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豪门枯燥无味,哥妹天生一对 作者:勾锥大王 连载状态:连载中 字数:65.9 万字 章节数:314 章 书籍 ID:7639660045113773118 阅读量:74710 【简介】 漫剧《少爷别卷了,咱俩组团打工呢》原著 【对抗路刻薄穷鬼打工夫妻】【女配觉醒】【别惹老实农村入】 翟芽在农村生活了十八年,突然发现自己是一本总裁文里的恶毒女配,传说中的真千金。 隔壁未婚夫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大少,准备进城认富爹,把她也一起捎上了。 继承家产的条件是,他们需要靠自己在富豪横行的上流社会中生存下来。 祁月夜:“……”俺娘嘞。 不娱乐不享受纯生存的城市挑战赛拉开序幕,两人各凭本事赚钱。 英雄不问出处,他们不问对方收入。 直到他们在一次宾客云集的聚会上撞见。 一人挽着豪门新贵的手臂言笑晏晏,一人矜贵西装小手表,人模狗样地举杯应酬,目光相接,同时顿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祁月夜看着顶着别人 “我兼职白月光替身啊。”翟芽眼睛一眯,“俺娘嘞,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祁月夜掸了掸身上的名贵西装,“俺娘嘞,我兼职扮演总裁。” 友人见两人四目凝望,忍不住询问,“你们认识?” “从小就认识。” “青梅竹马?” 翟芽欲言又止,他们豪门才叫青梅竹马。 她们村里管这叫老乡。 ———————————————————————————————— 第1章:俺娘嘞 宴会厅。 有女孩在低声私语,“听说了吗?墨总的白月光要回国了,还会来参加今天的宴会,修罗场预定了!” “不懂了吧,箜城人谁不知道墨总宠妻如命……” “走错片场了,应该是那个,谁不知道墨总有个放在心里的人——” “哦对对,箜城人谁不知道,冷清冷心的墨总有个多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两人年少相恋,因为误会分开多年,再见面墨总身边已有女伴……” “先别说了,墨总来了。” 议论纷纷中,一身华贵礼服的翟芽挽着身边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宴会厅,对着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的视线微微点头,言笑晏晏。 看清翟芽这张脸,熟知多年前内幕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也长得太像了吧。” 围观群众低声议论纷纷。 “墨总果然还忘不了白月光啊……” “你们说那女的图什么?当别人的替身有尊严吗?” “这话你说说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当个替身无痛坐拥数千万抚慰金。” “和那位有八成像了吧,墨总搁这搞集邮呢?” “哎,有钱人的癖好……不讲不讲。” “可是我听说容荏今天回国,还要携男友来宴会啊。” “分手多年的情人相逢后各有爱人吗?这很酸涩了。” 翟芽挽着墨江莱的臂弯,笑容明艳,墨总的医生朋友付灼厉抱臂挑眉,“莱哥,不介绍一下?” 墨江莱微微笑着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翟芽咳嗽了一声,假意偏头实则偷偷提醒他,“我叫翟芽。” 就算是替身也好歹要记一下名字啊。 “明白。” 宴会厅的另一边,年轻男人被一众名流宾客簇拥在正中央。 他身姿挺拔矜贵,一身高定西装,从容周旋在各色人群之间,唇角噙着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进退有度。 来人上前敬酒寒暄,他从容举杯颔首,语气沉稳有度,面面俱到,周围始终围着一圈主动攀谈的人。 见墨江莱看过去,付灼厉主动开口解答疑惑,“听说那位是从国外回来的,年少时便独自远赴欧洲名校,主修金融与艺术双学位,年纪轻轻就操盘过好几笔轰动业内的跨国并购案,在。” 付灼厉压低声音,“那人不可小觑,听说是外国资本养出来的顶级豪门贵胄。” 这么厉害? 翟芽下意识顺着付灼厉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社交的男人。 翟芽:“……” 那人她认识。 不是国外回来的。 是山里出来的。 祁月夜摇摇抬手举杯,唇角噙着优雅矜贵的笑意,视线扫过周围人的时候,和一双熟悉眼眸对上。 双方皆是一愣。 “……”俺娘嘞。 “……”我嘞个乖。 两人交换了个震惊的眼神。 察觉到搭着他的那只手有些僵硬地收紧,墨江莱疑惑地问,“怎么了?” 他顺着翟芽的视线看过去,随口询问,“你们认识?” 翟芽抿了抿唇瓣,“从小就认识。” 墨江莱惊讶,“青梅竹马?” 翟芽欲言又止,老实说,他们豪门才叫青梅竹马。 她们村里管这叫老乡。 墨江莱忽然有些感慨,“我和容容也是青梅竹马。” 翟芽面无表情:她没有问。 墨江莱被勾起了往事的思绪,“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她从小就是我们身边的小太阳,我们陪伴彼此度过了二十几年……” 翟芽:“……” 她真的没有问。 但老板愿意说啥就说啥吧。 墨江莱从往昔回过神来,有些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翟芽微笑,“……没有。”知道就好。 “没有就好,那我和你说我们……”墨江莱还想再说些什么,眸色忽然一厉,整个人怔愣住了。 他的目光聚集处,一位身着红裙的女人在人群中长袖善舞,笑着挽上那男人的手臂。 墨江莱下颌线紧绷绷咬紧,腮帮微微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眼神骤然沉冷。 翟芽默默往旁边站了站。 墨江莱好像要发疯了。 她家里养的鸡鸭发疯前就是这样,脖颈绷直、身体压低,头微微前伸,死死盯着锁定目标。 “你别在意啊。”付灼厉走过来,好心安慰。 好兄弟好不容易摆脱出那个女人的阴影,可别就这么黄了。 虽然还是有那女人的影子,但至少是一个大进步。 这些年来,他圈子多少总裁伤了胃,多少替身上了位……一切皆有可能。 翟芽不解地看着双拳紧握的老板,“他在愤怒什么?” “前女友。”付灼厉努努嘴,“你别放在心上,说不定他不是还爱着容荏,就只是怀念自己青春年少。” 墨江莱缓缓呼出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付灼厉战栗了一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尴尬啊兄弟! 翟芽倒是反应平淡,“哦,被明月照了会怎么样吗?” 墨江莱一顿,“……比较亮吧。” “要亮你开灯啊。”翟芽不解。 墨江莱:“……” 付灼厉心里都要笑死了,替身界来了块铁板,来了块硬茬,来了位严厉的母亲。 完全是反矫达人。 墨江莱这才发现他们离得很远,不解地问,“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翟芽淡定:“刚才我还以为你发鸡瘟了,躲远一点。” 墨江莱:“……” 怎么能把这么难听的词安在他身上? 翟芽见他冷静下来了,才缓慢靠近他。 她压低声音,扬起头靠近他的耳畔,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亲近,“老板别难过,你前女友身边的男人,是我未婚夫,他们也不是真的。” “真的?”墨江莱眼睛一亮,旋即微讶:“不过他知道你在外面干这一行吗?” 翟芽:“……”说得她像什么职业。 她摇摇头,“没事,他跟我同个职业,我们俩是同行。” 墨江莱默了默:“那你们还挺有共同话题的。” 翟芽没否认,轻轻一颔首,“是,在家都会吐槽人傻钱多,才雇我们来演戏的有钱人。” 墨江莱缄默一瞬,旋即缓缓开口,“能提前和你做个售后反馈吗?” 【阅前tips:虚构地点所以具体方言无法选中,(很偶尔出现的方言)可能是各地大杂烩……最后所有男角色全直男,over】 第2章:恁俩真是抠门儿精 “可以。”翟芽礼貌颔首。 她们这行是服务业,很注重客户售后体验评价的。 墨江莱:“下次吐槽别人的时候,注意一下你的顾客群体画像,扫射到我了。” “抱歉。” “这时候你应该去上个厕所,”墨江莱微笑提醒,“然后我要拉着她拐进无人的走廊,把她压在角落里亲。” “好吧。”翟芽放下杯子,微微颔首,“那祝你顺利。” 翟芽笑了笑离开,墨江莱走向那对男女面前,站定在容荏面前,沉身:“我们谈谈。” 容荏朝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祁月夜会意,放下酒杯借故离开。 他看到拐角处衣角一闪而过,快步在走廊转角追上翟芽,“翟芽。” 翟芽停下脚步。 “俺娘嘞,你咋搁这儿嘞?”祁月夜脱口而出。 “我今天演总裁白月光替身。”翟芽上下扫他一眼,“那你呢?” “我演总裁啊,豪门新贵,坐拥国外无数企业。”祁月夜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我们两个的雇主好像认识,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无能的女友。”翟芽回问,“那你又演什么?” 祁月夜:“无能的男友。“ 两人对看一眼,齐齐叹气。 大城市的钱难挣屎难吃。 一个月前,祁月夜收到了城里幺叔的来信,说他其实是箜城顶级豪门流落在山里的豪门大少爷,有一份家产等他继承。 而祁老爷子继承家产的条件是,他需要独立在大城市里打拼并生存直到大学毕业,不能依靠家里任何人的资助,不能依靠祁家的资源,否则自动取消继承家产的资格。 如果他坚持不下去,就一辈子滚回他的山村当鸡王。 祁月夜答应了。 离开的前一晚,他没有忘记和自己有口头之约的农村未婚妻,问她要不要和自己离开? 翟芽也答应了,没有人想要一辈子困在山村里。 不过她还有自己的考量。 在祁月夜对她发出组队邀请,问她要不要和自己进城的前几天,她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是一本霸总文里的恶毒女配,从山村里出来,靠着自己摸爬滚打,有了起始资金后,给自己包装成富家千金的模样。 她虚荣毒辣,长袖善舞,用尽手段掩埋自己那段丑小鸭一般的往事。 为了攀高枝,她不惜甩掉当时还是穷小子的男主,只为给自己的事业添光加彩。 最后男主真实身份曝光,她追悔莫及,为爱痴狂,被不断打脸。 在这本霸总文中,作为恶毒女配的翟芽为金钱可以抛弃一切,为了权势富贵做了很多伤害男女主角的事。 最后锒铛入狱,出来已经是五旬老太。 梦的是非和真实与否翟芽并不在意,她只是惊奇,过上了衣食无忧的自己,竟然是在闪闪发光的。 从言行到体态,无一不自信耀眼。 翟芽好奇并羡慕那样的自己,只是她很快被厨房里火柴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惊醒,再也无暇想过。 而祁月夜的话再次唤醒了她对梦境里自己的好奇,萌生出了想试一试的想法。 于是结伴而行的两人从农村……不,更准确的来说,从与世隔绝的山里出来。 宛如原始社会的人类走到新社会,先后接受了农村的毒打,社会的毒打,黑奴主的毒打,上流社会的毒打…… 那些打不死他们的,一直在打他们。 翟芽发现摇奶茶的主职并不能支撑他们在消费极高的大城市里活下去,于是找起了副业,经过几番辗转,终于找到了一份卡颜的高薪职业。 扮演总裁的白月光替身。 “走吧,他们事情应该谈完了。” 翟芽和祁月夜转身离开,刚拐过个弯,正好撞上角落里正在激烈拥吻的两人。 “我嘞个乖。” 猝不及防的两人一个慌张的后撤步,缩回了视线盲区。 角落里的两人他们很熟悉。 一个是他名义上的女友。 一个是她名义上的男友。 “你们在这干什么?”付灼厉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翟芽一惊,迅速转身,手指抵在唇瓣上,“嘘。” “怎么了?”付灼厉眉头皱得更紧,这角落都没人,这两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不会是给他兄弟戴绿帽子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付灼厉心头一团无名鬼火冒气,“你们不会在这偷情吧?” 祁月夜悠闲挑眉,“其实偷情的另有其人。” “谁?” 祁月夜下巴朝外抬了抬,付灼厉抬步走出拐角,看见那对激烈拥吻的男女,又猛地退回来,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 付灼厉:“……” 他有些艰难地问,“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我的好朋友,墨江莱?” 翟芽点点头。 付灼厉左脑和右脑搏击了一会,转而看向祁月夜,“那个女人,不会就是你的女朋友吧?” “他们在那亲嘴出轨,你们在……偷看?!”付灼厉不可置信,“发生这种事情,你们不是应该冲上去给他们两巴掌,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出轨吗?” 为什么要出轨? “个人喜好吧。”翟芽心不在焉,“有些人就是喜欢出轨。”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容忍的事。”祁月夜语气淡淡,“以前我要担心她出轨,担心她出各种事情,现在不用担心她出轨了,好事,减负了。” 付灼厉世界观重塑中。 你们两个这就有点太窝囊了吧! “你们俩可是正室,就这么躲在这么偷偷哭泣吗?” 说实话,付灼厉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不是。”翟芽认真反驳,“我们没有偷偷哭。” 付灼厉:“……” 那边拥吻的两人听见了说话声,迅速分开各自整理凌乱的衣服,容荏的脸已经红得几乎滴血。 墨江莱厉声,“谁在那里说话!” 三人对看一眼,付灼厉,翟芽,祁月夜先后走出,步入他们的视野。 墨江莱见是他们,松了口气,“是你们。” 付灼厉:“……” 不是,你们真的都奇奇怪怪的啊! 为什么看到自己的“正室”反而松了一口气啊! 第3章:恁看不上谁个? “翟小姐,”容荏一直以为他们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关系,脸上有些难堪,“对不……” 翟芽冷静抬手打断,“有什么话别跟我说,和他说吧,早说早结束。” 她想提早下班了。 虽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是她穿高跟鞋穿得很不舒服。 这是要加钱的。 祁月夜靠在墙壁上,长腿一边弯曲一边伸直,闭眼小憩。 付灼厉:“……” 现在才当熟睡的丈夫是不是太晚了啊!! 好刻板的装睡。 翟芽面无表情瞥了祁月夜一眼,看给他精的。 上班时间摸鱼装睡。 墨江莱执起容荏的手,眼眸猩红,“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你……” 付灼厉看着前情侣互诉衷肠,情真意切到祁月夜这个正牌男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严肃强势观摩中。 两人名义上的男女朋友窝窝囊囊地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从解开心结到双手重新握在一起。 付灼厉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在做梦,拍了拍自己的脸,恍恍惚惚走了。 有病吧。 这梦境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墨江莱和容荏解开多年误会,紧紧拥抱在一起,过了许久,才彼此缓缓松开。 “祁先生,麻烦把我夫人送你的腕表还给我。”墨江莱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抱歉,我心眼小,容易吃醋。” 容荏双手合十,声音活泼娇俏,“翟小姐,能把莱莱送给你的珠宝还给我吗?抱歉啊,我接受不了他送其他人礼物。” 本来想把这茬混过去的两人纷纷沉默。 翟芽:“……”你们两口子是人吗? 祁月夜:“……” 俺娘嘞,恁俩真是抠门儿精。 他们都没说话! 保持安静也是一种错吗? “当然可以。”翟芽微笑地解下自己的钻石项链,珍珠手链和钻石耳环,轻轻放在手心里。 再见了。 钻石项链。 祁月夜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笑意流于表面,虚伪又冷淡,像一层易碎的薄冰。 墨江莱捕捉到了他的不虞,内心警铃大作,占有欲爆发。 不过是要取回腕表,这男人的脸色就这么难看,他很难不觉得对方是爱上了他的容容。 对方的外表很难不让墨江莱在意,他忍不住催促,“请把腕表给我,先生。” 祁月夜慢条斯理地解着腕表。 催催催。 催命吗? 把腕表放在那男人手上,祁月夜和翟芽心里骂骂咧咧离开了宴会厅往外走。 看着一望无际的皇家园林,翟芽有些苦恼地皱皱眉头。 “这里能打到车吗?” 祁月夜瞥她一眼 “还想打车,扫辆共享单车回去得了呗。” “我穿这样。”翟芽示意他看自己身上的礼服,“腿都迈不开。” 这话提醒祁月夜了,他警惕地看了眼宴会厅门口的方向,“我们这衣服不用还吧?” “应该不用。”翟芽思忖,“总不能把我们扒光了扔出来。” 祁月夜突然想起,“对了,这西装什么牌子的?当时请了一整个团队给我量身定制的,感觉很贵。” 翟芽从他的外套内侧找到了衬衫内侧,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都找不到会出现在衣服内侧缝合线的白色标签。 她狐疑,“这衣服有标签吗?” 不是应该都会有什么,“Fashion”的标签。 “一般高定成衣会缝标签吗?”祁月夜灵活一问。 “……” 两只山里来的小土狗面面相觑。 这谁知道。 “那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 祁月夜:“百度一下。” 遇事不决,百度解决。 “网上说,高定成衣没有标签,但是会在袖口或是领口留下设计师的特殊刺绣。”祁月夜一板一眼对着手机屏幕念出。 “我找找……找到了。” “T-i-n-i-u,Tiniu缇纽。”翟芽仔细辨认刺绣,一字一句念出。 “铁牛啊?”祁月夜一乐,“铁牛哥发展挺好。” 翟芽:“啧。” “这品牌多少钱?我搜搜。”祁月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不是什么最新款也不是什么ProPlus,就只是最基础的款式。 他上网搜了一下这牌子,“以简约冷感出名,是欧洲皇室小众顶奢,风格高级独特,定制款西装……二十几万一套。” 翟芽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你站着,我给你拍张照,一会挂咸鱼上。” 祁月夜很配合地插着兜,从口袋里拿出氛围感金丝框平光镜戴上。 翟芽看着手机屏幕里的构图指挥,“躬一点身,头低下来,手拉一下外套……” 翟芽按下拍摄键,她还挺满意这张照片的,“你看看。” 光线被高大的窗棂切割成块状,落在他身上时,堪堪照亮他垂着的眼睫,和金丝眼镜反射出的一点冷光。 他微微低着头,黑色双排扣大衣,裹着里面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领带。 祁月夜抬手理大衣的动作很慢,骨节分明的手在深黑布料上划过,戒指在光影里晃了一下,很快又被吞没。 吊灯在身后悬着,被他高大的身影挡去大半,他站在明与暗的交界,明明只是一个垂眼整理衣物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像旧世纪的贵族。 “可以。”祁月夜满意。 翟芽登上社媒账号,发帖引流,选中三张照片,并且带上一堆话题: #氛围感#西装#禁欲系#189#年上男#记录浪漫生活 #西装杀 #人夫感 #小说感 “可以啊,你现在都学会带话题了。”祁月夜挑眉,“学霸就是不一样。” “生活所迫。” 翟芽头抬也不抬,手上动作不停,拉暗图片色调,祁月夜的脸就自然隐入黑暗,只留下一截冷白下巴。 她想了想,认真编辑文案:【想哭的时候,就躲哥哥怀里。】 翟芽这个账号刚运行不久,主要是发祁月夜的穿搭照片,打算发展成一个狂吸女粉后开始接广告圈钱的自媒体账号。 不过她发帖子的频率也不高,目前只有一千多个粉丝。 很快就有粉丝点赞评论。 第4章:有钱人真不环保 评论1:【终于更新了!知道我们等得有多着急吗?!】 翟芽心里想,不更新的日子里,是没新衣服穿了。 但是她回复:【不更新的日子,也在想你们。】 评论2:【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翟芽回复:【可是哥哥不想让你长大。】 评论3:【我靠兄弟好帅啊,衣服什么牌子的?手里有点预算。】 翟芽眸光微闪,终于等到这条了。 她回复:【Tiniu。】 “孤独的海”回复:【搜了一下,打扰了打扰了,国外私人订制还约不到。】 翟芽私聊“孤独的海”:【我也是上咸鱼收的二手,看到一套同款才八万出头,而且保证正品。】 她迅速切换后台,换了张照片挂上咸鱼,“让你拍发票拍了没有?” “当然。”祁月夜点了点屏幕,“发给你了。” 翟芽把实拍图和发票编辑上去,发布出物帖。 很快就有一个原始数字ID的人来私聊她,翟芽和他简单沟通了一下,说回去给他拍实物照。 “我觉得他收的意向很大。” 祁月夜满意点头,“再多接几单,过不久我们就能过上奢靡无度的日子了。” “怎么个奢靡无度法?”翟芽发现自己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当然是,天天把海底捞朱富贵小龙坎当晚餐吃,”祁月夜补充,“而且是打车去万达,那可是打车。” 翟芽:“……” 这么奢侈日子不过了? “那你这身叫什么?” “JIWA。” 祁月夜:“鸡娃啊?” 翟芽冲他翻了翻白眼,祁月夜一乐,从她手上拿过手机,“去那站好,我也给你拍个照片。” 翟芽并不信任他,“我觉得没有人会看上一个外星人穿的裙子。” 祁月夜镜头下的她,脑袋大身体小,像个大头钉。 “恁看不上谁个?” “你自己看看你拍的照片,有一张像人类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自己长得不像人类呢?” “你这话是人类能说出来的吗? 两人掰扯时,一位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 “翟小姐。”墨江莱的特助恭谨地把支票递过来,“这是您的报酬,十万块。” “谢谢。” 翟芽接过来,垂眸仔细看了老半天,特助还以为有什么不对,耐心地等着。 好半天,她抬起头,挥了挥这薄薄的一张纸,“这咋用?” 特助:“……去银行兑现就好。” 好淳朴的白月光替身。 “谢谢。”翟芽继项链事件之后,再次露出了笑容。 太像了。 特助忍不住感叹,他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够靠化妆技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回想起两个人初遇,女孩眉眼疏淡,眼波无澜,不笑时冷淡寡言似山间冷月。 可眼前的女人眉眼自带风情,眼尾用褐色眼影拉长眼角,眼角上扬,轮廓锋利,一颦一笑自带风情。 “咳,”特助忍不住咳嗽一声,低声开口,“翟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变顶帅的大明星?” 翟芽认真观察他的五官,“你要我委婉点说,还是如实说?” “委婉吧。”他吃不了一点压力。 她点点头,直白但又不失委婉,“建议去整容,有些钱还是要花的。” 特助:“……”委婉在哪里? 有时候伤人的不是她的点评,而是她一脸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最后得出的伤人评价。 “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翟芽言简意赅,“有什么工作还可以来找我。” 走了两步,翟芽顿住脚步转过身,“对了,你开车了没有?” 特助还沉浸在“你需要整容”的打击中,一时缓不过劲来,恍恍惚惚:“开了。” “捎我们一段?” 特助回过神来,想起她刚才对自己的评价,存了一点报复心:“开了,要跑表的。” 翟芽轻啧,大城市物价高油价也高,人抠门点也能理解。 “从这里到悟爱路要多少钱?” 特助故意:“一百。” 翟芽和祁月夜转身就走,毫不犹豫。 特助忙跟着追上去,“喂……” 砍价都还得有个过程呢。 看给他们俩抠的。 翟芽踩着高跟鞋步履偏缓,祁月夜顺着她的步调放慢脚步,伸手递到她身侧,让她借力撑着。 特助轻咳两声,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五十怎么样?三十?” 祁月夜发表重要讲话:“你不如直接去抢。” “现在抢劫谁只抢三十啊?”特助不可置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三十万。 “三十,你知道我们可以买多少东西吗?”祁月夜瞥他一眼,“现在一斤大米三块钱,三十块可以买十斤大米。” 特助:“……” 没记错的话,这人是他老板前对象兼念念不忘白月光容小姐带来的“对象”吧? 他不是应该在里面和各大商业巨鳄畅聊本息计息定息和股息吗? 怎么在聊大米。 “你们走出去也打不到车的。”特助耸了耸肩,“这里是特殊区域,外来车辆都要登记过才允许进入的,一般车上不来。” “那共享单车呢?”翟芽转过头。 特助:“……你们的意思是,这些穿着大几十上百万的有钱人,会开着千万豪车入场,骑共享单车回去吗?” “不会吗?”翟芽轻叹,“那他们真不环保。” 特助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算了,我也下班了,捎你们一程?” “要钱吗?”祁月夜警惕地动了动耳尖。 特助微笑:“不用。” 看给他们抠搜的。 “那可以,麻烦了。”翟芽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们等我会儿。”特助把钥匙抛给一边负责泊车的侍者,“麻烦车帮我开出来,谢谢。” “好的,您稍等。” 站着等车闲得无聊,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打听特助的工资,“你们干这行一个月工资多少?” 特助倒也是不怕人打听他们的工资,如实告知,“底薪四万,主要是靠跟总裁的业绩提成。” “工资这么高。”祁月夜挑眉,“平时有双休吗?” 特助沉默:“……” “哦,看来没有。”祁月夜了然,“那有加班吗?” 特助还是沉默。 “看来加班了。”翟芽接过话头,“平时按时上下班吗?” 特助:“……” 喂! 你们差不多得了吧! 字字句句往他心口上插刀是什么意思? 倒是问他那个问题啊! 第5章:两眼一睁捡破烂 两人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特助忍不住开口,“你们倒是问我有没有五险一金啊,有的,六险一金。” 祁月夜只看了他一眼,冷淡地移开视线。 翟芽还是多少给了他点面子,“哦。” 哦……?!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找到的万里挑一的好工作,这两人就一个哦?! 特助缓缓一叹气,祁月夜已经在问旁边的侍者了,闲散地抱着臂,“你们这一个月工资多少?” 侍者犹豫地看他一眼,如实回答:“七千二。” 祁月夜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挺满意,“包吃包住吗?” “包的。” “按时上下班吗?” 侍者点头,“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工作四小时。” “那还挺好的。” 翟芽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眼神诚恳:“那双休吗?” “上一休一。” 侍者这条件一出,祁月夜和翟芽同时微微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祁月夜转头凝了特助一眼,眼神不言而喻:看吧,我随便问的一个工作都比你那破工作好。 特助:“……” 喂喂喂,他工作也不差好吧。 虽然全年几乎无休,虽然要随叫随到,虽然随时有打扰老板和女友亲热的风险,虽然需要大半夜帮总裁买衣服感冒药小孩捕捉套……但是,但是工资高啊。 不过他听着听着,居然产生了种“我的工作好像真不如服务生”的错觉。 “加个联系方式,”祁月夜从价格不菲的大衣外套里拿出手机,“下次有空位内推我。” 侍者一愣,嘴角微抽。 如果没有看错,他们俩身上这的衣服都够他好几年的工资了吧? 还需要内推名额来当服务生? 可能是有钱人体验生活的Play吧。 毕竟他们服务生这行也出过几个有名人物,家道中落的明艳大小姐来当服务生,被总裁前男友强取豪夺了…… 为了养活家里人的小白花姑娘来当服务生,在宴会上和总裁一撞惊情,被强取豪夺后HE了…… 坚韧不屈的草根大学生姑娘来当服务生,被总裁提出包养后扇了总裁一巴掌,被强取豪夺后分分合合最后嫁入豪门了。 虽然高危职业,但来日可期。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侍者还是把手机拿出来了,“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加个有钱人的好友总没有坏处。 万一他们家的别墅缺员工,他还能趁机箭楼当个管家什么的,每天就喊个“好久没有看到少爷这么笑过了”“少爷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回来,你是第一个”……睁眼说瞎话,他也会。 嘀—— 对方的网名;【两眼一睁捡破烂】 侍者怀疑人生凝视着他的头像,一个戴着草帽叼着草的兔斯基,很有年代感。 仿佛不在人间。 好像回到了千禧年代,他还在玩泡泡堂。 现在,他驻守在了大堂。 “加啊。”祁月夜挑眉。 “哦好。”好友加上了,侍者顺势打开他的朋友圈,视奸一下有钱人的生活见见世面。 结果让他非常失望。 还没他朋友圈生活档次高。 没有宴会派对,有超市促销排队。 没有日出汐潮,有各大APP薅羊毛。 没有世界风景,有拼多多砍一刀口令。 翟芽也拿出手机,“我也要内推名额。” 侍者已经麻木了,亮着自己的二维码,“请加。” 祁月夜没有让特助自己一个人落单,抬手用手肘戳了戳他,“你也加一个,我估摸着你这破工作迟早要换。” 特助:“……” 他沉默无言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打算加上,他老板的电话就来了。 特助连忙接起电话,“喂?墨总。” “你把车开回去吧,我跟容容的车回去。” 特助幽幽开口,语气满是哀怨“总裁,我也要包吃住。” 墨江莱冷言冷语:“你活不起了?” 特助:“……”干嘛这样。 “一个月给你开十几万白开了?” 特助一下被工资拉回了神智,对啊,双休算什么,按时上下班算什么,工作清闲算什么? 二十多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总裁,谢谢你。”特助忽然很感动。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他英明神武的总裁还给他甩脸子,直接挂断了电话。 特助:“……” 泊车的侍者把车开出来,停在他们面前,起身从驾驶位出来,把车钥匙恭敬递给特助,“先生,你们的车。” “走吧,上车。“特助招呼着那边两人。 - 窗外风景迅速向后倒退,翟芽握着的手机响起铃声,她用眼神示意祁月夜不要讲话,清了清嗓音才接起电话。 “嗯,我是翟芽。” 翟芽安静了几分钟听对面的阐述,才缓慢开口,“可以接,不过我需要一个助演,价格比我便宜一半……可以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上班,嗯,明天见。” 翟芽挂断电话,祁月夜才问,“工作电话?” “嗯,”她点点头,“江总的妹妹爱上了同校的清贫穷小子校草,不顾一切要和他私奔,让我们演戏唤醒她的恋爱脑。” “恋爱脑是什么?”祁月夜手支着窗,指尖漫不经心轻叩玻璃,桃花眼半眯,视线扫过窗外夜色。 翟芽认真思考,“应该是只想着恋爱的脑子。” “那想让我们换成什么样的新脑子?学习脑?” “是唤醒,不是换新,换新脑子那是医生的任务。” 前面的特助兼司机听着他们这么认真讨论网络词汇:“……” 好久没看到过这种脑子干净得完全没被网络热梗玷污过的新新人类了。 真是……很淳朴啊。 翟芽垂着眼,默默盘转思虑,很快想出了个方案,“不就是要让那女孩对爱情产生幻灭吗?我有办法。” 祁月夜看过来,“什么?” 翟芽敛了神色,从容道出自己的初步方案,语速平稳缓沉,条理清晰。 祁月夜垂眸稍作沉吟,片刻后抬眼,“可以,就明天中午吧,下午还要去摇奶茶。” “行。” 特助不可置信:“……你们业务这么丰富?” 上可以破除恋爱脑,下可以赶班摇奶茶。 “生活所迫。”祁月夜懒洋洋地轻笑,眼里笑意散漫。 第6章:震撼农村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特助没从他们的普通话中听出口音,于是好奇地发问,“不是箜城人吧?” “吉郊尬腊村,在棕城那边。” 特助听岔了:“犄角旮旯村?” 祁月夜一顿:“……你有礼貌吗?” 好端端说人家家里是犄角旮旯。 “怎么想到来我们这边的?”特助车子调转了个方向,“这里物价高工资低的,虽然是很发达,但不如隔壁的桐城,至少房价没有炒得这么高。” “来继承百亿家产。”祁月夜实话实说。 “来跻身上流社会。”翟芽也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哈哈!”特助忍不住大笑两声,“你们别逗我笑。” 祁月夜:“……” 翟芽:“……” 特助对上车后视镜里脸上毫无笑意的两人,也缓缓收笑。 好吧不好笑。 “其实你们俩长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去直播?”特助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现在直播带货可以赚不少。” “直博?”翟芽缓缓抬眸,“我们大一还没入学,没有直博条件。” 特助:“……” 连直播都不知道,那他们应该不是从农村乡下来的那么简单了,毕竟现在网络已经普及到各个郊区农村了。 高低得是从山里出来的。 是从哪个年代挖出来的罕见原始人类。 根据二人提供的地址,特助驾车径直驶入一处城中村深处。 巷道逼仄杂乱,楼距极近,电线蛛网般纵横拉扯,墙面斑驳泛黄,沿路摆满杂物,烟火气混杂着陈旧潮湿的气息。 他驱车放缓车速,“你们就住这啊?” “嗯。”翟芽点点头,“靠边停就行。” 特助把他们放下车后就掉头走了,祁月夜扶着穿高跟鞋的翟芽往里走,看到了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昏黑巷口牢牢立着一道挺拔身影,男人身形修长端正,夜色浸着轮廓,肩背平直不弯,沉静又醒目。 男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们,短短一个月没见,这两人已经脱胎换骨。 完全和之前那两个衣着淳朴但样貌不凡的人联系不起来。 祁月夜在男人面前站直:“幺爸。” 翟芽跟着喊人:“幺爸!“ “……” 祁蒯表情一僵,时至今日,他们见了也有两三面了,还是无法消化这个称呼。 他回想起他们刚见面那天,他去火车站接两个初入城里的年轻人。 一个月前。 翟芽和祁月夜跟着村里人下山,到山脚坐上三轮车,经过长时间的颠簸,终于到达了镇上。 祁月夜和翟芽找借口和同伴分开,去附近的农业银行营点把他卡里的两千多全部取出来,揣着这笔钱,和翟芽一起拦了辆人力三轮。 “到火车站得好多钱嘞?” “十五。”上了点年纪的大爷脖子向后挂着斗笠,懒懒地用方言回答。 祁月夜面不改色,“俺娘嘞,咋恁贵!八块俩人,中咱就走。” “中。”大爷直起身,“上来吧。” 翟芽和祁月夜一前一后上车,祁月夜眼尾弯起一道笑弧,“省了七块,厉害吧?” “还有进步空间,”翟芽很认真地和他科普,“一开始直接对半砍不要客气,如果他答应得很爽快,证明还有砍的空间,不要客气,继续对半砍,不然就说要去找别人了。” “这么厉害啊,最后砍了多少?” “从三十块砍到了六块。” 祁月夜抽了抽嘴角:“……你用什么和人家砍的?菜刀?” 把菜刀架在人脖子上了啊! 前面大爷幽幽出声:”恁俩娃儿找个避着人的地方呗?“ 他在前面,都听得到。 祁月夜:“……” 翟芽:“……” 普通话大爷也听得懂。 大爷的腿蹬得飞快,十五分钟就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 祁月夜在柜台前准备买票,“给你买硬卧?” 翟芽摇头,“和你一样就行。” “也就差一百来块。”祁月夜劝她,“要坐十几个小时。” “一起吧,我们还能说会话,”翟芽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没有在勉强,“一百多块钱够你长好几次身体了。” “……行吧。” 祁月夜先到窗口买了票,现在不是出行高峰期,硬座票还没卖完,他买了两张相邻的。 他们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年纪轻,学习能力又强,问了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顺利站到了火车站台。 在站口等待火车进站,翟芽竖起耳朵耳听四方,从谈论声中捕捉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这个在谈婚外情,不听。 这个在讲别人坏话,不听。 这个在谈投资……花呗是什么? 他们像是两块海绵,从周围的一切陌生信息中疯狂汲取低于自己的信息。 他们虽然在县城上高中,但县城的条件也极其有限,说得好听是与世隔绝,说得不好听就是被社会和时代抛弃了。 知识面最广的,无非是小书店里的书籍。 站在他们前面排队的是两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年轻男人,小西装小皮鞋还挺带劲。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兄弟,我Smoke一下,不介意吧?” 祁月夜迅速抿紧唇,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 城里人……都这么说话……吗? 他好想Smile。 祁月夜本来能忍得挺好的,直到他猝不及防对上低头抿唇正在憋笑的翟芽。 “……” 要死。 这种时候不能对视。 祁月夜迅速低下头,下颌绷紧,在自己绷不住的前下一秒垂首。 现在他也想笑了。 那个男人去Smoke了,剩下的男人接了个电话,隐约出现的女人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出来。 那女人似乎是在哭诉着什么。 男人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温柔缱绻,“乖乖,我们不要爱了好不好?” “别再奔赴我了,我不值得你偏爱,你还会有另外一颗星星照耀你,也放过满眼是我的你自己吧。” “你一点也不乖,所以老公要惩罚你,惩罚你再也见不到我……别哭,乖乖,我会心疼。” 祁月夜和翟芽在旁边静静看着,世界观不断刷新中。 又叫人家乖乖,又说人家不乖,那他女朋友……不,前女友到底乖不乖? 原来这是城里人的分手方式。 震撼两个农村入。 第7章:幺爸儿! 几个小时后的箜城火车站。 正门口立着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三十上下的年纪,一身高定黑色长款风衣,内衬同色系衬衣西裤,大衣面料挺括,细节处暗藏奢贵。 桃花眼狭长,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鼻梁,掩去眸底锋芒,只静静站在那里,自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祁总,月夜少爷现在应该出站了。”男人旁边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扶了扶眼镜,恭敬开口。 两人出现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门口显得格格不入,每个出站路过的人不约而同地侧目看过来。 “应该是那两个人。”祁蒯抬手遥遥指向人群中冒头的年轻少年,祁月夜有着一张好容貌,和他们祁家其他人一样的桃花眼。 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又不显得凌厉,瞳仁略圆,笑起来眼尾弯起一道软弧。 他身边的女孩提着个干净但明显有磨损痕迹的箱子,不远不近跟着他身边。 一头没有经过烫染的长直黑发,鹅蛋脸,皮肤瓷白近乎透明,唇色浅淡,眉形细长,眼尾微垂,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淡。 她眼神沉静,余光暗自环顾四周,没有初来乍到的不安。 祁蒯抬手拦住特助准备喊人的举动,从眼神可以粗浅地了解一个人,比如这两个性格迥异的男女。 祁月夜对自己有天然的自信,他不需要捕捉周围的信息,因此他的目光带着侵略性和警戒。 而那个女孩更加稳重谨慎,在陌生的环境中,她尽可能多的汲取信息来自我保护,观察一切不定因素并且自然而然融入环境。 只需要两眼,祁蒯在心里把这两人的性格特点分析透了,他正了正衣服,抬步朝他们走去,神情沉静淡漠。 “祁月夜?”他拦住两人去路,语气温淡,眼中打量的意味不加掩饰,“我们通过话,我是祁蒯。” “幺爸。”祁月夜颔首,转头看翟芽,努了努嘴,“叫人。” 翟芽照做,眼神清亮:“幺爸儿。” 特地换了身高定的祁蒯:“……” ……为什么突然叫他爸。 - 祁蒯陷入回忆中,没听到祁月夜和翟芽喊他的两声。 “幺爸?”祁月夜有些奇怪地问翟芽,“他怎么了?” “被鬼撞到。” “那离他远点。”祁月夜后撤一步。 祁蒯回过神来正好听到:“……” “你们穿成这个样子去干什么了?”祁蒯微微蹙眉,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一眼就能看出,他们身上的衣着都是名牌,质感精良,价格不菲,绝不是以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翟芽:“去卖。” 祁蒯:? 祁月夜淡定捂住翟芽的嘴,“小孩说话没轻没重的,我们是去……卖身。” “……你说话就有轻有重的吗?” “打工不就是一种出卖身体的流程吗?”祁月夜耸了耸肩,“我把我的身体给你几个小时,你给我钱。” 祁蒯缄默。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听起来,好下流。 “所以你们是去打工了?” “嗯。” “打工穿这么……隆重?”祁蒯眼里掠过狐疑,“而且你们两个能买得起Tiniu的衣服?” “高仿假货。”祁月夜神情淡定,“这不是Tiniu,是Tieniu,我铁牛哥的牌子。” 祁蒯若有所思,“那还挺仿真的。” 翟芽站得有些腿酸,“幺爸,你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这话提醒了祁蒯,“没什么事,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你们这的环境……不太好。” “这环境挺好的,比我们山上好。”翟芽面色如常,“就是不让养鸭。” “我都说了养鸡才是发家致富的生财之道。”祁月夜看向祁蒯,“幺爸,你不知道我以前在村里是怎么一个人生存的吧?” 祁蒯一顿,他垂眸错开视线,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怅然,肩线微微塌下来,安静失神。 他想起了祁月夜的生父,如果哥哥要是还在的话……祁月夜应该就是箜城最尊贵最优秀的男人膝下独子,不会沦落到山村避世十几年。 祁月夜神情还有几分得意,“我是全村养鸡最多的,大家都叫我鸡霸。” 祁蒯:“……” 对方一脚踹翻了他的忧愁善感并且送来一个“鸡霸”称呼。 祁蒯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是一个夸奖的词汇啊?” “是啊。”祁月夜轻佻眉梢,“不然呢?” “她很会养鸭,”他指了指翟芽,“所以大家都叫她鸭头,就是鸭子的头头。” 祁蒯更沉默了。 一个鸡霸一个鸭头,是王不见王,还是……强强联合? “那你们挺厉害的。” 翟芽又换了条腿支撑着身体重量,祁月夜瞥了一眼,“好了幺爸,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进去休息了。” 他指了指自己和翟芽,一本正经,“刚成年,说不定还能长身体。” “……知道了。”祁蒯抬手看了眼腕表,的确时候不早了。 “你我名下的账户,全都被人盯着,一旦老爷子查到我私下资助你们,或者你们的钱出自我这里,你继承家产的资格会直接作废。” 祁蒯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所以你要靠你们自己,成功从大学里毕业。” 这条件是祁家继承人人选的必要条件,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 祁蒯的任务是在五年之内白手起家,成立一个规模不小于两千人的集团,他也做到了。 “放心吧,幺爸。”祁月夜点点头,“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你有我的联系方式的。”祁蒯交代了几句,不好再多留,转身离开。 祁月夜看着那辆低调的豪车迎着黑暗疾驰而去,从流畅的车身和声响就能感知到这辆车性能不一般,特别是价格更不一般。 他幽幽开口:“看得我好想斗地主。” “嗯。”翟芽深有同感,“看到我红色血液都沸腾了。” 万恶的有钱人。 如果他们也变得和地主一样有钱,那…… 当她没说。 第8章:COS有钱人 “走吧,回去了。”祁月夜回过身。 两人住在三楼,没有电梯,一路爬楼梯往上走的。 他们的着装打扮在宴会中融入得很好,回到这里却格格不入。 跟cosplay似的。 COS有钱人,陪有钱人Play。 “小伙子,姑娘,你们去唱戏表演啊?”同楼层的大姨下楼倒垃圾,正好在楼梯口撞上,好奇发问。 翟芽默默用手挡住脸。 祁月夜面色如常:“是啊,我们去人家婚礼上当司仪。” “是吗?做一天多少钱啊?”大姨跟着他们晚上走,一边闲聊。 “不多,七八百左右。” “咦,那不少嘞。” 大姨家住二层,和他们道别后分开。 两人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朴素简单的两室一厅,清贫却收拾得窗明整洁。 “你一会把衣服脱了,明天我一起送去干洗。”祁月夜脱了大衣外套,一边嘱咐翟芽。 “知道了。” 白天在奶茶店工作,晚上还要去兼职天龙人海归和白月光替身,两人都有些疲惫,各自回房休息了。 窗外月色融融,柔光铺洒满屋,静谧又安稳。 躺倒在床上,翟芽翻来覆去地盯着天花板看,房间不大,干净整洁,床和枕头也柔软暖和。 她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还没有实感,有时午夜梦回,翟芽还有些恍惚,她真的从山里出来了吗? 她回想自己和祁月夜定下婚约的那一天。 是的,他们是有“婚约”在身的。 他们村里的女孩子都嫁得很早,自己还没从孩子适应过来,就要被嫁出去,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 翟芽隐约觉得不公平,但是她在百年庞大一套约定俗成的体系面前,在群山环绕的大山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不想放弃,又无力改变。 初中刚毕业,家里人就不让她上学了,把她锁在屋里逼她妥协。 那时候的祁月夜慢悠悠地带着自己家所有的公鸡母鸡小鸡,一家宗亲,来跟她家里人换人。 “那老男人给你们的彩礼不是两头牛吗?我也可以给你们,外加这里的鸡。” 他们家都是女儿,一个女儿就可以换这么多只鸡还有两头牛牛,满眼冒着精光的翟家人立刻就答应了。 祁月夜一代鸡王就此陨落。 当时他就立在翟芽的房门口,指尖握着钥匙,随意搭在门锁上一转,生锈的锁芯轻响,门锁应声掉落。 门刚一打开,眼前闪过一道黑影,被饿到没力气的幼鸟拼尽全力朝他扑过来,扯着他的衣襟无声流泪。 祁月夜稳住身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怀里女孩的脑袋,只对她家里人口吻淡淡地开口,“住到我家就不用了,让我……我媳妇儿上高中就好。” 翟芽对祁月夜是感激的,但他们从小到大打打闹闹着长大,很多感谢说不出口。 听到他说要带自己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翟芽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要报复自己,把她拖出去卖了。 比如……冰冷的老乡变成温暖的余额数字什么的??! 困意翻涌袭来,翟芽不知不觉便沉沉坠入梦乡,她又做了那个预知梦。 梦里和现实中的时间是同步的,翟芽已经借未婚夫的势,从山村里面跑出来了。 祁月夜就是那个没有拥有姓名的炮灰未婚夫。 在梦里,祁月夜没有告诉她,他是祁家流落在外的有钱公子哥,即将继承百亿家产。 翟芽无法忍受陪他在大城市里吃苦的日子,于是在上大学后,她毅然决然把自己的未婚夫一脚踹开。 刚踏入大学校园时,她就给自己包装成了有钱人家的千金,于此同时结识了这本霸总文里面的男主。 因为一些偶然发生的意外,她把男主错认成了有钱人,由此展开一段孽缘。 翌日清晨,翟芽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回想起昨天做的那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她每次从梦里醒来,梦境的记忆总会飞快消散。 可唯独这几场“预知梦”,每一寸画面和细节都刻在脑海里,记忆清晰得反常。 蠢得很清晰。 同样的错误,梦里的那个她居然犯了两次。 把有钱有权的未婚夫甩了,被打脸。 把未来有钱有权的男朋友甩了,又被打脸。 每一个被她甩了的男人都会绝处逢生,然后来打她的脸……翟芽若有所思地想,那她可以专职甩男人,然后被打脸。 翟芽揉揉头发,不再多想,掀开被子下床,卫生间的镜子前贴了张便利贴,写着今日行程: 【摇奶茶大赛】 翟芽刷着牙,回想着比赛规则,摇奶茶大赛是商场举行的大型比赛,参赛人员不限年龄,自愿免费报名,有奖金3000块钱。 赛场统一配发全部原料和工具,不许自带东西,全程只用手摇晃雪克杯,比赛统一限时操作,听裁判口令启停,超时和任何违规操作都会扣分。 评委看成品卖相口感、台面整洁度和奶茶数量综合打分。 她虽然在奶茶店只工作了半个月,但她对自己的手速和记忆力都非常有信心。 据她所知,祁月夜也会参与这次的比赛,两人是彼此有利的竞争对手。 她洗漱完厨房门,就撞上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醒了?”祁月夜瞥她一眼,“我买了早餐,出来吃。” 翟芽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随意地拿起塑料袋里的包子,大脑还没完全开机,她边走神边吃。 “等我有钱了,你就不用陪我吃苦了。”祁月夜靠在椅背上看她吃东西,散漫笑着开口。 翟芽捧着包子,疑惑地抬起头:“嗯?” 居然能从祁月夜这王八蛋的狗嘴里听到好听的话? “你自己吃苦吧。”他慢悠悠地补上。 翟芽:“……” “你小心一点吧,”她一脸认真,“等我发达了,第一个甩的就是你这个未婚夫。” 在梦境里,他被自己甩得可惨了。 拿着行李就走,连锅碗瓢盆都没落下,他想煮泡面都没锅吃。 祁月夜:? “喂,小姐。”祁月夜指尖轻点桌面,笑得漫不经心,“我还有家产没继承呢,你这话至少得放在我把家产拿到手,你圈够钱之后再说吧?” “也是,”翟芽想了想,笑眯眯,“那你先忘记,我以后再跟你说一次。” “……行。” 第9章:妮儿啊! 翟芽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班了。” “不是吧,翟小姐?”祁月夜眼皮一跳,透出几分意外,“八点半上班,你现在过去几点?” “七点半。” 祁月夜:“……” 他们城里人怎么说的来着……内卷? 恁一个个死较劲儿,图个啥嘞。 “你那么早去干什么?”祁月夜突然就觉得嘴里的包子索然无味。 “准备一下比赛,热个身。”翟芽穿好鞋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祁月夜叫住她,“翟芽。” “嗯?” 祁月夜摆明了和她说,“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立场对立的竞争者,是要在资本市场,资源人脉,方案策略,资源博弈上正面厮杀的对手,商场无亲疏,胜负论英雄,你不必对我心软,不必顾虑我的感受,更不必用婚姻来绑架我的决定,各为其主,各善其事。” 翟芽懂的,小祁在摇奶茶大赛不会放水了。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静自持:“你放心,我不会把私人情绪带进资本的棋局。该争的战场、该守的利益、该赢的对局,我一分都不会让。 两人目光相接。 “……” “……” 翟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意思吗?好玩吗?” 不就摇个奶茶比赛吗? 搞得像什么商业对决。 祁月夜煞有其事点头,“有意思啊。” “一起去上班吗?”翟芽对他发起组队上班邀请。 祁月夜在瑞幸咖啡上班,她在蜜雪冰城,两人的店铺正好挨着。 “走吧。”祁月夜拿上电动车钥匙,锁上门下楼。 到商场里的门店时,旁边的奶茶店员工已经忙得热火朝天,打单机跟呕吐了似的,疯狂往外吐着白条。 “他们店怎么那么热闹?”祁月夜不解。 “好像有联名活动。”翟芽指了指他们门店门口的几个动漫人物人形立牌。 祁月夜看得连连摇头,两人站着默哀三秒为同行祷告。 祁月夜在摇奶茶的视频不知道被谁上传到了社交平台,被不少本地的年轻小姑娘刷到。 因为有这么个门面在,他所在的咖啡店生意一直是这一排奶茶店里最好的。 祁月夜刚戴上围裙,他旁边的同事小姑娘拿了个包装礼品盒过来,耳尖有些红,“夜哥,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祁月夜兴致缺缺,“还好。” “那这个送给你。”小姑娘把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放在他面前的柜台,紧张地绞着手指。 “这个多少钱?”祁月夜拿起礼盒看了眼。 “一百多。” “俺娘嘞。”祁月夜把围裙放在一边,抱着双臂开始劝小姑娘迷途知返。 “妮儿啊,可不敢这么大手大脚瞎糟钱,恁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买盒巧克力就花一百多,差不多顶上一天挣的工钱,恁岁数还小,得学着为自己打算,多攒钱,往后过日子才有底气……” 送巧克力礼盒的小姑娘一脸迷茫:“……” 她怎么好像看到她爹了。 翟芽在门店里试了几杯练练手感,时间来到早上十点,同事姐姐提醒她,“你不是要去奶茶大赛吗?现在差不多可以去了。” “好。”翟芽解开围裙,出门正好碰到也要去参加大赛的祁月夜。 翟芽对上竞争对手自然不会给好脸色,轻哼一声,“哼。” 祁月夜幼稚鬼,也学着她的样子,“哼。” 第10章:奶茶大会 商场一楼宽阔中庭被布置成比赛主场,五六排长条桌依次排布,桌面铺着平整的大红绒布。 每张桌前配齐成套手摇奶茶器具,糖浆瓶,奶乳基底,各种茶底、鲜果配料等整齐分区码放。 商城上空悬挂“一年一届奶茶大赛”的彩色主题横幅与三角小彩旗,周边立着赛事规则展板。 四周围满层层围观驻足探头的路人,工作人员在其中穿梭维持秩序。 翟芽戴好口罩,系拢围裙,穿戴得整齐,站姿端正,满眼认真蓄势待发。” 一旁的祁月夜懒懒扬着眉,戴手套和系围裙的动作松散缓慢,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随性散漫的模样,动作熟稔流畅。 祁月夜松开手套,指尖放松,橡胶手套回弹,啪地清脆一声,他眸光带笑,漫不经心抬眼,姿态里尽是不经意的勾人风情。 孔雀男! 翟芽在心里想。 裁判拿着扩音喇叭,声音清亮地传遍整个中庭:“现在给大家三分钟时间熟记奶茶的配料配比,计时结束立刻动手。” “十分钟内,复刻奶茶成品数量最多,配料最接近的,就是今天的冠军!想参加的人可以找工作人员报名!我们倒数一分钟,比赛就要正式开始了。”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裁判举着喇叭:“现在请各个参赛选手拿起自己手边的信封,倒计时三分钟开始记配方,三,二,一,开始!” 翟芽的视线迅速扫过奶茶配方,一边在脑子里速记一边偷瞄祁月夜,发现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装。 裁判高举话筒,高声带动全场气氛,和围观人群热情互动:“三分钟时间最后只剩十秒了,来,大家跟我一起倒计时——” 全场齐声附和,声浪此起彼伏,“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把奶茶配方表交给工作人员,翟芽等到裁判喊“开始”迅速开始动作,她先从简单的做起。 五指扣紧雪克杯杯盖,手腕发力均匀匀速,全程动作沉着有序,一招一式都很干净,还能顺手把溅到桌子上的果汁擦掉。 祁月夜单手松松扣住杯身,手腕随性旋摇,动作幅度不大,腕骨起伏,姿态散漫,速度却很快。 两个人跟较上了劲一样,做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把其他比赛选手甩在身后。 倒计时五分钟,翟芽做了五杯,祁月夜只做了三杯。 倒计时三分钟,两人打平。 两人一前一后追赶,在最后裁判吹哨的时候,翟芽领先一杯。 “好!在短短10分钟内,这位选手居然做了十五杯成品,而且都是不重复的,恭喜她获得比赛奖金3000元!” 翟芽上台领奖,路过祁月夜时冲他抛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她压低声音开口:“下次业务不熟练的话,我可以教你。” 祁月夜:“……” 好可恶的一个女人。 翟芽去领了奖,在回店里的路上碰到了蹲守她的祁月夜。 “拿到手了?” “嗯。”翟芽晃了晃手机,哼笑一声,“今天不行啊你。” “意外而已,把手绑起来我都能赢。”祁月夜抄着双臂,吊儿郎当开口。 “你确定?”翟芽挑了挑眉。 “绑你的手。”他慢悠悠补充。 翟芽:“……” 祁月夜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我还有半小时下班,你还要多久?” “差不多。” “那我们一会一起吃午饭,然后去做那什么换脑手术。” 翟芽点点头,两人各自分开。 一直到午休时间,两人才再次汇合,翟芽低头摆弄手机,“我们和老板约的地点离这里大概五公里,骑电动车去吧。” “那我们先去吃饭?” “行。” 这里连锁店的东西又贵又难吃,两人出了商场。 寻找路边小店时,路过一家金碧辉煌的金店,门还是感应的,从门口经过会自动打开,清凉的穿堂风裹着空调风吹出来。 祁月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被擦到锃亮反光的透明橱窗前,视线在那条夸张到夺目的纯金头饰上顿了顿。 做工极尽繁复,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书里的头冠,金光晃眼,十分张扬,相比之下旁边配套的臂钏和大金镯子都没那么亮眼了。 他若有所思开口,“我们从婴儿时期开始打工,能买得起吗?” 翟芽慢吞吞扫了一眼,“够呛。” “想要吗?” “想要。”翟芽很诚实,谁能对金头冠和金桌子说得出一个不字。 “想着吧。”祁月夜笑得很坏。 翟芽面不改色地胡扯:“你去抢过来给我。” “你行啊。”祁月夜哼笑,“自己带金镯子还不忘记我,给我戴银镯子。” 翟芽有自己的冷幽默:“还好。” “放心吧,等我以后有钱了,就给你买金镯子。”祁月夜拍拍她的脑袋。 “就仗着说瞎话不用钱是吧?”翟芽嫌弃地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拿掉。 “那我以后有钱了也给你买,我给你买个地球让你踢着玩。” 睁眼说瞎话,谁还不会了。 “相信我。”祁月夜挑了挑眉,“我这人轻易不说瞎话。” 嗯,轻易不说瞎话。 但时常不轻易。 翟芽从小到大上了他多少次当,早就学聪明了,翻翻白眼,“我才不信,你的信誉分连充电宝都扫不出来。” 祁月夜:“……” 学会扫充电宝你很了不起嘛。 都会用这个骂人了。 借个充电宝看给你狂的。 两人在路边小吃店吃了面,动身前往和老板约定的地点,在五公里外的另一个商场。 “是不是那两个?”翟芽指了指正门口,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眼神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应该是吧?” 两人骑了辆小绵羊就缓缓开过来了。 祁月夜脚刹撑着电动车,他身后的女孩探出头问,“请问你就是沈珩渡吗?” “嗯,我是。”沈珩渡上下扫了他们一眼,沉默了几秒,“你们就是阿墨介绍的……” “没错,我们两个是金牌演员。”翟芽拍拍自己,再拍拍祁月夜的后背。 她手劲尤其大,祁月夜猝不及防,差点被拍得吐血。 第11章:难怪叫狠毒 “咳咳咳……”祁月夜重重咳嗽了两声,悠悠转身看了她一眼,“知道你叫宰鸭,但没必要宰鸡。” “我没有宰过鸡。”翟芽一脸无辜。 祁月夜给自己鸡霸正名,“别拿司机不当机。” 沈珩渡身边的司机茫茫然抬起头。 他也要当鸡吗? “你们打算怎么做?”沈珩渡问,“我妹妹死脑筋,又情窦初开,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之间具体发生的事,我在手机上告诉过你们了。” 他抬眸,眼里闪过坚定的流光,“所以我希望你们一步到位,直接把她心里萌芽的种子给药死。” 翟芽:“明白。” “连亲妹妹都设计,难怪你叫狠毒。”祁月夜感叹。 沈珩渡:? 他幽幽开口,“现在服务业是可以攻击顾客名字的吗?” “很抱歉给您带来的困扰,这里给您补偿0元和一句道歉,可以吗?” 纪律委员翟芽慢半拍上线,偷偷用力拧了一把祁月夜的侧腰肉,“和客户道歉。” “抱歉可恶……客户,”祁月夜强装镇定,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腰,其实疼得嘴都瓢了。 “我不应该说你狠毒,你很善良,小名应该叫善善。” 沈珩渡:“……” “这附近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一条河流。”翟芽打开地图放大给他看,“我们半小时后在这地方汇合,沈总你把妹妹带过去。” “知道了。” “那我们就先去准备了。”翟芽拍了拍祁月夜,“驾驾驾。” 祁月夜气笑了。 把他当马呢。 - “哥,你为什么特地把我接出来吃饭?”沈涟珊眼里带着点警惕,“你不会又要使什么坏招来拆散我跟齐卿吧?” “什么叫阴招?”沈珩渡气恼地在她脑袋上扣了一下,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我们全家人做什么不是为了你好?沈涟珊,你能不能别那么恋爱脑?”沈珩渡戳了戳她的脑袋。 “哥,为了拆散我们,你们把恶毒配角能做的事全做了。”沈涟珊语气幽幽。 “什么偷走定情项链,制造误会,故意加速强行造成爱人就错过……” 沈珩渡尴尬咳嗽两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是过去啊,这不是早上发生的事吗?” “……”沈珩渡有点烦恼,他好像太勤快了。 “这次真不是为了拆散你们,我就想和你一起走走,散散步。” “真的?” “当然。” “行吧,那我们走走。”沈涟珊背着双手慢悠悠和沈珩渡并肩走着,沈珩渡有意有意把她往河那边引。 沈涟珊眼尖得很,目光扫过河面岸边,当即就看见不远处立着一对男女。 两人虽背对着这边,瞧不清眉眼正脸,可单是背影轮廓就透着身形优越的出众气质,格外惹眼。 “诶,哥,河边有人在看风景。” 两人从那对男女身后路过,听见女方毅然决然开口,“我们跳河吧。” 沈涟珊:“……”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身后的人在看你,你却说你要跳下去?! 第12章:亲爱的要沉底了 沈涟珊竖起耳尖,“嘘”了声示意沈珩渡不要说话,走得很缓慢。 这正合沈珩渡的意,虽然不知道翟芽和祁月夜要干什么。 兄妹两人悄无声息坐在他们身后的石椅上,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正好是能听见他们的交谈声,但又不会近到恨不得凑人家嘴上偷听的距离。 “好。”她身边的男人说,“他们都觉得我们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那我们就专门给他们看,的确没有好结果。” 沈涟珊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证明的方向错了吧? “嗯什么?”沈珩渡转过头看她,“他们说的没错,早恋的确没有好结果。” 沈涟珊撇了撇嘴,“哥,谁的年少不轻狂,谁的年少没个朦胧的恋……” 沈珩渡:“我。” 沈涟珊一噎,干巴巴指了指那边,“接着看吧哥,接着看,看。” 祁月夜握着翟芽的手,漂亮的浅色眼瞳凝着一层认真的柔光,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嗓音低沉又郑重: “我们从高一就认识了,现在玫瑰到了花期,枯萎已成定局,这路遥马急的人间,我们不要待了。” 翟芽握紧他的手,声音轻缓,“亲爱的,如果世界针对我们,为难我们,刁难我们,掣肘我们,打压我们,挤兑我们,重创我们……那我们就反过来抛弃他们,好不好?” “好。” 沈珩渡:“……” 世界还是太闲了。 沈涟珊一脸憧憬,双手虔诚合十放在下巴上:“救命!好甜啊。” 一边的沈珩渡要看死了,冷冰冰的脸上硬是抽搐了两下。 他觉得他妹妹的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正常人看到有人要跳河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救命!有人要跳河!”吗? 她的反应是“救命!好甜啊!”……??! “哥,你觉不觉得他们就像我和齐卿一样?一样的浪漫邂逅,一样的校园恋爱,一样的生死相随……” 江珩渡面无表情地泼凉水:“呵呵。” 祁月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好,我们跳吧。” 翟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坚定,“亲爱的,你跳,我也跳。” 两人现在的手缓缓松开,彼此交换了个情真意切的眼神。 垂在身侧的双臂向后缓缓扬起,膝盖微屈沉下重心,上身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下方水面。 沈涟珊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他们不会真要跳吧?” 不能吧。 死在公共场所有点不环保,还给环卫工阿姨叔叔增添不必要的负担。 “扑通。” 想象中的“扑通”“扑通”两声落水声没有响起。 只有一声扑通。 翟芽还停留在岸上晃着手,看着缓缓沉底的亲爱的,唇角勾了勾。 沈涟珊眼睛猛地瞪大。 真跳啊! 沈珩渡的瞳孔地震。 真拼啊。 “哥,有人跳河!”沈涟珊惊慌失措地拉住哥哥的袖子,“是不是要赶快去救人啊!” 沈珩渡反手按住她的手,“别着急。” 怎么可能不着急! 沈涟珊冲着那边的翟芽喊,“喂!你不去叫安保吗?你亲爱的要沉底了!” 第13章:孬种和犟种 那边的翟芽听见了她的叫喊声,无动于衷地转过身,缓缓抬步走到他们身边,“别多管闲事。” “你怎么这样?”沈涟珊不可置信,“你们约好一起殉情跳河的,结果你诈跳!” 刚才还亲爱的长亲爱的短,亲爱的沉底了她又不管。 “呵,”翟芽冷笑一声,“他该死!” 沈涟珊没有听她故事的欲望:“你,你这是故意杀人,我要报警抓你。” “……”翟芽试图用故事打动她,“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交往了好几年的校园情侣——” “我管你是不是情侣,我要报警抓你。” “我们高一就在一起了。” “你高一的我也要报警抓你。” 翟芽:“……” 她给旁边的沈珩渡使了个眼色,沈珩渡会意,按住妹妹的肩膀,“我们听听看她有什么故事吧。” 沈涟珊纳闷,大哥平时也不是爱听故事的人啊。 她还是在意那边没上岸的男人,下意识往河里看了一眼,下巴被翟芽掰过来,“认真听,我在说话你在看哪边?” “……”怎么还带强迫的呢。 翟芽语气悠悠缓缓,声线温柔,娓娓道来故事是,语调轻缓,宛若春风拂面,自带感染力。 她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就沉下心,跟着她的叙述沉入情境里,“我和他,是高一的时候初遇的,那时候是两班合堂的体育课,我差点被一个篮球砸到……” 沈涟珊渐渐听了进去,因为他们的故事和她的经历一模一样。 他们也是高一时候遇见,也是女方主动追求男方。 翟芽根据沈珩渡传来的资料复述,“一开始我追他,他置之不理,我朋友都说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和她的齐卿一样。 于是沈涟珊忍不住开口替他辩解,“他是不是因为配得感缺失?” “配得感缺失是什么?”翟芽听不懂。 沈涟珊解释:“现代人的通病,就是打心底里不相信自己值得好的,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偏爱,不配拥有幸福,配不上优秀的人。” 翟芽了然:“哦。” 他们村里从来没什么配得感缺失,只有哪一户人家衣架丢失。 沈珩渡隐晦地翻个白眼,配得感缺失就给我一直缺失啊! 翟芽:“可能是他自卑吧,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的家世,所以他才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他说不是,只是单纯不喜欢我。” 沈涟珊身临其境,不愿接受事实地摇摇头,“他有反驳型人格,其实他已经爱上你了。” “反驳型人格?”翟芽一脸新奇,茫然地看着她,“这也是病吗?” “就是别人说什么,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反驳抬杠和唱反调,不是故意吵架,就是是本能习惯。” 翟芽在心里想,他们村里也没有反驳型人格,只有小鸡在咯咯咯。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每当我靠近的时候,他就远离我,每当我想放弃,他又会做出一些举动让我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沈涟珊:“这是回避依恋型人格。” 翟芽:? 这又是何方人格? 沈涟珊知道她又不懂,自觉给她解释:“就是极度渴望被爱,但又本能害怕亲密,别人一靠近,认真深情起来,他就下意识往后退,想把自己躲起来,疏远冷淡对方。” 翟芽:“……” 你们城里人这么多病可以得呢。 人均二十四个人格。 “不过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翟芽脸上缓缓牵出笑。 沈涟珊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假跳?” “因为,他劈腿了!” 翟芽咬了咬牙,脸上是无法克制的愤怒,双手紧握成拳,“我为他和家里闹掰,为了他我众叛亲离,付出我所有的青春年华和感情,他居然说……对我只是感激,是同情,唯独不是爱情!” 沈涟珊愣住了,“会是……同情吗?” “太早确定关系不好。”翟芽轻叹摇头,“要是,我们能相遇在一个双方都成熟的年纪就好了。” 翟芽缓缓抬步离开。 沈涟珊虚虚指了指河道的方向,“那人……” 你亲爱的不要了吗? 不活了吗? “哥,那我们还救不救那男的啊?”沈涟珊都不敢走过去看,就怕河面上趴着个楚人美,“他都要被泡发了吧。” 对面岸上突然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有个从水里淌着爬上岸的男人。 他浑身衣发都浸得湿透,发丝湿漉漉贴在额角颈侧,衣料紧贴着身形,还不断往下淌着水珠,步履散漫,有些狼狈,依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妖冶。 祁月夜骂骂咧咧地通过横亘在河上的桥走过来,浑身湿淋淋的,河水从裤管一直往下滴。 他们聊天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河里负重前行。 祁月夜曾经在镇上简陋逼仄的自习室里看过一句话:请你务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现在他做到了,他把自己救出水了。 祁月夜走到兄妹俩面前,“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殉情跳河自己游上来吗?” “靠!还好老子会游泳。”他故意粗声粗气爆了句粗口,愤愤地拧着衣角的水,“疯女人,老子劈腿劈少了。” 他路过兄妹俩,扬长而去。 沈涟珊看傻了,世界观和恋爱观都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呐呐道,“哥,他们都是什么人啊……” 怎么会有情侣相约跳河,结果一个假跳,一个……会游泳啊。 “很明显,一个孬种一个犟种。”沈珩渡面无表情。 事已至此,能不能挽回妹妹的恋爱脑已经不是重点了。 光看这场精彩绝伦的“枝头鸟儿成双对”惨变“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 ……就已经回本了。 “你看吧?你现在还小,校园恋情往往走不到最后,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你怎么知道枕边人心里和你是一样的想法呢?” 沈珩渡抬起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你们现在心智还未成熟,难道要从有情人变成怨侣吗?万一你们也手牵手跳河,你沉底了……他憋气游上来了呢?” 第14章:你死了 退堂鼓艺术家和跳水游泳健将刚才那一幕还深深刻印在沈涟珊脑子里。 “就像刚才……”沈涟珊喃喃自语。 “对,你想变成他们那样吗?” “我不会游泳……”沈涟珊摇着头,目光忽然变得坚定,“哥,我要学游泳。” 沈珩渡:“……” 学游泳是重点吗? 正当沈珩渡以为这次的计划要失败的时候,沈涟珊抬起头看着哥哥,“哥哥你放心吧,在我学好游泳之前,我先不会谈恋爱的。” “真的?”沈珩渡惊讶。 “嗯!” 沈珩渡长舒一口气,不得不说,那对演员还是有点邪门的。 过程不对,结果全对。 - 另一边,翟芽和浑身淌着水的祁月夜汇合。 翟芽忍俊不禁:“一会出门等一下路人以为我带了只水鬼出门。” 祁月夜:“……?” 水鬼? 水鬼?! 这是人能说得出口的话吗? “翟小姐,拜托一下。”祁月夜不可置信,“我牺牲这么大,你还说我是水鬼?你上哪找我这么个世间少有的大帅哥陪你演这种尴尬的戏码?” 让他3:00跳河,他2:29就往下跳了。 “那我们今天打车回去?”翟芽眨眨眼,“我的乘车优惠券还没用完,开了个2.9元的乘车优惠包,有五张3块钱的优惠券。” “那我们电动车怎么办?” “明天再来开走。”翟芽想了想,“不然你浑身湿湿的,吹风会感冒。” 祁月夜惊奇地挑了挑眉,这小妹妹还会关心他呢? “感冒了还要去看病花钱。”翟芽慢悠悠补充。 祁月夜:“……” 感觉他妹仔是那种看他发烧快烧死了,怕去医院花钱假装没看到,还要慰问他脸为什么这么红的人。 翟芽摊开双手,分别伸出左右手,“骑车,还是打车?你选一个。” “打车吧。” “好。”翟芽在手机软件上打车,正好碰到了大堵车,等司机到的时候,祁月夜已经站在路边把自己风干了。 “手机尾号。”司机问。 翟芽报了手机后四位,和祁月夜一起坐到后座。 这会儿正是堵车高峰,路上车流挤得水泄不通,一辆挨着一辆只能龟速往前慢慢挪动。 司机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两人,开口搭话:“我先睡一会,你们俩帮我看着啊。” 两人同时震惊抬头:?! 你们城里人开车这么松弛。 司机嘿嘿一笑:“我有点困,跟你们开个玩笑。” 翟芽舒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P自己的照片,打算昨天那件衣服挂在咸鱼上卖了。 车里播放着劲爆的车载DJ音乐,司机跟着轻哼着歌来提神,突然听到后面那个长得跟明星似的男的说: “你怎么不劈腿?”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又听见那女孩说:“我为什么要劈腿?没必要吧。” 司机惊愕的表情松动。 对嘛,没事不要劈腿。 男人含笑的嗓音跟钩子似的,“劈一下好看,网上的人都劈腿,你也劈一下。” 司机:“……”跟风也不是这样跟的。 什么叫网上的人劈腿,你也劈一下? “为什么一定要劈腿呢?”翟芽不解。 “感觉很好玩。” 司机大叔有点听不下去了,现在这些小年轻,把男女关系当成笑话,一点都没有他们那时代的纯情。 “可是我觉得没必要劈腿。” “我觉得你很适合劈腿。” 两人视线对峙了一会,还是翟芽先妥协,“行吧,那我劈个腿给你看。” 司机彻底折服了。 他开了这么多年车,就听了多少年八卦,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像他们这样,把劈腿说的理直气壮,浑然天成,清新脱俗,仿佛是家常便饭般。 这在出轨圈也是一谈佳话。 翟芽P完图,长腿拉了百分之20%,眉心微微皱起。 “你确定这个比例是正常的?没有失调?”她腿本来就长,再单把腿拉长,腿长手短。 跟霸王龙一样。 祁月夜看了一眼,认真给出评价:“还好啊,有种旧时代的美。” “真的?”翟芽眼里明晃晃写满了不信,“什么时代?” “白垩纪时代。” 翟芽:“……” 她气恼地重重锤了他手臂一下。 那不还是霸王龙吗! 翟芽P了半天,最后还是原图上传了闲鱼,坐车玩手机晃得头晕,她编辑完“8折出,可小刀,爽快包邮”文案后,直接关了手机。 翟芽倚在车后座,倦意悄然漫上来,眼皮愈发沉重,不知不觉阖上了眼睛。 她又做了那个梦。 在梦里,她无视梦境的故事发生走向,没有去介入男女主的关系,赚的都是老实本分钱,供自己上大学,没有回归自己的家庭,准备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然后,她就死了。 再然后,祁月夜也死了。 翟芽:“……” 还没等翟芽探知到梦境想让她干什么,她就被人推醒,强行拽离出梦境。 祁月夜那张漂亮得近乎非人的脸蛋骤然凑近,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长睫微微垂敛,瞳仁是特别的浅棕调,随着窗外灯光变化明明灭灭。 但在翟芽眼里没有帅丑与否,这些年都看免疫了。 她面无表情推开祁月夜的脸,“你叫醒我干什么?” “快到家了。”祁月夜无辜。 翟芽揉揉太阳穴,也不好跟他说梦境的事情,毕竟真实与否现在还没个定论,万一只是她做的一个连续梦呢? “做梦了?”祁月夜疑惑。 翟芽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做什么梦了?” 翟芽一脸严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并不是百分百不会发生的。” 祁月夜也认真起来,“什么?” “我梦见。”翟芽神色认真,没有玩笑意味,“你死了。” 哇,这么简单粗暴。 祁月夜被三个字克得呆滞几秒,才缓缓开口,“……你这梦挺不吉利啊,还有吗?” 尤其对他很不友好。 “然后,我也死了。”翟芽皱了皱眉,“我们是出车祸死的,一车三命,司机也没活着。” 前面的司机大叔下意识降低车速:“……” 他死了,她也死了。 司机大叔无语死了。 第15章:用膨胀券炸死我 翟芽和祁月夜最后还是平稳抵达,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司机大叔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 他们也没在意,只觉得是被堵车弄得心情不好了。 翟芽一边抬步往楼梯上走一边想,虽然这件事很扯,但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每个梦境虽然是零散的碎片,但碎片和碎片之间也有互通的逻辑关系,而且有一部分的梦境内容已经应验了。 比如,她跟着祁月夜北上箜城。 所以在车上的那个梦,是在警告她吗?翟芽若有所思。 如果要按照故事线走,她就必须考上和男主一样的帝都大学,才能按照故事线发展两人的感情线。 男主才能被她这个前女友创伤后绝处逢生,逆袭成为钻石王老五。 帝都大学稳居全国顶尖学府之列,录取分数线高得惊人,翟芽虽然从小到大成绩都是拔尖的,却也不敢笃定自己一定能考上。 跟着祁月夜来到箜城后,他幺爸祁蒯就把两人的学籍从镇上转到了箜城中学高三班。 由于两人的学习进度和原班级课程节奏完全脱节,她和祁月夜商量过后,决定先在班里保留学籍挂名,等攒够积蓄再请辅导老师补习,之后再同步跟上班级进度,一起参加高考。 祁月夜打开出租屋的门,“你今天下午去上班吗?” “老板说我今天赢比赛了,下午放假。”翟芽得意挑眉。 “嘶……那我请假吧。”祁月夜顺手把钥匙放在柜子上,“我们午饭怎么解决?” “我看看美团有没有券。”翟芽拿出手机,边看边往厨房里走,“没有的话我们就自己随便吃点……我有张满38减18的券。” “才减18。” 翟芽斜眼睨他,“那你看你的啊,用膨胀券炸死我,来。” “你等着瞧。”祁月夜打开自己的美团,点击五元券膨胀—— 满45减12。 祁月夜:“啧。” 打发谁呢? 还膨胀券,连个苍蝇都炸不死。 翟芽抱着臂探身看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平时人品太差就是像你这样。” “那还吃吗?”祁月夜寒心。 亏他在短短一个月里升级成了白银会员。 就这么对会员的。 “用我的券吧。”翟芽翻着美团外卖界面,“我们吃箜城鸡公煲怎么样?” “可以。” 翟芽坐在沙发上等着外卖,电视上随机播放着一部电视剧,她习惯性地打开招聘软件,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 她忽然停在某一个招聘信息上,眸光感兴趣地亮了一下,“祁月夜,你记不记得昨天那个人说我们可以去干直播?” “哪个人?” “就那个工作没有双休,不按时下班,还要时不时加班的。” 这么一说祁月夜印象就很深刻了,“他啊,我记起来了……直播?” “你看,一个月可以赚一万块钱。” 祁月夜接过手机,先看休息时间,“有双休,下午两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感觉还可以。” 他最重视的就是休息时间。 起因就是他们两人北上箜城的第一个星期,被一个黑心资本家骗得团团转。 一开始入职前说的是每天有“午休”,入职后才说他们听错了,是每天“无休”。 从早干到晚,从晚干到死。 “我们下午不是请假了吗?要不要去面试?”翟芽接回自己的手机。 “行。”祁月夜点头。 翟芽和手机上的HR约好时间,在下午4点的时候去公司面试。 临出门前,祁月夜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随意解开两颗纽扣,精致深邃的锁骨若隐若现,袖口随性挽至小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感。 翟芽不忍直视:“你怎么穿的……花枝招展的?” “我花枝招展?”祁月夜指了指自己,盈盈笑了,“哥哥只是天生长得好,你早就该习惯了,妹仔。” 他们村里的管未成婚的小丫头都叫“妹仔”,祁月夜和她互损惯了,偶尔良心发现自己也算她的哥哥,就会叫她“妹仔”。 翟芽哼了声,“自恋狂。” “好,现在自恋狂准备出门打车了,别再攻击他了。”祁月夜拿起手机,输入目的地。 “从这打车居然要32块。” 两人该省省该花花,三十二块够他们吃一天了。 “公交呢?” “没有直达。” “骑共享单车呢?” “我查了一下,超出运行范围了,我们没地方停。”祁月夜略微思忖,“骑自己的车吧。” 翟芽费解地眨眨眼,“可是我们的电动车还在公园。” 他们哪来的财力还有第二辆雅迪。 “放心,你不看看我是谁?” 翟芽老实人一脸坦然:“你是祁月夜啊。” “不对。”祁月夜笑眯眯,“再猜。” “鸡霸?” “也不对。” “花孔雀。” “呸。“祁月夜就指望不了从她嘴里听到什么好话,“我是社交小天王。” “社交?” 翟芽比祁月夜还少上网,两人术业有专攻,他攻读网络词汇,她研究线下高科技。 所以很多时候翟芽都听不太懂祁月夜说的话了。 舌?蛇交? 听起来有点变态。 “就是社会交际。” 翟芽恍然大悟,“这你也懂。” “略懂略懂。” “所以你是社交小天王,然后呢?”翟芽不解地问,“你和谁交了?” “……什么交,听起来真难听。” 只说一个“交”,听起来不像社“交”的交,像“交”配的交。 “哦,”翟芽慢吞吞地点点头,老实巴交,“那你和谁社了。”` 祁月夜:“……” 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社交就社交,什么社什么交,好好说话,别学别人省略用词。” 翟芽又老实点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让她省略就是了。 “我找楼下便利店的大姨借了车。”祁月夜冲她挑了挑眉。 翟芽明白了,祁月夜这张漂亮的小脸在各个年龄层段的女性中都很受欢迎,又被称为师奶杀手。 借辆电动车简直就是轻轻松松,大炮轰蚊子。 到达居民楼一层的便利店门口,祁月夜下巴轻抬了一下,“你先把车推出来,我去跟大姨说一声。” “好。” 第16章:美少女战士 翟芽走到大姨的电动车旁,刚踢开脚撑,电动车突然发出警报声,啾啾啾乱叫响彻整片居民楼区域。 “你要偷人家电动车啊?”祁月夜纳闷地推着辆单车就出来了。 “你,它,这……”翟芽指了指啾啾叫的电动车,又指了指他的自行车。 不是借电动车吗? “快走,别看不起这人力自行车。”祁月夜长腿一迈上车,捏着刹车,“宁愿坐在电动车上笑,也不坐在自行车后座哭吗?” 翟芽:“……”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消费降级? 对,就是消费降级。 她记得这句话还是在小时候,也不知道一群没有手机的小孩是从哪里听说的,莫名其妙的就流行起来了。 原句是“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坐在电动车上笑。” 翟芽斜着坐在他身后,双手紧张地扯住祁月夜两边腰侧的衬衣。 她也不敢用力抓,怕不小心挠到祁月夜痒痒肉,他一个弹射起步就飞出去了。 她也一个天女散花飞出去了。 “扶好了啊,我们准备出发了——”祁月夜上半身向前俯冲,笑容开朗明媚。 翟芽在后面紧张得不行:“你看路看路!快一点!后面有车啊!” “不觉得我们很像今天你看的那部校园剧里的男女主吗?”祁月夜心态颇好,总觉得吹过来的风都伴随着浪漫轻快的BGM。 这话翟芽有点赞同的,她一直觉得电视里的男主角都没祁月夜长得好。 浪漫的校园剧还没演到第二集,他们就迎来了第一个阻碍。 不是一模二模,也不是教导主任抓早恋。 是陡峭的坡。 祁月夜虽然在山上没少干活,但腿部也没这么大运动量,越往上坡越陡,他明显吃力了起来。 “你站起来,站起来蹬。”翟芽坐在他后面指挥。 爱面子的祁月夜不太乐意,“站起来好丢脸。” 他觉得自己是落魄贵公子的设定。 哪有贵公子骑单车载人还站起来蹬的。 “不站起来这么长而且陡的坡,你怎么上去?”翟芽戳戳他的后背,“快呀。” 祁月夜悠悠叹了口气,“早知道借辆电动车了。” 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双手紧握单车把手,站起来使劲往上蹬。 “小斜坡,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祁月夜为自己加油打气。 上坡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等祁月夜登上最高点时,他已经累得额头冒汗了。 他甚至有些恍惚,他不是祁月夜吗?他不是应该骑越野吗? 怎么在这蹬二轮。 “你还好吗?”翟芽在后面探头探脑。 “骑累了,我先闭眼睡一会,有车你提醒我。” 这是在下坡啊! “下车!我要下车!啊啊啊啊!我要换司机!” 司机祁无视顾客的哀嚎,俯冲向下。 祁月夜驱(自行)车前往传说中的网红孵化基地,来到高大宏伟的建筑前,翟芽和祁月夜并肩走进一楼正厅。 前台的姐姐告诉他们应聘的话要上十八楼,两人走向电梯。 坐电梯也是两人来的时候才新学的,当初他们状若无事地混入人群中,把衣服穿成大人模样,实则悄悄用眼神留意着旁人的动作,默默学着操作。 电梯上行,抵达18楼,翟芽和祁月夜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你们……来应聘主播的吗?” HR默默惊叹了一把两人的颜值,才缓缓走上前,“你们就是在手机上约好时间的那个?” “嗯。”翟芽点点头。 “知道流程吗?” 翟芽摇摇头,“不是很了解。” “那我大概给你们介绍一下吧。”HR条理清晰地给两人讲解起带货直播整套流程,语速平缓易懂。 “大概就是这样,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公司专门用来直播的样板房。” 说完便侧身引路,带着他们逛了逛带货主播的专用直播间,“一会面试内容是带这款口红,语速要快,因为消费者的消费意愿往往是一瞬间的。” “这里会有提词器,你们两个一会照着念就可以了。” 翟芽大概懂了。 “我们快到开播的时间了,要不你们试试?”HR一脸期待,“去化妆间上个妆吧。” 祁月夜和翟芽分别被带到男女化妆室,翟芽坐在明亮的化妆镜前,化妆师往她脸上轻拍保湿水。 “妹妹皮肤真好,你近视吗?我给你找一副带度数的美瞳。” 翟芽弯了弯唇,脸颊浅浅凹陷出一双酒窝,笑容很甜,“不近视的姐姐。” 化妆师眼底带着几分讶异,这女孩笑与不笑完全是两个极端,不笑时眉眼清冷疏离,看着自带距离感,不太好接近。 一笑起来酒窝浅浅,眉眼弯起,笑容清甜软糯,脸型长得也好,老天爷赏饭吃。 “能接受穿短裙吗?” “可以的。” 翟芽单单妆造就做了一个小时,出化妆间的门时,祁月夜早已抱臂倚在门边,静静等着她。 “好了?”祁月夜缓缓直起身,长腿迈开步子从容朝她走近。 他微微俯下身,上半身轻轻倾过来,目光落定在她脸上,眉眼敛着几分认真,一寸寸细细打量她的妆容。 “还不错。” 翟芽好奇地伸出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你化妆了吗?” “没有。”祁月夜抗拒地摇摇头,“我纯素颜已经秒了所有人了,不需要再做其他的。” “喵是什么意思?”翟芽不解。 “就是秒杀,小土妞。” 翟芽懂了,她还以为是喵了所有人。 让所有人看到他都像看到了小猫,忍不住喵喵叫。 那很可爱了。 她的解释把祁月夜恶心得不轻。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恐怖的东西?” 翟芽忍俊不禁,打量起了祁月夜换的一身衣服,有点像服务生的打扮,唯一特别的就是做了卷发造型的头发上顶了个兔子发箍。 “月夜……兔?” 翟芽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着村里人去镇上,在一个小便利店和老板的女儿看了半小时的动画片。 她印象深刻,那部动漫的名字叫《美少女战士》,女主角叫月野兔。 翟芽恍然大悟,“原来你是美少女战士。” 祁月夜:??? 第17章:直播带货 下午六点的彩妆直播间。 “家人们,我倒数三二一,1号链接还有一分钟就要卡单停拍了,我下播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福利了啊,3!2!1!" 直播间的大屏镜头内,一左一右端坐着两名男女。 女人神情冷淡,穿着白色吊带裙,瘦削的直角肩凸起一块,看着大屏后提词器面无表情棒读。 她身边的男人俊美邪肆,唇角噙着笑意,桃花眼微弯看着滚动大屏为他尖叫的弹幕。 【我靠,哪个剧组的男女主角来这里剧宣了。】 【看了一眼直播间主页,是个小MCN啊,这两人的颜值放在网红界里简直就是大炮轰蚊子,当明星都是头部的那一块。】 【这男助理穿得很好啊,这兔男郎服装,终于让我刷到男性正常穿搭了。】 【主播嘴上的色号是004吗?】 【别说,这两人在这面无表情坐一天我都能溺爱,好般配啊。】 开播还没五分钟,直播间人数突破千人,全是因为两人的颜值驻足停留的。 翟芽看着提词器,语气波澜不惊地念。 “还有几个家人没拍到报个数,还有这么多新进的家人没拍到啊,那我今天下播前做个福利,再亏本上一场,后台把卡单的全部取消了,明天就没有这个价格了,我说三二一给家人们上链接,数量有限先抢先赢,不想要的随时可以退,有七天运险险。” 运险险是什么?翟芽眼中浮现一瞬间的疑惑。 【美女主播怎么还是个人机来的。】 【哈哈哈哈怎么还棒读啊小人机】 【主播粉底液是哪一款?口红色号是什么?美瞳色号是什么?睫毛是哪一款?这我真想alllin了,全妆往这一坐就是销冠!】 翟芽面对不断滚动的弹幕,有些紧张地长舒一口气。 对面的人都是真人吗? “说词儿啊!那男的!” 镜头后,导播焦急地无声做口型催促。 祁月夜今天充当的是一个买卖美色的男助理形象,没有专门给他设置台词,只需要时不时捧哏一下。 祁月夜抬眸,眼尾微微翘起,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 “家人们是不是买不起?” 等着美人开口带货的观众们:? 挑衅是吧? 石化的导播间:“……” 翟芽反应极快,对着他手臂就是一巴掌,面无表情侧目看他,“会不会说话?” 祁月夜捂着肩膀一脸无辜:“不是家人们吗?我对家人们都是畅所欲言的啊。” 翟芽沉默看他。 要圈家人们的钱,谁让他挑衅家人们了。 【???进直播间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 【就这么对家人们吗?】 【本来每个链接想买一百份支持一下家人的,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那我问你——】 托祁月夜的福,两人上班当带货主播的第一天,创下了最高在线人次和最低成交额的好成绩。 HR遗憾地看着两人这张脸,叹了口气,“不好意思,你们不是很适合这份工作,工资我会日结给你们。” 翟芽意料之中,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亚麻帆布包,“谢谢,那我们先走了。” 祁月夜和翟芽毫不留恋地先后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哎,你们等一下……”HR又叫住他们,实在不愿意放弃这两人的颜值,“带货主播不行,你们当团播怎么样?” “团播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没刷到过跳舞的团播吗?” “团播,简单说就是三人及以上主播组团,在同一直播间一起直播,走的是偶像团体的路子。” “就是要和其他人一起跳舞?”翟芽简单理解。 “是,但是还要答谢打赏和唱票打PK。” 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HR问:“你们之前跳过舞吗?” 翟芽从十几年的人生阅历里翻出了镇上幼儿园的跳舞表演经历,“我……跳过天竺少女。” HR:“……”好久远又古老的曲子。 “就刚才在里面一样干跳吗?”翟芽又问,一想到那尴尬的场面整个人都不太好。 “当然现场会有音乐的,场子会热起来。” 祁月夜懂了,“就是跟我们镇上路边表演的眼镜蛇跳舞一样,在旁边给你播放音乐。” 翟芽也懂了,皱了皱鼻尖,“算了吧,我不会跳舞。” “试试吧,万一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呢?”HR循循善诱,“你们俩这两张脸,站着打架都有人打赏,妆造都做了,别白费了。”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翟芽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裙子,“穿这身衣服不太自在。” “那好吧,你们先去换自己的衣服。” 翟芽和祁月夜各自换回自己的衣服,正要走回去找HR,听见有两个穿着纯白蓬蓬短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姑娘并肩走过。 “哈哈哈哈哈你在团播的时候表演风火轮连翻20个后空翻把榜一大哥吓跑了,赵哥没骂死你啊?” “别说了,在工位上被赵哥拿着电棍电到五分熟了。” “怪不得这个月公司电费肉眼可见的上涨了。” 翟芽:“……” 祁月夜:“……” 这工作做不好,还要挨电击吗? 翟芽和祁月夜交换了个眼神,翟芽眼神示意:跑吗? 祁月夜眼神回复:跑。 趁着HR不注意,两人齐齐朝楼梯间快步走下去。 网红培育基地大楼的楼梯间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荡,一层一层往下,只能听见脚步声和微弱的呼吸声。 祁月夜伸出手,试图和她和好。 翟芽拍开他的手,清脆的一声响,“一边去。” 祁月夜一脸无辜:“不是说把直播间里的粉丝当家人吗?” 翟芽转头侧目定定看着他,干净的眼瞳在幽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亮,“你会和你的家人说什么‘是不是买不起’吗?” “如果我有家人的话,”祁月夜一本正经,“我会的。” 翟芽:“……先去吃饭吧。” 两人一路从十九楼下来,饶是身体素质好的翟芽额头也布出了一层细汗,走出电梯间,大厅一楼清爽的空调风卷走了闷热。 刚要走向大楼门,和一个步履匆匆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小姐?”有年轻男人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你吗?小姐?” 第18章:接受调剂 翟芽听到了,但并不认为他在叫自己,一边数落着祁月夜一边往前走。 祁月夜耷拉着耳朵,被念到耳朵都要磨出老茧了,“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这么说了。” “你每次都说下次,每次都有下次。” “这很符合逻辑啊。”祁月夜理直气壮,“我放假写作业的时候也说‘明天再写’,一直有明天,死人才没明天。”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那我们发微信好不好?” “我拉黑你。” “都学会拉黑了?” 两人拌着嘴往外走,一道身影骤然上前,神色激动的年轻男人径直拦在了两人身前,硬生生堵住去路。 祁月夜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侧身挡在翟芽面前,“你谁?” 年轻男人没看他,而是压制着激动的神情,“小姐,请问你是苏——” “不扫二维码,谢谢。”翟芽摆摆手。 男人眼里闪过茫然:“什么二维码?” “你不是路边拿着个玩偶让我们扫码下载APP的地推吗?”翟芽一脸警惕,“我们是不会扫码的。” 翟芽和祁月夜初来大城市,被社会拷打的第一课就是地推,好死不死遇到的第一个地推就是骗子。 说是大学生创业需要支持,让他们下载扫码APP,捣鼓了一上午,还让两人开了免密支付,无痛划走账户上所有余额。 幸好那张卡是翟芽新办的,里面只有去兼职一小时赚的三十二块两毛八。 祁月夜的现金甚至还没划进卡里。 也就是说骗子用他们的手机忙活了一早上,堪堪骗走了翟芽卡里的三十二块两毛八。 之后两人又接连遇上了好几个地推,不经意对上眼神后,他们被追了一条路。 “不是的,”唐琅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两人,“我是苏氏集团董事长的特别助理,我姓唐,叫唐琅。” 唐琅紧盯着她的脸,“小姐,你姓苏吗?” “不是,我姓翟。” “翟……”唐琅闻言有些失望,“好吧,你跟我们家小姐实在长得很像。” 翟芽若有所思,这是又有生意找上门了? 翟芽眉眼一动,“能给我看你们家小姐长什么样吗?” 唐琅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女孩的照片亮给她看。 “其实苏小姐在她三岁的时候走失了,距离现在应该也有十几年了。” 唐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这张照片是借助专业科技手段推演出来的,模拟出她如今长大成人后的模样。” 翟芽垂眼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清丽脱俗,和她有八成像,难怪会被认错。 祁月夜眉梢一挑,“大城市这种科技手段也有?那能不能推演出人老的样子。” “应该也可以。”唐琅点点头。 “那能不能给我推……”祁月夜又自我否定地摇摇头,叹息着轻啧。 “还是算了,想也知道就算我老了也是个老帅哥,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想必也是叱咤广场的人物。” “到了那时候,比起你的脸,还是先关注你的腰吧,祁大爷。”翟芽笑眯眯。 祁月夜:“……” 真的是一个让人很寒心的妹妹仔啊。 “所以你真的不是苏小姐吗?”唐琅不死心,“有之前三岁的记忆吗?” 翟芽把手机还给他,试图回想,还是摇了摇头,“太小了,我没有印象。” 唐琅叹了口气,想也知道不会有那么巧的事,路上随便拦一个人,就是走失了十几年的小姐。 翟芽见他不走,他们也不好绕开他走,于是随口一问,“你们很着急在找她?” “可不是嘛,老太太这几年身子不行了,神智也昏昏沉沉的,整天心里惦记着失散的孙女,人都认不清了也经常念叨着,苏总一家人十几年来也没有放弃找过,这些年就更着急了。” “能让我再看看照片吗?” “可以。” 翟芽把手机还给他,冷静地点点头,“不过,我也可以是。” 唐琅迟疑:“什么叫……你可以是?” 翟芽把两侧垂落的头发挽到耳后,把整张脸清晰的五官暴露出来,“我们主要相似的地方是鼻子,不太像的地方是眼睛。” “她的眼角下垂,我可以通过化妆手段把眼角化成下垂眼,相似程度可以达到90%。” “你是说,你要扮演苏小姐?”唐琅瞪大眼睛。 这种事情不对吧? 如果想上演真假千金的戏码,那不是应该她自己上门冒领吗?怎么还直接把计划跟他说了呢? 想拉他当同伙?! “你的意思不就是,苏总一家人不想让老人家抱憾离世,所以想快点找到苏小姐。” 翟芽有理有据地分析,“但是你们现在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苏小姐,那么你们就可以聘请我在老太太面前演戏,我会是最好的孙女。” 唐琅对她大胆的想法不可思议:“那你想得到什么?” 成为苏家的女儿,然后彻底顶替真正的苏小姐的位置? 翟芽比他更不可思议:“钱啊!” 还能想得到什么? 唐琅:“……” “他以为你喜欢当人孙子玩。”祁月夜在旁边凉凉道。 翟芽瞪他一眼。 唐琅居然荒谬地觉得,这个主意似乎……还可以? “翟小姐,麻烦你们稍等一下,我给苏总打个电话。“ 翟芽点点头,“请。” 唐琅拿着手机到一边打电话,祁月夜和翟芽对看一眼,翟芽无奈地耸耸肩,祁月夜也学她耸耸肩。 电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唐琅结束通话后走过来,“翟小姐,我们苏总明天想约你见面谈一下,可以吗?” 翟芽不想白跑一趟,直白发问,“你们董事长有意愿吗?如果没有意愿的话,我觉得没有必要去一趟。” 唐琅压低声音,隐晦开口,“我觉得是有很大概率的。” 翟芽这才点头,“那我明天去一趟。” “我呢?” 祁月夜觉得他们现在群演应聘现场,同事被选上了,他落选了。 