,各个方面做完对比后,周经理决定给肖弋一次机会。毕竟是他自己说的,第一批样品板不要钱,合格了再说。   今天他主要来看厂子的生产情况。   看完了,坐下来说的,也就是样品板的事。   他跟肖弋说:“四十八小时,我要看到一百片样品板。”   肖弋胸有成竹地接下来。   送走了周经理,何副厂长却目露担心,看向肖弋说:“肖总,他们要的板子挺复杂的,四十八小时能完成吗?”   年前他听他跟周经理这么说的时候,就觉得这时间太紧张了。   肖弋道:“必须完成,完不成就只能等着死了。”   而且不止是完成,还必须要质量过硬。   时间紧,那就只能加班了。   肖弋让何副厂长安排工人倒班,人停机器不能停,加班费算两倍工资。   这两天辛苦一点,把信达科技的这个单子拿下来再说。   工人辛苦,肖弋和何副厂长也辛苦。   他和何副厂长一起盯生产,他对样品板要求高,所以盯得很紧,两天两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只在撑不住的时候眯一会。   楚瑜看他这样少不得心疼。   但是现在就是要拼的时候,不拼就完蛋了。   这样拼了四十六个小时,一百个样品板成功做了出来。   样品板装进箱子里,肖弋找来运输师傅开车,送他和何副厂长去信达科技交货。   这运输师傅还是肖弋之前招的那个,现在有了厂,他也就常在厂子里。   去信达科技的路上,肖弋睡了一路。   下车时甩甩脑袋,强打起精神,在约定的最后时间,把样品板交到了周经理手里。   看肖弋真在约定时间内把样品板给做出来了,周经理对他更生好感。   当然,现在还不能提合作的事,板子还要验收。   肖弋和何副厂长交完货回来,继续等周经理那边的验收结果。   回到厂里看到楚瑜,肖弋再撑不住,眼皮耷拉下来,伸手抱住楚瑜,在她发间深深吸一口气说:“每次我只要感觉累,抱着你吸两口就不累了。”   楚瑜听了他这话又心疼又想笑,“我是你的充电宝啊?”   说罢又道:“别撑着了,赶紧去补觉。” 第107章   累了两天两夜, 肖弋没再撑着,去床上扎扎实实睡了一觉。   等他睡醒起来,已经过了傍晚下班时间了。   工人都下班啦, 他和楚瑜也没继续在厂里待着,锁上办公室的门开车回家。   两天没有回家了, 两人都想暖暖。   到家第一件事先抱暖暖,教她喊“爸爸妈妈”, 等英姐简单做了些吃的, 把暖暖给老板娘抱着,又坐下吃饭。   老板娘抱着暖暖也在旁边坐下,关心肖弋和楚瑜道:“累坏了吧。”   楚瑜回话说:“刚开始,厂里事多, 后面应该就能好点了。”   老板娘点头道:“开始都难, 熬一熬, 熬出来就好了。”   万事开头难, 确实需要熬。   但肖弋也没有只等着信达科技的验收结果干熬, 他把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和资源都用起来,托关系、打电话, 或者直接上门, 继续为工厂找客户。   又熬过去七天。   这一天肖弋仍旧带着何副厂长出去见客户, 楚瑜在厂里守着。   睡完午觉起来刚醒了盹, 约定好了今天来厂里拿货的李国栋和市场里的其他几个老板过来了。   看门的杨师傅领他们到厂长办公室, 楚瑜泡茶招待了他们。   都是之前在市场里认识的熟人,倒也不用多客气,当成朋友招待就行了。   楚瑜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笑着跟他们说:“肖弋带着副厂长出去见客户谈生意了,不在厂里, 你们要的东西,我给你们拿。”   说起这客户,林国栋喝口茶水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楚瑜问:“生意谈得怎么样啊?签到大的订单没有?”   楚瑜表现得轻松道:“还没有。”   在林国栋他们看来,楚瑜这轻松自然是强装出来的。   她和肖弋的资金非常有限,没有足够的钱可以烧,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这生意也容不得他们慢慢做。   这开工的第一个月要是谈不下大客户,这厂子怕是就要黄了。   而这投进去的钱,也就全部都白投了,比买股票折腾,亏得也快。   生产线已经开机了,林国栋当然没说这些。   他们说些鼓励的话,又一起起身,准备去车间仓库里看看。   他们今天结伴亲自过来,除了拿货,主要也是来看看肖弋的厂子。   楚瑜这便带他们在厂子里转一圈看了看,看看正在有序运转的生产车间、仓库里生产出来的电路板。   看起来挺不错的。   林国栋手里拿着一片电路板说:“肖弋做事向来认真,有他把关,东西的质量是没得说的,就看那些大公司有没有眼光了。”   既然走到仓库了,楚瑜也便把他们要的货给他们了。   原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等着他们来取的。   林国栋他们刚提完了各自的货,正好肖弋带着何副厂长又回来了。   少不得又回到办公室一起坐下来,喝喝茶吹吹牛,聊一聊这生意上的事。   林国栋他们还是问肖弋:“客户找得怎么样啊?”   肖弋叹口气,喝口茶笑着道:“实在是不容易啊,每天都在跑,腿要跑断了,嘴皮子也要磨破了,不是碰壁就是遭白眼。”   跑业务哪是那么容易的。   要是容易,人人都能投资创业成功当上大老板了,也不会有公司破产了。   林国栋笑着接话说:“你这可真是给自己硬找了一摊子的事,经济好的时候,生意还好做一些,有设备有厂子,不愁干不起来,现在想要干起来,肯定不容易啊,不过这厂里这么多人等着你养呢,再不容易,也要干啊。”   肖弋笑着点头:“必须得干。”   林国栋几人看肖弋现在为了厂子忙得很,也就没多打扰他。   又闲聊了那么几句,喝下几口茶水,也就一起起身,准备回去了。   肖弋和楚瑜一起送他们出厂子。   上了同一辆面包车,几人在车窗边跟肖弋楚瑜挥手道别。   面包车开出了厂子后,不用再考虑肖弋和楚瑜的心情,几人又说起肖弋这厂子——   “你觉得这厂子能干起来吗?”   “看起来倒是不错,生产上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没有客户是个大问题。”   “可不是么,凭我们这几个柜台卖货的,是养不起他这个厂的。”   “我觉得还是太冲动了,看到有便宜占,就脑子发热了,这大公司,人家不选那些有经验的老板,会选一个刚接手厂子干这行的么?”   林国栋道:“都已经开工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既然敢干,肯定什么都想过了,我们能帮点就帮点,其余的话就别说了。”   “我们是替他考虑才这么说的,可不是为了看他热闹,市场里多的是人等着看他笑话呢,都说他两个月都撑不到,就得把这些年赚的,都给赔光了。”   ……   肖弋和楚瑜送走林国栋几人,也就回办公室去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楚瑜转头看着肖弋问:“今天出去又遭白眼了?”   肖弋无所谓地笑笑道:“习惯了。”   想赚别人口袋里的钱,少不得要看点别人脸色。   楚瑜抬手挽上肖弋的胳膊,攥起一个拳头,很有士气地说:“今天他们对我们爱答不理,明天我们让他们高攀不起!”   肖弋听得笑出来,抬手揽上楚瑜的肩膀,“别的还好,就是让你也跟着我一起辛苦了。”   楚瑜道:“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是股东,我当然要出力了,不然亏的也是我的钱。等咱们的公司干起来了,各部门的人都招齐,我就可以躺着赚钱了。”   到时候再拿钱去买买房子,搞点她有把握的小投资,继续躺着赚钱,美滋滋。   两人这么说着走回到办公室。   刚进门,忽听到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楚瑜跑过去按一下免提接听,程式化地说一句:“喂您好,瑜弋电子……”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问肖总在吗?”   楚瑜看向肖弋,示意他过来接电话。   肖弋过去到电话旁,对着电话道:“喂你好,我是肖弋。”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道:“肖总,我是信达科技采购部的经理,你一周前送来的一百片样品板,我们这边已经验收通过了,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你们不仅在四十八小时内交出了样品板,良品率还达到了98%,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信达等你。”   肖弋和楚瑜听到最后,呼吸一起变轻了。   在呼吸变紧变轻的同时,他们胸腔里的心跳也一起快了起来。   肖弋稳住了声线道:“好的周经理,那我们明天见。”   电话挂断以后,楚瑜没再忍着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一把抱上肖弋的脖子。   