怎么可能? 他这张脸可是天生的主角脸。 “没有你。”唐琅直白开口。 祁月夜不死心:“那就没有什么职位空缺吗?管家啊厨师啊园丁啊员工啊什么的。” 他可以接受调剂的。 虽然他是男主脸,但他也可以做配角的。 “我可以做配的。”祁月夜积极应聘。 “……”唐琅神色迟疑,“暂时不需要作陪,谢谢。” 祁月夜:? 你们城里人怎么怪怪的。 第19章:被封做穷王 “真服了,谁要跟你作陪?”祁月夜指了指自己的脸,“看清楚了,我这张脸当卖艺不卖身的牛郎都是顶尖头部的水平。” 唐琅迟疑地转头看向翟芽:“他这是在……夸自己吗?” 怎么会有人夸自己长得好是夸“顶级牛郎”的? 翟芽习以为常的淡定出声:“他脑子有问题。” “这么……坚决吗?” 祁月夜顶了顶腮,“你这小妹妹——” “诶别吵架别吵架,”唐琅连忙制止两个要拌嘴的人,脑子里灵光一闪,“对了,苏家好像还缺个管家,上一任老管家退休了,最近正在招人。” 祁月夜立刻转过头,“要面试吗?” “我……给你内推?”唐琅试探性开口。 这两人看起来也不穷吧,怎么一个自荐当替身,一个自荐当管家。 “管家有双休吗?” “没有。” 见祁月夜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立刻消失殆尽,唐琅立刻补充:“但是上班时间很宽松,有轮班。” 祁月夜极速变脸,嘴角又扬起笑,“工资呢?” “一个月两三万。” “上下班时间?” “只需要早上吩咐厨房给家里的先生夫人小姐少爷们做早餐,再盯梢家里的员工们干活,基本没什么体力活,苏家人睡得也早。” “包吃住吗?” “可以包。” “那就太好了,这个活我接了。”祁月夜笑眯眯,“等我晋升了不会忘记你的。” 唐琅:“谢谢啊。” 管家这个职位能晋升到哪去?放古代也是属于宦官系统的。 晋升到顶了也最多赏他一个大总管太监当当。 加了联系方式,翟芽和祁月夜提出告辞,唐琅礼貌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然后他就透过大楼全视透明落地窗,眼睁睁看着那个自称“顶尖牛郎”的男人,穿过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法拉利、兰博基尼、布加迪、奔驰、宝马、奥迪…… 再路过雅迪、爱玛、小刀、台铃、九号、绿源、新日、立马、金箭…… 走向了淑女自行车。 唐琅:“……” 哇塞。 难怪要应聘当管家呢,出行这么低碳。 回去的路上就顺畅多了,一路上都是下坡,祁月夜还有闲情逸致和身后的翟芽聊天: “我们来的一路上都是上坡,回来就一帆风顺了,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要和她上价值观了? 翟芽的文科成绩很好,尤其是语文的阅读理解和诗歌赏析,模板标答很有一套,眼睛眨也不眨就脱口而出满分答案: “作者借寻常境遇抒写人生真谛,道出困境终会消散、希望终将降临的道理。 人生路上难免遭遇坎坷磨难、失意波折,就如同风雨漫漫前路迷茫,但艰难困苦从不会长久存续。 只要心怀期许、坚守本心,熬过低谷与煎熬,就一定能冲破阴霾,迎来明媚曙光与顺遂光景,诠释了风雨过后必有晴空,磨难之后终遇繁花的深刻主旨。” 祁月夜:“说明了我们要是在那上班,我每天上坡都会很累。” 翟芽:“……” 不多时,正在下坡的祁月夜倏然握住车把手保持平衡:“喂喂喂,下坡呢别殴打司机……也不许掐司机!!” 把自行车还给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祁月夜笑得温和,“谢谢婆婆把车借给我们。” 翟芽完全没有在他面前的张牙舞爪,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尤其安静淑女,“谢谢婆婆。” 婆婆目光掠过祁月夜,落在他身后翟芽脸上,她脸上精致妆容尚未卸掉,眉眼明艳动人。 婆婆看着顿时眼前一亮,语气满是惊喜:“这闺女出去一趟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是,她漂漂亮亮的回来了,我鼻青脸肿的回来了。”祁月夜轻哼一声悠悠开口。 殴打了他一路。 祁月夜不用回头就知道,翟芽肯定在偷偷瞪他。 他没转过头,随手在冰柜里拿了两瓶饮料,结账付款,“扫过去了,婆婆。” “诶,好。” 祁月夜旋开汽水瓶盖递给翟芽,两人一起往外走,看了眼天色,“是不是可以吃晚饭了?” “那我们吃了再回去吧。” 楼栋外沿街排布着临街小店,是隐藏在现代化大城市里的烟火气。 祁月夜抬眸扫了眼门头招牌,拿出手机,“是连锁门店,我上美团查查团购券。” “教你一招。”翟芽冷静地把他拿出来的手机推回去,“在实体店吃饭不一定要用美团团购,可以用闲鱼。” 她把手机屏幕翻转给他看,一样的招牌菜一样的店铺,价格比店里优惠许多。 “真的假的?”祁月夜不信,自己又用美团团购和抖音团购都搜了一下。 还真没有她的便宜。 同样的一份单人份水煮活鱼,店里的价格是二十五一份。 美团团购二十三块五,抖音团购二十三。 而闲鱼代购下单只需要15.75。 整整便宜了十块钱。 两个人就是二十块,又是一天的饭钱。 祁月夜被上了一节大师课,叹为观止,“真正的穷人王来了。” 怎么会有人连省钱这方面都是学霸? 不过他也不能输。 祁月夜当即决定,今晚睡前的网络学习项目就是怎么省钱。 但是他好像永远都差了那么点运气,差了那么点缘分,多了那么点意难平。 包括但不限于:淘宝闪购免单券抽不中他,清空购物车活动精准绕开他,下单享优惠的名额也没有他。 “这要怎么做?” “直接挑一个价格合适的下单就行。”翟芽下单买了两份水煮活鱼。 “下单了,然后怎么核销?”祁月夜虚心学习。 他学习态度不错,省钱大王翟大师很满意,耐心给他课后答疑: “下单后卖家会在发货凭证里发用来核销的二维码,然后我们就跟抖音券美团券一样的流程去前台核销就行。” 又让祁月夜学到了,“为什么他们下单比我们下单便宜?” 翟芽耸了耸肩,“可能是他们有打折券吧,原价二十五,打63折正好就是15块7毛5。” 祁月夜佩服点头。 第20章:立志当穷神 看翟芽无痛省了20块钱,祁月夜痛定思痛,回出租屋就开始学习如何省钱,盘腿坐在地上。 他甚至找了本本子在纸上一条条认真记下,边记边碎碎念念:“拼多多……在主页搜索ZZZ……先收藏商品再去砸金蛋……有概率找出优惠券。” “SSS……三单挑战,第一单79折,第二单5折,第三单三折……” “DBDB……百秒夺宝……低至1元,可以买点垃圾袋什么的。” “超级满减,满200-30……” “专属购物200补贴……” “专属地区购物200补贴……” “淘金币,红包签到……” 祁月夜抄了满满一页省钱攻略,翟芽洗好澡从卫生间里出来,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你在学习?” “是,学习。”他掸了掸本子,“要不要看看我学了哪些省钱小妙招?” “好。” 即使已经成了省钱大师,翟芽没有自恃甚高,依旧虚心学习别的门派邪修。 她正要走过去,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翟芽面色平淡地接起,“快递现在在楼下是吗?好,我现在下楼。” 她挂断电话,转身要往门口走。 “有快递?” “嗯。”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祁月夜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跟上前,陪着她一同往楼下走去。 这个居民楼附近鱼龙混杂,祁月夜一般不会让她一个人下楼,倒垃圾或者领快递都是两两出行。 翟芽当面签收顺丰快递,祁月夜顺手接过快递箱,“你买了水果?” “免费的。”翟芽淡淡回答。 祁月夜:??? 翟芽说她抢的,他都不会这么震惊。 翟芽踮起脚在他怀里的快递箱里检查水果的品质,顺口回答:“我做小程序农场里的任务,可以免费领一箱水果。” 祁月夜:“……” 努力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敌不过概念神吗? 他做了那么久省钱攻略,至少还是要花钱的。 但翟芽直接免费拿水果。 祁月夜再次痛定思痛,一而再,再而三,三而成神。 翟芽赐封穷王,那他就要封神。 上楼后,翟芽没有忘记他的秘籍,“你不是要给我看你的省钱秘籍吗?” “再等等,还需要再精修一下。” “好。”翟芽抱着水果去厨房。 祁月夜到一边兀自进修,要想超越翟芽,就不能只是免费了,还要往外薅钱回来。 ……有了。 祁月夜点开祁蒯的聊天框,惯例先寒暄一下,再缓慢步入正题。 【两眼一睁捡破烂】:幺爸,你现在在干什么? 【祁蒯】:宴会,应酬。 【两眼一睁捡破烂】:我想问一个问题,是不是只要不是从你的账户直接汇钱给我,那就不算违规? 【祁蒯】:可以这么说。 【两眼一睁捡破烂】:幺爸,你有没有注册过拼多多?” 【祁蒯】:没有。 但是他有不好的预感。 祁月夜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那你现在注册一个,然后帮我复制个文案助力一下。” 【两眼一睁捡破烂】:风浅,岁岁朝夕常惦念。想着你便想着你的颜,你的颜醉过世间艳。自带一缕撩人的缱绻,牢牢牵绊住我岁岁流年。 【两眼一睁捡破烂】:幺爸,注册好后复制上面的文案。 祁蒯:“……” 这糟心玩意儿。 按照他的指示一步步注册,复制,助力,祁蒯还算有耐心地一一完成了。 【祁蒯】:可以了吗? 【两眼一睁捡破烂】:还缺人,幺爸你不是在宴会现场吗?那些有钱人应该都没用过这个软件吧,让他们都复制一下。 【祁蒯】:…… 从下了这六个蛋就能察觉到祁蒯的无语,祁月夜试图唤醒小叔对自己的爱。 【两眼一睁捡破烂】:你是我有记忆的第一个男性长辈角色,儿时旁人都有父亲撑腰,唯独我懵懂漂泊,羡慕别人被长辈护在身后的模样。是你,笨拙又细心地填补了我成长里所有空缺。别人不懂我的敏感执拗,你懂;我别扭逞强不肯示弱的时候,是你默默站在我身后,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头。 【祁蒯】:这句也是吗?我复制过去怎么没有反应? 祁月夜震惊,按住语音条发送,“这是我的心里话,幺爸,你说话好伤我心。” 祁蒯:“……” 【祁蒯】:……行,拉新人是吧?等着。 在祁月夜的岁月静好,祁蒯的负重前行下,拉了几十个新用户,终于提现成功了。 “看哥哥厉不厉害,翟芽。” 翟芽吃惊地看着他,眼里隐约带了点崇拜,“你居然提现成功了。” 之前她也被骗进去好多次,每次就差一点,一点后又是差一点。 从200元提现距离被逐步砍到0.01元后就要拉人获取抽奖机会了,好不容易只剩最后的0.01元,又要用10个新元宝来凑齐这0.01元。 金元宝过后又要用提现卡,提现卡还要凑齐十张碎片…… 能提现成功,实在是太厉害了。 还是整整两百块。 祁月夜对翟芽崇拜的眼神非常受用,上哪能让学霸和省钱大王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他。 他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脑袋,“叫声哥哥,分你一半。” “好啊。”翟芽眼睛眨也不眨地亮出自己的收款码,“谢谢哥哥。” “……” 祁月夜叹气,性情了。 还是意气用事了。 成功提现200元,虽然分了翟芽一半,但祁月夜还是特地给祁蒯打来感谢电话。 祁蒯今天不太想接祁月夜的电话,他在心里想了几次哥哥的音容笑貌,重新拾起对祁月夜的慈爱,才接起他的电话。 “幺爸。” 祁蒯闭了闭眼,“怎么了?” “我提现200元了!”祁月夜心情很好,笑眯眯的。 “你有200元了。”祁蒯悠悠道,“但是小叔没有朋友了。” 他今晚就拉着那些动辄上亿项目的好友们给他砍一刀,实在是太……丢脸。 祁月夜面不改色:“小叔,你还有我。” 不如没有。 祁蒯在心里想。 “好了,既然提现了就去睡觉吧,今天也不早了。” 祁月夜:“我不。” 祁蒯:“……” 不睡就去死。 第21章:创业之神 祁月夜不知道为什么祁蒯为什么突然挂了他的电话。 有钱人脾气真大,唉。 “你要休息了吗?”翟芽站定在祁月夜身边。 “不,我要学习一下怎么做管家。” “网上还有教人做管家的?”翟芽不解。 “有啊,你看这个总结的管家手册,发帖人是……AAA特助小傅和AAA特助小顾共创的,感觉很有经验。” 祁月夜翻出刚才找的一篇帖子,拿起自己的手机照着念,“管家守则一,看到老板带姑娘回来,就要说对那姑娘说‘从来没见过老板带女人回来,您是第一个’。” 翟芽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祁月夜懂:“侧面描写了老板的守身如玉和洁身自好,侧侧面体现了这个姑娘对老板的特殊。” 翟芽点点头,懂了,“还有呢?” “管家守则二,看到老板笑了,就要说‘老板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这句话又是为什么?” “老板可能有心事。” “哦,”翟芽颔首,“继续。” “管家守则三,半夜一定要保持警惕,如果姑娘发烧了,要立刻给老板的医生兄弟打电话,即使只是小感冒。” 翟芽又困惑了,“生病为什么不送去医院?” “老板可能不想换衣服吧。”祁月夜深度思考后分析,“如果我半夜发烧了,你穿睡衣让你半夜起来,还得换衣服,找钥匙,开家门,关家门,开车,下车,挂号,等待报告,打点滴……你乐意吗?” 翟芽把自己代入那情境中,果断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想到了……还是很寒心啊。 祁月夜心寒了几秒,“所以如果有一个现成的医生朋友上门服务,你去医院还是叫兄弟过来?” 翟芽权量二者之后下论断:“叫兄弟过来。” “嗯,是我也会叫兄弟过来。”祁月夜坐在地上,身体后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想,“我以后当总裁,是不是也要结交个医生朋友?” 翟芽莞尔:“你还是先当好你的管家吧。” 做梦呢。 祁月夜:“……” “那你们当管家要自称老奴吗?”翟芽又好奇。 “啧,莫欺少年穷。”祁月夜忍不住啧声,他只是暂时落魄去当管家,也没必要自称老奴吧。 ……最多最多自称“臣”了。 翟芽严肃:“你怎么知道中年就不会穷?” “……” “你又怎么知道老年就不会穷?” “……” “你又又怎么知道……” “差不多得了。”祁月夜忍不住打断,“你直接说我活着的时候在地上当穷鬼,死了在地下当穷鬼得了呗。” “目前看来的话,”翟芽严肃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别欺负你祁哥年纪小,”祁月夜轻哼,“我只是不愿意创业而已,一创业能赚到的钱吓死你。” “这几个月你创的业没有十个也有五个了吧,哪一个成功过了?” 翟芽掰着手指头数,“路边贴钢化膜,把客户手机贴的全是泡,最后赔了三十让他去对面的同行那重新贴膜。” “然后租摊子烤淀粉肠,早上嫌冷十点多才出摊,烤了十根,焦了三根,糊了三根,自己吃了三根,还有一根请小猫吃了,下午嫌热,又把摊子还给人家,折腾一天花了一百块。” “第三次创业,你决定去夜市出摊,购入了72块钱的发光发箍,结果那些小朋友围着你叫哥哥,你一个高兴就免费全送给人家了。” 在翟芽看来,祁月夜完全是在用上班工资来养创业资金。 再这么下去,祁月夜打工的钱已经支撑不住他创业了。 祁月夜在心里想,大清亡了又怎么样?他有自己的史官。 “嗯?”翟芽等着他反驳。 祁月夜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佯装惊讶,“都快十点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山里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村里人普遍的睡眠生物钟都在晚上九点多。 翟芽慢吞吞转过头看了眼时间,“嗯,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行,晚安。” 翟芽忽然绽开笑意,露出颊边一点小小的虎牙,“我会在梦里保佑你创业成功的。” 祁月夜:“……”靠。 这妹妹仔。 - 入夜时分,月色清晖透过窗帘洒进屋内,柔和银辉轻轻落满床榻,静静映照出床上的少女轮廓,眉眼温婉,浸在一片恬淡月色里。 翟芽眉心微蹙,她又被拽入了梦境中。 依旧像是警告,梦里的翟芽没有被苏家人选中,成为苏小姐的替身。 她依旧按部就班上班,回家学习备考大学。 然后,她又死了。 这次是煤气罐泄露,死于爆炸。 后来江湖上一直都有她传说。 传说中神秘的幸福小区8号楼201有一个阴魂不散的女鬼…… 她就用这种方式获得了赛博永生,以及拉低了这附近一带的房价。 现实中睡着的翟芽忽然笑出声,又缓缓睡着了。 被气笑的。 这次没有祁月夜叫醒她,她顺利过渡到了下一个梦境。 这次的梦是原著里恶毒女配的故事线,翟芽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完了全程。 梦中,“翟芽”意外得知自己和苏家走失的小姐有着相似的一张脸,利用苏老夫人念孙心切,想要彻底占据苏小姐的位置。 一开始,除了苏老夫人以外的苏家人都不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替身”。 但“翟芽”善于伪装,攻于心计,把自己包装成纯白无瑕的善良柔弱模样,一点点占据了苏家人的心,彻底鸠占鹊巢。 而这些,是为了给真正的真千金女主角出现铺路,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人家才是真正的善良草根女主。 翟芽在晨间中惊醒,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光已经大亮。 她坐在床上回想着那个梦境。 结合之前那个无视故事发展就会死于车祸的梦,所以她要走上原著里恶毒女配的道路,才能活下去吗? 顺利博取苏家人好感,鸠占鹊巢一段时间,然后等待女主来打她的脸就行了? 翟芽叹气,她上辈子一定是年糕吧。 谁都想来打她。 所以她就被打得软糯Q弹。 第22章:有没有电动车充电器 受到了梦境警告,翟芽决定认真对待今天的面试。 本来她决定今天就简单去见一次面,现在她觉得得让苏老板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翟芽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特地找出了衣柜里唯一一条白裙子,点开找唐琅要的苏小姐的照片,对着镜子细细描画。 眉毛微微下垂,眼角用褐色眼线改为平直,翟芽花了半小时画了个苏小姐仿妆。 寥寥几笔,从一开始的八分相像提到了九分。 翟芽也是第一次当替身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仿妆天赋的。 她是淡颜,肌肤莹白剔透,宛若一张干净无瑕的白纸,提供了作画基础,就很容易能在其上描绘出各种图案。 翟芽往脸上交叉喷了两泵定妆喷雾,放下喷雾起身,走出房门。 祁月夜已经起床了,没个正形地靠在餐桌椅子靠背上,他明显是精挑细选过今日穿搭的。 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外套,里面叠穿了件黑色不规则下摆内搭,下摆微微露出,做旧晕染的灰白牛仔裤,简约又不羁。 “醒了?来吃饭。” “你今天是去给人当老奴的,今天穿这么时尚干什么?”翟芽在他对面坐下。 祁月夜瞥她一眼,“你今天是去给人当孙子的,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 “……” 两人对看一眼,忽然无声叹了口气。 他们怎么混成这样。 一个早起给人当孙子。 一个早起给人当老奴。 这个世界就爱欺负老实人。 翟芽和祁月夜的面试地点是一样的,唐琅给他们发来苏氏集团的地址。 翟芽咬着饼,“我们今天打车去,还是骑自行车去?” “电动车。” “电动车不是还停在公园?” 祁月夜眸光轻挑,低低嗤笑一声,随手探入衬衫衣兜,慢悠悠掏出一串电动车钥匙挂在指尖,“看看。” “你什么时候去牵的?”翟芽惊奇地看着他。 祁月夜勾着电动车钥匙在指尖打转,笑得吊儿郎当,“你猜。” “你昨天十点多跑出去了?”翟芽猜测。 “嗯哼。”祁月夜点了点头,欣然承认,“有什么点评?” “如果我说你闲着没事干,你会怎么样?” “会生气。” 翟芽乖乖不说了,转眼换了个话术,“好勤快啊祁哥。” 祁月夜就当没听见她前面那句真心话,莞尔,“谢谢。” 人生有一些事还是要得过且过,什么都斤斤计较耿耿于怀的话,只会让自己难受。 祁月夜致自己。 等翟芽吃完早餐,祁月夜站起身,“走吧,上班面试去。” 翟芽在门口换上小白鞋,祁月夜转身锁门。 “你假请了没有?” “请好了。” “行。” 祁月夜给唐琅发了条消息。 【两眼一睁捡破烂】:唐先生,我和家妹预备将于9点半抵达苏氏集团大楼一楼,请苏氏集团相关部门做好接待工作。 唐琅很快回复了消息。 【唐琅】:敬启祁先生:您好!获悉您上午九点半前来本公司视察走访,我方管理层并未予以看重,未及时组织相关人员筹备接待事宜,全程未曾统筹规划各项接待流程。 时至今日,接送引导、出行车辆、食宿安置、专人随行陪同、工作对接洽谈等一应事宜均未拟定方案,专属通行路线未曾布置,在岗工作人员也未做好对接准备,全体人员依旧驻守苏家。 祁月夜:“……” 瞧瞧瞧瞧,这是什么态度。 - 比起昨天去面试的艰辛,今天他们就顺利多了。 祁月夜骑着车载翟芽,又有感而发:“妹仔,昨天我们历尽艰难困苦,今天我们潇洒惬意,这说明什么?” 翟芽翻了个白眼,不会再上他的当了,“说明骑电动车不累。” “不对,你神经太大条。” 翟芽:“……” 你才大便很大条嘞。 “这说明了昨天今日前后形成鲜明对比,运用今昔对照的表现手法,前后境遇反差强烈,层次分明,既凝练概括了过往的艰辛波折,又生动描绘出当下舒心安逸的状态。 主旨意蕴深远,借境遇的转变,凸显风雨过后终得安稳,苦难褪去方享顺遂,饱含苦尽甘来、苦尽甜至的人生哲理,耐人回味,意蕴悠长。” 祁月夜得意:“我诗歌赏析也不错。” 翟芽:? “再一个问题,前两天我们的电动车上坡毫不费力,今天却有些吃力,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题有点难,翟芽认真思考,“这句话运用生活化隐喻的表现手法,以电动车上坡力度前后变化为具体意象,一语双关,意蕴深远。 前文电动车上坡轻松顺遂,喻指生活顺境之时行事得心应手、毫无阻碍,今日行驶倍感吃力,暗喻人生行路难免遭遇困顿波折。 生动形象地揭示出万事万物皆有起伏起伏的规律,含蓄表达出凡事需张弛有度、人生贵在劳逸结合的核心主旨。” 祁月夜:“说明电动车没充电。” 翟芽这次是真的震惊了,“真的假的?” “真的啊,昨天忘记充电了。”祁月夜的声音依旧轻松,“大不了下来推。” “嗯,我们两个一起推。” “真的吗?”祁月夜被善良妹妹仔这话感动了。 翟芽笑眯眯的毫不犹豫:“骗你的,我打个车就走了。” 祁月夜:“……” 可恶妹妹仔。 来到气派恢宏的苏氏集团楼下,两人停好车抬头仰望了一会。 唐琅正在一楼徘徊着等他们,见他们来了连忙走出大厅,“这里!” 他站在台阶之上,遥遥冲底下挥手。 翟芽和祁月夜抬步上楼,唐琅对他们笑了笑,“你们还挺准时的。” “你有没有电动车充电器?”祁月夜问。 “还真有,我今天开电动车来的。”唐琅思忖,“不过不同品牌的充电器通用会不会爆炸?” “那还是算了,我的电动车要两千块,刚满月,爆炸了就没钱买了。”祁月夜不忍心自家满月的小神兽小家伙小萌宝冒这种风险。 唐琅沉默。 居然是怕花钱而不是怕受伤吗? 好一个奇男子。 而且他们昨天还是骑淑女自行车,今天就骑上了电动车。 已经实现了阶级的飞升。 第23章:创业大师祁月夜 唐琅侧身让开一条道,抬手示意,“我们先上楼吧,不过苏总现在正在开会,可能需要你们等一会。” 电梯上行至顶层,唐琅让他们可以先逛逛,顶层布置陈设着不同朝代的展品。 特别的是,正中央的玻璃展台里摆着一尊青铜器酒樽。 翟芽和祁月夜站在玻璃展台前静静看着。 唐琅见他们看得认真,以为他们对青铜器也有兴趣,笑着开口:“我们苏总平时就喜欢收集古董,这只是他最喜欢的一只青铜器酒樽……” 见祁月夜拧着眉一脸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的模样,唐琅迟疑地问,“怎么了吗?” 祁月夜若有所思:“你说他们用这个喝酒会不会戳到眼睛?喝着喝着扣鼻子上了,自戳双目杯。” 唐琅:? 翟芽淡淡回答:“说不定人家可以横着喝。” 唐琅:?? 祁月夜担忧:“那喝一口漏一半啊。” 唐琅:??? “这不是我们平头老百姓需要担心的事情,人家会有人给擦的。”翟芽语气淡淡。 “我们还是先坐吧。”唐琅抬手指向一旁的沙发,抬步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道,“苏总将管家面试的事宜全权交给我了,咱们走个流程,简单问两句。” 唐琅在总裁室外的沙发坐下,翟芽和祁月夜坐在他侧对面的长沙发上,助理端着茶水过来,放在他们面前。 “祁先生,说一下您的工作经历吧。”唐琅抬手示意他先说。 “我工作经验非常丰富。”祁月夜悠闲靠在沙发靠背上,一点没有在面试的严肃,“我之前在山上,是当鸡霸的。” “?” 唐琅疑惑地单挑一条眉,一边眉毛往上走一边眉毛往下压,从眉毛的走向就能表达出他整个人深深的不解。 “祁先生,工作场合请文明用语。” “我很文明啊。” 唐琅微笑,“文明不要只停留在嘴上。” 祁月夜震惊地展开双手,低头自省了一下,“我的肢体很不文明吗?” 也没什么地方裸露。 更没把什么动物放出来。 翟芽在旁边凉凉插刀,“可能是说你长得不文明,有辱市容市貌。” 唐琅低低咳嗽了一声,“……不是,是你刚才什么鸡什么霸什么的。” “我以前在家里是养鸡大户,全村人的鸡加起来都没我的多,鸡中霸主,不就是鸡霸吗?”祁月夜眼神无辜。 他倒打一耙,“你们城里人怎么回事,思想这么邪恶。” 唐琅:“……” 他又忽然很感动,在大城市里打拼了这么多年,终于让他见到了非天龙人的农村人了。 很亲切。 但亲切归亲切,该问的问题还是要问的,“请问您有相关的工作经验吗?” 祁月夜想了想,“之前在管道公司上过班算吗?可以通管道。” 翟芽在旁边补充:“一天。” 因为爱干净的孔雀男嫌工作环境不好。 “哦,”唐琅了然,“之前是马里奥。” “马里奥是什么?”祁月夜看向翟芽。 翟芽也摇了摇头。 “没打过游戏吗?”正好唐琅的手机壳是马里奥的卡通背壳,翻转过来给他看,“就这个。” 祁月夜仔细看了眼,一本正经:“不是,我们的工作环境不需要穿吊带。” “背带,那叫背带,背带裤。”唐琅听到他乱讲一通的称呼,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有区别吗?”祁月夜疑惑,背带和吊带有区别? 唐琅在心里腹诽:当然有区别啊。 谁家正经管道维修工……穿吊带当工服啊。 马里奥也不能穿吊带啊。 那很性感了。 祁月夜一个月的履历足够他侃侃而谈,“我还在君临阁当过大厨。” “真的吗?你还是神厨小福贵。”唐琅惊讶,那很有含金量了。 君临阁是季家旗下的超五星酒店,从帝都那开来的分店,专门承办上流豪门的宴会,里面的厨师没有一个不是老资历。 据说要在君临阁当上大厨,就要经历过五道应聘考核,哪一道没通过就前功尽弃,不会再录用,他居然—— “第一道应聘考核就没通过。”翟芽淡淡道,“就上了五分钟就被开除了。” “上5分钟班也算上班嘛。”祁月夜笑眯眯。 唐琅:“……” 他叹了口气。 祁月夜职业太多,一时还说不过来,“我还去给景区当过导游。” “你还当过光头强。” “不是,我不砍树。”祁月夜摇了摇头,“我很爱护大自然的。” 唐琅喝了口茶,“看出来你这些年不怎么看动画片了,光头强都改行当导游好多年了。” 祁月夜惊讶:“是吗?” “是啊。”唐琅发现了,翟芽这小姑娘就是祁月夜的人生史官,什么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于是他问翟芽: “他旅游干了几天?” 翟芽如实记录在册,一一道来:“半天,早上干得好好的,和旅游团大姨们有说有笑的,下午就嫌天气热会晒黑,辞职了。” 祁月夜没否认,他知道自己拥有一张好看的脸,所以格外珍惜。 要是他这十八年来没有做过任何防晒措施的话,那就不是山里来的美人…… 而是山里来的野人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翟芽一样拥有晒不黑的逆天基因,但他不想赌。 “可是,你不是鸡霸吗?”唐琅callback刚才的第一个话题,“天天喂鸡,怎么晒不黑的?” “人家鸡又不傻,有太阳就回鸡舍啊。” 祁月夜抛去一个“你和鸡指不定谁傻”的眼神,“鸡跟着我的作息时间走,我醒了它们才有饭吃,只有强者才能成为我的鸡。” 唐琅点了点头,御兽宗来的。 “本来还想去跑外卖的,但是第一单就超时了扣了我14块钱,我还去摆过地摊,卖过吃的用的玩的,脸部彩绘……” 听到“彩绘”两个字,正在喝水的翟芽差点狼狈喷出来。 祁月夜不满地用鞋尖踢了踢她的鞋子,“笑什么?” 翟芽舔了舔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许笑了。”祁月夜给自己找补,“都说过好多次了,我当时是业务不熟悉。” 第24章:方便问资产吗? “怎么回事儿?”唐琅本来不那么好奇了,被翟芽这么一笑又勾起了好奇心。 “他,”翟芽指了指祁月夜,“在网上看到人家摆摊化面部彩绘,一个人可以赚六十五块钱,他就买了道具去摆摊。” “下午四点出的摊,当晚就有不知情人士发小红书警示附近的人,有恐怖//分子报复社会,强行在莲花公园往路人脸上乱涂鸦……” 她抿着唇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唐琅:“……” 可恶,面部彩绘难看到路人以为是在客户脸上涂鸦吗? 他可真是干一行不行一行。 美的不看,丑的不看,丑得牛根的必须得看一看了,唐琅饶有兴致:“有图片吗?” “有的。”祁月夜拿出能够证明自己履历的浓墨重彩的一笔。 唐琅眼前一黑:“……顾客怎么答应让你画完的?” 像劫匪,像小偷,像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 祁月夜瞥了身边的史官一眼,睁眼说瞎话也会被戳穿,他只好实话实说: “我答应赔他三百块,请他去对面连锁大澡堂卸妆顺便搓澡加自助。” 祁月夜怨念得很,他都没有去过那个澡堂。 “你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了,方便问一下资产吗?”唐琅抬手往他们的茶杯里添了点茶,抬眼问祁月夜。 “这也是面试问题?”祁月夜警惕。 上一次打听这个问题的人,听到他的回答后就开始推荐他开通借呗花呗抖音月付美团月付度小满了。 “不,是我个人好奇。”唐琅语气带着深深的感慨,“我想知道短短一个月经历了这么多份工,到底攒了多少钱?” “大概有个A4吧。”这是祁月夜上网新学的资产代称,网络财经圈的财富段位黑话。 他的大额钱都是交给翟芽的,自己只留了一部分,其余的全给翟芽投资练手用了。 “A4纸吗?”翟芽投来疑惑的眼神。 祁月夜手头上的钱只够买一沓A4纸了? 祁月夜主动给她解惑,“A就是Asset,你知道这个单词吧?资产,A后面跟几位就是人民币金额的位数,比如A7就是百万级,A8就是千万级。” 唐琅忽然笑了:“我们一般不管资产四位数叫A4。” “那叫什么?存款?” “也不叫存款。” “那到底叫什么?” “叫余额。” “我嘞乖。”祁月夜不忍卒听,“恁城里人说话咋恁不中听。” 说得他心里好难受。 翟芽在旁边很老实地说:“其实他不干副业的话,资产说不定能翻个两倍。” “嘘,小嘴巴。”祁月夜指尖抵在自己唇瓣上,怨念地瞥了她一眼,“你这妮儿,我们家啥事儿你都往外唠。” 唐琅知道为什么他的微信名要叫“两眼一睁捡破烂了”,创完业就得去捡破烂,捡完破烂再继续创业…… 但是如果这人能够入职当苏家的管家……感觉会很有意思! “恭喜你,祁先生,你被录取了。”唐琅朝他伸出手,“只要你不殴打雇主一家人,他们还是挺好相处的。” 祁月夜抬手和他握了握手,“我会好好努力的,我下午就去把那个工作辞了。” 祁月夜都找到工作了啊……翟芽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 那替身孙子这份工作她非拿下不可了。 翟芽:“唐哥,苏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们苏总他啊,从名字就能听出来是个如雷贯耳的人。”唐琅眼里带着对苏总的崇拜。 翟芽猜测:“苏总叫苏如雷吗?好像不太好听,苏儒磊?” “舒芙蕾我也摆摊卖过。”创业大师祁月夜深沉开口。 唐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其实我们苏总,叫苏观洱,不叫苏儒磊。” 长廊侧边传来阵阵脚步声,一众身着挺括西装的男女人士簇拥着中心的男人,步履整齐地缓步走来。 唐琅站起身,“苏总。” 苏观洱轻轻颔首,视线下意识落在中央的翟芽身上,眸光微微一顿,神色陡然怔住。 唐琅说她长得很像小洁长大后的样子,他想过会有相像的地方,但没想到会这么像。 那双眼睛一如儿时的澄澈,仿佛把他拽回了十几年前,小洁还没有走失的时候。 “小洁……” 苏观洱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朝身后抬了抬手,“你们先走吧。” “好的。” 他身后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好奇地看过来,还是很快离开了顶层。 翟芽明亮的眼眸直直对上苏观洱的视线,嗓音清澈明亮:“苏老板您好,我是来应聘替身的翟芽。” 她把头发全挽到耳后,“需要和您展示一下我的前面,左边,右边还有后面吗?” 苏观洱:“……不用了。” 拿着照片展示前面,后面和侧面的话……好像有点像在拍入狱照。 唐琅低声和祁月夜说,“你家妹妹还挺老实的,直接说要来应聘当替身。” 祁月夜淡淡投来一眼,“那不然说什么?来应聘孙子吗?” 唐琅:“……” 他发现祁月夜来苏家当管家简直就是屈才了。 他应该去工地抬杠,或者去说相声。 “坐吧,我们聊聊。”苏观洱抬了抬下巴,唐琅起身去换新的热茶。 翟芽和祁月夜一起坐下,苏观洱的目光一直落在翟芽脸上。 他一直在想,如果小洁在他们身边长大的话,应该也就是像这个女孩一样吧。 祁月夜侧了侧身,挡住苏观洱打量的视线,眼里带着警惕,“苏先生,交易开始前我替我……妹妹和你谈个条件。” “什么?”苏观洱倒是没想到,先提出谈条件的会是他们。 祁月夜敛去了脸上一贯漫不经心的笑意,神态有几分认真,“如果这笔交易可以进行的话,我必须先说清楚,肢体接触不在允许的范围,除非她自己愿意。” 苏观洱一愣,“当然。” “您能保证您家里人也会遵守吗?” “当然可以。” “那我没问题了。”祁月夜侧开身,脸上恢复了先前的懒散,“那你们聊吧。” 第25章:聘用合同 看见翟芽这张脸,苏观洱始终有些恍惚,目光落在她脸上,一言不发,久久出神。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翟芽主动出击,“苏先生,其实我不只有长得像这一个优势的。” 苏观洱回神,定了定心神,“嗯?” 翟芽一脸严肃:“我叫奶奶叫得很好听。” “……是吗?” 祁月夜鞋尖碰了碰她,“你叫一下给老板听听。” 翟芽特别好cue,张口就叫,声音清脆:“奶奶!” 苏观洱:“……” 对着他也要叫奶奶吗? 唐琅端着热茶上来,依次放在每人手边,笑着开口,“苏总,这就是新来应聘的管家,祁先生。” 祁月夜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的管家身份,一本正经出声:“老爷!” 苏观洱眉心一跳,头疼揉了揉眉间,“我还没那么老吧?” 祁月夜迟疑:“那我要叫……爷爷吗?” 苏观洱陷入长长的缄默。 他才四十多岁,不仅被叫爷爷,还要被叫奶奶。 翟芽清了清嗓音,“苏老板,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能代替你女儿陪伴在老夫人身边的角色,同时担心我会抢走她的位置,是吗?” 苏观洱沉默之后,点了点头,“我不希望有一天小洁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已经有了一个她的替代品。” 翟芽神色不变,这是她早就已经知道的故事线,虽然决定跟着故事剧情走,但她更觊觎的,其实是每个月那几万块钱。 一个月有三万的话,一天就进账一千块! 五天就赚了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想想都让人很心动。 “我知道,”她压下眼中对一千块蠢蠢欲动的兴奋,“所以如果我入职了,任务对象就只有老夫人,不会和您的家人产生私底下的联系。” 入职? 她一板一眼地把当替身形容成“入职”,苏观洱反而安心了些。 “那翟小姐介意在入职前拟定一份合同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请律师上来草拟细则。” “我不介意。”翟芽摇摇头,“但是我想先问,有双休吗?上班时间怎么算?一个月工资多少?” 苏观洱仿佛被带到了面试现场,愣了愣,“上班时间自由,具体看老太太的清醒活动时间,一个月开五万。” 五万。 五万! 翟芽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祁月夜,眼里有暗暗的得意,唇角向上翘了翘。 工资,她又赢了。 祁月夜:“……” 可恶啊可恶啊,老奴还是没有孙子值钱。 “那就这么决定了,”翟芽伸出手,“苏老板,合作愉快。” 苏观洱回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苏氏集团本就设有专属的法务部门,效率极快,立刻安排专业法务顾问着手拟定聘用合同。 细则条款内容无非是把苏家和她划清界限,翟芽唯一的雇主只是老夫人。 “苏先生,”翟芽连苏老板都不叫了,笑眯眯的,“所以我的老板只是老夫人,不是你们苏家任何人,对吧?” 苏观洱点了点头。 翟芽放心了,如果苏家人像她梦里那么刻薄,她还要被主仆协议压一头,那她岂不是很憋屈? 新社会没有奴隶! 她要站起来赚钱! 在众人见证下,二人落笔签字,盖上私章,手续敲定生效。 顺便把祁月夜的聘用合同也一并解决了,不过他签的是短期一年,祁月夜自己要求的。 照他自己的话说,人不能到七老八十了还在“好久没看到小小小小少爷笑了”吧? 唐琅把他们送到楼下,“那明天你们就可以正式上班了,苏家的地址我会发给你们。” “知道了。” 两人正要离开,唐琅又忽然叫住他们,“等一下。” 祁月夜和翟芽顿住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他,“有事吗?” “你们电动车不是没电了吗?”唐琅迟疑指了指,“能安全到家吗?” “可以,”祁月夜扬了扬眉,“我家满月小宝比较高级,有ACS功能,可以多跑三公里。” 唐琅:“……” 喂,谁家电动车没有这个功能啊。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到家了报平……” 唐琅嘱咐的话还没说完,祁月夜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祁蒯的电话。 祁月夜指了指手机,轻声对翟芽说“我幺爸”,走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谁啊?”唐琅好奇挑眉。 翟芽语气悠悠,“大款。” “他还傍大款啊?” “嗯,厉害吧?” “厉害。”唐琅和翟芽并肩而立,“好羡慕。” “我也羡慕。” 现在这个时代,有大款大腿可以抱也是一种实力的体现。 “不过你们初来乍到的,年纪又小,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唐琅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导弟弟妹妹,“我有好几个同事,就是因为给自己的压力太大,现在把氟西汀当饭吃。” 祁月夜挂了电话走过来,正好听到他们谈论的话题,但是没听太清楚,“什么塔斯汀?” 唐琅:“……没事。” 看他心眼大的,想也知道跟氟西汀不会有太大关系。 别周四吃塔斯汀给自己吃太撑就行了。 “走吧。”祁月夜指尖勾着车钥匙,冲翟芽扬了扬下巴,翟芽乖乖朝唐琅挥手告别,抱着自己的帆布包跟上。 唐琅目送他们骑上那辆刚满月的电动车缓缓离开。 翟芽坐在车后座,“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们去蹭饭。” “嗯?” 祁月夜懒洋洋回答,“小叔让人给我们送了两张邀请函过来,他说里面出入的都是一些名流贵胄,多结交总有好处。” “那我们是不是得去选礼服?” “是啊。” 翟芽忽然警惕,“租礼服的钱不会要我们自己出吧?” “放心,你靠谱的祁哥都问好了,不会花钱的,幺爸全权付款。” 现在从祁月夜的口袋往外拿钱,不亚于在动他的创业基金,现在动他的创业基金,就是要他的命。 所以他第一个问题就是:“租礼服的钱谁花?” 幺爸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吧,听到他这个问题先是重重咳嗽好几下,好像要撅过去了,然后呼吸变得很深很沉,沉默了好久。 人老了可能就是这样。 好心酸,好可怜,祁月夜想。 第26章:满月小迪 二人导航前往与祁蒯有着合作往来的高奢礼服门店。 “左转左转,向左转。” “错了错了,是右边,吁——接下来就一直往前开。” 翟芽扯着他的两侧衣摆,扯左边的衣摆就是向左转,扯右边的衣摆就是向右转。 祁月夜有种错觉,她在把自己当马车开。 也可能不是错觉。 祁月夜心里嘀咕着,一时没留神,车轮径直碾上路中央凸起的石块。 车身猛地颠簸,翟芽身子骤然一晃,差点直接被颠飞出去,下意识轻拍了下祁月夜的后背,“会不会骑车?” 她默默嘀咕,“蠢驴骑电驴。” 祁月夜:“……”就这么对司机。 他不高兴地垮着张脸,长得好的一个优点就是怎么做表情都不崩,生气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翟芽就很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 她说,祁月夜生起气来很像愤怒的小鸭。 祁月夜试图用脸部表情无声表达自己的愤怒,两侧嘴角向下降,老大不高兴。 但是翟芽坐后座看不着他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其实在生气。 祁月夜更郁闷了,“你没有发现我在生气吗?” “没有啊。”翟芽反应慢半拍的摇了摇头,“你在生气哦。” “对,生闷气。” 翟芽瞬间原谅自己了,“你生闷气那谁知道?” 祁月夜不可置信:“我说我在生闷气,难道是在给你找原谅自己的借口吗?” 她也太容易原谅自己了! 翟芽双手扯着他的两侧衣服,“我一骂你你就不高兴。” 祁月夜诧异:“你一骂我我会爽的话,怕是有点变态吧。” “好吧,那我不骂你了。”翟芽良心发现,“祁师傅,开车辛苦了。” “我太难过了。”祁月夜轻轻叹息,“所有人都只关心我飞得高不高,从来没有人关心我飞得累不累。” “啊……有很多人关心你吗?”翟芽茫然发问,“谁啊?我认识吗?” 祁月夜:“……” 心更痛了。 手机里响起一板一眼的机械女声,播报出声:“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导航结束,欢迎下次使用。” 仰头望去,面前的摩天大楼直刺云霄,通体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与流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层层向上收窄。 “就是这儿了?” “对。”翟芽先下车。 在一群迈巴赫和宾利等豪车超跑之中,他们的电动车无处安放。 “这怎么也没有个停电动车的地方。”祁月夜很不满。 上流社会给他们出的第一道门槛,第一个下马威,第一次考验,就是电动车找不到地方停。 “幸好我今天开的是小有档次的电动车,不然骑自行车还不得被欺负死。”祁月夜找地方停车,随口就来。 翟芽沉默了一会,“这俩不都找不到地方停吧。” “翟芽!”祁月夜低低喝止住她,眉头微蹙,“母不嫌子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的小迪,道歉。” “对不起。”翟芽从善如流道歉。 祁月夜按了两下喇叭,叭叭两声特大声,“行了,它原谅你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先找个地方停车吧。” 祁月夜扶着车找停车的地方,翟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摸鱼,为了显得她有点参与感,她虚扶着电动车,突然开口:“加油!” 祁月夜被她突然出声吓一跳。 “你这,亢奋得很突然啊。” 翟芽淡定又不失诚实,“这样显得我有良心。” “真正有良心的人都不用显得。” 翟芽继续鼓励式教育:“加油,阳光总在风雨后。” 祁月夜抬杠:“你天气预报啊。” 翟芽充耳不闻:“加油,前方总有阳光大道。” “你高德地图啊。” “你这么说我,你的世界将陷入一片黑暗,因为你没了你此生唯一的光。” “那全世界人类的睡眠都将普遍上升,大家都躺在家里睡大觉就好了。” 保安大爷在这看他们很久了,实在忍不下去了,“你们俩但凡有这拌嘴的功夫,都找到停车的地方了。” 你逗哏我捧哏的,以为在说相声。 他指了指大楼旁的小巷子,“停那里面吧。” “被偷了怎么办?”祁月夜担忧地蹙起眉。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谁家把刚满月的小孩放外面都会担心被偷走吧。 保安大爷气笑了,“人家小偷分不清二轮四轮?这里这么多辆豪车不偷,偷你那破二轮?” 翟芽拽了拽祁月夜,严肃点头,“说得有道理。” 祁月夜叹气。 二轮怎么了。 他雅迪二千,比亚迪两千万,比他多两个轮就贵了一千多万…… 论性价比,雅迪胜。 把电动车停在巷子口,祁月夜和翟芽并肩走进大楼里。 有位年轻男人站在一楼大厅门口,一身剪裁合身服帖的深色西装,眉眼清隽温润,穿搭细节十分考究,腕间衬衣袖扣折射玫瑰浅金光晕。 “是祁先生和翟小姐吗?” 翟芽点点头。 “你们好,我是祁先生的专属形象顾问,叫我辜闻就行,祁先生让我来帮你们挑选今晚参加晚会的西装和礼服。” 辜闻笑着伸出手和他们交握,“你们比我想象中来得晚一些,是这里不太好找吗?” “车有点难停。”祁月夜说。 “车不好停吗?”辜闻有些惊讶,“门口没有负责泊车的服务生吗?你把车钥匙给他就行。” “没关系,下次吧。”祁月夜欣然出声。 辜闻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带领着他们往里走,“那你们把车停哪了?” “就在那边的巷子里。” 辜闻一顿,闻言有些好奇,“车……停在巷子里?能停得进去吗?” “可以呀,我们家小迪很苗条的。” 小迪? 他怎么不知道哪个迪能开进那条狭窄的巷子里? “比亚迪吗?” 祁月夜摇头。 “奥迪吗?” 祁月夜还是摇头。 “那是英菲尼迪?” 祁月夜又又又摇头。 辜闻被他们说得越来越好奇了,“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迪?” 翟芽在旁边慢吞吞开口:“雅迪哦。” 辜闻:“……” WOW。 第27章:服务生行情 “你们开电动车来的啊。”辜闻忍俊不禁,“很环保。” “就是啊,”祁月夜对他的说辞满意点头,“二轮比四轮绿色多了,那些有钱人真是全世界倒数第一爱环保。” 也开四轮的辜闻不敢说话,带着他们电梯直达八层。 “我给你们挑了一套配套的礼服,你们可以先试看看喜不喜欢。” 辜闻领着他们来到服装间,中央的玻璃展柜陈列着两套价格不菲的高定礼服,主体以白色为主。 为了不显得过于隆重,用薄荷青和粉色作为配色,多了清新和灵动。 “换衣室在那里,男方和女方是分开的。” 辜闻让工作人员来取出礼服,各自带领他们进换衣室换衣服。 祁月夜比翟芽先出来。 干净利落的白色修身西装,版型笔挺却不过分古板,主体以白色为重点,特别的是前侧的一小块面料用了青粉色缎面做撞色。 西装内搭的马甲和袖口的镶都带着清透的薄荷,把冷白的西装衬得灵动又有层次,改进了原先西装版型的死板缺点,带着恰到好处的灵动感。 本来就像花孔雀的男人更像孔雀了。 “怎么样?”祁月夜慢条斯理地整着袖口。 辜闻满意点头,“很符合原设计师的理念。” “什么理念?” “白是无界的底色,薄荷青是风掠过冰面的温度,粉色是振翅时抖落的羽毛,设计师说‘礼服不该是枷锁,而是呼吸的延伸’,穿上它的人,就像冲破云层的灵鸢。” “是灵鸢吗?”祁月夜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整了整衣服,“我以为是芭乐。” 辜闻:“……” 翟芽推开换衣间的门出来,不对称吊带短款裙装,露肩的剪裁搭配层叠的薄荷绿和粉色缎面,裙摆带着飘逸如流水般的拖尾。 薄荷绿的缎面裙身和绑带高跟鞋,配色清新又有呼吸感,粉色长绸缎从腰身垂落,颜色与祁月夜身上的颜色呼应了。 辜闻眸中掠过一丝满意,长得好身材好的人果然什么颜色都衬得起来。 “你们觉得如何?” 翟芽没有什么大问题,祁月夜点头:“那就这套吧。” “好。”辜闻从桌上拿出两份邀请函,“这是祁先生让我交给你们的,他晚一些也会前往晚会现场。” “知道了。”祁月夜接过邀请函,放进翟芽的小帆布包里。 “那我们可以去了吗?” “可以,你们的衣服我会让人送去清洗。”辜闻抬起手示意他们先走,“我送你们下去吧。” 辜闻把他们送到一楼,默默目送两人走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没过一会牵出了一辆崭新铮亮的小绵羊。 一身昂贵西装的男人长腿一迈跨上电动车,一身更昂贵礼服的女孩面色坦然地坐上后座。 两人潇洒离开。 辜闻:“……” 这画面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冲击力,辜闻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祁蒯发过来询问的消息。 【祁蒯】:他们选好衣服了? 【辜闻Gun】:换好了,祁先生和翟小姐已经出发了。 【祁蒯】: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先走了。 不过还好他们开的是露天敞篷车,辜闻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张照。 世界名画:《穿着高定礼服西装赴宴的少年们》 祁蒯那边送来六个沉默的蛋:【……】 看来被震撼的不只有他一个人,辜闻的心理平衡了。 导航来到仅次于君临阁的枕溪庭,这是一座临水而建的法式巴洛克宫殿庄园,远远看去跟水上艺术品一样。 整座庄园以米白大理石筑就,对称而庄重,穹顶尖塔带着古典建筑的优雅,三面环水的格局让它像一座浮在湖面的水中宫殿。 夜幕初临,室内暖光透过雕花窗格漫出,喷泉的水流在灯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宴会秘境。 豪华程度不逊于皇家园林,祁月夜依旧面不改色地骑着电动车噌地开进来了。 被拦下来。 安保神情略显怪异地扫了一眼他们的电动车,“有邀请函吗?先生小姐。” 开雅迪来参加晚宴啊。 “妹仔,邀请函给他看。”祁月夜双手搭在电动车上,懒懒开口。 翟芽从帆布包里拿出邀请函,递给安保。 大哥再三确认,才接受了这对开着电动车的年轻男女士是今天宴会的宾客没有错,放行了。 “谢啦。”翟芽拿回邀请函放回包里,“驾。” “不许把我当马。”祁月夜抗议。 “驴呢?” “驴也不行。” “那好吧。” 安保大哥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唉,同车不同命啊。 他们家也开的雅迪。 有人进了城堡,有人当上了安保。 负责泊车的服务生迟疑了许久,从两人身上的服装能看出来的确是宾客没有错,他才主动上前。 “您好,先生,需要帮您停……电动车吗?” 祁月夜正愁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欣然答应,“谢谢。” “不客气。” 翟芽挽上了祁月夜的手臂,两人相携踏上台阶,“您好,先生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祁月夜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翟芽的手背,她立刻会意,从包里拿出两张邀请函,把手上的两张邀请函递给门口侍者,侍者恭敬双手接过检查。 祁月夜闲来无事和他打听,“你们这一个月工资多少?” 侍者一愣,好半天才回答:“六千五。” “有双休吗?” “大小周。” “你可以去君临阁那试一试,”祁月夜热心肠地好心提醒,“他那泊车的侍者和你一个岗位,一个月开七千二,上一休一。” 翟芽拿回邀请函,点点头补充,“但是不要去凤凰大酒店,一个月只开四千三,虽然有双休,但是要从早上8点工作到晚上10点,把人当黑奴用。” 侍者先是震惊了一下君临阁的服务生待遇,再惊叹凤凰大酒店的地主行为,最后才想到了最关键的—— 你们俩有钱人怎么对服务生行情那么清楚啊! 第28章:对大爷真的很坏 祁月夜和翟芽相携入场,在他们有限的印象里和仅此一次的宴会经验中,上流社会的人都是披着八百层皮的老狐狸。 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完美优雅的皮往自己身上套,笑里都藏着算计,寒暄里带着试探,连香槟杯碰撞的声响,都像在敲打着小算盘。 谁知道,刚刚通过走廊还没完全入场,就听见一声字正腔圆的: “糙你大爷!” 翟芽和祁月夜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走廊拐角正在激情对线的两个年轻少年。 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听到这么原始的,不加掩饰的,直抒胸臆的,一味发泄情绪的脏话。 “我才糙你大爷!” “糙你大爷!你大爷!” 他们看上去就是两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考究熨帖的高定西装衬得身形挺拔,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细腻的光泽,眉眼皆是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逊。 一个染着亮红色头发,一个张狂地梳着黑色大背头,看着年纪轻轻,但都是不好惹的。 两人骂得不堪入耳,热心市民祁月夜仗义执言:“你们这样对大爷好吗?” 大爷又做错了什么呢?要让他们糙来糙去的。 “滚蛋,再插手连你大爷一起糙了。” 祁月夜:“……” 你们城里人对大爷真的很坏。 翟芽打小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冷面热心,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起伏,但还是很关切地询问: “先别伤害大爷了,你们怎么了?” “这混蛋抢小爷女人。”红发少年率先开口,指着对方控诉。 “你女人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呢?”背头少年无奈且嚣张地耸了耸肩。 红发少年显然是那种嘴笨又暴躁的类型,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又开始口头糙他大爷。 黑发背头少年更嚣张了:“你去呀,要不要把我大爷联系方式给你?” “滚啊!” 祁月夜和翟芽对看一眼,两人以前在村口是被特聘进村口情报组织里的,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年纪。 他们分工不同,一个擅长耳听四方获取信息,一个擅长上前劝架趁机打听消息。 而两人顺利特聘进入情报组织的敲门砖,就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王老二他媳妇儿要拿着菜刀满山砍王老二。 就连王老二自己都不知道。 翟芽负责在村口各处打探消息,收集有关相关碎片串联成信息,祁月夜一边劝架一边暗中敲话,最后两人核对双方掌握的线索,推测最后的真相。 原来是因为王老二把家里的鸡鸭偷偷送给了隔壁的寡妇,那寡妇又和王老二媳妇儿要好,直接告诉了她。 平均年龄在六十岁以上的村口情报组织发掘了两人的天赋,允许他们在聊八卦的时候拿个小板凳加入其中。 “你们在干什么?”身后一道莹莹女声传过来,两位少年顺势转过身,“甜贞。” 顾甜贞疑惑地端着杯红酒走过来,“邀矜,乾羡,你们在干什么?” “在骚扰大爷。”祁月夜凉凉出声。 顾甜贞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向祁月夜,眸光忽然一亮,“你,你是谁?” 翟芽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花孔雀又开始伤害少女芳心了。 祁月夜幽幽拨了拨额前碎发,“只要不是他们俩大爷,我可以是任何人。” 做他们大爷真的很惨。 翟芽:“……” 别再说大爷了!!放过大爷!! “可以是任何人?”顾甜贞一眼就看中了祁月夜这张脸,管他什么灵魂共不共振,管他什么同不同频,管他有没有共同爱好。 “那也可以是我男朋友吗?”她直接莽上来,“你这个人,我要了。” 祁月夜:“……我可以都不要吗?” 古代收购奴隶还要给钱呢,这人直接口头说要就要。 那他要把全世界的人都笑纳了。 全送进工厂里帮他打工。 翟芽小震撼,城里的大家都这么直接。 说要人就要了。 “甜贞!”季乾羡满脸不可置信,愤怒一指祁月夜,“苏邀矜,现在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了,你看他!” 祁月夜往旁边闪了一步,“你别乱指啊,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如果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罪过的话,那他现在应该被判了无期徒刑。 “糙你大爷!” 祁月夜突然心很累,又开始糙他大爷了。 “苏邀矜,你不说点什么?” 苏邀矜眉眼闪过一道狠厉,“敢动我的人,只有一个字,死。” 祁月夜:“……”你说死就死吗? 有什么事跟110和120说去吧。 有什么事和他的警察叔叔说去吧。 有什么事和他的医生叔叔说去吧。 “你们别威胁他。”小姑娘勇敢地挡在祁月夜面前,祁月夜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顾甜贞护在身前。 甚至把翟芽也拉过来一起躲她身后。 翟芽觉得……好像在玩老鹰捉小鸡。 “甜贞,你别太傻太天真了。”季乾羡走过来要把她拉走,“你看他一个大男人还躲在你后面,跟我走。” “我不要!”顾甜贞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红酒往他脸上泼。 殷红液体顺着碎发缓缓滑落,划过少年精致的眉眼,红酒浸染白色衬衫领口,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季乾羡有些难过又受伤地抬眸看她,“甜贞,你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泼我?” “没,没有,”顾甜贞一脸心虚,“可能是你的头发褪色了吧。” 季乾羡:“……”骗傻子呢。 苏邀矜发出一声嗤笑。 翟芽看得认真,目光落在季乾羡脸上一动不动,祁月夜抬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看什么呢?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我发现泼酒也是需要技巧的。”翟芽指了指那边,“现实中应该很少有人的发型被泼得像电视剧那么好看吧。” 她昨天看的电视剧里,男主角被泼酒后“垂落的眼眸平静无波,眉宇间不见半分局促窘迫,湿发贴衬着眉眼,周身矜贵气场丝毫不减,非但毫无狼狈失态,反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桀骜张扬的惊艳帅气”…… 可能是这姑娘的泼酒角度不对,酒柱从中间的发缝冲开的,根本就是很贴头皮。 祁月夜一乐,“像不像王小二乱跑出去玩,被牛乱舔一通后的发型?” 翟芽一乐,也点头。 第29章:恁城里人思想邪恶 “靠。” 季乾羡抓了抓头发,假装烦躁实则把无比贴头皮的发型抓松一些,果然好看许多。 翟芽不解:“他在干什么?洗头?” 心上人朝我泼红酒,我转头把酒当洗发露……吗? “他在试图把自己贴头皮的造型改造成湿法。”祁月夜对季乾羡的发型提出重要解析,并以自己举例,“我们爱面子又爱漂亮的都这样。” 季乾羡:“……” 你们能不能有点秘密?能不能神秘一点? 别猜到什么都往外说啊!! 顾甜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祁月夜,“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季乾羡和苏邀矜同时朝祁月夜看过来,几欲吐血。 两人在这互争半天互糙对方大爷半天,结果不知道打哪来花孔雀,戳中了顾甜贞的审美点。 祁月夜凉凉瞥她一眼,“你喜欢我什么?” “你的脸。”顾甜贞毫不犹豫。 祁月夜淡定回应:“谢谢你,但是我这张脸我自己也喜欢,不能给你用。” “我不要你的脸。”顾甜贞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脸上,“那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祁月夜是个长袖善舞的奇男子,一般不会说伤害女孩子的话,退一步当留退路,他身后已是十八弯弯山路。 “……还行。” 他漂亮的桃花眼弯成浅浅的弧度,拒绝得很委婉,“喜欢你这张脸,又不舍得我这张,换成你这样的应该要开眼角吧?冰冷的手术台都要被我躺得滚烫。” 顾甜贞是个绝对颜控的人,谁长得好看就喜欢谁,她喜欢祁月夜这张脸,但是又不喜欢他讲话。 “你可以把你嘴巴闭起来吗?”她很诚恳地请求,“闭嘴比较赏心悦目。” “得开会员模式。”翟芽淡淡接话,“静音闭麦是会员功能。” 祁月夜:“嗯?” 顾甜贞倒也爽快,“行,我开一个月多少?” 祁月夜:“嗯??” 翟芽想了想,“五十块。” “这么便宜。”顾甜贞放卡里的零花钱一天收益都不止五十,“开一个月。” 翟芽拿出自己的收款码。 祁月夜:“嗯???” 开会员让他闭麦就忍了,为什么拿的还是她自己的收款码? 翟芽收了会员费,转头严肃认真脸:“你以后看到尊贵的会员,就要闭麦不能说话,知道了吗?” “……我尽量吧。”他叹气。 顾甜贞才认真看到翟芽长什么样,眼睛又是一亮,“你长得也不错。” “我也可以冲会员闭嘴。”翟芽又要亮出二维码。 顾甜贞摆摆手,“你就不用了,你说话不影响颜值。” 旁边躺着也中枪的祁月夜:“……” 他说话很影响颜值吗? 他的麦很炸吗? “甜贞,你别被那只花狐狸骗了,你看他长得妖里妖气的,指不定玩得多花。”季乾羡皱着眉看祁月夜。 这男的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肯定不是什么良家妇男,肯定很会勾引女人。 季乾羡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祁月夜,他邪恶地开口:“估计从初中开始就没自己睡过了吧。” 祁月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大哥,不带你这么造谣老实人的,我连家里的老母鸡都和我分开住。” 恁城里人思想恁邪恶。 他是一个农村人,平时就爱刷手机。 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老实人又挡到谁的路了呢? 翟芽淡定捂住尊贵大会员的耳朵,这样就听不见祁月夜说话了。 季乾羡轻哼:“谁信?” 祁月夜:“你还是先去换身衣服洗个头吧,你这个浑身散发着醇厚酒香之人,苍蝇爱戴之人,即将发酵之人。” 季乾羡:“……” 他低低暗骂一声,转头看苏邀矜,“苏邀矜,他先交给你对付,我去换身衣服洗个澡。” 上流宴会庄园配备有给客人用的洗漱间和临时套房,季乾羡匆匆离开。 ”苏邀矜?”翟芽突然注意到了他的姓氏,“你姓苏?” 苏邀矜抬着下巴,不屑地点了点头,“是,怎么了?” “苏观洱苏先生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大伯啊。”苏邀矜眯了眯眼。 翟芽抬手碰了碰祁月夜,小声开口,“你家少爷来了。” 祁月夜顿了几秒,脑子里迅速轮番闪过刚才的画面,开始回忆刚才应该没有得罪这位未来的少爷吧? 虽然他颜值秒了少爷。 虽然少爷的心上人更喜欢他。 祁月夜无声给了翟芽一个眼神,同样侧过头低声开口,“好机会,看我今天刷爆他的好感度。” “男的你也可以?”翟芽有些怀疑。 祁月夜这么会得罪人,真的能刷爆少爷的好感吗? 顾甜贞好奇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祁月夜摇了摇头,无声闭麦干做口型:没事。 每一个顾甜贞靠近,就会有一个祁月夜失去他的双引号。 “我刚才都听到你们说话了。”顾甜贞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说给我听听。” 祁月夜指了指苏邀矜,又做口型:小苏少爷才是你男朋友吧?去他身边吧。 这句话算得上长难句,顾甜贞就看不懂他的口语了,“你说什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看不懂,想亲。 祁月夜恢复音量:“小苏少爷对你一往情深,你应该去喜欢他,不要浪费能幸福的机会。” “可是我喜欢你啊。” 苏邀矜猛地捏紧拳头,眼睛嫉妒得发红,终于说出了那句亘古不变的吃醋语录:“甜贞,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她都这么说了,顾甜贞也真的很认真地一一道来,“你长相差了点,身材差了点,腿长差了点,气质差了点……” 苏邀矜:“……” 真不爱跟你们这种什么话都当真的人玩。 少爷脸色难看,管家祁责无旁贷,他微微蹙眉,替自家少爷仗义执言: “顾小姐,你眼下看到的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表象而已,旁人总容易被他冷漠狂狷的外表迷惑,觉得他不好亲近。 可实际上苏少爷骨子里心地纯良、宅心仁厚,待人真诚又宽厚,心思细腻还懂得体谅旁人。他平日里从不爱张扬自己的善意,总是默默帮人、低调处事,温柔都藏在骨子里……” 第30章:少爷善良一点吧 祁月夜微微叹息,“他是真正难得的品性端正、内心赤诚之人。” 苏邀矜并不领情,直言不讳:“这不是我吧?” 祁月夜:“……” 少爷你配得感高一点呢。 祁月夜试图力挽狂澜:“我相信苏少爷绝对有一颗神男爱众生的心,上能帮老奶奶冲奶粉,下能扶小婴儿过马路。” 顾甜贞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反驳,眉眼间带着几分笃定,“可是邀矜连他弟弟的奶粉都能扬了。” 苏邀矜轻快地笑了一下,“还是甜贞了解我。” 祁月夜彻底没话说了。 少爷你善良一点呢? 有位服务生顺着过道要往宴会厅里走,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一顿,缓缓站定,语气客气又得体:“先生女士们,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翟芽缓缓摇头,“没事。” 在修罗场而已。 “若是没什么别的事,先生小姐们可以先进场了,宴会差不多就要开始了。”服务生好心提醒。 “知道了。”翟芽点点头,扯了扯祁月夜,“我们进去吧。” 祁月夜抬手示意,“两位先请。” 顾甜贞提起裙摆,施施然跟在苏邀矜身边,两人走在前面。 他们进去正是宴会开始的时候。 “首先,让我们有请今晚宴会的东道主,祁蒯祁先生,上台为大家致辞讲话。” 宴会现场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西装革履的祁蒯缓步迈步上前,神情沉稳镇定,从容不迫地走向台前。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微微颔首向四周宾客致意,周身气场沉稳儒雅,抬手轻压了压掌声,现场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他身上。 醇厚低沉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漫开,语调从容温和,不疾不徐:“感谢各位今晚拨冗莅临宴会,在座每一位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承蒙诸位关照赏脸,祁某感激不尽。” 祁月夜和翟芽在人群中看着,翟芽若有所思,“幺爸说话声音和以前不太一样。” 祁月夜:“是吧?我也觉得有点装,像卡了辆摩托。” 祁蒯从人群中捕捉到他们仰着头认真聆听并侧目交谈的模样,以为他们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满意点头。 这些宴会来宾可是大有来头。 好好结交对他们日后的发展有利无害。 祁蒯简单说了两句,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神情从容儒雅,“现在请各位放下酒杯,今夜良辰美景,与身边的挚友佳人,一同步入舞池,共赴月下舞会。” 祁蒯话音落下,台下掌声轰然响起,久久不绝。 随着他微微抬手示意退场,舒缓悠扬的圆舞曲流淌满整座宴会厅。 宾客们纷纷放下手中酒杯,原本端坐闲谈的众人缓缓起身,男士们绅士伸手邀约,佳人浅笑颔首,衣香鬓影间步履轻缓,缓缓踏入中央舞池。 祁月夜支着下巴,手肘靠在圆桌上,翟芽见他看得认真,“你想跳吗?” “不,”祁月夜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我在捕捉哪一对会出丑,然后拍下来把照片用邮箱发到对方公司要封口费。” “要多少封口费?” “五块。” 翟芽:“……够电费吗?” “那一百块。” 翟芽犹豫,“会不会太贪心了?” 祁月夜打了个半折,“五十。” “可以,我和你一起看。” 祁蒯下台后端着酒杯,与合作伙伴闲谈,目光不经意间越过人群,淡淡落在不远处那一桌的年轻男女身上,他们十分认真地盯着舞池里起舞的宾客们。 祁蒯眼神微顿,神色悄然多了几分玩味与深意。 两个小朋友还是聪明的。 虽然并不擅长舞步,却懂得把握眼前场合,默默观察舞池里众人的举止,抓住一切机会汲取经验,沉淀自身阅历,倒也不枉他特意安排二人来参加宴会的一番苦心。 “祁少,你在看什么?” 祁蒯笑着摇摇头。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的人群,眼神散漫地四处游离。 目光随意掠过人群时,他忽然微微一顿,定格在不远处一道身影上。 女人眉眼精致如画,气质端庄雅致,妆容淡雅得体,一身典雅长裙衬得身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带着从容贵气。 祁月夜看看那女人,再看看身边的翟芽,“妹仔。” 翟芽很听祁月夜的计划,眼神认真觑着舞池里或慌乱或流畅的脚步,茫然抬起头,“啊?” “那个阿姨长得和你好像。”祁月夜抬手虚指了指那边。 翟芽小烦恼地托腮,“知道我长一张大众脸了,谁都和我长得像。” 一个翟芽来了,千千万万个翟芽开始有丝分裂了。 就算是个小树芽也没有长这么快的吧。 “不是,你仔细看。”祁月夜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往那边看,“五官只有五成像,但气质很像,尤其是眼睛。” 翟芽被迫看过去,悄然一怔,那个女人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笑起来像是会说话。 祁月夜支着下巴,半开玩笑地开口,“妹仔,箜城和你长得像的人这么多,说不定哪个就是你真家人,你真不记得自己三岁以前的事了?” 翟芽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 像前天回答唐琅的,她对自己幼儿园往前的记忆完全没有印象。 有可能是因为记性差,也有可能是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很严重的高烧,总之她对更早之前的记忆毫无印象。 “早知道我们出来前偷偷拔一根你爸妈的头发了。” 祁月夜其实很早就怀疑翟芽也不属于那里,翟芽和她那群歪瓜裂枣的兄弟姐妹不一样。 她聪明,钟灵毓秀,是贫瘠土地上开出的肆意生长的花。 祁月夜对她的评价不是完全基于外貌,而是她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完全向上的生命力。 他相信她的未来绝对不止于那片小山村,因此他想带翟芽出来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祁月夜拍拍她的脑袋,“放心吧,有你祁哥在,你在哪里都会有家。” 翟芽盯着他数秒,突然有些警惕:“突然开始抒情,你不会想要用我们储备金创业吧?” 祁月夜:“……” 第31章:一群尤物 “天降可恶妹妹仔,毁我三千创业梦。”祁月夜轻轻叹息。 巨寒心。 没有人相信他其实是藏拙的创业大神吗? “你这三千还是加在工资上吧。”翟芽很不客气地戳穿他自欺欺人的事实,“你知道吗?可能对你来说,你不创业就是最好的理财。” “……你怎么这么讲话。” 祁月夜试图为自己证明,“我们现在不就在进行一项零成本创业吗?擦亮你的鹰眼,注意看谁踩到舞伴脚了。” 舞会结束,两双鹰眼都没找到哪一对出丑了。 翟芽撑着下巴轻叹,“祁管家,你的创业计划好像又失败了。” 祁月夜无法反驳。 从某一种层面上,他怎么不算一种概念神。 负责热场子的主持人又款款上台,笑吟吟开口,“热舞一曲结束,相信大家都意犹未尽,接下来就让我们暂时放下律动,一同静下心来聆听天籁之音,有请王总,李总,赵总,郑总为我们献上动听歌声!” 翟芽听见隔壁桌的小姑娘在抱怨:“为什么要请王总李总赵总郑总啊,我想听祁总季总霍总裴总……” 另一个小姑娘笑着说:“八总你都认识吗?”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后面四个总就唱歌好听?” “谜底就在谜题中,你从他们的姓氏就能判断出来了,后面四个不一定都对我的耳朵很好,但一定对我的眼睛很好。” “有道理。” 翟芽又听不懂城里人的语言体系了,但是她好奇心又很重,侧头去问进修过后什么都懂的祁月夜,虚心请教: ”为什么那个女孩子说不认识后面四个总,但是就知道他们对自己的眼睛很好?” “很简单啊。”祁月夜支着下巴,“你看王总李总赵总郑总,不说百分之百吧,百分之八十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脑袋上顶个地中海。” “祁总霍总裴总季总,不说唱功如何,但一听就知道是像我这种肩宽腿长腰细人长得又好,又霸道狂狷的顶级浓颜大帅哥。” 有的姓氏的一撇一捺写出来都带着一股老钱味。 “那翟总呢?”翟芽也想知道自己的姓氏有没有霸道总裁命格。 祁月夜锐评,“听起来像是会携公司巨款跑路的。” “不霸道吗?” “去和会计坐一桌去。” 翟芽遗憾:“好吧。” 第一位上场的王总果然不负众望,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笑呵呵地拨了拨头上的两根毛,握着话筒: “那我先简单唱两句,唱得不好,大家见谅,见谅啊!” 王总,李总,赵总和郑总一一上台献唱,他们唱的时候,底下很配合地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翟芽腹诽,要不是她在现场听了,她就信了这些人情世故了。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懒倚着,随性散漫地换了个坐姿,脊背微微松弛,眉眼间尽是慵懒疏淡,一派漫不经心,“难听得钥匙。” “这个也难听得钥匙。” “这个也难听得钥匙,怎么有勇气上台的。” “都难听得钥匙,回去吧。” 祁月夜的点评十分毒辣,丝毫不留情面。 翟芽在一边听着,默默开口,“……你是锁匠吗?卖一堆钥匙。” 虽然确实很难听。 “就真的很难听啊。”祁月夜感叹似的摇了摇头,“有钱人就是好,轮流上去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底下还有人叫好。” 翟芽伸手握拳作话筒状,凑到他唇边,“那如果是你作为大众评审上台评价呢?你会怎么说。” 祁月夜略微思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选手们的声音各有特色,各具风采,百舸争流,引无数英雄竞折腰,音色清甜柔糯,空灵治愈,唱腔细腻婉转,柔情似水,眉眼含情,歌声入怀,清雅又动人,尽显柔情雅致。” 翟芽:“……清,清甜柔糯吗?” 居然是走娇媚挂的。 一群该死动人的尤物! 祁蒯好不容易才从一众上前攀谈应酬的人群里抽身出来,端着杯红酒走到翟芽他们这桌。 酒杯敲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祁蒯在他们身边坐下,“有什么收获吗?” “有。”祁月夜双臂环在胸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耳朵受到了伤害。” 祁蒯:“……” 祁月夜慢悠悠吐槽:“哪个杀千刀的想出的策划,谁让他们接连上台用声音残害我们来宾的耳朵。” “我。”祁蒯面无表情。 “……”祁月夜顿了顿,“那杀百刀就好了,给你点面子,看在你是我幺爸的份上。” “我谢谢你。” “不客气。” “……”祁蒯总是在祁月夜面前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礼仪,总想冲他翻白眼。 他原地做了个深呼吸,转身看翟芽,声音依旧冷硬,但多了些柔和,“翟芽,你有收获吗?” 翟芽点点头,“感触良多。” “怎么说?”祁蒯神情轻快了不少,还是小女孩有悟性又乖巧。 “大城市就是机会多。”翟芽说,“我赚了五十。” 祁蒯:“……?” 祁蒯在心里告诉自己,凡事都要循序渐进,人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尤其是这两个身世特殊的小孩—— 但脑回路也未免太特殊了吧! 祁月夜眉眼一动,抬手指了指刚才和翟芽神似的中年女人,“幺爸,那位女士是什么人?” 祁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脑海中回忆了一下,“是苏总的夫人,祝老爷子的次女。” “苏……是苏观洱吗?丢孩子的母亲?”祁月夜追问。 “嗯。”祁蒯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报纸看的。”祁月夜摆了摆手敷衍。 这就对得上了,翟芽长得像那位走失的苏小姐,苏小姐应该是遗传了母亲的长相,所以翟芽和这位祝女士长得也像。 祁蒯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在台上。 真难听啊。 翟芽轻轻抿住唇瓣,纤长眼睫簌簌垂下,掩住失落的神色,眸光淡淡敛了下去,神色安静内敛。 明明知道祁月夜的猜测天马行空,却又忍不住幻想。 第32章:劝慰 翟芽想,如果她的亲生父母不是那对把她卖给老男人的男女就好了。 就算没有钱也没关系,只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就好。 看吧。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哪会有那么凑巧的事,刚好来桐城,刚好她不是她爸妈的亲生女儿,又刚好碰到自己的“父母”。 祁月夜一直在用余光悄悄观察她,这么多年的相处,他自然知道她现在有些失落。 垂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挨得很近,他的小指尖微抬,轻轻扫了一下翟芽的手背。 翟芽被手背上的痒意召回失落的心绪,定了定神,不解地看向祁月夜,“嗯?” 祁月夜轻舔了下唇瓣,眼尾漾着浅浅笑意,弯着眼慢悠悠开口,“我想创业。” 翟芽身边的低落小乌云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她微笑,“你去死比较快。” 破产危机在前,翟芽哪还顾得上失落。 祁月夜轻轻哼了声,见她没有之前的低气压,这才把目光移回舞台上。 怎么还在唱。 真难听啊。 当台上的四个老总甚至开始和声四重奏,祁月夜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我家抓四只公鸡扔上台都比他们唱的好听。 祁蒯沉默无言,虽然难听,但是是实话。 魔音绕耳的四重奏终于结束,四位老总被主持人请下台,祁蒯顺势起身,淡淡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你们可以到处走走逛逛。” 祁蒯的本意是想让他们四处走走,结交一些人脉。 祁月夜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食品区走走逛逛。” 鎏金灯光洒落在美食区,把食物照得很有色泽,长形餐台铺着素雅绒布,各式精致餐点琳琅满目。 晶莹果盘摆放着新鲜时令鲜果,冷拼料理摆盘雅致,精致小巧的西式点心层层罗列,香槟美酒整齐陈列。 翟芽的盘子里摆上了几个好看精致的小甜品,再夹上一些没见过又好看的造型美食。 “你不吃吗?”翟芽端着盘子问他。 “我一会去那边热食区。”祁月夜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乐意吃点大米饭。 他和翟芽偶尔奢侈一把去吃自助,他一拿就是一盘子的炒面炒饭炒米粉,寿司烧麦大饺子。 翟芽说他的胃不值钱。 “你们怎么在这里?” 祁月夜旋身转过去,眼前男子矮他半个头,手中执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挡着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猜猜我是谁?” 翟芽都懒得理这个幼稚鬼。 祁月夜还愿意陪他玩,“苏少爷。” 苏邀矜惊奇地拿掉面具,“你居然能认出我的声音。” 祁月夜笑得清浅,“只要用心,就能认得出来。” 他心里腹诽,极品辣条音谁听不出来。 “少爷晚餐吃了吗?”祁管家还没开始入职就十分敬业,“不吃晚饭的话会伤胃。” “不吃,”苏邀矜坚决摇了摇头,“网上有人发现,习惯不吃晚饭的男人会很帅,我也觉得,轮廓分明比较帅。” 祁月夜:“……” 他改天也要上网编一套话术,什么“我发现把抽完的烟头吞进去肚子里会很帅”“我发现躺在火车轨道上会很帅”“我发现从天台展示跳水姿势会很帅”……这类的。 翟芽缓缓扭过头看他,“你不劝劝少爷?” 祁月夜作为刚上任的管家,还是有一定的职业操守,温声劝他: “少爷,社会没有将与帅,只有实力这一块,只要你实力在手,还怕什么……” 苏邀矜眼前忽然一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祁月夜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些迟疑,“我刚才说了什么?” “就是少爷后面那一句。” “社……会没有将与帅,只有实力这一块?”祁月夜迟疑。 “对,好帅啊这句话!”苏邀矜莫名其妙燃起来了。 翟芽沉默,嘴角扯了扯。 帅在何处。 原来在大城市里,精神小伙这类种族已经灭绝了吗? 苏邀矜没接触过这种新鲜东西,觉得这可比那些“动我的人,死。”“你怎么敢死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全世界给你陪葬。”……霸气多了。 祁月夜眉眼一动,“少爷想学吗?我可以接着教你。” “你还会其他的?” “金鸡刚入凤凰窝,不知谁才是大哥,这方面我可是行家。” 苏邀矜饶有兴致,“这句话也霸气。” 祁月夜从小就和山里的精神小伙们混得不错,还被强行落了个“祁哥”的封号,他学习能力又好,耳濡目染间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错,他们山里也是有精神小伙的。 但是他们山里的精神小伙条件要艰苦一些,每次和人约在县城决斗,需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才能走到县城。 一般走到决斗地点,他们腿都软了,被县城的精神小伙一顿狂揍。 然而县城里的精神小伙根本不懂他们背后走山路的艰苦,坚持认为他们是故意迟到挑衅,揍得更狠了。 有一次祁月夜听见铁牛哥在骂小牛,说他脑子有病,辛辛苦苦走了两个小时,送上门去给别人揍。 祁月夜一向不参加这种决斗,走下山有点累,肚子饿了又得吃饭,吃饭又得花钱。 不过只要他一出手,受伤的绝对是对方精神小伙……以及自家的大米缸。 “还有吗?”苏邀矜虚心学习,“你再多说几句,我好好学习一下。” “下山猛虎战群狼,小伙本性比天狂。” 翟芽的手指已经尴尬得蜷缩起来了,祁月夜还是面不改色地吐出口。 苏邀矜连连点头,心里只有佩服没别的了。 怎么做到一句比一句霸气的。 “点头哈腰是为了学会尊敬,挺直腰板是为了发号施令,天上下雨地上滑,自己跌倒自己爬。” 祁月夜笑眯眯,谈笑间,刷爆少爷好感度。 这一通语录下来,把中二病延续到了十七岁的苏邀矜迷得五迷三道的。 他满眼尽是感叹,“你怎么会懂这么多霸气的句子?” “人霸气,说话就霸气,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要辉煌得靠自己。” 祁月夜轻笑说着的一句话,又把苏少爷迷着死去活来的。 第33章:辉煌时刻人人有 祁月夜坐在圆桌上,“碰到别人来挑衅,我们不说‘你别太嚣张了’,我们说‘雾散了,云飘了,你又开始叫嚣了’。” 苏邀矜在心里默默做笔记。 祁大师正在授课,翟芽无聊托着腮看18岁的祁老师哄骗十七岁正道少年,腮帮子慢吞吞嚼着饭。 “长得帅玩得花,我们不说海王,我们说‘钓得鱼中皇,称得海上王’。” “不屑与对方为伍,我们不说划清界限,我们说‘以后你狂任你狂,我做我的王’。” “对方在面前炫耀,我们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说‘辉煌时刻人人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被女朋友甩了,我们不说挽留,我们说‘不强留,不强求,你有本事放手,我就有本事,掉头就走’。” 祁大师倾囊相授,苏邀矜求学若渴。 “大师,你简直就是天才。”苏邀矜频频点头赞同,“刚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才?” “我习惯了。”祁月夜眉眼淡淡,“世人总是因为我的颜值,就忽略了我的实力。” 翟芽:“……” “终于找到你们了。”一道熟稔又带着几分桀骜的男声响起,洗好澡换了身衣服的季乾羡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换了一身白色西装,刚才那股肆意张扬的桀骜半点未敛,素净的白色非但压不住骨子里的野性,反倒将那份桀骜不羁的气质衬得愈发浓烈。 “甜贞呢?”季乾羡四处找不到人。 “我们已经分手了。”苏邀矜口吻沉重,“他说她还是喜欢清纯的,我们不合适。” “哈哈哈?”季乾羡幸灾乐祸,“她喜欢清纯的啊?那正好,老子全天下第一清纯。” 翟芽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怀疑。 蠢看到了,清在哪里? 苏邀矜唇角轻撇,一声不屑的冷哼自喉间漫出,眼底漫开几分淡淡的鄙夷,“雾散了,云飘了,你又开始叫嚣了。” “你。”季乾羡一噎,“你别太嚣张了,就你这种玩得花的,跟清纯沾不了一点边,难怪甜贞看不上你这个海王。” “钓得鱼中皇,称得海上王。”苏邀矜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全然不在意,“长得帅不是我的错。” “呵呵,仅自己可见的长得帅。”季乾羡鄙夷,“以后出去别说我们是同班同学,败坏我名声。” “行啊,以后你狂任你狂,我做我的王。”苏邀矜欣然赞同。 季乾羡:“……” 苏邀矜这是怎么了? 语言系统更新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还有点霸气。 “既然甜贞和你分手了,那我就正式对她展开追求。”季乾羡抬了抬下巴,眉梢间有少年的得意,“你反正是没机会了,甜贞不吃回头草。” 居然说甜贞是马。 苏邀矜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握,“辉煌时刻人人有,别拿一刻当永久,我若盛开,蝴蝶自来。” “……”季乾羡莫名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气势都弱了三分。 “你没想过挽留吗?” 他们在魔法对轰,祁大师望着出师的爱徒满眼欣慰,翟芽听得抠紧了自己的脚拇指。 怎么会这么尴尬! “不强留,不强求,她有本事放手,我就有本事,掉头就走。” 苏邀矜感受到了来自文字的力量,心头倏然一震,真切真切感受到字句间涌动的磅礴力量,这些励志入心的话语直直撞进心底,驱散了心底沉郁,他瞬间被深深鼓舞,心底也悄然燃起昂扬向上的劲头。 他被鼓舞到了,眼里划过一抹坚毅。 季乾羡:! 苏邀矜今天说话好像是有点霸气。 “不和你说了,我去找甜贞了。”季少爷轻轻哼了声,转身离开。 “你教得特别好,老大,我可以这么叫你吧?”经此一战,苏邀矜已经充分了解了祁月夜的含金量。 祁月夜含笑点头,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天是你老大,我一辈子是你老大。” 翟芽看着祁月夜脸上骗中二少年的笑,她觉得很像武侠剧里山里的世外高人拍着男主角的肩膀欣慰说: “孩子,我已经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你拿着这份武功秘籍下山闯荡去吧。” 的确是山里的世外高人。 秘籍也确实是有。 ……至于是好的坏的就别管了。 另一边,祁蒯同几位商界前辈寒暄交谈完毕折返回来,一眼便瞧见几人身旁多了道身影。 祁月夜正说得投入,神情敛去平日散漫,格外专注认真,说话间还不时抬手辅以动作,模样格外投入。 而他对面的翟芽和少年听得面色肃重,像是在旁听什么重大会议事宜。 在说什么? 他抬步走过去,刚好听见祁月夜在说,“差不多就是这样,反正村口集合,水泥自带。” 祁蒯:“……”这是在谈论什么话题? “月夜。”祁蒯这才看到苏邀矜的正脸,略微讶异地一挑眉,“苏小少爷?” 祁月夜收住话音,缓缓转过身,单手轻支着半边脸颊,眉眼弯起噙着几分随性笑意,“幺爸。” “祁叔叔原来是你爸吗?”苏邀矜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祁叔……伯父好。” “幺爸不是真的爸,就是小叔的意思。”祁月夜解释。 苏邀矜了然,“所以你是祁家的少爷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祁月夜还是摇头,“是民间说法,还不是官方认证的,暂时是私生侄。” “私生子?” “私生侄,侄子的侄。” 苏邀矜:“……还有这种说法。” 他们上流社会好乱。 祁蒯没参与小朋友的话题,目光落到苏邀矜身上,苏家小少爷。 年纪相仿,家世相当,祁月夜和他结交也没有坏处。 “啊,都这点了,我要去找我家里人了。”苏邀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端方有礼地打招呼,“祁叔叔,我先走了。” 祁蒯微微颔首回应。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见。”苏邀矜朝两人摆了摆手,“走了,老大。” 祁月夜慢悠悠:“行。” 祁蒯一眯眼:“……?” 老大? 你这是正经渠道结交的人脉吗? “你们要回去了吗?”祁蒯抬手看了眼时间,“走吧,我送你们。” 祁月夜:“我不。” 祁蒯:“……” 不被车载,被车撞怎么样? 第34章:一个猴一个拴法 【难吗?难就对了,只要我们不努力,总有一天没饭吃。早安,打工人! ——打工日记DAY1】 祁月夜没有被花花豪车迷失自己的眼睛和心智,唯爱满月小迪,“我们自己开车了。” “电动车?”祁蒯气笑了。 “别拿电动车不当车。” “别胡闹了,时候不早了。”祁蒯不耐烦地冲他抬起手,“电动车钥匙给我。” “干什么?”祁月夜警惕。 “钥匙给我,我让人给你开回去。”祁蒯真想揍他,“现在送你们回家。” “那你万一拿我钥匙去复刻怎么办?”祁月夜更警惕,“我家的小迪才刚满月。” 他还会偷他电瓶车不成??! 祁蒯:“……那把我的车钥匙也给你复刻一把,要是我把你们家电动车开走了,你把我车开走。” “那不行,我还没学驾照。” 祁蒯:“……” 他气得磨着牙笑,真不该碰穷人资产啊。 “别胡闹了。”翟芽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眉心蹙着。 “我逗幺爸玩呢。”祁月夜抄着双臂笑眯眯的,“我怎么可能那么抠门?” “你正经点。”翟芽用手肘杵了杵他。 祁月夜放下手,“好啦,这是我的幽默。” 祁蒯面无表情:“……” 果然是一个猴一个拴法。 翟芽还是训猴大师。 - 祁蒯倚在副驾座椅里,指尖轻捏着纸质文件垂眸细看,神情沉静淡然。 身侧饶特助握着方向盘平稳行驶,车厢密闭安静,悠扬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在整座车内空间,氛围静谧。 “幺爸,我能开这个盒子吗?” 祁蒯没往后看,“开。” 祁月夜随意抬手掀开身旁做工精致的大号礼盒,内里层层嵌套,大盒套着小巧精致的内盒,拆开内层,一颗颗苹果都被单独细致包裹着,从包装看起来就贵。 “幺爸,你车里为什么有苹果?” “客户送的。”祁蒯长腿慵懒交叠,挺括的西装面料顺势贴合身形,自然而然揉出几道透着慵懒氛围感的褶皱。 “你喜欢吃苹果吗?” “不喜欢。” “那能给我吗?”祁月夜看中了这些苹果。 “可以。” 祁月夜一个个打开盒子,从口袋里掏出个皱成一团的塑料袋子展开,把盒子里的苹果拿出来放进袋子里。 “个头勉强吧,色泽没有我们山里自己种的苹果好,将就着吃。” 祁蒯默默把“这些苹果都是今天一早特地从日本空运过来的”咽回去。 他侧了侧目,眼睁睁看着祁月夜把一颗五百的阳光富士放进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变成了一斤五块的普通苹果。 “妹仔,我们一周不用去买水果了。” 翟芽弯了弯眉眼,“省了五十。” 祁蒯:“……” 那一兜价值五千,谁看得出来? 祁月夜百无聊赖,又开始打量祁蒯车里的陈设,“幺爸,为什么在车里摆个棒槌?” 我看你像棒槌。 祁蒯在心里腹诽,还是淡淡地和他解释,“……这是矿泉水。” “矿泉水都有皇冠小翅膀啊。”祁月夜俯身拿过其中一瓶,掂了掂瓶子,“还挺有质感,这瓶子不得二十。” 祁蒯:“两千。” 祁月夜一惊,迅速把手里的矿泉水塞到翟芽怀里,“收着,妹仔,别和哥哥客气。” 翟芽惊奇地握着矿泉水的瓶身,“这一瓶可以买一辆电动车,里面装的是唐僧洗澡水吗?” “贵的是瓶身,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祁蒯给没见过世面的两只小土狗科普。 “幺爸,你还有箜城银行积分券。”祁月夜拿起中控台的几张积分凭证券,眼睛一亮。 “我那天路过银行看到公告牌,可以凭积分券去换花生油和大米鸡蛋啊,能给我们吗?” 祁蒯:“……拿走吧。” 饶特助暗暗心痛,他本来打算去换的。 祁月夜像土匪进城,又朴实没眼光。 值钱的不拿,就只要吃的喝的。 饶特助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老板,轻咳,压低声音提醒,“总裁,你不是想和祁少爷好好拉进关系吗?” 这么好的机会,聊天啊。 祁蒯敛了脸上的神情,犹豫片刻,良久后主动问身后的两个小朋友,“来了这几个月,应该吃了不少箜城的特色吧?” 祁月夜:“吃了不少投诉。” 祁蒯闭了闭眼。 他是真不爱和祁月夜聊天啊。 他权当没听到祁月夜说话,转头问翟芽,“翟芽你呢?” “没有。”翟芽摇了摇头,“我们平时工作都挺忙的,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逛。” 祁蒯终于能和正常人聊天了,笑意吟吟,“平时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箜城的美食也很多,可以去找一下箜城必吃榜,在公众号的文章置顶里有,我们自己人去做的测评,还是挺符合实际的。” 祁蒯脱离祁家势力独自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主营自媒体行业。 他凭着独到眼光与沉稳手段,在这片新兴领域稳稳扎根,拿下了箜城官方的独家授权,替运营公众号也在他们的业务范围内。 说到这个。 “我看过箜城必吃榜,但是……” 翟芽漆黑清晰的瞳仁透着不解和求知欲,“我在箜城必吃榜上看到了幺爸的名字,为什么?又不是吃的。” 祁蒯:“……” 祁月夜:“……” 别给小孩看这些! “那种非官方的就不用看了。”祁蒯尴尬地握拳掩唇咳嗽了两声,透露出几分不自然。 可能是翟芽提的十八禁话题,把两个未满十八都禁住了,一路上四人都无话。 特助把翟芽和祁月夜放在小区楼底下,祁蒯降下车窗,“回去好好休息。” “知道了,幺爸。” “再见,幺爸。” 翟芽和祁月夜一人拎着一袋价值五千的苹果,一人抱着两瓶价值四千的矿泉水。 祁蒯已经对幺爸这个称呼适应良好了,淡淡嗯了声,升上了车窗,让特助驱车离开。 - 今天是翟芽和祁月夜上班的第一天。 翟芽特地为了这份高薪工作投入了一笔巨款,花了69块9购入一条白裙子。 她从外面的小阳台把洗好晾干的裙子戳下来,祁月夜靠在沙发上看着。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昨天下午,实体店买的。” “怎么不叫我?”祁月夜闲闲道,咬了口苹果,长腿悠闲交叠,“我还能帮你砍砍价。” “原价849,你能砍吗?”翟芽淡淡睨着他。 “……那还是算了吧。” 他怕反过来被人砍。 第35章:三套管家皮 【上班苦吗?苦。但是我不能叹,因为挤地铁赶早高峰叹气容易错过站,早安,打工人! ——打工日历DAY2】 “你为什么总是能把价格能砍那么多?”祁月夜深深不解,每当他以为自己砍价足够多,翟芽总是会给他重重一击。 成绩比他好,打击不到他。 手比他灵巧,打击不到他。 但是每次买一样的东西,她的价格都比他便宜好几十几百的,他是真的挫败。 仿佛就是游戏守关永远打不倒的大魔王,他的心气全散了。 “手段激进一点。”翟芽一向是不吝啬于传授自己的砍价技术。 “怎么个激进法?”祁月夜虚心请教。 “一上来直接按三折砍。” “咳,”祁月夜差点被苹果呛到,“被打了怎么办?” “跑啊。”翟芽口吻淡然,“你不至于连那些中年阿姨叔叔都跑不过吧?” 祁月夜:“……” 好豁达。 “砍三折老板肯定不同意,这时候就可以慢慢往上提价,这时候就是拼耐心的时候了。” 祁月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拼耐心啊,我还以为是拼耐打。” 翟芽想了想,“你脸不是长得好吗?大不了他们要打你的时候,你跟他们卖个萌。” 祁月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打三折老板不同意,就跟他……卖萌吗? 那很嬉皮笑脸了。 “你别乱教我,老板可能本来不想打我的。” “爱学不学。” 翟芽手臂上挽着白裙子进了房间,熟练地对着镜子化苏小姐仿妆,主要调整了一下眼型。 等她化完妆换上白裙子出来,祁月夜正在对着摆放在沙发上的三套衣服穿搭苦恼。 “妹仔,你过来一下。” 祁月夜对她招招手,翟芽走到他身边站定。 “帮我选选穿哪一套好?” “第一套,”祁月夜指着第一套,“宫廷管家皮。” 他提起第一套,仔细介绍,“黑色修身长款燕尾管家服,立领暗扣设计,袖口绣有低调的家徽,内搭纯白衬衫,黑色哑光领结,下身同色系笔直西裤,亮面黑色德比皮鞋……” “好像有点浮夸。”翟芽目露疑惑,“你要穿这样骑电动车吗?” “那下一套。”祁月夜拿起第二套,“世家管家皮。” “深灰修身西装马甲,内搭高支棉纯白长袖衬衫,下身搭配同色系垂感西裤,低调不张扬,端庄又体面,透着沉稳可靠的世家佣人气质……” “佣人气质是什么气质?” 祁月夜指了指自己:“就我这样的啊。” “我还以为是那种,”翟芽想了想,“躬身塌腰,肩膀往里收,脑袋稍低,眉眼温顺,双手交叠轻搭在腹部,站姿拘谨谦卑,走路都是小碎步……” 祁月夜平静反驳:“那不叫佣人,那叫太监。” “你不是吗?” “当然啊……你的表情在可惜什么?!” “你介绍第三套吧,”翟芽默默指了指第三套,“第二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子,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三套,”祁月夜拿起最后一套,“日常管家皮。” “修身短款黑色西装马甲,收腰版型,纯白色衬衫,下身搭配黑色修身直筒西裤。” “就这套吧。”翟芽指着第三套,“看起来比较好干活。” “不会像酒保吗?” “酒保……”翟芽对这个词汇有些陌生,按照字面分析,“保护酒的吗?” “对,就是酒吧里的服务生。” “你去酒吧。”翟芽皱着眉看着他,“你学坏了,你沉溺在纸醉金迷的喧嚣里,被眼前的灯红酒绿彻底迷失了双眼。” 祁月夜百口莫辩,“我没有……” “你贪恋世间浮华热闹,深陷声色诱惑无法自拔,渐渐弄丢了最初的本心,也忘了自己原本想要奔赴的前路……” “我没有……” “你满心满眼尽是浮华名利,再也找不回当初那份赤诚热忱,彻底在这花花世界里丢了自己……” 祁月夜忍无可忍:“我去那里应聘过行不行?” “你去酒吧上班。”翟芽的表情更震惊了,“你去卖!” 祁月夜气笑了,上前一步轻轻拎着她的耳朵尖,“我不是去卖的,我是去做买卖的!” “真的?”翟芽一脸狐疑,“去酒吧的是坏孩子。” “真的。”祁月夜指着自己鼻梁上一颗小小的红痣,一本正经胡诌,“看到了吗?” 翟芽眯着眼认真端详,“痣。” “这是守宫砂。” “这是守宫砂?”翟芽懂得不多,但是不好骗,“你骗我。” “你见过真的守宫砂吗?”祁月夜一脸严肃骗小孩。 翟芽茫然摇头。 “那守宫砂就长这样,守宫砂一日还在,我一日是处。”祁月夜一脸肯定,“而且我去酒吧是去应聘,顺便创业的。” “又创的哪门子业?”翟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洗耳恭听。 “我去酒吧卖泡泡机。”祁月夜脸上全是对自己的赞许,他是自己的知己。 “酒吧肯定没人卖这个,市场很广。” “……是没人卖,但也没人买吧。”翟芽眼露迷茫,“你是觉得酒吧会出现小孩这种生物吗?” “你不觉得喝着酒,玩着泡泡机很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 幻觉。 ……某个醉鬼醒来发现眼前满屋子泡泡,很难不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嗯?不觉得很有感觉吗?”祁月夜挑眉,重复一遍。 翟芽勉为其难点头,“嗯。” 不管懂不懂,点头就对了。 “什么感觉?”祁月夜追问。 “……” 翟芽回答不上来,错开对方希冀的眼神,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再不走,我们快来不及了。” 祁月夜只好作罢,“好吧,我去换衣服。” 他转身回房,去换上了酒保管家套。 再出来时,翟芽眼睛亮了亮,“你好适合当酒保。” “是管家。”祁月夜整了整衣服。 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挂在衣架上平平无奇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异常好看,身形挺拔,矜贵惹眼。 两人磨蹭了半天总算能出门,祁月夜轻轻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 一出门就遇到了楼下的租户大哥,他上下扫视了祁月夜一眼,恍然大悟,“要去酒吧上班啊。” 祁月夜:“……叔,我上的正经班。” 他养鸭,但不当鸭。 “噢~酒保。”大哥露出了一个意会的眼神,“以后去照顾你生意啊。” 祁月夜面无表情:“我告诉大姐。” 他记得这个大哥是个酒蒙子,还是个妻管严,前两天被大姐拿着擀面杖满小区撵。 祁月夜为什么会撞见,因为是他拦的人。 