肖弋和她一样高兴,伸手抱住她,深吸一口气说:“成功走出了第一步。”   当然,现在高兴还是有点早了。   真正把这第一步走出去,是在正式签了合同以后。   所以楚瑜和肖弋没有半场开香槟,除了何副厂长,他们忍着心里的激动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晚上回家,也没有跟谢老板和老板娘说。   第二天,肖弋楚瑜和何副厂长一起去往信达科技。   到信达科技见了采购部周经理,这回再坐下来,就是实实在在谈合作了。   所有的合作细节、合同条款,全部都谈得清清楚楚。   谈完后,周经理笑着跟肖弋说:“肖总,决定和你们合作,我还是顶着不小压力的,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肖弋道:“周经理您放心,我可以向您保证,以后您要的所有货,我都会按期交付,交到您手里的货,也都会和样品板一个品质。”   签完合同盖完章,肖弋和周经理起身握手。   “合作愉快。”   ***   停车场。   肖弋楚瑜和何副厂长先后上车坐下。   坐下后,三个人反应同步,都呼了一口很长的气。   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可以松下来了。   松完这口气,楚瑜最先流露在心里压了半天的兴奋。   笑起来看向肖弋说:“成了!”   肖弋和何副厂长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肖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去庆祝一下!”   楚瑜:“走!”   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肖弋楚瑜和何副厂长三人便去吃了顿庆祝餐。   庆祝完回到厂里,这回没有再瞒着,告诉了全厂工人知道,并让食堂给所有人晚餐加餐,一起庆祝厂里签下来的第一单大生意!   晚餐肖弋和楚瑜就没再和何副厂长吃了。   他们回去家里,把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告诉了谢老板和老板娘知道。   老板娘听到后眼睛都瞪圆了。   眼睛里闪着亮光,看着楚瑜和肖弋道:“真的啊?”   “今天上午刚把合同签了。”   楚瑜和肖弋冲她点头。   她高兴得直拍大腿,哈哈笑了一气。   真是太好了,熬了这些日子,总算是熬出希望来了!   有了这单生意,厂子就能活下来了!   谢老板自然也很高兴,忍不住脸上的笑意,去厨房跟英姐说:“今晚多做几个硬菜,阿弋谈成了个大生意,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英姐也都听到了,脸上一样挂满笑容。   她声音清脆明亮,笑着应谢老板道:“知道了叔!”   【作者有话说】   准备要收尾完结啦,不知道还能写多少,写到哪是哪 第108章   做好的菜全端上了桌, 谢老板拿出一瓶酒来,笑着说:“今天高兴,喝点。”   满满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五个人带着暖暖坐下来。   大人们喝酒喝饮料,暖暖抱着奶瓶喝奶, 干杯庆祝厂里签下首个大订单。   这高兴的不只有今天,还有就是这些年以来, 他们的日子一直在越过越好, 每一年都在往上走,用个成语说就是——欣欣向荣!   谢老板喝多了些,脸颊染上了些红意。   他又和坐在高脚儿童椅上的暖暖碰杯,笑着跟暖暖说:“小暖暖啊, 你是我们当中命最好的, 生下来就有最好的日子过, 这就叫公主命!”   暖暖用不太清晰的发音说:“干杯……”   桌上大人听了都哈哈笑。   楚瑜更是笑得眼睛里都是星星。   她这一世命好, 她的女儿当然命更好。   她要把自己小时候没有的、渴望的, 都给她的女儿。   这一晚一家人在一起吃喝到尽兴。   暖暖正是靠睡觉长身体的年龄,很早就困了, 英姐先把她哄睡了。   楚瑜肖弋和谢老板老板娘又吃喝一气, 谢老板和肖弋喝了酒, 在酒精的催发下, 不免要煽情, 于是忆了许多往昔,有苦的,有甜的,但总体都是好的。   楚瑜和老板娘没喝酒,听了也不免觉得感慨。   现在楚瑜没有那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了, 过了这么多年,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她和肖弋一起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真实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肖弋把楚瑜抱怀里睡觉,闭着眼睛继续在她耳边说:“在和你结婚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已经死透了,虽然还剩口气,但这辈子已经过完了,遇到你之后,才又活过来了,吃也有滋味了,喝也有滋味了……”   楚瑜是背对着他躺的,听完嗯一声应:“我也是。”   肖弋笑一下,又问:“你爱我吗?”   楚瑜这回没有回答,往后转一下头看他,小声问:“你喝多啦?”   感觉上可能是有点多,也可能单纯就是高兴,飘得很,也浪得很。   他贴去楚瑜的嘴唇上亲一下,“爱不爱?”   楚瑜翻个身过来,回亲他一下,“爱。”   肖弋看着她笑,没有得到答案满足了要睡觉的意思。   他又贴过去,亲吻楚瑜。   楚瑜以为他腻歪一下就睡了,结果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   楚瑜抓住他的手,往后避一下,小声道:“太晚啦。”   肖弋反抓住她的手说:“明天休息半天,下午再去厂里。”   楚瑜推不开他也躲不开他,没多一会就乱了呼吸。   她又想起一件事,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说:“家里好像没有套……”   肖弋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没事,我已经做过手术了。”   啊?   什么手术啊?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楚瑜还没来得及再细问,刚张嘴声音变成了低吟。   想起他们在家里,她立马又咬住嘴唇,不让更多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因为家里住的人多,不方便,他们多是去的酒店。   控制不住的时候在家里,就要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   楚瑜难忍的时候咬他的肩膀。   肖弋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等赚了钱,先买个海边的大房子……”   ***   第二天,楚瑜和肖弋睡到自然醒才起来。   在家陪暖暖玩了小半天,听她叫了小半天的“爸爸妈妈”,下午两人一起去厂里。   楚瑜和肖弋在厂里也共用一间办公室。   楚瑜理理账目,肖弋打电话找客户,一起为厂子的未来努力。   傍晚,两人又一起去了趟市场。   柜台上的伙计早就用熟了,不需要再每天都查账点货,肖弋一般十天半个月的去查一次账。   近来因为忙厂子里的事,有大半个月没去了。   到市场里,往楼上柜台去。   路过认识的人,有人笑着出声和肖弋打招呼,问他:“肖老板,听说你捡大漏买了个厂子,当大老板去了,现在厂子干得怎么样了啊?”   肖弋也笑着道:“还行,还没倒闭。”   都不是真心说话的,随意搭几句也就过去了。   说话的人看着肖弋和楚瑜走远了,这会柜台上没生意,又和旁边柜台的老板笑着说:“你瞧着是不是嘴硬呢?”   旁边柜台的老板接话道:“不是嘴硬是什么?难道日本人干倒闭了的厂子,到他手里就能活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便宜好占?想占便宜的,一般都要吃大亏!”   “是什么呀?吃什么大亏呀?”   旁边柜台的老板刚说完话,一个在市场里干跑腿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柜台前,接了话说:“人家肖老板昨天刚签了信达科技的大单子。”   “啊?”   不止刚才说话的两个柜台老板,附近其他老板听到,也都看了过来。   第一个说话的柜台老板道:“胡说呢吧,你怎么知道的?”   年轻人道:“我到处跑腿,消息灵呗。”   各柜台老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不可能吧……”   旁边柜台的老板又质疑道:“信达科技虽然不是外资企业,但也是大公司啊,对供应商是有要求的,怎么会和他这种刚接手厂子的人合作?我看你就是胡说!”   年轻人:“我是不是胡说,你们打听去呗。”   本来只是闲话,瞎看个热闹,没事嚼嚼舌根子。   现在这么一说,还真有人打听去了,打听一遭发现这年轻人说的是真话,市场里这些原来等着看肖弋笑话的老板都大为震惊!   这肖弋,竟然真把不可能的事干成了!   而肖弋拿下信达科技的订单只是个开始,之后他靠一笔一笔干成的订单,慢慢在制造业圈子里干出了信誉,也扩张出了自己的版图。   接下来,他用三年时间,从一家PCB厂扩张到五家工厂,覆盖PCB、SMT贴片、模具注塑、线束加工、组装测试——形成了一条完整的电子制造链。   十一月份。   步入深秋的深城尚没有冷意。   高耸的写字楼里,电梯门在十六层打开。   林国栋从电梯门里走出来,去到走廊一头的公司大门外。   进了公司大门,先看到穿着精致的前台,前台背后的墙面上挂着“瑜弋电子科技”几个大字。   “林老板。”前台笑着和林国栋打声招呼,领他往公司里面去。   公司里办公桌排列得十分整齐,绿植养得茂盛,所有人都在做着手头的事。   前台领着林国栋到总裁办公室外,敲门后得了允许,打开门往里说:“肖总、楚总,林老板过来了。”   说罢便让林国栋进去了,随手把门关上。   林国栋进去后,对着肖弋和楚瑜各作一揖,一本正经道:“肖总、楚总,鄙人打扰了!”   肖弋和楚瑜被他逗得笑。   肖弋从办公桌后起身过来说:“你在这演古装剧呢。”   林国栋一瞬也就放松下来了,没再生分客气,用熟人朋友的语气道:“我的妈呀,现在想和你们两位总见上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肖弋和他到沙发上坐下来道:“有什么不容易的,你打个招呼过来就是了。”   林国栋哪好意思常过来打扰他啊。   现在肖弋手握五个厂,不说厂子里的工人,就说这公司里的员工就不少,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呢。   肖弋现在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了。   原本市场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小老板们,都已经看不到他了。   他和楚瑜早不去市场查账了,去市场柜台上查账的,成了公司里的会计。   如今他和市场里的人联系最多的,时不时见面的,也就是林国栋了。   林国栋在沙发上坐下来,左右看了看道:“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以后是能做大事的人,但没想到,你能做这么大啊!”   这办公室,也太大了。   不止有办公的区域,待客的地方,用来休息的卧室,还隔了一间画室出来。   除了大,装修得也气派。   这坐在身下的沙发,面前摆的茶几,脚下踩的地毯,甚至是瓷砖,一看就是高档货来的。   三年前,他觉得肖弋能把那家日资小厂干起来就很是了不得了。   没想到,他的胆子远不止那么大,野心也远不止那么大,在把第一个厂子干起来后,他就拿第一家厂的资产,又去银行贷款,买了第二家厂。   之后就是滚雪球,越滚越大,干到了现在的五个厂。   而他除了有实力,运气也好,总能捡漏。   今年并购了濒临破产的国营模具厂,实际花了一百万不到,拿到的却是价值800万的设备和一块工业用地。   他高兴,政府也高兴——终于有人接盘这个烂摊子了。   这烂摊子到肖弋手里,很快就被他给盘活了。   而能快速盘活濒临倒闭的厂子,主要就是肖弋拥有非常清晰的扩张思路——他就是要完整的电子制造链。   这样的话,客户只要下一张采购单,就能拿到成品。   而他,能吃掉整条产业链的利润。   肖弋动作娴熟地泡茶,在林国栋面前的杯子里斟满茶,笑着说:“这才哪到哪?”   林国栋伸手端茶杯道:“这还不够?”   肖弋:“人外有人,差远了。” 第109章   现在再听肖弋说这样的话, 林国栋不再说他胆子大,说他脑子发热了。   因为事实证明,肖弋是他认识的人当中, 脑子最清楚的,最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的。   他敢在经济低谷期捡漏买厂子,又靠实力成功把厂子干了起来, 并扩张到了现在的规模, 眼见着经济从今年开始又好起来了,生意又变得好做了,接下来他只会越干越大。   林国栋肯定肖弋道:“这想把生意做大,还是得敢拼啊。”   不过让他拼他还是不敢拼的, 毕竟这种事可不全靠胆子大和运气好, 他对没干过的事没把握, 还是觉得守着自己已有的“一亩三分地”, 心里踏实。   他就连炒股都不敢炒大的, 只拿出一部分闲钱炒着玩,亏了也不心疼。   现在肖弋和楚瑜毕竟生意做得大, 时间宝贵。   林国栋来找肖弋, 自然不是纯来找他喝茶闲聊浪费他的时间的。   喝着茶闲扯了这么几句, 林国栋就说起了此趟过来找肖弋的目的。   他跟肖弋说:“要不是兄弟求我, 我也不好意思来找你开这个口。这不现在经济又好起来了么, 今年生意好做,订单多,我那兄弟的厂子产能不够了,交货日期又催得紧,找别的厂子也没人接。电子制造圈都知道, 你的工厂交货周期比行业内快一倍,所以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帮他代工几个批次的SMT?”   代加工利润薄,做起来没什么意思。   但林国栋找他开口了,他帮忙救个急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肖弋没有说为难的话,很爽快答应了林国栋:“行,你让他来找我。”   看肖弋混到今天这样了,不仅没有瞧不起他这个仍旧在市场做小生意的老朋友,且还这么仗义,这么给他面子,林国栋少不得又感慨:“当初我真是没看走眼,这辈子我能交上你这个兄弟,值了!”   肖弋一直都是讲义气重情义的人。   他人生中两次遇贵人,一次是谢老板和老板娘,一次是林国栋,他都是记在心里,并且把他们放在心里的。   事情说完了,林国栋也就准备走了。   准备起身之前,他又问肖弋:“晚上有时间吗?或者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让我那兄弟安排个饭局,你们吃饭的时候聊。”   肖弋抬手看一下时间,“我得去接女儿放学了。”   说罢看向林国栋,“你知道的,我也不爱搞这一套,除非请客户。所以吃饭什么的就免了,你让他提前约一下,来我办公室谈就行了。”   刚买下厂子那一年,为了拉客户,除了打电话上门遭白眼,也没少请人吃喝,酒桌上装孙子陪笑脸,喝酒喝到差点把胆汁吐出来,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现在就算位置调换,别人给他陪笑脸,他也不爱去搞这些应酬。   林国栋是替朋友求肖弋帮忙,那自然听肖弋的。   他便也就起了身应:“行,哪天你有空,我直接带他过来。”   这么说好,肖弋也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楚瑜穿上风衣外套,拿了包过来,和肖弋一起跟林国栋出公司。   等电梯的时候,林国栋笑着又问:“小暖暖上幼儿园吧?”   楚瑜笑着回答他:“对,已经上中班了。”   林国栋:“时间过得可真快。”   生完孩子后,楚瑜和肖弋也觉得时间过得快。   时间的流逝在孩子身上体现得最明显,小家伙飞快地长,从会爬会坐到会走会说话,再到上学,一年一个样子。   到停车场分开各自去开车。   林国栋上车后没有立即发车,而是看着肖弋开车先走。   当年囤货一夜暴富赚一百五十万的时候,肖弋没有敢买豪车。   而现在,他已经开上以前不敢买的奔驰S级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一次次的选择中越拉越大。   想起肖弋当初还是自己领进这行的,林国栋摩挲着方向盘轻轻闷口气。   他确实为肖弋的成功感到高兴,说出去也觉得有面子,但要说他心里一点不舒服的滋味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这都是人之常情。   不过也就是短短一瞬的想法。   林国栋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发动车子走了。   那边肖弋开车载着楚瑜,正去往暖暖在读的幼儿园。   成功接到暖暖,楚瑜和肖弋一边一个牵暖暖的手,带着她去上车。   走在路上,暖暖看到同学就要互相大声喊一下对方的名字。   喊到上车坐下来,歇口气,一副忙坏了的样子。   楚瑜和她一起坐车后排。   后排放了很多的娃娃,都是暖暖喜欢的,带来车上陪自己的。   车门关好,楚瑜看着暖暖笑,“哇塞”一声道:“今天田老师给你编的辫子是一个爱心呀,田老师真厉害。”   暖暖也觉得田老师厉害。   她奶声奶气接话说:“比爸爸……腻害!”   楚瑜听了更是忍不住笑。   她今天早上上学前,头发是肖弋给她扎的,扎的两个羊角辫。   