第36章:上班第一天 想起家里的那只老虎,大哥兴致立刻降到最低点:“……去你的。” 祁月夜淡定劝告:“少喝点,叔叔。” “叫谁叔叔,人家才28,装嫩。”大哥白他一眼,露出一记“不识好人心”的眼神,提着垃圾袋绕开他们,出门倒垃圾。 “谁装嫩,明明是自己长得老。”祁月夜低声吐槽。 大哥往外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转过头,“你说什么?我长得老?” “他说你品味好。”翟芽在旁边异常诚恳。 大哥这才半信半疑地提着垃圾离开,又听见祁月夜在旁边淡淡道,“同类相残吗?好残忍吧。” 大哥又倏然转过身,“是不是在说我同类相残?说我是垃圾是吧!” 翟芽:“他说的是好馋人吧。” “小姑娘你唬我呢,这里啥玩意儿馋人啊?”大哥哼哼着不信。 “你的肉体。”翟芽淡定且眼神真挚。 “……” 大哥落荒而逃。 祁月夜幽幽转过身看她,“妹仔,和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 “以后胡诌的时候,考虑一下你哥,或者是你未婚夫的名声。” “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名声吗?”翟芽不解,“我挽回了你挑衅路人大哥的恶霸名声。” “但是你听听,再反刍一下刚才我们的对话,我,祁月夜,一个顶级的大帅哥。” 祁月夜一阵超长自夸前摇,才接着道,“要是被那大哥传出去了,我祁月夜又在酒吧工作,又馋他肉体……那我成什么了?我在小区的风评怎么办?” “好吧,我没考虑到。”翟芽笑眯眯点头,“下次注意一点。” - 两人是在早上九点准时到达的苏家。 祁月夜电动车一个精准的漂移停在保安亭前,保安大哥皱着眉拦住他们,“不能往里进啊,这是私人住宅。” “我是祁月夜。”祁月夜做自我介绍。 “退后一点。”保安大哥皱着眉打手势,“不管你是骑爷爷还是骑奶奶,都不能进去。” 祁月夜:“……请不要拿我的名字开玩笑。” 不好笑。 “那你知道我吗?我是翟芽。”翟芽从他身后钻出来,冒出头来。 保安大哥刚正不阿,“你宰鸡宰鸭宰牛还是宰老虎都不能进去。” 翟芽面无表情鼓鼓腮,“请不要拿我们的名字开玩笑。” 好过分。 “我是今天来上班的管家。”祁月夜按了两下电动车喇叭,“老爷应该有告诉你吧?” “祁管家……”保安大哥认真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哦,祁管家啊,是是是,老爷有说过,我给忘记了,快请进。” 祁月夜又滴滴叭叭了两声喇叭窝囊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愤怒,一拧油门开进了苏氏庄园。 大片修剪齐整的茵茵绿草坪铺展至视野尽头,蜿蜒青石小路穿过玫瑰丛与薰衣草花丛,白漆雕花铁艺大门恢弘大气,往里是恢弘壮阔的西式庭院,喷泉汩汩流水澄澈透亮。 侧边建有露天观景露台,私家花园与垂钓浅池,远处山林连绵静谧。 “骑电动车都得骑五分钟啊。”祁月夜啧啧感叹,“这拍照放民宿首页我都不敢点进来。“ “以后不能来豪门当清洁工。”翟芽心有余悸,“会累死。” 祁月夜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电动车,大门边有人无聊地等着,百无聊赖地垂着眼,鞋尖无意识蹭着地面,一下下撵着地上爬动的蚂蚁。 听到动静,他抬头一看,快步迎上来,“你们就是祁管家和翟小姐吗?” 确认身份后,他自我介绍,“我是唐特助交代过来接应你们的,我叫李恭,你们可以叫我小恭。” 三人并肩往里走去,李恭边走边细致地将府里管家负责的大小事务一一讲给祁月夜听。 翟芽侧过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出声问道:“那我呢?老太太大概什么时候醒?” 李恭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老夫人平时住在三楼,九点多的时候会醒,下午一点半会睡一会午觉。” 翟芽点头,“我明白了。” 李恭见四下无人,低声提醒翟芽,“老太太年轻是干科研的,现在得了老年痴呆,脾气暴躁得很,你自己注意一点。” 翟芽口吻淡然却笃定,“放心吧,我没问题。” 李恭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叹了口气又强调,“老太太的脾气真的不太好,好多护工再高薪也干不下去,就是因为她不好伺候。” “你别不信她,她可会当人孙子了。”祁月夜认真附和,“以前在我们山里堪称孙子模范标兵,连我都想认她当孙子。” 李恭:“……” 这么会当孙子吗? 那他也要。 翟芽皱着眉狠狠一戳祁月夜的后腰。 胡说八道什么! 李恭抬手指了一下电梯的方向,“直上三楼左拐第一间房,就是老太太的房间。” 翟芽了然,抬步朝电梯走去。 “那祁先生,我带你去和其他员工认识一下。”李恭看向祁月夜。 “好。” 翟芽跟着李恭的指示,来到三楼老太太的房门前,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敲了敲房门,打开一道细小的门缝。 “奶奶,我能进来吗?”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冷静的女声,冷硬沉肃,音色裹挟着岁月打磨出来的沧桑,又带着沉敛严肃。 - 与此同时的一楼,还没有半小时,祁月夜已经完美融入苏家的员工里。 他戴着白手套,抬手从容调度,“动作都快一点,厨房呢?厨房上菜了没有?菜品可以送上来了。” 苏观洱正是上班的时间,缓步下楼,对着上菜的员工摆了摆手,“不用准备我的早餐,我直接去公司。” “好的。” 祁月夜作为管家,领着一众佣人整齐立在门口,齐齐躬身相送。 苏观洱注意到了人群中盘靓条顺的年轻男人,在他面前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 穿的衣服还挺专业。 “还适应吗?” 祁月夜点点头。 苏观洱轻笑着点头,“那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唐琅。” “老爷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笑过了。”祁月夜一脸恭谨,微微颔首。 他耳尖微微动了动,见缝插针,是不是很机灵? 苏观洱:“……” 他昨天,没有笑吗? 第37章:管家群 【小时候我以为打工的意思是背着蛇皮袋踏上绿皮火车去远方的工地。长大后发现只要是上班都叫打工。早安,打工人 ——打工日记DAY3】 祁月夜目送苏观洱出门,转身拍了拍手,但因为戴着白手套没有拍响。 “行了,都不用在这站着了,先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员工各自散开,李恭留了下来,他走到祁月夜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张纸,“祁管家,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上任管家说他们之间有个群,让你记得加上。” “他们?谁啊?” “就是其他家族的管家啊,墨家,祁家,容家,祝家……” 祁月夜点头接过纸张,“知道了,我一会加上。” 李恭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再遗漏的事情,转身离开去干活了。 陆陆续续又有苏家的人下来,祁月夜迈步走向楼梯口,莞尔抬起手,“苏先生早上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苏先生早上好,请入座用早餐。” “苏先生,夫人早上好,苏小少爷早上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祁月夜身姿从容,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大方。 苏家人的视线顺势落在这张陌生面孔上,“你是新来的管家?” “嗯。” “这么年轻,怎么想到来干这一行的?” 祁月夜如实回答:“工资高。” 还问,为什么要来干这一行? 打工难道是嫌日子太不好过吗? 给自己找班上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太清闲了吗? 为什么要来当管家,难道是他骨子里的奴性大爆发,突然想来当保姆照顾所有人吗? 当然是因为想要钱啊! 祁月夜发现苏家人还挺八卦,每个人看见他都要问上这么一句。 “你这臭丫头,好心喊你起床,你反倒还闹起起床气了……” 温婉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顺着楼梯口缓缓传下来,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苏璀拖着虚软的步子蔫蔫下楼,眼底倦意浓重,整张脸都透着被学习掏空的虚弱,声音蔫巴巴,整个人如同行走的僵尸,大师来了都得绕道走。 “妈……我好不容易才放假,怎么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啊。” 她妈是优雅名贵肌肤透亮的美妇人,她在旁边被衬得比她妈还老。 赵思思淡淡瞥她一眼,轻轻拢了拢自己的盘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轻叹: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这样,一放假就贪睡赖床,昏昏沉沉没点精神,作息乱得一塌糊涂,哪像我们那时候……” 楼梯口侍立的祁月夜神色从容淡然,安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等到她们从自己面前路过,他才开口,“夫人小姐早安。” 苏璀抬手揉了揉耳朵,觉得这道声音还挺好听,她循着声源抬眼望去,望见静静立在楼梯口的祁月夜,原本黯淡无神的眸子骤然一亮,满身困倦都淡去大半。 “我靠,哥哥你是我们家新管家吗?”苏璀惊讶又兴奋地绕着祁月夜走了两圈。 祁月夜微笑,“小姐早上好,我是新来的管家,祁月夜。” 骑爷爷,好嚣张的名字啊。 霸气。 苏璀笑眯眯点头,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就被身边的母亲拉着走开,“好了,吃饭,别犯花痴了。” 苏璀坐在餐桌上,远远地偷拍了一张祁月夜的照片,因为距离远,拍得不是很清楚,但身材和侧颜被自带氛围感的像素衬得格外好。 修长双腿又直又长,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段格外惹眼,侧颜浸没在光影中,鼻梁高挺,唇角锋利带笑。 她秉持着好东西要大家一起看的好观念,发了条朋友圈。 【苏璀脆脆】:我们家新来的管家哥哥,轻轻松松秒了所有管家[图片] 正是放假日,底下朋友们纷纷响应。 【不懂就问,是在演公主小妹吗??苏家场地借给偶像剧剧组拍摄了吗】 【现在管家这行这么卷了?!我家的怎么是老头?】 【我把照片发给我妈,说家里要请一样的管家,我妈说再说换我当管家[爱心]家母就是如此性情。】 【又幸福了璀[爱心]是管家爷爷珍惜你的方法错了吗?】 苏璀回复她:【管家爷爷珍惜不动了,比我爷爷年纪还大点,我爷爷还要反过来照顾他。】 时针走到正午十一点。 祁月夜抬眸望向楼梯口,估摸着苏家众人都下来了,暂时没他的事了。 不会摸鱼的管家不是好黑奴,他步履从容踱至露天阳台,倚靠着护栏,修长双腿随意交叠,光明正大开始摸鱼。 他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轻划屏幕,加上了李恭给的那张纸条上写的手机号,按手机号搜索好友。 弹出来的主页昵称是:【祝少别胡闹】 名字太过特别,祁月夜点击添加后点开他的朋友圈视奸,没加好友可以看十条朋友圈,每一条朋友圈都是少爷。 【谁看到我家少爷了?我家少爷又跑了。】 【我家少爷今天又跟谁家的小美女私奔了?】 【请问谁家的小美女把我家少爷甩了?我家少爷一直在哭,哭完又离家出走了】 【我家少爷今天偷户口本被老爷逮住了,跑去哪大家看到了吗?】 祁月夜从字里行间拼凑出了这位祝少爷的日常状态:偶尔私奔,时常离家出走,偶尔两情相悦,时常被一脚踹开,而且极其恋爱脑。 祁月夜:“……” 有钱人的保胎技术就是强大。 这种基因都能长这么大。 上方弹窗显示已成功添加为好友,对方给他发来一个群聊邀请,祁月夜点进去同意进群。 群聊名字叫:【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18)】 祁月夜简单翻看了一下用户,发现这个群聊汇集了箜城大大小小十几家豪门的管家,群公告进群要求修改为【家族+名字】的格式。 一度让祁月夜环视了那些年的葬爱家族。 什么“嗜血帮泪伤”“饮血阁无名”“噬魂盟修罗”…… 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群里的管家们简单欢迎了一下新朋友,重新投入到刚才他们在热聊的话题中。 第38章:有钱人命硬 【祝家赵永】:谁看到我家少爷了? 【墨家钱莱】:别光顾着找你家少爷了,谁来告诉我高血压怎么调理?我们墨家今年的体检报告出来了,高血压人数持续上升。 【祁家孙梓】:胃病怎么办?有没有人有认识的医生,祁家今年又多了好几个得胃溃疡的。 【墨家钱莱】:正常啊,你家的总裁多。 【容家李昊】:乱中插一句,之前群里分享的那个醒酒茶配方txt还有人能翻到吗?我家夫人不幸出车祸坠海了,我家少爷天天买醉。 【祁家孙梓】:[醒酒茶.txt] 【容家李昊】:感谢。 【付家周漠】:节哀,不过不是还没打捞上来吗?之前我家夫人也坠海失踪过五年,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个小宝,你们可以去海附近的渔村找找看。 【容家李昊】:@付家周漠,可以蹲一下你们夫人上次失踪的渔村地点吗?我让人去找找。 【付家周漠】:[地点:箜城市平安区大美港城风景旅游度假区] 【容家李昊】:感谢。 【祁家孙梓】:坠海坠机空难雪崩病逝爆炸这种事如果没有第一时间打捞到尸体的话,80%的概率没事,放心吧。 【付家周漠】:是,记得这几年多关注一下国外突然爆火的华人面孔女明星或者设计师,可能会有大惊喜。 祁月夜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豪门的人命这么硬。 他还没感叹完有钱人的八字硬到“坠海”“坠机”“空难”“雪崩”“病逝”“爆炸”这种天灾人祸都带不走,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家王综】:体检报告出来了,这个月还是跟上个月一样,按照健康比来评选出最佳管家吧? 还能评最佳管家? 祁月夜对荣誉这方面尤其上心,要做就做到最好,要当就要当最佳管家。 他收起手机走出阳台,正巧看到了抱着花盆移动地方的李恭。 “你忙完了吗?” 李恭把花盆放在柜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忙完了,有什么事吗祁管家?” “这个月苏家的体检报告在你这里吗?” 李恭想了想,“好像送到之前那个管家爷爷的房间了,资料还没收拾出来,我去给你找?” “好。” 之前老管家的卧室就在一楼,李恭推门走入屋内,往外拿出了一摞体检报告,搬到祁月夜在苏家的临时房间里。 祁月夜坐在书桌前,面色严肃地翻看,他粗略统计,苏家的这些人里有高血压6人,胃病3人,气血不足8人,超重2人,失眠13人,头痛8人,偏执症2人,孤独症3人,肌肤饥渴症2人,失忆1人…… 祁月夜放下报告单,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沉,“老实说,我非常失望。” 李恭:“……” 这是报告单,又不是成绩单。 “都是熬夜熬的,玩手机玩的,喝酒喝的。”祁月夜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 像他们山里的人哪有什么肌肤饥渴症,最多有个积福饥渴症,一天到晚求神拜佛,给家里人积福,祈求上天垂怜。 上天鸟都不鸟他们。 “……熬夜能熬出肌肤饥渴症吗?”李恭对此结论抱有怀疑。 “肌肤饥渴症,发病是会咬人吗?”祁月夜按照字面的意思理解,“馋肉了?” 李恭:“那不狗吗?” “……” 不懂的事情就上网搜索,祁月夜拿出手机,搜索“肌肤饥渴症是什么?” 得知是一种正常心理疾病,祁月夜打算退出来,又看到了旁边类似的“花吐症”“色击症”“飞鸟症”…… 祁月夜:“……” 你们有钱人真的好奇怪啊。 - 时间倒回早上的九点。 翟芽听到了那声“进来”,放轻脚步,指尖轻轻搭在门沿上,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老夫人的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光线柔和洒落,处处透着安然静谧的气息,她敛着气息,小心翼翼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沉静雅致,淡淡的安神香气萦绕在空气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漫入,落在柔软的地毯与精致摆件上。 老夫人从床上走到躺椅上,闭目休憩,神态安详平和,翟芽放轻所有动静,“奶奶。” 老夫人察觉到身旁动静,掀开眼皮,锐利的目光望来。 视线落在翟芽脸上的刹那,苏老夫人身形微顿,呼吸轻轻一滞,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里骤然泛起细碎泪光,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定定凝着眼前人。 “你是……小洁吗?” 翟芽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扶住就要起身的老人家,“奶奶,你慢点,我不会跑的。” “你去哪里了?这些年你去哪里了啊?”苏老夫人眼里泛着泪光,“奶奶一直在找你。” 翟芽能感受到她指尖蜷缩,温暖的手用力抓紧了自己,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酸涩与欣喜。 翟芽对上老夫人充满爱意的眼神,是她从未在女性长辈中看见的,微微失神了片刻。 垂下眼帘默念两遍“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再抬眼时,她眼里满是清亮的笑意。 “奶奶,我回来了。”翟芽扶着苏老夫人坐到床上,轻拍着她的后背,“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好,好。”苏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过摆在床头的全家福,眼里带着深深的眷恋,指尖抚过照片里的苏观洱。 “你还记得吗?他是你的儿子。”苏老夫人指着照片里的苏观洱,怀念地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长这么大了。” 翟芽:“……” 给她打钱的老板,是她的儿子……吗? “记得吗?他叫洱宝,你现在怎么不这么叫他了?” “奶奶,我好像不能这么叫他。”翟芽语气委婉,“他是我爸爸。” “你不是小洁吧!”苏老夫人突然尖声质问,“你是谁!小洁都叫苏观洱洱宝的!” “奶奶,我是小洁。”翟芽立刻妥协,“洱宝……长大了。” “看来你是太久没回来了,忘记了。” 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又指着站在自己旁边的苏老爷子,眼神带着迷茫,“这个老东西是谁?” 是你老公。 翟芽委婉地提醒,“这好像是爷爷吧。” 苏老夫人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坚定否认,“他好像也是你儿子,就是长得比较老。” 翟芽迟疑:“……是吗?” 她这才是真正的子子不倦,孩子满天下吧。 第39章:尊贵不凡苏小姐 【有人夜夜笙歌,有人一大早为生活奔波。早安,打工人! ——打工日记DAY4】 苏老夫人对着照片给翟芽指了一上午人,无论年纪大的小的,都一律打成她的孩子。 苏观洱叫“小洱”,苏老爷子苏符叫“小符”,苏家老二叫“小柏尔”…… 那都很可爱了。 翟芽听到后面恍恍惚惚,她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苏家的—— 女娲。 苏老夫人的病是因为在几年前摔了一跤,撞到了头脑的某块区域,所以偶尔会犯糊涂,但意识是清明的。 苏家人带她去国内外看遍专业脑科医生,都找不到病因。 苏老夫人指着苏老爷子苏符,提问翟芽:“你认识他了吗?” “他是……小符?” 苏老夫人满意点头,“嗯,没错。” “那他呢?” “小栖?” “嗯。” “奶奶,我带你下去走走好不好?”翟芽轻拍着她的后背,“这房间太暗了,你在里面待久了,容易心情不好。” “小洁陪奶奶下去。”苏老夫人握紧她的手,像是怕她又消失了。 “好。”翟芽扶起苏老夫人,老夫人忽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她,“我给小洁留了好多巧克力,小洁最喜欢吃巧克力了。” 翟芽喝过店里巧克力的饮品,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但她现在是小洁,故作惊喜地瞪大眼睛,“是吗?那我要吃。” 老夫人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里面做工精致的礼盒,随手掀开盒盖,“小洁,你把包包打开。” 翟芽不明所以地打开帆布包,老夫人动作很快地把那一盒里面的巧克力全往她包里倒,一盒只有九枚巧克力,她倒了好几盒。 “好了,奶奶够了。”翟芽连忙制止,“我吃不下了,等我吃完了之后再来找你拿,好不好?” 苏老夫人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们下去?” “好。” 翟芽记住了巧克力礼盒上的包装名字,偷偷搜索了价格,沉默。 身价忽然莫名其妙又暴涨了。 - 祁月夜环着双臂靠在墙上,慢悠悠看着他们各自忙碌,低头在手机上拟定“苏氏家族全员身体素质提升专项实施方案”,偶尔指挥两句他们干活。 管家这个职业真是太适合他了。 听见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收起手机,抬眸看见有人下来,快步走向楼梯口,等候在原地。 下楼的翟芽和楼下的祁月夜不经意交换了个眼神,看见正正经经的对方。 翟芽:! 祁月夜:! 好想笑。 祁月夜莞尔微笑,“老夫人,小姐,要让人给你们准备午餐吗?” 苏老夫人迈下最后一节阶梯,拧着眉看他,“你叫她什么?” “小姐啊。” “你应该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什么东西? 在卖手表吗? 祁月夜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什么?苏老夫人,能请您再说一遍吗?我没有听清。” 苏老夫人重复一遍,“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前摇这么长? 祁月夜余光不经意扫了翟芽一眼,她试图强压下嘴角但无果,幸灾乐祸地勾唇浅笑。 “……” 翟芽扶了扶苏老夫人,柔声安抚,“没事的奶奶。” “不行,一定得叫,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苏家尊贵无双的苏小姐。”苏老夫人冷静又锐利的双眼直直射向祁月夜。 祁月夜……还是没记住。 不要为难他们臭外地的臭打工的啊! “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翟芽提醒。 祁月夜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您好。” “嗯,小祁你好。”翟芽莞尔点头,在苏老夫人看不到的角落,冲他眨了眨眼。 祁月夜:“……” 为什么明明是打工。 一个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小祁,一个是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翟芽提前了解了苏老夫人的身体情况,她自从得了病之后,食欲就开始减退,人也清瘦不少,东西吃得很少,胃也不大好了。 “奶奶,我们吃点饭好不好?”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可是我想吃。”翟芽垂下眼眸,按了按肚子,“我没有吃早饭,特别饿。” 祁月夜表面维持着礼貌微笑,在心里腹诽:早上那一个包子一个卷饼一杯豆浆一盒寿司不知道是谁吃的。 “那你吃,奶奶看着。”苏老夫人立刻看向祁月夜,“去吩咐一些吃的。” “是。” 去给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又大胃袋的苏小姐准备午餐去喽。 “奶奶,那你也陪我吃一点,好不好?”翟芽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晃,“奶奶,回家的第一顿饭,我想和家里人一起吃。” 苏老夫人拗不过她,无奈点点头,“好吧,奶奶陪你吃,不过我吃不了多少。” “好!”翟芽重重点头,伸出一点手指,“一点点。” “好,一点点。” 翟芽扶着老夫人坐在餐桌前,耐心地陪她聊天,苏老夫人被哄得开心:“好啊,等奶奶身体养得好一点了,我们就去公园放风筝,小时候你最喜欢放风筝了。” “是,那奶奶要多吃饭才行,好好吃饭才能养好身体。” “奶奶,那我先去厨房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好。”苏老夫人听话点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嗯。”翟芽起身弯腰,轻轻摸了摸老夫人略显苍白的脸。 祁月夜提前吩咐厨房备了午餐,食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有主子……主顾吃饭直接下锅。 “让他们炒清淡一点,老夫人吃不了高油,高盐。”翟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知道。”祁月夜对苏家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了然于胸,他偷偷侧过身低声开口,“他们苏家每天的新鲜果蔬都会定时更换,我们可以直接提回去。” “可以吗?”翟芽眼睛一亮。 “多带一点你喜欢吃的水果。”祁月夜笑眯眯,“毕竟你可是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第40章:生是一堆肉 两人并肩站着,翟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包着金箔的巧克力给他,“吃不吃巧克力?” “不要。“ “你看你,又冲动。”翟芽口吻凉凉,“这巧克力可以减肥。” “你骗傻子呢,哪有巧克力还能减肥的。”祁月夜哼哼,“别欺负我们山里朴实的老农民。” “因为这个很贵,所以只能吃一点点。” “多少钱?” “50g要两三百。” 祁月夜错愕,“这么贵?” “……美元。”翟芽慢悠悠补充。 “俺娘嘞。”就非得尝尝不可了。 祁月夜抬手接过巧克力,翟芽歪着脑袋好奇等待他的反应,“好吃吗?” 祁月夜细细品味后摇摇头。 “不好吃?” “吃不懂。”祁月夜根本分不清劣质巧克力和贵家巧克力的区别。 “这个很贵。”翟芽强调,“不可以浪费。” “回去就米饭吃了算了。” “嗯。”翟芽点点头,“这是别人送的,要收好。” “为什么明明在同一家单位,待遇相差如此的大。”祁月夜叹气。 这就是靠脸吃饭和不靠脸吃饭的区别吗? 祁月夜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乐,“我们两个还有婚约,这算不算宫中对食?” 我为奴你为婢,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翟芽面无表情看着他:“这么说是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 “……好吧。”祁月夜遗憾她不懂自己的幽默,“对了,苏老夫人的脾气真的那么差?” “还好吧。”在翟芽的承受范围之内,所以她觉得老人家的脾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只有不够努力的小太阳,没有融化不了的冰山。 “那按照我的评判标准呢。”祁月夜靠在门上,“我能当上老夫人的老孙子吗?” 祁月夜的承受能力略胜一片成年薯片,略逊于一块老豆腐。 翟芽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你,恐怕也得避免三分。” 祁月夜其实很娇气,脾气也很差,但是娇气的人都需要人宠着。 没有人宠他,他把自己哄成了好脾气。 祁月夜识趣知难而退,“看来我不适合当人孙子。” “小洁——”翟芽听见老夫人在外面喊人,她下巴往外抬了抬,“那我先出去了。” “行,你先回工位吧。” 翟芽在坐回老夫人身边时脸上提前带起笑容,“奶奶,我来了。” “你去哪里了?”苏老夫人忧心忡忡,“我还以为你又丢了。” “没有,我让厨房给你做清淡一点的菜。”翟芽把手搭在苏老夫人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快厨房开始上菜,翟芽边哄边骗,撒娇装哭装生气一套组合技下来,苏老夫人被哄着多吃了半碗饭。 老人家也不能吃太多,翟芽在心里默默记下老夫人吃了多少,觉得差不多了,就不劝她吃饭了。 祁月夜看着厨房一一上完菜,出门看院子里的园林景致布局的变化进度,迎面撞上了回家的苏邀矜。 “老大!”苏邀矜在这里见到祁月夜,眼中是明显的惊喜,“你来找我的吗?” 祁月夜装作很意外的样子,“邀矜,原来你是苏家的少爷。” “是啊是啊。”苏邀矜点头,“你呢老大?来做客的吗?” “我来工作的。”祁月夜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束。 “酒保吗?” “管家!”祁月夜低声反驳。 世人总是对他外在的形象和职业有太多偏见。 “你来我家当管家?”苏邀矜惊讶,“你不是祁家的少爷吗?” “都说是私生侄了。”祁月夜轻叹一口气,“对于小叔来说,我暂时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带不回家里的身份。” “哦~”苏邀矜懂了,“你是他在外面养的情侄。” “……可以这么说。” 就是,听起来好难听啊。 “那你妈妈那边呢?不管你吗老大?” “我母亲也去世了,也有一个舅舅。”祁月夜语气沉沉,“不过对那边来说,我应该是私甥子,外甥的甥。” 他耸了耸肩,“生活所迫,出来打工。” 苏邀矜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好厉害,居然有一个人同时是私生侄和私甥子。 私甥侄来的。 “放心吧,老大,在苏家我罩着你。”苏邀矜拍拍他的肩膀,“在外边你罩着我。” 他老大这么一个霸气的人,居然屈尊在苏家当小小管家,心里一定很难受。 他老大的霸气体现在他这个人的方方面面,比如语言,比如名字。 骑爷爷。 谁的八字硬到能撑得起这个人名。 “昨天是历史,今天是开始,明天谁都不好使,心如止水鉴常明,见尽人间万物情,一时落魄也许并不是坏事。” 又让苏邀矜学到了,“下次我考试考不好就这么跟我爸说。” “走吧,我们进去吧。”祁月夜和苏邀矜往里走,苏邀矜看到餐桌上的苏老夫人,有些惊讶。 “我奶奶今天居然肯下来,脸上还有笑容!”他定睛一看是谁那么有本事,不仅把奶奶从房间里哄出来,还逗得她眉开眼笑的。 “那不是——” 苏邀矜以为自己看错了,朝餐桌的方向走了几步。 翟芽听到动静,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苏少爷。” “你也来我们家啦,”苏邀矜更加惊喜地看着翟芽,“翟……” 祁月夜面无表情接话,“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苏邀矜疑惑看向祁月夜,“什么?” “我说这位,是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祁月夜觉得这个前缀他可能不会忘记了。 苏老夫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小洁,你不应该叫他苏少爷,你要叫他小矜。” 小洁……? “小洁不是大伯的女……”祁月夜见状,把他拉到一边,低声侧目和苏邀矜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苏邀矜一脸复杂,“我还以为你们都是个人物。” 昨天在宴会上当少爷小姐,今天就当管家替身。 可塑性极强。 祁月夜想了想,“世界首富排行榜排在第63亿9千867万543位算不算个人物?我咬咬牙努努力,不吃晚饭的话应该能前进个一万名。” “再咬咬牙努努力,饿个一周排名应该能前进个五万名。” 这么卷? “你别饿了,老大。”苏邀矜很担忧,“再多饿几天,该被生物圈除名了。” 祁月夜:“生是一堆肉,死是一堆骨。” 苏邀矜:“……!!”好霸气。 第41章:胖的显善良 【靠父母你是公主,靠老板你是牛马,只有靠自己你才是堂堂正正的打工人!家人们,早安。 ——打工日记DAY5】 “难怪老大拥有刀削般的下颌线,原来平时都在背地里不吃饭。”苏邀矜点点头。 “脸瘦瘦的看起来才凌厉,胖乎乎的才显得很善良。”祁月夜给他科普: “脸肉影响做表情,同样在冷笑,坏笑,大笑,淫笑,奸笑,狞笑……这些表情如果被脸上的肥肉吞了,就很容易统一被打成憨笑。” 苏邀矜似懂非懂,“就像同样在难过,后者容易被当成猪脚饭没吃饱气哭了,同样在愤怒,后者容易被当成等了半小时的外卖被人偷了馋哭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祁月夜发现苏邀矜这孩子悟性真挺高的。 苏邀矜眼里略过一抹坚定,“那我以后也不吃饭了。” 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帅到人心颤。 祁月夜摆摆手,“你别了,你容易得胃病。” 他们总裁人胃不耐造。 苏邀矜的胃确实不怎么好,也是因为不吃饭饿出来的,“那好吧,我不作死了。” 他们两人在这里站着,都能听到那边餐桌上苏奶奶的笑声,苏邀矜感慨出声: “小翟姐真挺厉害的,我奶奶那种臭脾气很少有人能劝住的,现在都被哄成什么样子了。” 祁月夜压低声音打听:“苏老夫人的脾气很差吗?” 听翟芽的描述和他刚才观察她们的相处,祁月夜没觉得老夫人的脾气多大。 哦对了,除了在刚才老夫人非让他管翟芽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的时候,脾气有那么点古怪。 “我奶奶以前是学术天才,不小心摔跤砸到脑子才得了糊涂病,什么都记不住,偶尔还会易怒砸东西。” 苏邀矜说的时候,语气略沉,“她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这样,久而久之,就心虑成疾,脾气暴躁,连带着饭也吃不下,身体更不好了。” 祁月夜一听,若有所思地拧了拧眉心。 身为(暂时籍籍无名的)完美管家,他怎么可以让这种有主顾吃不下饭的情况存在。 不只是苏老夫人,祁月夜暗暗下定决心,要把所有苏家人的身体都调养好,拿下“完美管家”桂冠。 “邀矜,你们家里人平时的性格和相处方式是什么样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祁月夜决定先探清敌人的底细,好对症下药。 “我们苏家人……平时都很霸道。”苏邀矜想了想,“可能是职业病吧。” “什么职业那么霸道?” 苏邀矜细细数来,“霸道总裁,霸道董事长,霸道副总,霸道艺人,霸道总经理……对了老大,你也得霸道一点。” 祁月夜:“……” 管家来了也得霸道起来。 “不过老大,你今晚可以早点下班,我爸还有大伯叔叔他们晚上都不回来。”苏邀矜解释,“他们今天有个宴会要参加。” 这是个好消息。 祁月夜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进去吃饭吧。” 苏邀矜悠悠然然地背着手走进苏家,坐在苏老夫人对面,微笑着打招呼,“奶奶……小洁姐。” 苏老夫人深深拧着眉心:“没大没小没礼貌,连人都不会叫了?” 苏邀矜:“啊?” 他怎么没礼貌了? “好好叫人。”苏老夫人面色微敛,语气带着几分沉缓威严,淡淡出声吩咐道。 “我要叫……什么?”苏邀矜试探性地问。 祁月夜立在身侧悄声提醒,“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苏邀矜看向老夫人:“是吗奶奶?” 这么长? 跟背课文似的。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你应该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妈妈。” “妈……妈?!”苏邀矜诧异失声开口。 他奶奶脑袋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居然还把小翟姐认成是他妈。 苏邀矜试探性开口,“奶奶,那你还记得我爸爸应该叫小洁姐叫什么吗?” 苏老夫人淡淡:“妈。” 苏邀矜:“……” 他和他爸共喊一个妈吗? 共轭父子? 苏邀矜不死心,“那我爷爷叫她什么?” 苏老夫人依旧:“妈妈。” 苏邀矜叹为观止,三代人共享一个妈。 妈妈傍地走,安能辨我是爷孙。 苏邀矜找到机会,暗暗和祁月夜吐槽,“我奶奶是小翟姐妈粉吧?觉得所有人都得管小翟姐叫妈妈才对。” 祁月夜:“……很有可能。” 妈粉是这么解释吗? 难道不是……妈妈做的粉? 吃完午饭,苏邀矜和苏老夫人,以及他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妈妈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 翟芽陪着苏老夫人下了一下午的棋,更准确的说,是苏老夫人教了她一下午怎么下棋。 翟芽对这种没有接触过的技能都很感兴趣,她觉得自己像一块海绵,尽可能多的吸收周围源源不断的东西来充实自己。 这种真切又踏实的体验是会让她感到快乐的。 苏老夫人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不再整日闷在房间里,李恭在一边看着直呼神奇。 “翟小姐真的很会当孙子啊。”他小声和祁月夜感叹,“从来没有见过苏老夫人会在楼下待一下午,而且也不发脾气。” 祁月夜颔首赞同,“嗯,有些事就得让专业的人来做。” 翟芽做孙子确实很有一套。 苏老夫人缓缓放下手上的棋子,手指轻按着眉心,眉眼间染几分倦怠,淡笑着叹气,“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可能再过段时间,连怎么下棋都会忘记。” “哪会呀奶奶,你看你现在连我都教会了,怎么会不中用?” 翟芽抬手轻轻覆住老人微凉的手背柔声宽慰,“平日里我陪您多做做脑力练习,就能慢慢延缓这种状况,以后我们天天下棋,让脑袋活跃过来,好不好?” 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翟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奶奶,我送你上楼睡觉? 老人家睡得早,已经到了苏老夫人的睡眠时间。 苏老夫人对翟芽几乎是百依百顺,偶尔她耍老顽童脾气,不肯吃饭喝水,也会因为翟芽冲她撒娇妥协。 哄着苏老夫人睡下,翟芽轻手轻脚走出房门,轻轻带上门。 九点,下班。 她在楼下和同样下班的祁月夜汇合,“老夫人睡觉了?” “嗯。” “走吧。” 第42章:雨水打湿小雅迪 祁月夜手上拎着个大袋子,翟芽边往外走边指了指他手上的袋子,“这是什么?” “今天厨房剩的水果蔬菜,我们几个人全分了,你祁哥千军万马中给你抢到了你爱吃的圣女果,厉不厉害?” “厉害。” 他们下班下的时机不巧,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唯独他们出门的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细雨淅淅沥沥落满天地,祁月夜把袋子放到腿边,双手虔诚合十贴于胸前,缓缓抬眸望向灰蒙蒙的雨空。 细密雨丝斜穿过屋檐,拂过鬓边碎发,他眉眼浸在微凉雨雾里,神情端整肃穆,眼底漫着静心祈愿。 “你在干什么?”翟芽侧过头问。 祁月夜双手虔诚合十放在胸前,“祈求天地放过一对打工人。” 翟芽鸦羽般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所有情绪,静静伫立在风雨里,十指交叉握住,垂眸祷告。 水打在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老天折磨苦命人。 好不容易等到雨势小了一点,已经是九点半了。 刚才的瓢泼大雨转成飘渺雨丝,祁月夜和翟芽抬步迈进雨丝中,走向停电动车的地方。 “我们的头盔……呢?”祁月夜不太确定地回忆,“我记得是挂后面的吧。” 翟芽点点头,“嗯,头盔呢?” “头盔呢?” 翟芽地上车上都找了一遍,“是不是被偷了?” 祁月夜不愿意怀疑人性的险恶,“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就落在附近是不是?” 翟芽有理有据反驳,“可是挂着怎么会被风吹走?” 祁月夜:“……那是不是有人急用,临时借我们的,马上就会还回来?” 翟芽:“一下要借两个吗?” 四处找不到本应该挂在他们后座上的头盔,祁月夜总算接受了这个有点残忍的事实……他们的头盔被偷了。 在豪宅区。 在这座全国GDP前五的顶尖都会里,在城芯顶流富人圈层,在这个享誉全球的世界级文旅度假胜地里。 在这座轻奢名流之都,一线滨江奢境之城,环球时尚大都会,名流私邸聚集地,跨国资本汇聚之城……他们的电动车头盔被偷了。 ……靠啊。 车停在豪宅,头盔还会被偷。 谁敢偷管家的头盔! 好死不死他们停在偏僻的角落,这里没有监控,一时间还真揪不出来是谁偷走了他们的头盔。 “算了,雨也不大,我们就这么淋回去吧。”翟芽轻叹。 祁月夜抬腿上车,骂骂咧咧地拧着车把手往前冲,淌过积水,被雨糊了满脸。 大雨打湿小雅迪,发誓要买大奥迪。 命运和老天还是稍眷顾他们的,一直到快到小区楼下,雨势才又渐渐变大。 祁月夜都没敢苦笑,怕老天以为他们不服还笑得出来,给他们使更坏的阴招。 祁月夜使劲一拧电动车把手,冲进了小区楼下停车的一楼楼道,翟芽先下车。 回到出租屋,祁月夜掸着衬衫上的水珠,他已经骂一路了,上班骂老板,下班骂路人。 有钱人有病,吃饭靠催。 有钱人家的员工也有病,偷人头盔。 “别骂了,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吧。”翟芽取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一擦头发。” 也许是下班回家路上淋到了点雨,祁月夜到半夜被热醒,一晚上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又睡着。 第二天一早,翟芽化完妆出房门的时候,罕见地没在客厅看祁月夜那花孔雀的身影。 难不成是还没醒? 翟芽缓步走到他房间门口,抬手屈指敲了敲门,“祁月夜?祁哥?夜哥?月夜?腋?” 连喊了几声,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 翟芽又敲了敲门,“那我进去了啊。” 祁月夜没有锁门的习惯,翟芽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等了里面三四秒,确认没有人回答,才推门而入。 房间还是暗的,光线昏沉晦暗,厚重窗帘严严实实拉合着,半点天光都透不进来,整间屋子沉压抑的幽暗之中。 “祁月夜?” 翟芽抬步进来,顺手打开墙壁上的开关,驱散了房间的黑暗。 祁月夜静卧在床上,俊美面容染上一层病态绯红,唇色偏浅,往日里肆意张扬的锐气尽数褪去。 他长睫无力垂落,微微翕动,阖着眼眸睡得很不安稳,额间沁出细密薄汗,原本艳丽的眉眼添了几分孱弱倦态。 翟芽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眉心微蹙,“你发烧了。” 祁月夜眼睫翕动,像是极力想睁开眼,又没有力气。 翟芽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坚定:“我送你去医院。” 祁月夜烧得迷迷糊糊,意识混沌不清,察觉到有人碰他,下意识抬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炙热,烙在肌肤上的温度惊人,祁月夜眼皮沉重半睁不睁,嗓音干涩沙哑,含糊又茫然地低喃:“……谁啊。” “我。”翟芽轻拍了拍他的脸,“还起得来吗?” 祁月夜费力睁开眼,隐隐约约看清了翟芽的脸,唇瓣呢喃。 “你说什么?” 翟芽俯下身听他无意识的呓语,耳朵凑近他的唇瓣。 “我的银行卡密码是……” 翟芽面无表情直起身,果然是烧糊涂了,连平时自己倒背如流的银行卡密码都能记错。 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高声开口,“我知道银行卡密码了,我们快走,拿着他的卡去银行取钱。” 祁月夜眼睛肃然睁开,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胡闹。” 翟芽:“……” 能与病魔抗争的,不只是金钱买来的医疗资源,还有金钱本身带来的力量。 这位祁先生硬是靠着对自己银行卡上那三瓜两枣的执着,从发高烧的深度昏迷中挣扎着惊醒。 祁月夜醒来入目的一幕,就是抱着双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翟芽,他按了按昏昏沉沉的脑袋,“……你是不是揍我了?” “没。” “那我怎么浑身酸痛?” “你发烧了,刚才突然惊醒了。” 祁月夜脑袋昏昏沉沉地回忆,“我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有人要抢我钱,然后我就吓醒了。” “……”不是别人,是她。 第43章:穷王穷神聊美了 【一定要努力赚钱,今天出门看到一男一女吃一根薯条,还嘴对嘴抢着吃,千万别活成他们那样,看着都难受!早安,打工人 ——打工日记DAY6】 “你还好吗?”翟芽跪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祁月夜的额温和自己的对比,“我带你去医院吧。” 祁月夜摇了摇头,眼眸微垂,“我吃点药就好了。” “嗯,吃点老鼠药。” 翟芽的口吻和眼神都很凉。 祁月夜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要给你哥喂老鼠药。” “反正你不是不怕死吗?”翟芽冷静出声,“以前你说过,只要不怕被骂,就可以做任何事,现在你应该保持你不卑不亢的本色态度,只要不怕死,就可以吃任何药。” 祁月夜:“……” 冷冷的千疮百孔的心,可恶的邪恶的妹妹仔。 “你气得我头疼。”祁月夜揉了揉眉骨,整个人都没了平时的活力,蔫蔫靠在床上。 “你不是被我气的,你是病的。” 翟芽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薄款外套扔到他身上,“衣服穿好,去医院。” “行……”祁月夜懒懒散散地捞过外套随意往身上一披,肩膀松垮,呼吸凌乱不稳,嗓音带着几分倦意,有气无力地低叹,“怕了你了。” “你可以自己走?” “可以。” 翟芽瞧他神志还是清明的,随手收拾好出门东西,抬眼轻声道:“走吧。” “等一下。”祁月夜倏然开口阻止。 “怎么了吗?” “等我签个到,不然等一下忘了。”祁月夜坐在床沿拿出手机,打开APP上线签到领积分。 翟芽凑过脑袋看他的手机,“这个签到每天都要签吗?” “签到得积分,积分可以领200-25,300-50的券。” “那我们就可以买小电器了。”翟芽眼眸微微发亮。 祁月夜点点头,“不过要签到半个月,虽然开通V3会员要68,但每个月都会送20块钱的无门槛优惠券,再加上送的券就可以回本了。” “这个软件也可以签到一下,领金币会弹券。” “还有Plus会员也可以开,有很多优惠券。” “还有你每天都要吃的鱼油,积分兑换了300-40的店铺券,直播间领20的券,店铺弹的红包18,凑到400-50的鲜食加补券……” 祁月夜无意中听到小区的大姨大爷们在聊天,说是吃鱼油有补脑护眼改善睡眠等等好处,回来立刻给翟芽安排了按天吃鱼油。 “三百多大概到手一百多颗,可以吃两个月。” 看翟芽眼里和脸上全然写满了崇拜,祁月夜弯了弯唇,“低调。” “你的实力绝对不允许你低调了。”翟芽点头认可,第一次和祁月夜有了势均力敌的感觉。 “还行吧,还有进步的空间。”祁月夜眉梢都挂着得意,还是手掌向下压了压。 一聊起优惠券,病人头也不晕了,声音也不虚了,身体也不盗汗了,翟芽人也不想往医院送了。 穷王和穷神都聊美了。 双方正畅聊一场省钱之道,翟芽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该去医院了。” “再等一下。”祁月夜出门前又突然想到,“我给小鸡喂个饲料。” “小鸡?”翟芽疑惑地蹙了蹙眉,“你什么时候又养了鸡?” “网上。” “哪有网?” “互联网。”祁月夜淡定打开另外一个APP,“喂小鸡可以免费换乳霜纸。” 翟芽只好在旁边靠着墙,等着他喂好小鸡。 “我再浇个水。”祁月夜多个APP来回切换,“诶等一下,我再喂个鹅。” 翟芽:“……” 怎么会有人线上线下当农民。 等到祁月夜好不容易签完到,喂完小鸡小鸭小鹅小狗小猪,总算可以出门了。 祁月夜把电动车开出来,翟芽拽了拽他的衣摆,“便利店门口停一下。” 祁月夜将电动车随手停在便利店檐下,长腿斜倚着车身,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枚银色指环,眉眼懒散,一派闲散模样。 翟芽拉开玻璃门走进店里,留他一人在外等候。 街边行人来往,不多时,一位年轻妇人背着背篓缓步走来,背篓里是个活泼的小女孩,女人很瘦弱,和背上的孩子圆滚滚的脸蛋形成的鲜明对比。 她路过祁月夜身侧时,目光下意识扫了眼这个模样惹眼的男人,小心翼翼贴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祁月夜抬了抬眼皮,淡淡瞥了一眼对方背上孩童,冲着小孩轻弹了下舌逗她,依旧靠着车,目光悠悠落在便利店门口,安安静静等着翟芽出来。 年轻女人背着小孩在便利店门口的凉亭踱步,翟芽很快从便利店出来。 “怎么那么快?”祁月夜问。 “大姨不在。”翟芽耸了耸肩,“没事,那我们到医院附近便利店买吧。” “行。”祁月夜多看了那边一眼。 翟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问道,“你在看什么?” 祁月夜收回眼神,语气带着点同情和感叹,“我觉得那个女人就像我们村子里的很多丧夫妇人一样,背着小孩子为了方便干活,好可怜。” 翟芽安静了一会。 “你这什么表情?”祁月夜有些好笑,在她面前弹了记响指,“怎么了?认识?” 翟芽确实认识。 而且她觉得祁月夜也应该认识人家小朋友。 “你和那个小朋友算上今天,已经是第五次见面了。” 祁月夜一下卡壳:“……有吗?” 翟芽是个敬业的史官,一一道来,“第一次见面,那小朋友是被自己的爷爷背着的,你悄悄问聊天的大姨,说那小孩是不是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大姨说人家只是在散步。” “第二次见面,那小朋友被自己的奶奶,也就是便利店的大姨背着,你偷偷又跟下棋的大爷打听,那小孩是不是被便利店大姨在路边捡到被遗弃的,大爷说那是人家大姨的亲孙子。” “第三次见面,那小朋友被自己的爸爸背着,你以为是个可怜的妻子跟别人跑了的丈夫,上去和人家聊了几句,才知道人家只是背孩子在散步,妻子在家里好好的。” 第44章:话又说回来了 “第四次见面,”翟芽顿了顿,“那小朋友是被自己的哥哥背着的,你说那是大留守儿童背着小留守儿童,好可怜,深受感动,花了一天工资给他们买了一大袋零食。” 祁月夜:“……” 没想到这些都是同一个小孩啊。 祁月夜沉默一会,“他哥哥零食还我没有?” “没有。” “……那很可恶了。” “你才可恶吧。”翟芽难以置信,“你哪一次见面把人家当正常家庭的小孩了?” “这不能怪我,是环境决定了我的意识形态。”祁月夜给自己辩解,“你看我们以前村里背着背篓带小孩的,哪一个看起来不命苦。” 爸背,老婆跑。 妈背,老公跑。 爷背,死全家。 奶背,全家死。 兄背,双双留守。 姐妹,相依为命。 弟背,全家瘫痪。 妹背,父母双亡。 这是亘古不变的组合。 “也是。”翟芽觉得也确实是这样的,“走吧,我们……” 他们还没离开便利店,便利店的大姨匆匆赶到,“是你们啊,不好意思啊今天没空开门了。” 翟芽见大姨跑得满头大汗,好奇询问,“大姨,你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家那老头子上厕所摔了,我回去照顾他,来拿点东西又要回去了。”大姨面带忧色,“老头子那暂时走不开人,我儿子又不在。” 在那边踱步的女人接了个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她脸色大变,看到大姨来了连忙快步走过来,语气慌张: “妈,你可不可以带小菲去医院一趟?她好像发烧了,我,我爸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在家晕倒了,我得回去一趟。” 大姨一听,顿时又着急起来,“那怎么办?阿伟爸在房间摔倒了,那里也走不开人,我让对面的林姐帮忙看着的。” “那个,”默默在旁边观察情况的翟芽清了清嗓开口,“我们正好要去医院,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可以顺便带她去医院。” 祁月夜看了眼翟芽,没说话,眼里有几分欣慰。 他们家翟芽芽就是这样,慢热但是心地很善良。 虽然不像他们城里人口中时髦的“小太阳”,无时无刻保持着活力和热情,但她有自己的是非善恶观。 她最多算个融蜡灯,有温度,但不瞩目,柔和而温暖。 女人犹豫地看着一眼大姨,大姨点了点头,“这俩孩子都是好孩子。” 便利店大姨平时店里和门口人流量都多,是消息流通的发源地和媒介点,一些消息她再清楚不过,谁谁谁和隔壁小区的谁谁谁出轨了她都知道。 这两个小孩搬到这里一个多月了,就没听说过有他们的坏话从别人口中传出来的。 最多最多,就是下班的时候大多面无表情。 偶尔下班的时候脸非常非常非常臭,跟随时要爆炸的炸弹似的,只有在休息日,路人才会得到他们的好脸色。 但不止一次有人看到他们冷脸帮路边老奶奶捡瓶子,冷脸见义勇为,冷脸帮忙提东西。 要看清楚一个人,不一定要看他们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大姨觉得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翟芽指了指他们所在的小区楼,“我们就住在那栋楼。” 女人见婆婆都这么信任他们,她冲他们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语气有些语无伦次,“那就拜托你们了,我,我真的有点着急。” “没关系。”翟芽冲她点点头,“那小朋友就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女人和翟芽交换了联系方式,连娃带篓,从她背上转移到了祁月夜背上。 女人再次向他们表达感激,捏着手机匆匆离开。 祁月夜半开玩笑开口,“姨,需不需要我们把身份证压你这?” “说什么话,我还能不信你们不成?”大姨摆摆手,“你们路上小心点啊,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祁月夜点头,无意中看到了镜子里背着娃的自己,乐笑了。 命中带苦,衰中带娃。 得,有些人看似来到了城里。 实则还在山里。 祁月夜指了指电动车前面的脚踏板,“这小孩我能放在前面吗?” 跟菜市场买菜的菜篮子放的一个地方。 翟芽目测对比了一下大小,“好像不行。” “那我背着骑?”祁月夜目测了一下距离,“那你就坐不下去了。” “要不你们一个人骑我的脚踏车?”大姨在一边提出建议。 祁月夜想象了一下画面,他又不可能让翟芽骑自行车跟在后面,也不能让她背着小孩骑电动车。 所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他背小孩骑自行车……像一个艰苦的老农,背着自己的孩子上镇上的医院看病。 “打车吧。”祁月夜在省钱和面子中选择了后者。 “好。”翟芽拿出手机。 “大姨,你快回去吧,我们车快到了。” “好。”大姨再三向他们表达感谢,“今天多谢你们了娃儿,等你们回来给你们卤大鸡腿吃。” “好。”翟芽的手背被温暖的掌心拍了拍,她心口微暖,莞尔笑了笑。 大姨匆匆离开,翟芽转头看祁月夜,见他一副若有所思深受触动的模样,“怎么了?” 邪恶的花孔雀被人世间的真情感化,终于体会到了做好事的快乐? 祁月夜:“大鸡腿。” 翟芽:。 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低头摆弄手机,“打的不是一口价,是出租车,应该没事吧?” “没事……吧,随便。“祁月夜不在意那五块十块的了。 虽然吧,箜城的司机众所周知的黑,表跳得不像同住地球村,他们有自己的时间流逝计量法,每次都比一口价的私家车贵好几块。 “咦?车到了,我们去外面等吧。” 祁月夜背着小孩走在前面,翟芽弹着舌逗他背上小孩,小朋友被她逗得咯咯直乐。 祁月夜一眼看到了屎黄色的出租车,打开车门,先让翟芽进去,把竹篓卸下小心往车里放,自己才坐进去。 这种家庭组合出租车大哥看得多了。 目的地是医院,两个年纪相仿又年轻的男女带着小孩…… 出租车大叔启动车辆,眼神有几分同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夫妻带娃进城打工求医的吧?小两口年纪轻轻的,不容易。” “其实……”祁月夜清了清嗓音正打算解释。 出租车大叔一个性情,直接关了跳表的计时器,“算了,这一单你们就看着给吧。” 祁月夜瞬间卡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第45章:你不会用吗?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看海,有人早上七八个闹钟起不来。 ——打工日记DAY7】 祁月夜来到大城市,久违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大受感动,“叔叔,感谢你。” 司机大叔从车后镜又看了他们一眼,“一码归一码,但你都当爹的人了,还管我叫叔叔不合适吧?” 当爹的人了? 祁月夜和翟芽都觉得荒唐,祁月夜严肃回应,“叔叔,我们两个今年才十八岁。” 前方就是红绿灯路口,正好是红灯,司机大叔转过头看他们,“十八岁就生孩子……更不合适吧?你们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大叔看祁月夜的眼神像是在看带小姑娘从家里私奔的黄毛小子,看翟芽像为了爱对抗家里人对抗全世界私奔的小姑娘。 “是,我们是从山里跑出来的,但我们不是夫妻,这孩子也不是我们的孩子。” “偷的啊?”那更不合适。 “不是偷的!”祁月夜声调微微拔高,“我是良民。” 不是父母,那就是兄妹了? 司机大叔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更同情了,已经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出催人泪下的农村苦情戏标准求医戏码。 村里出来的穷苦兄妹带着家里生重病的老幺,独自前往城里求医,一路摸爬滚打,再摸爬滚打,最后再摸爬滚打……滚到结局,终于获得了合家欢结局。 “那你们都是从山里出来的啊?年纪轻轻的也不容易。” “是不太容易。”祁月夜认可点头。 “箜城的日常消费还挺高的吧?”司机大叔边打着方向盘开车边问。 “很高。”翟芽点头。 “不过你们可以不在市中心买东西,喘口气都比别的地方贵,生活用品可以去欣华路的惠民大市场,衣服可以去七北路的人民集贸广场。” 说到这里,司机大叔停了一下,“对了,你们穿衣服应该不追求牌子吧?平时都穿什么牌子的?” 翟芽看向祁月夜,眼里带着迷茫。 她只有紧急需要特定衣服的时候,才会自己去服装店买衣服,比如上次那件白裙子,是她根据梦里的苏筱洁的着装,直奔服装店选的白裙子。 对自己日常的衣服,她并没有那么上心。 祁月夜的审美好,翟芽和他自己的衣服都是祁月夜搭的,他的乐趣就是每天打扮成不一样的翟芽芽。 奇迹芽芽。 但可惜的是,出于一些现实因素的困扰,比如他们打工的时候得穿工服,提前截爆了祁月夜对翟芽的打扮欲。 祁月夜收到翟芽的眼神询问,指着她身上的衣服,“衣服sport,裤子fashion,鞋子minmin。” 都是耳熟能详的热门大众牌子。 司机大叔:“那看来你们对衣服牌子也没有追求。” 祁月夜:“……喂。” 别看不是什么高档牌子,但是很好看啊。 比如他给翟芽芽挑的这一身,既有少女初恋感,又符合那苏小姐的人设。 缎面质感的白色V领衬衫,微宽松的泡泡短袖,交叉V领设计刚好露出一点锁骨,拉长颈部线条。 下半身是高腰牛仔百褶短裤裙,高腰把腿称得又长又直,裙摆露出的蕾丝边中和了牛仔短裤裙的冷硬。 祁月夜对自己的审美是很满意的,学术界走了一个没必要来的人,设计界迎来了它的璀璨之星。 祁月夜和司机大叔聊着天,指尖戳着篓里小孩软软的脸蛋,小孩捧着他的手边流口水边傻笑,还要咬他的手。 翟芽皱着眉头拍掉他的手,“手脏。” 小气鬼。 祁月夜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秉持着有来有往的聊天方式,礼貌回问大叔,“那大叔,你身上穿的什么牌子衣服?” 他避雷一下。 司机大叔呵呵大笑了两声,大有一副“终于等到你问我这个问题了”的架势,按了两下车喇叭提醒前方车辆,才慢悠悠开口。 “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老婆去我推荐给你们的那家广场上买的,那边的平价服装都扎堆的。” “比如我身上的这件,衣服labubu,”司机停车等红灯,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裤子lakuku。” “拉裤裤……?”祁月夜面露难色,有些委婉地开口,“这个寓意怕是不太妙吧。” 话说一语成谶,贴个Lakuku的商标在裤子上,生怕自己不拉裤裤。 “才不会,”司机大叔热情安利,“特别好穿。” “好吧。”祁月夜笑了笑。 翟芽给小孩认真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小孩的妈妈,捏着语音条回复:“姐姐,我们在路上了,小菲现在的状况很好。” 小菲妈妈很关注他们这边的情况,立刻回复,“好的好的,小菲现在还不会吃药,麻烦你们让医生开点对乙酰氨基酚栓。” “这是什么药?”翟芽不懂但好学。 小菲妈妈回答:“就是塞屁股的药,退烧特别好使。” “好,我知道了,姐姐放心吧。” 翟芽收起手机,慢吞吞看了祁月夜一眼。 这什么对乙酰氨基酚栓……对退烧特别好使? 祁月夜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翟芽语气慢悠悠的,说话比树懒快不了多少:“你不是也发烧了吗……” 祁月夜微笑:“嗯,所以呢?”别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要不要也开个对乙酰氨基酚栓药?” 祁月夜:“……开什么药,你再说一遍。” 翟芽芽听不懂他的好赖话,还真的重复了一遍:“对乙酰氨基酚栓。” 祁月夜闭了闭眼,气笑了,“你告诉我,这药怎么用的?” “往屁股里塞。” “……” 知道是怎么用的还要让他用!! 祁月夜气得大笑两声,他诶,祁月夜诶,人类文明史上难得一见的绝世美男子,白垩纪时代以来继恐龙之后外表最具杀伤力的大帅哥。 让他干什么? 让他往屁股里塞退烧药?! 这像话吗? 合理吗? 翟芽纳闷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觉得我像是会用塞屁股退烧药的人吗?”祁月夜指着自己的鼻尖。 “你不会用吗?”翟芽想了想,坚定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帮你塞。” 我帮你塞…… 帮你塞…… 你塞…… 塞…… 第46章:翟芽芽和祁孔雀 祁月夜脑子里这几个字像是偌大会议室里空旷的回音,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盘旋打转,转得他脑袋嗡嗡的。 虽然他们交情好,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们还有婚约…… 但是也没有到可以塞屁股药的关系吧! “那我真谢谢你啊。”祁月夜咬牙切齿。 “不客气。” 司机大哥也震惊了,“你们兄妹感情挺好啊。” 年纪相当的兄妹,很少看到妹妹愿意给哥哥塞屁股药了。 翟芽点点头,“是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祁月夜大概算改变她一生的人。 所以塞屁股药,可以的。 “我冒昧问一句啊,你们妹妹得的什么病?”司机大哥也是开车无聊,自己又八卦,边开车边问他们。 “有点小发烧,应该还有流点清鼻涕。”翟芽说着,顺手温和地用手擦掉小孩鼻底的一点晶莹。 看车里没有纸,她出门又忘记带,随手蹭在手背上。 “……你不能蹭你自己手背?”祁月夜嘴角向下一压。 “没有纸。”翟芽眼神无辜。 翟芽芽又面无表情撒娇。 祁月夜啧了声,“没纸你不会跟我说啊?我带了。” 翟芽:“哦。” 祁孔雀又偷偷藏纸。 司机大哥不解:“就感冒发烧?” 祁月夜拿出口袋里的湿巾,细致地一根一根擦自己的手指,又擦了擦手背,“是啊,还会咳两声。” “你们就为了治这小感冒发烧,特地从山里跑出来治病?” “我们从山里出来不是为了治感冒发烧的。”祁月夜莫名,“我们不是亲兄妹,这小朋友也不是我们妹妹。” 谁家山里人特地出山就为了治感冒发烧。 他们山里治感冒发烧,一般靠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出太阳的时候出去晒一晒杀菌。 地利,地里多干点活流流汗烧就退了。 人和,拜拜天公保佑烧点符兑水喝了。 祁月夜以为大哥不信,又强调一遍,“真的,刚才这小朋友就是给孩子妈妈发语音。” 祁月夜指着翟芽叫小朋友。 “哦。”司机大哥干脆地相信了。 祁月夜脸带怀疑,这么干脆? 司机大哥确实很干脆,干脆启动车辆。 ——干脆地把跳表机器重新打开。 祁月夜心疼了一下,“哥……你这动作就见外了啊。” 司机大哥坦然笑道,“亲兄弟还明算账,这表示我把你当自家兄弟,一点不见外。” 祁月夜心寒,刚刚在大城市里体会到人性的温暖,转眼间又被市侩的人性浇了一盆凉水,冻得身心皆凉。 “人性果然都是卑劣的。”祁月夜感慨。 还好他也是卑劣市侩本身。 那是计程表在跳动吗?不,是他的心在一遍遍失序颤动。 翟芽和祁月夜坐在篓的左右两边逗小孩,祁月夜指尖戳着小朋友的嘴角,等人家嘴追上来了他就收回手,又戳她脸蛋。 “这个坏人。”翟芽对着小孩努了努嘴,“我们不要理他啊。” “对了,”祁月夜突然想起来,“我们是不是还没请假?” “我请好了。”翟芽专注逗小朋友,一边头抬也不抬地回答他,“我和苏家奶奶说,请你带我去附近的书店买些书,下午才会回去。” 祁月夜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得不说翟芽芽这方面还是很靠谱,上次辞职也是一样,他被天降好差事砸昏了头脑,忘了辞职的事,也是翟芽用他的手机发的辞职信息。 一通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老板的离职小作文,把老板看得眼眶红红,还给他包了离职红包。 ……这难道就是学语文的作用? 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翟芽不经意往外扫了一眼,从一所高校面前擦肩而过,她的目光落在高校的门匾上。 “祁月夜。” “嗯?” “从明天开始晚上,我们真的要认真学习了,尤其是你。”翟芽双手攀着小孩的篓,一边逗弄着小孩,一边严肃对祁月夜耳提面命。 “啊,可是我今晚要看直播抢优惠券。” 祁月夜从那次直播应聘失败后,在这个新兴行业都花了一番功夫了解,兴趣依旧是没提起来,但是让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省钱小tips。 想要买某样东西,不要直接下单,多刷刷相关的直播间领福袋薅免费无用小礼物,手机支架啊摆件啊指甲刀啊牙线啊什么的。 而且很大概率会弹相关商品的优惠券。 翟芽想了想:“只能给你半小时,你成绩好不容易提上来,要是这次再松懈,以后真的考不上好……” “知道啦知道啦。”祁月夜无奈。 他真搞不懂,这几门学科对他以后的就业的作用在何处? 好吧可能需要学英语,但学语文是为何?用赏析题技巧来分析对手的谈判话术,并可以记一篇记叙文吗? 学数学又是为何?学懂了函数立体几何能帮他砍价吗? 还有物理生物化学…… 祁月夜头疼。 翟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情不愿的,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他,“再不好好学习,我就送你去妓院。” 祁月夜吓一跳,不学习就把他送妓院? 司机大哥也吓一跳。 这怕不是法律能允许的吧。 学习不好……也不至于吧。 没必要没必要。 “虽然我小有姿,不对,巨有姿色,那你也不能把我送去那种地方吧?”祁月夜哼声,“实在不行我去创业啊。” “那不行,学还是得上的。”翟芽抿了抿唇,“我会好好督促你。” 祁月夜看不得她埋没在山里,同样的翟芽也不希望他庸庸无为折损在这座城市里,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人。 祁月夜很聪明,对金融和设计方面都有自己敏锐的嗅觉。 虽然在创业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我去……那种地方?”祁月夜余光斜睨着她,语气凉凉。 翟芽老实回答,“刚才正好看见了。” “啥?”祁月夜急得连不常出的乡音都出来了,“你说你看见啥玩楞了?” 城里还会有这种地方? “刚才路过的,”翟芽指了指窗外,“箜城职业技术学院,好大一间技院。” “技校!人家那叫技校!” 第47章:夜夜菲菲只有她了 【二十三岁你做不到对身边的人说,没人比我更成功。但你五十岁可以骄傲的对他们说 ,没人比我更懂打工。 ——打工日记DAY8】 “技校和技院有什么区别吗?”翟芽不懂。 “有!” “那好吧。”翟芽面无表情鼓鼓腮,继续低头戳小孩的脸蛋,一边戳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司机大叔听他们的对话也是满头大汗,这一会塞屁股一会塞技院的,也是给他上强度了。 很快到达了医院对面的马路,司机大哥把车停在路边,“那边我们过不去,你们自己走过去可以吧?” “可以。” 临下车前,司机大叔笑眯眯还冲他们招了招手,又重复一遍反复叠甲,“别怪我反悔啊,亲兄弟明算账,把你当自个人了……钱在平台付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大叔你也注意安全。” 祁月夜越想越心塞,他一个大帅哥怎么混到这种地步了?有一个大叔,让他心塞,有一个妹仔,想让他肛……塞? 他先开门下车,俯身勾过背小孩的篓端出来。 翟芽顿了顿,下车前窝窝囊囊地对司机报复一句:“我会用三块钱优惠券的。” 司机大叔:“……” 下车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祁月夜努了努嘴,“我带了伞,在你包里。” 翟芽眼睛震惊瞪圆:“怪不得我的包那么重,原来是你偷偷放了雨伞在里面,你这个心机男。” 祁月夜叹了口气,“翟芽芽,你说话都嘛公平一点,平时我往你包里放东西,哪一次不是我提的包?这次不是你说看我生病,不让我拿包吗?” 出门前说的这话,他刚才还感动了好一会,翟丫丫懂事了,懂得心疼哥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寒心了。 “欸?”翟芽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哦。” “不是好像,就是!!” 瞧瞧把他说成什么人了,往姑娘包里偷偷放重物,不告诉人家还让人家背了一路。 翟芽拿出放在包里的雨伞打开,祁月夜把篓背在身前,“走吧,过马路注意看着点。” 翟芽举着伞,小心地不让雨水打到两个病人的身上,她不算矮,但祁月夜长得高,她举得有些吃力。 “要不要我蹲下一点?”祁月夜瞥她一眼。 “不用。”翟芽温声拒绝。 “真的不用?”祁月夜在这种风吹雨打带娃的环境下,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你踮着脚走路会吓到路人。” “为什么?”翟芽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我们村里的那个说法没听说过吗?”祁月夜一边左右查看马路两边来车情况,一边语气凉凉和她说: “老一辈人经常说的啊,活人脚跟落地,鬼魂只用脚尖点地,因为鬼没有重量,也踩不实阳间的地。” “大家都说垫脚鬼,专找走夜路胆子弱的人,被它跟上,就会被它垫着脚走,最后魂被拖走,人就只剩一副空壳,永远踮着脚走路……这大阴天的你突然踮脚,路人不害怕吗?”祁月夜笑得很坏。 “我为什么不让你弯着腿走路,你要我说实话吗?”翟芽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的侧脸,“我本来不想说的。” 祁月夜直觉不会有什么好话,果断拒绝,“不要。” 翟芽还是要和他说实话:“我只是觉得你前面背着孩子,还弯着腿走路,像大猩猩背着自己的孩子觅食。” 祁月夜:“……” 他都说不要听实话了! “大猩猩?!你见过长这么帅的大猩猩吗?” 翟芽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我觉得你最帅,你觉得我见过没?” 祁月夜:“见……” 说没见过吧,长得还没大猩猩帅他是不同意的。 说见过吧—— 长得比猩猩帅是一件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祁月夜:“我就特烦你们这种脑子好使的。” 脑子转得比什么都快。 “你晚上多学一小时,脑子也能和我一样好使。” “不了,”祁月夜敬谢不敏,“太过聪明反而做人做得很痛苦,我宁愿像傻瓜一样痴痴傻傻呆呆萌萌过完这一辈子。” “就像你现在这样吗?”翟芽眼神真挚。 祁月夜:? 他眼眸微眯,侧目凝视着翟芽清纯无辜的脸,眸色深深。 很难想象这么一张初恋脸的小女孩,看上去比谁都要腼腆无害的小女孩,会帮老奶奶捡垃圾的小女孩,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篓里的小孩傻乎乎地鼓着掌瞎乐,有雨丝不小心落在脸上也开心,没人逗她都咯咯直乐。 祁月夜低头凝了一会,担忧地抬起手探了探小菲菲额头的温度。 别是烧傻了吧。 小孩额头微热,但不算太烫,他悄悄舒了口气。 “小傻子,下雨还乐。” 祁月夜努了努嘴小声说她,“和旁边那个大傻瓜一样。” 翟芽慢吞吞转过头,“你在说我吗?” “谁说你了,”祁月夜攥着她举伞的那只手手腕,往里拉了拉,“自己也遮一下,三个人全发烧了像话吗?一会医院以为我们有传染病给我们全隔离了。” “哦。”翟芽慢吞吞应好,眉头微蹙有些较真,“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我是傻瓜了。” “没有,你听错了。”祁月夜眼睛眨也不眨,“我说你笑得像朵花。” “真的吗?” “嗯。” “骗我的话,你下次创业也失败。” “好啊。”说得跟他下次创业有很大概率会成功一样。 翟芽这才相信他没有骂自己是傻瓜,满意眯着眼点点头,“不骂人的才是好人。” “嗯,当然。”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傻瓜蛋。 两人走近医院大门,把雨伞挂在门口沥干,翟芽拿着手机,“那我们先去小儿门诊,然后再去科室。” “嗯。” 现在是早上,人流量不是很大,翟芽没来过这么大型的医院,一开始面对着三四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和眼花缭乱的指示牌和机器,她有些茫然。 但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病患,祁月夜脑袋和没有往日的清明,反应也比平时迟钝,还要带小孩,这时候只有翟芽能扛起重任。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我去问一下护士。”翟芽抿了抿唇。 现在菲菲夜夜只有她了,她不行也得行。 翟芽走到前台轻轻扣了扣桌子,“你好,我想问一下怎么……” 第48章:好心酸好可怜 不远处等待的祁月夜脑袋阵阵发沉泛起晕眩,身形几不可察地轻晃了下。 他唇角却依旧噙着散漫慵懒的笑意,眉眼间姿态半点未改,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身前的小菲菲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看我呀?”他逗着小菲菲,语气带着笑意,“把你摔了可别怪我。” “还看。” “我知道了。”翟芽拿着病历本走过来,“我会了,跟我走吧。” 祁月夜和翟芽先挂号带小菲菲去小儿门诊看病,把报告单拍给小菲菲妈妈看。 “我们现在从科室出来了,正要去拿药,还好体温不是很高,不用打针输液。” 翟芽用语音消息实时和菲菲妈妈报告他们的近况,并且会附带上一张照片和他们的定位。 “谢谢谢谢。”小菲妈妈很感激,“多少钱我一会一起发给你。” “好的,现在不急。”翟芽收起手机,看向祁月夜,“走吧,现在去看你的病。” 到了楼下成人门诊,医生让祁月夜测温,看着温度计皱了皱眉,“你这都烧到三十九度了,要输液吗?” “不要,吃药就行。” “行,先吃口服药,烧退不了就要输液了。” “谢谢。”祁月夜面上依旧一派随意散漫,神色淡然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可是体温一度飙升到了三十九度。 “你不难受吗?”翟芽皱着眉看他,“这都三十九度了,应该拿个鸡蛋的。” “鸡蛋降温吗?”祁月夜被她逗笑了,“我是发烧又不是被打,不用鸡蛋热敷。” “我的意思是拿个蛋打你额头上,这么烫,别浪费了。” 祁月夜:“……” 狠心妹妹仔。 他们拿完药回到一楼大厅,雨势渐大,翟芽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住脚步,“等一下,我去买个浴巾,不然她淋到雨又着凉了。” 翟芽指了指小菲菲。 “好,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翟芽进便利店买了一次性浴巾,把浴巾往背篓里塞,尽可能挡住灌进去的风,调整着浴巾。 和他们一起往外走的还有旁边的一对男女,女人担忧地看了眼雨幕的天空。 “雨好大。” 她身边的男人深情握住她垂在腿侧的手,“看到雨很大,我只会想问你,你过得好不好?” 翟芽整理浴巾的动作一顿,她迷茫抬起头,“雨很大和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这谁知道?他们箜城人……”祁月夜无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都喜欢一起淋雨,所以脑袋进水了吧。” 旁边的女人深受感动,“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手牵手度过这个雨天,有没有淋雨都没关系。” 男人笑着回答:“傻丫头,有你陪着,淋一辈子雨我都心甘情愿。” “有你这句话,雨再大我也陪你一起淋。” “我们也走吧,傻芽头。”祁月夜单手撑开雨伞,和翟芽一起慢悠悠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们有伞。 那对男女目送他们撑着伞从自己面前经过:“……” 人家在搞浪漫,他们这样合适吗? 翟芽回过头好心提醒,“便利店有卖透明雨伞,我看到了,一把要二十块,有点贵,可以砍砍价。” 她说完就把头扭回去了,有没有收到感谢翟芽也不在意,反正想说的话都说了。 女人看他们走到对面的马路上,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出声:“……谢谢啊。” 祁月夜和翟芽走到对面的马路上,他揉了揉胃,“好饿,我早上没吃饭。” 翟芽看了看四周,“那边好像有个流动餐车。” “卖什么的?” “不知道,看不清,走过去看看。” 摊主小姐姐坐在流动商铺车里,下雨天没什么生意,她就靠在车里看手机追剧。 “你好,老板。”一道好听闲闲的男声传进来。 摊主小姐姐争分夺秒看完手上的视频,眼睛不舍得从屏幕上移开,随口一问,“你们好,吃点什么?” “一份炸鸡柳,一份鸡排,多放点甘梅粉,谢谢。” “好的,请稍等一下。” 摊主小姐姐抬起头来,倏然看到了车前雨幕下一对身高和长相都势均力敌到赏心悦目的男女。 后边的雨丝仿佛成了他们的写真背景布,他们从雨中走来,两人总撑着一把伞,手臂贴着手臂,发丝都有不同被雨淋湿的痕迹。 男子眉眼精致深邃,周身漫着几分慵懒矜贵的冷感,是第一眼就会被冲击到的类型。 她身边的女孩面容清冷,皮肤白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漂亮又没有攻击性,眼眸清亮,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她有最干净的一颗心。 两人一外放一内敛,但站在一起莫名很搭,摊主小姐姐视线下移……看到被男人背在身前篓里的小孩。 “……” 情侣没有问题,小孩没有问题,下雨没有问题……但站在一起…… 莫名好心酸啊! “要这么多吗?你生病了,这些东西还是少吃点。”翟芽一边皱眉一边扫码付款。 祁月夜收到工资后只留了一部分创业基金给自己,其他全部自觉上交给自己的外置大脑,一般的开销从她那里出。 摊主小姐姐一边拿出腌制的鸡排往油锅里下,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大人还生病了啊……她在医院摆摊也有两三年了,偶尔也会遇见这种情况。 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生了村里治不好的重病,一家人进城求医。 家里条件看起来也不好,带娃还背篓,衣服也不是什么牌子。 唉。 不会是想在临死之前再吃一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吧? 天呐好心酸好想哭。 “三十是吗?”翟芽问。 “对……啊,不对。”摊主小姐姐扇了扇不存在的眼泪,“给我十块就好了。” 十块? 翟芽指了指流动摊车上的价格单,“可是你这车上写的,鸡柳鸡排一份十五啊。” “现在下雨,大家都不容易,给的福利价。”摊主小姐姐怕伤他们的自尊,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是吗?”翟芽犹豫,“那我付十块了?” “嗯嗯。”摊主小姐姐笑着,眼底带着一丝晶莹,“你们一定要加油。” 翟芽和祁月夜交换了个不解的眼神。 好奇怪啊。 你们箜城人好像燃点泪点笑点都很低。 第49章:来时路和对抗路 翟芽冲摊主小姐姐点了点头,“谢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不客气。”摊主小姐姐一边做着手头上的活一边回答。 祁月夜闲来无聊,又逗着篓里的小孩,指尖让她抓着玩。 翟芽瞥了一眼他,从东南面吹过来的邪风把雨刮进伞内,垂在雨伞上的雨滴落在小菲菲的头顶上,她冷得一激灵。 翟芽用手背擦掉小菲脑袋上的雨水,顺手擦掉祁月夜下颌的水滴。 下颌被柔软的掌心擦过,祁月夜一愣,“你干什么?” “你脸上有雨。”翟芽解释。 “……那是我的汗。” 祁月夜舌尖顶了顶腮,她用手给他擦汗……总觉得有点小超过啊。 “汗?”翟芽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手心,顿了片刻,下一秒,她神情没有起伏地把手往他衣服上擦了一下。 她满意地眉眼一松。 这下干净了。 祁月夜:“……” 你还真是个爱干净的小丫头啊。 摊主小姐姐竖起耳朵听,正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随手从旁边拿了一包湿纸巾递给她,“湿巾,你们都擦擦吧。” “谢谢。” 翟芽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菲菲脸蛋上的雨水,再仔仔细细地擦自己的手心。 祁月夜看着她的动作,嘴角扯了扯。 小洁癖可以说是非常重了。 “我呢?”他努努嘴。 翟芽一边皱眉一边抽了张新的湿巾,往他脸上随意糊弄擦了两下,“你为什么流汗?” 祁月夜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我是人,我有汗腺,我发烧了,我体内有水分……酱可以吗小姐?” “下次不许流汗。” 祁月夜冷笑:“那等我死了吧,死了就不会流汗。” 摊主小姐姐:“……” 以为是对方的来时路,没想到是对抗路吗? 而且……她刚才猜的果然没错,这帅哥真的命不久矣。 看着两人颜值,她心生感慨,这不就是那种虐恋情深的青春校园BE文吗? 男女主在校园里邂逅,尝遍初恋酸涩后走在一起,好不容易走出社会,以为他们会有美好的生活,会组建一个美好的家庭。 两人彼此成长彼此进步,在出租屋里抱团取暖,过上了短暂甜蜜的生活。 结果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出现了另一个恶毒男配离间两人感情,男女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争吵。 天不遂人愿,男主角在这时候得到了自己身患癌症的消息,他决定再在女主角身边留七天。 等到七天过后,他就决定再也不爱女主了。 又被虐了7天,男主角被女主角重重刁难,误会,咒骂,一个人收拾收拾自己偷偷去世了。 女主知道他离开了,不屑和朋友嗤笑,“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现在舍得和我分开?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而已。” 一周后,友人说他死了,女主依旧不相信,“他想引起我注意的把戏而已。” 再后来恶毒男配的手段暴露,女主想去寻求男主原谅,结果发现他真的去世了 女主这才追悔莫及,然而斯人已去,她永远失去了唯一眼里心里只有她的男人。 最后女主角怀着对男主的愧疚,另娶他婿,带着一家老小在男主坟头忏悔。 唉,感情。 哎,资本。 “那个……”翟芽犹豫地看了一眼沸腾的油锅,再看看正在发呆走神的摊主,实在忍不住十分委婉地开口提醒: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鸡排好像变得……有点黑黑的,是乌鸡的品种吗?” 祁月夜在一边听着都快笑死了。 翟芽芽来城里一趟简直大有长进,现在说话都会阴阳怪气了。 还乌鸡品种。 直接说烤焦了不行吗? 摊主猛地从自己脑海里想象的青春虐恋be文中回过神来,连忙把火关小。 “好了好了,抱歉再等一下,我打包。” “没事。” 怪不得两份只卖10块钱……翟芽想。 难道便宜没好货是真的? 马路旁边一对老夫妻提着四大袋菜走过去,祁月夜薅羊毛的DNA又觉醒了,他和摊主打听:“附近是有什么很便宜的菜市场吗?” “有的,医院旁边有一家惠民菜市场,因为医院每天都有很多病人家属去那里买菜,所以那里的菜是附近最便宜的,摊主们还会看情况打折。” “这么好。”翟芽微微惊讶点头。 摊主一边沥油一边提醒,“而且你们现在就这样去,肯定还会更便宜。” 背着小孩的清贫年轻小孩夫妻,谁看了不流点泪打点折。 这样去会更便宜? 这样? 翟芽百思不得其解,从自己的鞋子看到自己的衣服,虽说不富裕,但怎么说都不像很穷很穷很穷的人吧? 她微微后撤上半身,凑近祁月夜小声开口询问,“为什么说我们去,肯定会更便宜?” 祁月夜想了想,“看我长得帅吧。” 翟芽明晃晃翻了个白眼。 “喂喂喂,翻白眼要不要隐晦一点?”祁月夜不服气,“你对我长得帅这个事实有什么意见吗?” 好吧,隐晦一点。 翟芽先闭上眼,再翻了个白眼。 祁月夜:“……” 要是眼皮和脸皮一样厚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看到眼皮底下,那伤人的眼球移动弧度。 “你们的东西好了。”摊主把两大袋吃的递给他们,顺便指了个方向,“菜市场就在那边,你们直接走到尽头,然后左拐,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了。” “谢谢。”翟芽接过袋子,看向祁月夜,“那我们现在过去一趟吗?” “去看看吧,来都来了。”祁月夜低头凝了眼篓里咬着手指头的小孩,“你去不去?” 小菲菲只会傻呵呵地笑。 “行,她说她同意。” “那走吧。” 按照摊主指点的路线,他们走到路尽头拐进左侧街巷,没走出多远,果然看见不少拎着新鲜菜蔬的路人,进出一间不起眼的超市。 踏入超市里面,刚才在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门面后头,像是豁然开朗般有了一大片地盘,内里是人声鼎沸的生鲜菜市场。 街道两旁摊位挨挨挤挤整齐排着,蔬果新鲜,水产鲜活,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扑面而来的浓郁市井烟火气,让翟芽很安心。 第50章:丫鬟照顾月子 菜市场门口有一对大姨姐妹花在唠嗑闲聊,翟芽在她们摊位前挑着蔬果,其中一个卷毛大姨看到他们,奇怪地“咦?”了一声。 祁月夜站在一边等她挑菜,肚子唱起了空城计,一早上没吃饭,他已经饿得不行,先把鸡排拿出来吃了。 用竹签插了一块鸡排送进嘴里,他嚼了嚼,低头对上流着口水的菲菲的渴望目光,犹豫了一下,“你能吃吗?” 菲菲听不懂他说的话,一味流口水。 “好吧,那给你吃一点。”祁月夜把鸡排的皮扒了,掰了点鸡肉丝丝给小菲菲吃。 “好吃吗?” “问你话呢,你乐什么?” 祁月夜自言自语,又觉得无聊,继续吃鸡排。 “你们也是从医院在那里过来的吗?”卷毛大姨从红色塑料板凳上站起来,好奇地问翟芽。 “对。”翟芽点点头,指了指祁月夜和小孩,“带他们两个来看病。” 这话一出,两个大姨肉眼可见的脸色一变,眼里多了些同情,“是吗?” 大人小孩都有病啊? “你们家里人呢?”大姨又问。 翟芽老实巴交地把自己和祁月夜的底细全交代出来了,“他从小就没有爸妈,我……有爸妈还不如没爸妈。” 嘶…… 另一位穿花裙子的大姨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们这俩娃都不容易。” “还行,其实挺容易的。”翟芽目光落在番茄上,一个个皮薄又饱满,她随手挑了几个。 小小年纪有个孩子,孩子爸和孩子又得了病,还不卖惨,两个大姨的目光看她更同情了。 “唉。” 翟芽看了一眼用泡沫板写着的价格,确实很便宜,她挑了点番茄和黄瓜,随手递给穿花裙子的大姨。 “就这样吧。” “行……诶,我秤忘记拿过来了,你等会啊,我去叫我儿子回家拿一下秤。” “好。” 花裙子大姨拍拍手,从椅子上起来,走向另一个卖肉的摊位,没过多久又走回来,“我儿子很快回来。” 卷毛大姨随手抓了把折叠方桌上的瓜子,递给翟芽,“磕一点,娃娃。” 翟芽以前就经常和村里的大姨磕瓜子,熟练地接过来,分了一点给祁月夜,“谢谢。” “别站着,快一起坐着聊会。”卷毛大姨招了招手,翟芽怕祁月夜生病站着不舒服,点了点头。 “那我们坐一会吧。” “快坐。”阿姨拖了两把凳子给他们坐,坐下来后没有再问他们的具体情况,另外延展了个其他的话题。 “东南面卖猪肉的那家婆媳店,前阵子刚闹了大笑话,我们整个菜市场人都知道。” 翟芽是个很尽职的捧哽,递话出口询问,“怎么了?” “前面那王老太婆家的儿媳妇怀孕了,那老太婆还让人家天天出来干活,人家儿媳妇闹不平了,就说了两句,结果那老太婆就急眼了要推她。 人家姑娘肯定不会傻傻让那老太婆推啊,直接拿着扫帚就追着她打,那王老太婆叫唤的哟。” 翟芽和祁月夜听得津津有味,祁月夜手剥了颗瓜子喂给怀里的小孩,“那老太婆也挺活该的。” “是啊,那老太婆平时作恶多端,终于有人来收拾她了。” 祁月夜把小菲菲抱出来,小姑娘看起来很兴奋,不断扑腾着小手,差点给了祁月夜一巴掌。 花裙子大姨家的儿子很快拿了称过来,大姨站起身,“先称一下秤吧。” “喜欢在这听八卦啊?你听得懂吗?”祁月夜握住菲菲不断扑腾的小手,轻笑,“得,那我们在这多听会。” 翟芽竖着耳朵听她们聊的聊天内容,花裙子大姨把袋子递过来,随口一回,“三块。” “一大袋才三块钱吗?”翟芽惊讶。 “对啊,把零头给你们抹了。”花裙子大姨才递过来。 祁月夜从翟芽手上接过袋子,掂了掂重量,这是抹得只剩零头了吧。 “钱发过去了。” “好,收到了孩子。”花裙子大姨笑了笑,又继续和旁边大姨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那老太婆都没空来和我吵架,一天就在家里照顾她那儿媳妇。” 卷毛大姨嗑着瓜子笑,“丫鬟照顾月子吗?” 翟芽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来,就只听到这一句,眼里闪过一次困惑,指尖犹豫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祁月夜,“我照顾他吗?” 祁月夜:? 人家阿姨还没有那么熟,还不至于那么亲昵地叫他“月子”吧? 两个大姨同样一脸困惑,“……” 她们不是在说孕妇坐月子吗? 这男娃娃哪里像能坐月子的。 翟芽又好奇问:“为什么要我照顾他?” 是可以照顾,她的名字是带个芽,但叫她丫鬟就太超过了吧。 “你这小娃娃说什么呢?”卷毛阿姨大笑,“我说的是坐月子。” “为什么要做他?”翟芽说。 祁月夜:? 他这名字能做文章的地方怎么就那么多。 不行,他回去就改名叫祁日夜—— 也不行,日来日去的好奇怪。 那就叫祁年夜。 ……粘液,听起来更怪。 祁周夜,嗯,就叫祁周夜。 卷毛大姨没听懂这小姑娘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摆了摆手,“你们回去尝尝我们家的黄瓜番茄,绝对又新鲜又好吃。” “好。”翟芽缓缓露出一抹笑容,梨涡浅浅,温婉清甜,柔和得动人。 大姨刚才看她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现在脸上突然有了笑意,眼前一亮,觉得这女娃娃不笑跟仙子似的,笑起来真漂亮又讨喜。 如果她那生病的老公死了的话,说不定她儿子可能也有点机会呢? 她悄悄探身越过摊子凑到翟芽耳边,指了指祁月夜,“他生了什么病?” 翟芽如实回答:“感冒发烧。” “就这样?”大姨不可置信,声音微微拔高,“就只是感冒发烧?” “嗯。” 大姨一下心直口快,把自己的心里全部秃噜出来,“不会死吗?“ 在一边听着的祁月夜:“……” Hello? 他还在这呢。 有礼貌吗? 翟芽当场求证,转头看了一眼祁月夜,观察着他的脸色,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应该还不会死。” “以后也不会。”祁月夜悠悠补充。 有时候说话可以不用这么保守和谨慎的。 第51章:我不可爱 【只要够努力,我老板一定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打工日记DAY10】 “嗯,不会死。”翟芽从善如流点点头,“那他说不死就不死吧。” “啊……这样啊。”大姨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惋惜。 祁月夜:“……” 就不死。 他永远不死。 “您有什么事吗?”翟芽看着大姨略显遗憾的表情,歪了歪脑袋好奇开口。 “没事,没事了。”大姨摇了摇头。 没事了? 翟芽阅读赏析很不错,一下就品出了“没事了”的“了”字,藏着多少欲语还休。 “有什么事得等到他死了才能告诉我吗?”翟芽双眼诚恳地看着大姨。 大姨:“……倒也没有,既然他不死,那就不说了吧。” 祁月夜:“……” 现在的大姨善良程度一届不如一届。 “那您不说的话,我们就先走了?”翟芽指了指菜市场里边。 “行,你们走吧。”大姨又摆了摆手。 翟芽和祁月夜继续往里走,里面到处是像两个大姨这种卖菜的临时摊位,翟芽挑了点洋葱和土豆,又要去拿卷心菜。 祁月夜微笑,从她手上把圆滚滚的卷心菜放回摊位上。 翟芽一顿,没有和他辩驳,手腕的方向一拐,去拿生菜。 祁月夜又微笑着把她手上的生菜放回去。 翟芽慢吞吞看他一眼,好脾气地没说什么,又去拿空心菜。 祁月夜还是把空心菜放回去。 翟芽有些生气了,但一张白净的脸上还是没什么神情起伏,漆黑的眼瞳定定看着他,眉心微蹙: “你怎么那么挑食?” “不是我挑不挑食的问题。”祁月夜语气沉沉,“小孩,我劝你别碰这些菜。” 翟芽:“我为什么不能碰?” “你驾驭不来。” “我可以。”翟芽是个很倔的小姑娘,祁月夜越说她不行,她就越把失去的菜重新拿回来。 “你可以个鸡毛掸子。”祁月夜轻啧一声,“我都懒得说你,这些菜落你手里简直白瞎了努力生长几个月,不如烂土里。” 翟芽惊讶地看着他,唇瓣微张,无声震惊。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你炒包菜炒成什么样就不用我说了吧?不知道哪门子的天才路数,明明只放油没放水,炒到最后盛出一锅生菜汤。” 祁月夜细细道来,“你炒生菜,要么就生得发涩,要么就熟得发苦,而且盛出锅的时候是结成一团,然后啪嗒一声拍在盘子上。” “……”翟芽无法反驳。 “你炒空心菜,居然放酱油!在一锅黑水里咕咕咕滚开,还漂浮着煮得发黑的空心菜,你知道那画面有多吓人吗?” 翟芽:“……” 老板听了他们聊天的内容半晌,缓缓从翟芽手上接回自己的包菜生菜和空心菜,犹豫开口,“姑娘,你还是挑点简单的菜吧。” 年轻的小夫妻还带着小孩,也不知道是一家三口的谁生病了,别再吃自己做的食物又倒下一个。 翟芽:“……” 她扫码付了洋葱和土豆的钱,祁月夜把左手的袋子腾到右手,朝她伸出手,“给我吧。” 翟芽一言不发地拎着袋子往前走。 “喂。” 祁月夜把番茄放进身前的篓里,大步跟上去,瞥了一眼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没敢直接和她说话,祁月夜低着头看着小菲菲的眼睛,说话的对象另有其人:“姐姐生气了吗?” 翟芽沉默。 祁月夜提着小菲菲白嫩的手晃了晃,“我们菲菲也不知道吗?” “……” 祁月夜又瞥了翟芽一眼,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这次直接问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翟芽闷闷开口,她只是郁闷。 明明每一个步骤都是按照菜谱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会差那么一点。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总是学不会做菜?” 翟芽深思熟虑后得出一个令自己深省的结论:“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要不是她的眼神实在认真专注,看起来已经对“自己脑子有问题”这个结论信了八成,祁月夜都要笑死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勾了勾唇角。 “你为什么笑?”翟芽是很严肃地和他探讨这个问题。 “不会做饭很正常啊。”祁月夜口吻自然。 “可是我们身边的人都会,就我不会。” “不是吧你,真以为自己头脑好使就无所不能了?”祁月夜抬起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不会的东西也多了去了,没有人什么技能都会。” “真的?”翟芽觉得祁月夜在安慰她。 “真的。”祁月夜认真点头,循循善诱,“十全十美的人那叫机器人,偶尔有点小缺点,多可爱。” “我不可爱。”翟芽很认真地反驳这个结论,“我已经十八岁了。” 在翟芽的认知里,可爱是形容小朋友的,而她已经是大人了。 “好好好,你不可爱你很成熟,满意了?”祁月夜下巴轻抬,指了指篓里的小菲,“她可爱。” 翟芽点点头,满意了。 “那我们去买其他东西?”祁月夜看了眼时间,才只是早上十点多,“买肉吧。” 翟芽又蔫了,幽幽出声:“肉我也不会做啊,你上次说我做的鸡白死了,辱尸的行为是不可取的,你忘记了?” 这么过分的话,全部都是他一字一句跟她说的。 祁月夜心虚眨眨眼,“跟你开玩笑的你也信,买回去我做。” “那好吧。”翟芽转身走向另一条街道的肉铺。 沿路上也买了一些配菜,翟芽逛着逛着觉得不太对劲,侧过头和他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都对我们很友善,价格也算得很低?” “有吗?没有吧。”祁月夜没太注意这些,“应该是这里的价格本来就很便宜吧,至于态度……平民help平民,贫民help贫民,屁民help屁民呗。” 翟芽半信半疑:“真的没有吗?” “谁莫名其妙对陌生人好啊?” “看你长得帅?”翟芽提出合理猜测。 祁月夜摇了摇头,不敢苟同,“阿姨我还能理解,可是刚才有很多叔叔啊……” 翟芽冷静分析:“叔叔也爱上你了。” “……不用。” 第52章:星光太盛 祁月夜自诩拥有着人群中最出挑的一张脸,也不敢放出狂言说这些路人都是被他的脸折服,不由自主地双眼放光给他打了折。 这算什么? 世界颜值下降一万倍,而我魅魔指数提升一万倍? 他们逛了一圈,各自拎了三四个袋子从菜市场里出来,祁月夜收获颇丰。 但他这一趟下来,确实体会到了翟芽口中的“特别关心”,真有些怀疑自己的穿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简单的黑T破洞牛仔,“我们看起来很寒酸吗?” 翟芽摇了摇头,“不知道。” 连尾巴都恨不得翘上天的孔雀都这么想了,翟芽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衣着问题。 路过的建筑外表是深色的反光玻璃,两人停住脚步,站在玻璃前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严肃观摩。 并肩站在一起check自己外貌几秒,祁月夜才下定结论:“还好吧,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穷。” 翟芽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抿着唇点头。 “我也觉得不是很穷。” “难不成他们城里人功力修炼成这样了,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余额?” 祁月夜不信邪了,“难不成真是ATM成精。” 翟芽又缓缓摇了摇头,“不懂。” 祁月夜若有所思,“那我们明天拿着自己的一百万余额过来,看他们能不能看出来。” “想太多了。”翟芽毫不留情地直接戳穿,提着袋子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我们哪来的一百万?” “……也是。”祁月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破洞牛仔裤,陷入了自证陷阱。 难不成,是因为这条裤子太破了? 所以大家才会以为他们看上去很寒酸,多给他们打折…… 那他下次买菜还要穿! 他们带着小孩,翟芽为了方便还是选择打车回去,把最后一张三元优惠券也用完了。 “这个月不能打车了。”翟芽默默想着,“优惠券用完了。” “那就骑电动车。” 