楚瑜还记得当初肖弋第一次给她扎辫子的时候,那是当成口袋扎的。   她笑着又道:“爸爸现在扎得已经很好啦,以前给妈妈扎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好看呢。”   肖弋在前面系上安全带,回头笑着说:“你俩一起埋汰我是吧?”   楚瑜看向他道:“哪有埋汰你啊,明明说你是个好老公好爸爸……”   说着看向暖暖,“让我们暖暖说,班级里有小朋友的辫子,是爸爸扎的吗?”   暖暖认真想了想,“好像……都系妈妈扎的……”   楚瑜:“那爸爸厉不厉害?”   暖暖点头:“腻害!”   肖弋笑着发动车子开车。   暖暖是个小话唠,看到楚瑜和肖弋嘴巴就不停,一路上都在说她这一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因为有些表达很新奇可爱,时不时惹得楚瑜和肖弋哈哈笑。   从暖暖出生到现在,楚瑜和肖弋最大的感受就是,陪着暖暖,又过了一遍幼年和童年,又重新体验了一遍人生。   幼儿园放学早,楚瑜和肖弋到家的时候时间也还早。   于是他们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带着暖暖直接去海边玩了一会。   玩到差不多饭点回家,英姐做好了晚饭,正好谢老板也回来了。   谢姝工作忙,提前说了不回来吃晚饭,所以不等她。   老板娘带着暖暖去洗手,问她:“今天在学校辛不辛苦啊?有没有想奶奶啊?”   暖暖搓着小手回答她:“想奶奶!”   老板娘听了笑,“奶奶在家也想暖暖。”   话说这三年公司赚了不少钱,他们现在已经不住在以前的房子里了。   赚到钱以后,肖弋和楚瑜如愿买了海边的大房子,而且还不止买了一套,阔气地买了两套,他们自己住一套,给谢老板老板娘和谢姝住一套。   当时准备买房子的时候,谢老板还说了些反对意见。   不过就是经济低谷期,人人都觉得现金重要,把钱拿在手里比什么都实在,所以他劝肖弋和楚瑜留着钱在手里,买房子只怕一直跌,亏得很呐。   反正有地方住,在这种时候急着买房子干嘛呢?   楚瑜和肖弋没有听他的劝,果断把这两套大房子买了下来。   结果这经济环境变化还真叫人看不懂,楚瑜和肖弋买完房子不久,这经济就开始回暖了,尤其这一年,房价涨了不少呢。   谢老板少不得说:“哎呀!幸好当时没听我的!”   不然等涨了之后再买,一套房子要多花不少的钱呢。   而在房价上涨以后,楚瑜手里有了钱,又多买了几套小户型的。   她打算把这几套小户型的装一装,都给租出去,体验一把包租婆的生活。   对于未来社会和经济的发展,别的她拿不准,但房子她拿得很准。   做生意、买股票,都有可能把钱亏进去,但房子,拿在手里一定是稳赚不赔的。   不管是租出去赚租金,还是以后遇上拆迁,或者转手卖,都是稳赚。   谢老板不常给意见的。   给了一次还没给准,之后也就不发表意见了。   楚瑜和肖弋不管再决定干什么,他和老板娘都举双手赞成。 第110章   洗好手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谢老板老板娘和英姐挨个问暖暖在幼儿园都有什么开心事,暖暖用她的语言体系讲一气,又惹得所有人哈哈笑一阵。   因为肖弋生意做得大了, 公司里的事情不是日常轻松的话题,只适合在应酬的酒桌上聊, 或者是办公桌上、会议桌上聊,不适合在家庭饭桌上用来闲聊, 所以他们不问肖弋和楚瑜生意上的事。   聊着轻松的话题吃完饭, 谢老板和老板娘不急着走,又陪暖暖玩一会——看动画片,或者玩玩具。   暖暖这会上幼儿园,没有家庭作业, 放学以后都是玩乐的时间, 等到上小学, 那就要写家庭作业了, 可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   暖暖年龄还很小, 身体和大脑的发育仍需要充足的睡眠,所以楚瑜不让她多熬夜, 玩到八点来钟, 就带着她去洗澡洗漱, 哄回房间睡觉了。   暖暖睡了, 谢老板和老板娘也就回去了。   两套房子是一起看一起买的, 他们住的房子离得近,也就走几步路的事情。   夫妻二人悠闲地走回家里去,在月光下散散步。   今晚月色很好,老板娘便没急着回家里去,跟谢老板说:“多走一会, 咱们也浪漫浪漫。”   说罢冲谢老板伸出手。   谢老板不扫兴,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配合地牵上她的手,两人一起在月光下漫步。   牵着手走了一阵,老板娘笑着说:“搁以前哪敢想,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在人人羡慕的大城市,住这样的大房子,过这样富裕的日子。   最最主要的,夫妻作伴,孩子们也都陪在身边,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再没有比这日子更好的了。   谢老板也笑着说:“这人啊,能不能过得好,全靠命,咱俩就命好。”   当初收肖弋做徒弟的时候,想的最远的,也就是肖弋学成了,还有良心知道记挂他们的,逢年过节能给他们送点礼就很不错了。   哪里能想到,能带他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而觉得自己命好的,也不只是他们。   在这件事上,同样觉得自己命好的,还有肖弋和楚瑜。   他们两人都没有得父母疼爱的命,但老天爷让他们遇上了师父师娘。   师父师娘不止让肖弋有了吃饭的手艺,攒到钱入行做成了生意,还让他们感受到了父母的关心和疼爱,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倾尽一切帮助他们——给他们带孩子,出钱给他们创业。   谢老板和老板娘走了以后,英姐也便回屋去了。   肖弋和楚瑜得了两个人的空间,因为现在住的房子大,互相不影响,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受拘束。   以前常听人说,住大房子也不好,说什么空阔又冷清,不够温馨,没有家的感觉,楚瑜住上大房子以后,倒是没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房子大可太好了,首先空间大,没有拥挤感,喘气都舒服。   还有这么大的地方都是自己的,想搞什么搞什么。   除了画室、衣帽间,她和肖弋还装了影音室,像今天这样不那么忙的晚上,谢老板和老板娘回去了,暖暖睡觉了,英姐回屋了,他们就弄点吃的喝的,在影音室里窝一起看电影。   就算房子再大些,那也是不嫌大的。   譬如暖暖喜欢玩积木,可以用一间房专门搭积木、放成品,再譬如以后要是学个钢琴玩,可以设计一间琴房,再或者有钱了玩玩收藏,专门一个房间放藏品……   这世上,谁会嫌自己的地盘大啊,只恨不够大,放不下自己的爱好和设想。   喜欢健身,要个健身房;喜欢游泳,需个游泳池;喜欢车,得造一个停车场;喜欢骑马的,那要弄个马场;要是喜欢动物,甚至可以自己搞个动物园……   影音室里,投影幕布上画面清晰。   楚瑜和肖弋靠在一起,时不时对着投影画面笑得东倒西歪。   楚瑜笑倒在肖弋的怀里,肖弋就把她抱在怀里,偶尔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虽然日子在变化,生活条件在不断变好——住的房子在变大,穿的衣服从曾经的地摊货变成了品牌货,吃的喝的用的也都讲究了很多,讲究品质、讲究新鲜、讲究舒适、讲究品牌,但他们过日子的心态没有变。   两个人一起,携手并肩,不断地探索和享受这个世界。   ***   谢老板和老板娘在月光下散完步也就回家去了。   他们年纪大了,困得早,到家梳洗一把,在房间里看一会电视便开始犯困,也就关电视关灯睡觉了。   谢姝大部分时间回来得晚,他们也习惯了,不多记挂。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老板娘会记挂着给谢姝做营养丰富的早餐。   今天做完早饭,谢姝却没像往常一样起来。   老板娘有些意外,以为她昨天晚上加班没有回来,结果去她房间里一看,见她还在被窝里沉沉睡着呢。   她向来是大忙人,这可真是稀奇的场景。   老板娘以为她忘记设闹钟了,过去拍醒她,“小姝!起床了!上班迟到啦!”   谢姝只睁眼看老板娘一眼,看完立马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她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翻个身把头埋到被窝里继续睡,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跟老板娘说:“辞职了,不干了,我不吃早饭了,让我再多睡一会。”   “啊?”   什么情况啊?   老板娘刚想继续问,但看她好像一下子就睡熟了。   难得能痛痛快快睡个懒觉,于是老板娘忍住了没有问,让她继续睡去了。   