翟芽一惊,抬头惊讶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能听到我的心声?” “拜托这位小姐,”祁月夜轻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你不知道自己自言自语的时候,都会小声把自己的心里话念出来吗?有耳朵的都能听到。” “有吗?” 祁月夜把小菲菲从篓里抱出来,让她站在自己的腿上,“如果你更愿意相信我有读心术的话,也可以认为我在骗你。” 他双手卡住小孩的腋下逗着哄着玩,声音好听轻柔,“对不对宝宝?姐姐是笨蛋,哟哟哟,又笑啦……” “你才是笨蛋。”翟芽反驳了一句。 祁月夜抱孩子的动作娴熟专业,翟芽倒是没见过他抱小孩的样子,有些新奇,“你什么时候学会抱孩子了?” “很简单啊,我抱王叔家刚出生的小猪崽就这么抱的。” 翟芽:“……我要告诉菲菲妈妈。” “诶,不要。”祁月夜讨饶制止,“我错了。” 翟芽也只是假装威胁他而已,哼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包里。 很快到达了城中村的小区居民楼,翟芽和祁月夜大包小包下车,翟芽看了一眼祁月夜身前的篓。 她神情古怪地顿了顿,“要把孩子还给大姨家之前,你还是先把她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这样不礼貌吗?”祁月夜有点敏锐度,但不多。 “嗯,不礼貌。” 把人家小孩放菜里是几个意思? “行吧。”祁月夜从小菲菲篓里先后拿出番茄,黄瓜,土豆,洋葱,香蕉,苹果……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背小孩出门都要用篓,不用专门的背带了,放菜好方便。 “你觉得我们也买一个怎么样?”祁月夜越想越满意,“我就背这个去买菜。” 翟芽:“挑粪工。” 祁月夜:??? 他气得荒唐一笑,“你叫我什么?” “挑粪工。”翟芽又重复一遍。 “你这小妹妹真的挺过分的,”祁月夜冷呵一声。 明明可以直接叫他不要买,居然叫他挑粪工。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都成功打消了他想买背篓的欲望,但…… 唉,资本。 唉,外国资本。 菲菲妈妈还在医院里照顾家人没有回来,祁月夜和翟芽走到便利店门口,大姨已经回来了,就坐在门外等着。 看到他们回来,大姨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忙走向他们,“真是辛苦你们了。” “没事。”翟芽淡淡回答,神情平静地慰问,“您不用回家照顾家里人吗?” “没事了,我大儿子回来了。”大姨把小菲菲从祁月夜怀里接过,挥着她的小爪子打招呼,“跟哥哥姐姐说谢谢,说谢谢带菲菲去看病。” 小菲菲叽里咕噜发出一段嘤语,大姨纳闷地笑了,“这是在说什么呢?” 祁月夜翻译:“她说她饿了。” 大姨奇怪地“嗯?”了一声,小菲菲又用口齿不清地用成人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叽哩哇啦说着话。 “她说她渴了。”祁月夜说。 “真的假的?”大姨纳闷,“你能听懂?” 祁月夜耸了耸肩,“我也是猜的,不一定对就是了。” 大姨不信邪,把菲菲妈妈提前准备好的奶瓶凑到小菲菲嘴边,小菲菲立刻捧着奶瓶用力嘬起来,像是实在渴坏了。 “嘿,奇了怪了,还真是。”大姨一乐,“你还挺适合带小孩的。” “还可以,以前经常和隔壁大哥家刚出生的小猪说话,还有我家的小鸡仔啊,我都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大姨:“……” 翟芽:“……” 祁孔雀超绝情商。 他是真的不怕被拔了羽毛宰了吃啊。 把人家孙女比成刚出生的小猪。 翟芽在他身后,指尖落在他T恤的衣角上,默默拽了拽一得意就胡言乱语的祁月夜。 祁月夜转过头,对上了她平静的视线。 明明没有说话,但他忽然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什么。 祁月夜挤眉:我又说太多了吗? 翟芽点头。 祁月夜弄眼:又不太礼貌了吗? 翟芽又点头。 “……”祁月夜默默叹了口气,头疼地抚了抚眉心。 为什么他多说的话总是会被恶意解读? 他的星光还是太盛了。 第53章:放数学一马 【不拼爹,不拼娘,不拼工作,不拼钱,我们打工人只拼命。 —打工日记DAY11】 “那我们就先走了。”祁月夜看了小菲菲一眼,缓缓抬起手。 便利店大姨还以为祁月夜和小菲菲相处了一上午,有些舍不得和她分开,要摸摸她的脸,主动抱着小菲菲往他面前凑近了一些。 祁月夜伸手到小菲菲……外套口袋里拿回了他的手机。 祁月夜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走吧。” 翟芽目睹了全过程。 她甚至看到大姨晃着小菲菲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但也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这个祁月夜就是方圆几里情商倒数第一高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翟芽对着大姨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跟上祁月夜。 两人回到出租屋里,翟芽打开门和灯。 祁月夜终于可以不用忍着不舒服了,径直走向沙发。 身子往沙发上一砸,他脑袋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抬起手臂挡着眼睛,隔挡住头顶刺眼的光线。 脑袋一阵头晕目眩,他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眼前中的黑暗漩涡在不断打转,天旋地转,很不舒服。 翟芽站在鞋柜旁看着祁月夜几秒,转身走向厨房。 过了一会,她手上拿着药和一杯温水出来,坐在他身边。 把水杯放在桌面上,她戳了戳祁月夜的肩膀,慢吞吞开口,“起来吃药。” 祁月夜能感受到身边沙发凹陷下一块,也能听到她的声音,但就是没什么力气。 他嗓音微哑,“你放着吧,我一会吃。” “那你张嘴,我喂你吃。”翟芽又戳戳他,“还在吗?” “在。” 祁月夜懒懒把手垂下来,微微掀开眼眸,他在心里欣慰翟芽芽都懂得照顾人了。 还没高兴多久,翟芽手一抖,温水泼了他满脸。 水流灌进了鼻子,祁月夜一下全清醒了,侧过身重重咳嗽,“咳咳咳,咳咳……” 翟芽震惊得微微张嘴,连忙抽了两张纸递给他,“你没事吧?” 祁月夜好不容易才缓过来,胸膛微微起伏,衣服领口湿了大半,他呼吸微重,“我的鼻子应该还不需要喝水吧。” 他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你哥差点被你在陆地上淹死。” “我不是故意的。”翟芽弱弱开口,她眼眸微垂下,“我好像笨手笨脚的……” “那确实。”祁月夜无法反驳。 翟芽:“……” 本来想卖一下惨的,直接蒙混过关的。 她还想再努力一下,重新酝酿了难过自责的情绪,“我是不是很不会照顾人?” “有一点。” “……”翟芽又一噎,低落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可怜,“你是不是很不愿意让我照顾?” “被你照顾有活着的风险吗?” 翟芽倏然抬起头,“你说什么呢?当然有啊。” “真的么?”祁月夜眼神狐疑,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当然。”翟芽鼓腮瞪他,理直气壮,“你刚才要是躲开了,那我能泼到你吗?你也有问题。” “……” 零帧起手,这谁能躲得掉? “你让我再喂你一次。”翟芽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喂你的鼻子喝水了。” “我自己喝吧,谢谢,不劳烦您。”祁月夜从她手上接过洒了一半水的杯子,再接过她手上从医院开的药,把药丸扔进嘴里,顺着水吞进去。 翟芽凑近他:“啊一下,我检查。” 祁月夜张开嘴,让她确认自己真的把药吞进去了。 翟芽点了点头,“舌头底下没藏吧?” “没有。”祁月夜轻啧,“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又不是没有这个前科。”翟芽开始跟他翻旧账,“很久以前你感冒发烧,特别娇气又吃不了苦,就把药悄悄扔掉,还被我发现。” “小姐,你忘记那时候你给我拿错什么药吗?便秘药!” 祁月夜指了指自己,气笑了,“那时候要不是我机灵把药偷偷扔掉了,我当时就一边发烧到昏迷一边在床上乱窜了。” 他一个帅哥能有这种黑历史吗? 当然不行啊。 “是便秘药吗?”翟芽不肯承认,“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我那时候怕你自责,所以没告诉你啊。” “你会这么好心吗?”翟芽表示怀疑,“你是不是就是想把锅赖在我头上。” 对方拒绝了他的良苦用心,并倒打一耙。 “……你气得我脑袋疼。”祁月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翟芽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也不气他了,善良人格上线,“苏家那边我帮你请假,你回房间睡一会吧。” “那你呢?” “我也请假。”免得他偷偷死了。 祁月夜点点头,起身从沙发上起来,走回自己的卧室。 祁月夜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多,太阳下山的时候, 他从房门走出来的时候,翟芽正坐在地上,俯身在客厅的桌上写字。 祁月夜没有走过去惊动她,微微抄着双臂,索性靠在墙边看着眼前如画的一幕,唇角轻轻带起笑。 夕阳斜斜撞进客厅,暖金霞光漫过地板,席地而坐的少女眉眼认真,神情专注,指尖握着笔埋首纸上,周身都笼着一层温柔的橘色光晕。 翟芽长舒一口气放下笔,关节处留下了浅浅红痕,她转着酸软僵硬的脖子,余光撞进一道身影。 她不经意看向那边,被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没多久。”祁月夜摇头。 “身体好点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 “那过来写卷子,你醒都醒了。” “……”他能说还没好吗? - 夜幕落下,不大的屋子被白炽灯的光线充满,出租屋内墙面干净整洁,窗边摆着几盆小绿植,晚风透过纱窗溜进来,带着外头的细碎说话声。 窗外楼舍紧挨,零星灯火点点,屋内物件摆放得错落有致,祁月夜和翟芽盘腿坐在地上。 不大的客厅方桌上堆满了高三的书,台灯的暖黄灯光照亮了一方桌面。 祁月夜百无聊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目光落在翟芽的侧脸上,她眉眼间神色很淡,写字也慢吞吞的,但就是能看出她的认真。 祁月夜用笔戳了戳她的手臂。 “干什么?”翟芽抬起头,缓缓看他一眼,“试卷做完了?” “做完了。” 翟芽视线落在他一整面白得堪比墙面的答题卡,“你都没做。” “不会的我都跳过了,跳着跳着就做完了。”祁月夜慢悠悠直起身子,理直气壮。 “今天我放数学一马。” 第54章:嚣张翟芽芽 翟芽抬起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轻轻冷笑一声:“截止到现在九点,你已经放了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匹马,你是来做题的还是来放马的?” “我是来做黑马的。”祁月夜说,“你明白什么叫黑马吗?就是赛马中不被看好,最后却意外夺冠的那匹马,我这是在潜伏。” “潜伏吗?”翟芽冷静反驳,“你再潜伏下去,我会以为你是驴。” “……”娘嘞真的好过分。 翟芽点了点祁月夜面前的数学模拟卷,“你把题干再好好念一遍,前两小题对你来说不难。” 祁月夜目光扫过卷子,慢悠悠念了一遍,“设a为实数,F1是以点O(0,0)为顶点、以点F(0,1/4)为焦点的抛物线,F2是以点A(0,a)为圆心、半径为1的圆位于y轴右侧且在直线y=a下方的部分……” “求F1,F2的方程……” 翟芽:“嗯,开始求吧。” 第一小题不算难,祁月夜指尖转着笔,在纸上试着自己写了一下。 “不会。”他果断开口。 虽然不难,但是不会。 知道它不难,但就是不会。 数学真是一种奇妙的学科,题干明明看上去很短很简单的样子,但就是写不明白。 翻到答案才一下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写下一道类型相同的题目就又搞不懂了。 怪哉。 “认真想。”翟芽蹙了蹙眉心,“这么基础的题型都不会,你到考场拿什么跟人家拼?” “那是考场,又不是战场,不用血拼。”祁月夜笑眯眯。 “考场如战场!” 祁月夜看着旁边的白磷小妹开始自燃,连忙缓声安抚,“好好好,我跟他们血拼,来一个拼一个。” 翟芽的表情好看了一些,“那你快写。” “嗯。” 祁月夜在心里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脑空白难写数学之题。 努力可以做到任何事情,除了做出数学题。 但……写题他不会,演戏他还不行么? 祁月夜笔尖虚虚落在空白答题卡上,神识出走了至少十分钟。 修仙文里元神出窍需要到元婴期,而他只需要一张数学卷子。 翟芽刷完了一套高三数学模拟卷,自己对比答案批改,再认认真真誊写把错题誊写到A4纸上,整合成册。 一张A4纸她只写一道题,正面写题干和过程,批改后的错题复盘完再写一遍,可以加深记忆,把易错的地方标红。 背面就抄一份题干,以后复习再做一遍。 祁月夜支着下巴,看她面无表情地誊写错题,等她写完后摇头感叹,“我做错题本比你快多了。” 翟芽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嗯?” 祁月夜指尖点着自己的试卷,“我一张卷子就是我的错题本,根本不用额外的错题本。” 错题少的才需要错题本,错题多了,试卷本身就是一本错题本。 翟芽:“……你还挺骄傲。” 她伸手拿过祁月夜面前的答题卡和卷子,抬起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写半天,就写了一个根本不需要的解?” “我不会。”祁月夜笑眯眯支着下巴看她,“你不上网,应该不知道网络上有个词汇,叫什么……笨蛋美人,说的就是我这种,笨笨的但美美的。” “蠢货就蠢货,还笨蛋美人。”翟芽面无表情吐槽,“快写今天不写完这套卷子,不许睡觉。” 祁月夜桃花眼耷拉着,有点蔫:“我看着头疼,不会。” 翟芽站起来挪了个位置,坐在他旁边,指尖点在题目上,没直接讲公式,她淡声开口询问: “先看F1,顶点在原点,焦点是(0,1/4),你想一下抛物线开口朝哪边?” “焦点在y轴上……应该是向上?” “这么基础,还需要应该?”翟芽语气放重了一些,“我看你是想被打死。” 祁月夜:“……” “翟老师,能不能对你的学生温柔一点。” “那就给我好好看,好好回答。” 祁月夜腮鼓起一道小小的弧度又迅速消失,他有些郁闷,“我怎么没有好好看,好好回答了?你这完全是偏见。” 翟芽冷漠地选择性无视,“列出标准方程,然后代入焦点,快一点。” “好好好,别催,给考生心理产生严重影响了。”祁月夜慢悠悠地写着。 翟芽芽这老师真是对学生太粗暴了。 翟芽看他在草稿纸上写出来了,又提问,“题干说的‘位于y轴右侧且在直线y=a下方的部分’,是什么意思?” “不懂。” 翟芽恼怒一拍桌,“我以前和你说过的。” “我突然知道了。” 祁月夜严肃点头,在草稿纸上圈出圆心,画了个圆,又画了条过圆心的水平线:“圆的标准方程是这样……取x大于0和y小于a的部分,方程就是……其中x大于0,y小于a。” 翟芽冷漠:“还有限制条件。” 在翟芽的眼神胁迫和肢体威胁下,祁月夜写完了第一道小题。 “下一道题。” 祁月夜看一眼题目: 【是否存在a,满足:F2在F1的上方,且F2有两条不同的切线被F1所截得的线段长相等?若存在,求出a的取值范围;若不存在,请说明理由。】 祁月夜:“……” 他挣扎了一会,实在无法打败,把笔一扔,“不算了不算了,算球。” 翟芽眼睛不悦地眯起,“你说什么?” 祁月夜摇头。 “你说了,算球,我听到了。”翟芽神色淡淡。 祁月夜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抵在手心,“翟芽芽,你知道数学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数学还有花语?”翟芽的思绪被他带跑偏了,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 祁月夜看翟芽从冷淡脸切换成迷茫脸,就知道她的注意力被带跑了。 还是这么好骗啊翟芽芽。 “数学的花语,就是算球。” 翟芽秒切冷漠脸:“……” “你想知道物理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不想。“ “物理的花语,叫膈应人。” “……” “那你想知道化学的花语是什么吗?叫看恁个熊样。”祁月夜还说上瘾了,眼眸笑眯眯的,“你知道你的花语叫什么吗?叫妮儿。” 翟芽也回敬了他一句,“祁月夜的花语,是救命。” “为什么是救命?” “再说下去,你要被我打到叫救命。” 祁月夜:“……” 好嚣张啊翟芽芽。 第55章:保护大自然 【不打工了,打什么工,手头紧兜里紧,命更要紧——罢工日记】 翟芽又看了眼早上的时间,“现在九点半,正好再写篇议论文,就可以睡觉了。” 两个人之前在村里都是早睡早起的,除了误入繁华大社会的祁月夜被网络上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现在已经把十点睡眠延迟到了十一点。 虽然翟芽总是压着他,让他早点睡。 但门一关,谁知道? 祁月夜聪明地买了个台灯,把主灯关了,就留着一盏灯,不伤眼,又不会被发现。 翟芽一般也不起夜,她又不叫祁夜。 就算她偶尔起来,祁月夜屏住呼吸把音量调到最小,躲在被窝偷偷玩手机,翟芽也听不见他在屋里干什么。 “议论文?”祁月夜一叹气,“我最讨厌议论文。” 还是小时候好,无忧无虑,作文也只需要写妈妈半夜背着发烧的他冒雨去医院看病。 虽然他没有妈。 “你什么不讨厌?”翟芽冷静地反驳,“语文讨厌议论文,英语讨厌英语作文,物理化学讨厌需要计算的题,你干脆说讨厌考试算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 祁月夜有理有据,“至少我语文英语就不讨厌计算题,物理化学就不讨厌作文题。” “……”没有的东西他讨厌什么? “别给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写,快一点。”翟芽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桌子,“字迹工整,别给我浑水摸鱼,我要算卷面分的。” 祁月夜拿起翟芽推过来的语文卷子,扫了眼题干。 【古人云:“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人与自然本是命运共同体。然而现代社会,生态破坏、环境污染等问题屡见不鲜。如何相处,成为摆在所有人面前的考题。 请根据材料写一篇议论文,谈谈你的理解与看法。自拟题目,不少于800字。】 “审完了题干,有什么问题和思路?”翟芽问。 祁月夜:“这古人谁啊?”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知道。”翟芽忍住想揍他的想法,“我之前告诉过你的,论点论据论证,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的万能框架,列出来。” “论点是……”祁月夜眉头慢慢皱紧,明明论点就在嘴边,但就是组织不出完整的一句话,“人类要保护自然?” “差不多吧,比较保守又不会出错的命题。” 翟芽也不难为他得想出多创新的论点,“这个可以写,摒弃人类中心主义,敬畏自然,节制索取,践行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谋求长久发展。” “好老土的话题,这几几年出的模拟卷?”祁月夜还嫌弃上了,“还保护自然,地球离了人类根本不需要保护好吗?离开人类的保护伞,地球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他得出零分作文论点:“人家大自然估计巴不得我们死快点。”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0分。”翟老师很冷酷地驳回他的论点。 “好无情啊芽芽老师。” “重新想。”翟芽清凌凌的目光和他对上,很有耐心的抛出问题,“对于地球来说,我们是……” 她拉长尾音,等着祁月夜回答。 祁月夜:“跳蚤。” 正义使者翟芽芽皱着眉头,“人类是保护地球的使者。” “好吧好吧,使者。” 翟芽满意地松开眉头,又问,“对于大自然来说,人类是……” “寄生虫。” “人类是地球的守护者!” “这么邪恶的守护者。“祁月夜支着下巴,笑咪咪看着她,“还有吗?” 他看看翟芽芽还能说出多正能量的话。 “你自己动动脑子想想。”翟芽恨铁不成钢,恨夜不成功。 “我想啊……好,我想想。”祁月夜脑子转了转,“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类要成为大自然的肥料。” “那叫养料。”翟芽面无表情纠正。 “没什么区别吧?” 翟芽认真脸:“肥料听起来,臭臭的。” 有时候意思相同的两个词也要区分场合来使用,比如在讲爱的时候,说的是“爱是滋养出血肉的养料。” 而不是“爱是滋养出血肉的肥料”吧? 又不是种地。 又比如说打广告的时候,说的是“牛奶是幼儿成长的养料。” 而不是“牛奶是幼儿成长的肥料。” 祁月夜打了个哈欠,翟芽敲了敲桌子提醒,“不要偷懒,快写。” “我想喝水。”祁月夜咳嗽了两声,嗓子有些发干发痒。 翟芽鼓了鼓腮,认命地爬起来去给他倒了杯凉水过来,又重新坐在他身边监督他写作文。 有人在旁边监工,祁月夜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写完了一篇议论文。 字迹还算工整,论点论述也没有出问题,翟芽点点头,“写得还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谢谢您。” 翟芽把书本和试卷收拾好叠好,整整齐齐放回自己的包里,祁月夜把桌上的书随便地往包里一扫,只要收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就好。 翟芽收好东西站起身,祁月夜喊住她,“等一下。” 翟芽疑惑地转过头,他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白板,“今天都打卡了吗?” “好像……吧?” 祁月夜手肘撑地起身,慢悠悠掸了掸衣上尘土,眉眼间依旧漫不经心,他走到白板前。 翟芽拿出手机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用黑色水性笔写着他们每天必须打卡的薅羊毛APP。 “小鸡喂了没有?”祁月夜一样一样查缺补漏,“这个积分得签到半个月,这个树上结的果要收,还有农场得浇水。” “喂了,签了,收了,浇了。” “火花续了没有?” “这个还没有。”翟芽心虚地打开软件。 “你啊你,”祁月夜摇了摇头,“连续打卡300天去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免费兑换一盘肉啊,一点都不重视。” “续好了。” 祁月夜一样一样确认,确定每个任务都签到了,才摆摆手,“行了,妹仔,回去睡觉吧。” “嗯,你早点睡,不要再偷偷玩手机了。” “我是那种没有自制力的人吗?”祁月夜慢悠悠反驳,“放心吧。” 全世界最关注这些软件日活的两个用户,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第56章:祁管家已经不悦了 祁月夜当然是不可能听话的,尤其是今天睡了一下午,他的睡眠时间又往后推了整整5分钟。 很可怕,他居然到11:05才睡觉。 清晨时分,晓色初开。 祁月夜在楼下跑了十圈,买了早点回家,翟芽正好从卧室出来。 她头发已经梳得柔顺整齐,不见一点凌乱的杂毛,一身白裙子垂到脚踝,全妆素颜妆,眼眸微垂,神情几分恹恹,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样子。 祁月夜换鞋进来,把早餐放在桌面上,“怎么了?昨天没睡够?” “昨天蚊子老咬我。”翟芽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有些郁闷。 “这恰恰证明我们已经融入城里了,”祁月夜把早餐一样一样拿出来,平铺放在桌上,“你忘记我们刚来那会,这些势利眼的城里蚊子可不喝便宜的血。” 他们因为农村血脉痛失城里蚊子叮咬资格。 翟芽白他一眼,拿起自己面前的包子,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 祁月夜去厨房拿了两瓶牛奶,戳了吸管给翟芽推过来。 翟芽一手拿着咬了一口没了一半的包子,低下头喝牛奶。 祁月夜看着她吃饭都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你和蚊子的区别就是,它自带吸管吸你的血,你又何尝不是在吸牛的奶。” “要你管,又没吸你的奶。” “……”那他也得有奶才能让吸啊。 “少吃点。”祁月夜看她已经吃了两三个包子,现在还在吃馒头,指节轻叩桌面,“你一会还要去陪老夫人吃早饭吧?” 翟芽咀嚼的动作一停,缓慢抬起头,“是吗?” 她反应慢半拍,“是哦。” “嗯,别吃了。” 翟芽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团吧团吧塞嘴里吃了,把自己噎得不行,就着剩下的牛奶好不容易全咽下去了。 祁月夜气笑了,以为缩短进食时间就能当做没吃吗?! 翟芽按了按肚子,“我好像饱了。” 祁月夜:“应该的。” “那老夫人让我陪她吃早饭怎么办?” 不等祁月夜回答,翟芽又慢吞吞地自我反驳,“哦,你应该不知道怎么办,没让你一起吃,管家不能上桌吃饭。” 祁月夜:“……我看你是还没睡醒,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呵!!!! 人身攻击几个意思? “不用。”翟芽摇头。 祁月夜彻底折服了,不过他也能理解,翟芽芽这小姑娘一旦睡眠时间不够强制开机,大脑反应就会极其迟钝,得清醒会才能反应过来。 “你吃饱了吗?吃饱了去上班。”翟芽看了一眼时间。 “我换件衣服。” 祁月夜换上了他的管家皮,带着苏家小姐皮的翟芽出门。 祁月夜今天穿的是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薄款西装裤衬得腿又长又直,他维持着有钱人家的……管家体面,面色严肃地缓步下楼。 走到楼道口,今天给打工人第一击的是骤降的温度。 “这什么破天气?”祁月夜一秒破功,冻得扣紧领口和袖子,“昨天还热得要死,今天就给我大降温,我看这个太阳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他边抱怨边推电动车出来,抬步迈上车,对着站在一边发呆的小人机出声,“上车。” 小人机收到指令并且执行,攀着他的肩膀坐上后座,缓缓揪着他两边腰侧衬衫。 祁月夜看着她迟钝的样子悠悠叹气,回来真得买个驱蚊器了,天天这样还得了。 人家以为他带个傻子出门。 他驱车启动,又被呼呼作响的冷风吹得一激灵,前面是雾蒙蒙的天色,耳边是呼啸猎猎腥风。 好命苦。 “外星人怎么还不来摧毁星星球。”祁月夜骂骂咧咧,“一群臭地球人,臭外星人。” 外星人? 翟芽在后面发懵宕机中,捕捉到关键字缓缓抬头,“你要喝电解质水吗?” “……不喝。” 祁月夜在电脑开机过程中“停止运行”和“无视中断继续”中选择了后者,保持安静让翟芽好好开机。 一路上他都没有再出声,抵达苏家时,翟芽终于被冷风吹清醒了。 “醒了?” “嗯。” “脑子回来了?”祁月夜单手解着电动车头盔。 “我一直都有脑子。”翟芽反驳。 祁月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看来脑子是回来了。 否则刚才按她的状态,他说“没门”,她还会接“那门去哪了?” 祁月夜走进苏家大厅,就看到有两个员工靠在墙上偷懒聊天,他边戴上白色手套边走到他们面前,轻描淡写地问: “活都干完了?” 那俩员工摸鱼被抓包,一惊,看到是祁月夜才悄悄松了口气,“差不多了。” 新来的管家先生虽然有时候有点偶像包袱,但性格还是很好的,摸鱼也不怕被指着鼻子痛骂。 “早餐都做好了?”祁月夜问。 “就等吩咐上菜,没别的事做了。” 祁月夜看了眼墙上的时间,“今天要打理卧室了,新的床品准备好了没有?” “今天有点冷,要参加宴会的几位夫人小姐,适应季节的搭配服饰和配饰都安排了吗?” “还有负责洗漱用品,卫生间香氛的定期更换,补给要及时,这几天已经可以开始换了。” “苏家的保洁,园艺师,安保和维修团队都到位了没有?到位了,让他们注意一下巡检房屋设施。” “尤其是水电地暖智能家居泳池和园林这几个方面,发现故障及时安排维修。” “庭院花草都浇水了吗?绿植和景观有没有定期进行保养,一定要维持老宅整体环境整洁雅致。” “这些工作你们都做完了吗?” 祁管家一连几问,两名员工叹为观止,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呢。” “那就快去。”祁月夜摆手,“这些活我要在下午三点前验收。” “如果没做完呢?”员工问。 祁月夜:“那就三点后再做。” “好。” 翟芽新奇地看着这样的祁月夜,官不大,但官威不小。 注意看,这里祁管家已经有点生气了。 “苏小姐,您也可以回到您的工作岗位了。”祁月夜微笑抬手。 “你叫我什么?”翟芽眉梢扬起。 “……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第57章:芽女 “那我上去了。”翟芽准备抬步往上走。 “等一下芽女。”祁月夜喊住她。 翟芽脚步顿住,不解地转回身看他,注意到了他给自己的新称呼。 哑女? “你才是哑巴。”翟芽反驳,眉头不悦地皱起看他,眼里藏着控诉,“你这个人很过分。” 她只是不太习惯说很多很多话,居然就说她是哑巴。 祁月夜才是,喇叭精。 “不是,我说的是芽女,翟芽芽的芽,女儿的女。”祁月夜哄着解释。 “为什么叫我芽女?”翟芽眉头缓缓松开,还是不高兴,“奇奇怪怪。” “昨天菜市场看到有人这么叫,什么丽女啊婷女啊,我觉得很好听。”祁月夜眉梢一挑,堂而皇之地剽窃别人的创意。 他没说的是,人家那是管自己的女儿叫婷女。 一说又要炸毛。 哎,真是难哄。 “哦。”翟芽慢吞吞应了声,“叫我做什么?” “我的工作需要你。” “我是不会帮你掏马桶的。”翟芽警惕。 “……我的工作也不需要掏马桶啊!!”祁月夜不满地拔高声音反驳,“你这个人也真的很坏,曲解我的工作。” 他是管家公,不是管道工。 “那你让我做什么?” “你跟老太太不是关系好吗?我准备好好整顿一下苏家上下处事决策,做大事者身后哪能没几个人脉,这时候就靠你劝老太太出马镇压了。” “我懂了。”翟芽脑子转得很快,了然点头,“你让我做皇帝身边上眼药的佞臣。” “佞臣?”祁月夜玩味地勾了勾唇,“那我是什么?” 翟芽淡淡:“奸臣。” 祁月夜被噎了噎,“有区别吗?” “区别挺大的。”翟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奸臣乱政害国,佞臣媚上惑主,坏的侧重点不一样。” 祁月夜:“……” 你别说,还真这么回事。 “你要做什么?” “整治苏家,下个月的管家模范标兵我要了。” 祁月夜就是这种人,养鸡他要做鸡霸,养鸭他要做鸭头,做销售他要当销冠。 “这么拼?” “不蒸馒头争口气,就让管家之首成为我打入上流社会的第一面投名状,宁当鸭头不要羊尾。” “你什么时候羊尾过?”翟芽懵懂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知道” “……我一辈子不会羊尾好吗?” 她眼里闪过一抹不解,不过照字面的意思,应该就是说一辈子不会落人之后吧。 翟芽没听懂他的话,但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去上眼药。” “嗯,靠你了芽女。” “不要叫这个,不好听。”翟芽秀气的眉头蹙起。 “好好好,叫你妹仔可以了吧?” “这个可以。”翟芽满意了,转身往楼上走。 她走到三楼,迎面碰到了家里负责打扫老太太房间卫生的李婶,她拿着拖把,看到翟芽时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开口:“苏小姐……” “叫我翟芽就行。” “翟小姐,”李婶指了指老太太房间的方向,“昨天你没来,老夫人又在家里发脾气,和苏先生吵了一架,一整晚都不高兴,你一会好好哄哄。” “知道了。”翟芽点头,“谢谢。” “没关系。”李婶看着翟芽这张脸,眼里有几分感慨,想来她也不容易,需要假扮别的女孩才能赚钱。 一样的脸,一样的年纪,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和人生。 如果是她的女儿,全家人都要心疼死了。 翟芽对上李婶的视线,微微疑惑地侧了侧头,眨了眨眼,“怎么了吗李婶?” “做这行是不是会很委屈啊?”李婶轻叹,“你心里别想太多,赚钱不磕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就好。” “嗯。”翟芽点头,“一个月五万,再磕碜我也能接受。” 李婶:“……” 五万啊……那当她没心疼。 “你这孩子也别太实诚了,”李婶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别告诉别人领到多少钱了。” “这个不能说吗?”翟芽眼里有茫然,刚从学校和与世隔绝的山里出来,别人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李婶看得出来,她很聪明,也有保护自己的心眼,但资历和经验太浅了,还是玩不过其他的千年人精。 “最好不要再说了。”李婶苦口婆心,“也不是我非要把人想的太坏,但你年纪这么小,遇到的人形形色色,指不定其中就有哪几个心里不服气。” “嗯,谢谢您。”翟芽感激地道谢。 在她成长的道路上,就只有三类人,陌生人,比陌生人更恨她的家人,还有祁月夜。 祁月夜充当了她十几年人生道路中的朋友,家人,但无法顶替指引她,传授给她人生经验的长辈。 因为很多事情他自己也不懂。 翟芽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要说一样东西来形容她和祁月夜的关系,那就是骰盅中的两颗骰子。 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偶尔相撞。 看似对抗,实则在没有出路的天地中,他们是彼此的伙伴。 或许可以称为浪漫,因为他们都是一场看似没有任何出路的赌局里的决定性因素。 如果他们赌赢了,骰子出了骰盅,祁月夜牵着她出了大山。 “嗯,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李婶见她没嫌自己多嘴,松了口气,“去忙吧。” 翟芽点点头,“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去吧。” 翟芽走到苏奶奶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奶奶?” 翟芽没听到让她进的声音,但听到了脚步声,正打算再敲一次门的时候,房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翟芽有些惊讶:“奶奶,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奶奶来接你。”苏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走到床沿坐下,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苏老夫人手握着她的力道很重,攥得她指尖都泛了白,翟芽眼睛眨也不眨,抬手轻轻覆上老人的手背,缓缓拍了拍,温声安抚: “别担心奶奶,我一直都在的。” “你昨天没有来,去哪里了?”苏奶奶眼里满是担忧,“我很担心你。” 第58章:奸臣佞臣 “奶奶,我昨天说了要去买书,你是不是忘记了?”翟芽语气轻缓,手轻拍着苏老夫人的手背,感觉到她的手一点一点松开软化。 “忘记了……”苏老夫人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忘记了……什么都记不住……” 老人低声喃喃,像是陷入了茫然的恍惚的声音听得翟芽心口微微泛酸,她握住老夫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脸上绽出一抹温浅笑容。 “忘记了也没关系,还有我呀奶奶,以后你想记住什么,我帮你记着,一直提醒你。” “那如果有一天,我把你也忘了怎么办?”苏老夫人眼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无措,指腹轻轻摩挲着翟芽的脸。 翟芽想到,苏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优秀的科研学家,人至老年却不受自己控制,连记忆都可能随时丢失。 听苏家下人说,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就没吵过架,是旁人都艳羡的恩爱,老了却天天吵,彼此没个好脸色。 翟芽想,如果她老了以后,连自己的身体,头脑和记忆也无法控制,是不是连像苏奶奶一样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翟芽回过神来,对着苏奶奶轻轻笑道,“那我们就再认识一次。” “奶奶忘记多少次我们就再认识多少次,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多了?” 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指腹轻轻摸着她的眼角,“是。” 翟芽:“……” 她不着痕迹地把苏老夫人的手往下挪了挪。 别把她的眼角艳眼线蹭花了。 苏老夫人今天看起来兴致不高,翟芽让她出门也不出门,也不吃东西,要和她下棋也看她时常走神,经常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翟芽有些担心她的状态,脑子灵光一闪,“奶奶,我们不要想了,去找点事做好不好?” 苏老夫人微微侧过头看她,“什么事?” “听说楼下新来的管家要参加管家大会诶,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管家大会?”苏老夫人疑惑地问,“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有什么管家大会?” “可能是他们管家之间举办的吧,我看新来的管家先生斗志满满呢。” 翟芽托着腮靠在床上的棋桌上,眼眸亮亮的,“奶奶,我们帮帮他怎么样?” 一方面可以给苏老夫人找点事做,转移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又可以完成祁月夜交代给她的任务,一举两得。 她真聪明。 祁月夜还老说她是笨蛋。 他才是笨蛋。 “怎么帮他?” “我也不知道,”翟芽耸了耸肩,“要不我们去问问他?” 苏老夫人脸上有几分松动犹豫,翟芽趁热打铁,“说不定还能给我们苏家赚个流动小红旗,优秀豪门世家之类的小封号呢?” 苏老夫人被她逗笑了,笑着点点头,“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翟芽扶着老夫人的手臂,“走!” 底下员工忙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地进行大扫除,祁月夜立在人群里,语气从容地调度指挥: “对,柜子就往这边挪,动作稳一点,别磕碰了。” “啧,为什么放这里?你有一点审美吗?识货的知道是清朝古董花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陶瓷脸盆,还笑,好笑吗?好吧我是有点幽默……” “快快快动起来,都不要偷懒了。”他拍着手催促。 “这些墙面啊吊顶啊雕花摆件都擦仔细,挂画扶正,底座松动的重新固定,楼梯扶手和墙角缝隙别漏掉,积灰蛛网全部清干净,魔鬼就在细节中啊朋友们。” “外面的花坛绿植修剪规整了没有?杂草一定要连根拔除!植被要按时浇水,挪动景观摆件的动作要慢,尤其是假山!别刮花磕碰了,恁娘嘞死贵的……” 搬着花瓶悠悠飘过的年轻员工说:“祁管家你严肃一点,笑得我们都搬不动了。” 祁月夜冷面肃然,镇定指挥,举手投足间意气风发,运筹帷幄间获得了个“搞笑”的称号。 “……谁在跟你们搞笑了。” 李恭看得叹为观止,趁着他休息的间隙上前一步,“你精力怎么那么充沛?早八诶。” “我爱工作,工作爱我,为了工资,拼命又算得了什么?” 祁月夜一本正经,“老板给了我们足够的发展空间,这份信任与包容来之不易。大家身在这个集体里,就该拿出十足的认真和干劲。” 他指了指来往的人群,“眼下的清扫布置看似是琐碎杂活,却也是最能体现团队风貌的地方,希望我们每个人都尽心尽力,把手里的事情做细,用实际行动回馈老板赏识。” 李恭老实巴交:“可是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你在和翟芽抱怨什么垃圾班还要你亲自来上了诶。” 祁月夜:“……” 啧。 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选择性转移话题,接着指挥,“路面碎石和落叶一定要随时清扫,水景过滤系统要检查运转情况,池内杂物都要打捞干净……但别把鱼和王八都捞上来。” “外围围栏和院门都去查看,有破损松动马上上报处理……那就你去吧。”祁月夜推着李恭往外走,“就你了,你被发配到边疆了。” 李恭:“祁管家你这是公报私仇。” “就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 楼梯响起脚步声,翟芽扶着老夫人从楼梯上下来,祁月夜连忙放下手上的指挥工作,快步走向楼梯口。 “苏老夫人,苏小姐。” 祁月夜看见苏老夫人就要变色的脸,立刻熟稔改口:“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苏小姐。” 苏老夫人满意,翟芽忍笑,祁月夜无言。 “听说你要参加什么管家大会?” 祁月夜抬起头来,看到了翟芽冲他眨眼的小动作,“是。”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说说。”苏老夫人被翟芽扶着往沙发的方向走。 祁月夜一听就来活了,笑吟吟地跟上去,拿出了自己为了拿下这一次最佳管家称号而做的五十几页的PPT。 翟芽看得微怔。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有些人。 没想到低低在下的祁管家,有这么一颗坚韧的奋斗心。 第59章:弹劾三王爷 “身为豪门世家,最重要的是什么,谁知道?” 祁月夜站在众人前方,以苏老夫人和翟芽为中心的沙发上坐满了人,坐不下的就蹲在前方桌子前,坐了两三排,都是旁听生。 一群豪门练习生。 整块电视大屏被PPT画面占满,密密麻麻的字符与图表交错,全是他整理汇总的数据样本及分析内容。 李恭举手:“豪门,最重要的是钱吧。” 他坐在最前面,刚好方便祁月夜轻轻踢他一脚,“粗鄙。” 翟芽也乖乖举手,“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豪门不豪,就只剩门了。” “……你太天真,想得太简单。”祁月夜选择性略过她的话,“还有人知道吗?” 李恭眼睛微微瞪大,明明都是一样的答案,为什么他就是“粗鄙”,另一个就是“天真”,未免也太有失偏颇了吧! 翟芽轻轻拽了拽苏老夫人的袖子,有意引导她思考,“奶奶,你觉得是什么?” 苏老夫人想了想,“应该是资产与产业,不动产和股权决定了根基,稳定现金流决定家底厚薄。” 她又补充,“要么就是权力与人脉,这是圈层的核心,比如政商关系啊,圈层地位啊,社会影响力啊,以及人际网络。” 苏老夫人毕竟进入豪门数十年,虽然这几年很少管家里的事,但该懂的事还是都懂。 翟芽弯了弯眼眸,“肯定是这样的没错,奶奶好棒。” “非常好。”祁月夜很给面子地鼓了两下子,“老夫人果然是这里最博学的。” 李恭小声开口:“这不也是钱吗?” “人家老夫人说的跟你说的能一样吗?”祁月夜小声回复。 “……” 好势力好凉薄的上流社会。 “但是!”祁月夜又忽然出声。 “老夫人说的核心和根基,也不是我们这些做员工的能帮得上忙的。” 祁月夜翻过一页PPT,“所以,我从几个维度想到了我们员工能帮助苏家,成为顶级豪门之首的方法。” “第一个,家风与家规,家族规矩要严,行事风格要稳,对内管理要有序。” 祁月夜抬眸看向苏老夫人,“老夫人,您知道近几年,有多少位苏家人上了负面的新闻头条吗?” 苏老夫人疑惑地摇了摇头,“很多吗?” 她没摔到脑袋之前,一心沉浸在科研事业中,不怎么管家里小辈的事情。 摔到脑子之后她整日昏昏沉沉,迷丧颓废,更是无暇顾及小辈的事。 “最多的就是这位,苏华鑫苏先生,是您的三儿子。”祁月夜冒死进谏时,身后的PPT换了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苏老三这些年上过的负面头条。 翟芽微微震惊,如果苏老夫人是太后…… 三王爷他也敢弹劾。 “老三?”苏老夫人疑惑,“我记得老三结婚了。” “老夫人,您记的是第几次结婚?”祁月夜言辞委婉,“可能次数太多,您记不清了,但他确实是离异状态没错。” “……他结过很多次婚?”苏老夫人眯着眼回想。 祁月夜比出了个“1”。 “只结了一次后离异了吗?”苏老夫人神色微松,“还好,次数不是很多。” “是一直在结。”祁月夜收回手,叹气,“一直在结婚,一直在离婚,可谓是民政局的常客。” 苏老夫人:“……” “大家请看PPT。”祁月夜侧过身,“苏三王爷……不对,苏三先生这些年上过的花边新闻,女明星,女秘书,女服务生,小提琴手,还有路边卖鸡爪的……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翟芽给苏老夫人递上老花眼镜,苏老夫人戴上老花镜,面色严肃沉重地看着PPT上的大字头版头条。 【惊!夜场密会嫩模,苏三少金屋藏娇?!】 “我给大家念念,报道都写的什么。”祁月夜痛心疾首,声音抑扬顿挫,模仿台媒夸张的语气: “深夜钝沙咀会所直击,苏华鑫独自离场,身旁紧随一位新晋混血嫩模。二人同乘专属座驾驶往半山豪宅,逗留至凌晨未见离开。据悉该女子近月频繁出入苏家名下物业,关系匪浅,家中正室久居老宅,对此事始终沉默。” “大家可以看一下,这对我们苏家对外的形象是极其不利的,隔天苏家的股市就开始下跌。” 苏老夫人颔首,脸色沉郁,神色凝重至极。 “还有这一篇,旧情复燃!苏三少苏华鑫结伴昔日女星逛名店。” 祁月夜把图片放大再放大,“媒体在中环奢侈品商场拍到苏三先生与息影女星并肩而行,全程举止亲昵,亲手为对方挑选高定首饰。二人多年前便传过绯闻,如今再度同框,打破断联传闻…… 这位女星有过很多不雅传闻,当然,比起我们苏三先生就是小巫见大巫。” 翟芽发挥了自己做佞臣的职业操守,在苏老夫人耳边小声道,“好像是不太好。” 苏老夫人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她不知道在自己不管家的这些年,她儿子居然在外面胡闹成这个德行。 “还有这个,郊外幽会!苏华鑫陪神秘佳人看夜景……” 祁月夜话还没说完,余光扫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 祁月夜右手食指指尖抵在左手手心下,示意暂时打住,“稍等一下。” 他中断培训班,快步朝来人走去,“苏先生早上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要帮你送上来吗?” 这人祁月夜看得面生,没有什么印象,他昨天应该没见过。 不管认不认识,统一称呼苏先生就对了。 “不急。”苏先生指了指电视屏幕,“这谁呀?” “苏华鑫,苏三先生。”祁月夜面色坦然。 很花心吧,从名字到人都很花心。” “嗯。”苏先生一脸平静,“你把我身份证件照放上去什么意思。” 祁月夜:“……” 他看看电视屏幕,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人。 没打发蜡都认不出来。 苏华鑫都要气笑了,大早上的下来准备吃完饭去上班,结果看到自己家里的员工坐在一起看自己的花边新闻。 “苏华鑫!”藏着震怒的老人声音响起,苏华鑫心脏咯噔漏了一拍。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久违的,来自母亲的,小时候的恐惧。 第60章:史官怎么会来 苏华鑫缓缓转过头,发现人群之中苏老夫人威严地端坐中央,眼神阴鸷。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干巴巴地扯出一抹笑,“怎么了,妈?” “你这个混……” 苏老夫人没来得及生气,就被旁边的翟芽细声安抚,“奶奶不要生气,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不能乱发脾气,是不是?” 苏老夫人闻言,仿佛被开了净化一般,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缓缓把手上的烟灰缸放回桌子上。 “你这个混……小子。”苏老夫人皱眉,指了指电视投屏上的那些新闻,“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苏华鑫绝对相信,如果刚才那小姑娘没来得及阻止的话,那烟灰缸肯定会以加速度为五十至二百米每二次方秒的速度朝他额头砸来。 而且也绝对不是轻飘飘的“混小子”,有可能是“混蛋!”或者“混账东西!” “妈,谁的年少不轻狂?谁年轻时没做过几样错事?谁年轻时不爱几个女人?谁年轻时候不花心?” “我。”祁月夜在旁边慢吞吞开口。 他就不轻狂,他就没做过几件错事,他就不爱几个女人,他就不花心。 苏华鑫:“……你又是哪来的卖保险的?怎么进来的?” 居然说他是卖保险的。 “自我介绍一下,”祁月夜不卑不亢地微微鞠躬,“苏三先生您可能不认识我,但从今天开始您就认识了,我是祁月夜,是苏家新来的管家。” “管家?”苏华鑫疑惑地打量他,“管家,你把我绯闻搞上面给他们看干什么?” 祁月夜没有回答他,而是微微收颌垂首,视线往苏老夫人那边移了一下: “苏三先生,你还是回一下老夫人的话吧。” 你好像要完蛋了。 苏华鑫背后一毛,缓缓转头看向苏老夫人,她眼神不喜不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仿佛把他带回了小时候。 小时候啊,妈妈也是这么深深地看着他。 再然后啊,他就挨打了。 “妈,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苏华鑫一本正经,“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交往几个女朋友也无伤大雅吧。” “伤大雅吗?”苏老夫人缓缓看向祁月夜,“你别说话,让他说。” “还是有点伤的。”祁月夜摆出一页数据,页面翻转,露出满屏刺眼的金融数据与跌宕向下的股市K线图。 “苏三先生那几桩桃色绯闻被媒体铺天盖地刷屏的隔天,苏氏集团股份直接迎来黑色交易日,开盘不过十分钟,恐慌性抛盘蜂拥而至,散户跟风出逃。” “被爆和艳星共筑爱巢,短短半日之内,苏氏集团旗下地产,文娱两大核心板块全线飘绿,股价一路震荡跳水。 疑似脚踏两条船,单日最大跌幅触及11.5%,海量流通股被抛售,交易量直接暴涨三倍。” “不仅如此,被爆和有夫之妇夜会佳偶后,不少长期合作的轻奢品牌公开暂缓续约计划,甚至有老牌合作方私下放话,忌惮苏家糜烂的私德,担忧负面舆情会反噬品牌口碑。” 翟芽佯装吃惊地捂住嘴,“怎么这样?” 苏华鑫:“……” 演技再好一点呢?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苏老夫人平静地看着他。 “妈,我错了。”苏华鑫果断道歉,“这都是我年轻时候做的事了。” “上周。”祁月夜提醒。 “上一边去。”苏华鑫偷偷瞪他一眼。 他在这求饶呢尽添乱。 苏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苏华鑫,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在外面再给我胡来,要是再让我看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好,妈,我绝对不再乱搞了。” 苏华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老太太记性差,今天的事明天就忘了。 等过了今天,他依旧是那个潇洒浪子。 “奶奶别太生气,喝口水吧。”翟芽把苏老夫人的杯子递到她唇边,看着老太太喝了半杯水,笑着用手背擦掉她唇边的水珠。 “好乖啊奶奶。” 苏华鑫这才看向苏老夫人身边的翟芽,心里忍不住一惊,这女孩长得确实跟走丢的筱洁很像。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会让她来假扮筱洁。 他视线顺势下移,看到了放在翟芽腿上的手机,手机正在进行录制。 苏华鑫有不好的预感,“等一下,你在录什么?” “奶奶记性不好,所以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全程录下来,等她忘记了我就再告诉她。”翟芽神色淡淡地解释。 苏华鑫无意识发出一声低呼:“靠……” 史官! 史官怎么会来? 苏老夫人摸了摸翟芽的手背,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从现在开始,你……”苏老夫人看着祁月夜,卡了一下。 “祁月夜。”翟芽在旁小声提醒。 “对,曲闻夜说的话就代表我说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苏老夫人神情冷肃,眼里满是对这群不孝子弟的恨铁不成钢。 祁月夜一乐:“哎呦,好嘞。” 手握圣旨,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太监……不对,奸臣了。 说他是驱蚊液他都认了。 苏华鑫:“……” 有史官就算了,怎么摄政王都来了。 “我会好好监督您,洁身自好,修身养性的。”祁月夜右手搭左手置于腹前,态度恭敬,连带笑意。 苏华鑫:“……行。”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那些被剥夺了实权的王爷会那么憋屈。 “苏先生,请您扣好您的衬衫。”祁月夜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处。 苏华鑫虽然人至中年,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至今风韵犹存,身材和脸保持得极好,衬衫只扣最下面的两个扣子,露出蜜色肌肤和引人瞩目的胸肌。 “很热。” 祁月夜微笑:“是这样的苏三先生,您的外貌可能会引起一些好色之徒的垂涎,更别说您风韵犹存的身体,更是会引人遐想,为了不必要的绯闻,您还是穿好衣服吧。” 苏华鑫:“……” 风韵犹存吗? 他吗? 他来引起好色之徒的垂涎吗? 第61章:苏家要变天了 “今天真的很热。” 苏华鑫拢了拢衬衫,试图和祁月夜讲道理,虽然有个人作风原因,但他真不是故意不扣扣子勾引人。 祁月夜转头看了一眼外边,“可是我来的时候,外面很冷啊。” 苏华鑫:“那是两个小时的事了,现在外面很热。” 祁月夜嘴角礼貌的笑意弧度往下降了一些。 臭有钱人。 怎么连这破天气都在给有钱人赋魅,阿谀奉承! 他们打工人上班时间就寒风凛冽,有钱人上班就艳阳高照,什么意思! 祁月夜心里愤愤不平,决定一会就在手机给太阳开个黑词条。 #太阳跪舔有钱人 这是祁月夜新的抒发压力的方法,讨厌哪个人,就在微博上给他开一个黑超,以对方的名字为超话名称。 祁月夜已经开了很多人的专属超话,一受委屈就往超话里编辑内容。 超话1:【保安王大爷超话】 成员:夜夜起,芽芽仔 超话2:【惠民大超市收银员赵超话】 成员:夜夜起 超话3:【菜市场猪肉铺刘超话】 成员:夜夜起,芽芽仔 … 翟芽只加了其中几个超话,其他几个人没得罪她,她就没加。 两个人先当面把气出了,回家越想越生气,又窝窝囊囊在超话里抱怨王大爷不放他们进小区,赵收银给他们算错账还凶人,猪肉铺刘老板乱算钱…… 俨然一本电子阎王点卯册。 翟芽第一次参与这种发泄方法的时候,好还奇地问祁月夜:“这个超话每个人都可以进,不会骂到不同的人吗?” 祁月夜回答:“那不就更爽,不认识的人都帮我们骂他们。” 翟芽觉得很有道理。 苏华鑫看着笑意渐消的祁月夜,“……怎么了吗?” 他不就是说句外面太阳大,怎么这卖保险的管家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谁又惹他了? “您跟我说没用,我不是天气预报,太阳也不给我面子。”祁月夜顿了顿,“或许您应该早一点上班的。” 苏华鑫不可置信:“我全家第一个起来上班。” 这话倒是提醒了祁月夜,他转身面向老夫人,微微弯腰躬身: “老夫人,为提振集团全体员工的工作士气,我建议苏家诸位先生与苏氏集团普通员工统一上下班时间,以此带动大家勤勉履职,提振整体工作氛围。” 苏华鑫:“……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早上七点起来上班吗?” “这建议挺好的。”苏老夫人微微点头,“你们每天快中午了才出门上班,氛围太懒散,该上班时间就上班,那以后都这么定了吧。” 苏华鑫:“……” 他们上的是自己公司班。 不是高考冲刺班啊!! 祁月夜正色:“苏先生请放心,我们的目标是冲刺第一豪门,完成得好的,我们会累计积分,月度冲刺第一名的会有神秘奖励。” 还计分,怎么不来个流动小红旗? 以为是他们是小学生吗? “这个建议很好。”翟芽在老夫人面前对祁月夜是全肯定,忍不住点点头,“奶奶,你觉得呢?” 苏老夫人也颔首,“我觉得也好,那以后就这样吧。” 苏华鑫:“……” 苍天,大地,为什么人到中年,还会天降克星……不对,天降班主任! 到底是为什么! “苏先生,您现在要吃早饭吗?”祁月夜体贴入微,细致的态度让苏华鑫偏偏还挑不出错来。 “吃什么?” “杂粮粥,蒸南瓜和卤蛋,或者是小米粥,瘦肉馅蒸饺和清炒青菜。” 苏华鑫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做到这么多样东西,没一样是能让他提起食欲的? “这是喂人吃的还是喂狗吃的?”苏华鑫嫌弃,“吃这么几天,嘴都要淡出个鸟。” “苏先生,据我所知您有胃溃疡是吗?”祁月夜笑吟吟开口,“粥品软烂易消化,南瓜温润护胃,蛋白补充营养,虽然清淡,但是不会加重胃部消化压力,很养胃。” 苏华鑫:“确实养胃。” 他听着都要痿了。 “不吃了,”苏华鑫摆摆手,“我急着上班。” “那好吧。”祁月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出门之前,请扣好扣子,系好您的领带。” 苏华鑫:“……领带也要系吗?” “系好领带有助于提升您的精气神,能显示出您的仪态风度,出席场合更显庄重得体。” 祁月夜微笑,“苏老夫人肯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苏华鑫不满地系着领带,边系边看着他,“你真的很烦。” “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 苏华鑫要被他气晕了,什么人把这神人招进来的? 要是他是一个上班爱摸鱼的管家也就算了,但偏偏他上进。 要是他是一个上进但没有实权的管家也就算了,但偏偏他背后有太后……老太太撑腰。 算了算了,出头的事还是交给其他兄弟姐妹,他老实当他的闲散王爷得了。 “给我记一分,别忘了。”他握着车钥匙,虚虚点了点祁月夜。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 “好的,您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苏华鑫上小学系红领巾都没这么规矩,浑身不舒服地出了门。 他背着双手,惆怅地看着外面高照的骄阳。 天凉了,他们苏家要完了。 他以前一直觉得电视剧里故弄玄虚的人很装,可是现在,他真的想叹息一声: 苏家,要变天了。 目送苏华鑫出门,祁月夜接着对台下的旁听生们讲解自己的治家理论。 苏老夫人越听越觉得,新来的祁管家虽然年轻,但对这份工作有着一腔热忱,说不定还真能给苏家注入一股新鲜活力,振家纲,兴家风。 百年之后,让其他家的人提起苏家,说的不是“苏家的中生代,除了苏观洱之外全员废人”的苏家,而是纪律严明的苏家。 祁月夜给员工们过了一遍PPT的内容,从食谱到健身锻炼安排,从员工素养到老板身体,方方面面,细致周全。 “奶奶,您觉得怎么样?”翟芽转头看老夫人,询问她的意见。 “很好。”苏老夫人唇角噙着笑意,给予肯定地拍了拍掌,“那就这么办吧,全权交给你,如果谁不配合,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第62章:怎么有个老东西 “最好写成日记,方便奶奶您看。”翟芽补充。 苏老夫人眼睛一亮,翟芽语气轻柔地开口,“既能正苏家家风,又能让奶奶您转移注意力,有事情可做,还能多动动脑,这些日记又能帮您记住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举多得。” 苏老夫人果然很满意,“好,这个办法好!我们小洁果然很聪明。” “好的。”祁月夜对最佳管家势在必得。 不过……这模式怎么有点熟悉? 祁月夜想了好一会,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就是上早朝和批阅奏折吗? “奶奶,我扶你去吃饭好不好?”翟芽轻声细语。 “好。” “行了,大家都去忙自己的事吧。”祁月夜摆摆手,让坐成好几排的员工们都各自干活去。 祁月夜进了公共资料室,把细则打印了二十份装订在一起,打算人手一份。 餐桌上,翟芽给苏老夫人盛了碗小米粥,笑意吟吟,“奶奶,今天我们的任务是吃完一半,可以吗?” “那就只吃一半。”苏老夫人认真地划了道界限,“就吃到这里,然后我就不吃了。” “好呀。”翟芽面不改色,打算让她吃完一半后再继续劝。 “那你也吃。”苏老夫人也给翟芽盛了满满一碗的小米粥,放在她手边。 早餐吃了不少的翟芽:“……好。” 翟芽慢悠悠地用勺子拨着滚烫的小米粥,一通假动作看起来很忙碌,就是一口没吃。 “奶奶,你多吃点青菜。” “奶奶,这个也吃一点吧?我剥给你吃。” “奶奶……” 苏老太太被哄着吃了大半碗小米粥,突然发现她碗里还是满的,惊奇开口,“你也快吃,你怎么一口没碰?” “嗯,我要吃了。”翟芽余光瞥见走进厨房里的祁月夜,眼里眸光一闪,“味道有点淡,奶奶,我去厨房拿点酱油。” 翟芽端着小米粥走向厨房,手背过身把粥藏在身后,“祁月夜。” “嗯?” 翟芽一手把祁月夜拽到角落,单手压在他身侧,低声叫他,“周。” “我不是周,我是月。” 祁月夜被压在角落壁咚,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双手环着,静静地等她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我说小米粥,你快吃了。”翟芽警惕地张望四周,把小米粥往祁月夜手里塞。 “为什么?” 翟芽来不及解释,手握着勺子擓了一大勺就往他嘴里塞,“快吃快吃。” “唔……”祁月夜被她粗暴的手法猝不及防塞进一大勺小米粥,陶瓷勺子和牙齿磕碰发出清脆声响。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这是什么手法?”祁月夜嫌弃地抽出面巾纸擦了擦嘴。 “往鸭子眼里塞香料的时候,就会用到这种手法。”翟芽一本正经。 “鸭子眼里?”祁月夜想象不到那画面,“哪道菜?有这道菜吗?往哪个眼里塞?” 翟芽平静:“屁x。” 祁月夜:“……” 好过分吧,把他的嘴比喻成屁x。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小女孩。 “你快点吃,老夫人让我陪她吃早餐,可是我已经吃得很饱了。”翟芽圆眼里满是无辜,“都怪你。” “又怪我了。” “谁让你早餐买的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可是我现在也不饿……”祁月夜话还没说完,他端着粥,翟芽托着他的手腕强行往他唇边凑。 “快吃。” “……”祁月夜无奈,只好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翟芽虽然没吃,但参团率100%,握着拳给他加油打气。 “吃完了。”祁月夜把碗往下一扣,示意自己吃完了。 “谢谢,下次还找你。”翟芽拿着空碗匆匆往外走。 “喂,真把我当垃圾桶啦?” 翟芽充耳不闻地往前走,坐回老夫人的身边,“奶奶,我吃完了。“ “这么快?” “嗯。”翟芽面不改色,“加酱油太好吃了,一下子没忍住,在厨房就吃完了。” 苏老夫人疑惑,不就是加酱油吗?还能好吃到哪去? “奶奶,我都吃光了,现在是不是应该换你吃干净让我看看了?” “你不是说就吃到这里吗?”苏老夫人小朋友似的很较真,比划着刚才翟芽说的位置。 “都吃到这了,那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把整碗都吃完啦。”翟芽托着腮看着老夫人,笑意盈盈。 苏老夫人无奈:“那好吧。” 祁月夜从身后慢悠悠飘过,正好听见翟芽劝老夫人吃饭的话。 唉,饭吃不进去,他也好想有这种烦恼。 他就是一直想着吃东西。 睡觉前在想早餐吃什么,上午在想午餐吃什么,下午在想晚餐吃什么,晚上又在想明天吃什么……如此反复。 因为太能吃,又没有山里的运动量,为了保持完美身材,他每天早上在楼下跑两个小时的步。 什么时候他也需要烦恼自己吃不下饭就好了。 楼上有人下来了,祁月夜缓步走到楼梯口站定,微微俯身,“苏老爷。” “你是新来的管家?” 苏老爷子鬓发半白,腰背却依旧挺直,眼神清亮矍铄,周身透着一股硬朗精神气。 他上下打量了祁月夜一番,还算满意,“好好干。” “我会的。”祁月夜侧身让开一条道,“苏老夫人和苏小姐都在餐桌上用餐了,您要入座吗?” “嗯。”苏老爷子负着双手走向餐桌,双唇紧抿,面色沉冷,透着几分威严凌厉。 他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向苏老夫人,自从他们昨天吵架,他就有意避开她,也有一天没说过话了。 苏老爷子眼一眯,突然看到不同于他近年来印象中的妻子,她脸上带着温和的淡然笑意,慈爱地看着身边的白裙少女。 他清楚那女孩是谁,老大找的小孙女的替身。 看到那张脸,苏老爷子神色微微一滞,他心底清楚这孩子并无过错。 可念及自己那下落不明的亲孙女,心底就会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排斥。 尤其这女孩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心思,凭借着他妻子的宠爱,幻想取代真正的苏家小姐。 “咳。”他咳嗽了一声,吸引那边两人的注意。 苏老夫人循声抬起头,看到走到餐桌旁的苏老爷子,眉头皱了皱: “怎么有个老东西?” 苏老爷子:? 第63章:挂橱窗 “奶奶,爷爷不是老东西。”翟芽给苏老夫人不经意间又添了半碗小米粥,温声开口。 “是吗?”苏老夫人仔细观察了一眼苏老爷子,良久得出结论,“明明就是老东西,糟老头,老东西,老不死,老顽固,老糊涂,老怪物。” 苏老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苏老夫人。 “你记性真不好假不好?” 什么都忘了,侮辱他的词汇倒是一个没忘。 “你这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谁记性差!”苏老夫人怒目而视,猛地一拍桌就要站起来,翟芽连忙按住她。 “奶奶。”翟芽微微蹙眉,“不是说好不生气吗?” 苏老爷子对于苏老夫人来说绝对是特别的。 特别生气。 生气到翟芽安抚了好一会,才平息了苏老夫人的怒火。 但是她还是不高兴,“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苏老爷子冷着脸站在餐桌旁僵持着,背着手愣是一动不动。 “奶奶,你忘记了吗?爷爷是你的丈夫,你们已经结婚了好几十年了。” “丈夫?结婚?”苏老夫人上下打量了苏老爷子一眼,眼中是明晃晃的嫌弃,“我怎么可能嫁给这老东西?” 苏老爷子重重“呵”了一声,“你嫁给我的时候,我还没这么老,别忘了年轻时候可是你追的我,我那时候还不肯答应你。” 苏老夫人对此完全没有印象:“人老还不知羞,面皮厚过厕所墙。” 苏老爷子气笑了:“你这老太婆什么意思?又想吵架吗?” 眼看着两人就又要吵起来,翟芽给在一边等候伺候的祁管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把苏老爷子先带走。 祁管家会意,低声对苏老爷子开口:“老爷,我们先去客厅吧。”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走……”祁月夜半推半劝地把苏老爷子带走了。 翟芽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背,“奶奶,你真的不认识他了吗?” “我先生。” “你记得?” “他刚才自己说的。”苏老夫人回想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看他觉得烦。” “那我们就不看了。”翟芽给她夹了菜,“奶奶吃饭。” “如果我看这粥也觉得烦,可以不吃吗?” “不可以哦。”翟芽声音温柔。 苏老爷子被拉到大厅冷静,依旧气得不行,“我真的老到这地步了吗?” 看起来顶多五六十吧! “没有,完全容光焕发。”祁月夜睁着眼睛一通乱吹,“皮肤光泽,就是有点……褶皱,平时注意一下护肤,完全跟五六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区别。” 有位员工低着头从他们面前路过,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祁月夜。 五六十岁的……年轻人吗? 怪不得人家是管家呢,说瞎话都不怕被雷劈的。 祁月夜说的话完完全全戳到苏老爷子的心坎里了,他脸色和缓了一些,“护肤吗?” “是啊,好好保养可以很大程度上延缓衰老。”祁月夜笑着说,顺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比如我的皮肤,现在保养的跟十八岁没什么区别吧?” 完全看得出来他十八岁吧。 苏老爷子仔细观察了他的脸,皮肤真的很好,皮肉紧实,连痘痘和毛孔都看不见,“还真挺好的。” “那就是因为我从有意识的时候就开始护肤,皮肤才能保持年轻态,现在护肤早就没有性别界限了,男人也要爱美起来。” “是吗?”苏老爷子各有所思,“你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 “露弥霓,LUMENIA。”祁月夜拼读给他听,“您应该对护肤品牌不太了解,我来帮您介绍。” “这个品牌起源于英国,lumen是光的意思, aether精粹,寓意肌肤焕现通透光采,这个品牌以‘自然精萃结合前沿护肤科技,凝炼时光能量,重塑肌肤年轻态’为内核,抗衰老线做得很好。” 祁月夜口播流畅专业,仿佛提前了解背过书一般,“他们的御颜奢养精华液,是王牌抗老项目。” “哦?” 苏老爷子虽然半信半疑,但对祁月夜脸上的效果还挺满意,拿出手机,“那我让人送来一套。” “线上和线下的效果不一定一样,”祁月夜面不改色,“网购吧,最好还是一步到位。” “区别很大吗?” “嗯。”其实他也不知道区别大不大。 “行吧。”苏老爷子犹豫,“但是我不是很会网购。” “我教您。”祁月夜笑着靠近,“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苏老爷子举着手机让他操作,一边看着他的举动学习,他有些不解,“虽然我不太懂,但是网购不是要打开淘宝京东这些软件吗?” “小红书也能买东西。” “那为什么不打开商城……要点开这个人的个人主页?” 苏老爷子垂眸看着面前陌生的男博主首页,有三千多个粉丝,主页全是无头氛围照,从点赞量来看,此人身材还挺好,和年轻时候的他有得一拼。 祁月夜面色坦然地搜索点开自己和翟芽共创号的主页,顺手点了个关注。 “我不要关注他。”苏老爷子皱了皱眉。 “关注他可以领3元无门槛优惠券。” “我不需要。” “能省则省老爷,勤俭持家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你要背叛这个大家族吗?” “……”他就不想关注一个男网红,怎么就要上升到要开除国籍了? 祁月夜点完关注,顺手打开了自己的橱窗,上面挂了四五个商品链接,都是说得上名字的大牌子。 祁月夜和翟芽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一些微商产品来找他们挂橱窗,佣金再高也不会同意。 有品牌妈妈来找他们,他们要仔细评估这个品牌各个维度的综合评分。 综合评分高又没有什么黑料的,试用过后觉得好用的,他们才会考虑上自己的橱窗。 最重要的是,佣金很高。 虽然有小牌大耍的嫌疑,但他们这个账号靠祁月夜牺牲色相,用户转化购买率异常高,来找他们谈链接的品牌方也不算少。 链接上的套餐有很多,苏老爷子看得眼花缭乱,“你用的是哪款?” “用的是这个链接的全效奢护五件套,爽肤水,精华,面霜,眼霜和洁面,套装比原价便宜了1580元,而且还送代言人国际女明星裴琉璃的周边五件。” “什么周边?”苏老爷子纳闷。 周边,去那女明星旁边吗?他们又不认识。 “周边包括小卡,辐射明信片……” “辐射?”苏老爷子古怪地加重强调了这个词,“这是光明正大要害人呐,怎么买东西还送辐射呢?” 藏都不藏了,直接摆明面地说“我要害你了。” 祁月夜也觉得这个词怪怪的,又低头看了一眼界面,“哦,说错了,是镭射,镭射明信片。” 第64章:周边礼盒 祁月夜接着:“然后还有挂画和唧吧……” “什么?!”苏老爷子瞳孔地震,”你说送什么?” 买东西还送这老不正经玩意儿。 这品牌还能有好人么你说。 “唧……吧唧,送吧唧一个。”祁月夜自我纠错,“我刚才说错了。” “……你说得我冷汗都出来了。”苏老爷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祁月夜刚才也被自己说得冒汗。 “小卡是什么东西?”苏老爷子又问。 放在一个月前,祁月夜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懂这么多网络上的东西,他给苏老爷子解释: “就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镭射明信片呢?” “一张大一点的,会闪的照片。” “挂画呢?” “更大一点的照片。” “吧唧又是什么东西?” “好像是……圆圆的照片。” “撕拉拍立得又是什么?” “就是可以撕的照片。” 小卡是小的照片,镭射明信片是会闪的大照片,挂画是巨大照片,吧唧是圆圆照片,撕拉拍立得是可以撕的照片……? 苏老爷子活了七十都无法理解这段话。 苏老爷子:“……我要这么多张照片干什么?” 祁月夜耸了耸肩,那谁知道。 “算了,不管了,我直接下单了。” 这些钱对苏老爷子来说还不够一顿饭钱,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就下单了年度会员奢享套,包含了五件套和会员专属礼。 祁月夜看得瞳孔闪出了人民币的形状。 光是一单的佣金就有500块。 发财了发财了。 苏老爷子下单了之后,后知后觉好像刚才那个礼盒有八件套,“我是不是买错了?” “没买错,刚才那个链接是五件套,还有品牌定制化妆箱,美容仪导入棒和品牌会员专属丝巾。” “哦。” 虽然其他东西他不需要,但是也懒得换了,就这样吧。 “对了,你几岁?”苏老爷子收起手机才想起来问他,又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脸,“你这皮肤保养得真不错,真的像十八左右。” “十八出头。”祁月夜淡淡回答。 苏老爷子一愣,旋即气到发笑:“……” 怪不得说皮肤保养的跟十八岁没区别。 感情他就是十八岁是吧? “能退货吗?”苏老爷子面无表情。 “不太可以哦。”祁月夜拿出对客户的架势,指了指页面上的tag,“不支持7天无理由退货,没有运费险。” “……”苏老爷子似笑非笑,“好啊,等收到货我就给你一个一星差评,说霸王条款不支持退货,还虚假宣传。” 祁月夜:“尬黑。” “尬什么?”苏老爷子网速堪比一只妹妹仔。 “没什么。”祁月夜摇摇头,“您是雇主,说什么都对,反正我——”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反正什么?说。” “反正您打差评,我佣金也拿到手了。”祁月夜笑得温和。 “你。”苏老爷子气结,“你谁招进来的?” “苏观洱先生。” “你走后门进来的吧。”苏老爷子恶意揣测。 祁月夜以真诚打败质疑,“不是啊,我走的大门。” 苏老爷子:“……” “对了,老爷子。”祁月夜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本A4纸合订本,双手递给苏老爷子,“您看一下这个企划案。” 苏老爷子抬手接过,企划案用大字写着:《苏氏家族同心计划:聚力登顶,共赴苏家桥豪门巅峰愿景》 “这是什么?”苏老爷子边说边翻开。 “这是我列出的一些希望大家共同努力遵守,苏家上下同心协力的做法,让苏氏家族问鼎箜城乃至世界第一豪门。” 苏老爷子:“……” 老实说。 他年轻时候都没有这种斗志。 不过这计划书里面的条款字字句句,还真的有实现落地的可能,不说经济方面,对在媒体和大众视野的苏家形象绝对是很有帮助的。 而且十分用心,从外在形象到个人身体,甚至是每个人的情况都被单独列出来了。 “这,你做的?”苏老爷子眼中浮现明显的赞赏。 这放古代都是纵横家级别的。 祁月夜颔首,“是我做的。” “做得不错,我也会让其他人尽量配合你。”苏老爷子合上企划,又回看封面的艺术大字。 最引人瞩目的是封面大字下的标红小字。 【本次活动由苏老夫人全力力挺,抗旨不遵者将承受老夫人的雷霆震怒。】 “……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苏老爷子皱了皱眉,佯装愠怒,“好歹我才是一家之主。” “可以加上,如果有您的名字,肯定威慑全家。”祁月夜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应太监的角色了。 他是秦二世身边的赵高,汉灵帝身边的张让,唐肃宗身边的李辅国,明英宗身边的王振,明武宗身边的刘瑾,明熹宗身边的魏忠贤 ,慈禧身边的安德海李莲英。 苏老爷子满意点头,这才像话。 “不过重新打印几份有点麻烦,能请您直接在封面上签名吗?”祁月夜深谙说话之道,“您遒劲有力的字迹足以让每个苏家人惊醒。” “那就签吧。” 苏老爷子被哄得神情愉悦。 ……在祁月夜搬出厚厚一叠的企划案之前。 他嘴角抽了抽,“这么多?” “也不是很多,也就二十来本吧。”祁月夜腾出一只手,抬手示意,“请您移步沙发。” 苏老爷子沉默,他就不该给自己找活干的。 苏老爷子在大厅签字,祁月夜闲不住,又跑到外面去监工。 远远地就听到李恭在和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小男孩热火朝天畅聊着什么,笑声盖过了祁月夜的脚步声。 “又聊天摸鱼。”祁月夜抱着臂似笑非笑,靠在他们身旁,“活都干完了吗?” “你刚才的吩咐,我们都干完了。”李恭十分有底气地站在他面前。 “那还行。”祁月夜颔首,“聊什么呢?” “电影。”李恭面不改色,“我们打算深夜去看。 “你们还喜欢看电影呢?”祁月夜漫不经心,“什么电影得等到深夜去看,晚上不能看?” “深夜才有氛围。” “哦,什么电影?”祁月夜来了兴趣,题材好的话,他也能带翟芽芽去看,陶冶一下艺术细菌。 “爱情电影。” “叫什么名字?我有空也去看看。” “《嫂嫂》。” 祁月夜眯了眯眼,直觉有点奇怪。 “哦对了,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李恭笑得很坏,“衣服加载不出来可以接受吗?” 祁月夜:“……去你的。” 骗他去看片。 第65章:脾气很好 祁月夜的裤腿突然被拽了一下,他低头看去,苏家不知道哪位主人养的贵宾犬正咬着他的裤腿。 祁月夜蹲下来,呼噜呼噜小狗脑袋,自言自语,“他们人类太淫秽了,我们不要听这些东西。” “祁月夜。”翟芽沉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沉稳轻慢的脚步声。 祁月夜拍了拍小狗的屁股,看它慢悠悠离开,他才起身循声回看,“怎么了?” “你们在忙吗?”翟芽平静地看了一眼李恭,“你们在忙的话,我一会再来。” “没有在忙,什么事?”祁月夜瞪了李恭一眼,示意他在翟芽面前不要乱说话。 “你一会出去帮我抓副中药,清心养神的,比如酸枣仁远志,茯苓桂圆这些。”翟芽一一细数,“老太太心火旺盛,喝些偏方应该能缓解焦躁。” “好,我有空就出去买。” 翟芽点了点头,她没有什么话要说的了,“那你们继续聊。” 翟芽余光瞥见李恭忍俊不禁到低头藏笑的表情,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李恭:“电影。” 祁月夜:“没什么。” 李恭和祁月夜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没什么?电影?”翟芽疑惑,“没什么的电影?” “没衣服的电影。”李恭笑着回答。 祁月夜一脚就过去了,“滚啊!” 别给小女孩听这些! “没衣服……的电影。”翟芽面无表情抬起头,目光对上祁月夜的眼神,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你看黄片。” “我……”祁月夜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无辜得很,“天菩萨!我连路边看到没穿衣服的女模特都要退避三舍,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陷害!” “赤裸裸。”翟芽语气没有起伏地复述了一遍,“有你看的电影赤裸裸吗?” 祁月夜:“……” 赤裸和赤裸裸还是有点区别吧。 就像“在利益面前,赤裸裸的人总是显得难能可贵,能透过外表看见他赤裸裸的样子。” 总不能说“在利益面前,赤裸的人总是显得难能可贵,能透过外表看到他赤裸的样子。” 就很变态。 “以后这些东西还是少看。”翟芽语重心长,语气里没有鄙夷,只有发自内心对祁月夜和同事的关心: “长期观看色情影片,不仅会扭曲你的两性观念,消磨意志,造成心理依赖,还会损害身心健康,打乱正常作息,严重影响个人生活与未来发展。” “有看这些影片的时间,不如我们多走出去看看,用绿色代替黄色,用做爱心代替做A……” 祁月夜一把捂住她的脸,口吻沉重,“知道了,别说了。” 他差点就要听得羞愧了。 如果他本来就没有想看的话。 翟芽嫌弃地皱皱眉,一把扯住他的手腕拽下来,凑近他的掌心,小狗似的嗅了嗅,“有小狗味。” 祁月夜唇角轻轻带笑,从鼻腔里哼出轻轻的薄笑,“是吗?” 到底是谁有小狗味。 小狗妹。 李恭在旁边笑着道,“他刚才摸狗了,哪能没有狗味?” 翟芽脸色一变,怒而瞪他,“你拿摸狗的手摸我的脸。” 祁月夜刚才情急之下怕她说出更露骨的话,忘记了自己的手摸过狗,他展开白皙手掌,一脸无辜: “我忘了,不过……至少狗没舔我。” “我要捡狗屎放在你的水杯里。”翟芽说完转身就走,纯黑色的发尾在空中漾起和裙摆差不多的弧度。 祁月夜:? 他不让放。 “翟妹妹的脾气还挺好的,这么说她都不生气。”李恭看着翟芽安静转身离开的身影,由衷感叹道。 “冷静啥啊,生气了。”祁月夜一抬下巴,语气和神情满是熟稔的习以为常。 “生气这么冷静?”李恭惊讶地指了指她离开的方向。 这脾气也太好了。 “都要把狗屎放我水杯里了,还叫脾气好?” “她是开玩笑的吧?” “谁跟你说她开玩笑了?”祁月夜口吻沉重,“之前有同乡招惹还当面骂她,她表面看着冷静,其实往那人的水杯里连放了一个月的鸡屎狗屎鸭屎牛屎。” 李恭眼睁睁看着祁月夜顶着这一张脸一口一个“屎”,他有些不忍直视: “哥,咱能好好说话吗?我还等着你靠这张脸飞升后抱大腿呢,别一口一个屎的,吓屎了。” “那,鸡粪狗粪鸭粪牛粪,听起来会文雅一点吗?” “好多了。” 祁月夜点点头,“总而言之,她是真的会往你的水杯里放狗粪的,而且搞连坐,你们三天后搞不好喝同一锅的。” “为什么还要三天后?” “那不得攒攒?谁家屎,不对,谁家狗一天能拉那么多屎?” 李恭大惊失色:“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祁月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我家妹妹仔看起来乖,其实很叛逆的。” 李恭真相信了,脸上带了点担忧,“那怎么办啊?她往你的水杯放狗屎的话。” “看着点水杯呗。”祁月夜笑得蔫坏,“你们最好也要注意一点。” 李恭:“……” 这还真的挺可怕的。 祁月夜吓唬完人,拍了拍李恭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工作,别一天到晚看那些有的没的小影片,不利于身心发展。” 他收回手,转身往里屋走,准备验收老爷子的成果。 苏老爷子签完最后一本,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您签完了吗?”祁月夜站在老爷子面前,笑着问道。 “都签完了。”苏老爷子撇了撇嘴,“你这是虐待老人。” “怎么会呢?”祁月夜笑盈盈的,“您的身体正直壮年,和三四十岁的小孩都还难分高下,和老人一点也不沾边。” 翟芽扶着苏老夫人过来,听到祁月夜说的话,她脚步一顿,在心里微微叹气。 他们赚钱真不容易啊。 说这种话会有被雷劈的风险吧? 翟芽和苏老夫人落坐在苏老爷子侧对面的沙发,翟芽冲老爷子微微点头,“爷爷。” 苏老爷子对她冷淡地颔首,翟芽也不在意他的态度。 他又不是她的服务对象。 翟芽无所谓,苏老夫人倒是不乐意了:“苏符,你就这么和你妈说话的?不孝子!” 第66章:聊这么脏 “我妈?”苏老爷子纳闷,他妈都死了多少年了,“你现在又认得我了?知道我叫苏符了?” “你刚才对你妈什么态度?”苏老夫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皱着眉一脸不悦。 “我对她什么态度?”苏老爷子一头雾水,他早上才刚祭拜过他妈。 很虔诚啊。 “她叫你爷爷,你不反驳就算了,连回都不回答她?” 苏老爷子眯了眯,这才后知后觉—— 老太婆口中的“妈妈”,不会就是翟芽这姑娘吧?! “奶奶,我就是应该叫爷爷呀。”翟芽耐心解释,“我不是他的妈妈,他是您的丈夫,所以我应该叫他爷……” 苏老夫人:“小符。” “就叫小符。” 苏老爷子不可置信,他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同龄老头都不敢管他叫“小符”。 苏老夫人继续慢悠悠开口:“他应该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妈妈。” 苏老爷子:“……?” 让他管这小姑娘叫妈? 都分不清是他们谁比较占便宜。 祁月夜一脸欣赏,眼里全是对翟芽升官发财的赞赏。 可以啊,翟芽芽这都做到太皇太后了。 “奶奶,”翟芽抱着苏老夫人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点撒娇,“我不想被叫妈妈,叫我小洁就好。” 苏老夫人想了想,点头,“那就叫小洁。” 她看向苏老爷子,不耐烦催促:“叫啊。” 苏老爷子胸膛几次起伏,一想到她这是犯了糊涂病,深呼吸一口气,还是照她的意思来,“小洁。” “不只是小洁,是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的小洁。”苏老夫人纠正。 “尊贵……什么?” “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祁月夜提醒。 “尊贵……什么?”苏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记性也不太好。 “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祁月夜很耐心地教他。 “尊贵,不凡,风华……绝代?” “对,但风华绝代这个成语好像不太适合分开。” 看他磕磕巴巴老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苏老夫人听得不耐烦了,扭头看向翟芽,“我们上楼吧,我们今天玩什么?” “下棋?” “好。”苏老夫人伸出手让翟芽扶着,两人往楼上走,头回也不回。 “她这是虐待老人!”苏老爷子愤愤地一拍沙发扶手。 “她也是老人,您就让让她吧。”祁月夜宽慰。 老人虐待老人,这上哪找谁说理去? “你怎么就能记那么清楚?”苏老爷子纳闷地看着他,“那么长一大串介绍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手表的。” 说起这个祁月夜就觉得心酸,“无他,说着说着就熟练了。” “算了算了,她还病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苏老爷子摆摆手,心里还是有几分舒心。 至少那老太婆不像以前总是闷着,现在还会和他斗嘴了。 他笑着摇摇头,“帮我备辆车吧,我要出门一趟。” “好的。”祁月夜顿了顿,还是提醒,“老爷,守则里面有说,夜会嫩模明星网红,被拍到丑闻是不允许的。” “……”苏老爷子怒急反笑,“我今年七十多了,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有精力。” 祁月夜恍然大悟,又有些歉然:“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么老过。” 是他没有考虑到一个七十岁老人的身体状况。 苏老爷子:“呵呵。” 说得跟他自己活不到七十岁一样。 “我去给您叫司机。” 祁月夜安排了一辆车,并亲自送苏老爷子出门,寸步不离。 苏老爷子非常无语。 自从刚才说了“七十的他没有那么有精力”,这家伙就变这德行了: 恭恭敬敬地双手扶着他往外走,提醒他注意脚下,并且认真地把他脚边的障碍物全都踢开。 就像他老得已经走不动道,摔一跤就会当场挂了一样。 七十的他,快气死了。 祁月夜把苏老爷子送出门,继续盯梢其他人干活,又过了一会,苏观洱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苏先生。” 祁月夜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这都快十一点了,有人才刚打算要上班。 “苏先生,明天您记得要早点起来上班。” 苏观洱不解:“嗯?” 管家祁递过来一份苏家守则,一板一眼,刚正不阿: “您看一下这个,是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子共同同意倡导的苏家新规,里面规定了苏家高层需要与苏氏集团员工保持一致的上班时间,所以明天请您早点起床上班,谢谢配合。” 苏观洱:? 他不就出了一天差吗,怎么一回来天都变了? “老夫人和老爷子同意的?” “是的。”祁管家微笑,“如果有人不遵守规则的话,我会每天写进日记报告里,一式两份,送到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子面前。” 苏观洱:“……” 认真的吗? 他仔细看了一眼企划书封面上的签名,还真是他父亲的字迹。 企划书里不仅要求他们不得迟到早退,还要保证良好作息,以及维护在媒体面前的形象,不准拍到不雅丑闻…… 这些倒是没什么,但…… “为什么在家里不能赤脚走路?” “脚底的穴位血管密集,长期踩凉地面,容易手脚冰凉,腹痛腹泻,寒气入体,还可能加重宫寒。” “哦……宫寒。”苏观洱点了点头。 他是男的也要注意宫寒吗? 祁月夜上下打量了一眼苏观洱的着装,“苏先生,您今天穿的是银灰色的西装,和您的藏蓝色条纹领带颜色有点不搭,需要为您更换一条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 “好吧。”祁月夜觉得苏观洱的审美和色彩搭配能力堪忧,但守则里没有写必须听他的搭配。 “老夫人呢?”苏观洱扣着自己的袖口,边往外走边询问。 “在上面和苏小姐下棋。” 苏观洱点点头,“老夫人今天状态怎么样?” 祁月夜回想了一下:“她们下来了一小时十五分钟左右,吃饭花了一个小时,老夫人笑的时间大概占比60%,生气时间占比5%,就是苏老爷子出现的时候……” 苏观洱没想到会听到详细到如此具体的汇报,他微微一愣,“老爷子和老夫人聊什么了?又吵架了?” 祁月夜精准概括:“大概是身体的隐疾,祖坟的奥秘,人的来历,失控的伦理,繁衍的奇迹,生理的奥秘,年龄的攻击……” 苏观洱:“……?” 聊这么脏? 第67章:又痞又蛊 “他们具体聊什么了?”苏观洱问。 “没什么营养的话题。”祁月夜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大概就是老夫人说老爷子是老东西老顽固老头老不死老顽固老糊涂老怪物……” “……”苏观洱抬手示意他打住,“这个就不用说的这么详细了。” 还真的是年龄的攻击。 “好的,”祁月夜恭恭敬敬,“然后苏老夫人让苏老爷子叫小翟妈。” 苏观洱:“……?” 这是失控的伦理。 “他们就只有拌嘴?没有起肢体冲突吧?”苏观洱眉心微蹙,难掩担心。 “没有。” 苏观洱点了点头,微微放下悬着的心,无声叹了口气,“我应该早点下来劝劝的。” “您来了也得管小翟叫妈。”祁月夜恭敬但诚实。 “这是老夫人的命令。”他悠悠补充。 苏观洱:“……” 这算人的来历? 不得不说,祁月夜刚才那几个词组看似胡闹,其实精准概括。 祁月夜吩咐的车到了,他主动上前一步帮苏老板打开座驾的车门,俯身礼貌又专业:“苏先生请。” 苏观洱回过身,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苏家老宅,明明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他却有种预感…… 好像要翻天了。 祁月夜还急着去督促修剪花圃的员工,把那几棵长得跟屁股一样的小树丛修得漂亮一点,见苏观洱还在磨蹭,他主动出声: “苏先生,先上车吧。” 又不是要出国,搞什么偶像剧主角离国前的怀念慢镜头。 有钱人戏都这么多。 苏观洱转过身点点头,弯身进门,刚坐稳腿刚收回来,下一秒,车门就被“砰”地关上,祁月夜匆匆转身离去。 苏观洱:“……” 他要是再慢一步收回脚,车门就夹脚了!! 要不要这么不耐烦?! - “对,这个地方再修一下,好像还是有点像屁股。” “这不是特不特色的问题,总不能客人一进苏家就摆几个屁股对着别人吧?不礼貌。” “特色的客人也不能这样啊!!” “你再好好修修……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祁月夜上了一天班,觉得自己都成熟了好几岁。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有钱人家里都这样,但他平等针对每一个有钱人。 小的有小年痴呆,老的有老年痴呆,中不溜的有中年痴呆和青年痴呆。 他要提醒不知道哪个少爷的小媳妇儿不要光着脚走路,要让不知道哪个少爷怀孕的小妻子注意脚下,还要给不知道哪个少爷的弱智儿子辅导功课。 一群王八蛋少爷,搞得像是他娶老婆他生孩子一样。 每当这种时候,祁月夜就开始羡慕翟芽,什么也不管急头白脸地就是“奶奶奶奶奶奶”的叫,苏老夫人命都能给她。 他之前真的很装,不愿意叫人奶奶,现在要伺候一群姑奶奶。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祁月夜和李恭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聊。 “别看我今年也才二十,我流通在这群有钱人之间可好几年了。” 李恭在员工座谈会上侃侃而谈,“不要怕做错事,做错事也不要狡辩,直接滑跪就好,我知道几句话,可以走天下。” “第一句,‘抱歉,是我的疏忽’,第二句,‘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承担后果’,第三句‘失误由我造成,任凭您安排处置’,第四句‘是我考虑不周,耽误了事’……就这几句,一般雇主不会跟你计较太多。” 祁月夜了然,“哦,这是你们的安全词吧。” 安全什么? “安全牌,那叫安全牌!”李恭额头一滴冷汗,“我还安全带呢。” 安全词是什么? 那玩意儿不是某种特殊地点特殊方式特殊道具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词吗? 学到个新词看给他狂的,瞎用。 祁月夜一顿:“那安全词是什么意思?” “就是某个圈子里的人在亲密互动……事前约定专属暗号,那些日常的不要啊,停下啊,不可以啊词汇,可能是演戏台词,但是安全词一出口,必须立刻终止全部动作。”李恭科普。 祁月夜:“……” 学岔了。 李恭看着祁月夜,很认真地评价:“祁帅,我觉得你是那种很努力很心酸的人。” 可能是他冲浪的网不太对吧,网感培养出来了,网管也来了。 祁月夜:……?! 已经觉得自己锻炼一个月,变得很有网感的祁月夜第一次受到了打击。 他是那种努力得很心酸的人吗? 祁月夜越想越怀疑人生,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祁月夜问翟芽:“翟小芽,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坐在后排的翟芽双手揪着他的衬衫,闻言抬了一下头,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痞的人。” “很痞?” 祁月夜兀自在头脑里进行了一场由“痞”这个字发散出来的头脑风暴。 小妹仔意思说他是小痞子吗?不,不可能,她不可能用这么轻浮的词汇来形容他的。 肯定是——痞帅。 没错,在翟小妹的心里,他肯定是那种痞帅痞帅的男人,一举一动散发着刚成熟男人的魅力。 祁月夜给自己想美了,“那你觉得我具体哪里痞?” 翟芽慢吞吞又认真地解释:“就是否极泰来啊,你的泰还没有来,就一直在否,所以你是很否的人。” 祁月夜:。 否极泰来。 就这一秒,他好恨自己有文化。 他好恨自己是个脑子不纯粹的老农民。 他好恨自己的文化水平正好处于一个考试考不懂,但骂他的词汇都能听懂的阶段。 祁月夜刚好懂这个词。 否极泰来,说的是坏运气走到尽头,逆境终转顺境,好运即将到来,“否”的意思就是困顿厄运不顺…… 有时候当个傻子多好,指着鼻子说“你是否极泰来的那个否”,他都听不懂,呆呆萌萌地过完了一辈子。 也不如当个小痞子,刚才得到“你很痞”的评价后在心里美一段就得了,还非得问,非得问到底。 祁月夜一脸平静:“你下车。” “我不要。”翟芽拽紧他的衣服。 “我不接客了,你下去。”祁月夜面无表情,“不接坏乘客。” “我不坏。” “最坏的就是你。” “你有证据吗?” “那刚才说我很否的人是谁?” 第68章:又痞又艳 “我不是那个意思,”翟芽现在才想起来找补,然而她找补的技术十分拙劣,“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痞帅型的男人,又很……很……” 翟芽想到了自己新学的形容词,“很蛊,对,我是这个意思,你很痞又很蛊。” 祁月夜冷笑:“所以我是痞蛊是吧?” 翟芽:“……我没说。” 她没有说他是屁股的意思。 祁月夜生了一路闷气,开车生气,停车生气,到菜市场生气,生气得他都没让老板抹零,直接全额付款。 整整一块五毛八说给就给! “今天晚上吃椰子鸡吗?”祁月夜面无表情,将高冷孤傲进行到底。 “不吃。”翟芽摇摇头,“我在苏家陪老夫人吃了点,现在不饿,你做自己的饭就好。” “那就这样吧,回家。”祁月夜提着一袋子菜转过身。 翟芽疑惑地转头跟上,“这些都是菜,还没有买肉。” “我自己一个人随便吃点算……”祁月夜说到一半又忽然想起自己的高冷人设,“你管我呢?” 祁月夜步子迈得大,翟芽小碎步追上,在他身后冷不丁地说,“不吃肉长不高。” “我现在够高了,你跳起来都不一定摸得着我膝盖。” “会缩水。”她跟在他身后跟幽灵似的,慢悠悠开口。 “缩水就缩水,我乐意矮,至少我灿烂过。” 翟芽:“……” 至少灿烂过……她初中就不写这种语录了。 他们回到公寓,祁月夜洗手准备做饭,翟芽慢悠悠跟着他后面。 祁月夜刹住脚步,翟芽差点闷头撞上他,祁月夜脸板得跟木头似的,“你跟着我干什么?” “做饭。”翟芽微微抬起头,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你不是吃饱了吗?” “你不吃饭吗?我给你煮。”翟芽眨眨眼,清亮眼眸中满是真诚,真挚到仿佛祁月夜再这么刁难人,就是一个欺负小女孩的恶霸。 “哦。” 祁月夜哼哼了声,其实他根本没生气,就是今天面对了一群非人哉受了工伤,和她斗斗嘴还挺有意思的。 翟芽认真淘米,祁月夜洗菜,安静的气氛在厨房蔓延。 祁月夜有点累,兴致不高,表情管理进入省电模式,收起不必要的表情,面无表情炒菜。 翟芽把洗好的大米放进电饭煲里备下,看酱油的瓶子空了,准备下楼买酱油。 不过她看祁月夜好像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就没和他说,自己往外走去。 “去哪?”祁月夜问。 “买酱油。” “等一会,我陪你。”祁月夜暂时走不开。 “不用,天还没黑。”翟芽指了指还亮着的窗外,“而且就在楼下便利店,很快的。” 祁月夜探身看了外面的天色,确实还亮堂着,他高冷孤傲地冷冰冰嘱咐她: “那你小心一点,不要乱跑,不要和陌生人搭话,城里说不定有很多拐卖的人,也不要跑出小区,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翟芽站在原地乖乖听完了他的嘱咐,点点头,“知道了。” 她开门下楼,握着手机来到便利店门口,正巧大姨准备出门。 她轻轻拍了拍翟芽的手臂,“你稍等我一会,等我五分钟,我去给我们那位送晚饭,一会就回来啊。” 翟芽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姨就匆匆离开,她慢半拍补充一句:“……好。” 翟芽坐在便利店斜对门的公园长椅上,晃着脚给祁月夜发消息,说大姨有事,她需要等五分钟。 祁月夜高冷孤傲地秒回了个“嗯。” 冷淡的文字联系到他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翟芽有些郁闷,难不成祁月夜真的生气了? 就因为说他是屁股吗……不对,她没有说他是屁股,是祁月夜自己说的。 有人坐在她旁边,翟芽抬眸看了一眼,是个女孩子,她往外坐了坐,分开了一点距离。 “唉。”那女孩悠悠叹了口气。 “唉。”翟芽也叹了口气。 女孩转过头看她,“你也是和家里人吵架跑出来的吗?” “算吧。”翟芽微微鼓着腮。 “你说他们那些大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生气,思维还容易发散,明明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啊。” 女孩气恼,好不容易碰上个同龄人,她愤愤不平地控诉自己家里人。 翟芽深有同感,严肃点了点头,“没错。” “我爸脾气特别差,尤其一喝酒就耍无赖,我一时气不过和他吵架,差点和他打起来。”女孩郁闷,“最可恨的是全家没有人帮我,我一气之下就跑出来了。” 翟芽也郁闷,“那他对我挺好的,我回来吃饭的时候,他会把晚饭做得很丰盛,我不吃饭的时候,他就自己对付吃点。” 女孩懂了,“你和你妈闹别扭啦?” 孩子出门上学不回家的时候自己随便对付吃点,孩子放假回家的时候就做上一大桌好菜。 ——这不就是她妈吗? 翟芽摇头,“不是。” 祁月夜不是她妈。 但是她一时也很难说自己和祁月夜的关系。 “我是和我爸吵的架啦。”女孩晃了晃脚,很认真的给她提建议: “不过世界上最疼自己女儿的就是妈妈了,你还可以和你妈修补一下母女感情,平时有空多陪她聊聊天,给她洗洗脚啊,撒两句小娇,慢慢的就能把闹僵的关系缓和回来了。” 翟芽最后迷迷糊糊带着“天下哪有几个妈妈真的和自己孩子生气”的金科玉律,带着酱油回了家。 不过,虽然祁月夜不是她妈妈,但哄人的方法应该是共通的吧? 翟芽盯了做饭的祁月夜的背影一会,准备主动出击。 “祁月夜。” “有何贵干?”他头回也没回。 “你要不要我给你洗脚。” ……这么突然这么直接这么直给? “怎么?”祁月夜单手炒着菜,给翟芽分了个眼神,“你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老鼠药?” 准备偷偷给他放洗脚水里? “才没有。” 翟芽坚持不懈:“那你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还没骂够我呢。”祁月夜漫不经心,“这次不会说我很痞,长得又很艳,所以我是痞艳吧。” “你不要贷款我说的话。”翟芽拧着细细的眉,“你是信用卡吗?” “又骂我。” “……”聊天不行,洗脚不行,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你要不要听我撒娇?”翟芽一本正经。 “哟。”祁月夜这次把灶火关了,转过身抱着双臂看她,饶有兴致挑眉: “还会撒娇呢?撒一个我看看。” 第69章:愧疚之情好夹生 撒娇? 翟芽作为一个撒娇主动发起者,还要询问祁月夜,“就是像赵婶那样的呗?” “那叫撒泼。”祁月夜平静。 他突然很担心翟芽的撒娇问题。 “那就是像大黄一样?”翟芽试图代入可爱的生物,“吐舌头摇尾巴在地上滚?” “那是撒欢。”祁月夜补充强调,“是撒娇,不是撒泼撒野撒谎撒谎,也不是撒赖撒嗔撒酒疯。” 那翟芽就不懂了。 “介意我上网查一下吗?”翟芽严肃询问。 “可以,查吧。”祁月夜抬抬下巴。 翟芽上网搜索怎么撒娇,汲取到一堆前辈的经验,她觉得自己懂了。 “来,我开始撒了。” “撒吧。”祁月夜严阵以待。 翟芽收起手机,双手紧握成拳,手腕内侧贴着手腕内侧。 “这是什么?”祁月夜看得想笑,“自首啊?让警察把你拷走。” “你懂什么。”翟芽嘀嘀咕咕。 她做好前置准备工作,手腕贴着手腕,双拳分开,然后往下颌一杵,两侧的脸颊肉微微突出。 “这样是撒娇啊?”祁月夜在心里直乐,表情真是不动声色。 “嗯。” 翟芽严肃撒娇。 祁月夜严肃被撒。 翟芽放下手,双手自然下垂贴在双腿两边,腰板挺直,站得跟个小学生,“怎么样?” “可爱。”祁月夜给出评价。 “谢谢。”翟芽满意笑了笑,反应慢半拍地强调,“不过我本人不可爱。” “行,我知道你本人很成熟。” 翟芽更满意地点头。 祁月夜看她暗自得意的模样,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一点都不禁夸,还成熟。 小屁孩一个。 “现在没事了?”祁月夜微微俯身问,“没事的话我继续炒菜了。” “你还生气吗?” 祁月夜压根就没生气过,但他还是故意说,“还有一点吧。” 翟芽又微微拧起了眉,“怎么还生气?大概百分之几?” 祁月夜按着心口故作认真思考,“大概还有50%。” “百分之五十……”翟芽思忖,转身出门,“那差不多够了。” 祁月夜:“……?!” 在他这卡好感度呢?哄一点就不哄了? “没良心的。” 祁月夜转过身继续炒没炒完的菜,很快锅底热油滋滋作响,嫩绿色蔬菜在铁锅里被炒软,片刻后一盘热菜盛进白瓷盘。 他就炒了两道素菜,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吃,他又不是非得吃肉才能长身体。 祁月夜端着两道素菜出了厨房,翟芽从他身边路过走进厨房,给他添了碗米饭。 怕他吃不饱,翟芽用饭勺使劲压了压。 祁月夜进来拿筷子,看见她努力的动作,凉凉开口:“别压了,再压成糍粑了。” “哦。”翟芽捧着碗走出厨房,放在祁月夜的位置上。 祁月夜洗好手从厨房出来,拿着筷子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他瞥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翟芽。 “小姐,你吃完饭不去刷题,坐我对面干什么?” “你不是生气吗,我陪着你。” 祁月夜:“那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我吧。” 她就这么坐在对面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睛那么大,这么看着很渗人的。 翟芽才不管他,刚才那女孩还说了,要用陪伴温暖一颗已经受伤的心。 她就要这么看着他吃饭。 哪怕他不需要。 “随便你吧。”祁月夜肚子饿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堆尖的米饭顶上,裹着一团热气腾腾的米饭送进嘴里。 他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咀嚼的动作也随之暂停。 祁月夜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这碗饭。 任谁能想到,在这漂亮又粒粒饱满的大米饭下,是一碗中看不中用的……夹生饭呢? “怎么了?”翟芽托着腮不解看他,“你怎么一动不动?” “没有,突然……困了。”祁月夜重新恢复动作,夹了根青菜。 翟芽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轻点着桌子,“吃了我做的饭,就代表我们的友谊又变得坚不可摧,把饭吃光光,你就不能再生气了。” “一锅饭……要上升到这高度吗?”祁月夜诚恳地看着她,“不如就让一碗饭回归到它原本的功能吧。” 翟芽眨了眨眼,“可是这锅饭是我怀着对你的愧疚之情,亲自洗的米煮的饭,你吃了就代表原谅我了。” 那你的愧疚之情很夹生啊。 祁月夜在心里想。 “之前那个买米送的体重秤呢?”祁月夜突然问。 “在我的卧室衣柜里,不过没有电池了。”翟芽指了指房间的方向,有些不可思议,“你现在要称体重吗?” 吃饭吃着吃着要称体重? “嗯。”祁月夜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最近好像胖了,你能不能下去给我买个电池。” “现在?” “对。”祁月夜想了想,要把她支开又不太放心,“我们保持通话。” “不用通话也可以。”翟芽好脾气地站起身,准备下楼帮他买电池。 “就保持通话。”祁月夜坚持。 “那好吧。” 翟芽出门关上门的一瞬间,祁月夜迅速起身拿着那碗饭进了厨房,重新倒回锅里。 为了不被翟芽发现,他还特地把米饭均匀铺开散在各个角落,再把米饭缺口两侧的米饭往外拨了拨,营造出一副吃了很多的模样。 因为是一团米饭直接倒下去,碗底有些过于干净,祁月夜又弄了几粒米饭站在碗壁。 嗯,他满意了。 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他自己吃的。 祁月夜农民出身,农民help农民,他知道每一粒米饭都来之不易,虽然他不吃夹生饭,但也不能浪费。 他记得便利店大姨就有养鸡养鸭,这些夹生饭可以用来喂鸡喂鸭。 之前在山里的时候他不小心做出来的夹生饭也是给鸡鸭吃的。 不过……城里的鸡鸭能吃夹生饭吗? 祁月夜谨慎地怀疑,拿出手机搜索“城里的鸡鸭能吃夹生饭吗?” 搜索到的结果都说没问题,祁月夜才放了心,把手机贴在耳边,“喂,妹仔。” 从小区楼下大门开合的声音,就知道翟芽已经到1楼了,祁月夜对着手机那头出声: “行了妹仔,不用去了,我突然又不想称体重了。” 翟芽那边沉默了一会,“你耍我。” “歹势啦,你快上来。” “我回去要打死你。”翟芽说的话和她淡淡的平静声音,毫无威慑力。 “好了快回来,我等着被你打死。”祁月夜漫不经心。 翟芽拿着手机转身回去,咕哝了一句,“你好烦。” 祁月夜靠着厨房台笑了笑,还没等他出声,突然听到翟芽那边有道男人的声音,被手机虚化得透着几分朦胧不清。 那男人说:“你一个人?” 祁月夜神色一变,立刻直起身子迅速往外面走,“翟芽,你那边谁啊?” 翟芽反而是先对那个人说,“嗯。” 第70章:米饭你让我饱 祁月夜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一边对着手机那头道:“别和陌生人说话!” 他又听到对面那个男人说:“你在打电话?挂了吧,我送你上去。” 几句话的功夫,祁月夜已经冲到一楼了,他已经做好了教训那个随便搭讪女孩的猥琐男人的准备,看到站在翟芽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忽然刹住了脚步。 那人一身西装革履,像是从会议桌上刚下来,眉宇压着淡淡的疲态,领带松垮扯开半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倦意,唇角带着淡笑。 祁蒯。 祁月夜松了口气,悠悠然朝他们走过去,“幺爸,怎么是你。” 翟芽还被因为被他耍了生着闷气,看着他走过来,直接踩了他一脚,无声地怒目而视。 “疼啊。”祁月夜口中说着疼,笑着却漫不经心,就跟故意逗人玩似的。 祁蒯看看一个打人的发脾气,一个被打的没脾气,无声叹了口气,“你别老欺负她。” 祁月夜凉凉抱着胳膊,“幺爸,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 全世界他最疼她了好不好? “我两只眼睛是都没看到你欺负她,但是都看到了你很关心她。”祁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倒也没有吧。”祁月夜嘴硬,故作嫌弃地惮了惮自己的肩膀。 “那你这么着急跑下来干什么?” 既然他都这么问了,祁月夜不吐不快,很认真地说:“幺爸,你好猥琐。” 他额头上的汗都快跑出来了。 祁蒯不解地皱着眉:“我?猥琐?” 他做什么了就猥琐? “就是啊,这么大晚上的,你问一个小姑娘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还要送人回家,这不猥琐吗?” 祁月夜义正辞严,“幺爸你还好是遇到我这么好说话的,不然就挨揍了。” 祁蒯:“……” 他怒极反笑:“你自己没听出我的声音,还好意思说我猥琐?” 翟芽在一边点头,不忘记火上浇油,“我都听出来了。” 祁月夜轻啧,他从不打逆风局,遇到不利于自己的战局就选择性转移话题,“好了,我们都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家里门还没关。” “你没关门!”翟芽怒瞪祁月夜,“小偷进家门了怎么办?” “就我们那家徒四壁的,小偷来了都得塞两百。” 翟芽眼珠子转了转,“我窗台上还养着多肉,万一对门的猫跑进来砸坏了怎么办?” “全部砸烂只需要对门一声对不起。” 那些多肉还是翟芽和祁月夜被社区征收为爱心志愿者,扫了一下午大街后象征性给的小礼品。 祁蒯:“……” 啧,听起来怎么那么可怜? 三人边说边往楼上走,他们家里的门果然是大喇喇敞开着,明亮的灯光从屋里倾斜出来,从外面都能看到里面干净敞亮的布局。 就差没写着“小偷欢迎你我们全家都欢迎你。” “幺爸,你今天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祁月夜把门带上。 “刚下班,想起好几天没看见你们了,来慰问一下。” “那慰问怎么也没提点果篮保健品什么的?”祁月夜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手,意有所指地轻哼了声。 “……那不是社区慰问老人的吗?” “你不一定要提脑白金啊,来点AD钙奶旺仔牛奶什么的。”祁月夜有理有据,“务实一点,买点柴米油盐什么的也行。” 祁蒯默了默,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算我这一次没有考虑详细,下次注意。” 他也没有想到,还有两位孤寡小孩嗷嗷待哺等着他。 “幺爸,你吃饭了吗?”翟芽问。 祁蒯的心舒了些,还是小女孩懂得体贴人,不像某个人,“还没,我刚下班。” “那在我们这吃一点吧。”翟芽抿唇笑了笑,“我们今天有多做饭。” “不行!”祁月夜突然打断。 他这一次是真为了祁蒯好,更担心的是他们城里人的胃娇气,尤其是他们城里做总裁的人的胃娇气。 吃坏了要他们赔钱怎么办? 祁蒯气得哼笑了一声,他现在认为,任何一个不形于色的冰山面瘫总裁只是还没有遇到一个祁月夜。 得能忍成什么样子,才能在祁月夜面前能绷得住。 “我就要在你们这儿吃。”祁蒯偏偏和他杠上了。 吃一顿还能把他们吃穷不成? “真别吃。”祁月夜叹了口气。 “祁月夜,你没有礼貌。”翟芽蹙了蹙眉,“客人留下吃饭,为什么要赶人家走?” “我们今天菜这么简陋,留下来请客不合适。” 祁蒯轻笑:“没关系,我又不是外人。” “我今天的手艺好像发挥失常了,做的菜不是很好吃。” “没关系,我不挑食。” 祁月夜诧异地盯着祁蒯五六秒,“幺爸,你真要吃?” “嗯。” “那好吧。”祁月夜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找虐的要求,转身进厨房给他添饭。 祁月夜端着他的夹生饭出来了,放在祁蒯面前。 翟芽问他:“你的碗怎么空了?” 祁月夜在翟芽对面坐下来,“你刚才出门的时候就吃完了。” “这么快?” “对,有点饿。” 翟芽没有怀疑,点了点头。 “幺爸,你来的真的很不巧。”祁月夜真挚又诚恳地看着他,“今天的饭菜挺难吃的。” 正好今天这一锅是夹生饭。 “没关系。”祁蒯接过碗和筷子,坐姿端正,恪守体面,指尖捏着筷身中段,夹饭动作轻缓。 白米饭颗粒油润,祁蒯没多想就送进了嘴里。 入口外层绵软,牙尖一碾就能触到发硬的米芯,他眉峰微不可察蹙了下,没吭声,慢条斯理慢慢咀嚼。 他缓慢咀嚼,缓慢放下筷子,深深呼出一口气:“你们平时就吃这些?” 翟芽点头,“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祁蒯摇头。 每天就吃这些东西,好可怜的俩小孩。 他下次要不真的提点柴米油盐来看他们。 深知祁蒯现在感受的祁月夜笑得蔫坏,“幺爸,评价一下我们饭菜怎么样?” “你们的饭菜……让我……”祁蒯十分勉强,没什么可夸的,“越吃越饱。” 翟芽歪头:? 第71章:双标怪 祁月夜正在闷头吃菜,听到祁蒯这句硬挤出来的评价,低下头忍俊不禁。 祁蒯余光瞥见了他暗暗发笑的全过程,不悦地从桌子底下轻踢了一下他的腿。 “嘶——”祁月夜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翟芽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走,奇怪地问他,“菜在嘴里咬你了?” 祁月夜揉了揉腿,“幺爸踢我。” “踢你?”翟芽扭头看了一眼祁蒯,再一眼祁月夜,“不小心的吧。” “他故意的。” 祁蒯微微蹙了蹙眉,神情沉静,“我没有注意,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原因?”祁蒯挑眉反问。 祁月夜没吭声,他总不能说是故意让祁蒯吃夹生饭,还幸灾乐祸地偷笑,结果被反过来报复吧? “幺爸看来是不小心的。”翟芽双目专注地劝他,微微叹气,“小祁,你不要小心眼。” “呵。”祁月夜轻轻一拍桌,“翟小芽你啥意思?幺爸说一句你就信他,我说得磨破嘴唇你也不信,我们俩差哪了?” 翟芽又看一眼祁蒯,认真评价:“幺爸人模人样的。” 祁蒯微笑,“谢谢,第一次有人夸我人模人样。” 以前都是说他一表人才。 “他人模人样,我呢?”祁月夜指了指自己。 “你……”翟芽略微思忖,“你有个人样吧。” 祁月夜:“……” 巨寒心。 说祁蒯人模人样,到他这成有个人样了。 “那不说了,吃饭吧。”祁月夜笑得不安好心,指了指祁蒯手头的饭,“幺爸,多吃一点,里面还有一锅啊。” 祁蒯唇角那点零丁笑意迅速消失不见:“……” 明晃晃的报复。 他要不要现在临时接个闹钟走了算了。 祁蒯沉默地低头吃菜,就是那碗饭老半天了不见消失一点。 “幺爸,你平时只吃菜吗?”翟芽好奇。 “……嗯,我一般晚饭要少碳。” “节能减碳的意思吗?”翟芽犹豫,“那不是自行车吗?” “咳,咳咳……”祁蒯被呛得咳嗽两声,苍白的脸色微微泛红,祁月夜顺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他笑得开心,“慢点吃啊幺爸。” 祁蒯咳嗽了好几声才止住咳嗽,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唇角,“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在翟芽之前,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是辆自行车。 可能是家里几个成天嚷嚷着减肥的小侄女给祁蒯带来的错觉,现在的小女孩管理身材的方式,不都是“减少碳水化合物摄入”吗? 他没想到翟芽还能把“少碳”和“减碳”联系起来。 祁蒯扫了眼翟芽的身板,也是,瘦得弱不禁风的,也不需要研究什么少碳饮食。 翟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幺爸,我怎么了?” 祁蒯轻轻摇头,拿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沉声慰问,“你要多吃一点,太瘦了。” 翟芽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其实挺能吃的,祁月夜先慢悠悠开口:“幺爸,你别看她瘦瘦长长的一条,以前把年猪按在地上锤的。” “……是吗?” “是啊,别人把猪敲晕都用铁棍,她不用,徒手。”祁月夜挥了挥自己的手,笑得没心没肺。 祁蒯扯了扯唇,和一个大力金刚芭比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说了,那只猪是偷喝了酒,喝醉了,自己一头撞在柱子上晕过去的。”翟芽拧着细眉很认真地解释,“不是我一拳砸晕的。” “你就说自从那一年之后,村里多少小孩绕着你走吧。” 翟芽无法反驳,她甚至觉得那只猪是用自己的生命来陷害她的。 祁月夜最后还是良心发现,自己吃完后朝祁蒯伸出手,“幺爸,吃不下别吃了,我去收——” 话音未落,祁蒯已经把手上的碗放在祁月夜手心里了。 “去收起来吧。”一向沉静的话语中竟然有几分迫不及待。 “得。”祁月夜开始收拾餐桌上的餐具,“两位麻烦起来让让挪挪腚,我擦一下桌子。” “幺爸,沙发上坐一会吧,一会让小祁给你洗水果。”翟芽努了努嘴示意沙发的方向。 “那我就再坐一会。”祁蒯起身,慢条斯理走向沙发。 怕祁蒯不小心坐到衣服,翟芽提前拿开祁月夜换下来,随手一丢在沙发上的工作服,往椅子靠背一搭。 祁月夜擦完桌子走过来,瞥了一眼,“我工作服记得帮我放洗衣机里,洗好就别碰了,等着我晾啊。” “好。“ “你自己的衣服也别忘了放进去……你穿的白裙子是吧?那放另一个盆里吧,我手洗,万一染色了。” “嗯嗯。” 祁蒯多看了两眼祁月夜的“工作服”,一件白衬衫和黑马甲。 祁月夜慢悠悠地走到祁蒯面前,“幺爸,你要吃葡萄还是杨梅?吃葡萄吧。” 葡萄便宜。 祁蒯故意开口:“如果我两样都要呢?” 祁月夜一脸吃惊:“榨干一个一贫如洗的家庭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好过分啊! 这么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居然要坑他们两个穷人家里仅剩的水果。 祁蒯:“……那就算了吧,杨梅就好。” “葡萄吧,葡萄对身体好。”祁月夜笑眯眯。 最近不打药的杨梅可贵了,翟小妹想吃他才舍得买的。 他舍不得给祁蒯吃。 祁蒯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都行。” 祁月夜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满意颔首,抬步往冰箱的方向走。 祁月夜从小就是那种双标到极致的人,小学的时候他就知道用小鸡去换别人家种的西瓜草莓。 一群小孩去他家里做客,小祁月夜洗好切好水果来招待小客人,草莓失去了它的尖尖,西瓜失去了它的芯芯。 看似最丑陋实则最甜的部分,全被打包丢进另一个小碗,单独递给了最安静的小姑娘。 一群小孩还懵懂着呢,跟祁月夜说他买的西瓜和草莓都不是很甜。 他们不问,祁月夜不说,他们一问,祁月夜“啊?” 也有的小朋友机敏地发现小翟芽和他们吃的是不一样的,小祁月夜很淡定:“边角料而已,难看又难吃。” 随着他年龄增长,这种双标的过分程度有增无减,越来越不演了。 “幺爸你坐,我给你倒杯水吧。”翟芽把桌子往外搬了搬,让祁蒯的一双长腿坐着不至于太憋屈。 第72章:名字有说法 两人都是服务行业,招待客人这件事简直手到擒来。 翟芽给坐在沙发上的祁蒯倒水,祁月夜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刚买的葡萄,取了个沥水盆走进厨房,淘洗干净后端着盆走出来。 “您请。”祁月夜站在茶桌前,双手交叠置在小腹之上,笑容优雅从容,微微抬手示意。 祁蒯疑惑地看着他娴熟专业的动作,困惑地眯了眯眼。 不就是送个葡萄,至于这么……声势浩大又恭恭敬敬吗? 祁月夜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嗐”了一声,随意地往沙发上一躺,“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 “职业病?” 祁蒯更加不解,迟疑地看了看两人,“你们两人现在是什么职业?” “反正就是服务行业。”祁月夜摆摆手,不愿多提。 祁蒯联想到了他们刚才说的工作服,又看了一眼挂在椅背上的服装,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 “月夜。”祁蒯突然很严肃地叫他。 “怎么了?”祁月夜上半身前倾,拿了个葡萄吃。 “你的工作正经吗?” 祁月夜收起交叠的长腿,一脸震惊,“幺爸,不带你这么侮辱人的,虽然我很有美色,但当牛做马不做鸡做鸭,虽然我很有美色,但做买卖不卖身体卖屁股……我做人是很正经的。” 祁蒯被他一套“做人正经”丝滑小连招震得一愣,“那你做什么工作,需要穿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祁月夜纳闷地拿起自己的黑色马甲,“我没看错的话,这套衣服看起来还是挺正经的吧?” “幺爸可能说的是兔男郎。”翟芽冷不丁开口,“就是身后带个兔子尾巴的那种。” 翟芽见过这种穿搭还是在路过的夜店门口,两个穿着黑马甲兔尾巴戴着兔子耳朵的男服务生站在门口,对着她一直眨眼。 翟芽还以为他们误入传销组织要求助她,她拉着祁月夜走过去问才知道,人家只是在抛媚眼拉客。 祁月夜当场无语地捂着她的眼睛走了。 “幺爸,原来你一直在混迹那种风月场所。”祁月夜眼神谴责,“怪不得思想这么龌龊,栽赃我们无辜的农村人,你想和所有农村人为敌吗?” 祁蒯:“……” 怎么就上升到与全体农村人为敌了? “我只是担心你们。”祁蒯轻叹一口气,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年纪这么小,就得自己在陌生的地方生活,我又不能插手太多,怕你们两个被骗了。” 翟芽指腹摩挲了一下膝盖,的确有必要向祁蒯汇报一下自己的近况,“幺爸,我们过得挺好的,现在在同一户人家打工。” 这话听得祁蒯有点心酸,“哪一家?” 听起来像旧社会某个地主人家雇的丫鬟和长工。 “苏家。”翟芽指了指自己,“我在苏家给人当孙子。” “当孙子?” “幺爸你应该知道苏家丢了个小女儿吧,苏老夫人思虑成疾,又摔到了脑袋,意识都不太清楚,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一直在想着自己走失的孙女。”翟芽解释。 “苏老板就想了个办法,想让人来顶替他们家走失的小女儿陪伴在老夫人身边,而我就跟他们家的孙女长得挺像的。” 祁蒯了然:“所以你就是在当苏家小女儿的替身?” 翟芽点点头。 “那月夜呢?” 祁月夜靠在沙发靠背上,悠闲散漫开口,“我也去给人当孙子咯。” 祁蒯皱眉:“你也当孙女?轮班上岗的?” “不是。”祁月夜口吻深沉,“我妹仔是身份上的孙子,我是精神层面上的孙子,她是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我是服务他们的——管家。” 多新鲜呢。 同一天入的职,翟小妹当主人,他当佣人。 祁蒯听到他在苏家当管家,垂放在大腿上的大掌倏然收紧,骨节都泛着白。 如果没有十几年前那场意外,祁月夜现在也是祁家的少爷,何必去陪人家当管家? 他年纪小,性格又温和淳朴,还是第一次进城,想必在那群人精遍布的豪门中艰难生存吧? 他又是空降进苏家的,年纪小又难以服众…… 祁蒯已经想象到了祁月夜如何备受欺凌,被那群苏家的老员工磋磨得不成人形。 怪不得他今天眉眼略有疲态。 祁蒯拳头不断收紧,他决定明天亲自去拜访一趟苏家,要是有人敢欺负祁月夜和翟芽,哪怕暴露他们的身份,他祁蒯也不会善罢甘休。 翟芽看见了祁蒯攥紧拳头的模样,她微微侧过身好奇问祁月夜: “幺爸在愤怒什么?” “不知道。” “好奇怪。” “幺爸叫奇怪嘛。”祁月夜耸耸肩,“叫祁蒯的人奇怪很正常。” 刚定下心神的祁蒯回过神来,就听到这两人在蛐蛐自己,“……” “你们的名字很好吗?”祁蒯怒急反笑,“比我的高级到哪去了?” “爷爷骑越野。”祁月夜严肃伸手,“幸会。” “丫头宰鸭头。”被一并扫射到的翟芽打不过就加入,“幸会。” 祁蒯:“……”他们名字都挺有说法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年轻男声在门外随之响起:“请问祁夜先生在吗?” “在。”祁月夜懒洋洋地应了声,起身去开门,他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送货上门的顺丰快递员。 “祁夜先生,麻烦签收一下包裹。” 祁月夜看到箱子印的LOGO就知道,是自己喂的小鸡免费领的一箱水果。 “签在哪?” “这个快递单上就行。” 祁月夜拿着水性笔正要签名,目光突然落在快递箱上送货员写的记号。 祁腋。 不是祁月夜。 是祁腋! 月和夜一定要分开写啊! “……这字你写的?”祁月夜状若无意地问。 “不是啊,我同事。”快递小哥不解,“怎么了吗?” “没事,回去叫他多练练字。” 怪不得刚才只叫他祁夜!他备注的可是全名。 没想到不是祁夜! 是祁腋! 祁月夜不可置信。 每当他已经认命自己的名字够好笑的时候,总会有人再来添一把柴。 叫他骑爷爷祁越野驱蚊液起夜通通算了,居然叫他“祁腋”?! 好过分好难听。 虽然,他没有瞧不起腋下的意思,也没有内涵名字有“腋”的人。 ——不过真的会有名字带腋的人吗? 第73章:坏蛋妞 祁月夜拿着快递箱若有所思走进来,翟芽无声视线跟随,从他在门口盯到走进来。 盯了一会,翟芽决定动作,起身朝祁月夜走过去。 “什么东西?” 祁月夜回过神来,翟芽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他面前了,微微仰着头看他,眼里写满了不解。 祁月夜头皮发麻,连忙把快递箱往自己身后藏了藏,“没有。” 要是快递箱上的“祁腋”两个字被翟芽看到了,他一定会被嘲笑死的!!! 他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帅哥,这么一张完美精致的俊俏脸蛋,在翟小芽脑子里就会和“腋”这个词挂上钩。 怎么可以? “明明就有。”翟芽绕到他身后。 祁月夜的身体跟着她的行动轨迹而动,始终保持着和她面对面,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快递箱。 “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知道?”翟芽不高兴了,“你有事瞒着我。” 翟芽不喜欢祁月夜有事瞒着她。 祁月夜知道她所有的事情,她也是,从小就形影不离的两人记忆几乎都是共同的。 除了考试答案。 祁月夜最需要的东西,唯独无法共通。 “你想知道?”祁月夜慢吞吞撩眸看她一眼。 “嗯。” “那你等会我啊,别偷看。”祁月夜走到鞋柜上拿出把剪刀,在快递箱胶带上划拉了两下,打开快递。 “小手伸出来。”祁月夜努了努嘴,“两只手,别偷懒。” 翟芽伸出双手,还不忘记强调,“大手。” 翟芽觉得自己的手指很漂亮,长长细细的,根本不是儿童手指。 “有你大手的好果子吃。”祁月夜把后背对着裴哩,鬼鬼祟祟地在快递箱里掏了掏,放在翟芽手心里。 “喏。” 翟芽仔细盯了一会自己手上的四颗果子,“百香果?” “嗯哼。” “百香果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我有病不行啊。”祁月夜没好气道。 翟芽往后退了一步,小脸上带着谨慎,生怕祁月夜传染给她。 祁月夜气笑了,“放心,脑子有病不传染。” “狂犬病会。” 祁月夜张大嘴作势凑近她,鼻尖皱了皱,“正好是狂犬病,你说怎么办吧?怕不怕。” “我有抓狗大队联系方式。”翟芽淡淡。 “……” 都说了有时候不想和这种嘴又毒脑子转得又快,还全方面立体防御的学霸玩了。 祁蒯就坐在一边默默看着两个小朋友鬼鬼祟祟的互动。 不就是把百香果从快递箱里拿出来吗? 至于搞这么神秘? “幺爸,你吃百香果吗?”祁月夜问。 “不吃了,谢谢。” “那好吧,还想说给你挑个酸的。”祁月夜随手把快递箱藏在鞋柜旁边,笑着推着翟芽的后背往沙发的方向走。 他笑得很真诚。 也恶劣得很真诚。 祁蒯淡淡一笑,语气清浅:“小夜,其实我给你们带了上次那种品种的苹果,就在我车里。” 祁月夜一愣,“你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提吗?” “本来是忘记提,后来是打算给你的小考验。” “那我们的小考验通过了吗?”祁月夜期待地问,翟芽也期待地过来。 祁蒯的笑容不言而喻,“你说呢?” 给他吃夹生饭,只给他吃葡萄,还要给他挑酸的百香果。 出了这里他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幺爸!”祁月夜皱着眉头倒打一耙,“我们叔侄俩的感情是可以考验的吗?妹仔,你文笔好,用道德谴责他!” 翟芽收到,对祁蒯展开了一场道德抨击:“是的,幺爸,人心经不住反复试探,血缘捆得住名分,捆不住朝夕积攒的隔阂,一时的温情或许源于利益帮扶,遇上利益分割时,平日里的亲昵很容易在权衡里慢慢褪色。” 翟芽语气慢悠悠的,拿出做记叙文的实力:“真正牢靠的亲情从不用刻意设局验证,遇事帮扶,难处体谅,自然而然的相守,远比百般试探更能印证深浅……” 祁蒯眼皮一跳,提前收到杀意感知,抬手示意她打住,“我知道了,一会你们跟我去提,可以吗?” 翟芽转头看祁月夜:“可以吗?” 祁月夜还没开口,祁蒯就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再次抬手打住,“算了,我提上来给你们,这次可以了吗?” 祁月夜一脸无辜:“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他刚才就只是想说“好的”啊。 祁蒯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幺爸,不再休息一会吗?”翟芽贴心问。 “不了,越休息越累。” 比加班还累。 比和那群商场上的老狐狸谈判还累。 “幺爸,我送你下去吧。”祁月夜也没不尊老到等着祁蒯提着苹果上来,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那你不许说话。”祁蒯谨慎强调。 祁月夜:“……”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他闭麦? 他的嗓音难道不动听吗? 等祁月夜把祁蒯送下楼,顺便提着一大袋苹果上来的时候,翟芽正拿着那个快递箱,抬起头和他面面相觑。 翟芽:“……” 祁月夜:“……” 翟芽微微一笑。 祁月夜有不好的预感。 “你回来啦?”翟芽声音清甜,“腋。” “……” 祁月夜一阵大沉默,仍然不死心,故作淡定,“叫我单字?这么肉麻。” “不是单字啊。”翟芽坏心眼地勾勾唇,打破他的幻想,“是你名字的连读。” 祁月夜:“……” 他只听说过连笔,汉字还有连读啊! “你怎么不进来啊,腋。”翟芽又往他心上补一刀。 “别说了。”祁月夜沉重地捂着心口,“我疼。” “哪里疼?腋下吗?” 祁月夜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去,洗澡去。” 翟芽轻轻哼了声,走回房拿睡衣浴巾,“你凶我。” “凶你就凶你了。” “凶我的人会有报应的。”翟芽慢吞吞回了一句。 “不敬重腋窝的人也会有报应的。”祁月夜幽幽,“坏蛋妞。” 翟芽回房的脚步一顿,皱着眉转头看他,老大不高兴:“你又给我取外号。” “这外号多可爱,坏蛋妞。”祁月夜手支在沙发上,笑得漫不经心。 翟芽想了想,平静反击,“那你是腋窝仔。” 祁月夜:“……” 好难听啊! 好坏吧这个妹妹仔。 第74章:咋恁会赚钱 “你……” 祁月夜刚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想教训她,翟芽已经提前预判了祁月夜的动作,快速跑进卧室里,拿出浴巾和睡衣,又迅速冲进卫生间。 祁月夜站在原地手搭着胯,轻哼了一声,目光幽幽地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 他慢悠悠走到卫生间门口,屈指敲了敲门,“你裙子丢出来啊!我洗衣服!” “知道啦。” 祁月夜先把自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倒了一瓶盖的洗衣液,又由不得开始望月感慨。 他望蓝月亮感慨: 科技改变生活,以前都只能自己手洗,现在都有机器代劳了。 还是老机器懂得疼人,洗衣机会疼人,冰箱会疼人,电视会疼人,手机会疼人。 他来城里就是疼和被疼的。 客厅传来一道卫生间门打开的吱呀声,祁月夜等了一会,等那道门重新关上,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客厅。 衣服已经放在卫生间门口了,祁月夜弯下腰拿起衣服,默默吐槽一句“谁在这蜕皮了”, 很自觉地走到阳台外把裙子泡在盆里。 祁月夜别上衣服袖子,一边洗一边嘀嘀咕咕: “那苏家小姐为什么非得穿白裙子?黑裙子不行吗?黑裙子不行……容易褪色,不能穿蓝裙子吗?不能穿绿裙子吗?” 浴室里翟芽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的衣服交给祁月夜洗,反正家里的家务有时候也是她打扫的,他们属于互帮互助。 洗漱台上放着一套补水的水乳,翟芽说不需要这些,但祁月夜说是做活动送的,免费的白要白不要。 翟芽拍了拍爽肤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短短一个多月,镜子里的这张脸似乎和梦境的那个自己慢慢重叠。 翟芽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的本性其实就是那样子的,只是她从前困在山村里,没有嫌贫爱富的条件。 毕竟大家都是贫民,山里的富人也只不过是多几只小鸡。 她总不至于为了那几只小鸡去勾心斗角。 热气将镜子蒸腾出水雾,翟芽慢吞吞伸出手,点了点镜子里的自己,擦开雾气,把自己的脸变得清晰,她默默嘀咕: “真的那么坏吗?” 但要说坏,似乎也没坏到哪去,梦境里的她,其实只是执着的追求自己想要的金钱权势。 当一些东西离自己太远的时候,可能人人都会以为自己两袖清风无欲无求。 但是当它近在咫尺,努努力就能够到的时候,又会用尽全力地想得到。 所以翟芽开始想,她现在慢慢靠近了权势的中心,是不是就会一步步变得跟梦境里的…… 砰砰! 祁月夜无奈敲了敲门,“小妹妹,你在里面睡着了吧?就算是孵蛋小鸡都快孵出来了吧?十点半了,哥哥还要洗澡。” 翟芽脸上的迷茫瞬间一扫而空,又立刻变得面无表情,瞬间清醒了。 她身边有祁月夜这种大笨蛋,还没走上歪路依旧一把揪着领子把她拉回来了吧。 祁月夜像是那种就算是把她扯到锁喉都要强行拉回来的人。 “不要催我。”她朝外嘟囔。 祁月夜耳朵尖得很,“你在里面孵小鸡吗?” 翟芽迅速换上睡衣,祁月夜正打算继续敲门,门唰地一下被打开,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祁月夜的手悬在半空,转而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微微侧开眼神。 “你……” 真不是他太猥琐啊,以他的身高顺着视线落过去,面色平静的少女肌肤莹白,像是覆上了一层柔光,被氤氲水汽衬得泛着一层粉晕。 洗澡后的肌肤透着淡淡的薄红,在朦胧雾气里泛着温润的亮泽。 ……真不是他猥琐吧。 翟芽依旧静静看着他,抱着臂不做言语。 祁月夜后退两步,被看得心虚,“怎么?我突然敲门被吓到了?” “换你去孵小鸡了。”翟芽一脸严肃,“洗澡去。” “……” 洗澡就洗澡,讲这么认真干什么? 翟芽通知到位,扭头就走向自己的房间,又被身后的祁月夜慢悠悠叫住。 “你,站住。” 翟芽转过身,凌凌目光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如同被清水洗过,“什么事?” “小鸡小鸭小狗小牛喂了吗?火花续了吗?积分签到签了吗?” “都签了,今天一早上就签了。”翟芽想了想,“我也给你布置了任务,我一会给你发几个号码,你早上晨跑的时候挨个绑定。” “……绑这个干什么?” “我接的代跑任务啊。” 翟芽眉眼一动,耳尖都跟着机灵地动了动,“一单三块,我接了五单,一天15块,一个月就有四百五诶。” !!! 祁月夜真的要被她卷崩溃了,“你这又是哪里学的赚钱门路?” 咋恁卷嘞。 咋恁会赚钱。 “我本来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哪一所大学适合我们的,就在他们学校的论坛看到了有人在求线上代跑,但是一般校园跑都需要开定位。” 翟芽很认真地给祁月夜分析自己的赚钱思路,“然后我去上网找有没有代跑任务不需要定位的,就发现有的人要参加减肥打卡领奖品,或者是需要坚持晨跑打卡领奖金的人,我就私聊他们接单了。” 祁月夜痛苦地捂着心口,“别说了……” 他苦苦修炼到筑基,有人轻轻一跃就到元婴期,这怎么解? 祁月夜道心破碎,面无表情推着翟芽进了房间,“好了,你早点睡吧。” “等一下。”翟芽扒住门框,“你今天数学卷子还没做,记得睡前做完明天交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祁月夜把翟芽推进房门,关上了门和聊天窗。 翟芽踩着拖鞋在房间踱步,她陪老夫人的工作还是挺清闲的,打算明天带点试卷去苏家做,老夫人看电视的时候她可以顺便刷题。 公费学习,太棒了。 她整理好明天需要的东西,关上房间主灯上床睡觉,晚上11点的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是深夜了,她很快坠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她耳边呼唤,“翟芽……” 那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 轻柔的尾音如同羽毛轻轻拂在眼皮上,让翟芽不知不觉坠得更深,周围场景忽然开始变幻。 翟芽意识慢慢清晰,周围景物层层消融,最后尽数化作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天地空茫,只剩耳边女声轻喃的声音萦绕不散。 她抬步朝声源走去。 第75章:主线任务 眼前再次出现了翟芽自己的脸。 上次的梦境,是她笼统地走过作为总裁文里女二结局的“翟芽”的一生,而这次是从一开始的节点开始重演。 如果说上一次的梦境是章节目录,那这一次就是小说正文。 而翟芽惊奇地发现,梦境里的自己正抱着一个中年女人的手臂晃着叫“妈妈”。 这女人的脸被一层雾蒙蒙的滤镜遮挡,看不清面容,但从声音能听出来很温柔,而且气质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从小浸润在书香世家。 不是山里的那个要把她卖了的妈妈就好。 上帝视角的翟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那家人,她可以服从调剂。 反正她自从出山了之后,就到处认人当妈当奶奶。 不差这一个。 “翟芽”抱着那女人的手臂晃,边晃边撒娇,脸上还挂着虚伪的假笑:“哎呀妈妈,你就让我买那个包包嘛,项链也要,戒指也要,衣服也要,鞋子也要……” 不知道是不是她对自己有滤镜,翟芽觉得假笑又阿谀奉承的自己还挺……可爱的。 不对,上帝视角的翟芽又晃了晃脑袋,她已经成年了,她不可爱。 周围的白雾突然在她面前凝成一个个字眼,字体晃晃悠悠,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主线任务已开启,请随时跟进任务,以防未来走向脱轨导致您作为全文重要人物被主世界抹杀。】 翟芽疑惑,也不管这里有没有人能听见,她直接对着空气发问:“主线任务是什么意思?” 晃晃悠悠的白雾顿住了几秒,组成的字渐渐散开,很快汇集成新的一行字: 【您从来没玩过游戏是吗?】 “也不是。”翟芽认真想了想,“我玩过斗地主。” 【您从没玩过攻略游戏是吗?】 “是要攻略地主吗?”翟芽联系上下文,按照自己字面意思理解。 【……】 “圈圈圈圈圈圈是什么意思?六个蛋吗?”翟芽深刻贯彻不懂就问的理念。 【主线任务就是故事的核心!必须推进完成的核心目标,整篇文围绕主线任务走,所有情节最终都要往这件事靠拢。】 翟芽看懂了,“那我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第一步,小翟芽找妈妈。】 翟芽深深皱着眉,看着面前的一行字陷入了沉思,她终于开口了:“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尊重我。” 白雾字体瞬间消散,又重新汇聚成一行字:【绝对没有的事。】 “那你把我和蝌蚪比是什么意思?” 蝌蚪不就是小时候的蛤蟆。 说她是癞蛤蟆。 白雾把“翟芽”两个字圈起来,打了两个斜杠做修改符号,在上方写下“蝌蚪”。 小蝌蚪找妈妈,这才对。 翟芽又问:“我要怎么找妈妈?” 她眼眸微微亮,所以她的家人真的不是山里的翟家人吗? 白雾重新组字:【提前告知您太多事宜,会影响故事发生的进展,只要您往正确的主线方向前进一步,我就会提前告知您下一步的走向。】 “那刚才的那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我不能说。】 “所以我进苏家,是走对了方向?”翟芽换了个说辞,若有所思地分析,“也就是说,苏家有我想找的人?” 【是的。】 “那你怎么不夸我?”翟芽不满地皱了皱眉。 她是个很高需求的人,她需要周围的人给予她很多很多的鼓励和认同。 【抱歉,没有这个义务。】白雾组成的字就跟它的外表一样,冷冰冰又虚无缥缈。 “那我不干了。” 翟芽认为如果没有一个良好和善的工作伙伴,是不会有一个愉快的工作氛围的,而这团白雾显然不属于“良好和善”的范畴。 所以要立清规矩。 鸭子就是这么养的。 【不干就会死。】 “那就让我去死好了。”翟芽轻哼,“我就不相信如果这件事不利于你的话,你会让我做这么多事,这同时也是你的任务吧?” 【……】讨厌和聪明的人交涉。 “你可以走了,让我一个人等死算了。”翟芽试图挥散自己面前的白雾。 【止。】 “止什么止?”翟芽又轻轻蹙眉,“如果你的任务和我是一样的话,那我们是同事,你要平等一点对我。” 她祭出祁月夜道德绑架的话:“你看不起农村人吗?” 【……没有。】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有钱人的话,你还会这么对她吗?” 【我一视同仁。】 “你要和全体农村人作对吗?” 白雾散开,空气安静了几秒后,终于凝成了翟芽想看的话: 【您很棒,以后也请多多这样做。】 “好的,既然我们也算同事,那你对我的态度要好一点,知道了吗?”翟芽莞尔,漂亮的眉眼不自觉带起笑,声音也好听温柔。 有时候祁月夜的道德绑架法还挺好用的。 【知道了。】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翟芽好奇地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白雾,“你这还能变其他的东西吗?能不能变个凳子家具,茶杯茶叶什么的,我们一起泡个茶。” 【可以变个屁。】 翟芽正打算控诉它人身攻击,就看到白雾还真凝成了一团气,在她面前又迅速散开。 翟芽呆住了:“……” 过了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所以这就是白雾口中“屁”?! 好过分啊! 往她脸上放屁! 翟芽从梦境中惊醒,房间仅有的亮光是从窗户洒进来的皎洁明月,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时间,也才半夜11点半。 被当面放了个屁,翟芽气得睡不着。 睡不着怎么办。 骚扰祁月夜。 祁月夜现在的睡眠时间差不多在十一点半左右,由于翟芽要他刷数学题,他不情愿但照做,十一点钟坐在书桌前,他十一点零五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笃笃—— 他房门响起了敲门声,祁月夜猛地惊醒,看了一眼只做了选择题前两题的卷子,有些心虚。 “怎么了?” “开门。”她的声音有点闷。 祁月夜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挂在椅子靠背上,走过去开门。 打开房门,一身嫩黄色睡衣的翟芽站在门口,祁月夜靠在门框旁,笑得悠闲:“怎么啦?来查岗啊。” 翟芽持续面无表情,让祁月夜猜。 祁月夜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生气啦?” 第76章:玩点不一样的 翟芽拂开凑近她看的祁月夜,木着脸往祁月夜的房间里走。 “真生气了?”祁月夜笑着带上房间门。 翟芽一声不吭地往里走。 “不带你这么窝里横的啊,在别人那受的气,来你祁哥头上撒啊?” “撒就撒。”翟芽捞过他床上的一只地推扫码送的警察服泰迪熊抱在怀里,坐在他床沿,“在你头上撒气,又不是撒尿。” “说得跟你在我头上撒尿我就愿意让你撒一样。”祁月夜轻嗤,长腿勾过书桌前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说说,谁给你气受了?” 翟芽抱着警察泰迪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祁月夜也知道她一般情况下是懒得给表情的。 “我做了个梦。”翟芽平静地说。 “……然后呢?”祁月夜还是不愿相信翟芽就因为个梦跑来骚扰自己。 长得可爱也不能这样。 “没了,就是因为做梦生气。”翟芽握紧拳头怒砸两下小熊肚子。 祁月夜看在她面无表情生气还挺可爱的份上,飞快说服自己原谅她了,“那你梦见了什么?” “不能告诉你。” “……” 祁月夜微微一笑,“那您的诉求是什么呢?” “我们要不要来玩点限制级的东西?”翟芽下颌微微收着,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双目清亮有神,极为认真。 玩什么? 限制级的? 祁月夜默默挪着椅子后撤了半步,“你想干什么?” “反正我睡不着,你也睡不着,那我们就一起玩玩。” 祁月夜紧盯着翟芽的唇瓣,看她嘴一张一合,就是一句不堪入耳的话,磨了磨后槽牙,“玩什么限制级的东西?” 天杀的谁家淫秽低俗庸俗鄙俗粗鄙陋俗鄙陋媚俗的东西毒害他纯洁天真的妹妹仔了! 虽然说他总说翟芽是邪恶妹妹仔,但他的邪恶不是说的……这种思想邪恶啊。 翟芽认真:“有点高难度,你可能会很痛苦,不过忍过一会,你就会觉得非常爽。” 祁月夜:“……” “怎么样?”翟芽一脸期待。 “那个,”祁月夜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可以不要痛苦也不要爽吗?” 他只要做个正常的自己就好。 “不可以,我想让你痛苦想让你爽。” 祁月夜痛苦面具。 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听她的描述像是要玩死他。 “玩不玩?虽然可能会把你玩得要死要活的。” 翟芽这小王八蛋说话越来越粗俗越来越不堪入耳了,祁月夜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能下定决心问她,“你说玩什么?” 翟芽目光清亮,“就是你现在不是主要刷数学必修一必修二必修三的题目吗?我们今晚加点高难度,加点选修的题目进去怎么样?给你当做加分题。” 祁月夜:“……这限制在哪里?” “限制在难度。”翟芽站起身把小熊警官塞在他怀里,“你跳脱了必修一必修二必修三的限制,勇敢走向选修加分题,加油,小熊警官相信你。” 祁月夜面无表情地把小熊警官翻过来对着自己,“小熊警官我好像要完蛋了……你这里面有没有摄像头啊?镜头后面的人帮我报个警呗。” “什么摄像头?”翟芽好奇地歪着脑袋。 “他们说这种路边扫码上的小熊,里面很有可能都有摄像头。”祁月夜把玩着手中的小熊,唇角噙着笑。 “装摄像头干什么?”翟芽每次不懂的问题都要问到底,“装摄像头不会更贵吗?” “当然是要拍我们的隐私。”祁月夜轻啧,“比如我这种健美的身材,就会有很多人垂涎。” “你的身材健美吗?”翟芽认真端详观察祁月夜的身材,他不是健壮型的身材,宽肩窄腰长腿,皮肤又白,肌肉恰到好处。 在翟芽浅薄的健身知识库里,健美型的身材应该是那种长得像牛蛙的。 祁月夜:“健美身材的……未成年版,幼年版,未发育版。“ 这个描述比较合理,翟芽点点头,“偷拍你的未成年肉体干什么?” “是未成年健美肉体。”祁月夜纠正。 未成年肉体,跟儿童手指可以坐一桌了,他的身材才不像儿童。 他是超绝倒三角。 祁月夜随手把小熊往床上一扔,拉着椅子走向书桌,“因为有偷拍癖的人变态啊,可以满足他们的不良癖好。” 翟芽终于明白了,又看了一眼小熊,被说得看着它的眼睛就总觉得不对劲,她趴在祁月夜床上够过小熊,让它面壁思过。 祁月夜房间条件有限,没有多余的椅子,翟芽就去厨房搬了一把,规规整整地摆放在祁月夜旁边,坐下后开始翻看他的作业。 祁月夜手上转着笔,眼睛余光不自觉地向她那边瞄了一眼,有一种被老师检查作业而他敷衍乱写的压迫感。 “看我干什么?”她头抬也没抬,“写你的数学考卷。” “在写了。”祁月夜目光落在新的一张数学卷子上,一时间居然很难判断是英语卷子和数学卷子。 到底是哪个神人发明的让字母和数字纠缠在一起的,不淫乱吗? “小翟妹妹,你不觉得写数学卷子是很崇洋媚外的一件事吗?”祁月夜一脸严肃。 “怎么说?” “这些英文单词和数学定义有一部分出自国外,我们要学就学自己的东西。” 翟芽抿了抿唇,“那么爱国就好好学英语,以后别出国丢人。” “那我出国就是说自己是韩国人啊。”爱国正义人士祁月夜坦然接受,指了指贴在书桌上的名言警句。 “看到了没?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翟芽慢慢地把余光斜过去,静静地看着他,“你要是再不学,以后回山里捡鸡屎吧,还出国。” 祁月夜:“……” 很坏啊。 翟芽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张便利贴,捏着一角撕下来,慢吞吞从笔筒里拿出根笔,在旁边写下: “为不回家捡鸡屎而读书。” 祁月夜:“……” 这个人真的好坏啊。 翟芽押着祁月夜刷完了半张数学卷子,拿过来扫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顺势站起身。 她要是说点什么还好,什么话都不说就往外走,祁月夜一慌,下意识抬手揪住她的衣摆,力道不轻不重。 “咋了?” “倒是说点什么啊。” “时间不早了。”翟芽看了眼时间,口吻冷淡,“早点休息吧。” 第77章:请学神上身 “怎么了?你现在连骂我都不愿意骂我了?”祁月夜纳闷地仰着头看她,“感情淡了?” “没有。” “那你倒是骂我啊。” 翟芽轻啧一声,面无表情把他的手扒开,“你这次做得还行的,就是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我们明天还要起来上班。” “真的吗?”祁月夜自己都不太相信,“正确率还行?” 翟芽轻点下颌,“大概80%的正确率吧。” “我这么厉害?”祁月夜眸色一亮,“简单学一学都能有80%的正确率,我认真起来不得超越华罗庚啊。” “你确实该睡了,脑子都开始不清醒了。”翟芽轻呵了一声,她目光落在祁月夜的头顶上。 祁月夜坐在原处,身形未动,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揪着她的衣摆,从翟芽的角度望下去,只能看见他蓬松柔软的发顶,一团暖绒似的。 他闷着声,语气漫不经心:“站住,别急着走。” 翟芽若有所思,根本没听到祁月夜在说什么。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前都是祁月夜占她便宜揉她脑袋,她这次要不要扳回一局? “你先坐。” 祁月夜握着翟芽的手腕让她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握住椅子扶手,连人带椅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别走啊,我觉得我今天数学语感上来了,我做完你再走。” “你确定?现在都快天亮了,一会公鸡都叫了。” 祁月夜指着桌子角落的闹钟:? 现在是帝都时间12:43。 要天亮了吗? “行吧,那你快写。” 祁月夜很少这么积极,翟芽作为无视式教育为主,鼓励式教育为辅的家长兼老师,答应留下来陪他做完卷子。 她拿起祁月夜桌上的英语原著翻着看,“你平时看英文原著?” 月夜崽出息了,想当大外交官了吗? 祁月夜正投入与数学的热恋中,暂时分不出心思给其他学科,随意道:“不知道啊,路过书店扫码送的。” 翟芽:“……” 有了80%的正确率在前头作保,祁月夜如有神助,请各路数学学神上身,上请祖冲之,下请秦九韶,左请华罗庚,右请陈景润,再上摇欧几里得,下call阿基米德,请高斯入梦,请欧拉上身,请牛顿坐镇。 他一阵大刀阔斧,行云流水,笔走龙蛇,花了45分钟就写完了剩下的题目。 “妹仔,你帮我看……” 祁月夜拿着卷子转过身,翟芽已经睡着了,她的脑袋歪靠在桌边,双手交叠垫在脸下,长睫轻垂,呼吸匀净。 祁月夜愣了愣,回过神来,指尖不自觉放柔,默默将卷子放在一旁,笑着用手戳了戳她的脸。 “喂,你怎么睡着的?” 翟芽睡得很熟,呼吸依旧均匀,睫毛翕动,鼻尖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陷入深度睡眠,微微泛着绯红。 祁月夜学着她的姿势,双手交叠垫在脸上,和她面对面趴了一会,目光落在她仿佛会说话的睫毛上。 看了一会,祁月夜突然回过神,倏然坐正身子,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出了多么愚蠢的事。 他在干什么? 还好还好,房间里只有他们,没有人看到他这蠢……祁月夜环顾四周的眼神一眯,落在床上。 小熊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栽倒了,静静看着这边,明明是死物玩偶,祁月夜却莫名心虚。 他恼羞成怒地起身拿过小熊,赏了无辜的小熊警官两巴掌,随手丢到一边。 看什么看。 祁月夜没叫醒翟芽,他直起身子,拿了根笔把她散落的头发扎起,顺势将熟睡的人揽入怀中抱起。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翟芽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这个姿势不至于太难受。 祁月夜抱人回房睡觉的动作熟稔,睡梦中的翟芽连自己被挪动了都没察觉。 房间门轻轻关上,碰撞出了些声响,翟芽这才似有所感地掀了掀眼眸。 她眉眼刚动,祁月夜就缓缓开口,“接着睡。” 他的话像是安眠药,翟芽立刻又被安抚下来,眼眸微阖,安心躺在他怀里。 祁月夜抱着她缓步穿过走廊,进了房间后轻轻将人安置在床上,指尖顺带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还嘲笑我看英文书用来催眠的,不知道哪只猪比我睡得更快,猪妹回窝了。” 祁月夜报复性地捏了捏她的鼻尖,梦里的翟芽眉头轻轻一蹙,他立刻松开。 “记得关灯。”翟芽迷迷糊糊开口。 “嗯。” 祁月夜站起身,帮她盖上被子,翟芽不乐意地踢了踢,轻轻呢喃,“热。” “热开空调。” “浪费。”翟芽迷迷糊糊。 “那你不盖被子睡觉,感冒了去医院就不浪费了?”祁月夜操碎了心,顺手帮她打开了床边的驱蚊灯,“那盖个肚子就好了。” 翟芽这次没有抗拒,乖乖盖上被子。 祁月夜环视一圈她的房间,房间干净整洁,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他就顺便把她房间的垃圾打包好带走,关上灯,轻轻带上门。 翟芽一夜无梦,睁开眼就是天明。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回想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想不起来,但应该是祁月夜把她抱回房里的。 反正想不到的事就归给祁月夜,一般来说事情都是他干的,比如消失的垃圾,自动洗好的碗筷,以及不翼而飞的饼干冰激凌薯片地等等。 翟芽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换好新的一身工作服,打开房门。 祁月夜已经把早餐买回来放在桌上了,朝她投来一眼,“醒了?” “嗯。” 翟芽慢悠悠走到祁月夜面前坐下,祁月夜不放心地查看她的状态:“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清醒的。”翟芽探身拿了个包子。 她昨天睡得挺好,虽然睡得晚,但是睡眠质量奇高。 昨天那么晚睡,祁月夜不太相信:“真的吗?那我问你一个问题,爷爷上3楼用9分钟,那爷爷上9楼需要几分钟?” “36分钟吗?”翟芽缓缓抬起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又小声地自我否决,“爷爷爬半小时就要虚脱了吧?如果是个匀速老头的话。” “错了,答案是1分钟。” “为什么?” “因为奶奶叫爷爷上楼吃饭,爷爷坐电梯。”祁月夜笑得得意,“你果然没睡醒。” 翟芽:“……”她想把包子砸他脸上。 第78章:都吃点都吃点 祁月夜喝了口豆浆,轻叹,“你说我现在恶心头晕面色苍白出汗腹痛休克昏迷浑身无力发冷……是什么原因?不会是我病还没好吧。” “是不想上班了。”翟芽冷静地喝了口牛奶。 “神医啊。”祁月夜一脸惊奇。 吃完早餐简单收拾了一下,他们准备出门上班了。 “慢着,还没吃补品呢。”祁月夜穿好鞋,看见鞋柜上摆的几样东西,突然想起来。 翟芽今天穿的是一件娃娃领白色连衣裙,祁月夜想要拉她的手没拉着,下意识扯住了她的领口。 翟芽被自己领口锁喉,一下就和悬崖勒马的马共感,气恼地转过身给了祁月夜小腹一下。 “你很讨厌。” “抱歉抱歉,原谅我。”祁月夜理亏,自觉软下态度顺毛,十分没边界感地上手轻轻整理拨弄了一下她的刘海。 “打歪你的刘海真是抱歉。” 翟芽平静地生气,平静地瞪着他,平静地用最平静的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你别瞪我。”祁月夜抬手隔空挡住她的眼睛,微微移开,还在瞪。 再移开,又在瞪。 “别瞪了,眼珠子要脱眶了。”祁月夜无奈,“眼睛这么大,瞪人很吓人的……来,手伸出来。” 祁月夜觉得自己就像养一只小僵尸一样,怕她饿死,又怕她反扑过来咬死自己。 他倒了点坚果在翟芽手心里,“这些坚果吃了,补补脑。” 翟芽终于不瞪他了,缓缓收回自己的眼神,一口把手心里的坚果吃了。 鞋柜上还放了罐写着DHA藻油软胶囊的瓶子,祁月夜旋开瓶盖抖了抖,一粒鱼油胶囊落在翟芽手心里,“把鱼油也吃了。” “这个也吃一点,蓝莓软糖,护眼的。” 祁月夜四处从宝妈宝爸宝奶宝爷那偷师,学到一点就买一个种类的补品,不知不觉就买了好几样交换着吃,翟芽乖乖地全吃了。 “好了,这下可以走了。”祁月夜满意了。 他们走到楼下,正要把电动车推出去,祁月夜刚一旋钥匙,电动车的屏幕亮起,他看到静止状态下也只有三格电。 “怎么回事?”翟芽走过来问。 “电动车没电。” 翟芽歪了歪头,“我昨天让你下来的时候充电,你没充吗?” 祁月夜:“……” 那时候提着苹果,满脑子想着只有发财了省钱了,哪还有闲情想那么多。 “好像是昨天忘记充电了。”祁月夜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眸中闪着真诚的光芒,“能原谅昨天那个幼稚年少,又什么都不懂的祁月夜吗?” 年长者解决问题,年少者制造问题,有什么事推给年少的自己就行了。 具体少多少就别管了。 翟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慢悠悠走过去从楼梯口防盗窗前的铁栅栏里拿出充电器,冲着他就过来了。 “哎,你干什么?”祁月夜警惕,“别打击报复啊……” “给车充电啊。”翟芽一脸坦然,唇角扬起清清浅浅的弧度,在祁月夜眼里笑得跟恶魔没什么区别。 “不然你以为要干什么?” 祁月夜松了口气,他还以为翟芽心狠手辣到要把电动车充电器塞他嘴里。 “下次记得充电。”翟芽从他面前路过站定,轻声细语,“不然就把充电器另一头插你屁股里再通电。” 祁月夜:“……” 他吃惊地看着她,翟芽芽的邪恶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他能想到最邪恶的事,也就是把充电器塞嘴里了。 而她,此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新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山里人,一个世界倒数第一善良的人,居然要把充电器塞他屁股里。 然后通电。 翟芽眼睫轻轻眨动,眼底纯然无害,整张脸写满无辜,乖得让人挑不出错,“我开玩笑的。” 祁月夜已经看透她了,“其实是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吧。” 翟芽:“嗯。” 过了两三秒,她又摇头,“没有。” “呵,来不及了。” “真的。”翟芽把充电器缠着的线绕开,把电动车充上电,转身朝他抬起手。 祁月夜以为翟芽要打他,巴掌就在面前了。 ——他伸出了剪刀。 翟芽的手在空中顿住。 “你要干什么?”祁月夜警惕。 翟芽举着手,神色茫然,“击掌啊,表明我确实只是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把充电器塞进你屁股里。” 祁月夜松了口气,收回剪刀手,“我还以为你要打我。” “那如果我要打你的话,你出剪刀有什么用?”翟芽轻轻眨了眨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祁月夜抄着双臂,眉眼轻扬,下巴微抬,眼底盛着明晃晃的得意。 “如果有一天,有一道巴掌注定要落在你脸上,既然躲不了,那不如就乐观地向生活比个耶,至少剪刀还能赢了布。” 赢了剪刀石头布,得到了一巴掌。 那巴掌就是上天的礼物,脸上的红痕是命运的馈赠,是胜利者的勋章。 翟芽试图理解他的谬论。 翟芽终于参透理解了他的大道。 “明白了。”翟芽严肃学习。 祁月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给出几种选择,“我们今天打车,走路,公交,自行车,还是地铁?” 打车太贵,骑车太费,走路太脆,通通pass。 “公交或者地铁吧。”翟芽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公交实时路线,“但是按照我们走到公交站台的时间,跑着过去车也开走了,下一趟发车要在15分钟后,我们不一定来得及。” 他们跑过去,很可能只能气喘吁吁地看到公交车远去的车屁股,上演一出爱人就错过。 “那坐地铁吧。” 祁月夜和翟芽是会坐地铁的,他们两个聪明的脑瓜蛋在第一天来的时候,跟着祁蒯回家就学会了,但很少搭乘地铁。 翟芽和祁月夜第一次赶趟,就坐上了上班高峰期的地铁。 他们跟着人潮挤进车厢,要不是祁月夜跟安全带一样把翟芽紧紧拽着,她估计要从第七节车厢被冲到驾驶舱。 路过某个高新创业园,乌泱泱下去了一大批上班的年轻人,翟芽才得以喘息,两人终于找到了位置坐。 第79章:年上者和年长者 “下次绝对要坐公交车。”祁月夜面无表情。 地铁有黑超吗?他准备开一个。 “的确好挤。”翟芽心有余悸。 她觉得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是被人夹起来悬空着的。 “不是挤不挤的问题。”祁月夜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感受到了吗?我大腿上的余温。” 翟芽收回自己的手,“身体要是没有余温,那叫尸体。” “呵,刚才不知道是谁口袋里塞了早餐,一直在烫我大腿。”祁月夜轻啧。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谁家买那么烫的早餐上地铁烫所有人屁股。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说?”翟芽吃惊。 “那我也不能被烫得当众嗷嗷叫吧?” 他也是很高傲的人。 翟芽安抚地拍了拍祁月夜的膝盖,“辛苦了。” 祁月夜微笑:“不辛苦。” 命苦是真的。 一有座位,两人就有闲情逸致开始耳听八方,别人八卦不听,但万一能学到什么好东西,能学一点是一点。 祁月夜身边就有两名年轻女生在说话,一个烫着栗色大波浪卷,一个是丸子头。 “啊,那你买的蛇不想养了怎么办啊?”丸子头女生担忧询问,“能找到寄养的人家吗?” “那就放生吧。”大波浪女生轻轻叹了口气,“就当做爱心了,放那条蛇回归大自然。” “有些凶猛的东西还是不要放生。”祁月夜坐在大波浪女生旁边,幽幽出声,由衷劝谏。 大波浪女生和朋友聊天不仅被偷听,还被人教育,气一下就上来了,不满地转头,“你凭什么……” 看到祁月夜的脸,女生眼中因为被偷听而燃起的怒火瞬间如奶油般化开。 “因为……农村人也怕蛇。”祁月夜只能这么说了。 他小时候听说村里人出山去镇子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不属于本土的,从非洲远道而来的球蟒。 那村民屁滚尿流回镇里请来捕蛇大队,大队报警后经过核查,才知道是有人做爱心大赦天下,放生不属于本地物种的球蟒。 可是他们也许不知道…… 他们农村人也是会怕蛇的。 他们农村人也是会被蛇咬的。 他们农村人被蛇咬了也是会死翘翘的。 丸子头女生碰了碰好友,大波浪回过神,“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偷听我们说话吧?” “这很难不听到。”祁月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也不知道开关在哪里。” 女生:“……” 他身边的翟芽也被迫听了一路旁边的碎碎念,她猜这个女生应该从事的是带货主播。 因为台词和她之前去应聘试岗时的台词有大篇幅的重叠,一直在背话术。 “直播间的家人小宝们听好了,目前我们直播间这个价位在其他平台是没有对手的,你随便,随便去哪个直播间对比一下,不管是材质,还是版型,咱们都是直接吊打同价位的。” “这个价不会再有,我这个价位做不到直播间每人人手一单,所以说今天前100单能拍的姐妹,咱们附赠一条Choker,一条腰带,还有一个帆布小包,拍完没有了,立刻下播下架。” 翟芽不竖起耳朵都能听见她在碎碎念什么。 不管了,听到什么学什么吧。 翟芽听到她身边的同伴问她,“你副业赚不少了,为什么还上班?我是你的话,直接不干了。” “不稳定啊,不过在家里闲着没事干,播一播赚点钱也挺好的。” “你现在一个月还能拿到10万吗?” “最近行情不太好,也就六七万的样子吧。”女生回答,“个体户平台抽成比较多。” 翟芽眼睛倏然瞪大,瞳孔瞬间切换成黄澄澄的金元宝形状。 金钱脑占据了大脑,她若有所思,光是副业,在家里当主播就能赚这么多? 这行业必须要重新好好了解一下了。 两人下了地铁,又转了几站公交,几经波折终于来到苏家。 翟芽先跑上楼去找苏老夫人,祁月夜看到苏华鑫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 苏华鑫在这个年纪的状态依旧远超同龄人,身材好,样貌也年轻,而他身边的男人挺着将军肚,腰间的皮带几乎把肚子勒成两层,但是笑容憨态可掬。 苏家男人有点多,他一时对不上号,笑着走过去打招呼,“苏先生早上好,您吃早饭了吗?” 苏华鑫摆了摆手,“如果是你那什么破健康餐,就当我们吃饱了,弟,你要吃吗?” 苏多庆摇头:“不吃。” 祁月夜一惊,这两人居然还是兄弟的关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叔侄。 苏华鑫看见他的表情,心情大好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像同龄人?” 当然。 祁月夜没有跳坑,轻轻笑道:“华鑫先生和……” “苏多庆。”男人自我介绍。 “和多庆先生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各具特色。”祁月夜说。 既然一个都得罪不起,说像会得罪一个人,说不像也会得罪另一个人。 那不如就两个一起得罪吧。 兄弟俩:“……” 谁跟谁争奇斗艳? 他们吗? 楼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翟芽扶着苏老夫人下楼。 她走过来帮苏老夫人拿药,她有些着急,所以只是匆匆朝这边投来一眼,也没认出苏华鑫。 苏老夫人在楼梯口等她,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和苏家人攀关系问好,下颌轻点,“哥哥好,叔叔好。” 她打完招呼就迅速朝苏老夫人跑过去,扶着她去餐厅吃饭。 留下在一边伺候的祁月夜,坐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苏华鑫,以及不可置信的苏多庆。 “哈哈哈哈哈哥哥叔叔……”苏华鑫因为翟芽的称呼眉飞色舞,“这小姑娘就是藏不住事,知道我长得有多年轻英俊了。” “我看起来很老吗?比我哥还老?”苏多庆转身看向祁月夜,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确实。 “不老,您和华鑫先生就是同龄人。”祁月夜滴水不漏。 两人是同龄人没错,但苏多庆身上丝毫没有锻炼痕迹,就是普通中年人发福的状态,最多能看出来底子不错。 但在深邃精致的五官,也会淹没在肥肉中。 所以他和苏华鑫兄弟俩,一个美丽但刻薄,一个丰盈且善良。 “那为什么管他叫哥,管我叫叔?”苏多庆百思不得其解。 “嗯……”祁月夜用自己新学到的词,尽可能委婉地解释,“虽然您和华鑫先生是同龄人,但他应该是属于年上者。” “您……年长者吧。” 苏多庆:“……” 短短一字之差就表明了太多太多,年上者,听起来成熟又有魅力。 年长者,听起来就是慈祥又年迈。 “不对啊,”苏多庆嘴硬着不肯承认,“我如果算年长者的话,那我爸算什么?” 祁月夜:“年迈者。” 苏多庆:“……” 新来的管家先生很会讲话啊。 第80章:想害死你哥 祁月夜带上白色手套,对着两人俯了俯身,“二位有需要的话可以叫我,我先去忙了。” “嗯,你去忙吧。”苏华鑫摆了摆手。 “大哥怎么找了这么个奶油小生当管家?压得住他底下那些人吗?”苏多庆看着祁月夜的背影,奇怪地问旁边的苏华鑫。 “不知道。”苏华鑫不愿意多提地摇了摇头。 反正压得住他。 苏多庆没有转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苏华鑫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他还在对祁管家的能力表示质疑。 “上次不是还分给我们看那什么手册吗?大哥还让我们要遵守,还要听管家的话,管家自己一点威严都没有,怎么——”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看到祁月夜指着外边不知道谁喊,惊天一声,中气十足: “还偷懒!昨天拖到今天了,今天再不把外面的残枝都捡起来,让我看到一根往就往你们屁股里塞!” 苏多庆:“……” 苏华鑫:“……” 真过分啊,捡到树枝就要往人家屁股里塞。 “他这种……是爸允许的吗?”苏多庆默默道。 苏华鑫虽然不愿意承认,还是艰难地点了点,“是啊。” 他昨天回来以后并不甘心,想着偷摸着给苏老爷子上眼药,让他把祁月夜给换了,杨伟男才要守身如玉。 猜结果怎么着?他给苏老爷子上眼药,结果发现眼药水是人家祁管家买的! 苏老爷子不仅对祁月夜赞不绝口,还要让他们百分百受祁月夜的调配,配合他的工作。 祁月夜本人的地位在朝中已经可以算是摄政王了,更可怕的是他在太后身边也有红人。 直接变成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你没看到那小姑娘吗?”苏华鑫用下巴指了指正在陪苏老夫人吃饭的翟芽,“那小姑娘哄老太太挺有招的,这几天都在积极配合吃药和脑力复检,也不发脾气了。” “而且你看到没有,妈一个不爱吃早饭的老太太,现在每天都准时吃饭,这么一个红人,和我们新管家关系还很好,爸妈都听他的,这怎么反抗?” 苏多庆并不相信,不就是一个请来给走失的小侄女当替身的丫头而已,在他妈眼里哪有那么重要? 即便换做是真的小侄女,都离开了那么多年了,一回来感情总不会有他们的深吧? 一个管家,一个替身,还真能把他们都架空了不成? “那要去看看吗?”苏华鑫挑了挑眉,“顺便吃个早餐,虽然做得特别难吃。” 苏多庆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顺势站起身,“好啊。” 苏华鑫笑着揽住弟弟苏多庆的肩膀,笑着拍了拍,“还好你长得不高啊,弟,不然我都揽不住你。” 苏多庆:“呵呵。” 他们走到餐桌前,苏华鑫放下揽住苏多庆肩膀的手,站定,“妈,早上好。” 苏老夫人看着苏华鑫和苏多庆,蹙起的眉头褶皱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她指着两人问翟芽,“他们是大大怪小小怪,还是瘦高高胖乎乎?” 苏老夫人觉得小孙女儿被拐的这几年,一定没有好好过过童年的日子,心疼到直掉眼泪。 于是她要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弥补童年,有空的时候就会拉着翟芽一起看动画片。 翟芽喝着老夫人给她盛的汤,慢吞吞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忍着笑摇摇头,“奶奶,都不是,他们是……叔叔?”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透露出些许疑惑。 苏华鑫点了一下头,指了指自己和苏多庆,“对,我们是你叔叔。” 苏多庆比较在意的是刚才老夫人说的那句话,“什么是大大怪小小怪?什么是瘦高高胖乎乎?” 虽然他两个都听不懂,但是后面那个称呼按字面意思来理解,感觉对他很差。 “叔叔不知道吗?”翟芽打开手机,很贴心地给他们找了照片,“这是星星球上的大大怪将军和小小怪下士。” 这张图片他们能理解,高高壮壮的是苏华鑫,矮矮胖胖的是苏多庆。 翟芽又翻了张照片,“这是瘦高高和胖乎乎。” “等一下。”苏多庆抬起手示意她先别翻回去,“这两位的物种是……” 翟芽平静:“黄鼠狼。” “是什么?”苏多庆怀疑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一只瘦瘦的黄鼠狼,一只胖胖的黄鼠狼。”翟芽用更冷静的声音平铺直叙地插刀。 “……” “……” 苏华鑫和苏多庆同时震惊地看向对方:?! 他妈居然说他们两个是两只黄鼠狼?! “妈,你的脑袋是不是又严重了?”苏华鑫艰难地看着面露茫然的苏老夫人,“眼睛是不是有点问题?” 不然怎么会把他们看成黄鼠狼。 还是动画形象的黄鼠狼。 气得他狼尾一直在抖。 苏老夫人紧皱的眉头突然松开,脸上多了些笑容,“我逗你们玩的。” 苏华鑫和黄鼠狼弟弟对视一眼,黄鼠狼哥哥面无表情问:“你觉得好玩吗?” 黄鼠狼弟弟回答:“完全在人身攻击。” “你们是我儿子,我还能认不清不成?”苏老夫人最近几天心情不错,脑袋和眼睛也清明了不少,指了指餐桌上的空位,“快坐。” “不坐!”苏华鑫气得哼了声,“妈,你居然说我们俩是黄鼠狼,简直过分。” “快坐,今天厨房有你们最喜欢吃的。”苏老夫人笑着指了指桌上的餐食。 苏华鑫扫了一眼她妈手指的方向。 ……鸡蛋。 苏华鑫揽住弟弟就要走,“走,弟弟,我们不受这委屈,哥带你出去吃饭。” 他弟弟才三十几岁,还是个孩子,能受得了这委屈吗? “站住。“苏老夫人慢悠悠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人至中年的兄弟俩还是没有逃脱出老母亲言简意赅的语言魔咒,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顿在原地。 “回来,坐下。” 苏华鑫满脸倔强地和弟弟一起坐下。 “吃饭吧。”苏老夫人淡淡开口,“不需要别人帮你们盛吧?” 苏华鑫默默盛了碗紫薯杂粮粥,看起来好健康,也好难吃。 而且是紫灰色的,感觉下一秒就要中毒…… “哥,不是带我出去吃饭吗?”苏多庆撞了撞哥哥的肩膀。 苏华鑫压低声音:“你想害死你哥。” 第81章:会不会撒娇 苏多庆吃香的喝辣的三十来年了,哪的受得了这种清汤寡水的早餐,吃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苏华鑫看了一眼弟弟,“妈,我们能出去吃吗?” “家里做饭了,还要出去吃?”苏老夫人冷冷看他一眼,“钱多得没地方烧了?” “不是啊妈,你看我弟弟这样你不心疼吗?”苏华鑫拍了拍弟弟的后背。 苏老夫人冷眼看着:“胖成那个样子是应该心脏疼。” 苏多庆:“……” 本来刚才心不疼的。 现在是真的有点疼。 “妈,话不是这样说的,”苏华鑫为了弟弟敢于反对强权,“庆庆吃香喝辣的三十几年了,刚出生时泡奶粉我都得给他兑点老干妈,你让他吃这种东西,他怎么吃得下?” 苏多庆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哥是在帮他说话,他又生生忍住了。 给刚出生的婴儿奶粉兑老干妈,他哥咋想出来的借口。 苏老夫人不吃煽情不吃压力:“呵,巨婴。” 苏华鑫比划的手在空中一顿,他妈先前几年精神萎靡,暴躁易怒的时候,是直接摔东西造成物理攻击的。 没想到她最近状态好,脑子也像回来了一样,开始精神攻击了。 也挺好,就是有点费儿子。 苏多庆见他哥突然不说话也不反驳了,默默开口,“哥,你沉默是什么意思?” 赞同了吗? “没事,吃饭吧弟弟。”苏华鑫拍了拍苏多庆的脑袋,“吃一点正好减肥了。” 苏多庆从小是被他哥哄着长大的,虽然从憨态可掬的小胖子,变成一个油腻年长的老胖子,但在哥面前还是那个小孩。 “哥,你不是说我不胖吗?” “说什么你都信,巨婴。” “……” 苏多庆在外面住的时候,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娘家吃饭,现在他一点都不想了,距离产生美,他想回去找老婆孩子。 翟芽终于把一碗汤喝完了,她把空空如也的碗底亮给苏老夫人看,“奶奶,我都喝完了。” 苏老夫人特地检查了一下,满意点头,“嗯,真好,乖乖。”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吃一……不,半碗粥?”翟芽比出“1”的姿势,拉着苏老夫人的手晃了晃。 “奶奶,吃嘛,多吃一点嘛。” 老夫人每天都被她哄得没有办法,拍了拍翟芽的手背,“好好好,奶奶多吃一点就是了。” “奶奶真棒!”翟芽立刻喜笑颜开地又帮老夫人盛了半碗粥。 苏多庆看得瞠目结舌:“还真的能劝啊。” 之前他让他妈多吃点饭,他妈反手就把饭扣他头上了。 “我说什么?我们全家哪有一个是这种套路的?”苏华鑫昨天或多或少看到了,已经渐渐习惯。 “我们以前怎么也没想到能这么劝妈吃饭。” “得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能这样?这样?还有这样?”苏华鑫光是扭了扭肩膀,转了转腰,扭捏的姿态都把苏多庆恶心得不轻。 中年兄弟撒个娇得吐一宿。 “你能这样?还是我能这样?还是大哥能这样?” 苏多庆试想了一下他大哥做出翟芽的神态动作,本来就吃不下,现在更没有胃口了。 “那妹妹们呢?” “谁?你仔细想一下,谁能做出这些动作?”苏华鑫劝他再好好想想。 他们那几个妹妹,哪一个不是一个人撂倒三个壮汉的奇女子。 苏家女人负责赚钱养家,苏家男人负责貌美如花。 “看来有的钱还是得花。”苏多庆认真想了想,认可点点头。 “这钱花的值,有些专业的事就是要给专业的人干的,这小姑娘太会撒娇了,我们学不来。” 祁月夜又从背后飘过走向厨房监工,他脚步停不下来,但是他听到了苏华鑫和苏多庆的对话。 他们真以为翟芽是个很会撒娇的人吗? 不,对她来说只是工作罢了。 翟芽生活中是个很不会撒娇的人,但自从她接到了需要自己这项技能的工作,她当晚就着手开始学。 上网搜,查找各大影视剧里相关的影片内容学习观摩,观察人类如何调动自己脸上的面部肌肉群来表达不同的情绪,再结合喉音颤音夹子音……来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唯一严峻的任务是……如何找到一个适合练习撒娇的场所。 翟芽那天下班,睡觉前一小时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做了一大堆笔记后开始实践。 她对着白墙,把被子堆叠起来,上面放上镜子来实时把握自己的面部表情,模拟撒娇的表情和腔调。 祁月夜以为她不在家,直接推门而入……看到了对着被子笑吟吟又娇滴滴说话的翟芽。 两人对视了至少半分钟,祁月夜才缓慢退出去,并带上了门。 翟芽呆坐在床上,正在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推门去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在发疯。 不过没过多久祁月夜就再次推门进来了,拿了把从夜市购入的桃木剑和糯米,二话不说直接把糯米撒她头上,在空中一顿乱挥桃木剑。 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什么,“仰启北极天蓬大元帅,威权镇世伏魔真神,统领三十万天丁甲卒,执掌雷霆杀伐权柄,脚踏北斗魁罡,手持九环金剑,左擎烈火神幡,右握拘魂宝印,怒目震碎九幽,吼声摇动三界。” 还没等翟芽把床上的糯米拍掉,祁月夜就跑出去拿了个写着“不如喘口气吧小大人”的符箓,当着翟芽的面点燃浸入碗中。 还没等到他喊完“上召九天雷公、五方电母、风伯雨师、太乙神将,下请酆都判官、拘邪力士、吞鬼金狮、食魅铜虎!二十八宿列阵围护,三十六部神王执戈随行,四圣真君分立左右,六甲六丁听候差遣……” 翟芽已经站起来追着他打了。 别人从小白到宗师,可能需要付出无数血与泪。 而翟芽从撒娇小白进阶到撒娇宗师,期间需要费不少糯米和符箓。 不过她在生活中仍然是个不会撒娇的小木头,超出知识点射程范围之外的,她就无法掌握,就比如昨天的撒娇。 作为全程见证了她两副面孔的祁月夜这么点评。 第82章:翟芽劝药 苏老夫人慢吞吞往嘴里送着粥,翟芽安静地在一边帮她准备要吃的药。 老人家要吃的药种类很多,镇定的,安神的,改善认知的,保护脑神经的,以及其他各种伴随病症用药等等十几种药。 苏老夫人看着翟芽铺着餐巾纸,神色沉静 ,药片两粒两粒从罐子里倒出来,渐渐堆成了小山。 望着这一堆日日不离身的药片,她眉眼间不自觉染上一层孩子气的苦色,“今天还是要吃这么多药吗?” “当然啊。” 翟芽顿了顿,“不止这些,我给你抓了几天中药,一会熬给你喝。” 苏老夫人脸上的神情更苦了,她愁眉苦脸叹了口气,“不能不吃吗?” “奶奶,不可以哦。”翟芽的声音温柔清缓,但态度异常强硬,“这些药都是每天必须吃的,中药我们喝一点点,好不好?” “一定要吃吗?” “嗯。” 苏老夫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手扶着心口装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啊,没几天可活了,还要吃这么多药……” 翟芽停下掰药片的动作,皱着眉转头看苏老夫人,“奶奶,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她说完就转过了头,无声地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苏老夫人没吭声,拉住了她的袖子,被翟芽轻轻拽开。 老人幽幽呼出一口气,“真不理奶奶了?” 翟芽没说话,低着头定定盯着桌上的药片,她眼睛一眨不眨,试图酝酿出眼泪。 种种影视剧资料表明,这种情况下留下两滴鳄鱼的眼泪,会把整部剧情推向高潮。 但是她是朵流血不流泪的铿锵玫瑰,眼睛瞪到酸涩都酝酿不出眼泪,于是放弃了。 不过光是她失神地盯着桌面,就已经虐到了苏老夫人,她连忙轻拍着翟芽的后背: “好了好了,是奶奶错了,奶奶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也会乖乖吃药的,好不好?” 翟芽没说话,也没抬头,她还是想挣扎一下酝酿泪意。 可是泪意和尿意一样,都是不可强求也阻挡不了的感觉,无法酝酿,无法控制,感觉到了也难以压抑。 翟芽叹了口气,抬起头看苏老夫人,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奶奶,我不想听到你说这种话,我会难过。” 虽然哭不出来,但是情绪要到位,她吸了吸鼻子。 苏老夫人吓了一跳,连忙说:“你别哭啊,奶奶最怕你哭了。” “奶奶别怕,我不哭。”翟芽坚强地摇了摇头。 她想哭也哭不出来。 “吃药吧,奶奶。”翟芽把成堆的药片往苏老夫人的方向推了推。 老夫人虽然满脸苦色,但也乖乖顺着水吃了。 这一套刚柔并济,曲线救国的劝药方法,把苏家兄弟俩看得怔愣。 古有孙权劝学,今有翟芽劝药。 “哥,这招好像能用。”苏多庆若有所思开口,“有刚有柔,看似退一步实则进一步。” 以前让他妈吃药简直就是最困难的事,只要她说出“要让我活着的这几天也要吃药度过吗?”,就再没人能劝她吃药了。 “确实,但如果换做是我们的话,真的不会第一步就被打吗?” 苏华鑫都能想象到那画面,他敢说出“我不理你了”这种大不敬的话,他妈拿着拖鞋喊着什么逆子啊不孝子啊什么的就冲上来了。 用不着谁不理谁,直接驱出家门。 苏老夫人把药全吃完了,翟芽轻柔地托住她的下巴,“奶奶张嘴,我检查一下。” “还要检查?”苏老夫人笑道,“不相信我啊?” 翟芽只是习惯了,她监督不老实的祁月夜吃药的时候就会用这招,有时候那人可狡猾了,会把药偷偷藏在舌根,然后趁她不注意吐掉。 苏老夫人张开嘴让翟芽检查,翟芽眉眼轻轻玩起,“奶奶好棒。” 苏多庆可算是见识到这小姑娘的厉害了,他若有所思地转头问,“如果有一天这小姑娘让老太太把我们赶出去,她不会真考虑把我们赶出去吧?” “不会。” “真的吗?”苏多庆明显不信,“哥,你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们?” “别给自己抬咖。”苏华鑫淡淡看了弟弟一眼,“我说的是不会考虑,毫不犹豫。” “……好吧。” 赘出去的儿子就像泼出去的水。 苏华鑫看不下去了,勾着车钥匙,“要不要跟哥出去喝酒?” “不了,”苏多庆摇了摇头,“你组的局都是女人,上次我老婆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差点拿烟灰缸砸我。” “她拿烟灰缸砸你?”苏华鑫皱着眉头,“那你呢?你做了什么?不会乖乖站在原地被打吧?” 这也太窝囊了! 出去别说是苏家的人! “怎么可能?”苏多庆不笑的时候脸上的横肉会给他增添几分凶相,“我们苏家的男人,怎么可能乖乖站在原地被打!” 苏华鑫欣慰点头,“不过你也别打女人,这也不是我们苏家人的作风。” “嗯,我没有站在被砸,我跑了。” “……?” “怎么了哥?” “只是跑?”反抗呢? “不只是跑,我跑着跑着还摔了。”苏多庆说,“最后我老婆还是心疼我,过来把我扶走了。” 苏华鑫:。 差点忘了,他弟年轻时候就是这种人。 被老婆打出家门,他好心安慰收留,好吃好喝款待着,义愤填膺怒斥让他们离婚,结果还没过几天,就收到了他离开的短信: “多谢老哥挂念,昨晚我和她把话说开了,就是一场误会而已。我媳妇一直都挺体贴我的,也跟我赔不是了。我俩在一起这么久,感情牢得很。这次是我一时上头才赌气出走,其实我本身也有不少毛病。也祝你早日遇到相伴的人,往后也要一起幸福啊。” “真不跟我去喝酒?”苏华鑫指尖转着车钥匙,有个人捕捉到关键字,闻声赶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苏先生。”他冷不丁出声。 苏华鑫心里一抖,差点把钥匙甩出去。 新来的管家是鬼吗? 走路都没有动静的! 第83章:走读哪办的? 祁月夜微微一笑,“虽然策划书里写了晚上不能出入风月场所被拍,没有写白天不能去,但是最好不要白日宣淫哦。” “知道了!”苏华鑫不耐烦开口,“我今天一天不会解开我的皮带,我尿裤子里就让你洗,满意了吗?” 祁月夜:“……” 他安静了一会,又默默飘走了。 苏华鑫得意哼了声,转头看向苏多庆,“你……” 苏多庆立刻警惕:“我不要帮你洗裤子。” “去死!”苏华鑫又赐了个白眼,“我是问你要不要和我去喝酒?就我一个人。” “那行,走。” 苏老夫人吃完药后,就被翟芽搀扶着上楼,翟芽找了本书让老夫人看,下楼熬中药。 中药至少要熬一个半小时,翟芽在厨房有些无聊,出来和摸鱼的祁月夜聊天。 他们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背着手看着花园里苏家不知道哪位小夫人正在和自己的宠物玩。 “城里的鸡就是不一样,长那么老大一只。”祁月夜立于窗前,由衷感叹。 翟芽把手挡在眼眶上方,遮住阳光往外仔细看看,“那好像是孔雀。” “孔雀吗?外形是有点像,但怎么那么小?” “因为是小孔雀啊。”翟芽有理有据:“你也不是一生下来就长这么大只吧。” 听到她这么描述,祁月夜脑子里浮现了一个Q比正正人形象的自己,抿唇严肃点头赞同,“你说得有道理。” “你看,人家爸爸来了。”翟芽隔着玻璃窗户指了指,戳在玻璃上。 昂首伫立的雄孔雀缓缓展开尾屏,抖着羽毛雄赳赳走向自己的孩子,巨大尾屏层层舒展,尾羽尽数张开,流光溢彩。 祁月夜再次摇头感叹:“有钱人连养宠物都与众不同,我们以前只能在镇上的动物园宣传册上见过照片。” “嗯。”翟芽倍感神奇地看着那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骚包得很像一个人。 又臭美,又自恋,又爱开屏,这个人就站在她旁边,现在让我们把他请出来好吗? “祁月夜。” “干嘛?”祁月夜懒懒掀眸,侧目看她。 “它得问你走读哪办的。”翟芽冷不丁说。 祁月夜:? “什么意思?” “明明都是孔雀,为什么你可以自由出入,他们就得被当做宠物。” “谁是孔雀?!”祁月夜不乐意了,“我们哪里像了?你说清楚。” 翟芽静静出声:“都很漂亮。” 简单的四个字,祁月夜立刻噤声,他满意地弯起眉眼,“你这么觉得的?” “嗯。”翟芽凭借着她不多的面部表情成功绷住,脸不红气不喘,“孔雀很漂亮,你很漂亮,所以你是孔雀。” 孔雀。 自恋臭美嚣张的孔雀男。 “还算你有点眼光。” “你们是谁?”身后一道幽幽出现的男声跟冤魂似的,把窗前的两人吓了一跳。 祁月夜转过身,又被来人吓了一跳,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个面容极其苍白消瘦的男人。 他的皮肤白到近乎病态的苍白,肤白胜雪,面容精致,病态又妖异,唇瓣有着淡淡胭脂血色,一双眼眸沉静无波,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寻不到半分生机和活力。 站在沙发后面跟那西方老吸血鬼一样。 祁月夜拉着翟芽警惕后撤一步,远离了一点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 可恶,他的桃木剑忘记带。 不过吸血鬼会怕桃木剑吗? “我在问,你们是谁?”男人微微蹙起眉头,脸上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祁月夜低声问翟芽,“这人是谁?” 翟芽瞳孔微动,陷入回忆,确认脑子里没有这号人的出现,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没见过。” 祁月夜对这张脸有点印象,毕竟他是通读过苏家所有人口病历报告的人,但是和名字对不上号。 苏家就像一个偌大的刷怪笼,每天都会碰见不一样的神奇宝贝。 “苏先生?”他抬步迎上去,笑道,“我是新来的管家,您应该没有见过我,我姓祁。” 男人懒倦地掀眸看了他一眼,像是懒得理他,缓缓移开视线,嗓音轻而沉闷,“去帮我买安眠药。” 祁月夜确认一遍,“安眠药是吗?” 男人揉了揉眉心,“嗯。” “好的,您稍等一下。” 祁月夜路过翟芽,在她身侧停住脚步,低声叮嘱她,“这人看着怪怪的,你先进去厨房看着火,我没回来前不要出来。” “好。” 翟芽也没多问什么,听他的话走向厨房,和男人擦肩而过。 祁月夜借了别人的电动车,亲自跑了一趟附近的大药店,边骑边痛恨这不公的人生。 睡不着就跑步来药店买安眠药啊,跑累了就昏睡过去了,还用得着吃什么安眠药。 即使对这份工作再不情愿,祁月夜还是恭恭敬敬把安眠药送到少爷手上,还送上了水。 男人瞥了一眼祁月夜手上的水,没接,自顾自拿着药就上去了。 祁月夜:“……” 别喝!干嚼去吧! 他自己喝! 祁月夜喝着水气哼哼地走进厨房,把水杯放到水池里,走到翟芽身边站定,手搭着胯,“你知道苏家人有什么吗?” 翟芽想了想:“有钱。” “是有病!” 祁月夜气得半死,“好心给他端水,他居然无视我,佣人不是人吗!” “祁管家,什么事这么生气?”厨房里的厨师笑着走过来,顺手洗了水池里的杯子。 “外面那是哪个少爷?”祁月夜问,“就皮肤很白,病殃殃的。” 大厨想了想,“你说的是宥商少爷吗?” “宥商……苏宥商?” 祁月夜在脑子里检索着这个人,眸光忽然一亮,“有抑郁症那个?” “是。” “怪不得,看着死气沉沉的。”祁月夜原谅了他对自己的不尊重,他视线无目标地乱晃,落在汩汩流出的水柱上,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吸血鬼少爷刚才让他买安眠药! 安眠药! 城市版的农药,城里人想不开的第一选择。 祁月夜眼皮猛地一跳,“坏了。” 他迅速转身,快步冲了出去,翟芽想了想,也跟着跑出去,不忘记嘱咐大厨:“你帮我看着点火啊。” “哦,好。”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冲得没影了。 跑步健将啊,大厨感叹。 第84章:有钱人真奇怪 祁月夜火速抄起柜子上的钥匙串,一串有整栋苏家大院的所有钥匙,他打开一楼的房间门,冲到桌前翻看信息表,找到苏宥商。 他快速翻动着资料,边翻边碎碎念,“三楼……宥商室。” 好直白的名字啊。 “查到在哪了吗?”翟芽追着进来,站在祁月夜身边。 她刚才听到了苏宥商让祁月夜去买安眠药,不用多想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钱人真奇怪,不要钱只要爱,有钱有爱还要自裁。 要是她和祁月夜这么有钱,别说寻死了,就算是死了也要把魂赖在豪宅里,跟鬼一样……不对,做鬼也要缠着当个财鬼,别人索命他们索钱,大师来了都赶不走。 “已经找到了,在三楼。”祁月夜指着资料上某张页面的某一行字,上面有写每一个位雇主对应的房间号。 “快走。”翟芽先跑出去,祁月夜紧随其后,电梯直达三层。 “这房子怎么建得跟万达广场一样。”祁月夜看到这么大片区域就头大,房间还多,等他们找到,人都该进轮回道了。 感觉拐角就是一个三福,再拐角就是一个miniso,尽头一个GreenParty。 “我们分头找。” 两人分头行动,往走廊两边不同的方向分开找,三四分钟后,祁月夜挥了挥手:“妹,在这里!” 他手握一大串钥匙,站在门口一把把筛选,翟芽跑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找。 “有了有了,这把。” 祁月夜把钥匙插进孔中迅速打开,一边开锁一边吐槽:“还好苏家老人味重都不是智能锁,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强破。” “快开门。”翟芽握着手机催促,120已经随时准备拨打出去了。 他还有心情调侃人家老人味重,一会死人味更重。 “开了开了。” 祁月夜攥住门把手,猛地一转推门而入,室内光线被厚重的落地窗帘阻隔,仅一盏昏黄壁灯悬在墙角,光晕昏蒙。 厚重沉闷的重金属音乐回荡在房间里,空气混着淡淡的红酒味,整间屋子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墙壁上贴着各种风格怪异的海报,这是间极具个人色彩的卧室。 整面透明柜上也摆满了翟芽和祁月夜看不懂的艺术品。 比如翟芽就不懂为什么要收藏个大屁股。 虽然白白圆圆的还挺好看。 “你们私闯民宅啊?小朋友。”慢吞吞的男声幽幽从暗处某个角落传出来,把两人吓了一跳。 苏宥商正坐在沙发前,桌上铺着一张面巾纸,纸上有两三粒安眠药片。 而苏宥商费力地扣着安眠药铝箔膜,慢悠悠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祁月夜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他买的是一板一板的安眠药。 不是瓶装的。 寻死之前还要腾出时间做准备工作。 祁月夜骂骂咧咧走过去,抬手夺走他手上的安眠药,“不许吃,不许死,别吃,别死。” 苏宥商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朝他伸出手,“你干什么?把药给我。” 翟芽蹲在他面前,语重心长:“苏少爷,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眼下的煎熬不过是行路途中的荆棘,一时的失意从不是人生的终点,请务必守住这仅有一次的生命。”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祁月夜转过头看她。 嗯,他的文化程度By Bike。 他们两个真有文采。 苏宥商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是想吃安眠药自杀吗?”祁月夜顺手把这板安眠药放进自己口袋里,又拿起桌上剩下的安眠药,通通放自己口袋。 “我睡不着,想吃点安眠药睡一觉,不可以吗?”苏宥商无奈,转而拿起手边的红酒,仰头抿了一口。 “你想睡一觉,谁知道你是不是想一觉不起。”祁月夜不相信。 “如果你只是想睡觉,吃两粒安眠药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掰这么多颗?”翟芽指了指苏宥商面前的三四片安眠药。 祁月夜点头认同。 苏宥商靠在沙发靠背上,悠悠然环着双臂,当着他们的面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自己买的包装盒,每颗剂量比普通的安眠药少一半,我又是药量重的,不多吃几颗对我来说没有效果。” 翟芽扭头看祁月夜,“是吗?” 这么一说祁月夜想起来了,“哦对,我让那个店员给我拿的最温和的安眠药。” 翟芽:“……” 那现在就很尴尬了。 三个人大眼看小眼,互相看着,苏宥商饶有兴致地看着翟芽,翟芽默默看着祁月夜,祁月夜欲言又止地看着苏少。 没过一会,苏宥商先轻笑一声打破沉默,“放心吧,就你们买的这安眠药,我要是真想死,得先拆开塑封盒,撕开铝塑袋子,再拿出一板药。” “我还得把一整板的安眠药都一粒粒扣下来,抠了半天只抠下来12粒,发现剂量不够,又把剩下的两板都扣下来,剂量终于够了,发现一把吃不完只能分开吃,吃了第一把发现自己饱了,吃不下了,睡了一天又活了一天。” 祁月夜沉默几秒,干干一笑,“那这安眠药……还挺管饱的。” “是喝水喝饱了。”苏宥商凉凉开口。 “但不管怎么样,少爷您有抑郁症是事实吧?”祁月夜环视了一圈他的卧室环境,“您的卧室太压抑了,不利于身心发展。” 翟芽点点头,有理有据:“光照弱时,大脑会分泌更多褪黑素,同时抑制血清素,血清素不足,会直接催生低落悲观的情绪。” “这你也懂?”祁月夜惊讶地看着翟小芽,“什么时候学的?” 难道翟妹就是他命定的医生朋友? 他就说他一个当总裁的命,身边怎么可能没医生朋友? 翟芽慢吞吞地回答:“之前你一回来经常倒头就睡,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就上网查了一下。” 祁月夜抿了抿唇,特别感动。 谁为了他的睡眠拼过命? 翟芽没详细解释的是,她上网查的是“经常倒头就睡是不是有病?” 查出来的结果都是“经常睡不着是什么原因?”,她无意中看到的科普就记住了。 没有人因为经常倒头就睡而上网求助,她就自己发了条问答帖。 高赞说:“纯粹就是困了,让孩子睡吧。” 第85章:宥商不忧伤 “你们觉得不好吗?” 苏宥商跟着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卧室环境,手肘靠在沙发靠背上,支着额角,悠然自在,“这是我精心设计的房间。” 空气中,重金属音乐鼓点一下下重重砸下来,震得人心脏有点不舒服,祁月夜顺着声音找到音响,把音响关了,顺手掀开厚重窗帘,让阳光倾泻进来。 苏宥商像是久居在地下的生物倏然碰见阳光,很不适应地皱了皱眉,“把窗帘拉上。” “要晒晒太阳,身体才会好,心情和精气神才会健朗。”祁月夜走回来解释。 苏宥商脸上写满了不悦,不就是个管家,领自己的死工资不就好了,管他这么多做什么? 翟芽很直白地告知祁月夜:“他好像很不服。” “不服吗?不服就对了!”祁月夜声调倏然上扬,带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亢奋,“会不服才会有抵抗,有抵抗才会生长,会生长才会有对生活的动力……” 苏宥商突然很累,摆了摆手,“算了,我懒得不服,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 祁月夜这次剑指完美管家,目标就是把苏家人的身心健康都拉到一个100%满血的状态,第一道要攻克的难题,就是苏宥商的心理问题。 让宥商不忧伤。 “苏少爷,”祁月夜微微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被我带过的,就没有一个死气沉沉的,各个心理健康活蹦乱跳,我相信我能改善您的身心问题,您觉得呢?” 他以前手里带过的那些鸡呀猪啊牛啊,就没有一个会得抑郁症的。 苏宥商婉拒,“不用了,谢谢。” “我坚持。” “……”那还问他的意见做什么? 翟芽这次充当一个唱反调的反派角色,她在旁边凉凉泼冷水:“真的吗。不可能吧。” 祁月夜:“当然是真的,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情绪起伏不大的人,连挑衅都是淡淡的,苏宥商的情绪没被翟芽调动半点,懒洋洋地看着他们唱双簧。 祁月夜拍板定案,“那就这么决定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居家心理医生。” “谁跟你决定了?”苏宥商冷冷看着他。 “老爷子和老太太。”祁月夜手握苏老爷子和苏老夫人两座大山的背书,底气十足,“您可能不知道,两位老人家同意让我管理苏家所有人。” “这是真的。”翟芽在旁边作保,“老爷子还给他的策划书封面签了名,可以全权管理苏家。” 苏宥商又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当管家就老实当管家,能白领工资摸鱼为什么还这么多事。 “随便你。”苏宥商懒得管。 “好,那我们第一步,就是改造您的房间。”祁月夜用对讲机叫了些人上来,“这些装饰品都太压抑黑暗了,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很快就进来了十几位员工,祁月夜指着柜子吩咐,“你们把这些都搬到三楼的另一间空房里,电梯出来拐角的那一间,动作都小心一点,别碰坏了。” 苏宥商冷眼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屁股,心脏还有五脏六腑的艺术品摆件通通搬出去。 