她出谢姝的房间,轻着动作关上门,到餐厅跟谢老板说:“说辞职了,不干了。”   谢老板听完一样的反应:“啊?”   算了,他们这女儿有主见得很,从来不是他们能管得了的,更不需要他们操什么心。   所以谢老板也没太大惊小怪,让她继续睡着,自己吃完饭出门准备去铺子里。   肖弋和楚瑜带着暖暖已经在等他了。   他上了车,跟肖弋说:“都说啦,你们现在这么忙,手里有五个厂要管,不用还每天送我去店里,我自己去就行了。”   肖弋笑着道:“一脚油门的事,每个厂都有厂长,又不需要我亲自管。”   他开车先送暖暖去幼儿园,然后送谢老板去铺子里。   楚瑜今天也去自己的铺子里,于是和谢老板一起下车,没和肖弋去公司。   她的画室这些年一直是正常开的,但不自己看店,而是雇了人看店,她会看心情过来待一会,或者约了重要的人,也会过来。   她今天过来,是因为昨天看店的小姜跟她说有人寄了邀请函过来。   楚瑜当然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和事业。   公司干起来以后,招齐了人,她管的事便不多了,除了时不时看看账,大部分的时间和心思,还是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   除了画画、卖画、受邀请参加画展、参加拍卖会、办个人画展,她也会看心情参加圈子里的一些私人举办的活动,必要地社交一下。   现在她再参加那些艺术沙龙,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有压力了。   参加的次数多了是一方面,在圈里的地位不断提升、结交的圈内人多了也是一方面,再有便是有钱了,参加这些活动不像最开始那么吃力了。   她到店里拿了邀请函,没有立即走,又去找了美丽姐。   美丽姐看她来,笑着打招呼说:“楚大画家一来,我这小店瞬间蓬荜生辉。”   楚瑜还是经常来的,和美丽姐可没生分,到了她柜台前坐下来说:“那楚大画家得经常来,让你的小店每天都闪闪发光。”   美丽姐:“那必须热烈欢迎!”   两人笑着扯了几句,坐下来仍是闲说话。   楚瑜现在和美丽姐没正事说,找她也就是到一块聊聊天。   她从到深城开始,就经常来美丽姐店里玩,这个习惯她不想改变。   两人磕着瓜子闲聊几句。   美丽姐看着楚瑜说:“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不打算换个高级的地方开画室?要我说,你这门店不如直接租出去。”   楚瑜笑着说:“那不行,只要这一片不拆,我就一直开在这。”   美丽姐问:“为什么啊?”   楚瑜仍旧笑着说:“这里有烟火气,经常到这里来,也经常提醒自己,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然哪天飘了,忘本了,不是好事。”   美丽姐听了也笑,“你能怎么忘本啊?走在路上看到我们这些老朋友,戴着墨镜假装不认识?喊你也不睬?看不起我们这些老百姓了?”   楚瑜听了点头,“说不定哦。”   美丽姐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戳一下,玩笑着道:“我看你敢!”   楚瑜忙也笑着道:“不敢不敢。”也不会。   然后接着又说:“我最近在构思,打算画一组系列画,把以前在这里经历过的一切都用画笔记录下来,主题就叫‘南下’,美丽姐你觉得怎么样?”   美丽姐听了道:“好啊,那你可得把我画漂亮点。”   楚瑜又笑,“没问题。” 第111章   谢姝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床。   在她洗漱的时候, 老板娘把留给她的饭端上餐桌。   谢姝洗漱完到餐厅吃饭,老板娘跟着一起坐下来,得了机会, 自然问她:“工作不是干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辞职不干了?”   谢姝完全没有因为这事困扰的样子。   她不跟老板娘细说,解释不清, 就简单道:“干得不痛快,那就不干了呗。”   老板娘并不很懂谢姝那些工作上的事情。   但在她的潜意识里, 丢工作这种事, 总不能是好事。   所以她带着一些担忧,看着谢姝又问:“那接下来有什么别的打算?”   谢姝看着老板娘的眼神脸色,笑一笑道:“你不是一直催我结婚生孩子嘛,那就打算找对象, 结婚生孩子, 在家当家庭主妇了。”   “啊?”   老板娘眼睛里顿起惊色。   她是挺愁谢姝老大不小了, 一直不提结婚这事的, 但也不能为了结婚, 干得好好的事业不要了,直接当家庭主妇吧, 那她辛辛苦苦读大学, 辛辛苦苦工作到现在, 为的什么呀!   要知道, 她现在的年薪可是很高的啊!   因而老板娘忙又道:“这可不行, 我不同意!”   谢姝吃几口饭,仍旧笑着,“不结婚也不行,不生孩子也不行,结婚生孩子也不行, 那怎么才行?”   老板娘道:“工作和结婚又不是二选一,选这个就不能选那个,阿弋和小鱼儿不就挺好的吗?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结婚的时候结婚,怎么能因为结婚,就要放弃打拼出来的事业呢?这当然不行了!”   谢姝听得笑出来。   笑一会说:“郑艺芬同志,逗你的啦,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过了年再换份工作。”   以她的履历和能力,换工作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多的是公司想挖她,她还要挑一挑呢。   不过在挑之前,她打算先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放松放松。   老板娘听了这话也就松了口气。   想谢姝自打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一直都扑在工作上,除了过年休息几天,平时基本没有放长假休息过,这回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吧。   工作的事不用多担心,老板娘又说回结婚的事,“要不利用这段休息的时间,看一看找一找对象?你这一旦上班,就忙得脚不沾地啊。”   谢姝笑着点头,“成啊,今天找到合适的,明天就结婚。”   她不是排斥婚姻不想走进婚姻的人,她身边的人,婚姻都挺幸福的,她对婚姻还是挺向往的。   这些年她也不是完全没谈恋爱,只不过她的心思和时间更多地用在工作上,确实太忙了,没有谈出过正果。   还有便是,她身边的人婚姻都幸福,所以她对婚姻的要求很高。   这是一辈子的事,她不想将就和凑合,必须要遇到喜欢的合适的才行。   睡了半天觉,精神很好,虽说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但谢姝下午也并不打算窝在家里不出去。   她吃完饭就给楚瑜打了电话,问她在哪,然后说:“之前不是说好的嘛,等我有时间了,一起去驾校报个名,把驾照给考了。”   这是一个月前,楚瑜和谢姝说好的。   现在驾照不像以前那么难考了,简化到只需要考交通法规笔试、桩考和路考,最快一个月就能拿到证,比后来要考科目一二三四还要简单。   而且在一个月前,深城还调整了收费标准,去驾校报名,只要三千块左右了。   “你现在有时间了吗?”   楚瑜今天在美丽姐这多玩了一会,这会还没走。   翻盖手机的听筒里传出谢姝的声音:“是啊,和公司领导理念不合,实在忍不了了,我辞职不干了,这不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嘛,我准备休息两个月,时间多得是。”   楚瑜听了道:“那好啊,要不你来找我?我在美丽姐这。”   谢姝:“行,那我现在就来。”   电话挂了,楚瑜盖起手机盖,放回包里。   美丽姐问她:“谢姝要过来?”   楚瑜道:“嗯,说是有时间了,想去驾校报名,把驾照给考了。”   美丽姐听到考驾照也很有兴趣的样子,看着楚瑜又问:“小鱼你也准备考?”   楚瑜道:“考啊,考了就能自己开车了,想去哪去哪,多方便啊。还能买自己喜欢的车,装饰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多好啊。”   听着是挺好的,美丽姐眼睛里满是心动,“以前听说驾照不好考,麻烦得很,还非常贵,现在驾照容易考吗?”   楚瑜:“现在已经简化了,学费也便宜了,只要三千来块钱。”   别说只要三千,现在便是还要六千,这六千和以前的六千也不是一个含金量。   美丽姐想了一会,“嘶”一声道:“这样的话,那我也可以考一个呀。”   楚瑜看着她笑起来,怂恿她:“完全可以的呀,想考的话,正好我们一起报名一起学车一起考,现在从报名到拿本,听说一个月就可以了。”   美丽姐被她怂恿得越发心动了。   然后谢姝过来,又跟着楚瑜一起怂恿她一番,她再不犹豫,直接把店交给家里人看着,自己背上包包,和楚瑜谢姝一起去了驾校。   到驾校报名缴费。   