祁月夜吩咐小李,“你现在让阿绵去买点摆件装饰品,要积极向上的,价格到时候找我报销,海报也买一点。” “好。” 翟芽走到连着音响的电脑前,切掉重金属音乐歌单,换了首七彩阳光。 苏宥商嘴角抽了抽,“什么鬼。” “七彩阳光啊。”祁月夜跟着活动了两下,甩了甩手臂,“你偶尔也可以跟着音乐动两下,保证心情会好不少。” “你们现在出去,我心情会更好。” “别这样,越是有心理问题的人就越要和别人社交。”祁月夜拉着他站起来,“活动一下,我们做做广播体操。” 苏宥商:“……” 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苏宥商不会想到祁月夜和翟芽顶着这两张脸做出老头老太太清晨公园锻炼的标准训练动作,会是什么样子的。 两人晃着手前面后面拍掌,声音清脆,还用眼神鼓动他一起。 “快啊,一起来。” “……” 苏宥商觉得这画面很诡异,但他懒得反驳,跟着象征性地动了两下。 “不错,颇有成效。”祁月夜满眼赞赏,“您已经开始融入我们了。” 苏宥商无言数秒,才忍不住开口:“你们不觉得这样很有病吗?” “有病吗?” “没病吗!” 有三个正常人会这样站成一圈对着拍手吗?! 祁月夜的眼神更加赞赏,“你现在已经学会辨别正常人和病人的区别了,这证明我们的训练方法是有效的。” 苏宥商深深看着他:“祁管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翟芽替祁月夜回答:“是平民,是贫民,是庶民,是草民。” 祁月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些好像真的都是他。 苏宥商眉梢微挑:“那贱民呢?” 翟芽转头认真观摩评估祁月夜,才转过头替他平反:“不,他不贱。” 祁月夜:“……真是谢谢你为我平反啊!” “不客气。” 翟芽看见柜子上摆放的骷髅头时钟,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中药熬好的时间了,没空陪他们胡闹了。 “那你们继续调教,我先下去了。”翟芽温声解释,“我还要去给老夫人送药。” 苏宥商眼睛困惑地一眯。 调教?这个用词未免也太超过。 但祁月夜显然没察觉这个词有什么不对,自然地摆了摆手,“去吧。” 翟芽下到1楼厨房,大厨正在她旁边替她守着,“苏小姐你来了啊,这药应该快好了吧?” “这里交给我吧,叔叔你去忙。” “好嘞好嘞。” 翟芽搅着黑乎乎的中药,怕药材沾底糊了。 “好饿啊,有没有什么吃的?”苏邀矜揉着肚子走进来,一路左顾右盼,突然看见翟芽也在里面,眼眸倏然放光。 “芽姐……我师傅呢?” 翟芽把灶火熄了,打开中药罐,浓郁的中药味在整个厨房弥漫开,“他在三楼的宥商室。” “咦?他找我宥商哥干什么?” 翟芽把中药倒出来,头也不回地开口,“在调教他。” 苏邀矜满头问号,“玩这么大。” 居然不叫他。 第86章:翟芽冷傲退邀矜 “我能上去看看吗?”苏邀矜实在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调教的。 “可以啊,为什么不行?”翟芽不解,为什么他要问自己可不可以上楼,这里明明是他家。 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在这随地大小睡或者随地大小便。 “我是未成年人也能进去吗?”苏邀矜抿了抿唇,万一里面很少儿不宜怎么办? “你是婴儿也能进去。”翟芽淡定地用扇子扇着滚烫还冒着热气的中药。 “我的意思是……万一里面是我不应该看到的怎么办?” 翟芽没懂他的意思,“你可以看啊。” “芽姐,要不你陪我进去吧。” 翟芽冷傲退邀矜,淡淡地拒绝,“不要,我要去送中药。” 苏邀矜盯着翟芽,无声轻叹一口气,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初见面的那个言笑晏晏的御姐冷艳大美女,真的是面前这个小冰块小木头小冰山吗? “芽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苏邀矜忍不住问。 “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你笑得那么开心明媚,现在对我这么冷淡……而且你好像长得也不一样了。” “冷淡?有吗?” 在翟芽的认知里,她一直都是这种态度对所有人的。 “你这句就很冷!!”苏邀矜控诉,“你把几天前的芽姐还给我!” 翟芽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很认真地解释:“当时是因为还没从上一份工作里出来,所以可能表情和妆容都还没出戏。” “你上一份什么工作?” “替身女友。” “……”苏邀矜眼里写满了敬佩,没想到芽姐业务这么广泛。 当得了替身女友,也当得了替身孙女。 翟芽瞥他一眼,“你想找替身吗?可以找我。” “要!”苏邀矜果断同意,现场召开boss直聘,“芽姐,你成绩好不好?” 翟芽扇扇子的动作一顿,为了表示自己对这份工作的尊重,她把扇子合起来放在一边,转过身正对着苏邀矜: “我成绩还可以,从小就是班级第一名,还有掉下过第一,我的语文英语数学成绩维持在140上下,我的……” 翟芽一板一眼地汇报出自己的各科成绩,以及教学成果,“而且经过我教导的学生祁月夜,主科成绩能够维持在各科120上下……” 她的战绩把苏邀矜听得晕数字了,他芝麻信用分都没那么高。 “我这成绩当你的家教老师可以吗?”翟芽平静地看着他。 “很可以。”苏邀矜满意点头,“不过我不需要一个家教老师。” 翟芽疑惑地眯眼歪头,那问她成绩干什么?好玩? “我也要找你当替身。” 翟芽顿了顿,这显然超出了她的道德认知,“你已经到了需要找替身的年纪了吗?” 十六七岁,连游戏认证都不一定通过吧。 翟芽突然就想到了聚会那天,那个穿着漂亮粉色裙子的小女生顾甜贞。 苏邀矜可能是要让她当顾甜贞的替身? “如果你是要让我当顾甜贞替身的话,可以,我可以化妆尽可能像她,但是她的衣服很贵,你得自己出钱。”翟芽抿着唇,她是不可能自己花钱买衣服的。 “我不是那种龌龊的人。”苏邀矜摆了摆手。 “那你想请我替谁的身?”看着苏邀矜突然笑得神秘莫测,翟芽顿了顿,冷不丁地又开始耍冷幽默: “我先告诉你,我的技术是有限的,是替身,不是上身。” “我想让你替的人是……我自己。”苏邀矜指了指自己。 “你?”翟芽更不懂他了,苏邀矜花钱来找人替自己的身?这么喜欢自己吗? “对,而且一天只需要上身……不对,替身两三个小时,快的话一个小时。” 苏邀矜神神秘秘,“怎么样芽姐,我一个月给你一万块。” 翟芽对这种高薪活少的工作保持了一定的警觉性,“具体要干什么?” “你每天替我的身,帮我写一会作业。”苏邀矜笑嘻嘻。 翟芽:“……” 感情他就是想找一个帮自己写作业的人? 翟芽接工作都是有自己的原则的,在她心里,山里的人要想出来,有且仅有学习这一条路,断人学业如同杀人父母,所以她不会同意。 她很轻地摇摇头,“如果你想让我辅导你功课,看在你大伯给我很多钱的份上,我可以免费教你,但是我不会帮你写作业。” “为什么?Why?红豆泥?” “绿豆泥也不行,你不认真听课,还要让人帮你写作业。”翟芽正正经经,“这是很不好的。” “我没有不听课,就是在上课的时候君子人格突然代替了主人格而已。”苏邀矜靠在洗碗池旁和翟芽聊天。 “君子人格是什么人格?” 翟芽真的觉得他们城里人怪怪的,一天到晚有用不完的人格。 “不偷看,不偷听,不乱说,不乱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苏邀矜严肃给自己赋魅,“于是知识在我脑子里像尿一般流走了,高风亮节如我这般人,只学习而不取成绩。” 翟芽冷冷看着他:“真的学习吗?” “也不学习……不过我交学费,只交学费不学习,很有钱很慷慨的一个人。” 翟芽轻啧,只觉得他没救了,转身端着温热的中药往楼上走。 “别走啊,芽姐。”苏邀矜快步跟上,“你真不答应这活吗?一万块啊,我拿出我零花钱的二十分之一来雇你,特别有诚意了。” “不接。” “好吧好吧,那你能陪我去宥商哥的房间吗?” “你可以自己去。”翟芽不想搭理这位君子。 “我不敢去,宥商哥那房间阴森森的,上次我去叫他吃饭,他房间里的骷髅衣架直接把我吓得做了好几天噩梦。” 翟芽眼珠子轻轻转了转,“他过一会房间应该不阴森了,你可以进去看看。” “真的吗?”苏邀矜不相信,转而接手翟芽手上的餐盘,“要不这样吧,我先陪你去看奶奶,你再陪我去看宥商哥。” 他不由分说地端着餐盘就抬步上楼梯,根本没给翟芽拒绝的机会,翟芽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也就随他去了。 第87章:以后死了人可以用 翟芽站在苏老夫人门口,没有先敲门而入,而是立在门口,闭眼凝神。 苏邀矜端着中药站在她身边,不懂但照做。 进门之前还要先虔诚祷告吗? 翟芽睁开眼,脸上的冷淡一扫而空,转而面容带上了微笑,她抬手敲了敲苏老夫人的房间,听到里面一声“进”后推门而入。 “奶奶呀。” 声音清甜毫不做作,清纯中带着明媚,明媚中掺着乖巧,乖巧中又透露着懵懂。 苏邀矜:???芽姐呀 他算是知道刚才芽姐为什么要在门外静默几秒了,不是在入戏就是在请神上身。 干一行爱一行。 “奶奶,给你布置的作业做完了没有?”翟芽笑着走进来,坐在她身侧的榻榻米上,抱着她的胳膊,把头抵在苏老夫人的肩膀上。 “我剪完了,你看。”苏老夫人笑着拿起通红漂亮的窗花,“和你的像不像?” 翟芽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精巧的纹路,暖融融的灯光落下来,将艳红的纸映得愈发鲜亮,她把桌上的碎屑拨到一边,眉眼间满是欢喜: “很好看,等快过年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把它贴在窗户上。” “过年啊……”苏老夫人语气中满是追忆感叹,“我都多久没好好过一次新年了。” 前些年一直浑浑噩噩,越是热闹喜庆的日子她就越觉得难过,为自己,为孙女。 翟芽唇边笑意不变,捏着老夫人的指腹玩,和她描述今年过年的计划: “那我们今年新年过得热闹一点,等奶奶你身体养好了一点,我们就去别的城市体验一下赶集办年货,等年夜饭那天,我……让祁管家下厨做一桌子好吃的。” 苏邀矜一直当个侍奉丫鬟般双手端着餐盘站在一边。 两人都默契地把他忽视了。 他轻咳一声,“药,再不喝药就凉了。” “哦,对了。” 翟芽这才想起来,从老夫人身上起来,“小心翼翼地转身去端中药,“奶奶,这是我特地给你熬的中药……” 苏老夫人欣慰笑道:“我们小洁这都会找人帮忙了,真好,你是小姐,有些事不需要你亲自做。” 苏邀矜不可置信! 奶奶,是他啊! 翟芽动作一顿,同情地瞥了眼苏邀矜,“奶奶,你没认出来吗?这是邀矜,也是你的孙子。” 苏老夫人迟钝地抬眸,目光落在苏邀矜脸上,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才慢半拍地开口:“你是……邀矜?” “是啊奶奶。”芽姐不都说出来了吗。 苏老夫人点点头,“那你怎么不坐?站在那干什么?” 苏邀矜把餐盘放在桌上,默默在她们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来。 刚才根本就没有人邀请他好不好? 翟芽舀了一勺深到发黑的药,轻轻吹了吹,递到苏老夫人嘴边,“奶奶,啊。” 苏老夫人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有些抗拒,但抵不住面前的女孩灿若繁星的眼眸,她轻轻张开了嘴。 翟芽把药喂进去,苏老夫人的脸立刻被苦得皱成一团,翟芽一勺接着一勺地喂她,笑得依旧很甜,但手一刻没停下。 苏邀矜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苦味,仿佛自己也在喝药,脸跟着拧巴成一团,再看着笑容不变喂药的翟芽,打了个冷颤。 此女简直就是用脸迷惑人的魔女一枚。 苏老夫人心疼翟芽给她熬了一个多小时的药,虽然苦但是硬生生喝完了,一碗中药很快见底。 翟芽从口袋里拿出了糖果,打开色彩缤纷的糖纸,把糖果喂进苏老夫人嘴里,轻轻托住她的脸摸了摸,“奶奶好棒,把药全部喝完了。” 苏邀矜叹为观止,幼师未必有她耐心。 完全把人当死士培养的。 “奶奶,你喜欢剪窗花吗?”翟芽重新拿起一张红纸,“我再教你怎么剪锦鲤窗花好不好?” “我看还有折金元宝的,我能折那个吗?”苏老夫人问。 翟芽顿了顿,“那是折来祭奠用的。” 苏老夫人说:“以后家里死了人可以用。” 苏邀矜:“……” 芽姐这能绷住简直就是神人了。 翟芽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奶奶喜欢金元宝的话,那我示范一个金元宝招财的窗花?这个比较喜庆。”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 卧室暖光落在桌案上,翟芽坐定身子,拿起裁好的洒金窗花纸,她手法娴熟地将方形纸张对角对折两次,指尖按压折痕。 苏老夫人把剪刀递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翟芽握着圆头剪刀,她垂着眼,神情沉静专注,“沿着折起的边缘剪出金元宝的轮廓,再向内修出褶皱与镂空花纹,记得这一步要小心,别把连接线剪断了。” 剪刀在她的指间灵活转动,红纸簌簌落下细碎纸屑,翟芽动作不急不缓,倒是苏邀矜看得屏息凝神。 “好了。” 她舒了口气,轻轻展开层层叠叠的红纸。一枚造型饱满的金元宝窗花铺在桌上。 “剪得很好。”苏老夫人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掌,她看苏邀矜没发表什么意见,轻啧一声,“你就没有什么想夸的吗?” 苏邀矜:“……有。” 他拿起那张金元宝窗花,故作深思后点评,“灵手轻扬巧样生,风姿宛若自天成,玲珑轮廓凝吉气,饱满元宝耀金明,不借丹青描秀色,全凭妙手塑清灵,寻常一纸风华显,胜过仙葩万种情……” 翟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苏邀矜的文采还可以。 让老夫人一个人在房间里剪窗花,翟芽带苏邀矜去找苏宥商,轻轻带上房门,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没想到你文采还可以。” “人生在世,哪能没几样趁手的个人技呢?”苏邀矜分享自己的经验,“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提前背了公式模板,然后再把关键词替换就行。” “你没发现把‘元宝’替换成做饺子,做面条,画画……也毫无违和感吗?”苏邀矜得意坏了。 也许这就是学语文的作用吧。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见缝插针就是拍马屁。 翟芽:“……” 诗词鉴赏阅读理解和文综大题有模板就算了,怎么连夸奖都有模板? 第88章:忠义二字 翟芽没说话,带着苏邀矜往苏宥商的房间方向走,苏邀矜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芽姐,你还知道什么可以用万能模板吗?” 翟芽不想知道,用沉默的冷漠回应。 苏邀矜没有体会到翟芽不愿多聊的内心戏,自己给她解答: “不仅是夸奖话术啊,还可以是骂人啊,动作词+近三代长辈亲人,又或者是考不好的预防挨骂话术啊……” “考不好的预防挨骂话术?” “对对,这些都是有模板的,适用于家长问你学习成绩的时候。” 苏邀矜搬出自己的经验之谈,“总成绩不好,那就拉全班人下水,就说老师说了这次考试难度特别高,全班连那些考得好的学生这次都没考好。” “如果是名次不好,就说是自己答题卡涂选择题的时候涂错了,其实写的时候都是对的,正好这一科是最简单的,直接把名次拉开了,说的时候一定要扼腕叹息。” “接下来如果问你单科成绩,那先后顺序就特别重要了,万能模板是‘好+不好+好+不好+难度’。” “比如你文科好理科稀烂,那就可以这样说:我语文考了120分,但是物理差了点,只有20分,不过我英语考了125,可惜的是我数学只有47分,但是但是我政治和历史都有进步,这次的考试又特别难。” 翟芽眯了眯眼,这些话术她怎么那么熟悉? 不是她对自己家里人说的,而是……祁月夜以前这么敷衍她的! “那如果每一科都考不好呢?”翟芽语气幽幽地问。 “每一科都考不好啊?这我太有经验了。”苏邀矜往前加快走了两步走在翟芽面前,倒着走面对着她,手口并用,讲得活灵活现: “这时候你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不能等到家长主动问起你考得怎么样,而是要问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心情看上去不好?’这就需要一点演技了。” “嗯?”翟芽挑了挑眉,示意他可以接着往下说。 “你一回家的时候先叹气,再放包,再叹气,如果家长没看见的话,就不经意地从他们面前路过,然后再叹气,一直叹到他们注意到你,并且问你怎么了,这时候你就可以说出自己这次考试失利,一定要提前想好狡辩的理由。” “而且这个狡辩的理由,一定要是‘不受控的天灾人祸+身体原因’,可以是失眠导致情绪不佳,下雨导致发烧感冒……但不可以是打游戏熬夜,半夜出去泡吧下雨淋雨。” 翟芽轻轻冷笑一声:“呵。” 所谓万能模板,就是在前人无数的经验中提取其脉络,形成一套可以适配各种场景的固定框架。 前人的经验很重要。 祁月夜在这里面应该可以充当一个前人的角色。 很巧的是,苏邀矜刚才说的好几段话,翟芽都能从记忆中提取到祁月夜的影子,她甚至能够回想到祁月夜说这几句话时候的样子。 以前期末成绩出来的当天,祁月夜就会唉声叹气,喂鸡叹气,砍柴叹气,烧柴叹气,做饭叹气。 翟芽以为他在学狗哈气,就没多管,直到祁月夜先忍不住出声问她:“你没有发现我在伤心吗?” 翟芽反应慢半拍地顿了顿,“你在伤心?为什么?” “我这次考得太差了!”祁月夜当时是全村最忧郁的人,颓丧地靠在橱柜前,微微垂着眼眸,柔顺的黑色碎发挡住了眼里的情绪。 “要是我考试前一天不失眠就好了,考试那天的状态就不会那么差,一整天都昏昏沉沉,连题目都看不进去。” 单纯好骗的翟芽没有发现祁月夜眼中的狡黠,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考试失利的时候,虽然我没有,但是我理解你,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再说了,这次是你的身体原因,你也不想这样的。” 安慰了十来分钟,她把自己的心路历程都剖析了,才把“考试失意”的祁月夜劝好。 现在的翟芽才知道,原来那天他们走的不是山路,也不是自己的心路,而是祁月夜的套路。 全都是哄她的话术! 苏邀矜见翟芽的眼神犀利了不少,很识趣地慢慢不说话了,乖顺跟在她旁边。 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难不成芽姐也用这套话术,被他说出来后不爽了? 走到苏宥商门口,翟芽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正要打开房门,被苏邀矜眼疾手快制止。 “等一下,”他警惕地张望四周,“等一下我们开门的时候,不会有什么蜘蛛啊骷髅啊女鬼啊之类的掉下来吗?” “不会吧”翟芽轻轻摇头。 “还是小心点。”苏邀矜把翟芽拉到自己身后,手试探地触碰门把手,又迅速收回,再碰一下。 “很好,没电。” 翟芽困惑地歪了歪头,苏宥商平时都对他弟弟做了什么? 苏邀矜按下门把手后迅速推开门,与此同时带着翟芽一起后撤。 无事发生。 不过门刚打开,一阵劲爆的广播体操音乐传出来。 苏邀矜:“……?” “进去吧。”翟芽下巴扬了扬,苏邀矜满脸狐疑,半信半疑抬步慢慢往里走。 他踏进房门,不敢相信这里居然是顶级地雷男苏宥商的房间。 阳光斜斜切进窗棂,轻薄的纱帘被风拂得微微晃动,碎金般的光点在墙面与床榻间流转。 那几个他上次来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大型家具已经被换掉了,浅米色的墙面搭配原木家具,色调干净柔和。 床上叠放的米白色被子蓬松柔软,角落里着一盆常春藤,纤细的藤蔓顺着墙面轻轻垂落,翠色叶片沾着光点清新气息在暖空气中缓缓散开,整个卧室亮堂又温暖。 之前满柜子的行为艺术黑暗摆件也已经被全部替换成各大动漫IP的盲盒摆件…… 像是从Green party、潮玩星球、TopToy、KKV、GOODSLOVE等等店铺随机打包回来的摆件。 更诡异的是,之前把苏邀矜吓得不轻的人体模型已经被撤掉了,换上了写着“忠义”两个字的刀剑武器模型,小臂大小,还有青龙偃月刀。 更别说还有泰山石敢当,铜狮一对,文武关羽摆件雕像一对。 最不正常的正站在中间,苏邀矜皱着眉看着两人: “你们在干什么?” 第89章:做奸商的经验 “强身健体。” 祁月夜悠悠晃着手回答,“你来得正好,一起啊。” 苏邀矜觉得自己来得不好,“那个……我好像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里的人好像精神都不是很正常。 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聚众……跳广播体操啊! 又不标准,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摸鱼,晃悠着手跟老大爷锻炼一样。 神经病两个。 苏邀矜转身就要赶紧离开,苏宥商阴柔带笑的声音悠悠从他们身后响起,“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儿啊。” “可是我还有……”苏邀矜后悔了。 他为什么非要来看他们调教,他就应该去打游戏的! 从前从前,有个叫手柄的姑娘日日夜夜陪伴在他身边,他没有好好珍惜,经常让她落灰,直到她再也不等了,自己才知道有多么想见到她…… “坐一会。”苏宥商是笑着说的,但苏邀矜能够听到他话语里藏着的阴气。 苏家人都知道苏宥商有点病,所以都是事事顺着他的。 “好好好,我坐一会。”苏邀矜干笑两声,扶着沙发准备缓缓坐下,又被苏宥商喊住。 “我不是让你坐,我是让你做广播体操,和我们一起。” 苏宥商笑得富有深意,越有病越不符合常理的事他就越喜欢做。 有人让他跳舞他只会让对方滚,可是有人让他跳广播体操……还真可以试试。 苏邀矜向翟芽眼神求助,翟芽没看懂,把苏邀矜急得会讲话了:“芽姐,你说两句啊。” 祁月夜这才看到贴着墙站的翟芽,笑着朝她走过来:“来了也不吱个声,猫在角落当小蟑螂呢?” 翟芽一看到祁月夜就想到苏邀矜的话,又想起他以前都在装忧郁敷衍自己,在心里暗暗气恼,祁月夜走到她面前了也没给个好脸色。 她静静把脸别到一边。 祁月夜弯下身子低下头看她,“怎么了?” 翟芽又把脸别到一边。 祁月夜身体倾斜,追着她的脸,“一句话都不说,装忧郁啊?” “不想跟你讲话。”翟芽说。 “我想跟你讲话啊,怎么了?又在哪里生闷气找你祁哥发火。”祁月夜凑近她,指尖挑了挑她的下巴。 他挑衅地摸摸她的下巴,“嘬嘬嘬。” 跟逗小狗似的。 翟芽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不想理你就是不想理你。” “好吧,那什么时候才能理?” 翟芽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至少要等到下班后。” “好吧,那你就等到下班后再理我吧。” “我先走了。”翟芽把苏邀矜带到了,转身出门并且轻轻关上房门。 刚关上门,她在门口正好碰到了李恭,她惊讶抬眸,“你在这干什么?” “上来搬样家具。”李恭刚才听到了房间里面传来的广播体操,“里面在干什么呢?” 翟芽想了想:“跳操。” 李恭口无遮拦惯了,直接脱口而出,“不知道的以为开银趴了。” “现在不是寅时,所以不是寅趴。”翟芽口吻平淡地纠正他,“应该是巳时,巳趴。” 李恭:“……” 他干干笑了两声,拍了下自己口无遮拦的嘴,觉得自己在带坏一个朴素纯洁的老乡。 “那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翟芽点了点头,李恭连忙匆匆抬步离开了。 翟芽站在原地,困惑地看着他明显着急忙慌离开的背影几秒,她轻轻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想了,抬步朝苏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 午饭的时间,翟芽扶着老夫人下楼,餐厅的长桌几乎坐满了人,翟芽有些惊讶,前几天也没见过这么多人。 祁月夜匆匆在大厅和厨房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苏邀矜坐在苏宥商旁夸夸其谈,“好险叔叔伯伯姑姑婶婶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你们来得巧,没赶上奶奶脑袋糊涂的那一阵,不然狗来了也得管我芽姐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妈妈。” 结果奶奶状态好了不少,受伤的只有一个在夜里苦苦背赞词的他 苏老夫人一来就听到苏邀矜在编排自己,在他身后突然冷不丁地咳嗽了一声。 苏邀矜吓了一大跳,转过头看见是苏老夫人,又吓了一大跳。 “奶奶!” 其他人的注意力被他这一声吸引过来,纷纷站起来叫人,离座走过来,要扶着苏老夫人入座。 围过来了三四个中年男人,扶着苏老夫人的翟芽被人群挤开,她默默站在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离场。 “你们都走开。”苏老夫人皱着眉把他们通通推开,“我不要你们扶。” “妈……” 苏老夫人充耳不闻,把他们推开后朝翟芽抬了抬手,“小洁,你过来扶着奶奶。” 翟芽轻轻“嗯”了一声,顶着周围一众怪异的视线,走上前去牵住老夫人的手。 翟芽把老夫人扶到主位坐好,苏老爷子坐在另一个主位上,侧过脸用余光瞥了她们一眼。 老夫人坐下后,翟芽打算找个理由去卫生间,然后躲到他们吃完饭后再出来,“奶奶,我……” 苏老夫人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坐我旁边。” 翟芽明显能察觉到周围那些人对自己的目光明显变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奶奶,我还是……” “你要是不坐在我旁边,我就不吃饭了。”苏老夫人气呼呼地把碗推到一边。 “好,我就坐在您旁边,别生气。” 翟芽坐在老夫人旁边,淡定忽视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善目光,不是给苏老夫人夹菜盛汤,就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饭。 她手边的白瓷碗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起,没过多久,一碗汤色金亮,胶质浓稠的鱼胶炖鸡摆在她面前,不仅鱼胶满满,还有只大鸡腿。 翟芽不解地抬起头,对上祁月夜含笑的眼眸,他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对她做了个口型:“多吃点。” 翟芽抿着唇,仰着头看他。 祁月夜又走到她身边人的身侧,他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员工,祁月夜笑着俯身问:“黄唇鱼胶炖鸡,需要帮您盛一点吗?” 他在心里得意,以他做奸商的经验,哪道菜又贵又滋补,就给他芽妹多盛点补身体。 ……虽然他做奸商也不是很成功就是了。 第90章:他们山里人简单多了 祁月夜的偏爱轰轰烈烈,鲍鱼块头要比别人大,鱼肉要选肉最多又没刺的那部分,蟹酿橙要给两份,就连甜品也要比别人漂亮。 隔她几个座位的苏邀矜直起腰探了探,有些纳闷。 明明在翟芽盘子里面看起来那么好吃,一轮到自己就色香味俱无了。 是他的问题吗? 别人盘子里面永远是香的? 祁月夜走到苏邀矜身旁,俯身说:“黑森林蓝莓蛋糕,要一份吗?” 苏邀矜压低声音问:“老大,我们吃的和芽姐吃的不一样吗?为什么她的看起来比较好吃?” 祁月夜淡定解答:“因为别人盘子里面永远是香的,大家吃的都是一样的。” “是吗?” “是的。” 苏邀矜信了,点点头,“我要一份蛋糕。” “请慢用。”祁月夜从身后的托盘里拿了一份蛋糕,放在苏邀矜手边。 祁月夜继续依次分发蛋糕,“先生,黑森林蓝莓蛋糕要一份吗?” “不用。” 不吃拉倒,直接扣你脑门上。 祁月夜心里这么想,明面上特别礼貌:“好的,请您继续用餐。” 他和身后的员工走向下一位,“您好,黑森林蓝莓蛋糕要一份吗?” “要一份吧。” 吃吃吃,一辈子没吃过蛋糕一样。 祁月夜在心里依旧口出狂言,明面上还是笑着:“好的,请慢用。” 伺候完了这群有钱人,祁月夜朝身后的员工使了个眼色:解散吃饭去。 两人找机会遁走,翟芽小口地挖着蛋糕吃,苏老夫人亲昵地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她的嘴角。 “哪只小馋猫这么贪吃,沾到脸上了都不知道。” 翟芽茫然地抬起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沾到了吗?” “没事,奶奶帮你擦掉了。” “谢谢奶奶。” 两人亲密的互动,终于让人按捺不住出声:“这就是小洁吧?这么多年了才被找回来,真是女大十八变,都看不出从前的影子了。”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带着讽意,在场的苏家人谁不知道这女孩是苏观洱特地找来的替身,就是为了照顾老夫人的。 翟芽抬眸瞥一眼来人,没吭声。 翟芽在梦境中早就知道了,苏家人普遍的认知就是,她一心想着攀附豪门,是一个想上位的替身,所以每个人都对她抱有很大的敌意。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所有人皆忌惮太后身边的人拥兵自重,更何况她非皇室宗亲,自然会被人看不顺眼。 翟芽并不在意,苏观洱事先说过了,她的雇主只有苏老夫人一个。 那中年男人被翟芽的沉默下了面子,有些气急,“你这孩子,长辈跟你说话,你怎么也不回答?有没有教养?” “没有。”翟芽摇头摇得果断。 中年男人一噎,苏邀矜看不下去了:“堂叔,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苏步聘冷哼一声,“小洁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我问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吧?” 这人啊,最怕没有欲望,也怕欲望过盛。 这要是不好好打压捶打一番,生出别的不该有的心思就麻烦了。 老太太现在脑子糊涂,要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迟早闹得他们苏家鸡犬不宁。 “就是啊,五哥也只是关心一下大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小女儿而已。”有人附和。 “女大十八变,那小洁到底跟谁像呢?我看她眉眼倒是不像大哥,也不像大嫂。” “这份性子就不像,大哥大嫂虽然都是出自名门,性格温文尔雅,但手段雷厉风行,哪里会这么怯懦。” 苏老夫人不悦地扫了他们一眼:”都别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妈,话不是这样讲,我们这几个做叔叔姑姑的,就想和小洁说说话。” “是啊是啊妈…… 无论他们怎么说,翟芽都是一言不发,连苏邀矜眼里都多了些赞叹: 在七大爷八大叔重重围剿之下,芽姐居然还能保持这份从容的淡然,不见狼狈也不见烦躁,情绪管理和表情管理都达到了一定的水平。 苏老夫人也奇怪,轻声问她:“怎么不说话?小洁。” 苏邀矜也时刻关注着,随时准备救场。 多坏啊这些堂叔大爷,为难人家小姑娘。 翟芽指了指自己,淡定地放下手中的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我有自闭症。” 自闭症? 苏老夫人错愕又心疼地瞧着她,“你什么时候得了自闭症?” “很久了,之前体检还有记录。”这是翟芽和苏观洱提前商量好的病症。 被拐卖了十几年,哪能没点心理创伤。 在一众抑郁症,情感障碍,自闭症,焦虑症,人格分裂症……中,翟芽选择了让自己得自闭症。 苏老太太眼圈霎时红了,眼里是化不开的心疼,翟芽摸了摸她的脸,“奶奶别担心。” “你这不挺好的吗?”又有另一个看翟芽这个替身不顺眼的女人慢悠悠开口。 翟芽没出声:“……” 她身边的另一个女人也紧跟着附和:“就算是有自闭症,回来了这么几天,也应该改善了吧?” 翟芽不说话:“……” “人各有法子立足嘛。”先行开口的女人抱着手臂,慢悠悠说道,“要是一切跟正常人一样,少了几分特别之处,也不会让老太太这么可怜,大家说是不是?” 翟芽装高手:“……” “你说这人与人命运的迥异真是残忍,有人生下来就是凤凰,有人就只是小麻雀,还想着攀上枝头当凤凰,只怕会飞得越高,跌得越惨。” 翟芽没听懂:“……” 苏邀矜越来越佩服:芽姐完全是不吃压力之人。 无论他们怎么说,翟芽都是沉默以对,甚至还能吃口蛋糕。 “我看你还能吃得进去,也不像自闭症吧。”苏步聘冷哼。 “我这是躯体化。”翟芽解释,“下意识吃蛋糕缓解压力。” 苏邀矜:“……?!” 靠!这免死金牌这么好用。 翟芽也是进城之后才知道这种压力大引发的病症的,城里人压力大,也比他们山里人复杂。 他们山里人就要淳朴纯粹简单多了,压力大活不下去,直接一棵大树,一根麻绳,一个夜晚,就完成了一道轮回。 第91章:通通药死 苏老爷子沉沉咳嗽了两声,终于朝他们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行了啊,都少说点。” 他这么一个喜欢刁难小女孩的龌龊老头都看不下去了。 苏老爷子发话了,那些再想说些什么弹劾的人也不敢说话,低着头静静吃饭。 不过他们看着翟芽的眼神总是不悦和提防的,翟芽即使和他们对上了视线,有苏小姐的人设加持,她也只会对他们萌萌地笑。 一顿午饭伴随着硝烟的偃旗息鼓结束了,由于祁管家暗度陈仓的偏爱,翟芽吃得太多,撑得肚子很不舒服。 她扶苏老夫人回房休息,下楼的时候,大厅也没有什么人了,那群苏家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翟芽松了口气,不用再和他们正面打交道总是好的。 她随意拦了个人,和他打听祁月夜现在在哪,“管家呢?” “他在那边的花园里……好像在学怎么修剪绿植吧,剪得跟个屁股一样。” “知道了,谢谢。” 翟芽根据员工的提示走到幽静的花园里,祁月夜伫立在绿植前,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枝叶,剪刀开合间发出清脆的轻响,他头也没抬,剪去旁逸斜出的乱枝。 “祁月夜。” 翟芽站到他旁边。 祁月夜诧异地转头看过来,看翟芽脸色苍白,担心地抬起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翟芽轻轻颔首。 “哪里不舒服?” “吃太饱了。”翟芽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抬眸看他,“有没有消食的药片?” “有,你等一会。” 祁月夜进一楼的房间拿了盒消食健胃片,翟芽拿了药后就转身离开了。 祁月夜没多想,再次拿起园艺剪准备完成自己的旷世佳作。 “哇,好大的屁股。”身后传来一道感叹的声音。 祁月夜不虞地侧目瞥苏邀矜一眼,“说什么呢?这才不是屁股。” “这圆润的弧度,这深深的沟壑,这再绿都抵不住的低俗,怎么可能不是屁股?” 苏邀矜对着他的屁股……对着他的艺术品掏出手机一顿乱拍。 “小孩子没礼貌。”祁月夜瞪他一眼。 苏邀矜这才慢悠悠收起手机,又问他,“老大,我芽姐没事吧?” “没事,吃太饱而已。” “吃撑了啊?”苏邀矜眼中几分敬佩,“我今天觉得我芽姐实在是太女人了。” 祁月夜学着修剪植被的枝干,随口一回,“怎么说?” “就刚才在餐桌上啊,我那几个堂叔堂婶对着她一顿狂喷乱炸,都在那种情况了,她居然还能吃撑,真是厉害。” 祁月夜修剪植被的动作一顿,眼眸忽然暗了几度,他放下手上的剪子,“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复述一遍。” …… 祁月夜一下午心情都不太好,他想找翟芽,但又迟迟逮不到人,终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让他找到了机会。 翟芽下楼准备给苏老夫人熬晚上的药,还没走到楼梯,手腕被人牵住往外拉。 翟芽下意识就要使劲攥那人的腕骨挣脱,不过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了拽自己的人是谁,收手跟在他身后。 那人脚步未停,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翟芽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对方颀长清瘦的背影上。 一路行至庭院僻静处,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过身看向她,脸色几分凝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听说了,那群人在餐桌上刁难你?” 翟芽有点不习惯祁月夜这么严肃,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腰,想让他神色缓和一些。 但是她戳腰的同时也是满脸严肃,不见玩笑意,祁月夜低下头看一眼,再抬眸,“挑衅我?” 翟芽:“……” “不是挑衅,是挑逗。”她很认真地给自己正名。 祁月夜缄默几秒,忽然往后撤了一步,满眼警惕,“你挑逗我干嘛!!” “想逗你开心,就挑逗你。”翟芽温声启唇。 “你别跟我耍滑头。”祁月夜没好气道,“为什么我听人说,你在饭桌上被人刁难了,还是很多人?” “你听谁说的?” “苏邀矜。” “哦,大嘴巴。”翟芽慢吞吞。 “我没让你点评他!!!”祁月夜差点被她气笑,“我在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翟芽点点头,很有预知地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祁月夜优雅地挽着自己的袖子,脸上挂着温和又不同寻常的笑。 下一秒,他迅速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翟芽立刻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死活拽着不让他走,“你要干什么?” “跟他们拼了。”祁月夜磨了磨后槽牙。 翟芽还不是他“未婚妻”之前,从小到大都是他罩着的,村里除了会叨人屁股的鹅,连鸡都不敢给翟小芽脸色看。 这些死城里人。 死苏家人。 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药死! “你别冲动。”翟芽很认真地劝他,同时不敢放松抱着他的手。 “冷静一点,我们这是工作,工作哪有不挨骂的?我们以前摇奶茶的时候,不也被人投诉过吗?” 祁月夜慢慢冷静下来,翟芽又说:“那些顾客说得还更直白呢,说我们这辈子也就摇奶茶了,大穷鬼和大穷鬼生了个小穷鬼,以后生个奶茶精。” 说起“奶茶精”祁月夜就控制不住想笑。 真烦死了这群人,骂人为什么还要创造出这么搞笑的词汇。 翟芽见他情绪平复了一些,又继续说:“你还记得那些人骂你什么吗?” 祁月夜回想了一下,倒是挺美的,“他们说我是花瓶。” 好吧,他承认了。 他确实空有一副美貌。 “是啊,所以我们只要把它当做一份工作,就当是被给了差评,把心态调整过来就好了。” 翟芽不紧不慢,“那些顾客还是当面说我们的,至少有苏老夫人在,他们也只敢指桑骂槐而已。” 祁月夜心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又生气,“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要不还是通通药死算了,一包老鼠药下去所有人都翻肚皮了。” 翟芽:“……不可以。” 以为是在药老鼠或者药鱼吗? 第92章:道歉! “为什么不可以?怕你祁哥买不起老鼠药啊?”祁月夜轻轻哼了声,“我直接全款购入,都不带线上买的。” 翟芽假笑:“药死人是要坐牢的,你这还是灭门惨案,直接当场派狙击手来枪毙了。” “好吧。”祁月夜惋惜,“那先不药死他们了。” 被击毙应该还挺疼的。 翟芽怕祁月夜真去买老鼠药,准备没收他全部财产,“银行卡还有多少钱?” “1024块6。” “转给我。” 祁月夜古怪地瞧着她,虽然不解但照做,“好吧。” “微信支付宝还有多少钱?”翟芽冷静询问。 “微信还有925块4,支付宝5024块7。”祁月夜都不用查,都对自己狗窝里那俩剩馍如数家珍。 “都转给我。”翟芽冷酷下达指令,无视祁月夜倏然瞪大的眼睛。 “我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那至少也有个理由吧,古代抄家至少还有个罪名。”祁月夜不服气。 “三天后返你一万块。” 祁月夜瞬间没脾气了,立刻从园艺围裙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我现在转给你。” 翟芽满意点头:“这下你就没钱买老鼠药了,给你留一百现金……算了,十块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祁月夜后知后觉,“不过你只给我留十块,我也能买老鼠药。” “10块买的老鼠药品质不好。”翟芽淡定。 “谁说的?你没听过他们宣传吗?”祁月夜清清嗓音,语速极快,“小宝同价位直播间的老鼠药你随便去对比,不管是这个药死老鼠的速度还是份量,绝对量大管饱,都是直接吊打其他直播间的。 来直播间所有宝宝,但凡说你想买到能药死巨型老鼠的老鼠药,放心去买闭眼去拍,今天这个价格做不到人手一单,所以说直播间前100的宝宝,我再加送一份农药百草枯,有7天运险险放心去下,包死不活,但凡没像我说的效果这么好,直接给我退回来……” 查重率和她早上旁边那个女孩子的话术高达98%。 翟芽震惊地微微瞪圆眼眸,“你都学会了。” “嗯。”祁月夜轻轻嗯了声,“你懂什么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翟芽垂头看了眼时间,“我要先去给老夫人熬药了,一会耽误我们下班时间,先走了。” “那你快去吧,我也吩咐晚餐了。” “不许放老鼠药。” “好吧。” 翟芽匆匆往大厅里走,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穿过来往的员工们,一头扎进后厨,拿出放在柜子里的一帖中药开始熬药。 紧接着祁月夜拿着本子进来,召集几名大厨开启临时会议,商量今天给那群金贵又刻薄的家伙们做什么晚餐。 苏邀矜还没到饭点又下来觅食了,他快步走到翟芽身后,“芽姐,做什么好吃的呢。” “清热去火的,来一碗吗?” “wow,很酷哦。”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无比丝滑地一拐,停也不停地往外走。 翟芽:“……” 翟芽小心地搅动着黑乎乎的中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疑惑的女声,“今天外面怎么都没人?” 这声音翟芽很陌生,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她一怔,是上次聚会祁月夜说长得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也就是,苏筱洁的亲生母亲。 祝愿目光落在翟芽的容貌上,同样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眉头渐渐蹙起,“你是翟小姐?” 翟芽轻轻点头,“祝夫人您好。” 祝愿极冷淡地颔首,目光很快地从她身后的中药罐掠过,“你这是在做什么?” 翟芽慢吞吞解释:“给老夫人熬的药,她常年心绪郁结,火气藏在体内,入夜气血收敛,晚上睡不着,白天就容易胸闷烦躁,喝点清热去火的中药会……” “翟小姐,”祝愿淡淡地打断她,“我听观洱说过了,你的工作内容就只是陪着老夫人,其它事情不用你多做,你也不用指望讨好老夫人来达到你的目的。” 翟芽困惑地眯了眯眼,眼底掠过不解,“我什么目的?” 祝愿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听不出几分暖意,“没有目的是最好的,你就当我多嘴,我希望你能分清楚自己和小洁是两个人,不用多做这些白用功的事……这么说会有点冒犯你吗?” “我觉得您有点冒犯。” 翟芽坦然颔首,脸上因为对金主的客气笑容也一并消失了,但依旧是礼貌的: “我理解您因为危机感对我生出的敌意和防备,但我认为这是我工作范围内的事情。” 翟芽停了停,有些话她不想说的太清楚,但忍着又不是她的风格,“您通过我现有的行为来预设我以后的想法,未免也太有失偏颇了,当然如果这是你们上流社会所谓的为人处事的方法,那我觉得我们或许不用再聊下去了。” 她语调平缓,但带着自己的棱角,像是一块温润的暖玉,因为没有经过后天雕琢而自带锋芒。 “君子尊人而不挟势,识人而不预设嫌,祝女士您今天也让我改观。” 面前的女孩唇瓣微抿,脊背挺直,如同山间不经干预的青竹,祝愿气息微凝。 “喂,你什么意思啊?”她们身后传出了一道隐忍着怒气的声音。 翟芽看见后厨门口出现的祁月夜,瞳孔骤缩了一下,绕开祝愿朝祁月夜走去,她无声拉住祁月夜的袖子。 祁月夜倍感不争气地瞪她一眼,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翟芽弱弱地反驳:“我说回去了。” “你那叫什么?调情呢?还君子君子,你当写议论文呢?”祁月夜恨铁不成钢,“谁给你养得这么软的?一点都没有我的风范。” 翟芽不服气。 她这叫有文化,会引经据典。 祁月夜挽着袖子慢悠悠走到祝愿面前,单刀直入:“道歉。” 祝愿觉得荒谬,“我道什么歉?”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祁月夜话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也在说“君子”,又改口: “人家用了心思好心给你们家老太太熬药,中药钱是自费的,药也是我们熬的,到头来还是我们上赶着讨好你们了,反转猪肚就系屎,道歉!” 第93章:不干了! 祝愿上下打量祁月夜,“你是谁?” “关你啥事?” 李恭跟着祁月夜进来,见状看得一愣,“怎么回事?怎么吵起来了?” 翟芽给李恭使了个眼色,李恭连忙上来拉人,脸上笑着就要推着祁月夜往外走,压低声音提醒他:“这是苏家老大苏观洱的老婆,别冲动。” 祁月夜才不管她是谁的老婆,不耐烦地把手从李恭手里抽出来,目光紧紧锁在祝愿脸上,“道歉。” 祝愿傲慢地侧过脸,视线轻飘飘扫向一旁,压根懒得再落在他们身上,虽然没说话,但能从她身上体会到几分居高临下的不屑。 这种凉薄,不只是出现在祝愿身上,准确的说是他们遇到的有钱人,都喜欢摆出这副嘴脸。 李恭和翟芽劝不动,正要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怎么了?” 李恭见到苏观洱终于出现了,长松一口气,“苏先生。” 他们在吵架,你老婆在挑事,管管啊! 祝愿见苏观洱缓步进来,眼中终于松动几分,态度依旧冷冷淡淡:“没什么,有几句话和翟小姐说了一下而已。” 苏观洱一见到妻子这副模样就头疼,他太了解她了,自从失去女儿,她开始变得十分敏感又带着攻击性。 对于一个可能代替女儿的人,想也知道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阿愿……” 苏观洱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妻子那张脸,他又不忍心,只好转过头对两人颔首:“可能是有点误会,不如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谈就不用了,谁先说挑衅的谁道歉。”祁月夜脸上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本来从别人口中听见苏家人刁难他妹仔就够生气了,现在让他亲眼撞见,他如果不护着翟芽的话,祁月夜觉得自己可以以死谢罪了。 祝愿也犟,冷冷回答:“我不会道歉,别想了。” “不道歉是吗?”祁月夜冷笑一声,抬手就解开翟芽身上的围裙,“那我们不干了。” 翟芽知道祁月夜就是这种脾气,以前能因为她受委屈了就单挑她全家,夜里还气不过偷偷翻墙,拿着碗磨好的煤炭兑水,偷偷往她们全家人脸上涂黑,连鸡和狗都不放过的人…… 哪能要求他冷静下来。 苏观洱头疼地按了按眉心,这两个小孩在苏家工作的这几天,虽然闹腾是闹腾了点,但他大体是满意的。 他拦了祁月夜一下,“大家有什么误会可以说开,没必要这样。” 祁月夜手上动作不停,直接把围裙砸地上,“苏先生,我记得你的协议上有说不强制我们一定要遵守合约到期限结束,那就提前终止吧。” 苏观洱一怔,因为知道他们还是要参加高考的学生,所以他特地让律师多加了一条附属条件。 只要他们想回去继续学业,是可以暂时或永久终止协议的,不用付赔偿金。 没想到祁月夜只是看了一遍就注意到了。 “那协议就到这吧,我们不干了。” 什么破高薪。 什么破有钱人。 难伺候死了。 祁月夜拉着翟芽就往外走,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要赚这点破钱在这里受鸟气。 走到一半,祁月夜松开翟芽的手腕,转身走回来,关掉灶台上的火,倒了一碗中药出来,把剩下的全倒掉了。 才不要便宜他们。 他看向苏观洱,臭着脸开口:“给老夫人的,记得让她喝了。” 说完他白了夫妻俩一人一眼,从他们中间擦肩而过,像是自己默默吐槽又像是刻意说给他们听: “一天晚上要打电话叫好几个医生朋友,还要因为自己老婆不穿鞋给全家铺地毯,敢情清扫的人不是他们,见到个女人还要说从来没见少爷带女人回来……一群奇葩。” “品味也不好,领带配色难看得要死,还有偷头盔的。” 苏观洱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 祁月夜走到翟芽身边,重新拉起她的手腕往外走,俊美的脸上沉着,一言不发。 “你气死我了。”往外走的路上,祁月夜越想越气。 “那我都说回去了,还能怎么办?”翟芽一脸无辜,“打她一巴掌吗?” “为什么不行?你要刷金币提现的那些短剧白看了?”祁月夜臭着脸,“人家那多干脆,拽着头发就是扇巴掌。” “要赔钱的……”翟芽平静道,“新闻上说了,一巴掌5000起步,他们再请个好律师,我们都得倾家荡产。” 祁月夜顿了顿,“那我们可以折中啊,我埋伏在这里,趁他们晚上出来散步的时候,套麻袋狂揍一顿。” “你不是不打女人小孩吗?”翟芽惊奇。 “那姓祝的又不是小孩。”祁月夜有理有据。 两个人进苏家的时候有美好的未来,出苏家的时候已成无业游民。 他们到地铁站的时候正好错过了下班高峰期,阴凉的车厢里没什么人,两人一进来就有位置坐。 翟芽瞥一眼祁月夜,他臭着脸。 再瞥一眼祁月夜,他还是不说话。 祁月夜越复盘越觉得自己刚才发挥失常,怎么会只叫那个女人“道歉”呢?显得他词汇量很匮乏。 应该先臭骂她一顿的。 越想他脸就越臭,连带着翟芽也顾不上搭理,他肩膀忽然一重。 祁月夜顿了顿,侧目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翟芽轻轻把头靠在祁月夜肩膀上,动作自然亲昵,比起一般男女的亲热,更像是在寻找慰藉和安慰对方。 这是两人约定俗成充电的方式,无能为力时,无奈心累时,都至少有个肩膀让他们互相依靠。 “又撒娇。”祁月夜低低道。 “我知道你在替我生气。”翟芽声音轻缓,“但是我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受委屈,祁月夜。” 她那声“祁月夜”叫得很轻很亲,明明翟芽自己觉得只是普通地叫出来,在祁月夜听来,分明带着委屈。 祁月夜侧过头,轻轻地把头靠在她的脑袋上,脸颊几不可察地蹭了蹭,“对不起。” 明明把翟芽从山里带出来,让她过上好日子就是他的责任,却让她一直受委屈。 “对不起?”翟芽突然坐直身子。 祁月夜一下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脸被她一撞,牙齿猛地一咬舌尖。 翟芽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 祁月夜面无表情揉了揉自己的脸,颧骨处泛着红: “现在是你对不起我了。” 第94章:卖板栗怎么样? 翟芽伸手要去摸祁月夜的脸,被他没好气地推开手,“别碰了,再碰也哄不好。” “对不起嘛。”翟芽瓮声瓮气,眉眼垂着,眼睛却狡黠地往上看观察他的脸色,透出几分机灵,和平常的她不太一样。 这人就是这样,犯了错才知道给他好脸色看。 祁月夜故作严肃,“对不起没用。” “那说不客气,有没有用?” “你打了我还说不客气?”祁月夜气笑了。 他是什么很欠揍的人吗?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所以我才突然起来的。“翟芽试图和他解释,“这个事故责任我们一人一半。” 祁月夜冷哼一声。 地铁停在下一站,陆续又涌进许多下晚班的上班族,空位渐渐被占满,祁月夜把翟芽往自己方向拉了把,和她身边的人拉开距离。 翟芽趁机问,“那你原谅我了没有?” “想得美。” 翟芽想了想,“你要是不原谅我,那一万块钱就不还你了。” “别还我,当我送你了。” 翟芽倏然瞪大眼睛,透着几分呆几分震惊:“你居然说别烦你,我和你说话是在烦你吗?” “年纪轻轻就耳背啊,我说的是别还我,还,偿还的还。”祁月夜纠正,“我说话也没口音吧。” 翟芽才不管他,小手一抄脸色一冷,又往座椅靠背上一靠,跟别人欠她二五八万似的。 祁月夜:“……” 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一套流程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就攻守交换了? 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几个克星的,祁月夜想,他幸运,又不幸运。 幸运的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连野生山鸡都能驯服,就只遇到过一个克星。 不幸运的是,他遇到的这个克星是最大的那颗!而且他毫无还手之力。 祁月夜一动不动,翟芽瞥他一眼,慢吞吞道:“和我道歉。” “对不起。”祁月夜还在纠结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两级反转的,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关系。”翟芽莞尔,眼里和嘴角有藏不住的笑意,“我比你大气,原谅你了。” 祁月夜气得想捏她的脸,刚虚虚碰上她的脸颊,对上那双毫无防备又清亮的眼眸,他顿了顿,手顺势下移,在翟芽虎口轻掐了一下。 “你气死我了。” “别生气。”翟芽淡淡然,反正祁月夜每次生气的时候,也只是会在口头上说自己生气了。 一点都不可怕。 地铁很快到站,祁月夜冷着脸站起身走到车厢前,等待车门开启,提示音结束了他们面前的车厢门都没打开。 “这破门怎么回事?”祁月夜不耐烦地用鞋尖点着地。 翟芽戳了戳他的后腰,默默开口:“后面的车门开了。” 祁月夜一滞,转过身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后面的车门大咧咧敞开着,地铁的工作人员正在车门处维持秩序。 祁月夜:“……”这破地铁。 要不是看坐地铁热闹,他才不考虑坐四轮豪车的好么? 祁月夜骂骂咧咧转身往回走,翟芽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地铁站,祁月夜在前面走着,时不时转头看一眼翟小妹有没有跟上来,他把自己晃得头都晕了,实在忍无可忍: “你站前面来。” “为什么?” “我在生气还得时不时转过头顾你,我不要面子的啊?”祁月夜臭着脸把她推到自己面前,“你走前面。” “你可以不用顾我的。”翟芽被他推着,很认真地扭头和他说,“我又不是小朋友,不会走丢。” 祁月夜一听更郁闷了,“现在城里坏人这么多,你要是被拐了,上哪找谁赔我一个翟小妹。” 翟芽嘴角轻轻勾起,眉眼弯成月牙弧度,她“哦”了声,不再反驳。 小区门口有卖糖炒板栗的小摊,翟芽突然站定,祁月夜差点撞上她,手揽住她的肩膀堪堪稳住身形。 “嘛呢,碰瓷儿啊。”祁月夜慢条斯理地松开手。 “你不是喜欢吃糖炒板栗吗?要不要买?” 祁月夜第一次给翟芽带回来一袋糖炒板栗,吃的时候惊为天人,连续一周都带一袋糖炒板栗回来,最后把翟芽和自己都吃伤了。 “算了吧。”祁月夜多看了一眼,“我们现在都是无业游民,能省则省。” “我本来可以不用是无业游民的。”翟芽强调。 要不是他太冲动,他们现在还能有活干。 “过去的事不要再展望。”祁月夜摆了摆手,虽然可能是冲动了一点,但他一点都不后悔。 唯一后悔的可能就是,他不应该把剩下的中药倒掉,应该自己喝了的。 “以后你祁哥创业养你。” 翟芽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让祁哥创业养她,可能他们都活不到高考吧。 “嗯,怎么不说话?” 翟芽抬步朝糖炒栗子的小摊走去,祁月夜见状,也抬步跟上,“不是,你什么意思?冷暴力我?” “……” “说话,翟芽芽,翟丫丫,翟鸭鸭,翟牙牙,翟伢伢,翟吖吖……” 翟芽站定脚步,很不高兴地转头看他,郁闷地轻轻推了他一下,“不要给我取这么多外号。” “这些外号很可爱啊。”祁月夜满眼无辜。 “我不要可爱。”翟芽想了想,又强调,“我已经长大了。” “行行行。”祁月夜举双手投降,“翟女士,可以了吧?” 屁大点小孩还装大人。 翟芽没回答,转身接着走向小摊,站在摊主面前,“要大份的,谢谢。” “好嘞,您稍等一会。”摊主笑着翻炒着埋在石英砂里的板栗。 祁月夜抄着双臂站在翟芽身旁,看着老板炒板栗的动作若有所思,看起来还挺简单的。 “你说我创业也卖糖炒板栗怎么样?” 翟芽还没做出点评,老板就徒手从滚烫的石英砂中挖出一颗板栗,按开板栗,“还需要一会,你们再等会儿啊。” 祁月夜的指尖突然疼了一下。 “嗯。”翟芽缓缓转头看祁月夜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修长白皙,换做谁看都会觉得很漂亮的手上。 第95章:压力一双美手? 照祁月夜自己的话说,上帝对他总是偏爱的,他这双手这么多年除了指节处被笔磨出的一层薄薄的老茧,干活也没有变得皮糙肉厚,还是这么漂亮。 他说自己的手又长又白又细,堪称艺术品,可登大雅之堂…… 但是可以从滚烫的石英砂里徒手穿过吗? “可以吗?”翟芽幽幽问他。 明明她连问题都没有说,但祁月夜就是懂她在说什么,“……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不可以!”祁月夜微笑地咬牙切齿。 翟芽盯着他的手,“没用的家伙。” “……”压力一双美手? 摊主老板盛了满满一纸袋糖炒板栗给他们,祁月夜顺手接过,“谢谢。” 两名失业人士今天任性地不打算下厨,打包了两份小面带回家里吃,一边往住处的方向走。 翟芽两手空空地跟在祁月夜身边,扭头和他说,“正好我们这几天不用工作,那就趁这个机会专心学习吧。” “学什么?”祁月夜装傻。 翟芽看着他微微露出微笑:“装傻子不会给你带来想要的结果的。” “……好好好,学,我学。” 他们正要走到小区单元楼下,迎面碰上一位喝得酒气熏天的醉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翟芽看。 从她的脸一直盯到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黏腻得如同被某种下水道生物盯上的不适。 翟芽静静地回看,眼里毫无惧意,直白地平视着他,“好看吗?” 祁月夜刚才低头在找门禁卡,听到声音才抬起头,看见了侧对面的人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心蹙起深深的沟壑。 “眼睛看什么呢?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老实,转回去。”祁月夜很不客气,把翟芽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看一下都不行啊。”那酒鬼嘟囔了一声。 “再看一眼,你信不信我把你眼睛挖出来。”祁月夜笑得平和,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他长着一张带着攻击性的脸,但因为时常带笑,淡化了这份攻击性,眼眸中的戾气只有与他相视的人才能察觉出来。 本来今天就不爽,他正好缺人打一架。 察觉到对方眼里的跃跃欲试和怒意,醉汉酒当即醒了几分,嘀咕了几句倒霉,匆匆绕开他们走。 翟芽拉了拉祁月夜,“走吧。” 祁月夜皱着眉盯着那醉汉离开的方向,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她面前一递,“你帮我拿一下。” “你要干什么?” “现在夜深人静,我去给他套上麻袋打一顿。” “不要了,改天吧。”翟芽按了按空空如也的肚子,和他装可怜,“我饿了。” “饿了?在路边吃行不行?我速战速决。” “才不要。” 祁月夜看着走远的醉汉,再看看翟芽,轻叹一声,“走吧。” 改天见面了再揍他一顿。 楼下的小插曲翟芽并不放在心上,祁月夜却没有办法一笔带过。 上楼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如果他们搬离这里,翟芽是不是就不会被那种恶心的男人凝视? 祁月夜不是第一次想搬离这里了,他一个男人住在哪里倒是无所谓,但这地方鱼龙混杂,不适合翟芽一个小女孩住。 “你在想什么?” 翟芽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放在客厅桌上,氤氲着热气的小面,半模糊了她的脸,翟芽歪了歪脑袋,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有些不解。 “我想买房子。” “房子?”翟芽想了想,“你想买在哪里?” 祁月夜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带翟芽远离这里,远离这个藏着不知道多少角落生物的地方。 “能看见箜州塔的吧。” 翟芽:“……” 箜州塔是箜城最接近城市中心的繁华区标志性建筑物,能看见箜州塔的房子价格…… 大概看成津巴布韦币折算人民币还要再犹豫一下。 翟芽的姿势由盘腿改为跪坐,俯身探了探他的额温,默默嘟囔:“也没发烧啊。” 这老月夜发疯了。 “去。”祁月夜拨了拨她的手,“人不能有点志向?” “志向和做梦应该还是有点区别。”翟芽诚恳地冒死进谏。 祁月夜:“……” 他打算和这没良心的翟芽芽好好掰扯掰扯,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苏家那位少爷。 他没什么耐心地接起,“喂?” “老大!下午的事我听说了,”苏邀矜语速急急,“听说你们被清君侧了啊?” 苏邀矜隔了一会再下楼就变天了,太后身边的两位重臣一个流放边境一个流落江湖,他们苏家痛失两位忠臣。 “清君侧倒是不至于,就是不想干了。”祁月夜口吻淡淡,“整天跟一群有病的人打交道,也挺耗费心力的。” “一群有病的人?”苏邀矜突然有了自知之明,“你是说我们苏家的人吗?” “对。” “我也有病吗?” “对。” “……” 回答得简直毫不犹豫。 苏邀矜心脏被刺痛了一下,还是坚强地抹去眼泪开口,“老大,那你和芽姐以后都不来了吗?” 祁月夜心不在焉嗯了一声,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之间,从纸袋里拿出一颗板栗,掰开板栗炸开的缝隙,剥出一颗完整的栗子,递给翟芽。 翟芽正要伸手去接,祁月夜手腕顺势一拐,反手把那颗板栗放进自己嘴里。 翟芽扑了个空,气恼地锤了祁月夜一下,无声生气。 把人逗生气了,祁月夜笑得没心没肺,“别气别气,给你剥。” “剥什么?”电话那头的苏邀矜问。 “没什么。”祁月夜剥着板栗,一边对手机里说,“邀矜,我们师徒缘分已尽,从此就相忘于江湖吧。” “啊——”苏邀矜不情不愿拉长了一个音节,“我听说你是和大伯母起了冲突?那你们可以见了她就跑啊,不和她打交道就好。” “不要。”祁月夜一口回绝,“都放狠话说不干了,再回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面子很重要吗?” “无面子,毋宁死。”祁月夜说。 苏邀矜:“……” “我不跟你说了,就这样吧,挂了拜拜。”祁月夜不等那边苏邀矜的挽留,径直挂断了电话。 翟芽还在盯着他看,祁月夜把手上剥好的板栗塞她嘴里。 翟芽还是一脸控诉地看着他,板栗在腮帮子处鼓起小小一团。 “好了,吃了我的板栗,不许生气了。”祁月夜笑着俯身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掐住她的下巴,上下拖动,强制咀嚼。 在这智能自动化的时代,翟祁家依旧遥遥领先,已经实现了自动化进食。 第96章:怎么没素质怎么来 “我自己会吃。” 翟芽晃晃脑袋想甩开祁月夜的手,甩掉了脑袋上的那只手,没甩开下巴上那只手,她又作势要咬他。 祁月夜松开手,翟芽追上去咬了口空气,祁月夜一惊,“你属狗的啊。” “别惹我。”她可不好欺负。 祁月夜支撑着下巴笑吟吟的,“好凶啊。” “嗯,害怕吗?”翟芽平静地问。 “怕死了。” 翟芽满意点点头,知道害怕就好。 “再不吃面就坨了。”她指了指祁月夜面前的小面,好心提醒,“你还不吃吗?” “吃。”祁月夜回到家快半小时了,终于想着打开打包回来的小面,手工面吸了不少汤汁,已经有点坨了。 他还没吃两口,又放下筷子想,“我们还有多少钱?” 翟芽想了想,“快二十万。” “那我是不是得再去找份工作。”祁月夜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着桌面支着额角,若有所思,“我关东煮机呢?” “卖了。” “烤肠机呢?” “和烤肠一起打包卖了。” “章鱼小丸子机呢?就圆圆的那个。” “和旁边的小摊换刨冰机了。” “那刨冰机呢?” “坏掉了。” 祁月夜:“……”都是他创业的来时路。 “放心,我们手里的存款暂时够了。”翟芽下半身懒得动,上半身艰难转着去够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笔记本,打开摊在桌上。 “我算了笔账,离高考还有四个多月,这些钱绰绰有余,所以你这段时间把心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翟芽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上面详细写了每日支出和每月必要添置的东西,井井有条。 祁月夜疲惫地摆了摆手,“拿开一点,我看数字看得头疼。” 翟芽看他看得很透,她淡定地戳穿他:“其实你是看这些扣款的数字看得头疼吧,换成收入看你头不头疼。” 祁月夜试着把“-125”想象成“+125”,把扣款看成收入,眼眸一亮:“神医啊,我头一下就不疼了。” 这谁能不看到满纸的“洗发水-21.9”“沐浴露-25.9”“水电费-259”“今日食材预算-30”“话费-125”……不头疼啊。 “总之,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暂时可以不急着找工作。” 翟芽又翻了一页,“这是你上次做模拟卷的时候的成绩单,很多科目都可以再提一提分数,三门主科都可以再加个十几分……” 祁月夜又按了按眉心,“你翻回去一下。” 翟芽不解,但还是听他的,翻回记账那一页。 “好神奇,我现在看这些数字都不头疼了。”祁月夜一本正经。 翟芽小幅度地翻他一个白眼,把笔记本合上收回书包里,“你逃避也没有用,一会吃完饭就继续刷题。” “……知道了。” 祁月夜吃相斯文但快速,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起头看翟芽:“芽。” 翟芽闻声抬头,“怎么了?” “我今天才发现,你不会骂人啊。”祁月夜微微眯起眼。 以前在山里有他在,哪需要翟芽自己出手,都是祁月夜一手包揽,一张嘴骂遍左邻右舍。 上怼八十岁老太,下骂八岁小孩,都是童子功。 “我会。”翟芽咽下一口面,给自己正名,“我今天不是发挥的挺好的吗?” “你会个毛蛋。” 翟芽:“……” 祁月夜斜睨她一眼,“证明给我看你会骂人,现在骂我。” 翟芽想了想,“你这个没有素质的人。” “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你……”翟芽眼珠子转了转,“拼多多砍一刀砍到脑神经。” “这句还行,还有吗?再上点强度。”祁月夜手比划着,“再没素质一点,想象你的素质只是你的包袱,现在毫不犹豫把它扔掉。” 翟芽点头,乖巧询问,“我可以指着你的鼻子吗?” “当然,怎么没素质怎么来。” “好。”翟芽清清嗓音,抬手指着祁月夜骂,“你这个臭狗臭猪臭牛臭鸭臭鸡臭青蛙,坏香蕉坏苹果坏芭乐坏榴莲坏菠萝蜜,烂人烂心烂肺烂肝烂货……这样可以吗?” 祁月夜满意点头,“还不错,下次谁骂你谁看你就这样骂回去。” 虽然没有对六亲展开关切问候,跟开QQ农场和上解剖课似的,但瑕不掩瑜。 就是…… 他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给自己找骂?! 翟芽率先吃完面打包好,监督并且催促祁月夜把一碗面都吃完,把桌面收拾干净,放在门口准备明天丢掉。 “接下来就到了我们愉快的刷题时间了。”翟芽双手虔诚合十,“开心吗?” 祁月夜:“……我有可以不开心的权利吗?” “没有。” 祁月夜笑得很命苦,“非常开心,谢谢国家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拥抱数学,走进语文,畅想英语。” “快写,不要油腔滑调。”翟芽嘴角噙着的微笑迅速垮下来,变脸不超过三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现在开始倒计时,语文作文可以不用写,其他严格按照考场考试时间。” “知道了——”祁月夜懒懒地把声音语调拖得很长。 翟芽看他开始写卷子了,自己也拿出模拟卷开始刷题,规规矩矩地坐得板正,眉眼沉静专注。 祁月夜和她截然不同,时而支着额头时而托着下巴,懒懒散散。 翟芽写题读题的速度很快,偶尔碰到有难度的压轴题,会咬着笔尖冥思苦想,祁月夜思考的时候笔在指尖转得飞起。 “你都开始改卷子了?”祁月夜半张数学卷还没写完,翟芽已经开始批改了。 “改完了,满分。”翟芽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浅浅露出洁白牙齿,跟展示奖状似的把卷面给祁月夜看。 祁月夜扫了一眼,卷面干净整洁,没有红笔的痕迹。 “你这确定改了吗?”祁月夜纳闷。 翟学霸的批改方式和他的不一样,红笔只订正错的地方,所以全对的卷面极其整洁。 不像他,一个题目答对了都恨不得把红勾打在阅卷老师脑门上,打的勾要大,要漂亮,要醒目,要与众不同。 第97章:跑外卖 “改了。”翟芽把卷子整齐折好,拿出错题本,认真对照着誊写。 “你这不都写对了吗?还做错题本干什么?”祁月夜百无聊赖地支着额角问。 “这套模拟卷有几题很有意思,我把它抄下。” 祁月夜无法理解。 题目?有意思? 数学题和“有意思”这个形容词有半毛钱沾边吗? 他和数学就像一对包办婚姻的新人,互相读不懂对方,但又因为某种制度被迫牵连在一起,偶尔也能相处融洽,最终还是会相看两生厌。 祁月夜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在临交卷前五分钟终于写完了卷子。 “写完了。” “我帮你改,你写英语卷子。” 翟芽抽过祁月夜面前的数学卷,她已经先做过一遍了,所以批改起来很流畅,不需要看答案。 祁月夜好不容易从包办婚姻里解脱,又陷入了一场爱人就错过的街头惊鸿一瞥,分不清,很痛苦。 他像脸盲症在街头一见钟情,试图去寻找那个自己惊鸿一瞥的女孩,结果发现连“affect”“effect”和“effort”他都分不清。 路过了“expect”,爱上了“expand”“expend”“extend”“extent”和“export”…… 明明觉得这个单词很眼熟,但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来着?我刚才看过。”祁月夜轻嘶一声,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弱智。 当见到了第无数个熟悉的单词光滑地从脑子里滑过,祁月夜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信任危机: “我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翟芽慢吞吞抬起头:“你要是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去医院看一下。” 祁月夜:“……” 这时候不是应该坚决地否认吗!不应该肯定他的智商吗! “算了,挂号也要不少钱。”祁月夜摆了摆手。 他继续艰难认单词,把不会的单词全用蓝笔圈起来,阅读理解文章看不懂,完形填空选项看不懂,七选五跳着跳着跳完了…… 唯一能完全读懂题干的是听力题,但又听不懂,这不完蛋吗。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写完了,祁月夜自己对的答案修改,产出一份——老式红白蓝编织袋,红色和蓝色的订正痕迹皆是密密麻麻。 “我的红笔和蓝笔墨水均匀涂抹在了这张试卷表面。”祁月夜感慨。 “你的智商也完全涂抹在了这张试卷表面。”翟芽冷不丁点评。 祁月夜:“……” 他发现翟小姐的嘴毒技能好像暂时只对他一个人点满了。 祁月夜把英语卷子收起来,“翟老师,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怎么对你好?”翟芽歪歪头,眼神示意他给自己解惑。 “至少夸一下我吧。” “说出来你自己会信吗?” “我会信的!!” 那她夸他“很聪明”“记性很好”,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其实是脑残。 “好吧。”翟芽无可奈何点点头,就宠他这么一回,“你……很诚实。” “……?”祁月夜还从来没听过考试是用“诚实”来点评的。 “你都没有作弊……也没有看着答案改答案,所以很诚实。” 祁月夜冷漠:“哦。” “语文卷子就不用做了,你今天晚上把这几道数学错题订正摘抄好就可以了。”翟芽把批改好的数学卷子递还给他。 结束已经是晚上10点,祁月夜腰酸背痛地抻了个懒腰,扶着后颈活动了一下筋骨。 翟芽整理好卷子和笔,拉上书包拉链起身,“今晚就先到这吧,我先去洗澡。” 祁月夜摆了摆手,“去吧,衣服记得扔出来。” 趁着翟芽进卫生间洗漱洗澡,祁月夜拿出手机开始钻研打工和创业行业,他的搜索极其直白。 ——“赚钱多的工作。” 有博主列举出几项工资高的新兴行业,祁月夜刨去自己做过的和不能做的,最后把目标对准了零成本入行的“外卖员”上。 他要不继续去跑外卖吧? 上次因为第一单超时被扣钱,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这次他有经验想必就不会被扣钱了。 祁月夜越想越合适,他不用买机子,不用长时间和人类打交道,还有合适的交通工具……简直是为他而生的工作。 说干就干,他下楼查看电动车充电情况,确定是满电状态,第二天清晨,祁月夜和翟芽说了自己打算去送外卖。 “你送外卖……要穿这么隆重吗?” 祁月夜穿了身黑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丝绸黑衬衫宽松,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一派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他在自己的手腕喷了一泵男士香水,蹭在耳后。 “你不懂,生活总要有这些仪式。” 祁月夜轻佻地拨了一下她的刘海,“走了,在家等我。” 他穿上最贵的衬衫,骑上刚满月的小宝出门赚钱去了。 中午,翟芽在家准备好了饭等他,电饭煲的提示灯刚刚跳开,门口就传来了门上锁头动了的声音。 翟芽快步跑回厨房躲着,攀着门露出一道眼睛缝,警惕地看着来人。 直到祁月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翟芽才慢慢走出来,“你回来啦。” “嗯。”祁月夜一进来就开始解扣子,手扇了扇风,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 “吃饭。”翟芽端着两碗饭放在桌上。 “你猜我赚了多少钱?” “不知道。”翟芽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你猜一下。”祁月夜神神秘秘,“提示一下,我早上接了九单。” 翟芽想了想,“一百。” “才九单就赚一百,你太看得起我了吧。”祁月夜起身往餐桌的方向走。 翟芽:“九毛。” “不对哦。”祁月夜坐下,顺手帮翟芽盛了碗汤。 “三十?” “也不对。”祁月夜公布正确答案,“-14。” “又是负14?”翟芽动作一顿,“你在外面吃过了?” “没啊,零支出,纯赔本。”祁月夜缓缓笑了,“第一单接了但手滑取消,扣钱,第二单找不到店铺超时,扣钱,第三单拿错餐,扣钱,第四单外卖按备注放门口,但是忘记联系客户,扣钱——” 祁月夜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微笑,“前六单都是要扣钱的,我后面四单力挽颓势,才只扣了14块。” 他忙活一早上,啥也没得到,就瞎忙。 翟芽心想,祁月夜疯了。 第98章:见人就打 “没关系,虽然没有功劳……但苦劳是有的。”翟芽绞尽脑汁安慰人,“至少你得到了疲惫,午睡能睡得好一点。” 祁月夜:“……谢谢你啊。” 他化悲愤为食欲,怒吃两大碗米饭,翟芽咬着筷子尖尖好奇问他:“那你下午还要去跑外卖吗?” 祁月夜还在犹豫,“我也还在考虑。” “我的建议是不要。”翟芽诚恳进谏,“我们现在的家庭条件还不足以支撑你跑外卖,等以后我们有钱了,你再尽情挥霍。” 祁月夜轻啧:“臭小孩,你啥意思?” 他送外卖怎么就叫尽情挥霍了? 翟芽咬着筷子笑,似乎是觉得他很好笑,也不说话,就一味地笑。 “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祁月夜不满问。 翟芽点头。 “……” 祁月夜不想和这不出声也能伤人的家伙说话了,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他眸光一闪:“这道菜是什么?” “西红柿炒生菜。”翟芽略有惊喜地抬起头来,“你觉得好吃吗?” “倒数第一好吃。” 翟芽无声无息鼓了鼓腮,“你怎么这么挑食?” “我挑食的话,就不至于能把你这些惨绝人寰的菜吃到空盘了。”祁月夜微笑。 好不好吃是一回事,能不能吃又是另一回事。 好吃吗?不好吃。 能吃吗?能。 翟芽轻轻抿了抿唇,好吧,学习是人类的美德,谦逊是人类的赞歌,她坦然接受自己厨艺不好这件事。 “我会好好学的。” “还是算了吧,以后我做。”祁月夜撇了撇嘴,“真要让你上手,不知道以后要死多少小动物小植物。” 在祁月夜的认知里,反正她这辈子大概就祸害自己一个人了,何必要再浪费时间去学下厨。 吃完饭,祁月夜把翟芽赶去客厅写作业,自己把剩下的残羹冷炙倒进厨余垃圾桶里打包好,又手脚麻利地把碗洗了。 “祁月夜——”翟芽在外面叫他,“出来写作业。” “等一下,我先把地拖了。” 祁月夜把残留着水渍的厨房地面拖了一遍,又把瓷砖台面擦得一尘不染,这才满意。 他出来的时候,翟芽正盘腿坐在地上看电视,祁月夜洗了盘樱桃放在她手边,顺带着在他身边坐下。 “看什么?”祁月夜看翟芽眉头皱得紧,笑着问她。 “好奇怪,这个主角明明是男的,但是上面飘着的弹幕都叫他老婆家妻妻子公主妈妈。” 翟芽目光犹疑,“你说他们是词汇量太匮乏还是没文化?” “那女主角呢?” “女主角……就是女主角啊。” “那他们可能都有点性别认知障碍。”祁月夜点评。 翟芽点头赞同,“外面的人障碍好多。” 祁月夜见她没有想起来要写作业的事,心里偷偷松了口气,半悬着心和她一起看电视。 这部仙侠片的男主他见过,万达广场门口的大屏,万达广场里永辉超市货架的酱油瓶上,泡面盒上,零食袋上…… “他们明星是不是也很挣钱?”祁月夜对自己这张脸很有自信,“我要不也去搞个顶流当当。” “没有那么容易的,”翟芽偏过头看他,“他们这一行要有一定的人脉和运气,好几千个明星很红的也就那么几个。” “是不容易,能火也要有气运,”祁月夜若有所思,“就算我空有一身颜值,但如果没有运气的话,也当不成顶流,应该也就是……” “下流。”翟芽淡淡接话。 祁月夜:“……” 谁下流?谁! 虽然他也许当不起顶流,但也不至于是下流吧! 最少是个中流。 还是中流砥柱的中流。 “我觉得不是下流吧?”祁月夜微微一笑。 翟芽没说话,就只是伸出手,往地面一指。 祁月夜气得一乐:“啥意思?语言表达不了就用手势吗?” “我是说你手机,有人打你电话。”翟芽满眼无辜地指着地面上祁月夜的手机,他开了静音,手机屏幕上静静跳动着苏邀矜的名字。 “嘁。”祁月夜懒懒拿起手机,指尖一滑,接通电话,“喂?” “老大,你可算接电话了。”苏邀矜长舒一口气,语气里还残留着些许劫后余生的侥幸。 祁月夜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他和翟芽之间,两人互看一眼。 “我是偷偷来通风报信的,”苏邀矜压低声音,“你们这几天做好准备,我大伯估计想把你们找回来了,今天早上我们家里乱成一锅粥了。” 哦? 祁月夜得意地扬了扬眉,微微弯起的眼眸中埋着些许笑意,“怎么说?没我不行吧?” “倒不是没你不行,主要是没芽姐不行。”苏邀矜老实回答。 祁月夜满脸冷漠:“哦,那挂了。” “诶诶诶,别啊!”苏邀矜连忙制止,“我说错了,是我们苏家没有你没有芽姐都不行,你们俩缺一不可。” “继续说。” “你也知道我奶奶很喜欢芽姐吧,今天她一没出现,我奶奶下楼见人就抽啊。”苏邀矜啧啧作声,“那好家伙,给我爸揍的。” “你听起来很幸灾乐祸。” “有吗?没有吧。”苏邀矜嘿嘿一乐,“还有我商哥啊,没人找他一起跳七彩阳光,他现在整个人都不阳光了,说要见人就砍。” 祁月夜:“……有病吧。” “而且我华鑫叔昨天下午收到你辞职的消息,晚上就飞奔跑去夜店今朝有酒今朝醉了,一连上了好几个头版,什么一男战三女啊,什么醉生梦死忆前妻,好厉害。“ “那他身体素质还挺好的。” “是很好啊,被我爷爷拿着拐杖连抽三拐棍,都不带去医院的。” 翟芽和祁月夜默默地互看一眼。 他们走得好像是对的。 苏家人好像都不太正常。 “老大,你们真不打算回来啊?” 祁月夜轻轻嗯了声,“不打算。” “那你们生活开支怎么办?”苏邀矜很担忧两人的生活条件。 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就只能抵他们苏家一顿饭钱,好可怜。 “这不用您操心,我送外卖也能养活自己和翟小妹。”祁月夜对此很有自信。 虽然他今天净亏损十四,说不定明天就只亏损七块,后天就能得到惊人的零亏损。 来日可期。 第99章:较劲的花语是脚筋 “跑外卖!”苏邀矜大惊失色,“老大,我心疼你,跑外卖多累啊,虽然听说钱赚得多,但这风吹日晒的,你小脸怎么办?” “你听说错了吧。” “不累吗?那就好。”苏邀矜松了口气,原来是和他听说的有出入。 祁月夜:“是不赚钱。” “……” 意思是又累又不赚钱吗? 翟芽把电视关了,祁月夜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无声对她做了个口型:干什么? 翟芽同样无声回答他:等你打完电话,我们做作业。 祁月夜:“……” 恰好此时苏邀矜有想挂断电话的意思,“老大,那我就不打扰……” “你可以打扰我。”祁月夜紧急打断,临时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苏邀矜一愣:“还没,怎么了?” 祁月夜顿了顿,苏邀矜不是应该回“吃了”,然后再轮到他寒暄“中午吃了什么?”吗? “那我告诉你,我中午吃了什么吧。” “……行。” 祁月夜为了不这么快做作业,绞尽脑汁找话题尬聊,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那就先这样吧,不聊了。” 电话挂断,祁月夜把手机交给翟芽,认命地开始拿出数学套题开始刷。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他的手机又进了条通话,翟芽正好看了一眼,“有你的电话。” 祁月夜头抬也不抬:“谁?” “唐琅。” “螳螂?”祁月夜写题写得头昏脑胀,他抬起头乐了,“我通讯录人脉这么广?连螳螂的电话都有。” “唐哥。” “我没有堂哥啊。”祁月夜莫名其妙。 “琅哥。” “你不说我咋知道啷个?” “是唐琅哥。”翟芽强调补充,“你忘记了吗?苏老板身边的助理。” “哦,他啊。”祁月夜接过翟芽递过来的手机,拨通后贴在耳边,“喂?” 唐琅在手机那头说得客气,“月夜,我是唐琅,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当然唐哥,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昨天你们发生的事呢……我也知道了,确实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委屈也是当然的。” 唐琅前面铺垫了一大堆,最后才引入了正题,“但是吧,你们这个年纪能找到工资这么高的工作很不容易的,希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不用了,气都气死了,再高薪也没有。”祁月夜没好气道,“你知道苏老板他老婆有多过分吗?我们好心好意自费熬中药,居然说是我们巴结老夫人的手段?还有苏家那群人,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退钱!” “是,不带他们这么欺负人的。”唐琅不经意间撇清自己的关系,“但是吧,如果你们坚持下去,用自己的行动来打脸他们的想法,那不是很爽吗?” “不觉得爽。”祁月夜轻嗤,“别人扇你一巴掌,你再扇回去,这算打脸吗?那就能抹平被扇一巴掌的事实了吗?” 被欺负了再回去潜伏在身边,不叫打脸,叫受虐。 “没错,太过分了,你知道吗我以前去苏家的时候啊……”唐琅先是义愤填膺和他一起吐槽苏家人把恨不得把鼻孔将额头上的做派,紧接着峰回路转: “但这次苏老板也是没有办法,苏老夫人早上找不到翟芽,不仅见一个打一个,还一直抹眼泪,苏总怎么都哄不好。” “苏老夫人?” 祁月夜也是一惊,他也没想到苏老夫人和翟芽才相处了多久,感情浓度就这么深了。 好羡慕。 翟芽听到“苏老夫人”几个字,立刻抬起头眼巴巴看着祁月夜。 祁月夜下巴抬了抬,“接着写作业,别偷听。” “哦。”翟芽慢吞吞应了声,低头写卷子。 “月夜,我偷偷跟你说件事,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好了。”唐琅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刻意压低。 “你可能不知道,箜家的几个豪门背景或多或少都有点黑黑的,苏总找你谈的时候可能会很客气,但你别忘了,他们背后的势力可都是一手遮天的,遮都是谁的天你知道吧?” 我的天。 My god。 祁月夜:“……” 早说啊,早说要用权势威胁啊。 如果较劲的花语是脚筋的话……那没事了。 唐琅见他久久不出声,试探性地叫了声他的名字,“还能听得见吗?” “能。”祁月夜出声应答,“我知道了,我会适当给他面子的。” “你自己明白就好。”唐琅放心地隔着手机点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 祁月夜和他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翟芽见他脸色不好,好奇问道:“唐琅哥说什么了?” “妹仔,你知道一手遮天这个成语吗?”他语气沉沉。 “知道。”翟芽以为他问自己文学常识题,从善如流地回答:“秦朝丞相李斯,权倾朝野,把持朝政,诗人曹邺读其生平,感慨‘难将一人手,掩得天下目’,后演化出成语一手遮天。” “那你知道遮的是谁的天吗?”祁月夜语气幽幽。 “这个书上没说,但应该是百姓的天吧。” “没错,我的天。” 是回答,也是感慨。 翟芽:? 傍晚的时候,他们的门被敲响,祁月夜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打开门果然是苏观洱和唐琅。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来打扰,我刚下班。”苏观洱笑了笑,“能进去聊聊吗?” 如果没有唐琅的那通电话,祁月夜二话不说关门请他们回去。 但他不是那个只顾颜面不顾脚筋的祁月夜了,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过身:“请进。” “需要换鞋吗?” “不用。”祁月夜转身进了厨房。 居然二话不说把他们户开了,好过分。 翟芽略有意外,把桌上的文具课本全部整理好放在一边,“苏老板,唐哥,你们怎么来了?” “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必要当面说清楚。”苏观洱和唐琅余光观察着他们小家的环境。 虽然不大,但处处透着温馨,这两个小孩明显是把这里当家过日子了,连摆件家具都是精心挑选的,带着浓厚的生活痕迹。 祁月夜很不爽地给他们上了全家最好的茶,臭着脸给他端来了一盘樱桃,语气冷冰冰地请他们坐下。 “请坐。” 很没礼貌地招待周全。 第100章:他大芽芽咋恁笨 满满一盘的3J樱桃“砰”地放在桌上,祁月夜一脸不爽:“请吃。” 还让吃三个勾的樱桃,要不是苏家的背景黑黑的,他最多请他们吃樱桃核。 苏观洱扬了扬眉,眼里埋了些笑意,“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买卖不成仁义在。”依旧是臭着脸。 哪敢有,一言不合就被拉去挑脚筋了。 翟芽一脸诧异地盯着祁月夜看:“你怎么了?” 祁月夜:“没事。” 翟芽轻轻笑了,露出颊边浅浅的小梨涡,笑得没心没肺的,“那就好。” 祁月夜看翟芽的眼神只剩恨铁不成钢了,这大傻丫头,黑老大坐面前呢,还乐。 “你们也坐吧。”苏观洱笑得柔和,从面相看完全看不出背地里可能会有的心狠手辣。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祁月夜想。 在场只有唐琅知道祁月夜行动和语言判若两人的原因,在心里都快笑疯了。 他也年少轻狂过,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眼高于顶,让苏观洱三顾茅庐,而他三过家门而不入,就为了避开要招揽自己的老板。 后来苏观洱演都不演了,直接带人围堵在他家门口,也是揣着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要和他好好谈谈。 唐琅自诩一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七尺男儿,自然不畏强权……自愿加入苏观洱麾下。 被迫自愿。 祁月夜拉着翟芽一起坐下,但他毕竟也是个霸总(未发育版)(资金不足版)(尚未起步版),还能保持自己高傲的尊严,他下巴微抬: “苏老板,有什么事就说吧。” 祁月夜俯身从桌子抽屉里翻出茶具,烧水烫杯子,夹着杯子的茶夹一滑,茶杯落入白瓷茶盅中,溅起盅里的烫水。 翟芽惊呼一声,祁月夜猛地缩回手。 烫到他手了混蛋。 唐琅看他这一通走马看花的泡茶手法就头大,主动接过手,“还是我来吧。” 苏观洱视线从祁月夜的动作中收回,“今天我来就是想请你们回去,苏老爷子很欣赏你的治家策略,认为这是你的天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很适合当管家。” 你才天生适合当管家呢。 他天生适合当有钱人。 祁月夜在心里反驳,脸上表情不变,眉峰平展,薄唇平直,半点波澜都没露,只漫不经心捻着指腹: “苏老板,我们前天说得很清楚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们做什么都会被怀疑,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但这又违背我们的职业素养,所以不如直接不干了。” “我知道,这件事主要过错放在我妻子身上,我代替她向你们道歉。”苏观洱微微一笑。 “道歉”两个字一出,唐琅烫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祁月夜的瞳孔也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们黑老大道一次歉,又有多少脚筋流离失所。 只有翟芽不明所以,坦然接受了他的道歉,“没关系。” “那你们还愿意回苏家做事吗?” 翟芽扭头看着祁月夜,她回不回去都可以,“我听他的。” 祁月夜略微思忖,想找一个既可以推辞又可以保住脚筋的办法。 苏观洱看祁月夜面露犹疑,也不是一口回绝,他也不着急,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皱眉。 唐琅随时观察着苏观洱的表情,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苏总?” “这茶叶……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吗?”唐琅以为是自己的泡茶技术不对,不应该啊,他是专门进修过茶艺之道的。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在舌尖细细品茗一番,鼻子紧了紧,“这什么味道?” “水蜜桃味茶叶啊。”翟芽一脸坦然,“水果茶。” 唐琅:“……” 果然是小孩当家做主的小孩之家的小孩口味。 和这茶一样,明明看上去像是两个自力更生的成熟大人,了解后才知道他们和小孩也没两样。 苏观洱放下茶杯,眉眼动了动,长睫轻颤扫过眼下淡青,抬眼望向对面的翟芽:“我母亲她……” 翟芽果然很上心,“苏老夫人怎么了?” “她昨天看你不在,以泪洗面,连饭也不吃了,一时急火攻心……” “晕倒了?”翟芽紧张地俯身向前。 “睡着了。” “……” “但是她连在睡梦中都念着你,反复魇梦,觉也睡不好。” 祁月夜一看翟芽那模样,就知道她又心软了。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关心和纠结怎么也藏不住。 他大芽芽咋恁笨。 祁月夜突然想到自己背后也不是没靠山的,眸中闪过一道亮光,他轻咳一声,“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 “你不是刚上过吗?”翟芽疑惑。 “尿频。”祁月夜毫不犹豫地甩下两个字,拿着手机躲到卫生间里。 他拨通祁蒯的电话,那边隔了十几秒才接起,背景响着悠扬的音乐,像是处在环境清幽的饭店。 祁月夜顿了顿,“幺爸,你手底下有……黑黑的东西吗?” 手机那边的祁蒯的确在参加一场小型聚会,他特地走到角落接听祁月夜这个爱作妖的侄子电话。 根本不敢漏接,生怕哪一次他就把自己作死了。 “黑黑的东西?”祁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尾指上一圈细细的黑曜石尾戒,“手底下没有,手头上有。” “手底下和手头上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这是他的冷幽默。 “……”祁月夜轻啧,“那你觉得怎么样?” 尾戒还能怎么样? 祁蒯眉眼一动,难道是祁月夜良心发现,想要送他一枚戒指吗? 祁蒯想,总得给小孩一个能送礼物的借口,他淡淡回:“还行,就是用久了有点松。” 祁月夜:“……?!?!?!” 什么人啊什么黑黑的势力啊,怎么还用久了有点松?怎么用?哪里松? 咋恁变态。 祁月夜在手机里半天说不出话,他严肃地想,是时候断交了,他这还有个三观没有养好的妹妹仔,被带坏了怎么办? “你怎么不说话?”祁蒯奇怪。 “那个……幺爸,”祁月夜慢吞吞开口,“你也别经常用吧,定时做体检,艾滋病传染率很高的。” 祁蒯:? 第101章:心里永远的第一顺位 祁蒯不明所以,“什么艾滋病?” “乱搞就会有艾滋病。”祁月夜一本正经科普。 祁蒯第一次失了风度,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谁乱搞了? 箜圈清冷佛子总裁从不乱搞。 祁月夜否认:“没啊,我从不乱搞。” 祁蒯磨了磨后槽牙,好像现在冲过去揍死他……那几个苹果白喂了。 如果白雪公主也和他一样欠揍的话,给白雪公主喂毒苹果的女巫想必也是情有可原。 要是换做是他祁蒯,怕就不会那么善良了,至少要用百草枯鹤顶红老鼠药熬制七七四十九天——再把苹果喂给他。 “幺爸,那你那几个用过的人能借我用不?”提前预判到自己的话有歧义,祁月夜紧急公关补充,“我这里的用,是很健康的用。” “……”祁蒯哄了自己好一会才忍住想挂断的心,想起大哥大嫂对自己的好,想起祁月夜一个人生活在大山的不易。 他深呼吸一口气,“你说的是可以调动的人手?” “对,最好还要混得黑黑的。” “我倒是有权限,就是调派得经过老爷子那边。”祁蒯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回答得严谨,“我手头倒是认识几个医生朋友。” “……不必了,谢谢。” 用得着他医生朋友,那还不如自己谄媚一把。 祁蒯倒是奇怪,他大侄子为什么在这大半夜的给他来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又问了这个颇有指向性的问题。 “你犯事了?” “没。”祁月夜漫不经心回答,“就是看了个电影,想问你手头底下有没有斧头帮什么的让我玩玩。” 祁蒯:“……” 他大侄子有毛病吧。 “好了幺爸,没什么事我就挂了。”祁月夜接受这个现实,打算带着他大芽芽闪耀苏家,重新回归。 临挂断之前,祁蒯很不放心地重复一遍,“你确定没事吧?” 他可不想大半夜被叫过去认尸……认身体残骸,被警察指着地上问“请问这是你侄子吗?” 他还得回:“不是,我侄子没有这么扁,也没有这么碎。” “真没事。”祁月夜随意敷衍,“这次真挂了啊。” 祁月夜挂断电话,空手而归,打开卫生间的门出去。 他本来有靠山,但被愚公移走了。 外边,苏观洱正在询问翟芽的学习情况,闻言有些惊讶,“你成绩这么好?” 他查过他们,住在山上,上学都得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去偏僻的镇上读书,更谈不上有什么学习环境。 就这种条件,她学习成绩居然能这么好,很难不说是基因发力了。 “还有进步的空间。”翟芽一板一眼回答。 她是真这么觉得的,只要没满分,都还有进步空间。 出卷人为什么设置150分的总分,那就代表这个数字是能够达到的。 祁月夜施施然坐回翟芽身边,身子往靠背一靠,苏观洱淡笑着问他:“月夜,你考虑好了吗?” 祁月夜偏头看见翟芽无声渴望的眼神,眼睛一闭点了点头,“苏老板,我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愿意重新接这份工作的,没有任何场外原因。” 对,没有任何场外原因。 虽然他出行靠电动车靠公交车,但也是需要脚筋的啊。 苏观洱颔首,“我明白,浇树浇根,交友交心,前天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你放心——至于合同就不用立了,下次你想走可以直接走。” 祁月夜对他的诚意还算满意,他和唐琅交换了个眼神:不是他怂啊,是苏观洱太有诚意了。 唐琅眨了两下眼:是的,他当时也是因为苏总太有诚意才在他身边干活的。 苏观洱今天来的目的达成了,不好再多打扰,起身要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 祁月夜和翟芽送他们到门口,唐琅抬手示意他们止步,“你们不用送下楼了,早点休息。” 祁月夜应好。 他本来也没打算下楼。 爬2楼也怪累的。 送走两人后,翟芽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你怎么想的又回去了?” “你不是想回去?”祁月夜瞥她一眼,走回去端起桌上的樱桃。 好险他们都没吃。 他端着那盘樱桃走到翟芽跟前,指尖捏着果柄,一颗接一颗递到她唇边往嘴里送,漫不经心地碎碎念: “说你是傻大姐还不承认,浑水摸鱼过去就算了,尽心尽力给人家熬中药,不仅给自己找麻烦,还被人阴谋论。” “唔,我……”翟芽有点来不及吃,上一口的核还没吐掉,祁月夜立刻就往她嘴里塞下一颗。 他指尖蹭过她柔软的唇角,熟稔自然地用手背擦掉她唇角残留的樱桃果汁,又捻起一颗熟透的红樱桃喂她: “被阴谋论也就算了,我刚才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又想回去照顾老夫人了,对不对?” 祁月夜指了指盘子的一角,“核吐这里。” “她对我挺好的。” 祁月夜一边冷笑一边往她嘴里喂吃的,“人家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跟人跑了,谁都是你的第一顺位。” 祁月夜把樱桃都喂给她吃了,转身要去厨房洗盘子,被翟芽拉住衣角。 他不明所以转过头,“怎么了?” “你刚才那么说,不对。”翟芽神色认真地纠正,“你才是第一顺位。” 翟芽完全是发自内心,即使是和她血脉最近的亲人,也没有比祁月夜对她更好的,无论是谁,就算以后祁月夜不对她好了,就算出现另一个人比祁月夜对她更好—— 祁月夜也永远是她心里的第一顺位。 祁月夜:“……” 不要用这种眼神和他说这种话啊喂…… 虽然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他好歹也是个心软的男人啊…… 祁月夜无奈轻啧,大掌放在她耳后和脸上,轻轻拍了拍,“傻不傻。” “才不傻。” 祁月夜被她几个字哄开心了,“你还吃不吃樱桃?” “不吃了,饱了。” “莲雾想不想吃?苹果想不想吃?还想吃什么水果,我现在下去给你买。”祁月夜把心情愉悦体现在了语言和行动上。 “有钱吗就吃那么多水果?”翟芽语气平铺直叙,不像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事实,“大学考上了吗?家产得到了吗?我们的余额够我们挥霍吗?” 祁月夜面无表情。 没钱,还没考上,还没得到,不够挥霍。 听得他好想找个楼跳了。 在线招募需要降低房价的小区。 第102章:终究不是他的子期啊 “你少瞧不起人了,大芽芽。”祁月夜不满轻哼,“我已经想好我下一个副业创业走什么方向了,你就等着坐豪车上哭……不对,坐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豪车前盖上被烫屁股吧!” 大芽芽。 这又是什么外号? 但这个外号翟芽还算满意,很成熟。 “你要走什么方向的创业路线?说出来我避雷一下。” 这是翟芽在网上学的新词汇,她现在还知道拔草种草了,一开始看见的时候她还很吃惊,原来网络上不是有地雷就是有杂草。 一会得避雷一会得拔草。 “还避雷,我去买根避雷针插你脑袋上。”创业大神祁月夜自信悠闲地抱着双臂,“我准备去进一批菩提手持串,卖给那群箜城清冷佛子。” 翟芽震惊:“阿弥陀佛,你连六根清净之人的钱也要坑。” “不是啊。”祁月夜坦然摇头,“听说箜城圈清冷佛子很多,我去卖给他们。” “清冷?佛子?”翟芽试图理解,诚恳发问,“是因为没有头发所以比较冷吗?” “不是冷的意思。”祁月夜耐心解释剖析,“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出家之人。” “面瘫佛子。” “也不是面瘫,人家要做表情还是能做的,就像你吧,”祁月夜拿她举例子,“你能做表情只是懒得做,也不能说你是面瘫吧?” “噢。”翟芽老实巴交点点头,“懒得做表情的光头总裁。” “更不是光头,长得帅身材好的才能叫佛子,清心寡欲,前半辈子无心无欲无求,后半辈子碰到了女人就色心大发,心也不清了,脸也不瘫了,欲也不禁了,声音也哑了,眼睛也红了。” 祁月夜为了这个管家行业,开始逐渐学习同行出现的相关书籍,阅读量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本。 但是让他很失望的是,他的每一个同行,居然连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NPC。 只看过《亲亲总裁轻点宠》,没看过《亲亲管家轻点管》 只听过《霸道首长的火辣小娇妻》,没听过《霸道管家的火辣小雇主》 只阅过《高傲校草再宠我一次》,没阅过《高傲管家地再拖一遍》 只品过《禁欲祁医生夜夜宠我》,没品过《禁欲祁管家日日扫地》…… 别的行业未来可期,他们管家业未来可笑。 清心寡欲?色心大发?不是佛子吗,为什么听起来还有点流氓……翟芽想了想。 她懂了:“假和尚。” 祁月夜不让她懂:“你怎么可以说人家是假和尚……那叫带发修行!” 祁月夜摇了摇头,翟小妹终究不是他的子期啊。 “算了,早点睡觉吧。”祁月夜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明天继续上班。” 翟芽小幅度点点头:“嗯。” 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摸她头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低头闭眼。 真奇怪。 家里养的大黄把她教坏了。 祁月夜还得洗碗洗衣服,把翟芽赶去洗澡洗漱。 入夜时分,屋外的热闹喧嚣已经落幕,残留天际繁星和偶尔的路过的摩托引擎。 翟芽合着鹅黄色睡衣蜷在床上,呼吸渐趋绵长平稳,黑暗中,她身上一抹鹅黄显得温暖,缓缓坠入深眠的梦境。 周围一片白雾,翟芽有了上次的经验,习以为常地朝白雾挥了挥,“喂。” 白雾自动排序成英文单词:【Welcome】 翟芽新奇:“原来你是手机哦。” 手机的开机界面就是Welcome。 这团白雾是翟芽见过脾气最差的一团,消散后重新再组成一团:【Shut up。】 翟芽震惊,还让她闭嘴。 没礼貌! “上次我说什么来着?我是不是说要和平共处?”翟芽蹙眉看着白雾,带着幼儿园老师对熊孩子的耐心,口吻不冷不热。 “我不做任务,你也捞不着好处吧?” 白雾安静了几秒,偷偷把“Shut up”改成了“Show up”,怕翟芽理会不到它的意思,又添了几个单词和文字: 【I've shown up,我出现了,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好久不见。”翟芽莞尔,“我发现每次你来,我的睡眠状况就会很好,以后你能常来吗?” 白雾又下了六个蛋:【……】 翟芽已经规划好了:“我也不要你干什么,你就帮我生成模拟卷就好了,不管哪一科都行,这样我就可以把睡眠利用起来学习刷题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有效,“好不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不好!!!】白雾言辞……拼写激烈地拒绝了,它是来发布任务的,又不是来上班打卡的。 “为什么?”翟芽大失所望,她觉得这样很好啊,她可以多学一会把睡眠进化了,还能保持良好的睡眠。 白雾被迫请教导主任上身,【坐好,要开始走剧情了。】 翟芽左看看右看看,“没椅子。” 白雾:【……】 下一秒,它分了团白雾出来,渐渐凝结成一个云雾椅子的形状,翟芽神奇地看着它从一团气逐渐凝为实体的状态。 “能变沙发吗?比较舒服。” 【……】 沙发就沙发。 翟芽心满意足地坐上沙发,小学生似的坐得板正,大腿膝盖贴着膝盖,掌心贴在大腿上。 周围的场景逐渐变幻,翟芽以上帝视角看着正在苏家工作的“翟芽”。 她每天都在苏家千方百计巴结苏家人,某一天她忽然在拐角撞上了一位女子。 女子身段纤细窈窕,脸被遮了团白雾,看不清面容,但能从“翟芽”的神情判断,她被对方的容貌震住了。 女人也立在原地,和她遥遥四目相对。 双目对视后,女人有些奇怪,不解地问她是谁。 “翟芽”还没一脚踏入时尚圈,没认出来她身上看似地摊一百块还有找零就能拿下的衣服,其实是某个高奢高定款超季日常款成衣。 她自然而然地以为,女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苏家的长工,趾高气昂地抬了抬下巴,“我是苏筱洁。” 翟芽的注意力也被带偏了,“这套衣服居然要将近一百万吗?” 白雾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但它还是说了:【高奢旗下独立小众设计师的成名作,全世界有且仅有一件。】 第103章:不沾脑不长脑 翟芽眼眸发亮,“小众设计师设计的孤品就能卖一百万吗?那没有人比我还小众了,我设计的衣服能卖多少?” 白雾:【十块。】 多少存了点报复心。 翟芽上扬的嘴角缓缓归于平直,“请继续播放,谢谢。” 画面继续进行,女人看着“翟芽”,轻轻摇了摇头,明显对她的答复不太满意,“不,你不是筱洁。” “翟芽”没想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脸上流露出了一瞬间的慌张,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女人说她是祝家的大小姐,“翟芽”也从山里刚出来没多久,对箜城豪门并不了解,不耐烦地回答: “我管你是住家的大小姐还是办走读的大小姐。” 看到这里,翟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唇瓣一抿,压下唇角。 白雾缓缓打出一个【?】 走剧情呢,笑什么? “我发现,我喜欢听谐音的笑话。”翟芽眉眼弯弯,慢悠悠回答。 【你不仅喜欢听,也喜欢说。】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两个翟芽不算一个人……但怎么会有人自己把自己逗笑的? 【别笑了,认真看。】 还是“翟芽”身边的同伴提醒她,这位祝家大小姐在箜城很有地位,而且妹妹还是苏观洱的妻子。 “翟芽”眼见着瞒不下去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户开了:“翟芽,棕城吉郊尬腊村布摇山……” 那女人轻轻点了点头,“那还真巧,我们长得有点像,你和我女儿也有点像。” 画面到这就结束了,白雾重新聚成一句话。 【主线任务更新:小蝌蚪找妈妈,请在今天之前同步主线任务。】 翟芽眸色微闪,“我的亲生母亲,是祝家的大小姐吗?那我也是有钱人吗?” 要是让她有用不完的笔和写不完的题,她能受得了吗? 想想就好幸福。 【你猜。】 翟芽:“……”又猜。 翟芽略微思忖,她对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这件事,并不感到多大的意外。 从小翟芽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她的父母对她,和对她的兄弟姐妹待遇全然不同。 衣服是其他兄弟姐妹不穿的,吃饭是只能等到干完活才能吃的,轮到她的时候常常只剩残羹冷炙。 姐妹几人轮流排班洗衣,每次排到她,总赶上最冷的月份。 祁月夜跟她是很小很小就认识的,她无意中闯进隔壁人家,发现了里面一个自己和自己玩的小男孩。 怕他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魔鬼给附体了,小翟芽壮着胆子朝他走过去,试图吓走他身上的小魔鬼。 小月夜看了她一眼。 后来成了两家围墙上的很多眼。 ——祁月夜长大后回忆,她当时瘦瘦小小的,自己还以为是谁家的野鸡溜进来了。 在认识祁月夜之前,翟芽没穿过全新的衣服,很少吃到热的饭菜,更没吃过整只鸡最大最嫩的鸡腿。 他会烧热水帮她兑进冬天的凉水里,边和她聊天说笑陪她干完活。 祁月夜经常说谢谢她陪自己玩,可她才要谢谢他。 她的衣服辅导书教材甚至是书本费,都是祁月夜一只鸡一只鸡喂出来的。 ……好吧,听起来有点搞笑,翟芽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有了祁月夜做对比,翟芽经常在想,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不爱她? 那团白雾察觉到她在走神,又凝聚成一团气,倏然往她脸上轻轻一轰,然后散开。 翟芽回过神来,控诉,“你又往我脸上放屁。” 白雾静默几秒,缓缓组成一句话:【See you next time.】 翟芽:“……” 她下次做梦一定要放一把吸尘器在旁边。 白雾虽然消失了,但是幻境还没消失,翟芽闲来没事干,索性查缺补漏,开始背古诗词。 是多余的可以学习的机会诶,好幸福。 嘿嘿。 - 翟芽在清晨错落鸟鸣声里骤然惊醒,虽然背了一晚上古诗词,但依旧神清气爽。 翟芽坐在床上,睫毛轻颤了两下,望着窗外泛白的天光,发了会呆。 她仔细回想着昨天梦境的内容,清醒后掀开被子下床。 起床干活了,要认新妈了。 翟芽坐在镜子前准备上妆,她现在已经能不对着照片就能画出苏筱洁仿妆,人笔合一。 她化完妆收拾好自己,推开卧室门走出来,厨房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翟芽好奇走过去。 “今天怎么自己做饭?” “楼下居委会填表格送的不沾锅,我试试好不好用。”祁月夜头也没回,专心煎蛋。 翟芽站在原地看了会祁月夜的背影,想起昨天回忆的那些小时候的事,忽然就很感谢祁月夜。 她无声走过去,把额头抵在他后背上,试图用这种外星人沟通的方式把自己脑袋里的感谢传输到他心里。 祁月夜习以为常地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让她靠着,“困了?” 翟芽:“……我才刚睡醒。” 她收回脑袋,一脸严肃地站在他旁边,祁月夜忙着煎蛋,偶尔抽空瞥她一眼,“怎么了?” “你感受到了吗?”翟芽说。 “等等啊……我连一下天线。”祁月夜故作卡顿加载几秒,“嗯好,连好了。” 不能再多了。 再多蛋要糊了。 祁月夜垂眸思忖,“我感受到了你……感谢我?” “对了!”翟芽满眼惊奇,“你怎么知道的?” “呵,这还不简单。”祁月夜孔雀屏立刻就展开了,“我今天又没惹你,你肯定不是对我生气,那就只能是感谢了。” 虽然不知道感谢什么。 千万不要考…… “那你知道我在感谢你什么吗?” 怕什么来什么,祁月夜闭了闭眼,“我猜你在感谢……我给你煎蛋。” 翟芽没回答对错,抬手指着他握着的锅,“这个,是不粘锅。” “嗯,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祁月夜保持着单手握着锅铲,另一手插兜的散漫姿势,理所当然认为翟芽还没睡醒又在说梦话了。 翟芽指着锅,缓缓转身,食指轻轻点着祁月夜的脑袋,“这个,是不沾脑。” “不沾脑是什么意思?”祁月夜娴熟地给煎蛋翻了个面。 “就是……”翟芽坚持不懈地戳戳戳,“知识从你的脑袋里流走,一点都不沾,所以就是不沾脑。” “谢谢你啊,大清早的还专门跑过来问我问题羞辱我一通。”祁月夜气笑了。 “不长脑就不长脑,还特地取了个新名词,不沾脑,搞笑。” 第104章:异样的情愫 “没有说你不长脑的意思。”翟芽后知后觉地找补,“只是大脑长得比较光滑。” 大脑平滑得没有一丝褶皱。 “呵。” 祁月夜冷笑一声,大半注意力都在锅里的煎蛋上,他小心地翻了个完美的面,煎蛋色泽漂亮,形状也漂亮。 和他本人一样完美。 祁月夜抬手举锅,把蛋盛在瓷盘上,手肘不免会碰到站在一边的翟芽,她顺势往后退了几步。 祁月夜再次起锅烧热,翟芽又走近站在他旁边。 经过昨天对小时候的回忆,她心里对祁月夜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那是一种……被哺育的感激。 祁月夜把小块黄油重新扔进热好的锅里,翟芽发觉,自己对祁月夜的感情很糟糕。 她难道……想当他女儿?! 祁月夜很久没听到身边有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翟芽,见她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手中的锅,时不时转转脑袋。 “想什么呢?”祁月夜一边侧过身去拿吐司,一边百无聊赖地问她。 祁月夜挽起衬衫袖口,散漫倚在料理台边,指尖漫不经心敲了敲白瓷盘。 翟芽注意力被他这一举动带跑,“敲盘子干什么?” “打个招呼。”他没个正形地懒洋洋回答。 平底小锅小火烘着黄油,融化后泛着油光,他磕入一颗鸡蛋,蛋清遇热迅速凝起白边,蛋黄卧在中央圆滚滚半溏。 很刻板标准的煎蛋。 祁月夜放下锅铲,用木筷轻拨边缘定型,煎至底面微焦。 等待凝固的同时,他手上动作没闲着,随手拿出一片吐司,抹一层淡黄芥末。 再铺生菜和煎好的午餐肉,居中摆上刚才煎好的那盘煎蛋,溏心微微鼓胀。 祁月夜指尖按压吐司四角对半折拢切开,蛋液微微渗在切面,看上去很好吃。 “以后做你女儿一定很幸福。”翟芽发自内心感叹。 祁月夜:……? 这是什么话? 正常来说,一对年纪相同的男女,不都是说什么“做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吗? 怎么到他这来就是直接做女儿了? 这话祁月夜没法接,上一个问题他还可以插科打诨回“那你来当我女朋友啊”。 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那你来当我女儿啊。” 祁月夜锅铲抄底,小心地把锅里的蛋翻了个面,没空回答翟芽不着调的感叹。 翟芽没收到答复也不在意,立在一边看祁月夜熟练的动作,不愧是煎了十几年鸡蛋的人, 他的人生座右铭是,“只要是鸡蛋就可以,鹅蛋,鸭蛋,荷包蛋,都不可以。” 祁月夜一抬手又差点撞到她,他一惊,“你怎么还在这里?去外面等着吃饭吧。” 翟芽没动。 “有话和我说?” 翟芽点头。 祁月夜又想了想,“现在不说,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吗?” 翟芽又点头。 她有一问才有一答,能把别人急死,不过还好祁月夜懂她,猜测着翟芽无声的想法:“你感谢之情无以言表,是不是?” 翟芽眼神发亮,再次点头。 祁月夜眉梢微挑,是昨天又梦到什么了吗?这大早上的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多愁善感。 “无以言表……那你也不用趁机报复啊。”他无奈,“感谢收到了,你在我旁边我施展不开,小姐。” “好吧……那我出去了。” 翟芽作为无关人员,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厨房。 她坐在餐桌上,随手拿起放在手边的高考必背古诗文,书本也就巴掌点大,闲来无事,翟芽开始背早就滚瓜烂熟的古诗。 不只是餐桌,文学氛围浸润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沙发,卫生间,客厅桌子,卧室床头柜,都放着各个科目的口袋书,方便他们随时翻看。 但大脑会产生一种保护机制,下意识过滤掉那些自己不愿意接收到的消息,就比如祁月夜。 他已经能对这些口袋书熟视无睹,目不斜视地从它们身边擦肩而过了。 翟芽随手翻开一页,是曹刿论战。 她合上书开始默背,“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 祁月夜从厨房出来,两手空空,翟芽嘴上念着文言文,眼神自动追随祁月夜的行动轨迹。 “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祁月夜从客厅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对上另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忍不住笑了,“看我干什么?再等一会,我在热牛奶。” 翟芽收回视线,接着默背。 祁月夜仰起头灌了两口水,走进厨房把热牛奶和煎蛋三明治都端出来,站在翟芽身边。 他吐司外壳重新煎过,微脆的吐司边缘泛着焦黄,鲜脆生菜裹着午餐肉,正中卧着半熟煎蛋,切面层次分明。 翟芽嘴上碎碎念,眼神跟着他的手动,“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祁月夜已经形成了职业惯性,动作悠扬漂亮地做了个绅士礼,“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翟小姐,吃饽饽。” 翟芽停下默背,指着餐盘里的三明治,“这不是吐司吗?” “哦,说顺口了。” 祁月夜也是进城才知道这种洋气玩意儿的,以前他们夹的是白面饽饽。 祁月夜把热好的罐装牛奶戳上吸管,放在翟芽手边,“快吃,吃完上班。” 翟芽低下头喝了口牛奶,一头未经烫染的柔顺黑长直从肩膀滑落,眼看着就要碰到盘子里的三明治。 祁月夜眼疾手快,指尖一勾便捞住垂落的墨色长发,顺势将散乱发丝尽数拢至后颈,攥成一束。 他抬手褪下手腕细黑皮筋,皮筋捆紧发丝,冷白又遒劲的手和油亮乌发形成鲜明刺眼的黑白对比,有细碎碎发贴在颈侧,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长。 “怎么了?”翟芽反应慢半拍,还不明所以。 “没事,吃你的。” 第105章:又没打死 翟芽有些不满祁月夜对自己的敷衍,鼓着腮锤了一下他侧腰。 祁月夜错愕:“干嘛呢?” “我在理解式背课文。”翟芽不动声色,“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 “再而衰。”再锤一下。 “三而竭。”再再锤一下,翟芽露出满意微笑,“彼竭我盈,故克之。” 祁月夜抬步就走,翟芽一愣,“你去哪里?” “被你克饿了。”祁月夜没好气道,坐到她对面,拿起一个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 翟芽也慢吞吞拿起餐盘里的其中一个三明治,握着小口小口地咬。 吃完饭祁月夜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骑电动车上班去了。 车停在苏家老宅门口,比平时还早了十分钟,祁月夜朝安保室的大哥喊了声:“大哥,麻烦开一下门,谢谢。” 安保大哥从安保室里边走出来,不知道他们前天在老宅里发生的龃龉,笑着问祁月夜:“你们俩昨天怎么都没来?请假出去玩了?” 祁月夜默认了,没多说什么,“休息了一天。” “行,那你们进去吧。” 祁月夜和翟芽停好车走进苏家大厅,名贵实木沙发正中端坐一位老人,一身暗纹唐装,指尖轻捻佛珠,眉眼沉敛,周身自带久经世事的威严气场。 翟芽盯着他手上的佛珠,若有所思:“你说的清冷佛子吗?” 看起来一点也不冷啊。 穿得很厚。 热烈老佛子。 祁月夜:“……嘘。” 这大傻妞。 听见脚步声,苏老爷子抬眸淡淡扫来,目光先落向走在前侧的翟芽,再慢悠悠掠过一旁礼貌微笑的祁月夜。 “来了?” 翟芽和祁月夜同时嗯了一声。 苏老爷子昨天也听说了两方之间起的冲突,他理解大儿媳妇的心理,但他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两人上岗也就半个月左右,一时半会苏家人对他们的情感浓度已经颇深。 他们走得突然,苏观洱第二天立刻找了位管家上位,是个实力老道,经验丰富的老管家。 虽然老管家事事安排妥贴,几乎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但莫名少了点感觉。 就像是日日管教你的父母,你对他们的管教深感不服又抗拒,但是有一天换成了一个做事完美的机器人,反而会很不习惯。 ……好可怕吧,他们苏家人居然把小祁管家当父母了。 苏老爷子扪心自问,他可能有点年龄认知障碍和辈分认知障碍。 “下次不要那么冲动。”苏老爷子语重心长,“一两句话和别人的揣测算不得什么,用自己的行动让他们通通闭嘴就是了。” 翟芽冷不丁:“您的揣测呢?” 她知道苏老爷子也是有偏见的。 苏老爷子:“……”他也闭嘴呗。 祁月夜看到苏老爷子吃瘪,在心里猖狂发笑,轻轻推了推翟芽,“你上去看看苏老夫人吧。” 翟芽在刚才来的路上心里就挂念着苏老夫人,朝苏老爷子点头打了声招呼,就迅速上楼了。 祁月夜也托辞离开,“老爷,那我也去忙了。” “去吧。” - 翟芽前往苏老夫人的卧室时碰到了苏邀矜,他看见翟芽,原先迷颓的眼眸瞬间亮起,“姐!你们回来上班啦?” 翟芽点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正要睡,先下去吃个早饭再睡。” 翟芽一顿,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色,“还没睡是什么意思?” “通宵了啊。”苏邀矜神色自然。 对他来说,通宵如同家常便饭。 所有声音在黑夜中沉寂的那一瞬间,才是他新一天的开始,被窝一钻,耳机一戴,一人一机就是一个夜晚。 “一整晚都不睡觉吗?” 翟芽眼中满是震惊,她进城后每天作息维持在十点十一点左右,都觉得自己身体免疫力下降了,居然还有人能一整晚不睡觉的? “是啊。”苏邀矜点头,“现在年轻人谁不熬夜通宵,十点睡觉那是老奶奶作息。” 翟老奶:“……” 苏邀矜还不知道自己的危险发言扫射到了面前的十八岁老奶奶,饶有兴致地和翟芽爆瓜,“姐,你不知道你们昨天没来,好多人都怪怪的。” “怎么说?” 苏邀矜声情并茂,拿出了说书的架势,语言铿锵,沉郁顿挫: “自从新政策诞生落地,我们苏家人叫苦不迭,但被迫遵从,管家离任的那天,他们看似解放,实则某些行为习惯早已被暗中改变。” 就跟某些小说里百用不爽的火葬场桥段一样,他们讨厌那个喋喋不休的人处处管教着他们,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才追悔莫及。 苏邀矜一想到昨天局面就想笑,“昨天我奶奶一下楼后见人就打,还好我聪明拿着早餐就躲到一边了。” 别人是隔岸观火,他隔岸观火之外还能再拍个抖音短视频记录美好生活。 “苏老板不拦一下吗?” “你说我大伯啊?”苏邀矜一乐,“他也被从这一头打到另一头了啊。” “……” “而且啊,昨天那新的管家大爷不管其他事的,我华鑫叔出门的时候,再三询问他可以去夜店吗,他说可以,结果晚上就上了头条,又被我爷爷揍了一顿。” 苏邀矜缺德地猖狂大笑,拿出手机和翟芽分享,“看,把我叔揍成这鸟样了。” 翟芽心情复杂,没想到苏家人人均叶问,天天线下真人快打。 “我去找苏老夫人了。”她下巴朝苏老夫人房间的方向抬了抬。 “好。”苏邀矜和翟芽挥手告别,下楼去找东西吃了。 翟芽走到苏老夫人面前,抬起手敲了敲门,没听到里面的回答,自己推门而入。 “出去!” 苏老夫人郁闷又愤愤然的声音响起,“你们要是不把我的小洁找过来,我就不吃饭!” “奶奶,是我。” 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的苏老夫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倏然抬起头,见到翟芽,脸上更是瞬间扬起笑容,“哎呀,小洁啊。” 翟芽走到床沿坐下,手搭在老夫人的手背上,“奶奶,我都听说了,你昨天不乖,乱打人是不是?” 苏老夫人满不在乎:“又没打死。” “……” 没打死就可以打吗? 第106章:爱因斯坦生成中 “没打死也不能打。”翟芽温声说,一边把被子往苏老夫人的身上提了提,像哄小朋友似的: “一味发脾气不能解决问题,遇到事情的时候要先找到事情的根源是什么,再去解决。” 看到翟芽努力绷着张小脸装严肃的表情,苏老夫人一乐:“你这话是我以前教我家孩子的,现在又被你用在我身上了。” “所以奶奶你更要听我的话呀,我们想法都是一致的。” “那你昨天去哪了?我都没有找到你。”苏老夫人的口吻甚至有些委屈。 “我昨天去……找同学玩了,忘记告诉奶奶了,我知道错了,奶奶能原谅我吗?”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手握紧了翟芽的手,“我只是很担心你又不见了。” 翟芽把脑袋放在苏老夫人的腹前,能听到这具消瘦的身体隔着薄薄的一层肚皮,心脏跳动的声音。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生物,任意两个普通人的基因组碱基相似度约99.9%,一样的组成,一样的生长环境,但又滋生出全然不同性格的人。 如果没有遇见良善的人,她大概会以为恶和自私才是人类的固定态,但是她遇到了祁月夜,遇到了苏老夫人。 祁月夜无法充当的女性长辈角色,翟芽在苏老夫人身上找到了。 虽然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但至少现在她很开心。 苏老夫人轻抚着枕在自己腹部上的那颗脑袋,心也很神奇地平静了下来。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书,笑着说:“奶奶给你念童话故事,怎么样?” “好啊。” - 中午时分。 祁月夜吩咐厨房准备的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该恭候各位老爷少爷小姐先生下来用餐了。 祁月夜打翟芽的电话,她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接,他手头上工作不多,索性直接上楼去找她。 “叩叩——” 简单两声敲门声过,祁月夜没有听到里面发出的任何动静,轻轻打开门。 “苏……” 祁月夜走进去后,收住脚步顿在不远处,抬眼望见床上互相依偎的两人,方才到唇边的话音瞬间咽了回去。 苏老夫人靠在床头,翟芽半趴在她身上睡得正熟,苏老夫人食指抵在唇中,无声示意祁月夜小声一些。 祁月夜下意识放轻落地的声响,脊背微微前倾放轻身形,狭长眼眸扫过翟芽埋在苏老夫人腹部安稳熟睡的模样,随即颔首,抬手在身前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他轻轻退出房门外,每一步都压得极轻,生怕半点动静惊扰了熟睡的人。 祁月夜带上房门出来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罕见捧着本书的苏邀矜,他走的方向似乎也是苏老夫人的房间。 苏邀矜惊喜打招呼:“老大。” 祁月夜轻轻颔首,目光从他手上的书扫过一眼,还是数学练习册。 “哟,拿着你的安眠药准备睡觉去啊?” “才不是。”苏邀矜神色庄严郑重,保持着对知识一颗向往又敬畏的心,“我女神可能喜欢读书好的,所以我这边准备转型,从学渣变学霸。” 祁月夜闻言轻哼了一声,表情没什么起伏,“可能等你变学霸的时候,她又喜欢学习成绩差的了,礼貌拒绝你的话术而已。” “什么?芽姐不可能会喜欢成绩差的吧!”苏邀矜惊诧出声。 一口瓜吃到自己头上的祁月夜:“……” 居然把目标落到他妹仔头上了?! “你什么意思?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别骚扰她。”祁月夜笑得优雅且危险,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袖口银扣,笑意还挂在眉眼。 “我不会骚扰她,我是把她放在我心里的,老大你不会介意吧?” 祁月夜微微一笑:“现代社会,人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 卧槽哪里的癞蛤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还想追求他翟妹赶紧上一边自己蹦跶着玩吧。 打死祁月夜也没想到,苏邀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爆裂看上了翟芽,还大放厥词要去追求她。 虽然年龄差了一两岁,但平心而论,苏邀矜的家室条件和外貌条件都很好,人又单纯,是个很合适的对象。 ……但抱歉,他无法平心而论。 有些话为了心肝他不得不说,“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基本上没戏,翟芽喜欢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聪明的,智力能和超级电脑一较高下的。” “超级电脑?要生爱因斯坦啊?”苏邀矜震惊,他虽然聪明,但十个他也赶不上超级电脑啊。 “嗯,所以不够聪明的还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了。” 苏邀矜沉痛扶住心口,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为什么先爱上的人受的伤越重。 当他决定放弃的那一刻,爱因斯坦生成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以后再也不会看任何一道数学题了……” 他忧伤地自言自语呢喃,“从此我写的每一道数学题都有她的影子,都会一遍遍提醒我,我失恋了……” 祁月夜都懒得说他:“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不学习的理由。” 他要是和翟芽说,他爱上了一个喜欢刷题的女孩,但告白被拒绝了,从此他决心再也不刷一道题…… 翟芽一巴掌就甩过来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回房打游戏了。”苏邀矜嘿嘿一声,“正好赶上首充。” “手……冲?”祁月夜现在也是懂很多新兴词汇和隐晦词汇的,一脸难以言喻,“现在是中午,是白天,你干这种事未免也太早了吧。” “还好吧,晚上的人很多,可能服务器会很拥挤。”苏邀矜想了想。 祁月夜:“……” 这个“服务器”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结合语境……就很变态。 更何况,还是很多人一起用。 好隐晦,好淫秽。 祁月夜用平静掩饰震惊,神色淡淡,“我可以报警吗?” “报警干什么?”苏邀矜迟疑地指着自己,“我打个游戏为什么要报警抓我?” “打游戏?” “是啊,最新在网络上风靡的大逃杀新游戏,一只猪的自我救赎,最近推出了首充池活动,充钱可以抽皮肤,解锁女仆猪,可爱猪,红烧小乳猪……” 第107章:漂亮死了 苏邀矜滔滔不绝地给祁月夜科普,“老大你不觉得一只猪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从脆皮烤五花变成红烧小乳猪,重新拥有了自己的性命很励志吗?” 祁月夜:“……” 不觉得励志,觉得他需要理智。 “所以只是打游戏吗?” “对呀,不然还能有什么?”苏邀矜先是疑惑反问,紧接着脑袋灵光一闪,“老大,你不会想歪了吧!” 他倏然瞪大眼睛,好在他脑子里也是有黄色废料几许,才能在此刻和他达到灵魂的共振。 祁月夜摸了摸鼻子,坦然承认自己的龌龊,“你把‘不会’两个字去掉。” “啧啧……”苏邀矜知人知面不知心地摇头感叹两声,“那手冲咖啡你怎么想的?” 祁月夜:“……我边举报边想。” 这种危害食品安全的行为,要坚决取缔。 “老大,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淳朴的农村人了。”苏邀矜给祁月夜正名。 都说山里和农村进城的孩子容易被大城市的花花世界迷失了原先的那个自己。 但在这里显然是花花世界在背锅……哪个世界会教这种东西。 “那我是谁?”祁月夜不解。 他不忘初心,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从前那个朴实农村人,没有一丝丝改变。 苏邀矜:“老大,你是邪恶农村人。” 祁月夜:“……” 农村人还是那个农村人,只是淳朴不再,只剩邪恶了是吗? 祁月夜懒得和他说,像他这种心地善良单纯的人,是不屑于像苏邀矜这样诋毁别人的。 一身农民心,一生农民情。 苏邀矜腋下夹着数学卷子,还是不死心,“要不我还是去问问问题吧,我保证思想纯洁。” 他绕开祁月夜要往里走,又被祁月夜拦下,“她在里面睡觉,有什么问题我帮你看。” “睡着了吗?”苏邀矜有些失望,“那好吧。” 看来他们命中注定没什么缘分。 苏邀矜一脸郁闷,祁月夜反而笑得开心,语气亲切又温柔,“来,要看什么问题,哥哥帮你解答。” 谁要哥哥啊……他要姐姐解答。 哥哥比数学题还有性缩力,就连他老大都不例外。 苏邀矜兴致缺缺,随手翻了一页,兴致缺缺,“就讲这个吧。” 祁月夜低头一看题目……堪比幼稚园幼幼班的集合体。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你今年高二了?” “是啊。”苏邀矜叹了口气,独自忧伤。 祁月夜:“……” 高二连最基础的集合题都不会的话,如果苏邀矜不是苏家的小少爷,那基本上可以等着流水线厂里叫“集合”了。 那还用得着学什么集合。 厂长喊一声集合,他跟着去就行。 苏邀矜忧伤劲过后,才发现祁月夜一言不发,转过视线和他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老大,还教吗?” “这题选B。” “哦哦,我知道了。” 双方都很敷衍,然后分开,一个回卧室疗愈情伤,一个下楼接着干活。 祁月夜吩咐厨房热了一遍菜,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苏老夫人和翟芽还没有下来,他又上去喊人。 “叩叩——” “进来。” 祁月夜推门而入,门轻蹭地面发出细微声响,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翟芽正陪苏老夫人端坐梳妆镜前,听见动静当即回身望向门口,她一头乌发温婉盘起,鬓边只缀细银素簪,抬眼是眉眼清楚,侧脸略微鼓起脸颊肉的痕迹。 祁月夜脚步微顿,狭长眼瞳淡淡扫过难得盘发的翟芽,散漫的笑意浅挂唇角,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动。 他家妹妹仔,出落得真是水灵。 都说发达的城市,会把相当一部分优秀的人汇聚在一处,祁月夜在这两个月里线上线下也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美女。 但翟芽是唯一一个他见过能把“清冷”和“可爱”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得很完美的一款长相。 照理来说“清冷系”需要有出尘的不食烟火感,简单来说就是要瘦,瘦得像一阵风刮来就能吹倒。 而可爱的特征是脸蛋带点肉感,是两种风格迥异的长相类型。 而翟芽下颌削尖清瘦,颧骨内收,折叠度极高的上镜脸型,又是淡颜五官,偏偏从侧面看又有一点微褪的婴儿肥脸颊肉,给清冷的五官添了一些幼态的肉感。 祁月夜满意点头,这小姑娘真是漂亮死了。 翟芽眼尾微顿,握着梳齿的指尖轻轻一收,眸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羞耻,转瞬敛去锋芒,神色归于平静。 苏老夫人慢悠悠抬眸,目光掠过祁月夜,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你来喊我们吃饭吗?” 祁月夜颔首笑道:“再不吃又要凉了。” “好吧,那我去上个厕所,上完我们就下去吃饭。” 苏老夫人没让翟芽扶,等卫生间的门关上以后,翟芽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抓住祁月夜,她指着自己脑后坠着的银簪。 祁月夜以为她是想让自己点评,双手轻轻拖着她的脸,也就指尖微微碰到,他上下端详了一下:“越长大越漂亮。” 他语气和眼神甚至有些欣慰。 “不是。”翟芽急急指着那根随着动作晃晃悠悠的簪子,“这个簪子,很贵,老夫人不让我还。” “银子能贵到哪去?”祁月夜哼哼了声,“这个很适合你,你要是不好意思收,那就把我这个月工资偷偷塞给苏老夫人。” “可是这是英国女王戴过的,要这个数……”翟芽小心地摆出一个手势。 祁月夜抿了抿唇,就算是九开头,他也未必没有负担之力,大不了把自己多卖几个月。 “几位数?” 翟芽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个数。 祁月夜:“……” 卖了几个他也无法抵抗啊!! 等他接手祁家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管他英国女王戴过的还是女王代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竞选首相。 上任后第一件事,拍卖英国首相掰一半的白面饽饽。 上任后第二件事,拍卖英国首相买二送一的电动车头盔。 上任后第三件事,把所有簪子让英国女王戴一遍,然后卖掉。 第108章:祝鹤 “怎么办?我还没带过这么贵的簪子。” 翟芽觉得自己脑袋沉沉的,担忧地抬手扶了一下悬在脑后晃晃悠悠的发簪。 “我也没戴过。”祁月夜实话实说。 要不是他没长头发,不然他也戴一下。 “苏老夫人不让我取下来。”翟芽想了想,“我还是等苏老板下班的时候,再偷偷还给他吧。” 翟芽觉得自己不适合戴这么贵的东西,随便磕碰一下都要心惊胆战,要是不小心丢了……她找个楼跳了的心都有了。 “嗯。”祁月夜轻轻拍了拍翟芽的脑袋,“等我拿下祁家,什么英国女王英国公主美国总统戴过的项链首饰都给你买。” 说实在的,如果是九千九万的东西他买不起,祁月夜或许还会为自己的无能愧疚。 但这九百多万啊……现在把他卖了的价格和银簪相比,都算给他抬咖了。 卫生间的开门声响起,祁月夜和翟芽各自后退一步分开,苏老夫人没发现什么,笑着开口,“走吧。” 祁月夜走在后头,轻轻带上房门,看着翟芽和苏老夫人在前头耳语。 那根九百多万的银簪步摇在脑后随着翟芽的走动轻轻晃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在这之前,祁月夜没听过钱是怎么叫的。 到楼下餐厅,祁月夜拉开两把椅子让苏老夫人和尊贵不凡苏小姐落座,站在一边服侍他们吃饭。 虽然他服侍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当他微微弯腰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后脑勺痒痒的,长辫子突然就长出来了。 太监服也凭空出现套在了他身上。 唉,人生。 “有饭吃没有啊?”一道懒懒散散的男声伴随着踢踏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下来,苏华鑫捶着自己的肩膀走下来。 他昨天被揍得腰酸背痛,揉着自己的肩膀和腰下楼觅食,倏然对上祁月夜含笑的视线。 苏华鑫:“……” 见鬼,怎么又是他。 想起祁月夜以前对自己的耳提面命,又想起自己昨天刚上的花边新闻,一股打心底里的心虚油然而生。 ……比被女朋友抓包了还心虚,是他的错觉吗? 祁月夜眉眼不动:“华鑫先生,下午好,请用餐吧。” 苏华鑫慢吞吞走到祁月夜面前,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你回来上班了?” “是的。” 苏华鑫想问他“你看到新闻了吗?”,又觉得这种行为仿佛在炫耀“你看我昨天又有花边新闻上报纸了看我厉不厉害”的欠揍之感。 算了,祁月夜不说他就当没这回事,他一问,他就“啊?” “我去帮您盛饭。”祁月夜去后厨帮他盛饭,苏华鑫眼前忽然被一道冷光闪了一下,他下意识寻着看过去。 贵气全然无法忽视。 他说的是看起来就贵的簪子。 “妈,这不是你几年前过生日的时候我爸送你的吗?” 苏华鑫震惊地俯身向前,仔细看了眼垂在翟芽脑后的银簪,“之前我老婆……哦,不对,我前妻和你要的时候,你都不给的。” 苏老夫人淡淡地看他一眼,“你老婆……前妻,在背地里说我是老太婆,那我能给她吗?” 苏华鑫尴尬咳嗽两声,被她妈这眼神看得不太好意思,他和他前妻说得上是好聚好散,大部分原因是离婚费给足了。 “其实她就是嘴巴坏了点,心不是很坏……” “他还说你这个人就是烂人烂心烂肺烂肝,活该烂脸烂腿烂根烂肾。”苏老夫人悠悠补了一刀。 苏华鑫:“……” 靠,说话这么恶毒。 一会就打电话去找她吵架去。 “奶奶,你的记性好像好了很多。”翟芽微微惊喜,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是好了很多,脑子也清楚了不少。”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愉快,还是心底积郁渐消,又或者是翟芽的智力恢复小游戏得到了成效,她这几天很少再有脑子混混沌沌的感觉了。 “那就太好了。”翟芽眼眸浅浅弯起。 祁月夜端着饭放在苏华鑫手边,一并递上筷子,退到旁边待命。 他口袋手机忽然响了,一看来电人是门口的保安大哥,祁月夜走到一边接听电话。 “姐姐?好……我知道了。” 祁月夜挂断电话走进来,俯身对苏老夫人说,“老夫人,门卫打电话说祝家来人了,现在在外面,但是祝夫人好像不在,要请她进来吗?” “谁来了?” “祝夫人的姐姐,祝鹤。” 正在埋头吃饭的翟芽倏然抬起头,眉尖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碗边,目光放空落在远处,脑中飞快复盘。 祝夫人的姐姐,祝鹤? 虽然白雾没有直说,但结合她昨晚的梦境内容,祝鹤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 一想到这里,一向淡定的翟芽忽然有些紧张,她接下来的流程就是让祝鹤对她的身份起疑,顺势打进祝家走剧情线。 “祝鹤啊,”苏老夫人想了想,“请她进来吧。” “好的。”祁月夜往外走,边给门卫大哥打电话。 翟芽用餐的动作慢下来,筷子敷衍地拈起零星几粒米饭送入口中,咀嚼都心不在焉,她的心跳层层往上提速,不自觉悄悄竖起耳尖,凝神捕捉外面传来的声响。 她的亲生母亲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和苏老夫人一样善良可亲,还是和祝愿一般强势又咄咄逼人? 门外传来沉稳的汽车引擎声,随着熄火消失,祁月夜身姿挺拔走在前头引路,随后一位气质温婉端庄的女人缓步走入视野。 那女人眉眼柔和雅致,自带从容温润的气场,一身米白色收腰针织长裙,肌肤状态与体态保养得宜,岁月痕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乍一眼完全猜不透真实年纪。 祝鹤笑着走到苏老夫人面前,轻轻颔首,一举一动都是出身名门贵族的优雅从容,“老夫人,来打扰您了。” “不会。”苏老夫人笑了笑,“你吃饭没有?一起坐下来陪我老人家吃点吧。” 祝鹤眼尾漾起笑意,点头应好,祁月夜熟练拉开椅子让她坐下,接过她手上的包。 苏老夫人忽然把手放在翟芽的后背,“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孙女,苏筱洁。” 第109章:姨妈开门 翟芽正在隐晦地用余光偷偷打量祝鹤,听到苏老夫人的话,她倏然挺直腰背,惊慌失措地看过去。 她突然有些害怕,害怕看到祝鹤眼中和祝愿如出一辙的冷淡不屑。 翟芽下意识去找寻祁月夜的身影,目光和他对视,祁月夜不解地歪了歪头,用眼神疑惑她为什么看自己。 虽然祁月夜不懂,但翟芽看着他,就能安定下心神。 她终于有勇气和祝鹤对上眼神。 祝鹤刚才目光落在她这张脸上,有些愣然,直到对上这小姑娘的眼神,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么盯着她看不太礼貌。 “你好啊小洁,我是你姨妈。”祝鹤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语气熟稔,像是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是翟芽明白,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过此刻她脑子已经一片混沌了,这是她第一次和祝鹤说话,脑袋已经宕机,小机器人似的生硬点了点头。 “你、你好。” 祝鹤又笑了笑,“不用紧张。” 祁月夜让人送上碗筷,祝鹤低声道谢,接过碗筷和老夫人闲聊家常。 翟芽频频用视线偷看祝鹤,她们俩长得确实是相像的,祁月夜说过祝愿和她长得像,但祝鹤更甚。 她在想,到底要用什么方式让祝鹤对她身份起疑,又不至于显得太生硬又别有用心呢? 翟芽咬着筷子尖尖有些苦恼,直到吃完饭她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是她今天是化了妆的原因吗?祝鹤会不会因为她的妆容影响了判断。 苏华鑫吃完饭站起身,礼貌朝祝鹤点点头,“我吃好了,先走了。” 对这种不能越界的女人,苏华鑫心里明白得很,就算长得再漂亮,也不能太放肆轻浮。 “祝小姐,你们慢吃,我先走了。” 他路过祁月夜身边,正打算快步穿过,不料好死不死地被他叫住。 “华鑫先生,您等一下。” 苏华鑫:“……” 他要不装没看见装没看见装聋作哑算了。 祁月夜已经抬步跟上来了,苏华鑫快步走了两三步,不过后面那小子腿也是长到能让屁股恐高的,一下就追上来了。 “华鑫先生,我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了。” 苏华鑫故作不解,惊讶地“啊?”了一声,“什么报纸?有关我的事吗?” 祁月夜的手伸向口袋,苏华鑫警惕地看着,他不会是要从口袋拿出一张报纸甩他脸上吧? 哪来那么大的口袋可以装报纸。 祁月夜比他想的要聪明多了……他掏出来的是阉割版的报纸。 报纸上明明白白,直白地,不加掩饰地,接地气地,直截了当地刊登着他昨天新出炉的花边新闻。 大写加粗的新闻标题明晃晃挂着:【离婚散财仍贪欢,苏华鑫夜店密会三女,败家老少爷纵欲伤身带伤归家】 苏华鑫:“……” 这媒体缺不缺德? 什么叫纵欲伤身?什么叫离婚散财仍贪欢? 老爷就老爷,少爷就少爷,老少爷是怎么回事? 祁月夜没把报纸给他,而是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念出声: “本报独家直击!!豪门老纨绔永远不愁花边素材,苏家老少爷苏华鑫再度凭荒唐行径霸占娱乐头条。 前日深夜,本报记者蹲守市中心名流出入的夜店,实拍这位潇洒度日的老少爷,先后分批次携三名女子进入夜店,彻夜笙歌的荒唐闹剧持续至凌晨破晓。” 苏华鑫:“……别念了。” 这媒体一看就是别家养的,尤其缺德,一口一个“老少爷”“老纨绔”,如果是苏家友好的报社,不说直接压下来,但也会稍加润色。 祁月夜淡淡轻笑:“以后您出一则花边新闻,我就当众念给您听一遍。” 苏华鑫:“……?!” “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半,苏华鑫身着褶皱邋遢的潮牌外套,脖颈侧边印着几块显眼不明淤伤,他弯腰捶腰、步履虚浮,浑身精气神被酒色掏空,半点豪门老公子的体面都无。” 苏华鑫试图捂嘴:“别念了。” 祁月夜一个机敏的正太扭腰就躲开了,接着念:“老少爷身旁紧贴一名红唇短发女子,二人肢体纠缠,老少爷肆无忌惮揽住对方腰腹,大堂灯光下凑在耳边低语调笑,眉眼轻浮油腻……” 苏华鑫头皮发麻,劝阻无果后,他果断抬腿就走,祁月夜没跟上来,就站在原地念: “直至清晨七点,苏华鑫才拖着酸痛身子走出夜店,抬手不停揉捏肩背后腰,疑似昨夜纵欲加旧伤发作,他坐上专车返程苏家宅邸途中,不忘对着手机频频发送语音……” 苏华鑫看了眼四周,这里人来人往的,真让他一直念下去还得了?他不要面子的? 他大迈步朝祁月夜走过来,双手举起无奈投降,“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祁月夜悠悠然收起报纸,“华鑫少爷,小色怡情,大色伤身,纵欲灰飞烟灭啊,您要保重身体。” 苏华鑫不耐烦轻啧,“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去上班,拿把锁捆我皮带上,可以了吧?” “这倒是不用。”祁月夜礼貌拒绝。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用。” 真让把皮带上锁了,他尿裤子里啊。 祁月夜目的达成,转身回到餐厅,他不经意一看,心突然咯噔一下。 翟芽无意识轻轻咬着筷子,用余光偷看着祝鹤,又像是怕被她发觉,收回视线后不安地吃了口饭。 好奇怪。 翟芽好像很少露出这种神情,这种表情他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传说中的……少女心事。 祁月夜忍不住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无奈地笑笑,真是上班上傻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祁月夜现在都赞同苏邀矜的说法了,他果然已经变成了邪恶农村人。 他还没收回视线,就看到祝鹤呛了一下,翟芽立刻紧张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故作淡然地放在她身边。 “姨妈,喝水。” “谢谢。” 祁月夜:“……” 苏老夫人捶了捶腰,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久坐久站,翟芽扶着她的手,“奶奶,我送你回房间休息吧。” “好,你扶我上去躺一会。”苏老夫人看向祝鹤,“你和我们上楼等祝愿吧。” “好。” 祝鹤走到翟芽身边,翟芽有些不好意思和她走在一起,绕到苏老夫人另外一边。 祁月夜抿着唇站在原地,把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翟芽的身影消失在楼上。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这不坏菜了吗。 ——姨妈开门,我是姨父? 第110章:很了解她 祁月夜纠结地看着翟芽消失的楼梯口,眉心不自觉微蹙,心里沉了又沉。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肯定是他邪恶农村人的人格发力了吧! 翟芽和祝鹤扶着苏老夫人回到房间躺下来休息,她帮老夫人掖了掖被角。 “小洁,你陪着你姨妈在外面坐一会,等你妈妈回来。”苏老夫人轻轻拍了拍翟芽的手背。 翟芽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睫毛轻轻颤动,应声:“好。” 轻轻带上苏老夫人的房门,翟芽指尖不自觉攥紧,声音染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祝女士,外外面坐。” “嗯。”祝鹤轻笑着跟在她后面,走向二楼的会客区。 翟芽意识到跟在自己后面的女人很可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差点走路同手同脚。 祝鹤身姿悠然,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侧前方的小姑娘身上,她的脸的确让自己恍惚了一瞬。 在见面的第一眼祝鹤就发现,这小姑娘和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极像,唯一不太像的就是那双眼睛,更像自己的妹妹。 难怪会被选为筱洁的替身。 祝鹤还发现了一件事,她肢体似乎有点不协调,偶尔还会同手同脚,有两三次还差点拧不过来。 “你很紧张吗?”祝鹤有意缓和气氛,轻轻笑着问她。 翟芽猝不及防地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抿了抿唇,“还,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 是非常紧张……啊啊啊。 翟芽现在连内心戏的呐喊都不敢放得太大声,但是她又在心里勒令自己不许把期望值拉得太高。 翟芽很清楚,如果对此抱有极高的期待,那任何一件不符合预期的小事,都很有可能会让她失望。 翟芽习惯性用压抑自己情绪的方法来保护自己,这是她从小到大总结出来一套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不想着新年爸妈会给自己买新衣服,那就不会失望。 只要不想着自己生日会有礼物和蛋糕,那就不会失落。 “你可以放轻松一点。”祝鹤在翟芽侧前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自己背后。 翟芽胡乱点了点头,要她不紧张也是不太可能的,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拿起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了部电视剧。 电视上播放着一部叙述宠物和主人之间温馨感情的电视剧,女主角是最近当红的顶流小花,长得很漂亮。 祝鹤的目光落在电视上,过了好一会,她悠悠转过头问翟芽,“你是谁?” 这句话翟芽在梦境里听过,心里早就有了应对的答案,所以她很顺口地接话:“苏筱洁。” “你不是筱洁。” 翟芽知道祝鹤会这么说,跟背台词似的十分顺溜地说出自己的家庭地址,精准到山上的某一户。 谈笑间,就给自己开了户。 祝鹤难以想象,同一片城市之外,竟然还有人住在那样闭塞偏远的深山里,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一直到成年之前都没接触过网络。 “你一直住在山里,那上学怎么办?” 翟芽一五一十地简单叙述了一遍,“上下山的路比较远,需要走路去镇上的学校,不过好在可以住宿,一周只需要走来回一次。” 在祝鹤的交际圈里,实在没有接触过像翟芽这样的出身,她又接连问了她好多问题,大多都是围绕着翟芽从小到大的生活。 “你小时候应该过得很苦吧?”祝鹤听完了翟芽的出身,语气里有淡淡的心疼,潜意识里想多了解她一些。 翟芽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苦,我从小一直很幸福。” 祝鹤一愣,没想到她会给自己过往的生活这么高的评价,“很幸福吗?” 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有教育资源,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余地,甚至在父母眼里,她就值几只鸡和牛。 周围还有人无时无刻地告诉她,烂在这里就是他们山里人的命运。 这样的生活,很幸福吗? “你很坚强。” 祝鹤微微摇头轻叹,分明是抱怨的语气,但口吻中还是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我家的孩子就不一样了,和你一样大,现在还都不太懂事,整天就想些不切实际的。” 坚强吗?翟芽不觉得,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 这种认知不是出于乐观,而是基于她的际遇,基于……祁月夜。 翟芽恍然,她为什么觉得自己幸运又幸福,因为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对她很好的人。 新年没有爸妈送的新衣服,生日没有爸妈买的蛋糕礼物,难过吗?不难过了。 因为有人都帮她补上了。 祁月夜对她真好。 她要赚大钱报答他。 翟芽在心里骄傲想着。 “不过,那些日子都过去了。”祝鹤眉眼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希望你一直是翟芽。” 翟芽能从祝鹤的眼神里看到她的真心实意,不是像祝愿那般警告她,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 祝鹤在真心希望她能够记住自己到底是谁。 翟芽抿唇颔首一笑,唇角旋出一对浅浅梨涡,笑得格外动人,“谢谢。” 祝鹤还是第一次看翟芽笑得这么开心,先是一愣,被翟芽的笑容感染,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 祁月夜心里装着事,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看见有员工端着盘洗好的水果往楼上走,祁月夜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老夫人吩咐让我们送水果上去。” 祁月夜眸光微闪,从他手中接过果盘,“我来吧,你先去忙。” 他随手理了理衣衫,端起果盘迈步上楼,二楼的客厅传出电视的声音,他顺势放轻脚步走过去。 翟芽与祝女士坐在沙发上,祝鹤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纤细腰背挺得笔直,神色从容淡然。 她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翟芽。 从祁月夜的角度看,翟芽坐立不安地坐着,指尖紧张地绞成一团,屡次想启唇说点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欲言又止。 祁月夜多了解翟芽啊,她这种表现这种神态,绝对不是因为尴尬,所以才想没话找话的。 第111章:不可好人妻 祁月夜知道,翟芽要是不想搭理对方,对面的人说破了嘴她也只会淡淡抬眸给一个眼神,又低下头干自己的事,绝对不会想找话题聊天。 祁月夜:“……” 心如死灰。 真的。 祁月夜有时会担心翟芽被城里的Bad boy哄骗,怕他所托非人,所以把人看得很牢。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黄毛小子防住了……没防住人妻!! 这谁知道翟芽这小姑娘好人妻啊。 翟芽余光视野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她抬眸望过去,看见了端着果盘一脸复杂站在那边的祁月夜,冲他歪了歪脑袋。 她笑了,“你怎么不过来?” 笑得挺甜,看不出来口味挺重。 祁月夜心情复杂地走过去,把果盘放在桌上,“老太太吩咐的水果。” 翟芽指了指祁月夜,和祝鹤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哥哥。” 祝鹤顺着看过去,没想到翟芽口中的哥哥这么年轻,她有些惊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 “你好。”祁月夜勉强扬起笑容,心里更苦涩了,这都介绍“家人”认识了……看来是非常喜欢。 有祁月夜在身边,翟芽才能安心,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你还有活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坐一会。” 祁月夜就等着她这句话呢,他倒要看看,有没有机会趁机把翟芽拉回正途。 ——就算锁喉也要拉回来啊!! 祁月夜坐在翟芽身边,随手一指果盘,“这个贵……在营养,吃这个。” “哦,好。” 翟芽小心地用牙签戳了个车厘子,递给祝鹤,“阿姨,吃水果。” “谢谢。”祝鹤接过牙签,指尖不小心蹭了一下翟芽的手。 翟芽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差点把牙签扔出去,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祁月夜看得心里微微泛酸,说不出是个什么心情来。 他还没见过翟芽这么羞涩的样子,连碰一下手都会害羞。 好歹也占个未婚夫的头衔,翟芽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过,手指都拧成那样!那样了! 祁月夜闭了闭眼,希望自己还是在做梦。 多想,一睁眼起来就发现刚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为此,他宁愿把早上干的活也当做是梦,醒来后重新再干一遍。 特别够意思了吧。 等祝鹤去洗手间,祁月夜立刻拉着翟芽走到僻静角落,神色凝重地开口:“翟芽。” 翟芽茫茫然地抬眸看他,“怎么了?” “你……”看着面前翟芽湿漉漉的眼睛,祁月夜对着这张脸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苦口婆心相劝。 “我明白,我明白这种事情是控制不住的,但她已经成家了,所以这条线千万不能越,伤害她的家庭也耽误你自己。” 翟芽一愣,“什么意思?” “就是你和她啊。”祁月夜往卫生间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翟芽嘴微微瞪圆,没想到祁月夜今天的智商居然占领高地,能猜到祝鹤和她的关系。 “你居然猜到了?怎么猜到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拿几张纸我都知道你上大号小号。” 祁月夜没好气道,他心沉了又沉,事情果然发展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 翟芽轻轻捶着他的腰侧一下,有些气恼,“公众场合,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祁月夜揉了揉被她锤的地方,再次苦口婆心相劝: “别抱有幻想,她不会轻易为你舍弃家庭的,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再纠缠下去,要是被她家人发现,流言和纠纷你能承受得住吗?到最后得不偿失,及时抽身才是对自己负责。” 事已至此,祁月夜只能把罪责都怪罪在镇上开旧书店的老板身上。 他白天是个卖二手教材书的老板,还能供镇上的学生免费去他店里看书。 一到了晚上,黄色废料占领高地,开启不为人知的特殊业务,偶尔卖点片赚赚外快。 翟芽肯定是无意间在那淘书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那些有关人类繁衍生息的教育片,她又正处于懵懂的青春期,对这些正是好奇的时候。 靠,那臭老头。 天杀的改天他一定要找机会回去揍他一顿!! “我没想过破坏她的家庭。”翟芽摇了摇头,但又觉得这样说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任务是要让她回归祝家,这算是破坏人家的家庭吗? 祁月夜眉眼一动,他的劝说看来是有成效了,他趁热打铁: “及时止损吧,好的感情不该建立在拆散别人家庭之上,慢慢疏远总会放下的。” 翟芽抿着唇摇头:“我没有办法及时止损。” 就是那团神秘白雾给的任务,她是这个世界里的NPC,如果不按故事线走的话,她会死。 甚至祁月夜也会挂掉。 听到无法止损,祁月夜心都凉了,这才刚认识,怎么就无法及时止损了呢? 他急了:“你清醒点,人家是有丈夫有家庭的人,插足别人婚姻是不好的,最后两边都落不下好。 就算你们互相有好感又怎么样?真走到一起,你永远背着破坏别人家庭的名头,往后矛盾也会一直滋生。 你现在只是新鲜感上头,等卷入对方夫妻矛盾,这点喜欢早磨没了,别拿自己名声耗进去,你还小,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的,我会陪着你改。” 翟芽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什么插足婚姻?” “你不是喜欢她吗?”祁月夜急急忙忙,“不插足别人婚姻,难不成你还要当小三啊?” “我是喜……”翟芽眼睛倏然瞪大,到了嘴边的话猛地哽在喉咙里,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听到了什么? 祁月夜居然以为……她喜欢上了祝鹤?! 翟芽气恼地手握成拳,轻轻砸在他脑袋上:“祁、月、夜、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每吐出一个字,祁月夜的脑袋就会受到一拳。 虽然不疼,但晕晕的,懵逼不伤脑。 祁月夜握住翟芽的手腕,“好了好了,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错哪了。 “你脑子太邪恶了。”翟芽面无表情地控诉他,“不只是邪恶,你还变态,你是……变态腋毛仔。” 祁月夜:“……” 比起变态腋毛仔,他还是更喜欢当邪恶农村人。 第112章:走火了怎么办 “你这个变态。”翟芽再一次强调,“你真的是变态。” “行了,说了多少遍变态了。”祁月夜满脸无所谓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翟芽都要被他气死了,“你怎么会以为……会以为……” 会以为她喜欢祝鹤的?! 祁月夜懂她意思,他也同样一脸纳闷,“我刚才都看见了,你一看见她就笑得那么害羞,还不敢和她说话,你以前对别人可没那样。” 他又补充:“连对我也没那样。” 祁月夜自认为他已经是翟芽的特殊了,没想到又来了个比他更特殊的。 就很不爽。 明明他们才是世界第一好的好朋友。 “我……”翟芽欲言又止,她对祁月夜没有秘密的,但是她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你,你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祝女士……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人很想靠近。”翟芽尽可能委婉暗示,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让人很想靠近!”祁月夜倒吸一口凉气,“喜欢一个人就是想靠近她,你还说自己不是喜欢?你这根本就是口是心非的少女心事……” 他话还没说完,腰侧就被威胁地抵上了某个硬物。 不是手枪。 是翟芽手比的枪。 “你再说,我就揍你了。”翟芽咬牙切齿,“我就不能只是单纯想认识她?” 祁月夜:“……可以。” 她和祝鹤之间有火药味没事,有中药味就有点危险了。 “把枪收回去吧。”祁月夜轻轻攥住翟芽的手腕,认真地把她葱白手指按回去,一本正经: “别这样,一会枪走火了就不好了。” 翟芽从他手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还是愤愤不平,不过她生气时脸上也没多大的情绪起伏,所以连生气都显得淡淡的。 “你太邪恶了,我要和你绝交。” “不要和我绝交。”祁月夜轻轻扯住她的袖子。 翟芽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并且认真在祁月夜面前擦了擦袖子做给他看,“至少绝交一小时。” “不要和我绝交一小时。” “就要。” “就不要。” “我偏要,我坚持要,我肯!定!要!”翟芽的尾音语调微微拔高。 “好好好,要要要。”祁月夜无奈地轻叹,语重心长地幽幽开口,“虽然你要和我绝交一小时……” “至少一小时。”翟芽纠正。 “嗯,虽然你至少要和我绝交一小时,但是我还是为我邪恶的内心和你认真说一句抱歉,我现在绝对相信你只是单纯想认识祝女士而已。” 祁月夜之言辞诚恳,之情深意重,感情浓度比诸葛亮写下出师表也没轻多少了。 翟芽用鼻腔发出一声轻轻的“嗯”,但还是微微把脸侧到一边,不想理他。 “你只是想交朋友,只是不想努力了,对吧?” 翟芽:“……” 她刚攥紧手举起拳头,祁月夜一本正经地伸出五根手指,“我出布,你输了。” 翟芽又被他逗得炸毛,“祁月夜!我要和你绝交一个半小时!不对,两个小时!“ 祁月夜连忙摸摸她的头发,“行,我不说话了,我听你说,可以吧?” 翟芽又被摸得安静下来,纠结地咬了咬下唇,她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和祁月夜说,但是暗示总可以吧? “你还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我和祝愿祝女士长得像?”翟芽语气慢吞吞,“那你觉不觉得……祝鹤女士和我长得像?” 祁月夜垂着眼,指慢悠悠地仔细回想了祝鹤那张清冷柔和的脸,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几分,像是捕捉到了某个一闪而过的疑点。 “是很像,所以呢?” 他心里升起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测,越想越觉得荒唐,如果猜测为真的话,这未免也太巧了。 他和翟芽同时出生于箜城的人家,又被同时打包空投在远在几千公里外的某个山村? 随机挑选两个幸运儿扔掉卖掉吗? “而且我看到祝鹤女士,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翟芽故意把语速变慢,给足了祁月夜气氛烘托,“这会不会说明了我和她……有点关系?” 祁月夜刚要张口称是,眼前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宴会,翟芽有那么一瞬间希望祝愿是自己的母亲,但最终希望落空的失落模样。 他的指尖蜷了蜷,不忍心让翟芽升起希望又破灭,“……应该不可能吧。” 没想到吧,他以前不是以前那个情商极低的傻子了。 他成长了。 翟芽唇角那一点笑容又往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祁月夜真是个超级大笨蛋。 真是高估他智商了。 “怎么啦?怎么又给你祁哥摆脸色。”祁月夜看她的表情,有些好笑地出声。 “祁月夜,你就是一个大笨蛋。” “我大笨蛋?你才是芽蛋,大鸭蛋。” 又给她取新外号! 翟芽不忍了,攥起拳头雨点似的密密麻麻砸在他的背上,力道不重也不疼,就是密集。 祁月夜在心里小人仰头大笑,一边觉得她生气可爱得要命,一边上来顺毛拍拍头哄人:“又错了,我一天错好几次。” 祝鹤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到祁月夜拍着翟芽的脑袋轻声细语哄人的画面。 那孩子偏偏又是面无表情的,祝鹤一时判断不出来他们这是个什么情况。 “你们在干什么?”她走过来问。 “没事,她在生气。”祁月夜淡定。 祝鹤看着翟芽平静又没有情绪起伏变化的脸,有些迟疑,“这是……在生气?” 生气得好不明显。 “嗯。”祁月夜再次顺顺毛,翟芽神色没变,只是眼睛动了动。 祁月夜当即给祝鹤讲解,“看到没有?眼神松动了,这就代表她不生气了,连眼睛都变化了。” 祝鹤:? 她怎么没发现眼神有什么变化? 祁月夜心里住着一本翟芽使用手册,在大多数情况下,翟芽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唇角一勾他就知道在乐什么。 翟芽轻轻挣脱祁月夜的桎梏,在他面前轻哼了一声,“祝阿姨,去沙发上坐吧。” 她路过祁月夜的时候,生怕他听不见,还轻轻哼了声。 脾气还挺大。 祁月夜笑着跟上。 第113章:是野人是部落人 三人重新坐回沙发上,祝鹤可能是真的没有了解过山里人的生活,她对某些问题总有种特殊的执念。 祁月夜还真觉得她这一点和翟芽很像。 翟芽就是越好奇就越想得到答案,就连路边两人姿势奇怪地靠在一起,她都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结果走过去求证,看到人家两人在接吻狼狈遗憾离场。 祝鹤好奇地问他们,“我有些想知道的事情,能问你们吗?” 翟芽轻轻点头,“可以。” “但是可能会有某些地方有些冒犯,我自己没发觉的话就请你们多多见谅,我没有恶意的。”祝鹤双手合十,眼神认真恳切,声音依旧轻轻柔柔。 祁月夜一想还能有多犀利,直接点点头,“祝女士,你问吧。” 他们有钱人想了解的问题不就是他们山里有没有网络信号,有没有空调热水器吗?能有多冒犯。 那他就用最直白,最接地气,最不绕弯子地说:没有。 祝鹤轻轻松了口气,那她就放心了,“你们吃肉是不是要拿着钢叉去山上打猎啊?“ 翟芽:“……” 祁月夜:“……” 这就真的很冒昧了。 他们是山里人,不是野人。 翟芽这么词汇量丰富又能言善辩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和祝鹤解释,他们怎么说也是现代山里人—— 一些基本的工具,比如斧头菜刀还是有的。 她转过头看祁月夜,冲他使了个眼色:这题你答。 祁月夜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翟芽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可以的。 祁月夜只好微笑解释:“我们村里自己养鸡养鸭养鹅养牛什么都养点,不用打猎就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祝鹤想了想,又问:“那你们村里晚上会不会进熊?或是老虎啊狮子啊一些凶猛的大型动物?” 祁月夜在心里吐槽,他们住山里山上,又不是住森林里大草原上。 “不会的,人家熊狮子老虎也有自己的家。”祁月夜忍住想扶额的冲动,“我们山上还挺安全的,如果不是有人特地放生一些蛇啊巴西龟啊鳄鱼啊蜥蜴啊,一般是不会正面碰上的。” 祝鹤点点头表示了然,“那你们吃生肉吗?” “……那是原始人。” “那你们碰到外地人,会把他们绑起来挂在竹竿上扛回村里烤着吃吗?” “那是部落族人!!” 祁月夜很难想象在祝鹤心里,他们山上的人都是怎样的存在。 电视里不是说山上住的都是仙人吗?怎么耳濡目染之下,现实里都把他们山里人当野人了。 翟芽看出了祁月夜优雅笑容之下的恼怒,唇角微微勾起,她看向祝鹤做了个总结,“我们山里除了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大型电器之外,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那岂不是很不方便?”祝鹤轻蹙眉头。 翟芽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砍柴烧热水洗澡,山上也很凉快,空调热水器对我们来说不是刚需,而且没有网络没有信号,也是我们从小就习惯了的,需要一些生活用品也可以去小镇上买。” 祝鹤大概了解了,“我明白了。” 她和翟芽转而闲聊起女性的话题,祁月夜融入不进去,转而把视线落在祝鹤一头乌黑的墨发上。 既然翟芽芽想知道自己和祝鹤有没有关系,那他就帮她偷一根头发,再暗中送去做DNA亲子鉴定。 他会秘密进行这个计划,如果结果显示不理想的话,他就当没这事发生,翟芽芽也不会太失望。 就这么决定了。 祁月夜开始思索起要怎么取得祝鹤的毛发,眉眼微微一动,他决定主动出击。 不管出击有没有用,但至少先行动起来。 “祝女士,我看到你好像有白头发。”趁着交谈间隙,祁月夜站起来走到祝鹤身后,“我帮你拔掉吧。” 祝鹤有些不习惯被陌生人这么靠近,尤其是男性,虽然祁月夜的年纪在她看来就是小孩一个。 她正打算开口拒绝,就听见翟芽唇角上扬轻轻说:“祁月夜,你怎么还想给人家拔头发,你是猴妈妈吗?” “你才猴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祝鹤恍然大悟,在心里默默腹诽:猴子会给对方抓虱子拔毛发,可能原始部落的人给别人拔白头发,也是表达亲近的一种象征。 为了尊重别人的习俗,祝鹤忍住不自在,微微勾起唇角,“那就拜托你了。” 祁月夜:咦? 他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居然这么顺利。 “可能会有些刺痛,你忍一下。” 祁月夜假装拨拨找找,指尖勾住一缕黑色发丝,动作迅速,瞬间短促发力连根拔起一根长头发,笑着询问祝鹤,“祝女士,疼不疼?” 祝鹤语气淡淡:“还好,我有白头发吗?让我看看。” 祁月夜做了个假动作,把手往垃圾桶里探了一下又收回,顺手把头发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帮你扔掉了吧,收着自己的白头发不吉利。”他编的。 “你们部落还有这种说法?” 祁月夜动作一顿:他们……部落? 都说不是部落了! 看在他还有大事要干的份上,祁月夜强行忽视纠正,动作迅速利落地拔了七八根头发。 应该有毛囊能用了。 “好了,没有了。”祁月夜施施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祝鹤轻轻抚了抚自己的一头长发,叹了声,“岁月真是不饶人,转眼间我都开始长白头发了。” 翟芽情商很高地安慰:“习惯了就好。” 祝鹤:“……” 祁月夜笑着给她们添茶,“谁说白头发是衰老的象征?那是发丝在发光,要有一定的年龄阅历才能慢慢收集到的。”少年白除外。 祝鹤莞尔,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 “对,等到收集到满头白发,人用不了几年就挂了。”翟芽严肃点头,基于现实发表自己的看法。 祝鹤:“……” 祁月夜:“……” 这小芽芽智商那么高,怎么情商这么低呢。 “喝茶。”祁月夜微笑地把茶杯放在她手边。 喝茶吧,别说话了。 第114章:小狗妹 翟芽没想太多,纯粹以为祁月夜只是在给自己倒茶喝,拿起茶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漫开。 不是水果茶。 不好喝。 她很快放下去。 祝鹤接了个电话,对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着手机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她的声音很温柔,尤其是听到对面对话,更是多了几分纵容宠溺,“嗯,妈妈来找你小姨,一会就回去了,你跟着哥哥,好,妈妈也爱你……” 翟芽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祁月夜看不下去,托着下巴把她的脸掰正。 他指了指电视,“看电视剧,挺好看的。” 翟芽目光似有若无落在电视屏幕上,又不知不觉转向祝鹤。 祁月夜持之以恒把她的脸掰正,“快看电视,小狗好可爱。” 翟芽敷衍地看了眼,又随意地“嗯嗯”两声,余光偷瞄祝鹤的侧脸,她眼神很好,精准地捕捉到祝鹤唇角噙着的温柔笑意。 翟芽忍不住出神,祝鹤现在的神态,是不是就跟记叙文里会背孩子半夜出去医院看病的妈妈一样…… 祁月夜第三次把她的脸掰回来,也不嫌烦,颇有耐心:“你看这小狗还会叼飞盘,是不是很厉害?” 反倒是翟芽被他掰得有点烦,顶了他一句:“不厉害,我也会接飞盘。” “……” 祁月夜没有反应,翟芽奇怪地转头看他,眼见着祁月夜无声地大笑,他快笑死了。 翟芽:“……” “你笑什么?”她气恼。 “狗狗会叼飞盘,你也会啊?”祁月夜装模作样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笑出来的眼泪,又故意一本正经: “那我要说什么?好狗吗?” 翟芽不可置信,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微瞪圆,“你这个讨厌鬼,大坏蛋。” 居然说她是狗。 “谢谢。”祁月夜从善如流。 “你不要脸!” 祁月夜:“……” 翟芽没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祁月夜带着跑了,不再去关注祝鹤那边怎样和她的孩子交流。 她死死瞪着祁月夜,祁月夜抬手挡了一下她的眼睛,又放下,还在瞪,再挡,再放下。 “别瞪了,不知道自己眼睛那么大瞪起来很吓人吗?”祁月夜一脸无奈。 “就瞪你。” 祝鹤打完电话走过来坐回沙发上,抚平裙摆上的折痕,她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两人身上,“怎么了?” “没事。”祁月夜淡定摇头,伸手拍了拍翟芽的手背安抚,“有只小狗不高兴了。” “狗?” 祝鹤左右张望了一下,不见有狗跑进来的痕迹,“有吗?” “有吧,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翟芽气急败坏地偷偷掐祁月夜的手背,祁月夜吃痛。 有。 会咬人的狗不叫。 祁月夜忍着痛,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翟芽的下颌,“祝女士看到没有,这个表情叫,气急败坏。” 祝鹤:“……”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翟芽的表情,“和刚才的生气的表情有区别?” “有啊,眼神里都多了一份气恼三分浮躁和六分咬牙切齿。” 祝鹤试图理解小朋友虚无缥缈的解释,不过还是没领会到,“……好吧。” 翟芽作势又要咬祁月夜,被他熟练地躲开,“嗬,很凶啊。” “姐。” 姗姗来迟的祝愿迈步走进来,视线扫过沙发上并肩坐着的两人,脸色微微一沉,神色悄然变了几分。 她神情略有不自在地离开视线,像是没看到他们,目光转移到祝鹤身上,“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祝愿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那一边这两个人。 为难他们的是她,把人逼走的也是她,最后还得让自己的先生亲自把人请回来的也是她。 所以再面对这两人,祝愿的心绪比谁都要复杂。 祝鹤微微侧过身看她,淡笑道,“没来多久。” 祁月夜神情倒是没多大的变化,朝祝愿轻轻颔首,“祝夫人。” 翟芽看祝愿也跟看雇主顾客差不多,淡定跟着打招呼:“祝夫人。” 祝愿面无表情地淡淡扫过二人,自鼻腔溢出一声冷淡的“嗯”,权当打过招呼。 祝鹤缓缓站起身,步履从容地朝她走了过去,“你刚才去哪了?” “有点事。”祝愿的目光又掠了过来,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飞快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祁月夜看了翟芽一眼,翟芽点点头,两人识趣地一并站起身,“祝夫人,祝女士,你们慢聊,我们就先走了。” 翟芽和祁月夜一个回到老夫人的房间照顾,另一个下楼工作。 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祝愿才狐疑开口询问,“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祝鹤笑了笑,“随便聊聊,那两个孩子挺有意思的。” 祝愿眉头轻轻拧起,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赞同,“姐,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她……” 祝鹤打断她的话,唇角笑容淡了几分,“小愿,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那么坏,可能对她来说这也只是一份工作。” 祝愿轻轻嗤了声,“我查过她了,从山沟沟里出来的,来到箜城没多久就进了苏家,姐,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无欲无求,见惯了苏家的生活,不会动其他的心思?” “那你们把她请回来干什么呢?既然怕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直接把人辞退岂不是更好。” 祝愿哑口无言。 祝鹤也不想和妹妹吵这些有的没的,笑了笑缓和气氛,很快转移话题,“你要的那套首饰我给你带过来了,看看喜不喜欢?” 祝愿也顺着台阶下了,很快翻了篇,眼睛弯了弯,“好。” 翟芽回到老夫人的房间,轻轻带上门,缓步走进房间,“奶奶。” 老夫人正靠在床头上看书,闻言抬起头,“回来了。” 翟芽坐到床沿,点了点头。 “和姨妈相处得怎么样?” “还可以的。”翟芽莞尔,把老夫人手上的书本拿来放在床头柜上,“奶奶,书不能看太久,我们站起来走走吧。” 苏老夫人顺从地点点头,翟芽把她身上的被子掀开,叠好放在一边,扶着老夫人走到窗前透风。 苏家庄园内部有一大片绿草如茵的草坪,草叶齐整短密,绿意盎然。 老夫人望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第115章:算命摊 翟芽有些惊讶,怕自己听错了,她又急忙问,“奶奶,你刚才说什么?要出去走走?” 苏老夫人先前整日积郁成疾,闷在房间里不肯踏出去一步,翟芽一直在想要怎么哄她出去外面走走,没想到她自己提出来了。 “嗯。”苏老夫人点头,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追念和憧憬,“我好像很久没有出去看过了。” 翟芽脸上立刻扬起笑容,“那我们换个轻便的衣服吧,我去给你找。” 苏老夫人换了身衣服,和翟芽手挽着手下楼。 踏出家门的那一瞬间,苏老夫人很清楚地感觉到风落在她脸颊的触感,是风扇那些死物无法企及的生机勃勃。 带着午后阳光晒透草木的暖意,混着青草与淡花香气,轻轻扫过她的面颊,掀动鬓边几缕花白的发丝,仿佛身上一切的病气都被阳光晒化了。 室内常年恒温的风再柔和,也是凝滞的,少了这份来自大自然的起伏。 苏老夫人微微闭着眼,放缓脚步踩在草坪边缘,远处枝叶轻晃,送来几声清脆鸟鸣。 这一刻,胸腔里郁结已久的沉闷,都被这股风吹散了几分。 她迈出一步,要踏进柱状光束中,又顿住脚步。 “奶奶,今天阳光很好对吧?”翟芽掌心向上接住光束,让阳光落在她手心,她笑得明媚生姿,仿佛周围的花苞一瞬间同时绽放。 苏老夫人也像被她的笑感染,终于抬步迈进阳光中,伸手去触摸树枝上的绿意盎然。 在苏老夫人转过身的一瞬间,翟芽脸上的笑迅速收回,开启省电模式。 非必要不浪费精力表情管理。 她看着苏老夫人的背影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苏观洱的聊天窗,此前他们的消息记录是空白的,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她打开摄像头,对着苏老夫人按下拍摄键,录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小视频。 视频有点长,转了半分钟才成功发送,翟芽耐心地等着回复。 苏观洱也许是被震惊到了,下一秒直接打来一个视频通话。 翟芽轻点了一下绿色接听键,翻转手机摄像头对准苏老夫人。 手机对面的摄像头关了,只有苏观洱沉稳的声音传出,还带着些许焦急,“老夫人愿意出去了?” 翟芽点头,“我们现在在草坪上散步。” “真的很谢谢你。”苏观洱声音带着明显的松快和激动,显然也是高兴疯了。 “要是没有你的陪伴,老夫人绝对不会恢复得这么快,医生说她最近情绪平稳了许多,身体也健壮了,心情看着也不错,现在都愿意走出来散步了,真的很感谢你。” “嗯,不用感谢的苏老板,实在感谢的话加工资就好。”翟芽十分务实,一脚踹翻了他的煽情。 苏观洱:“……” 翟芽陪着苏老夫人在草坪上坐了一下午,躺在草上感知着阳光的生机,她能够感觉到苏老夫人在一步步走出自己。 真好。 陪老夫人吃完晚餐,翟芽收拾收拾下班了,祁月夜骑着满电电动车载她回家。 还蹭了苏家一下午的电。 他们路过一处公园的出口,有很多人围在一处小摊前,热火朝天聊着。 祁月夜这么闹腾又爱凑热闹的性子,当即停下来,长腿撑着地,上半身还带着惯性微微前倾,“那里好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翟芽一个安静但也爱凑热闹的人,想也不想地答应,“好啊。” 祁月夜把车停到一边,和翟芽走到人群最外围,翟芽踮起脚往里头凑,想要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但是又不敢问前面的人。 祁月夜就比她直接多了,直接拍了拍前面大哥的肩膀,“大哥。” 路人大哥转过头,祁月夜指了指里面问,“里面在干什么?” 这么多人都围着凑热闹,祁月夜猜测不是在送鸡蛋,就是在送大米。 “这是个算命摊,特别神奇。”路人大哥赞不绝口,“我已经扫码排队了。” “算什么的?” “说出来你可能有点不信。”路人大哥一脸认真,“这算命师傅居然可以算出我们的姓氏!而且大家之前都是不认识的。” “这么神奇?”祁月夜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落在旁边架起的价格表上,眼睛倏然瞪大,“四十九块九?” “是啊,而且这师傅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算出我们的姓氏,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什么原理。” 虽然有点冒犯,但祁月夜还是忍不住说:“所以你们大家花了五十块钱,在这里排队等了至少半小时,结果就是为了在三分钟里——知道自己的姓氏?!” 你们城里人真的好奇怪啊! 这要是放在他们民风淳朴的镇上,路过的居民一人一拳就抡死了。 骗钱的还敢那么张狂。 路人大哥觉得祁月夜不是同道中人,不和他说话了。 “早知道我也摆摊算命得了。”祁月夜摇头轻啧,“选择比努力更重要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你有很努力吗?”翟芽很不客气地戳穿他。 又不是他干导游,然后嫌热嫌晒辞职的时候了。 “努力五分钟也是努力啊。”祁月夜反驳。 “好啊,就算你努力了,让你摆摊算命你能算什么?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翟芽淡淡问。 人家能算出客户的姓氏,也是他的本事。 祁月夜:“我也算姓氏,但是报名参加活动前必须用身份证登记,而且必须本人身份证。” 翟芽:“……” 人家就多余给他送钱。 “或者我算客人爸爸妈妈的性别,爷爷奶奶的性别,儿子女儿的性别——” 翟芽好心相劝:“你别到最后收入都抵不上医药费,被打个半死。” 祁月夜:“……” 祁月夜占着身高优势,稍踮起脚就能轻松越过人群,看到算命师算姓氏的流程。 他认真琢磨着,试图破解对方的招式。 翟芽也觉得很神奇,也试图用科学方法来分析出这个魔术的破绽。 两人看着看着不知不觉把周围人都熬走了,来到摊前的位置。 “付款了吗?付款记录给我看一下。”大师头抬也不抬。 祁月夜:“没付。” “没付的话付一下吧。”大师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付款码,头依旧没抬起来。 祁月夜:“就不付。” 眼前的犟种行为终于让大师抬起头来。 第116章:这不鹦鹉吗? 祁月夜站在摊位前,目光静静地与大师对视。 祁月夜:“……” 大师:? 祁月夜淡定地把旁边的椅子勾过来自己坐下,目光与大师平直对视。 大师:“……有事吗?” 祁月夜反客为主,指尖轻点着桌面问,“怎么称呼?” 大师下意识回答:“费翩。” “哪个费哪个翩?” 费大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但还是答了,“消费的费,翩翩公子的翩。” 祁月夜了然点头,“费老师,你是哪里人?” “桐……”费翩突然反应过来,“不应该是我问你问题吗?” “哦。”祁月夜又轻轻颔首,“那你问我吧。” 费翩没多想:“你的生辰八字……” 他突然反应过来,“喂,我问问题是要收费的好吧!” 翟芽站在旁边看着,心想祁月夜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吃压力的人。 祁月夜本来想说“我问问题不收费,那我问你”,但看大师的脸色估计会被气死,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价格表,“这个算姓氏的是谁算?” 翟芽:? 她在心里默默腹诽,算姓氏不让大师算,难道要随便找只鸟来算吗? “你这问题问对了,不是我算。”费翩唇角勾起一抹神神秘秘的笑容,他抬起手吹了记口哨,从地上扑腾着翅膀掠来一只鹦鹉。 “是这只神鸟算。” 祁月夜仔细看了看他手背上的所谓神鸟,“这不就鹦鹉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鹦鹉,这是可以算出你姓氏的鹦鹉。” 真有这么神奇?祁月夜眼露怀疑。 但五十也太贵了吧!他在场的就算到了三个人的姓氏,他姓祁,妹妹仔姓翟,大师姓费。 祁月夜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不值五十块。 费翩一抬手,那只鹦鹉就扑腾着飞走了,“怎么样?要算自己的姓氏吗?” 祁月夜摇头,但他都坐下来了,不消费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那算个最近的运势吧。”祁月夜挑了最便宜的一档。 只需19.9。 “好,跟我说说你的出生年月,还有年龄和姓名。” 翟芽把手搭在祁月夜的肩膀上,俯身向前,好奇地看着费翩在纸上勾勾画画,龙飞凤舞。 这样就能算出运势? 费翩放下笔,朝他伸出手,“手伸出来。” 祁月夜把手递到他手边,费翩仔仔细细地看了两三分钟他的手相,再结合面相。 “我看你近期运势属困滞转解之象,前阵子运势走低,做事多有阻滞,心里压抑烦闷,遇事容易半途受阻,想做的事总被意外打断,付出多、收获少,劳心费力却难见起色。” 祁月夜一惊,还真挺准的。 做事多有阻滞,半途受阻,被意外打断,说的是他管家夺冠事业屡次被苏家某些人拖累。 付出多,收获少,费心费力却难见起色,这不就是说他们做这么多事,还被祝愿反过来说是别有用心吗? 祁月夜饶有兴致:“还有呢?” 费翩神神在在:“这不是你能力不行,是你当下气场偏弱,小人暗扰,是非琐事缠身,容易因情绪急躁做错决定,越急越不顺。” “我帮你起了个卦,卦象显示否极泰来,说明你以后阴霾将散,霉运不会长久,只是过渡期。” 祁月夜就爱听这些,脸上肉眼可见的愉悦。 否极泰来,阴霾将散,看来他创业大师是时候出摊了。 祁月夜:“那最近有什么注意事项吗?出门需不需要穿幸运色?” “你别急,让我再看看。”费翩又拿起自己起的卦,凝目看了会。 “你近一两个月宜守不宜攻,少做重大投资,或者是跳槽和远行,注意要稳住心神,少与人争执,避开口舌是非,等到你气场回转,自然柳暗花明,凡事会慢慢顺畅起来。” 什么?! 不能做重大投资? 祁月夜扼腕叹息,他创业大师祁又要隐退一阵江湖了。 “怪不得你上个月创业不行,打工不行。”翟芽恍然大悟,“原来是被陷害。” “那肯定的。“祁月夜笃定,“我怎么可能创业运这么差?那费大师,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已经对费大师深信不疑,眼看着就要成为他最忠诚的信徒,费翩面不改色:“我这里有开过光的佛祖,或者是千年老木雕刻的佛牌,佩戴之后就可以驱邪破霉,效果很好的。” 一涉及到有关钱的问题,祁月夜刚刚上头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眼露警惕:“多少钱?” “不贵不贵,也就三千块,”费翩循循善诱,“你以后创业要是发达了,一天进账都不止三千块,一天直接回本。” 祁月夜:“……” 他彻底醒了。 骗钱的家伙们啊!企图装神弄鬼的虚妄之徒!你拿着拼凑的卦理,妄图将他人的命运,沦为自己牟利的筹码!! 翟芽一点都不担心祁月夜会被三言两语把钱骗走,在旁边看好戏似的。 一涉及到有关钱的问题,祁月夜的敏锐性奇高,不在她之下。 两人最近的省钱大PK又有了新的进展,祁月夜重新找到了一个可以刷大额券的方法。 那就是想要购买一样东西,可以在拼多多和抖音淘宝比价,有抖音商城优先选抖音商城。 不要着急下单,先加入购物车,之后可以在抖音商城界面,豆瓣开屏,豆瓣小组等刷新广告。 有极高的概率可以获得20元,30元券。 祁月夜朝翟芽递了个眼色,翟芽点头拿出手机付款。 听到了收款入账的消息提示,祁月夜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不打算转运了吗?”费翩抬手挽留他们。 “转运?本来这几天运气挺好的,遇到你可能才是不幸。” 费翩啧了声,“你这年纪轻轻的小朋友,怎么这么说话?” “遇上了骗钱的骗子难道还能算幸运吗?还叫非骗,根本就是大骗特骗。”祁月夜投出一记直白攻击,并且开启二技能[道德绑架]: “你连农村人和学生的卖身钱都骗,良心不会痛的吗?”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费翩的良心的确痛了一下: “等等,你们回来。” 第117章:管它老木还是老母 翟芽顿住脚步,顺带拉住祁月夜,转身回看:“怎么了?我们钱付过去了。” “你们确定不要买开过光的千年老木佛牌?今日特价只需三千块,以后就没有这个价格了。” 祁月夜轻呵:“你看我像不像三千块?” 管他是老木还是老母又或者是孟母,通通不值三千。 “嗐!真拿你们没办法!”费翩重重一声叹息,“看你们应该是我今天最后一批顾客了,这样,我送你们一次神鸟算姓氏的名额。” “刚才要八字的时候,你不就问我姓名了?” 明晃晃的打算开卷考啊。 “你身边的漂亮小姑娘算啊,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费翩指了指翟芽。 祁月夜想了想,转头看翟芽,“妹仔,你想玩吗?” 翟芽再怎么早熟,毕竟年纪小,对新鲜的事物还留有好奇的心,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走吧。”祁月夜带着她转身往回走,把翟芽按在椅子上,又朝费翩强调,“不过我不会买什么老木的啊。” “知道知道。” 费翩对着翟芽微微一笑,和蔼询问,“小美女今年几岁啦?” 翟芽还没开口回答,祁月夜俯身凑近,一手放在翟芽椅子靠背上,一手压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极强的压迫感。 “不要调戏小姑娘。” 费翩撇了撇嘴,看得还挺牢。 他俯下身从桌子底下拿出道具,7张巨大的卡片,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密密麻麻几十个姓氏,以及一沓写着运势的红色签条,背面有数字,代表着姓氏。 “道具就这样没有了吗?”翟芽疑惑,“我记得其他人有那种大格子布。” “那种方法都被打假了,我这个更神奇。”费翩淡定点头,把七张大卡片正反面让他们检查一下。 “看一下没问题啊,背面没有东西。” “嗯。” 费翩把这一沓卡片的正面对着翟芽,“你只需要回答我,这上面有没有你的姓氏,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一切交给神鸟。” 翟芽点点头。 费翩拿出第一张卡片,“这上面有你的姓氏吗?” 翟芽挨个看过去,摇头,“没有。” 费翩把这张卡片放在另一边,又让她看下一张,“这张呢?” 翟芽点头。 把这张卡片正面朝下放在桌上,费翩吹了记口哨,鹦鹉扇着翅膀落在卡面上,安静地窝着。 一共七张卡片,一共挑了三张带有“翟”这个姓氏的卡片全部垫在鹦鹉的下方。 “接下来神鸟就要通过这三张卡片推测出你的姓氏了。”费翩拿着小木棍点了点桌面。 祁月夜不屑轻嗤,骗傻子呢。 七张卡片选三张,放在臭鹦鹉下面,它就能猜到姓氏了? 费翩又敲了敲桌面,鹦鹉从桌子正中间,飞到他手边,叼出了一大沓签文中的其中一张。 费翩从鹦鹉嘴里取下一张纸,当着翟芽和祁月夜的面展开看。 “你姓翟,是吗?” 翟芽和祁月夜一个瞪圆眼睛,一个张大嘴,把震惊写在了脸上。 费翩微微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祁月夜惊了,“怎么做到的?” 他也追更了。 “都说了我这只是神鸟。”费翩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签文,“解签30,怎么样?” 翟芽:“不要。” 费翩:“……”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会不会太小方了点。 体验项目结束了,祁月夜又想着要走,被费翩看穿了他的意图,“再等一下——你们要不要买我神鸟?” “这只鹦鹉?多少钱?”祁月夜倒是对这只鹦鹉有点兴趣,但怎么说这只鹦鹉也算是员工吧,就这么轻易开除老员工了? “我也不坑你们,一千块。”费翩一口价。 祁月夜斜睨着他,“你这是不坑我们吗?你这是就坑我们吧。” 费翩啧了声,“年纪小小,防备心这么重,这样,看在我们都是中国人的份上,299。” 有三千和一千在前,这个299都显得眉清目秀。 祁月夜看翟芽一直在逗弄着鹦鹉,似乎很喜欢的模样,他咬咬牙心滴着血答应了。 “259,259我直接买了。” “你这259就太低了……算了算了,那鸟笼就不能给你了。” 祁月夜能坑到一点是一点:“那你把这七张卡也送我。” “你……”费翩摇了摇头,这家伙也太会砍价了。 费翩看了一眼自己的鹦鹉,“行,259送一只神鸟,再加七张卡片,你隔天就能出摊了。” 温暖的爱宠变成了冰冷的金钱。 爽。 “行。”祁月夜也爽快答应了,拍了拍翟芽,“走吧,带着你的小鸟走。” 翟芽侧过头看他,眸中带着欣喜,“我的小鸟吗?” “嗯。” “那你的小鸟给我了,你岂不是没小鸟了?” 祁月夜一噎:“……这就不用你担心了。” 说的什么话! 他们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晚了,夜风微凉,耳边是呼啸作响的风声,祁月夜把放在电动车里的薄外套拿出来。 “左手。” 翟芽右手抱着鹦鹉,腾出左手抬起来,祁月夜任劳任怨地握住她的左边手腕,套进左边的袖管中。 “右手。” 翟芽换了只手,祁月夜让她穿上衣服,合上拉链,拉到下巴底下。 他的衣服翟芽穿起来大不少,祁月夜低垂下头,认真细致地把袖口一圈圈挽上。 “可以了,上车回家。” 翟芽小声说了句“不要拉在我身上哦”,慢吞吞地把鹦鹉塞进外套里,坐在车上。 一路上,翟芽都在想刚才鹦鹉算姓氏的原理。 不是不相信玄学,是她试图找到科学的解释……到底怎么做到的? 电动车很快停在单元楼楼下,祁月夜把电动车推进楼梯间充电,转头看乖乖站在一边等着的翟芽。 “鸟呢?” “在这里。” 翟芽戳了戳锁骨处鼓起的一小团,那只鹦鹉啾啾叫了两声,从翟芽的领口钻出来。 一人一鸟仰着头看面前的祁月夜,黑亮的眼珠炯炯有神。 祁月夜看着这两只傻小鸟傻小猪,忍不住想:“被风冻傻了?” 翟芽摇了摇头:“没被冻傻。” “路上冷不冷?” “不冷。” 祁月夜双手捧着她冰凉的脸,蹂躏揉搓她的脸蛋,“脸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 第118章:这鸟吃相不好 翟芽把祁月夜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撕掉,摸了摸自己的脸求证,“很冰吗?” 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祁月夜放下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嗯,可能是风吹的吧。” 翟芽点点头,抬步迈上台阶,祁月夜差了三四节台阶跟在她后面,楼道里亮起的灯光把她影子投射在台阶之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踩着翟芽的影子跟着往上走。 翟芽似有所感,她倏然转过身,疑惑地看向祁月夜,“你怎么不走上来?” “踩影子。”祁月夜头没抬起来,专心致志踩影子。 翟芽撇了撇嘴,觉得他很无聊,“你都十八岁了,还这么幼稚。” 祁月夜刚缓缓抬起头,翟芽站在台阶之上,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着她。 “就幼稚。”他一本正经。 “……”翟芽哼了声,继续迈步往楼上走。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锁门,把钥匙放在临进门口的鞋柜上,“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看我心情。” 翟芽想了想,“冰箱里的菜还剩什么就炒了吧,放不了多久会坏的。” “嗯。”祁月夜脱掉身上的马甲,神色淡淡地挽起袖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翟芽让小鹦鹉站在自己的手背上,拿着那七张大卡片走到沙发上坐好,接着研究原理。 翟芽先把七张大卡片背面朝上随意放在桌子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杯子倾斜倒出少许水,摊开掌心递到小鹦鹉跟前。 小家伙啄了啄自己身上的羽毛,低下头,一下下轻啄着她掌心里的水珠,翟芽则仰头吨吨吨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把空水杯放回桌子上,翟芽无意中瞥见大卡片左上角有个“1”的序号。 她有些奇怪,把大卡片一一摊开,发现每一张大卡片的左上角都有个数字。 几个数字分别是1、2、4、8、16、32、64。 翟芽又把卡片放回正面,研究看似没有规律的姓氏排布,小鹦鹉在旁边叽叽喳喳地扑腾。 祁月夜把冰箱里的菜全清空了,刚好能凑成两素一荤一汤。 把仅存的食材都摊开放在料理台上,不算丰盛,刚好够他们一顿的分量。 祁月夜挽起袖口,白皙的手腕露在暖黄的灯光下,漫不经心地择着青菜,指尖划过菜叶,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干什么呢?