因为这时候驾校资源少、学员多、教练车少,一名教练要带六个学员。   楚瑜和谢姝想多花点钱,她们三人用一个教练和一台车,但驾校没有相关的安排和规定,没有VIP服务,有钱也花不出去,只能随安排跟人一起学车了。   她们突然报名学车,肖弋并不知道。   晚上到家听楚瑜和谢姝说了这事,自然道:“我找人问问,给你们三人安排一辆车。”   他做生意运输是少不了的,自然认识相关的人。   楚瑜听了道:“不用,报名学车的人太多了,我们三个人占了一辆车,那就有人要等,既然他们没有这样的服务,那我们就跟别人一样学。”   他们现在有钱了,得到的资源和优待已经够多了,就不在这些小事上抢资源了。   便是六个人一辆车,因为培训内容和考试都很简单,一个月也拿到了照。   拿到驾照的当晚,楚瑜谢姝和美丽姐三人开心地去饭店庆祝了一番。   美丽姐笑着说:“真是没想到,现在驾照这么好考,轻轻松松就到手了。”   当然高兴归高兴,但也因为考试太宽松,这照拿得太容易了,根本没学到什么实质性的驾驶技能,这压根也不敢开车上路啊。   楚瑜接美丽姐的话说:“太轻松了,都是这样拿到驾照的,这路上不知道有多少马路杀手呢。”   美丽姐和谢姝觉得“马路杀手”这个词很形象,听得笑。   谢姝又道:“要想上路,稳妥一点,还是得再练练,不然真成杀手了。”   三个人吃着饭闲扯一气拿驾照和上路的事,又说起学车时候的事情。   在驾校与她们一起学车的,还有另外三个学员。每天一起学车,自然就认识了,互相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美丽姐笑着说起其中一个叫薛焕的道:“我都摸清楚了,本地人,家里开公司的,条件很不错,长得也不错,人也不错,谢姝,你可以考虑考虑。”   谢姝被她说得呛了一下,“美丽姐,你可别胡说。”   美丽姐看着她道:“他对你明显有意思啊,你别说你没看出来,反正我是看出来了。”   说着看向楚瑜,“小鱼,你说你看没看出来?”   楚瑜笑着还没回答,谢姝摆手道:“年龄差太大了,我对年龄小的没兴趣。”   楚瑜记得,那是她刚认识谢姝的时候,谢姝跟她说起喜欢的类型,说她喜欢年龄比自己大的,最好大个三岁,学识渊博有阅历。   而这个薛焕,比谢姝小了有五岁。   美丽姐和楚瑜都还没再说话,谢姝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了。   她伸手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正是她们正在聊到的那个“薛焕”。   美丽姐和楚瑜看她表情不太对,伸头看了一眼。   看到薛焕的名字,两人都抿起嘴唇不再说话。   谢姝拿着手机犹豫一会,起身出包厢接电话去了。   美丽姐伸头看着谢姝出去,收回目光笑着说:“我看挺有戏。”   ***   楚瑜和肖弋约好了时间。   她们吃完饭不久,肖弋便开车到了。   楚瑜谢姝和美丽姐在路边上车。   因为学车,美丽姐最近对车也有些研究。   因而上了车以后,左看看右看看说:“豪车看起来就是高级哈,瞧这内饰、这氛围灯……”   好歹一百多万买的。   楚瑜听了笑,又给她放音乐听。   美丽姐听了又道:“啧啧,这音响效果也是一级棒……”   三人刚考了驾照,正是对车最感兴趣的时候,少不得就聊了一路的车。   肖弋开车先送美丽姐回家,然后载着楚瑜和谢姝再回家。   到家时暖暖已经跟着英姐睡了,楚瑜和肖弋也就没有打扰她们。   两人回自己的卧室洗漱。   楚瑜先梳洗完上床,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份项目策划书。   她伸手拿起来翻了翻。   大概看完,肖弋正好洗漱完了。   楚瑜抬起头看他,“你打算做供应链平台?”   肖弋在她旁边坐下来,“嗯”一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他会产生这个想法,还是因为一个月前林国栋替人找他帮忙代工,后来又帮了几个厂的订单,他就想到了这个。   代工没什么意思,靠人工差价赚不着什么钱,他不如做供应链平台,收服务费。   楚瑜没有深度参与公司的经营,但她知道,这是一个探索互联网的新鲜项目,还没有成熟概念,自然也是个砸钱的冒险项目。   当然同时也是,可以做大公司的项目。   她把策划书合起来,直接看着肖弋说:“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判断。” 第112章   毕竟是两个人的公司, 公司的经营发展方向、要搞什么投资、做什么项目,都是要让楚瑜知道,得到楚瑜同意的。   肖弋继续往下说:“这只是初步策划书, 也是初步的设想,公司里暂时没有能做这个的人, 得重新招人组团队。特别是,需要一个专业能力很强的运营总监……”   楚瑜听完了看着肖弋眨眨眼。   肖弋看出来她有想法, 自然问她:“你有什么建议?”   楚瑜看着他说:“专业能力很强的运营总监, 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么?”   肖弋看着楚瑜想了想,“谢姝?”   楚瑜点头。   ***   楚瑜和谢姝刚拿到驾照,手痒得很,睡觉都想摸方向盘。   所以第二天别的没干, 上午在家睡到自然醒, 吃完午饭以后, 下午便一起练车去了。   因为在驾校没学到什么真本事, 学的都是为了拿驾驶证的, 开上车以后很难保证不会刮蹭,两人自然没有开奔驰, 而是去公司开了辆比较便宜的车, 刮了蹭了也不心疼。   肖弋下午约了客户, 没有时间, 便让公司的司机陪着楚瑜和谢姝练。   司机给楚瑜和谢姝找了个人少车少的路段, 坐在副驾驶耐心又和气地指导她们开,告诉她们如何找车感,如何打方向,告诉她们开车最重要的就是——胆大心细。   练了一个下午,手感倒是找到了一些, 但并不敢上路。   傍晚时分,司机开车把楚瑜和谢姝带回公司,正好肖弋也忙完了,晚上又没有应酬,于是开上车带楚瑜和谢姝去吃饭。   听话音是要出去吃的意思。   谢姝坐上车问:“晚饭不是回家吃?”   楚瑜笑着跟她说:“我已经跟师娘和英姐说过了,今晚我们不在家吃。”   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她们为什么要单独出去吃?   谢姝觉得这里头有事,于是看楚瑜一会,开玩笑道:“你们两个……不是要把我卖了吧?”   楚瑜听得笑出来,“那哪能啊,就是请你吃个饭。”   突然特意请她吃饭就已经很奇怪了,结果去的还不是普通人会去吃的餐厅。   餐厅设得隐秘,在一个别墅里,菜单上的价格也是高得离谱。   谢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没有对这样的餐厅大惊小怪。   但她看着餐桌上点好了送上桌的血燕、鱼子酱这些价格惊人的东西,也没有办法当成是普通一餐。   这两口子,突然请她来这种地方,吃这些玩意,不可能只是找她聚个餐聊个天吧?   所以谢姝看完桌上得菜,又看看楚瑜和肖弋,清一下嗓子道:“说吧,有什么事要找我办?你们不提前说清楚,这顿饭我可不敢吃。”   要是办不了,她听完也得拎包跑路。   看她这样,楚瑜和肖弋也没再跟她绕弯子,拿了策划书给她看。   等她看完,肖弋直接说:“我们想,让你来当运营总监。”   原来是想聘请她进公司。   谢姝合起手里的策划书,笑着对楚瑜和肖弋说:“你们想请我?我可不便宜。”   肖弋道:“年薪百万,如果项目做成,再加2%的股权。”   谢姝听了点头,“我考虑考虑。”   ***   谢姝考虑到年后,正式加入了瑜弋电子科技。   肖弋和楚瑜也按照合同约定,在供应链平台做起来以后,给了谢姝2%的股权。   此后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   到二零零八年,瑜弋集团业务版图涵盖瑜弋制造、瑜弋芯科、瑜弋供应链、瑜弋资本、瑜弋地产五大版块。   身为集团董事长,肖弋已经很少在公司露面,除了召开很重要的会议,和公司高层商讨事关公司发展的重要事宜。   在公司露面少了,显得神秘了,就成富有传奇色彩的商界大佬了。   人家以为他在拍卖会举牌、在高尔夫球场挥杆、在私人飞机上、在私人游艇里、在国外的古堡里,实际上他在……   谢师傅家电维修铺。   谢老板拿着保温杯喝口温水,对着桌边正在修彩电的肖弋说:“你说你一个那么大集团的老总,开着上千万的车,来我这修电视。”   肖弋认真修着电视道:“这人赚钱,不就是为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今天他老婆有事出去忙了,他突然想修电视了,自然就跑过来修电视了。   谢老板:“怎么公司越大,我看你越闲了。”   肖弋继续修着电视说:“我一个初中生毕业生,哪能管得了那么多,让那些高学历的高材生管去,他们比我管得好。”   这家伙还装起来了。   谢老板没再跟肖弋扯他公司的事,扯了也不懂。   他喝完水盖起保温杯,又说起这铺子,“再要不了多久,这里应该也要拆了。”   拆迁的消息是今年八月份传出来的。   消息传出来没到两个月,集体物业就启动了拆除。   等集体物业拆完,私人物业肯定要接着搬迁,这些房子全部都得拆。   谢老板的铺子是租的,拆迁补偿这种事跟他自然是没关系的。   他想的是,等这房子拆了,他这铺子还开不开了,这会他年纪是真不小了,老板娘让他别干了,安心回家养老去。   肖弋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谢老板,“您也一把年纪了,还要干啊?”   谢老板想想,“眼睛不行了,干不动喽。”   这些年他这店也是瞎干着玩的,想来就来一下,累了就在家休息,根本没当成个正经事。   反正不缺钱,还开着这小店,纯粹是为了有事做打发时间。   他也不会别的,也就会这门修电器的手艺。   肖弋修完手里这台电视,去洗手换衣服。   换好衣服说:“我去饭店看看,布置得怎么样了。”   谢老板应一声道:“看完你就去接小鱼儿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过去。”   肖弋应一声也就走了。   出门上车坐下,跟司机说去饭店。   到了饭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定好的大包厢看一下,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掐着时间,提前十来分钟,上车让司机开车去接楚瑜“下班”。   楚瑜今天去参加了一个高校的学术研讨会,学校邀请的人不多,中午设了自助简餐,晚上不安排晚宴,大概六点钟左右结束。   肖弋到地点后,在车上等了十来分钟,楚瑜便结束过来了。   忙了大半天,她看起来倒是没有疲累的样子,上车坐下来,笑着跟肖弋说:“没事还是得多在大学里走一走,看到这么多青春靓丽的大学生,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肖弋笑着回她的话,“咱们也不老啊。”   楚瑜不排斥提年龄:“都快四十了,还不老啊?”   肖弋:“正当年。”   可能他俩日子过得顺,自打结婚以后没受过太大的折磨和煎熬,心态又好,每天开开心心的,所以看起来确实还挺年轻的。   当然自己到这个年纪了,自然就不觉得这个年纪老了,相反觉得正是最好的年纪。   只要有喜欢做的事,喜欢的人,喜欢的生活,哪怕七十八十,也都是年轻的。   楚瑜展开座椅,舒舒服服地躺下来,冲肖弋伸出手。   肖弋牵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握着,就着这年龄的话题又说:“不过时间过得确实挺快的,不知不觉都结婚十七年了。”   楚瑜看着他说:“是啊,从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到现在什么都有了。”   肖弋也看着楚瑜,很是正经道:“那倒也不是,从和你结婚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咋的还这么肉麻呢。   楚瑜被他说得笑,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要不是这车前后车厢中间有隔断,司机在驾驶车厢听不到后面说话,她可能就不是捂自己的脸,而是去捂他的嘴了。   肖弋偏还把她捂脸的手拿下来,和她一起笑起来,看着她说:“怎么了?害羞了?”   楚瑜收起笑看他,“才没有。”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楚瑜说完没让肖弋再说话,盯着他又问:“那现在呢?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已经没有当初的激情了?”   肖弋又看着楚瑜的眼睛认真说:“我对你从来都不是激情,没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这辈子还要过几十年,也太漫长了。遇到你之后,才不觉得漫长煎熬。”   看着肖弋的眼睛,楚瑜这回没再笑出来。   她也认真道:“那我们一起,慢慢走完下半辈子。”   肖弋握着她的手捏了捏,“嗯。”   楚瑜和肖弋在后排手牵着手慢慢说话,直到车停下来。   楚瑜跟着肖弋下车,下车后才发现不是家里,回头问道:“不回家吗?”   肖弋回答她:“今晚在外面吃。”   说着过去牵上她的手,往饭店里去。   进饭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去定好的大包厢。   楚瑜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果然,在与肖弋走进包厢的一瞬,头上炸开礼炮。   与礼炮同时响起来的还有一句:“大画家生日快乐!”   楚瑜早有心理准备,并没受到惊吓,只接收到了惊喜。   她在漫天发光的彩屑中笑起来,看到不远处的蛋糕,还有每一个人的笑脸。   她这辈子。   真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正文 第113章   楚瑜心里高兴, 喝了些酒,睡了很沉的一觉。   陷入漫长的昏沉之后,被一阵让人不悦的闹钟声吵醒。   这个闹钟的声音让她感到熟悉而又厌烦。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 伸手去床头柜上找闹钟,想要把闹钟按掉。   但摸了好一会也没摸到闹钟。   她蹙着眉头睁开眼睛, 想要用眼睛寻找闹钟,却在睁开眼睛三秒后, 眼中困意全消, 整个人怔在了床上,有如遭受雷劈。   愣怔数秒后,楚瑜的余光瞥到了正在叫的“闹钟”。   那不是闹钟,是放在枕头边的, 全屏幕的智能手机。   这不是她的家, 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 这是她的房间, 是她穿越前租住的那个只能放得下一张一米二床, 和一个小衣柜的小房间!   胸腔里的心跳猛然快起来。   楚瑜抬手捂住胸口,左右看了看这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心脏狠狠抽痛。   怎么回事?   真的是做了一场梦吗?   不会的。   不可能的。   楚瑜心里慌得厉害, 心脏跳得也猛烈。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拿起枕头边的手机关掉闹钟, 解锁手机, 找到日历打开,看到上面的日期,又怔了很久。   她真的穿越回来了?   她不肯信,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出门。   她的合租室友也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   面对面碰上,跟她说:“我今天公司有点事, 我先洗哈,我很快的,一会就好。”   楚瑜还没开口说话,室友便立马往洗手间去了。   楚瑜没有等着用洗手间,她深深掐一下自己的手腕,掐得生疼也没出声,然后直接穿着拖鞋,开门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她不想待在这里,她想回家。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可出去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只觉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清晰,掐在手腕上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晰。   从清晨到日落。   内心从慌张失措,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凉。   暮色中,她坐在人来人往的公交站台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天黑以后她回到出租屋,合租室友已经下班了,给她开了门。   看到她还穿着睡衣和拖鞋,合租室友意外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楚瑜牵动嘴角随便敷衍了两句,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在床上躺下来,神情麻木,眼底一片空洞,好像失去了灵魂。   忽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闹钟,而是打进来的电话,楚瑜伸手拿起手机,接起来放在耳边。   给她打电话来的是她妈。   没有关心没有其他,张口就是说她弟弟。   不过就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日子怎么不好过,她弟弟怎么样怎么样了,最终说出自己的诉求——让她想办法给家里打点钱。   楚瑜听得毫无波澜,对着手机说一句:“能活就活,不能活就去死!”   说完便挂了电话,按了关机。   这么躺了一阵,眼眶不知不觉被眼泪浸湿。   眼前忽然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她和肖弋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他笨拙地给她扎辫子,给她做好吃的,带她去买漂亮衣服,把她抱在怀里睡觉,戴上她亲手编的手链……   带她去省城,去上海,去深城……   一起学习、一起创业、一起为了美好的生活而努力……   眼中的泪水猛然决堤。   没有他,没有暖暖。   她这漫长的一生,该怎么过呢。   ***   第二天,楚瑜仍旧在闹钟声里醒来,还是没有去上班。   她收拾了行李,拉上行李箱,买了票,坐上了去往深城的高铁。   到站下车,来到了这座早已经取消了关内关外的城市。   她租住过的地方已经拆了,能看到的是购物商场、写字楼、公寓楼,没有何阿叔何阿婶和他们自己建的房子,也没有美丽姐和她的士多店。   她拉着行李箱在这座城市游荡。   走遍每一个记忆中的角落,没有发现一丝与她有关的痕迹。   暮色中。   她孤身一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   就在眼底的光芒要完全熄灭在这黄昏中时,她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小鱼儿。”   楚瑜猛然一怔,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稀薄的暮色中,站着那个她朝思暮想的人,是他,好像也不是他,因为他太老了。   楚瑜扶着行李箱慢慢站起身。   头发花白的肖弋穿过暮色一步步朝她走来。   泪水瞬时泡花了她的视线。   “小鱼儿,小鱼儿……”   楚瑜醒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把枕头都浸湿了。   肖弋帮她擦了眼泪,满脸担心地看着她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楚瑜看着肖弋愣怔了几秒,然后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泪水又如决堤般涌出来。   她抱着肖弋哭得泣不成声,肖弋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安慰她。   因为这个梦,楚瑜心里不踏实,有些患得患失,肖弋便哪也没再去,待在家里陪着她,和她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   下午的时候,美丽姐给楚瑜打了个电话。   美丽姐语气激动,在电话里跟楚瑜说:“村里的正式通知下来了,明天开始签拆迁补偿,算下来,补偿金额基本每家都有上千万,还有十来家面积特别大,补偿亿万的你知道吗?这一拆,大家都成千万富翁啦!你什么时候来啊?”   楚瑜听了笑道:“那我明天过去呗。”   美丽姐:“好,那我等你过来,我还没想好怎么签呢。”   这一忙活起来,梦里的坏心情也便消散了。   第二天暖暖上学去了,楚瑜开着自己的车,带着肖弋、谢老板和老板娘去村里。   谢老板和老板娘去和房东谈退租的事情,楚瑜则是去签搬迁补偿协议。   按说好的,在签协议之前,她先去找了美丽姐。   美丽姐和她家里人其实还没有完全考虑好——到底是要钱,还是要房子。   她问楚瑜:“小鱼你打算要房子还是要钱?”   楚瑜毫不犹豫道:“我要房子。”   美丽姐看楚瑜这么果断,只道:“也是,你也不缺这点钱。”   楚瑜可不是因为自己不缺钱,才要房子的。   不管有钱还是没钱,都没人乐意去干亏钱的买卖。   楚瑜跟美丽姐说:“你仔细想呢,你拿一千万在手里,除了再开个店,你还打算干别的么?以我的观察,大部分人只要手里有钱,就控制不住地想折腾点什么,不是创业就是炒股。这创业和炒股都一样,有人赚大钱就有人亏大钱,所以有可能没折腾出什么水花来,把钱给折腾没了。就算定力好,把钱捏在手里,放银行,那也一天天地贬值啊。你想想,现在的钱和以前的钱比,差了多少。我记得在哪看过一个故事,有个人攒了一辈子的钱,到老了拿出来,连片面包都买不起,当然这可能夸张了,但就是这么个道理。拿房子在手里,好歹有房子啊,能租也能卖。”   美丽姐想了想道:“可是这房子,跌价跌得厉害啊。”   巧了不是,这一年又爆发了经济危机。   从去年开始,深城房价突然急跌,跌到现在跌了有30%。   美丽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但楚瑜知道未来的房价走势,这一次金融危机以后,房价会有一个报复性的反弹,后来更是越来越高,像深城这种大城市,甚至涨到十万八万一平。   楚瑜跟美丽姐说:“你还记得吗,上次金融危机的时候也跌价,我买的第一套房子跌了好几万,可后来是不是就涨起来了?我觉得这就是一个轮回,这次金融危机过去,房价肯定还会涨。要了房子在手里,只赚不亏。”   美丽姐思考着楚瑜的话,没有立即下决定。   而不管要房子还是要钱,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夜暴富的大喜事,于是少不得就说起村里的另一个片区。   美丽姐笑着说:“我们这片区拆,他们那片区不拆,你是不知道,他们现在都眼红死了。”   这没办法,穷了还是富了,有时候都是“老天爷”一句话的事。   这因为拆迁成了千万富翁的人家,也不见得家家都能守得住这一千万,那守不住的,说败完也就败完了。   楚瑜在这事上没有犹豫,签协议的时候直接要了房子。   她的是商铺,拆迁补偿补的也还是商铺,以后随便租租都能有不低的收入。   美丽姐又和家里人商量了两天,最终也选了房子。   过完年二月的下旬,签了协议的人家正式开始搬迁。   谢老板的维修店早退租了,楚瑜的画室也在签了协议后就关门了。   这一天她和肖弋一起领人来画室里搬东西。   工人们忙着搬店里的东西,楚瑜和肖弋在村里转了转。   年前还租客遍地、满是人烟的村子,这会完全冷清了下来,除了本地的房东,已看不到那些挤住在单间里,每天匆匆忙忙上班下班的身影。   楚瑜和肖弋也就转了转自己熟悉的地方,   到了何阿叔何阿婶家,又看了看他们当初租住过的那间房。   何阿叔和何阿婶也在陆陆续续搬家了。   这是他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房子也是自己后来建的,还是挺舍不得的。   不过一旦提到上千万的拆迁款,那又忍不住笑得满脸开花。   何阿叔说:“说是给一个月的时间,搬完立马就拆,以后就不能常到一块了,小鱼你带照相机没有,要不咱们一起拍几张照片,留念一下。”   楚瑜没有拿相机在手上拍照,是因为之前为了画“南下”组画,她把能拍的都拍下来了,包括他们住过的地方、何家的院子、晾衣服的天台、美丽姐的士多店……   车上好像有放相机,肖弋打电话给司机,让司机把相机拿了过来。   楚瑜则给美丽姐打电话过去,把美丽姐叫了过来。   然后司机当摄影师,给楚瑜、肖弋、何阿叔、何阿婶、美丽姐拍了几张合照。   先在何阿叔的家的院子里、楼梯上、客厅里,又到美丽姐的士多店,在店门口、柜台前,还有挂楚瑜的画和照片的那面墙前。   照片洗出来后,楚瑜把照片一张一张放进相册里,感慨着跟肖弋说:“等拆完建上高楼大厦,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只留在照片和记忆里了。”   肖弋接话说:“这个世界总是在不断变化的。”   没等楚瑜再感慨,他忽又接上一句:“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变。”   楚瑜听得忍不住笑出来,眼里的笑意发甜。   她转头看向他,小声道:“你花钱上了什么情话培训班吗?”   肖弋笑着接话道:“可花了不少钱,我再给你说两句。”   楚瑜把相册放下来,笑得抬手捂起耳朵。   肖弋偏上手把她的手拉下来,凑到她耳边旁边又低声说了几句,说得楚瑜又是笑又是躲,没能躲开,不一会脸颊上编染上了淡淡的粉意。   肖弋捏着她的手腕,看她一会,在她发红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被楚瑜随手放在一旁的相册,正打开在第一页。   二十岁的楚瑜和二十二岁的肖弋,穿着婚纱与西装,笑得像吃了西瓜一样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写到这喽   祝大家都能和爱的人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