一点声音都没有。 “翟芽。”他淡淡地叫了一声。 “诶!”翟芽在外面应着,“怎么了吗?” “没事。” 祁月夜听到声音就满意了,架上砂锅,用切剩的肉骨和姜片慢炖清汤,小火咕嘟着,热气裹着淡淡的鲜香慢慢飘散开。 祁月夜做这些很有经验,他有印象以来就是自己照顾自己,什么都会做一点,但样样通样样松。 让小火慢煨着,他把肥瘦相间的肉切成薄片,热油下锅滋啦一声爆出香气,肉片迅速蜷曲变色。 祁月夜灯光下的面容冷峻,熟练地撒上简单的调料快速翻炒,一盘油亮入味的小炒肉很快出锅,他盛进白瓷盘里摆在一侧。 怕翟芽等久了太饿,他紧接着起锅炒第一份素菜。 清嫩的时蔬大火快炒,只放少许盐提味,保留着最鲜脆的口感,翠色鲜亮,看着就让人生出食欲。 另一道素菜则做成凉拌,简单焯水后沥干,淋上酱汁拌匀。 虽然他没有应聘上君临阁的大厨,但做点家常小菜还是绰绰有余。 最后汤也好了,他把炒好的菜都端出去,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 祁月夜端着两碗米饭出来,翟芽在那边突然兴奋叫他:“祁月夜!” 她刚才不声不响的,突然来了这一嗓子,祁月夜差点被吓得把碗丢出去。 好在平稳落桌,祁月夜没好气地朝翟芽那边看了一眼,“干什么?吓死我了。” “我想到费大师是怎么算出来的了!”她兴奋朝他招招手。 祁月夜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往她那边走,“想到什么了?” “你过来。”翟芽起身把祁月夜按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坐在他侧对面的单人矮凳上,煞有其事地双手交叉。 摆在桌上的是那一沓签文,七张卡片和一只鸟,很熟悉的配置。 翟芽把这七张卡片立起,背面朝着自己,“你从这几张卡片中挑出三张带着你姓氏的卡片,不要让我看到。” 祁月夜牵了牵唇,“不让你看到,你不也知道我姓什么吗?” 他叫祁月夜,姓氏是什么很神秘的东西吗? “我知道,但是这只小鸟不知道啊。”翟芽一本正经地催促,“你快一点。” “找这玩意儿还怪费眼睛的。”祁月夜一边吐槽一边按照她说的,把三张卡片找出来,“喏。” 翟芽点点头,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本来在啄自己羽毛的小鹦鹉朝她的方向飞过来,叼走其中一张签文。 翟芽取下签文绽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翻过去给祁月夜看:“祁。” 祁月夜看见纸条上的字,瞬间睁大眼睛,“怎么做到的?” 翟芽臭屁地牵唇哼了哼,起身向着餐桌走去,“吃饭吧。” 她手抬了抬,那只鹦鹉就飞到了她的手背上,翟芽指腹顺了顺它脑袋上的毛,满意莞尔,“真棒。” 祁月夜:?! 什么时候关系变那么好了? 御兽宗圣女血脉觉醒了? 他轻啧一声,插着口袋跟着她的方向走,“别卖关子啊,快告诉我,怎么做到的?真是这只鸟猜的啊?” 翟芽无辜耸了耸肩,“你自己猜喽。” 祁月夜:“……” 翟芽打开放置碗筷的消毒柜,拿出买碗送的调料小碟子,盛了一小口米饭,放在桌上给小鹦鹉吃。 “以后这个碗就是小鹦鹉的专用碗。”翟芽强调,“你不要用它的碗。” 祁月夜坐下,眼神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鹦鹉,“待遇还挺好。” 还专门告诉他。 搞得他会偷偷用它的鸟碗一样。 小鹦鹉快速地啄着碟子里的米饭,火花带闪电,吃了一半撒了一半,一半在胃里一半在桌子上。 “说真的,你这只鸟一点吃相都没有。”祁月夜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第119章:和太公太婆打电话 “你不要苛责一只鸟好不好?”翟芽很认真地纠正他。 祁月夜气得一乐,“你要不要这么双标啊大芽芽,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炮轰我那几只小鸡的吗?” 翟芽不记得了,眼露茫然,“有吗?” “就我们出来的前两个月吧,我在喂我家小鸡们,吃相比你这只臭鸟坏不到哪去,你说它们跟这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翟芽:“……” “我不记得了。”她不承认,“不记得就是没有。” 祁月夜明晃晃翻了个白眼,手上动作很诚实,把散落在桌上的米饭又捡起来放回那只鸟的碟子里,嫌弃地用湿巾擦了擦指尖。 翟芽小口小口地吃饭,祁月夜用公筷给她夹菜,“别光吃米饭,一会菜又要剩下了。” “你可以吃啊。” “我是垃圾桶吗?”祁月夜冷声冷气地轻呵,“我每天打扫这些剩饭剩菜,你还是这么瘦巴巴的一片,到时候我长胖了怎么办?” “长胖了又不会怎么样,我又不嫌弃你。”翟芽轻咬着筷子尖尖笑。 “你不知道这人一胖,对颜值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吗?”祁月夜转头从远处柜子的玻璃反光照了一眼镜子,“尤其是我这种帅哥,多少女孩会心碎。” “没关系啊,反正你不是我未婚夫吗?其他女孩用不上。”翟芽自己夹了菜。 祁月夜心跳咯噔漏了一拍,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你……” 说话还挺没轻没重的。 不过他也知道翟芽未必懂这些情情爱爱的,太把她的话当真。 会把自己玩进去。 祁月夜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给她夹菜,翟芽有些困惑地看他一眼,也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吃饭。 吃完饭祁月夜收拾着餐盘,那只鹦鹉不停地在他手边蹦跶,他轻挥了挥手,“去,别捣乱。” 翟芽帮忙收拾,抬头看了一眼,“别凶它,你要礼貌一点,对这种小动物都耐心有爱,才会爱世间万物,爱世上所有生灵。” 祁月夜在心里默默腹诽:他又不是生灵它爹妈,还爱世上所有生灵。 不把它们烹饪个遍不错了。 祁月夜洗好碗,仍然对翟芽没说出口的解谜耿耿于怀,他走到正在训练鹦鹉的翟芽身后。 “小姐,你在干什么?” “我在训练它自己飞到盘子里面拉屎。”翟芽专心致志地坐在地上。 “你还没告诉我,这只鸟为什么知道我姓什么?” 翟芽仰起头看他,笑眯眯,“你自己想一下,给你一个提示,这七张卡片的右上角都有数字,分别是1、2、4、8、16、32、64。” 祁月夜坐在她身边,席地盘腿而坐,“为什么不是1、2、3、4、5、6、7?” “你找啊,找这几个数字的规律。”翟芽循循善诱,引导他自己思考。 但祁月夜懒得思考,他缓缓把手伸进口袋里。 “不许查手机。”翟芽提前看出了他的意图。 “……”祁月夜又默默收回了手。 “想到了吗?” 祁月夜只好自己想,这几个数字倒是都很眼熟,“这七个数字,都是二的倍数?” “对,所以让你联想到了什么算法?” “二进制?” 翟芽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没错,核心就是二进制。” “以我的姓氏为例,挑出的三张卡纸分别写着1、8、32,把这三个数字加起来等于四十一,百家姓中编号41就是翟姓。” “费大师先算出了我的姓氏是翟,同时这只小鸟经过专业的训练,在他的手势中叼出写着翟这个字的签文。” 祁月夜叹为观止:“好阴险。” “这不是阴险,这是人民的智慧。”翟芽纠正,“这是人家创业的头脑,你要好好学习才能创业。” 祁月夜把卡片拿过来,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偏偏是1、8、32这三个数字?” 翟芽淡淡地出声解释,“翟是41,转换成二进制是101001。” 她点着写着1的卡片,“所有编号末尾二进制是1的姓氏,全都印在这张上。” 翟芽又拿出写着8的卡片,“同理,所有编号二进制第4位是1的姓氏,全都印在8这张卡片上。” 最后她拿着写着“32”的卡片,“所有编号二进制第6位是1的姓氏,全都印在这张上。” “其余2、4、16、64卡片完全不会出现翟字,三个集合取交集,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祁月夜:“……头好痒。” 翟芽莫名:“那你就去洗头啊。” “好像要长脑子了。” 翟芽没听过这花里胡哨的梗,一脸神奇:“这话你自己想的吗?好厉害。” 脑子转不过弯还能这么说。 祁月夜不走学术不端的路线,“不是原创,我看网上的。” “哦。”翟芽规规矩矩把卡片一点点摆正放好,“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祁月夜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明白,“你怎么知道这三个合集就只有一个交集?” “因为每个数字的二进制组合是唯一的,三张卡片数字相加,只会算出唯一的一个编号,对应唯一的一个姓氏。” 祁月夜终于明白了,世界的参差怎么能这么大? 人类为了搞钱果然无所不能,连这种算命摆摊坑蒙拐骗的赚钱方法都能想到。 能想出原理的翟芽也是恐怖如斯。 看翟芽一个人和鸟玩得挺开心的,祁月夜起身走到门口鞋柜上,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塑封袋。 再走到沙发旁,拿起披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从口袋里小心地拿出祝鹤的几根头发,放进塑封袋里。 明天是周末,他是可以找轮班老员工顶替一天的,祁月夜打算请个假,明天去医院做亲子鉴定。 他上网查询了一下做一次亲子鉴定的价格,一次要两千多。 两千多!什么血缘关系那么值钱啊。 祁月夜心在滴血。 他少了一次创业的机会! 如果是他的话,以后他有私生子,也不会舍得花钱去做亲子鉴定的。 “翟芽,”祁月夜强忍着心痛,“明天我休息。” “休息?”翟芽顿时有些失望,好好的上班搭子休假,比扣她工资还难受,“那我明天也请假好了。” “那怎么行?”祁月夜一惊,连忙阻止她,“老夫人现在还离不开你,你走了,她万一又回老样子了怎么办?” “也是。”翟芽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祁月夜松了口气,想起不确定的亲子鉴定,心里还是惴惴不安,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对圣杯,打算先卜算一下,好有个心理准备。 “你拿圣杯要干什么?”翟芽奇怪地看着祁月夜。 祁月夜今天好像怪怪的。 “和太公太婆打电话。”祁月夜一本正经。 翟芽:“……” 第120章:亲子鉴定要加急吗? “你哪来的太公太婆?”翟芽不解,“你以前都没给人家打过电话,现在冒昧去问人家,不觉得唐突吗?” 以前祁月夜是孤儿的时候,他自己说过,祭拜祖先都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拜。 所以别人拜天公,他在家里拜财神。 别人拜土地公,他在家里除草。 别人清明祭祖,他拜自己唱生日快乐歌。 别人在门口贴门神,他在门口贴神童抱鲤。 祁月夜从小就是一个很神的人。 “那我给我老天奶老天爷打电话总行了吧?”祁月夜没好气道。 他进卫生间里净双手,整了整衣襟,先在神案前上香,再取圣杯。 “我开始了啊,别嬉笑喧哗。”祁月夜正色。 虽然“嬉笑喧哗”这个词放在他自己身上,比放在翟芽身上合适。 “好。”翟芽乖巧点头。 祁月夜双手合拢捧住一对月牙形圣杯,在香火上方顺时针绕三圈,额头微垂,圣杯举至眉心,低头小声念出自己的问题。 翟芽竖起耳尖,悄悄听他在问什么问题。 祁月夜微微掀开眼眸,发现了她的意图,把声音放得更小了一些。 翟芽偷偷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祁月夜双臂自然抬起至胸前,轻轻松开手掌,圣杯自然滚落地面—— 两个都平面朝上。 “双阳,笑杯。”翟芽好奇看过去,“你问什么了?” 祁月夜:“……” 他问这次的结果怎么样……祖先笑而不语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说明…… 祖先和他一样爱笑,爱笑的祖宗运气不会太差。 “你到底问什么了?”翟芽见祁月夜不动,好奇抬手戳了戳他。 “没事。”祁月夜摇了摇头,把圣杯收好,“你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班。” “哦……” 祁月夜有感而发,缓步到窗边透过防盗网的方格,静静凝望着天边那轮澄澈明月,心绪微动,在心里默默思忖: 唉,昨天的衣服没干。 唉,今天的衣服没洗。 翟芽不解地一步三回头,看祁月夜一个人站在窗台前。 今天外面月亮很大很圆,所以可以见得……祁月夜应该是狼,想狼嚎了。 - 第二天一早,祁月夜虽然今天申请调班,不用去上班,但他还是先送翟芽去苏家。 翟芽下了车,把头盔摘掉递给祁月夜。 祁月夜随意伸手拨了拨她凌乱的刘海,手搭回车把手上,“那我先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 “嗯。” 目送翟芽走进苏家,祁月夜才转而调转车头离开。 他昨天下午就提前预约好了,也提前在网上了解好流程,很顺利地把两个人的毛发送到化验科室。 祁月夜下到一楼,才发现自己忘记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了,医院大厅没什么人,他随意靠在前台,“请问……” 值班的护士抬起头来,微笑回答,“请问有什么事吗?” “请问亲子鉴定结果一般要多久才能出来?” 护士想了想回答:“一般是三到五个工作日。” 这么久? 祁月夜眉眼微微一动,“可以加急吗?” “可以的。”护士点点头,“72小时加急,三天之内出结果,加500元,48小时加急,两天内出结果,加800元,24小时极速加急,最快当天出,最慢次日出结果,加1500元。” “您看您要加急吗?” 祁月夜:“……”他好像也没那么急。 要是要让他花500块加急两天出结果,他不如直接找人一棍子把自己打到昏迷到出结果那天。 他笑了笑,“不用了,我也没那么急,正好有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护士小姐眼里闪过一丝微妙和同情,了然点头,“明白了。” 这帅哥不管是做自己和父亲的,还是做自己和孩子的亲子鉴定,都挺心酸的。 “我先走了,谢谢。”祁月夜随意摆了摆手。 祁月夜慢悠悠走出医院,心想今天要去买点好的,给翟芽芽好好补身体。 偷偷拔了她六七根头发,得吃点好的把营养补回来才行。 他就近靠在门口,拿出手机查找附近的菜市场或是大型超市。 他没注意到,就在医院的角落,有两位中老年群体人士正在注视着他。 老者年过七旬,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如苍松,丝毫不见佝偻老态,脸上刻满纵横交错的岁月沟壑,却依旧神采奕奕。 他身边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眼神内敛沉稳,神情带着惊诧,“老爷,那位好像是月夜少爷?” 老者顺着管家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靠在医院门口的祁月夜身上。 他眼里有恍惚一闪而过,眉眼微动,嘴唇翕动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真像大少爷啊……”他身边的管家先他一步说出他想说的话。 许久,老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很像。” 管家试探性地问祁那守,“老爷,要去和他见个面吗?” 管家知道他是想见的。 祁家的处境不比其他苏家之流的家族氛围轻松,他虽然是一家之主掌权,但又被其他派系的家族成员掣肘。 祁家从以前流传下来的规矩,从来就是只看能力,不看血缘,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 祁那守只有拿出比对其他孩子更严厉百倍的标准,来对老大的孩子,才能让祁月夜以后回祁家也能服众。 所以老爷子从来不来看他,只看过几张祁月夜的照片。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祁月夜。 祁那守动摇的心瞬间坚定,冷硬地摇了摇头,语气听起来有几分冷漠的无情: “还是等他达到回祁家的条件,在光明正大站到我面前吧,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 管家看出了祁老爷子的犹豫,试探性地给出建议:“要不我们装作偶遇,您不要在月夜少爷面前暴露身份就好了。” 祁老爷子顿了顿。 管家趁热打铁:“现在的年轻人最讲爱心了,您就当做是个普通的老人,让他来扶您过马路,你们也可以说说话。” 祁老爷子还是没说话,但也不反驳了。 管家半推半哄地拉着他,“走吧,老爷,少爷也走了。” 第121章:你也很乖 祁月夜在网上找了一整页菜谱,发给翟芽看,站在原地等着翟芽挑选想吃的菜后发回来。 手机滴了一声,他打开手机看。 翟芽勾选了三四道菜,祁月夜回了句好,准备去买菜。 医院门口的大马路是三岔路口,祁月夜站在红绿灯旁,他瞥了一眼站在马路旁的老人,当然也看不出来老人身上的一身名牌。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绿灯亮起的时候,祁月夜直接拿着手机抬步走了。 祁那守:“……” 祁月夜步伐悠悠,走斑马线也跟走T台似的,连头也没回一下。 管家连忙从暗处出来,小心观察着祁老爷子的脸色,试图给祁月夜找补:“可能是月夜少爷……” “你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最有爱心了吗?”祁那守幽幽。 管家:“……” 他也没想到啊。 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主角在面试前大发善心扶老人家过马路,结果迟到被刁难,发现老人竟是上市集团董事长,直接入职破格提升为董事长秘书…… 谁知道月夜少爷压根不接招。 祁那守盯着祁月夜的背影,“你不是说现在年轻人最善良最尊老爱幼,给我一个解释。” 管家心里叫苦不迭,这能有什么解释? 月夜少爷不善良呗。 “老爷,我们再去看看吧,再找偶遇的机会。”管家劝着祁那守,劝了好半天,祁那守终于舍得放下面子,再试一次。 祁月夜从超市里买完菜出来,又碰上了刚才在马路看到的那个老人,他有些奇怪,但没放在心上,抬步就要离开。 “等一下。”祁那守拦在他面前。 祁月夜指尖勾着袋子,“有事吗?” “你能借我一点钱吗?”祁那守嘴角生硬地牵起一点弧度。 祁月夜立刻眼露警惕,“你要多少钱?” “随便,你看着给就好。”祁那守目光紧盯着祁月夜这张脸。 越是近看,就越像故去的老大。 祁月夜掏掏口袋,只在口袋里找到了一张十元纸币,“你等会,我进去换钱。” 管家松了一口气,看吧,少爷还是很善良的,十元不够,都要进去给换钱了。 没过一会,那道身影就在超市门口出现了。 “给你。”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把五个硬币塞给祁那守,指了指那边的公交站台,“从那里坐公交。” 说完就走了。 祁那守拿着五枚硬币在风中凌乱:“……” 管家:“……” 所以,是嫌十块钱太大了不舍得给,特地又进去换了五块钱给他,是吗? 少爷真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 晚上,祁月夜照常来接翟芽下班,一边开车一边和她吐槽,“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可奇怪的老头。” 翟芽坐在他的后座,两只手同时揪着他的衬衫,好奇问:“怎么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在马路那边站着,就光站着也不动,第二次见面在超市管我借钱,我钱给他了,他也光盯着我不动,不知道想干什么。” 翟芽想了想,“他是不是来乞讨的呀?” “可能是吧,不过看他的服装也不像是很穷的人,估计是骗钱的吧。” “那你给他钱了吗?” “当然给了,我给了整整五块钱呢。”祁月夜摇头感叹,“我们小时候那假乞丐拿着棍子追我五条街,我愣是一毛钱都没给他。” 翟芽不说话了,她觉得如果只是五块钱的话,被骗也无所谓。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做饭啊。”祁月夜面不改色回答。 “一下午光做饭了?” “也不是,中午吃晕碳了,睡了好几个小时。”祁月夜又问翟芽,“你呢?你今天一天干什么了?” 翟芽老老实实跟祁月夜汇报今日自己的行程安排,无非就是那么几样,照顾老太太,陪她做游戏,陪她出去走走,学习。 很平淡的日常,但祁月夜听得认真,“那诅咒为难你了没有?” 翟芽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她在后座摇头,祁月夜根本看不见,又主动出声:“她就无视我而已,虽然她不太好,但是你不要给别人取外号了。” 祁月夜说,祝愿那么刻薄的一个人,叫祝愿简直就是诋毁这个名字的美好含义,干脆就叫她诅咒好了。 祁月夜才不听,那诅咒那天怎么说翟芽的,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又不止给她一个人取,”祁月夜振振有词,“给一个人取叫刻薄,给很多人取就叫无差别攻击——人家磷脂分子和鸡翅包饭都没说什么。” “磷脂分子?鸡翅包饭?都是谁啊?” 祁月夜忍着笑,憋着一肚子坏水:“就是苏华鑫和苏多庆啊,他们一个腿长一个肚子大,不觉得很形象吗?” 翟芽回想了一下那两人:“……”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被老夫人说一胖一高两只黄鼠狼的,也是那两个人吧? 现在又多了个外号,叫磷脂分子和鸡翅包饭? 祁月夜好坏的一个人。 翟芽不能细想,越想越想笑,她气恼地锤了祁月夜一下,“都怪你!我明天怎么去上班?” 祁月夜被锤得差点呕血,他咳嗽两声,“怎么不能上班了?” “我一看到他们就想笑,怎么办?” “那就笑啊,反正你是太后身边的红人。”祁月夜也跟着笑。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翟芽站在一边等祁月夜停好车,耳边被几声微弱的小狗叫声吸引走注意力。 她顺着声音找过去,路边有一只白白胖胖的小狗,在地上打着滚,自己和自己玩。 翟芽蹲在小狗旁边,小心地摸着它的脑袋和肚子,一脸神奇:“好小的狗,不知道是谁生的。” “狗生的呗。”祁月夜漫不经心回答。 翟芽皱眉鼓腮瞪他。 她能不知道狗是狗生的吗? 祁月夜装作没看到她的怒视,悠悠然起身走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回来,戳戳翟芽的肩膀。 翟芽接过火腿肠,用牙撕开包装袋,掰了一节火腿肠放在小狗面前。 小狗慢条斯理地踱步走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翟芽摸了摸它的头,眼中是不可思议的柔和,“好乖。” 祁月夜也在她身边蹲下来,存了心跟翟芽抬杠,“乖个屁,不乖。” 翟芽也不生气,又掰了一小节火腿肠给小狗,一边夸奖祁月夜,“你也很乖呀,都不跟狗抢吃的。” 祁月夜咬牙切齿地微笑:“谢谢你的夸奖啊。” 从来没见过这么夸人的。 说乖得跟狗一样,都不会跟狗狗抢吃的。 第122章:爱民如养花 一根火腿肠喂完,小狗舔了舔翟芽的手指,摇摇尾巴,毫不眷恋地走了。 祁月夜起身拍拍手掌,“我们也走吧。” 翟芽起身跟上。 刚回到出租屋,门刚一打开,鹦鹉扑腾着翅膀朝祁月夜的脸热情扑过来,祁月夜不耐烦摆手,“走开。” 小鹦鹉有样学样:“走开!走开!” 祁月夜气笑了,“你挺嚣张啊。” “嚣张!嚣张!” 祁月夜作势要捉它,小鹦鹉似有所感,满屋子乱飞让祁月夜追它,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上不肯下来。 “滚下来,一会电死你。”祁月夜没好气道。 “电死你,电死你。” 祁月夜的手无奈地搭着胯,转身看翟芽,“你不把那只傻鸟带下来?” 小鹦鹉又在天花板上叫:“傻鸟,傻鸟。” 祁月夜:“……” 他花那大几百把这只臭鸟买回来,就是存心给自己添堵的。 “你想吃鸡翅吗?”祁月夜认真看着翟芽。 翟芽先是点了点头,又疑惑:“我好像没有说要鸡翅,你买了?” “没买,不过可以现捉现吃。” 翟芽更疑惑了,这里又不是村里也不是山里,哪来鸡给他现捉现吃? “鸡没有,你吃过烤鹦鹉翅吗?”祁月夜极缓慢地抬起头,视线落在吊在天花板灯上的鹦鹉。 翟芽皱了皱鼻尖,对祁月夜的态度不太满意,“你怎么能恐吓一只小鹦鹉呢?” “这只小鹦鹉怎么能恐吓我一个人呢?”祁月夜没好气道,推着翟芽往厨房的方向走,“算了算了,不理那只傻鸟,吃饭。” 他推着翟芽的肩膀让她坐到椅子上,翟芽发现桌上不只是她点的几道菜,祁月夜又做了很多道菜。 她扫了一眼摆得满满当当的餐桌,有些吃惊:“今天是我的生日?” “不是啊。”祁月夜莫名其妙地在她对面坐下,“你的生日你不知道?” “那是你的生日?” “也不是啊。”祁月夜启唇反驳,“我生日你不知道?” 的确,今天他们谁的生日都不是。 “那你为什么今天做了一大桌吃的?”翟芽眯了眯眼,直觉祁月夜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才会用这种方式弥补。 “我想给你补身体不行啊。”祁月夜满不在乎,“吃不完就吃不完咯。” “不可以浪费。”翟芽双目写满了认真,“粒粒皆辛苦。” 祁月夜觉得他们应该是可以吃得完的,但他很故意地支着下巴看她,“那如果吃不完呢?” “吃不完。”翟芽一本正经,十分认真,毫无玩笑意地恐吓他,“那从你屁股塞进去。” 祁月夜:“……” 阎王在地府失去意识昏迷三十秒。 啧啧,小芽芽这个破脾气,除了他还有谁受得了。 祁月夜对自己把翟芽养成这种怪脾气的成就十分自豪。 翟芽一抬眸,猝不及防就撞进祁月夜欣慰的眼神,她动作一顿,不明白:“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没钱给你创业。” 说起这个创业基金祁月夜就心痛。 她根本就不明白,他下午为了亲子鉴定,刚花了两千多块钱! 够他创好几次业了! 祁月夜牵唇笑了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网络上的一句话。” 翟芽明白了,都是玩手机玩的。 “那就少上点网。”她十分淡定。 祁月夜:“……这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我什么话吗?” 按照翟芽对祁月夜的了解,这孔雀男要是不顺着他的心意,今天这顿晚饭是别想安静度过了。 于是翟芽相当配合,“什么话?” “爱民如养花,你看我把你养得多好。”祁月夜十分满意,“在我大祁国的滋养庇护下,我的子民你,现在已经茁壮成长了。” 翟芽慢吞吞地舀起一勺酱汁均匀浇在米饭上,“你们齐国不是在战国时期就灭亡了吗?所以才有了大秦。” 祁月夜:“……” 想给你煽情一下,你隔这跟我上历史课? 翟芽久久没听到祁月夜的回复,抬眸看了看,她半试探性地开口,“你是想和我煽情一下吗?” “不然呢?”祁月夜没好气。 “哦。”翟芽慢吞吞挺直腰杆,“那我要谢谢你,爱民如养花,谢谢你总是喂屎给我。” 祁月夜:“……”咱能换种体面的养花方法吗? 养花还真他大爷的是用的肥料。 祁月夜在冷不丁幽默这方面总是略逊翟芽一筹,也就不说话了,他一味地用公筷给她夹菜,自己都没怎么吃。 翟芽吃了一碗饭就吃不下了,给小鹦鹉盛了点饭和水,端着去喂食,祁月夜一个人在餐桌上清扫战场。 三天,祁月夜是掰着手指头过的。 出检测结果当天,他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刷新公众号推送消息。 终于让他等到了结果出来的消息。 祁月夜再三查看医院推送的内容,确认是直接可以在网上查看电子报告的。 【箜城人民医院】:尊敬的委托人您好,您送检的DNA亲子鉴定检测已完成,报告已生成。请进入医院公众号「个人中心—检验报告」,绑定预留手机号后查询电子报告;纸质报告可携带本人身份证到检验科领取。鉴定结果涉及隐私,请妥善保管,请勿外泄。 祁月夜不动声色地飞快环顾一圈各自忙碌的众人,目光在楼梯口稍作停顿,随即握紧手机,侧身走到无人的角落。 他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顺着推送提示一步步点进公众号个人中心,点击检测报告,输入预留的手机号。 祁月夜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才点开了确认查看报告。 比他自己查亲子鉴定还紧张。 电子检测报告猝不及防在他面前弹出。 【依据现有DNA分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近亲婚配及基因突变的前提下,支持被检母亲为被检女儿的生物学母亲。 本次检测累积亲权指数(CPI)大于10000,亲权概率大于等于99.99%,符合生物学遗传规律。】 支持被检母亲为被检女儿的生物学母亲! 支持! 祁月夜瞪大眼睛。 翟芽真是祝家的女儿啊? 一夜之间赘入豪门了?? 祁月夜心中思忖,翟芽是祝家的孩子,所以她是……蛀牙! 拿到这份报告,祁月夜放下手里一切事务,上楼找蛀牙,不对,翟芽。 第123章:霸总世界没有…… 祁月夜跑到老夫人房门口前才放慢了脚步,抬手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才有人慢吞吞地来开门,翟芽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只露出一双在昏暗环境也亮得不可思议的眼睛。 翟芽在门缝里看他,“怎么了?” “你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祁月夜微微抬了抬下巴,率先转身走向走廊,手肘随意搭在冰凉的栏杆上。 翟芽有些奇怪,还是转身回房和老夫人说了一声,缓步走出房门带上门。 “怎么了?” “你看这个。”祁月夜把手机递给她。 翟芽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忽然视线聚焦在手机屏幕上,她错愕地拿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虽然大概率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但真正看到这份报告,翟芽还是愣住了。 这么多年萦绕心底的所有困惑与不解,兜兜转转,最终都在这一纸鉴定报告里,尘埃落定,得到了最好的答案。 好在她早就没有委屈和难过了,爱和恨都是需要精力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祁月夜那个闹腾鬼,每时每刻都需要人给他百分百的爱和反馈,她早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那一家人了。 “你不高兴吗?”祁月夜奇怪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显然她现在冷静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耳尖,“好歹也花了我两千多块钱呢。” 翟芽不求甚解,虚心请教:“那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你不是应该兴奋地跳起来喊‘有新妈妈啦!’然后一把扑到我怀里,我们两个相拥而泣吗?” 好吧。 翟芽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此没有祁月夜想象中的兴奋,不过,她可以演。 “有新妈啦!” 翟芽眼底亮起来,毫无预兆地扑进祁月夜怀里,雀跃的欢喜直白又毫不遮掩。 祁月夜唇角扬起笑容,心里也跟着她高兴,顺势单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身。 指尖贴合上纤细的腰线时,祁月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她腰细,身上也没几两肉,一只手都差点揽了个空。 祁月夜发现他妹仔好像瘦了。 卧槽心疼死他了。 苏邀矜端着杯自制小饮品默默从走廊飘过,“在我们家拍电视剧啊?” 哪来的粉红花瓣雨。 祁月夜和翟芽脸上的喜悦缓缓收起,祁月夜有些不自在,“少在那放屁。” 苏邀矜喝了一口饮品,看热闹不嫌事大,“老大芽姐,你们挺有情趣。” “滚蛋。”祁管家对着雇主家的少爷颐指气使。 苏邀矜脑袋顶上的那头火焰般的红毛似乎只是为了给自己充场面的,脾气特别好:“别狗急跳墙嘛老大,我又不会说出去。” “你喝的什么?”祁月夜一扫他手里的饮品,蓝色渐变,顶上放着一片薄荷叶,还挺好看。 “8+1啊。”苏邀矜坦然回答。 “8+1是什么?” “你不知道?”苏邀矜感叹他祁哥是生活在哪片海域的原始人,没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循循善诱,“8+1等于多少?” “9啊。”祁月夜没多想,“……酒!?” 他一下微恼,“苏邀矜少爷,你还未满18周岁居然饮酒?你不怕——” 祁管家又要碎碎念又要上奏禀告皇上太上皇和太皇太后了,苏邀矜紧急辟谣:“我骗你的,这是雪碧和糖浆。” “真的?” “当然,不信你闻?” 祁月夜凑近嗅了嗅,轻轻“嗯”了一声,确实是雪碧。 苏邀矜真是怕了祁月夜这个史官,一纸笔录存是非曲直,一笔春秋书忠奸正邪,所有的千秋功过全在他一笔之下。 这一周来谁没被祁史官坑过。 无论是风流韵事,兄弟夺妻,骨肉相残,体重上涨,胆固醇飙升还是学习成绩,上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就会被整理成册递送给老爷子。 老爷子每日批改奏折,在餐桌上公然批评,恨铁不成钢。 然后他们被收拾一顿。 苏邀矜赶紧溜了。 祁月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高兴得我差点忘了,我得上网查一查祝家。” 翟芽自己也提前上网查过,她知道网络上关于祝家的信息不多,甚至她为数不多了解的信息,还是通过梦境里的那团白雾知晓的。 祁月夜上网一搜,关于祝家的信息只有寥寥几条,最早的也追溯到三年前了。 有点意思的是,搜索引擎上关于祝家的词条,词条后都关联着祁家。 祁家? 这不是他未来的老巢吗? 祁月夜指尖微动,挨个点进这几个有关于祝祁两家的词条。 #祝家 祁家 #祝家祁家发生什么事了? #祝家和祁家谁厉害? 网络上像是被人提前清洗过一样,一条相关的博文都没有。 祁月夜也不在意,删了后缀的词条,直接搜索“祝家”。 祝家似乎很低调,祁月夜把为数不多的几条新闻都看了,只找到了几家他们名下的基金会,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不过还好祁月夜没把希望全放在网上,他这三天里也做好了两手准备,他点开微信,给静静躺在手机通讯录里的黑色头像发去了信息。 翟芽凑过脑袋看他捣鼓,“这是谁?” “我向其他管家要来的黑客联系方式,我让他查查祝家。” 祁月夜打完字发送,“听说以前是干特助的,只要三秒就能查到一个人的全部信息,只要一天就能找到消失带球跑的总裁妻子,战绩可查。” “这么厉害,那为什么不继续干特助了?” “据说因为这位特助的总裁的妻子为了气总裁,就故意说自己喜欢他,结果他们两人和好了,总裁吃醋把他开了。” 高危行业啊。 翟芽先是感叹,又突然警觉:“这是开户行为吧,被警察抓怎么办?” “不会吧?” “会吧。”翟芽坚持。 “不知道啊,反正那人跟我说每个总裁都这么干,警察都不管的。”祁月夜耸了耸肩。 翟芽眼中流露出些许了然,她忘了这世界本质是一本总裁文小说,世界运行的轨迹遵循着霸总文里的基本逻辑。 霸总世界是没有警察的。 第124章:是世仇怎么办 祁月夜和翟芽站在走廊上等那边查资料,祁月夜没有闲着,从口袋里拿出手账本和笔,靠在走廊扶栏上垂首写着。 翟芽好奇地侧过头看,“你在写什么?” “明天要进谏给老爷子的奏疏啊。”祁月夜头也不抬,钢笔在纸上流畅写着。 翟芽边看边念:“苏多庆多吃了五个烧麦,光是早餐就吃了一千多大卡……写这个干什么?” “苏多庆有高血压高血脂和糖前征兆,再胖下去可能就会对身体有危害,所以控制饮食和每日热量是很必要的。”祁月夜边写边解释。 “苏邀矜喝雪碧,不吃饭,学习成绩下滑,熬夜打游戏……这些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早上都会复盘监控。” “苏华鑫搭讪了多少美女你也知道?” “他身边的助理是老爷子的人,现在是我的眼线。” 翟芽上半身靠在走廊扶栏上,手支着下巴一脸惊叹,“你们管家要做的事情也不少啊。” “那是,你没看到我每天都忙成什么样了?祁月夜边写边连连摇头。 翟芽认可,“跟陀螺一样。” “没那么轻松。”祁月夜合起M5手账本,收回自己的口袋。 祁月夜手机上面的黑客特助终于传来了消息,发来了一整个压缩包,还很有爱地给来自山里的朋友发来了打开压缩包的教程。 祁月夜没有教程还真不会解压缩,跟着教程一步步打开,弹出来的文档足足有十几个大类,每个大类又有无数个小分类。 祁月夜看字看得人麻麻,给翟芽复制了一份发过去,“好多字,我们还是回去慢慢……嗯?” 他突然看到其中一个大类写着“祁家”。 “这也有祁家?这两家到底是什么关系?”祁月夜纳闷,顺手点开了祁家的文档。 其中又有三个小分类。 前尘的前尘。 此刻的此刻。 来日的来日。 翟芽把下巴放在祁月夜右边的胳膊肘,眨巴眨巴眼,“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祁月夜抬起左手托起她的下巴,往前挪了挪,让她的颈窝正好卡在自己的手肘,“下巴那么尖,想戳死我。” 他吐槽了一句,和她一起打开“前尘的前尘”的小文档。 一个Word文档,里面只有一行大写加粗的红色字体。 【Sorry!没有查到!】 祁月夜:“……”那你还挺自豪呗。 翟芽:“……” 祁月夜盯着那行红色的字,咬了咬后槽牙,“本来还想着要是故事精彩的话,我们就买点零食和卤味回去边看边吃……还好没有。” 要是一直保持期待等到下班,花大价钱买了零食卤味,颇有仪式感地全部放在桌上才打开文档,结果就让他看这些,那不炸了吗? 翟芽抬抬下巴,“你看看‘此刻的此刻’呢?” 祁月夜不抱任何希望地打开,依旧只有简略的,血淋淋的大字报。 【世仇!】 祁月夜一乐,“这还整上世仇了?” 他们村里要是两家看不顺眼,不叫世仇。 叫骂连天。 会往对方门口门联上泼鸡屎的。 “祁家和祝家居然是世仇。”翟芽若有所思,“以后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他们不让我们聊微信了怎么办?” 按照她的梦境,她是会回到祝家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那我们聊QQ呗。”祁月夜无所谓,“实在不行就飞鸽传书,我们家不是有只盗版鸽子,现在可以训练起来了。” 要是等他成了祁家家主,管他什么世仇,他把祁家的所有男丁全都赘过去,连狗都联姻,也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你说得很有道理。”翟芽严肃着脸点头,“还有一个‘来日的来日’,要点开看吗?” “一起看了吧,反正也没多少字。”祁月夜无所谓地打开。 意料之外的,这个文档里是有正文内容的,虽然字数依旧不多。 “这什么?”祁月夜一脸嫌弃,“小学生绝交书啊?” 此Word文档写道:【往日起,祁家与祝家决裂,本着互相仇恨为目的,两家正式绝交,我婚礼你别来,你葬礼我不参加,我升迁你无需道贺,你下马我也不会去送。】 翟芽神情复杂,难以言喻。 不管写的人是谁,感觉智商都很低的样子。 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谁会在绝交之前还给对方写这种幼稚的绝交书。 “算了算了,我回头再和其他管家打听一下,说不定他们有的活的久的知道呢。” 祁月夜轻叹一声,“现在世仇遍地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没见过多少豪门的人吧,但我听说墨家和容家是世仇,还有季家和穆家,顾家和尚家……大家都是共轭仇人。” “我明白了!”翟芽眼前一亮,脑袋灵光一闪,“原来箜城是丝绸之路。” 祁月夜:? “世仇之路啊。” “……”看把你给聪明的。 祁月夜本来想问她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和祝鹤直接摊牌,他放在口袋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传出李恭鬼鬼祟祟的声音: “大家注意一下,楼下来了位贵客,苏老爷子要亲自招待。” “那我先下去了,你……”祁月夜话没说太多,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切尽在不言中。 翟芽:“你去忙吧。” 她也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让祝鹤察觉到她的身份。 祁月夜匆匆下楼准备招待所谓贵客,苏老爷子还没下来,沙发上坐着一道眼熟的身影。 气定神闲,年纪轻轻又气场沉敛,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沉稳。 祁月夜定睛一看,这不是他幺爸吗? 这种独特的装逼气质也无人出其左右了。 他趁周围没有人看见,快步走到祁蒯附近,假意清扫旁边的古董花瓶,一边压低声音: “幺爸!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怕我落马啊?” 他在这做管家,他那有钱又富可敌国的小叔找上门了,这不捣乱吗? 祁蒯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纠正:“掉马,那个词叫掉马!” 他们这边一般用“落马”形容贪官,一般不用在自己身上。 不了解词义就不要赶时髦用新颖的词汇! 第125章:长工和丫头 “掉马和落马有什么区别吗?”祁月夜不大明白。 他觉得两个意思都一样啊,掉和落。 “差别很大,谢谢。”祁蒯微笑,“有空的时候多读点书吧,小夜。” 没文化这件事祁月夜是不认的,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你说差别很大就很大啊?幺爸你仗着自己年纪大欺负人。” 祁蒯气得一乐,既然大侄子都这么说了…… “你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他眼眸划过一道弧光。 “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祁月夜坦然点头。 那祁蒯就不吐不快了。 “落马是官员和干部因违纪违法问题被查处撤职和立案审查,你可能会在反腐新闻看到这个词,用在贪官身上。” 祁月夜眼睁睁看着从他幺爸口中吐出世界上最恶毒的一句话:“你资产达到了吗就敢说是贪官?贪官贪你那一块两毛八?” 祁月夜:“……” 如果欺负一个从山里出来的老实小伙,可以让他们城里人高兴的话…… 那么,请大便。 祁月夜不想理他了,冷哼一声,使劲擦了擦古董花瓶。 李恭悄摸摸来到他身边,看了祁蒯的背影一眼,低声和祁月夜说,“这大老板什么人?” “一个很刻薄的人。”祁月夜实话实说。 祁蒯淡淡瞥他一眼。 李恭没想到祁月夜蛐蛐人这么大声,先是一惊,心惊胆战地看了眼祁蒯的方向,才低声开口: “小声点啊,那人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确实不好相处。”祁月夜认可地点点头。 全世界倒数第一善良之人。 全世界倒数第一会讲话之人。 全世界倒数第一爱护小辈之人。 “祁管家。”祁蒯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祁月夜不情不愿:“怎么了?” “帮我添杯茶吧,有点凉了。”祁蒯口吻淡淡,薄且深邃的眉眼透着一股天生的冷淡,把两人口中的“不好相处”贯彻到底。 “来了。”祁月夜不情不愿,端起祁蒯面前的茶杯,看似自言自语嘀嘀咕咕,实则完全没有放低音量,“真麻烦。” 李恭惊了惊:小祁管家很嚣张啊。 祁蒯轻轻哼笑一声,“动作快一点。” 李恭又一惊:贵客先生也是十分宠溺。 祁月夜骂骂咧咧吐槽,“到底要喝几杯,又不是水牛。” 李恭再一惊:小祁管家看来也是恃宠而骄。 祁月夜端着茶杯走到厨房,把凉透了的茶水倒入洗碗槽中。 后厨正在自制苏邀矜点名要喝的咸奶茶,一位厨师搅着锅里的奶茶,另一位正在手搓珍珠。 祁月夜眼珠子转了转,鬼主意生成中。 与此同时,翟芽正在劝苏老夫人下楼走走,她拉着老夫人的手臂晃,“奶奶,怎么今天又犯懒了?” 翟芽撒娇,苏老夫人也撒娇,她锤了捶自己的小腿唉声叹气,“我今天好累了,就不能不走吗?” “可是你今天都没有走动啊,”翟芽不吃她这一套,两人魔法对轰,“奶奶,用进废退,不经常走路腿脚会不好的。” 翟芽竖起一根手指,“那我们就出去玩一小时,就一小时,好不好?好不好嘛?” 苏老夫人拿她没有办法,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一小时,不能再多了。” 翟芽心满意足,扶着苏老夫人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轻声细语地嘱咐,让她偶尔也要自己起来走动走动。 翟芽下到一楼,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她还以为看错了,定睛一看,“咦?” 幺爸怎么来了。 苏老夫人被她这一声吸引了视线,朝翟芽看的方向投去一眼,老人清明的眼睛微眯,无声观察着对方。 长相不错,就是年龄大了点。 “你喜欢?”苏老夫人是很开明的奶奶,拍了拍翟芽的手背,“你要是喜欢的话,奶奶帮你要来。” “要什么?”翟芽没反应过来。 “人啊,你喜欢吗?喜欢帮你抢过来。” 翟芽眼眸一瞬间瞪大,眼里写满了某种情绪,如果苏老夫人没看错的话,好像是……惊恐和愧疚? 翟芽心绪的确复杂,对老夫人胡乱配对拉郎的惊恐,对亵渎长辈身份的愧疚。 她连忙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吗?那好吧。”苏老夫人也不怎么遗憾,“那人看着年纪是大了些,配不上你。” 翟芽不敢吭声。 沙发上的祁蒯揉了揉鼻尖,总感觉今天经常有人在背后念叨着他。 不知道是谁,但肯定不是好话就对了。 “奶奶,你们也下来啊?” 苏邀矜收到祁月夜发的消息,说他钦点的珍奶好了,可以下来喝了,他马不停蹄地下楼。 苏家人形大老鼠可多了,尤其是在新来的祁管家严格把控高热量,杜绝不健康的饮食进入苏家后,这种情况激增。 包括但不限于:放在冰箱里的蛋糕冰淇淋饮品,藏在柜子里的薯片饼干小面包……不知不觉就消失了。 他晚一步下来可能连锅底都舔不着了。 听到苏邀矜的声音,祁蒯不经意一抬眼,看到了楼梯口扶着苏家老夫人下来的翟芽。 祁蒯缓缓起身,朝苏老夫人微微躬身,眉眼噙着分寸得体的浅笑,礼数周全: “苏老夫人下午好,我是祁蒯,我们之前见过,您还记得我吗?” 苏老夫人被翟芽扶着往他这边走,看着祁蒯这张脸仔细回想,轻叹一声摇摇头:“人老了记性不好,记不清了。” 苏邀矜扶着苏老夫人那一边手,顺口提了一句:“奶奶你脑子不是摔坏了吗?好像不是老的吧。” 苏老夫人身手矫健地一敲他的脑袋:“我用你说!” 苏邀矜:“……呜。” 也许说真话的人,就是会被这么针对吧。 祁蒯清咳了一声,“今天冒昧前来叨扰,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苏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我们家,你来了也正好热闹。” 翟芽扶着老夫人坐到沙发上,顺手拿了个抱枕垫在老夫人腰后,再拿一个柔软的抱枕塞到怀里让她抱着,又拿了条薄毯盖在身上。 这一幕落在祁蒯眼中,神情十分复杂,如果没有祁家那档子事,现在的翟芽和祁月夜应该专注在自己的学业中,而不是在这里伺候有钱人。 这和旧社会地主家的长工和丫头有什么区别? 第126章:根本就是活该 苏邀矜把奶奶送到沙发上坐好,打开电视调开她常看的电视剧,迫不及待放下遥控器跑向后厨,准备牛饮一番大厨力作咸奶茶。 苏老夫人见祁蒯还站着,摆了摆手招呼:“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吧。” “好的。”祁蒯淡笑颔首。 翟芽抬眸望了望四周,不见祁月夜的身影,他刚才下来不就是要招待贵客吗? “祁管家呢?”翟芽好奇问祁蒯。 “他去给我倒茶了。”祁蒯说到这也是不明白,不就是倒杯茶吗?需要去十几分钟? 有那功夫小鸡都孵出来了。 苏老夫人抱着怀中的抱枕,她本就不善言辞,也不喜欢胡乱扯话题,更不喜欢当红娘介绍姻缘,和祁蒯这种年轻人也没有共同语言。 于是她安静侧目,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民国电视剧。 祁蒯想搭话但又不好打扰,只好耐着性子跟着老夫人一起看他平时不爱看的电视剧。 苏老夫人指了指电视里的女主角,问翟芽:“这女孩我看着比苏邀矜眼熟。” “嗯。”翟芽点点头,“您最近看的几部电视剧都是她主演,养狗的女主是她,被出轨的女主是她,种树的女主也是她,扇婆婆的女主也是她,汉朝明朝清宫剧也是她,黄帝战蚩尤的女魃也是她。” “怪不得,看起来很亲切。”苏老夫人若有所思点头,“这女孩哭起来跟笑差不多。” 祁蒯:“……” 老夫人的阅片题材还挺,挺广泛的。 这女明星的作品也是,中华上下五千年全在射程之内。 电视剧画面里,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女主角一头洋气卷毛,身穿时髦的日常洋装,身边扎着双麻花辫的小丫鬟给她打着伞。 这部剧的主角人设不同于其他真善美的主角,留洋归来的女主娇纵任性,本土的大少爷暴躁霸道。 两人因为联姻被迫绑在一起,因为性格和接受知识土壤的不同,时常碰撞出吵闹的火花,两个性格有缺陷的“烂人”在相处过程中渐渐互生情愫…… 女主嫌弃地推开丫鬟,拨了拨自己的卷发,“现在谁还撑这么老土的雨伞,你自己撑吧!” 祁蒯看着女主推开那淳朴的小丫鬟,突然觉得有些心酸酸的。 他看那丫鬟,就像看到了翟芽。 她和月夜从乡里来到大城市,应该也经常遭受到这种非议吧,她来到苏家打工,应该也常常被人这么看不起吧。 翟芽似有所感,默默抬眸看了一眼祁蒯,正好对上他复杂的眼神。 翟芽歪歪脑袋,有些不解地用眼神询问:有事吗? 祁蒯无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 翟芽:? 到底咋了? 紧接着视频里的下一秒,切换到跋扈张扬的大少爷上街了,被他派去买酒的小厮莽莽撞撞的,被人群推了一下撞在少爷身上。 少爷一时气急,抬腿就是一脚:“你不长眼啊!” 祁蒯见状,又想到了祁月夜。 他在心里叹气,更加酸涩,月夜在这里想必也是像那样被踢来踢去的。 月夜都得被踢成月球。 他还那么欠揍,得多挨多少打? 祁蒯越想心越沉重,忽然听到翟芽惊讶的声音:“祁先生,您哭了?” 祁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好在还是干的,不至于那么丢脸。 “没有。”他眼眶微微泛红,闭着眼揉了揉眼睛,“只是加班时间太长,眼睛疲劳而已。” 翟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还以为幺爸是看电视剧看哭了。 “来了来了奶茶来了——” 苏邀矜和祁月夜人手端着一杯奶茶出来,祁月夜见苏老夫人和翟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有些诧异: “苏老夫人,尊贵不凡苏小姐,你们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翟芽回答。 祁月夜点头,把奶茶放在祁蒯面前,祁蒯看着茶香浓郁的奶茶,轻轻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喝甜的。” “这奶茶是咸的。”祁月夜一本正经,“而且红糖珍珠可是我亲手做的。” 祁蒯心想,亲手做的,这是什么诱惑力很大的条件吗? “幺……”祁月夜一声幺爸差点喊出声,话锋一转,“邀矜,你喝一口尝尝味道。” 祁蒯猛地抬头,眼中不乏震惊,“你叫谁妖精!” 真是放肆。 他是长辈。 居然叫他妖精! 苏邀矜在祁月夜身后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祁叔叔,我啦,我是妖精啦。” 祁蒯眉头并没有放松多少,叫一个青少年妖精也很出格。 苏邀矜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很淡定地吸了口奶茶,“我叫苏邀矜,邀请的邀,矜持的矜。” 祁蒯:“……” 差点忘记了,他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很娇俏的一个名字。 祁蒯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低头握着吸管搅了搅奶茶,察觉到杯底有股阻力,似乎有某种异物,他奇怪地用吸管戳上来。 一只黑乎乎的,有四肢有鼻子有眼,但是又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动物的鬼东西。 祁蒯复杂地盯了好一会,一言难尽,“这是什么?” 祁月夜面不改色:“老虎,祝您龙腾虎跃。” 祁蒯怀疑:“老虎嘴有这么尖吗?” 祁月夜自我纠正:“我记错了,好像是马吧,龙马精神。” “马有这么细细长长的尾巴?” 苏邀矜无所谓地翘着腿,一派悠闲自在:“老大,你不说那是老鼠吗?” 祁月夜微笑着咬了咬后槽牙:“……喝你的吧,小猪。” 祁蒯啧了声,正要说些什么,祁月夜抢先一步迅速转身转移话题。 “尊贵不凡苏小姐,您要喝珍珠奶茶吗?”祁月夜问翟芽,“老夫人可以喝吗?” 翟芽小幅度点点头,“可以喝一点的。” “好。”祁月夜转身应好,回后厨去端奶茶出来。 祁蒯看着祁月夜忙碌的身影,眼中的心疼毫不遮掩,他眉心微蹙,心绪复杂地垂下眼眸…… 看到了被插在吸管上,浸入奶茶里的那只“老鼠”。 刚才软下来的心,又硬了起来。 祁蒯:“……” 根本就是活该。 闲得没事干给他捏老鼠。 第127章:这么工作的? 祁月夜端着两杯奶茶出来,放在苏老夫人和翟芽面前。 苏老夫人那杯是不加糖的,翟芽的是多料PPPuls版的。 苏邀矜看看自己的,再看看翟芽的。 喝都得喝成巨人观。 盘古来了都说自己喝不下。 苏老夫人端起咸奶茶抿了一口,苏邀矜看看奶奶似乎没有要找话题的意思,他作为在场唯一的苏家人,理应扛起尬聊的重担。 他回想着之前招待客人时候……他爷爷他爸爸他叔叔都是怎么说的来着? “祁叔叔,你今天来我们苏家,是有什么事吗?” 祁蒯淡淡勾唇浅笑,看上去温和从容,眼底却藏着看不透的幽深: “我是为了我们家老爷子来的,他前些日子出国带了些伴手礼回来,让我带过来给老爷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总归是份心意。” 苏邀矜学会了家长的待客之道,但不多。 他直言不讳:“如果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的话,可以直接网购啊,提回国要过海关,还重。” 祁蒯:“……” 苏家这位小少爷真是会说话。 在祁家要是这么跟客人说话,是会被拉出去拿枪来打的。 祁月夜在旁边一乐,苏邀矜纳闷问:“笑什么?” 祁蒯顺势把目光投向他,祁月夜笑了,是不是因为他也觉得苏邀矜的情商感人? 他在心里频频满意点头,他们祁家的少爷还是比苏家的少爷…… 祁月夜嘲笑:“就是啊,遭老罪了,还吃力不讨好,傻蛋。” “……”祁蒯面无表情,降下微笑弧度的唇线紧抿,透出几分冰冷的锋芒。 这个也拖出去砍了。 两个人一起绑石沉塘吧。 李恭走过来在祁月夜耳边说了几句话,祁月夜点了点头,立刻向几人礼貌弯腰致歉: “你们先慢聊,我去忙了。”他步履匆匆地转身离开。 翟芽和祁蒯目光落在他的背影,目送他匆匆离去到门口,才收回视线。 苏老夫人碰了碰翟芽的手臂,“小洁,我们不是要去外面走走吗?走吧。” “好。” 翟芽应了声好,把苏老夫人身上的薄毯和抱枕都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扶着苏老夫人起身。 “幺……祁先生,您慢坐,我扶奶奶去花园走一走。”翟芽差点说漏嘴,又紧急和祁蒯装不熟。 “好。” 祁蒯这次来当然不只是来送伴手礼的,他最主要的目的是要看祁月夜在苏家过得怎么样,是来给他和翟芽撑腰的。 思及此,祁蒯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笑意,眼底却覆上一层试探,视线沉沉,不动声色打量着苏邀矜: “刚才那个管家……在苏家干得怎么样?” 这小少爷看着智商很低,应该很容易能从他嘴里了解到真实情况。 “刚才那个吗?”苏邀矜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祁蒯心里被打成了低智形象,指了指祁月夜离开的方向。 “是。”祁蒯颔首,“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新人吧?在你们家怎么样?” 苏邀矜略微思忖,想到昨天刚被祁月夜一纸诉状告到老爷子面前,害他现在得在老爷子书房里写一小时作业才能打游戏,多少带了点个人色彩: “横行霸道。” 祁蒯出乎意料:“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祁管家在我们苏家就是一个横行霸道的角色。”苏邀矜觉得这个成语再肯定不过了。 虽然他带了点私人恩怨,但完全可以描述祁月夜在苏家的地位。 摄政王横行霸道一点很正常吧? 祁蒯垂放在膝盖上的大掌蜷了蜷,他有些气恼。 他们家月夜怎么说也是老实孩子,平时在苏家畏畏缩缩做个老实管家也就算了,还要被主人家编排是横行霸道。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其他想招纳管家的世家把他拒之门外? 一想到这里,他的口吻忽地有点冷:“那翟芽呢?” 翟芽啊。 一听到翟芽的名字,苏邀矜眉眼松动,脸上不自觉带上慈爱的笑意。 自从告白未遂就被祁月夜强行中断,苏邀矜对翟芽已经从梦男转为了颜粉,给她的评价还算公正,但难掩溺爱。 “她嘛……权力滔天,只言片语可让所有苏家人俯首称臣。” 她只要叫一声奶奶,苏邀矜相信奶奶会让全家人都管她叫“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妈妈”的。 祁蒯在心里冷笑,一个因为替身才被雇来的工具人,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权利? 又在编排翟芽。 “不对啊。”苏邀矜突然察觉出不对的地方,他刚才被珍珠奶茶里的红糖珍珠堵住了脑部血管,被雪碧控制了小脑,刚才居然没反应过来。 ——祁月夜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聚会透露过自己的身世啊! “我想起来老大和我说过,他是祁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也就是你的侄子吧!” 祁蒯:“……你知道?” 那不早说! 显得他刚才装作无意试探的模样跟傻子一样。 苏邀矜用看人渣的眼神警惕地看着他,“祁叔叔,没想到你们祁家人那么坏,居然不让我老大回祁家,让他这么年轻就要出来打工,我老大差哪了?” “这你也知道。”祁蒯顿了顿,“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 “什么苦衷,啊?!”苏邀矜给他老大抱不平,“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社会路难走,交人不交狗,你们祁家要是存了心想给我老大接回去,还能有什么苦衷?” 祁蒯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一个小弱智多解释什么,反正他也听不懂。 祁蒯默不作声的反应更是认证了苏邀矜的话,他哼了一声,“反正老大在我们家过得挺好的,也不稀罕回你们祁家。” 过得好? 祁蒯唇角泛起不屑的冷笑,月夜在这里当管家,不被欺负就很好了,还过得很好? 说不定他在其他老员工面前也是任人宰割驱使—— “那边的人!偷懒什么呢!”熟悉的声音猛然在门口炸响,祁蒯再怎么无动于衷不动如山的人,也被这道喊声吓了一跳。 祁月夜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从大堂冲过去,“让你干了三天的活还没干完?你要造反吗?活不干留着我帮你干呗?!” 他进来以后,原先慢条斯理的员工们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祁蒯:“……” 他工作起来……是这样的吗? 第128章:什么地位? “这……”祁蒯迟疑地指了指祁月夜的背影。 苏邀矜习以为常,他看了眼桌上翟芽还没来得及喝的珍珠奶茶,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过来续杯。 “我老大做事就是这么轰轰烈烈的,不过他今天脾气还算好了,以前都直接上脚的。” 祁蒯瞳孔震了震:“他还踹人?” 苏邀矜眨了眨眼,难道小叔不知道……吗? 为了挽回小叔心目中老大的形象,苏邀矜紧急找补,“他现在已经很少踹了,比较善良的一个人格。” “而且……他二十八岁以上的不踹,很尊老爱幼的一个人格。” 苏邀矜眼睛滴溜溜地转,绞尽脑汁找补,“还有还有啊,我们苏家人犯错了,他只会口头辱骂和告状,不会动手动脚,很懂审时度势吧?” 祁蒯:“……还对你们口头辱骂?” 苏邀矜刚要开口称是,一道人影匆匆闪过,祁月夜紧随其后去追他,“先生!你跑什么?不许去夜店!” 苏邀矜眯了眯眼仔细辨别:“那好像是我华鑫叔,被抓到明天他又要惨了。” 祁蒯有些迷茫,祁月夜的工作人格好像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刚才说到哪了?哦,你刚才说口头辱骂。”苏邀矜观察着祁蒯的表情,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今天早上,我多庆叔叔又不小心多吃了,我祁哥就说他已经是鸡翅包饭了,还要把自己吃成生气的河豚小子吗,把我多庆叔都气哭了。” 祁蒯原地做了个深呼吸,“那也不是你口中的横行霸道吧?” “好吧我是有点夸张,不算横行霸道,叫……一言堂比较合适。”苏邀矜绞尽脑汁才从自己贫瘠的词汇库里想出这个词语。 祁蒯不明白:“他是管家,不是真的让他管家吧?是管家不是当家吧?” “呵!我祁哥可是我爷爷身边的红人,跺一下脚苏家震一天,打一个喷嚏苏家感冒三天。”苏邀矜吸溜了口奶茶。 “他制定了针对苏家的条款简章,并且要求我们严格执行,每天还都要写奏章呈给我爷爷,让我爷爷不高兴了,一下简章变减章,人口减员的减,奏章变揍章,人口挨揍的揍……” 苏邀矜抱怨起来可谓有千言万语要讲,“前两天不小心被老大翻到了我的期中考成绩单,我都抱他大腿苦苦哀求他不要告诉我爷爷了,他还是说了,害得我现在每天晚上要在我爷爷书房写作业。” 祁蒯默了默,“你们苏家就没有一个有意见的?” “怎么敢有?苏家话语权最大的两个人。”苏邀矜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我爷爷,一个我奶奶,我爷爷全力支持,我奶奶……” “苏夫人怎么了?” “更是全力托举。”苏邀矜满脸深沉,“我芽姐是我奶奶心头宝,她说什么我奶奶都无条件支持,我奶奶恨不得宝死她,太后身边的红人和太上皇面前的红人关系好,这谁能打?” 他突然想到,“不对,有一个人能。” “谁?” “我大伯母,她有一次故意刁难我芽姐,被我祁哥和芽姐的联合组合技给怼回去了,不过那次他们就当场不干辞职了,直接脱了衣服回家。” 这件事祁月夜没和他说过,祁蒯的眉心渐渐皱起,“然后呢?” “然后隔天,我大伯就亲自一顾茅庐请他们回来了。” 祁蒯:“……” 不可替代性还挺高。 祁蒯发觉自己来这一趟似乎多余了,幸好没有跟祁月夜和翟芽讲,自己来这一趟是为了给他们撑腰的。 丢脸。 苏老爷子不知为何还没有下来,祁蒯也没有必要再坐下去了,正要起身放下东西告辞,就听到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苏老爷子迈着步子下楼,祁蒯站起身迎接,“老爷子。” 苏老爷子笑呵呵的,“小蒯啊,你好像很久没有来我们苏家了,真是稀客。” 祁蒯微笑着颔首,抬手扶过苏老爷子坐下,“我的错,因为公司太忙了所以没能抽得出空来……” - 祁蒯被苏老爷子留下来吃晚饭,一派其乐融融,他发现苏家人的胃口似乎很好,一边谈话一边筷子没停过。 这几道菜味道很好吗? 祁蒯以为自己没吃对,又夹了几筷子细细品,还是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苏邀矜要吃到流眼泪了,“祁叔叔,你真好,你能每天都来做客吗?” “是啊是啊,多来几次。”苏多庆扒着饭,“这油爆虾怎么那么好吃?这糖醋鱼也好吃,这猪脚猪蹄猪肘更是绝代风华。” 苏华鑫更是没说话,一味吃饭。 虽然今天是他的刷脂日,但机会难得,管他刷不刷脂,不吃是傻子。 祁蒯一顿,苏家人怎么……怪怪的,跟没吃过饭一样。 苏邀矜每吃一块肥瘦相间的和牛,都能感受到油脂在自己舌尖爆开的滋味,他感动得要命: “谁懂啊,谁懂连吃一个月健康晚餐再爽吃这一顿啊,谁懂这个油脂香味啊?” 祁蒯不懂。 到了祁月夜和翟芽下班的时间,祁蒯坐在沙发上和苏老爷子聊天,余光看见他们离开,找了个借口也起身告辞了。 “我带你们。”祁蒯快步追出来,逮住了正在戴安全帽的两人。 祁月夜:“我们也开了车。” 破电动车就别说开车来了!! “上我的车。”祁蒯语气决然,不容置喙。 … 车上,窗外华灯初上。 祁蒯双腿交叠靠在背椅上,双目轻阖,敛去眼底所有神色,沉心思虑,骨节分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大腿上轻点,节奏缓慢,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特助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清冷沉稳的祁总,在心里感慨,祁总不愧是箜城十大总裁位列前几的热门选手之一,气质斐然。 他看见祁少爷伸出手朝祁蒯门面而去。 ……不要探总裁鼻息啊! 祁月夜看向翟芽,“没事儿,没死。” 翟芽看新闻看到不少因为工作忙碌而猝死的,担心祁蒯闭着眼可能有点死了,才让祁月夜碰了碰他。 祁蒯掀了掀眸,冷淡的目光对上祁月夜,祁月夜一愣,淡定道:“看,诈尸。” “……” 祁蒯忽然很想急头白脸用西语俄语法语日语韩语英语骂他一顿,怕他听懂,又怕他听不懂。 “别闹。”祁蒯最后还是吐出母语,眉眼间染着沉重。苏邀矜说对了,只要想让祁月夜回去,哪会有那么多苦衷。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想:“小夜,你们要不要和我去见爷爷?” 第129章:祁月夜必须滚蛋! “夜夜是谁?”祁月夜警惕地盯着祁蒯看,“你在外面有别的小侄子了?” 他爸妈在外面还有别的流露在外的小孩? 祁蒯:“……是你爷爷。” 是爷爷,不是夜夜。 祁月夜在村里没少跟人吵架,涉及六亲直接启动自动防御机制,想也不想地张口直接反驳:“你爷爷的。” 每次他和人互骂,对方骂他六亲宗族的时候就是他防御力最坚固的时候,因为他六亲根本无法选中。 无论是糙他大爷他爷爷他爸爸还是他弟弟哥哥叔叔伯伯,都无法选中。 随便糙,想糙谁糙谁。 祁蒯:“……” 他闭了闭眼,“我说的是你亲爷爷,也是我的父亲。” “见家长吗?”祁月夜吃惊,“我们进度会不会太快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祁蒯轻嗤:“那要再合一下八字再进门吗?” “也不是不行。”祁月夜从善如流。 祁蒯忍无可忍:“……滚。” 他是带他上门认亲,又不是当上门女婿,看进度干什么?合八字干什么! 祁月夜必须滚蛋! “哦……去见老爷子啊。”祁月夜若有所思,“你不是说我还没供自己大学毕业之前,还没资格去见老爷子吗?” 一个个天龙人看把他们嚣张的,去见一面还要有资格。 他还说无法徒步走两小时山路登山的人,没资格看到他呢。 上山的人怎敢嘲笑下山的神? 祁月夜不高兴,他决定回去就在自己一手创建的“空城祁家”超话里发几条帖子喷一下人。 “你们正是在考试的关键时期,如果老爷子那边放松条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给你们提供资金的话,你们就不用去上班了。” 祁月夜没明白:“所以呢?这和我要去见老爷子有关系吗?” 翟芽听懂了,戳了戳他的腰,“幺爸想让你去和老爷子打好关系。” 祁月夜倏然抬头:“你要送我去当狗腿子!” 祁蒯默了默,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狗腿子”这个词说出来未免也太难听。 “说狗腿子不太贴切,贤孙孝子吧。”祁蒯换了个好听的词汇。 “不去!士可杀不可辱,你当我会为了你们手里那几毛臭钱就随便当人狗腿子?我还宁愿在苏家打工呢!至少我堂堂正正挺起脊梁骨吃饭!” 祁月夜很有骨气地抬起下颌,眉眼倨傲,漂亮的上扬狐狸尾眼挑着凉薄的冷意,分毫不肯示弱,傲骨亮着锋芒。 祁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有时候孩子太傲太有骨气也不是什么好事,在谈生意中是很吃亏的。 “我也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之前有个没能通过祁家考核的私生子,能力不行但左右逢源,老爷子还是挺欣赏他的,给了他一辆布加迪,一辆帕加尼和一笔钱。” “我管他是布加迪帕加尼还是帕尼尼!”祁月夜自鼻腔喷出一声更重的冷哼。 翟芽忽然又戳了戳他,把手机递过来。 “你等一下!” 祁月夜暂停和他的辩论,侧过头看翟芽要让他看的东西。 翟芽默默把手机移过来让他看,祁月夜视线下移,看到了翟芽查询的布加迪零售价。 不管是布加迪还是帕加尼,都可以买好几辆他们的雅迪。 祁月夜的眼眸忽然变得深邃,他承认自己错误的次数不多,刚才算一次。 冲动了。 砸烂布加迪可能需要摇亲戚,砸烂他们的雅迪只需要一声对不起。 祁蒯见祁月夜抗拒到这份上,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既然你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 祁月夜紧急递给翟芽一个眼神。 两人一起偷鸡摸狗摸爬滚打的事做多了,在某种方面总有种奇奇怪怪的默契,她立刻会意,拉住祁月夜的袖子。 “祁月夜,你不要任性。”翟芽语气温吞,但眼神坚定,“幺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和你爷爷关系变得好一些总没有坏处的,不要因为所谓的骨气放弃更重要的事情。” 祁月夜轻轻挥开她的手,“没有骨气,吾宁死。” “不要这样。”翟芽反手拉住他的袖子,很有耐心地循循善诱,“世界上远有比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更重要的,比如亲情,我相信你也是很想见一见自己爷爷的。” 祁月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闭上眼再睁开,眼中流露出些许挣扎,“我,是很想见见我爷爷。” ……兜里的钞票。 翟芽把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给他支撑和鼓励,“去吧,祁月夜,加油。” 祁月夜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好,那我就去吧。” 祁蒯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两人已经把流程都走完了。 翟芽努努嘴提醒他:“幺爸,祁月夜同意去了,你可以安排一下了。” 祁蒯反应过来,轻轻颔首,“好,那就明天吧,我去安排。” 祁月夜抱着臂冷哼一声,扭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唇角却很诚实地轻轻上扬。 嘿嘿,布加迪。 车主来了。 祁蒯没想到翟芽说的话对祁月夜这么管用,他同样没想到翟芽虽然同样出身山村,但视野和心境丝毫不差祁月夜。 他不知道这两人最后会是走在一起或者分道扬镳,也不知道祁家会不会出手介入这段身份差距悬殊的感情。 但此刻,祁蒯承认这两人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情谊还是挺动人的。 他目光扫过翟芽,“翟芽,你也去。” 翟芽猝不及防被点到了,她抬起头看祁蒯,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 “嗯。”祁蒯略一颔首,“祁月夜不好管,你要是去的话,能稍微制住他一些。” 如果翟芽是牵引绳的话,祁月夜就是那只狗。 “我去,合适吗?” “太合适了。”祁月夜松开环着的双臂,漫不经心地将手掌轻搭在她肩头,眉眼艳扬,笑得肆意张扬。 “你可是我未婚妻,你不去谁去?” 翟芽茫茫然然,不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为什么突然就要去见家长了。 这段小说没写啊。 但祁月夜听她的话,她也听祁月夜的话,慢吞吞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第130章:嗜血的笑 既然决定去了,祁月夜从不打逆风局,也不打无准备的仗,上网查询祁家相关的资料。 百度百科关于祁家的人员有限,这一代出了好几个著名的企业家,祁蒯算一个。 祁月夜滑动着手机屏幕,第一个看祁蒯的百度百科,翟芽凑过来一起看,两人对着祁蒯的资料一阵窃窃私语。 祁蒯正在闭目养神,听见他们的动静,更隐隐约约听到“幺爸”“他”的字眼,微微掀开眼眸,正好撞上了两人同时看过来的目光。 三人俱是一愣。 “有事吗?”祁蒯语气凉薄。 不知道又在作什么妖。 “幺爸,我能问你个问题吗?”祁月夜笑眯眯,漂亮的狐狸眼中坠着狡黠的光芒,比狐狸看起来更狡诈。 “说。”祁蒯眉眼不动。 祁月夜挑了挑眉,“幺爸,听说你不近女色,如佛子般清心寡欲,周身常年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禅意,红尘情爱于你不过是过眼虚妄,从无半分波澜,你心门紧闭,万千名媛趋之若鹜,你却从不动摇,视美色于无物……是真的吗?” 祁蒯眉头皱了皱,想吐槽又不知从何说起:“……什么鬼东西。” 祁月夜晃了晃手机:“箜城日报写的,这编辑部的是不是都想当我舅妈了,所有有关你的文章全是大型梦向文。” 翟芽听不懂新词:“什么叫梦向文?” 巧了,祁蒯也想知道,冷眼看着他。 祁月夜在他们这车人中是网速最快的,他咳嗽了两声,沉声科普:“梦向文,就是带入自己和文章里的角色谈恋爱的一种二创文章。” 翟芽理解能力极强,一下就懂了:“就是在文章里和幺爸谈恋爱的意思吗?” “对。”祁月夜慈爱地呼噜了一下翟芽的脑瓜子,“这圆圆的东西是什么?怎么那么好使。” 翟芽脖子上顶着圆圆的东西还有更好使的,她举一反三:“比如你每天在微博写‘如果有一天我发财了’……这种文章,也是梦向文吗?” 和财神爷的。 和钱辈的。 祁月夜一言不合就被揭了老底,有些尴尬,“这你就不要说了。” 啥事都往外唠这傻大丫。 翟芽听话点头,又把话题转回去,“所以大家都想和幺爸谈恋爱,幺爸魅力好大,果然是箜城必吃榜。” 祁蒯:“……” 要不是他看翟芽的眼神足够认真澄澈,他要真以为这小女孩一直在扮猪吃虎了! 祁月夜上下打量了眼祁蒯,除了他身上的衣服比他贵,裤子比他贵,鞋子比他贵,袖扣比他贵,腕表比他贵之外……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祁月夜嘀嘀咕咕,“幺爸你魅力也没那么大吧?怎么看评论大家裤子都满天飞。” 一点进评论区他都被裤衩绊倒了。 前面的特助忍不住出声:“祁少爷,坐在你们旁边的不是普通人,他是祁迹科技掌权人,财阀掌舵人,资本执棋者,商界无冕帝王,箜城金融巨擘,顶层圈层话事人,跨国财阀继承人之一,幕后资本寡头,华国财界定盘星……” 不要小瞧他老板。 祁月夜听得愣住了,他意有所指:“这辆车能限载几人?” 翟芽已经默默数好了,“八个。” “八个的话,”祁月夜煞有其事,“加上我们超载三个,这里能坐得下那么多人吗?” 祁蒯把脸侧过去,不想和他说话了。 特助:“……” 祁月夜和翟芽接着翻祁家其他人的百度百科,可惜的是身份信息都有限,大多信息都在吹牛。 祁月夜兴致缺缺,这种百度百科他也能写十几个,例如: 【祁月夜,男,身高186cm(还在发育版),性格与世无争,为人能屈能伸,口才骁勇善战,一双菩提眼,笑看人世间丑陋。 外貌:骨相清矜冷冽,五官精致凌厉,气质成熟矜贵,眉眼淡冷,自带农村舌战十人上位者威压。 人物经历:一人之力大战乱传谣言老太太x13,0.01元拿下一份价值268元的双人套餐,把一个小女孩从骨瘦如柴小难民养得白白净净。 被称为“成功提现拼多多200元拥有者”“蚂蚁果园每月免费领水果者”“考过13分和138分的数学大拿者”……】 他吹了吗?没有吧。 “算了,到时候临场发挥吧。”祁月夜收起手机揣回兜里。 “放心吧。”祁蒯见他们因为要见祁老爷子而紧绷,淡淡地出声宽慰,“其实你们不用提前看的,效果不大。” “为什么?”翟芽轻轻眨着眼睛。 “你们应该有看到新闻说,我父亲很难相处吧?”祁蒯习以为常,箜城名流数百,家主数百,就祁家老家主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脾气又冷又硬又臭。 祁月夜撩了撩眸,眼尾轻扬,似笑非笑,“难道新闻里说的是假的?祁家商业对手买的黑通稿?” “新闻只会美化。”祁蒯言简意赅,“现实里还要更加阴晴不定一点。” 祁月夜:“……” 虽然祁老爷子不好相处,但钱难挣屎难吃,这年头哪有好说话的有钱人。 布加迪,他势在必得。 一拿到车钥匙就把挂咸鱼上。 问就是#男生自留#99新#仅当地自提#自刀出#不接受屠龙宝刀#婉拒已读不回#跑单拉黑不送 等他把布加迪变现了,先打车去万达广场连吃一个月的海底捞小龙坎朱富贵当晚餐,再把翟芽芽喜欢的盲盒全端盒了,最后他们要尽情挥霍一把—— 洗澡都只去澡堂让人家搓! 祁月夜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挥霍钱财的方法,准备在明天和祁老爷子的见面中大杀四方。 翟芽看见祁月夜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好奇询问:“你笑什么?” “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祁月夜说。 翟芽没听清:“嗜什么?” “嗜血。” 翟芽以为他饿了,很诚恳地问:“猪血还是鸭血?” 祁月夜:? “鸭……人血。”祁月夜纠正。 人家嗜血的杀手,嗜的是鸭血那合适吗? 又不是宰鸭的。 祁蒯在全程被迫听完了全过程,他发现自己终于还是老了,融入不进他们小朋友的话题了。 完全听不懂。 不过,他比较喜欢吃猪血。 第131章:问政箜城 “别说嗜血鸭血猪血了,听得我都饿了。”翟芽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饿了?那回去要不要吃夜宵?” “好。” 祁月夜和翟芽的话题跳转得极快,祁蒯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话题已经转到了夜宵上了。 祁蒯的小侄女曾经和他抱怨,自己就在数学课上弯腰捡了一根笔,就引发了捡笔效应,再抬头,看黑板,终不似,少年游。 他先前无法理解这种感受,毕竟他从小学习成绩就好,但现在……他或许懂了。 商量好了回去吃冻在冰箱的猪血肠,祁月夜抬起头,“幺爸,明天和老爷子的见面是什么场合?” “在祁家,不算家宴的宴会。”祁蒯淡淡回答,“大部分的祁家人都会回来参加,不过也有其他家族的人会来……忘记和你们说了,你们明天请个假,我们提早点过去。” “还要提早点过去啊?”祁月夜不情不愿,“就买个馒头行不行?” 买个早点也挺贵的。 “……我说提前过去!”祁蒯一恼。 祁月夜松了口气,“那就好,吓死我了。” 他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妹仔买肉包子素包子寿司肠粉茶叶蛋,都要花个十来块钱,要是再买其他人的早点…… 那将是严重超支,对他们整个家庭的经济损害能力都是致命性的打击。 “一顿早餐就能吓死你,出息。”祁蒯轻轻冷笑一声,“宴会上少不了你吃的。” “很豪华吗?”祁月夜戳了戳身边翟芽的脸,指尖轻轻陷入嫩得能掐得出水的脸蛋,他一脸严肃地动手动脚,戳戳戳: “那就更得带她去了,幺爸,你没发现我妹仔最近瘦了吗?脸颊都凹陷了,得吃点好东西。” 翟芽被戳了脸,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祁蒯借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光观察着翟芽,身材瘦没瘦他不清楚,不过脸…… 完全没有好吗? 他甚至觉得翟芽的脸比刚来那段时间有肉了一点,不过和圆脸又有本质的差别,像是一颗饱满的深海珍珠绽放出了原有的光彩。 “放心吧,祁家非常重视承办的宴会,光是食材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要深海活鲍,要关外野珍,要水陆奇货,还聘请几十位国际上叫得出名字的厨师过来,至少花费上百万。” 祁蒯语气淡然,上百万的家宴被他说得像只要上百块。 祁月夜:“……” 上百万……他能吃多少顿朱富贵,开间祁富贵都可以。 他一声不吭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在干什么?”祁蒯一看见祁月夜掏手机就知道准没好事,眼皮跳了两下。 祁月夜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没有”,手上的打字动作打得飞起。 祁蒯对祁月夜的信任度基本为零,他狐疑地把祁月夜的手机接手过来,祁月夜耸了耸肩,就任凭他看。 “真没什么,我就上网搜了个问题而已。” 祁蒯目光凝在手机屏幕上,幽幽冷光漫漫映在他的侧脸,把一双沉晦幽深的眼底照得愈发晦暗难辨。 他看着手机屏幕。 和祁月夜说的一样,他只是搜了一个问题。 ——“问政箜城怎么联系节目组报名?” 《问政箜城》是市级的官方大型舆论监督直播节目,每期会请市直厅局和市一把手进演播室,全程直播。 主要围绕着曝光民生执法和城建等基层堵点问题,由主持人人大代表和观察员现场犀利质询,让负责人当场答复,要求整改。 祁蒯气笑了:“你想干什么?” 祁月夜不假思索:“举报贪污腐败。” “谁?” “你们。”祁月夜毫不犹豫。 如果他只是一个月省水省电还要被要求节约资源的小老百姓的话,那么天下所有的贪官全部落网,有钱人全部破产也可以。 祁蒯笑着咬牙切齿:“你也真是敢说啊。” 祁月夜没什么不敢的,反正他们是合法纳税公民。 虽然他们在创业前期收入甚至达不到纳税起征点,但经过不懈努力,他们这个月就能缴上税了。 终于到了小区楼底下,祁蒯觉得这一趟下来他老了好几岁,匆匆把两人尤其是祁月夜赶下车。 “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好的幺爸,那我们先……”祁月夜话还没说完,祁蒯已经升上车窗,让特助驱车马不停蹄离开。 翟芽看着祁蒯的车屁股,眯了眯眼困惑:“幺爸好像有很急的事。” “没礼貌。”祁月夜点评,“我急着上厕所都不会甩头就走。” - 第二天一早翟芽从房间出来,看见对门祁月夜的房门大咧咧敞开着,她不明所以地走进去。 “你在干什么?” “挑衣服啊。”祁月夜深思熟虑,“我觉得我们今天的穿着要有点说法,既要展现我们一贫如洗的家底,又要不招人笑话的体面。” “为什么?” “傻不傻,”祁月夜翻着柜子里的衣服,“那一顿那么贵,万一他们要我们随钱怎么办?” 他要用破牛仔裤痛击他们的良心。 让两个穷小孩交钱,他们有心吗? “哦……”翟芽慢吞吞地拉长音,有点佩服,“你好聪明。” “那是。” 翟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替身工作服,一件简单的白裙子,胸线坠着一圈珍珠吊坠,不耻下问:“我这件可以吗?” 祁月夜视线转移到她身上,仔细打量,“好像不够穷。” 翟芽想了想,“一会出门,我拿一个箜城男科医院送的袋子当装东西的包。” “可以,那就对味了。” 祁月夜最后选了件水洗到部分位置发白的黑色短袖,以及一条破洞牛仔裤,低调得体又清贫。 他们站在小区外面路口等祁蒯的时候,祁蒯差点认成是附近的高中生,素得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昨天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两个朴素的高中生开门上车,翟芽把袋子放在车上,祁蒯顺势看了几眼。 不是他偷窥欲爆棚,实在是袋子上大写加粗还加惊叹号的“专业男科”“割一根送一根”“有求必硬”太过瞩目。 他不小心看到了袋子里的矿泉水,充电宝,薄外套和卫生纸,以及包子和茶叶蛋。 小学生春游吗? 第132章:祁磐祁岱 宴会的举办地点在祁家,车辆缓缓驶入这座百年家族府邸。 整片庄园是正统英伦西式园林布局,庭院中阔大规整的草坪层层铺开,夹道两排百年法国梧桐,枝叶交错遮天蔽日。 沿路立着复古石雕与鎏金路灯,喷泉静水静卧在庭院正中,白大理石主楼庄重沉敛。 祁月夜和翟芽见惯了苏家,心境已然大不相同,只觉得这么大的院子得雇多少人打扫啊。 祁月夜探出头观察了一下路过正在清扫落叶的祁家员工,心里蠢蠢欲动。 好想急头白脸吼一顿让他们好好工作好干完活早结束休息。 翟芽低头看看自己和祁月夜的衣服,再看看座位对面祁蒯的衣服,忍俊不禁,抿着唇轻轻莞尔。 祁月夜捕捉到了她的笑容,“笑什么?” “我们穿成这样来这里,像我看的电视剧。” “哦,我知道,你是公主小妹。”祁月夜对她的追剧日历了如指掌。 翟芽来城里喜欢上了看电视剧,周一看战国,周二看明清,周三看穿越,周四看民国,周五看甜宠,周六看家长里短,周日严肃抗日。 种类繁多到有时候做梦做杂了,都会梦中呓语说她要和林黛玉去手撕鬼子。 “那你是王子小弟。”翟芽补充,“青蛙王子。” 祁蒯:“……” 是青蛙王子就给我老实回归池塘啊! 和正式的大型宴会不一样,寥寥无几提前到来的几个客人都是穿着便服,祁月夜和翟芽的着装也不算突兀。 祁蒯带着两人进入祁家,祁月夜观察着富丽堂皇的祁家大厅,目光突然落到不远处某一道人影上。 他眼眸瞬间瞪大。 “他就欠我五块钱的那个老头。”祁月夜扯了扯翟芽,她今天穿的是无袖连衣裙,没有袖子让他拽,于是他拽了一下她的裙摆。 祁月夜指着不远处那个一身中山装,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老人,“就他,骗我五块钱,我那天回去复盘了一下,公交车最多需要四块钱。” “就是他啊。”翟芽对祁月夜那天口中奇怪的老头还有印象。 祁蒯顺着他们窃窃私语的方向看过去,目光在那边凝了凝,“你们认识他?” “认识,骗钱的老头。”祁月夜一口笃定。 “你爷爷。” “你爷爷。”祁月夜想也不想就是一个反弹。 “我说那是我父亲,你爷爷。”祁蒯面无表情,要不要这么敏感? “祁……家的人?”祁月夜难以置信地指着那老头,“你说他是我爷爷?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五块!” 他被资本做局了。 “什么五块钱?” 祁月夜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他上次在医院门口撞见这老头的事情。 着重描述了一番他是如何善心大发,在无比纠结的情况下还是决定拿出自己仅剩的十块钱现金,折返进医院换了五个硬币给老头。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恶的祁老头,居然伪装成邪恶的路边老爷子骗我五块钱。”祁月夜啧声,“既然他这么有钱,那我就不得不要五十了。” 祁蒯:“……”能大胆点要价吗? 他也很惊讶,看来祁老爷子先前是私底下接触过祁月夜了。 ……那不完蛋了吗? 人性小测验一个没通过。 “你们先自己走走逛逛,我去找老爷子说一声。”祁蒯决定先去探探祁老爷子的口风。 “好。” 翟芽和祁月夜走到落地窗前欣赏祁家的庭院花园,祁月夜指尖勾着男科袋子打开,“我估计他们也没那么早上菜,先吃点包子垫垫。” 翟芽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身后突然被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差点往落地窗上摔。 祁月夜适时扶住她,不悦地转身回看 对方是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还没翟芽的腿高,穿着略显紧绷的白衬衫,打着小领结,圆滚滚的脸蛋和眼睛很讨喜。 但不讨祁月夜的喜。 他低头一看,嗤笑:“跑什么跑?小鸡翅包饭。” 小男孩叉着腰,嚣张地挺着肚子指他:“你是谁啊?” “你管我是谁?撞到人了,道歉。” 小男孩嚣张地从鼻腔喷出一口气,“我才不要道歉呢,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你别以为你长得高就了不起……” “我劝你不要惹他。”翟芽突然出声。 “你知道他那双手上沾了多少血吗?”翟芽语气沉沉,带着十成十的恐吓,“在他手下丢掉生命的生物,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祁月夜很会杀鸡。 被翟芽说是马,马杀鸡。 不过后来又被祁月夜反驳,他专门养那么多只鸡不杀,养那群鸡来和他聊风花雪月,轰轰烈烈共享人生繁华的吗? 祁月夜冷冷笑着,眼底淬着阴毒的光,直勾勾看着小男孩,“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试。” 小男孩当然不信,指着他哇哇大叫:“我才不信你呢,你这个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傻蛋!” 祁月夜眉头一皱,烦。 他在村里收拾最多的就是这种吵吵闹闹的小屁孩了。 祁月夜攥住这小孩的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不紧不慢地单手取下他脖颈的小领结,用领结绳子捆住他的手,绑了个结。 “叫什么名字?”他头抬也不抬。 小孩已经老实了,瑟瑟发抖,“祁磐……” “哦……”祁月夜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站好了别动啊小胖胖,要是让我发现你动了,我让你期盼都期盼不出来。” “都跟你说不要惹他了。”翟芽垂着眸看祁磐,满眼写着同情。 祁磐可怜巴巴的,“姐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看你长得帅。” 祁磐:“呜。” 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不得不信了。 “你绑我弟弟干什么!” 身后又有一道稚嫩的男声,小男孩仗义执言,“你个大坏蛋!我今天就要惩罚你救我弟弟!” 原来是兄弟吗? 祁月夜垂眸凝思几秒…… 把他也绑起来了。 不只是各绑各的,他很邪恶地把哥哥的手腕穿进弟弟臂弯里,把兄弟俩呈麻花模样缠绑在一起。 “你干什么!你个坏蛋!我要让我爸爸来打死你!我要让我小叔叔一起打死你!” 祁磐是知道祁月夜那一段无比黑暗又沾满血腥的过往的,他看着祁月夜冰冷的脸,颤抖着声音和哥哥祁岱说: “祁岱,你别说了……他是杀人狂魔,夺走了好几条生命!” 祁岱突然就不叫了,“啊?” “是真的,那姐姐看我长得帅才告诉我的。”祁磐对此深信不疑。 “……”完蛋了。 祁磐不再期盼,祁岱失去期待。 两个小男孩紧紧夹住对方的手。 手挽手不是感情好,是生怕对方跑了。 第133章:想着什么?一个男人 祁月夜抄着胳膊在俩小孩面前站着,垂眸警告:“站好了啊别动,我脾气不好。” 祁磐小声开口:“哥哥,我们根本就没有在怀疑啊……” 这个哥哥脾气不好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俩小孩站得有点累了,低声发出两声委屈的呜咽声,余光不断往其他地方瞟,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们。 “别吵。”祁月夜不耐烦捏了捏耳垂。 翟芽配合地把手指抵在唇上,小声道:“不要吵,哥哥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再吵把你们舌头给……” 她说得煞有其事,偏偏又面无表情,看起来有几分冷静的诡谲。 祁磐祁岱立刻噤声,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小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祁月夜扭头看一眼拿着包子站在一边的翟芽,下巴抬了抬,“继续吃吧。” “噢。”翟芽低头咬了一小口包子。 包子已经冷了,但是香味依旧悠悠飘开,两人小男孩咽了咽口水,有点饿。 “哥哥,你能喂我们吃点东西吗?”刚才的两个熊孩子现在老实得不像话。 祁月夜瞥他们一眼,“我帮你们是为了伺候你们的吗?要不要再帮你们捶捶肩捏捏腿。” 他似笑非笑的指着自己这张脸,“我看上去像好人吗?” 祁岱祁磐兄弟俩拨浪鼓似的摇头。 完全不像好人。 “知道就好。”祁月夜赏了个白眼给他们,“俩熊孩子。” “我们不是熊孩子了,我们现在是兔宝宝。”祁磐异常乖巧。 “……”还兔宝宝,听得他想吐。 他们附近有饮品区,祁月夜走过去顺手从长桌拿了瓶纯净水,这次仔细看了眼瓶身上的包装,从来没听过的牌子。 他拧开盖子递给翟芽,“多喝点水,这里搞不好光喝水就能喝够本。” 翟芽看看自己一手一个包子,一手一颗蛋,眼神有些无辜:“没手了。” “啧,麻烦的翟丫头。”祁月夜抬手托住她的下巴,满脸无语但颇有耐心地给她喂水。 养鸡养鸭都比养翟芽简单吧,至少会自己叨水喝。 “爸爸!”祁岱祁磐像是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救星,同时激动喊道。 有个男人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捆住手的孩子,然后再看向祁月夜,眼露不悦,“你是谁?” 正常人看到自己孩子被欺负早该发作,但男人显然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敢在自己家的场地,绑祁家的孩子。 祁月夜也观察着来人,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身高和他齐平,健硕硬朗挂,从紧绷的衬衫下肌肉轮廓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年纪最多也就三十出头。 祁月夜对自己虎一样的勇猛,狮一样的英姿,熊一般的体魄,豹一般的速度很有信心,觉得自己能把小孩他爸也一起捆了罚站。 他顺手用手背一擦翟芽唇角的水渍,拧上纯净水瓶盖,优雅地挽着袖子朝对方走去。 “你别。”翟芽把他往回拽了拽。 别绑人家爸爸。 “不可以吗?”祁月夜大失所望。 翟芽把昨天祁蒯对她的期望听进去了,明确自己今天的任务就是绑住祁月夜,不让他乱咬人。 “不可以。” “那好吧。”祁月夜被ban了武斗技能,遗憾离场。 祁月夜指了指祁岱祁磐,看着男人目露挑衅:“你儿子?” 男人沉着脸点头,对着两个小孩招手,“过来。” 祁月夜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祁岱祁磐又窝窝囊囊地把伸出来的腿收回去,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看自己的父亲。 祁澹澈皱眉,“过来啊。” 俩小孩还是不敢动,小心看着祁月夜的眼色,祁月夜大发慈悲大赦天下,下颌微抬,“去吧。” 祁磐小心翼翼开口:“哥哥,我们要是过去了,你不会从后面把我们捅死吧?” 祁月夜:“不会。” 祁岱心惊胆战:“那你不会突然拿把刀出来抹我们脖子吧?” 祁月夜指尖随意拨了拨碎发,“看我心情。” 祁澹澈更加不悦,“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来啦来啦——” 兄弟俩对视一眼,连忙朝自己的爸爸跑过去,又因为自己的手被绑着,还和对方不断撞在一起,跌跌撞撞终于冲进了祁澹澈怀里。 祁澹澈把他们扶稳了,解开两人手腕上的领带结,直起腰盯着祁月夜,神色沉得很,眉目冷冷,周身气压压得极低,声音不高,“你是谁?” 祁磐从他身侧冒出头,语气凝重:“爸爸,他是大哥,但是他又说不当大哥好多年。” “回去。”祁澹澈看也没看他。 祁磐很识趣地缩回去,“好哦。”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我是祁家人。” “我之前没见过你。” “巧了,我也没见过你。” “那你说你是祁家人?”祁澹澈冷笑。 翟芽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戏,她拿着颗茶叶蛋,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可以敲蛋壳的地方,无声递给祁月夜。 祁月夜同样冷笑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鸡蛋用指腹摁碎,慢条斯理剥着蛋壳: “凭什么你没见过我,我就不是祁家人了?那我还说我没见过你你不是祁家人,这个结果成立吗?” “你……” 祁澹澈的衬衫下摆被两个儿子扯了扯,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孩委屈巴巴的脸,说回正题:“你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想绑就绑喽。” 祁澹澈:? 他从事散打行业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说话这么嚣张。 祁蒯正被围在老爷子身边的几个哥哥困住,一时脱不开身。 “阿蒯啊,你今年几岁了?”要说媒的人总是和颜悦色,祁二叔笑眯眯地对他开口。 “不到三十。” “三十了啊,你也是时候找一个了,小澈比你大不了两岁,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祁二叔笑着说,“我最近知道一个小姑娘……你看怎么样?” “二哥你要再娶吗?二嫂知道这件事吗?”祁蒯心不在焉地掀眸,终于纡尊降贵给了他一个眼神。 小姑娘? 他二哥这年纪配个老姑娘都够呛。 祁二叔一噎,看向祁老爷子,语气中颇有告状的意思,“爸,你看小蒯这……” 祁老爷子目光落在祁蒯身上,眉头紧皱,“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都在想什么?” 祁蒯沉默。 他在想着一个男人。 一个很会惹事的男人。 第134章:通通挂预售 祁蒯眼皮和心脏一直在不安跳动,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祁月夜的方向,这一眼,就正巧看到了他在和一个男人对峙。 从那男人身边的两个防伪标志能够判断他的身份,那高大的男人是祁二叔的儿子,祁澹澈。 “爸,我去那边看看。”他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来不及和老爷子说祁月夜的事,匆匆告辞,快步往那个方向赶。 “诶……阿蒯干什么去?” “算了,不管他。” “你们怎么了?”祁蒯人未到声先至,强势插入正在对峙的两人之间。 祁澹澈循声侧身回望,看见祁蒯喊:“小叔。” “幺爸!”祁月夜的声音格外响亮,“我们在吵架。” “幺爸?”祁澹澈眼神古怪,“小叔,这是你儿子?” 儿子个鬼。 他无能,生不出这么能的儿子。 “……这是你大伯的儿子,这是你二叔的儿子。”祁蒯口吻淡淡介绍,“所以,请和好。” 祁澹澈脸上表情松了些,“那他为什么叫你幺爸?” “幺爸就是小叔的意思。” 祁澹澈迟疑的目光扫了眼祁月夜,又看向祁蒯,眼里意味很明确:这玩意儿?确定? 他那所有祁家人心目中公认的天之骄子大伯,生了个这么……活泼的儿子? 祁家人是知道祁家大伯的儿子找到了的,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好奇,但老爷子下了命令,让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 祁蒯点头,沉静的眼神望着祁月夜,“这是你堂哥。” 既然是大伯的孩子,那还说什么了,祁澹澈主动伸出手,“我是祁澹澈。” “骑单车你好,我是骑越野。”祁月夜笑眯眯。 单车只有两轮,他是四轮,他赢了。 祁澹澈:“……” “那这位呢?”祁澹澈看向站在祁月夜身边默不作声的翟芽。 刚才就在那边一直吃东西,都没听她说过话。 “月夜的未婚妻,翟芽。” 翟芽沉稳但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堂哥好,我是翟芽。” 祁月夜把茶叶蛋上的最后一个小蛋壳拿掉,递给翟芽,“先吃饭,别聊天。” “你们这么小亲事就定下了?”祁澹澈目露惊奇,“才刚成年吧?” 外貌上都是很般配,就是这两个人看起来有点穷啊。 衣服是洗到发白的,裤子是破洞的,裙子是素到埋面条堆里看不出来的。 看得人好想莫名其妙塞他们几万块钱。 祁岱有些按捺不住地拉了拉父亲的手,小声道:“爸爸,我想去找太爷爷。” 祁磐摸了摸自己浑圆的小肚子:“我饿了,好想吃饭啊。” 祁澹澈看了一眼两个儿子,朝三人歉意点点头,“那你们先聊,我带着这两小孩去看看他们太爷爷,顺便吃个饭。” 祁蒯颔首,“去吧。” 祁澹澈带着两个小孩走后,祁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欺负小孩啊。”祁月夜坦然又理直气壮,想了想,他又补充,“还有小孩他爸。” 顺手就欺负了,想欺负就欺负了。 祁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他,“你没事浪费时间欺负人干什么?不如好好逛逛家里熟悉一下,来都来了。” 祁月夜早就看完祁家了,尤其是看完了以前只能在电视看到的古董们,他若有所思: “幺爸,是不是只要我回来祁家,当上祁家家主,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祁蒯一挑眉,没想到祁月夜还挺有野心,一来就瞄准了最上头的位置。 在祁家不怕有野心,就怕淡泊名利无欲无求,对钱不感兴趣的话就回家喂鸡啊—— 啊对,他大侄子好像之前就是喂鸡的。 “嗯。”祁蒯笑着颔首,“只要你当上祁家家主,这里的人和东西,都任由你使用。” 人就不用了。 祁月夜的目光从这边的古董花瓶移到那边的古董屏风,眼眸动了动,“那我上位最快得多久?” “四五年?” 祁月夜了然,那边的小祁岱屁颠屁颠跑过来拉祁蒯,警惕地看一眼祁月夜,声音清脆:“小爷爷,太爷爷叫你过去,要给你介绍小奶奶。” 祁蒯不想去,但不得不去,“你们自己先逛逛,我再去一会。” “好的好的。”祁月夜迫不及待挥挥手,转身拉起翟芽的手腕,“走,我们逛逛去。” - 祁蒯终于把其他人打发走了,长舒一口气,心里正在想祁月夜终于安分了。 本应该在外面等的特助匆匆跑进来,“祁总。” “怎么了?” “您看一下这些,都是祁家老宅里的东西吧?” 特助滑动着手机屏幕,从古董花瓶到挂画再到玉器,全是他祁家老宅里的东西,就连背景也是祁家。 “这是什么软件?”祁蒯皱眉。 “一个……二手物品交易平台。” 特助抽了抽嘴角,他刚才在外面闲来无事就刷了会手机,蹲守有没有人出电脑游戏显卡主板或者是男人终极梦想败家之眼全家桶。 没想到ROG全家桶没蹲到,让他刷到了同城的…… 祁家古董全家桶。 “这图片0.01什么意思?”祁蒯眉头一蹙。 “商家挂的是预售的链接,拍下可以提前排队。”特助点进其中一样商品链接,让祁蒯看文案。 “就比如这个清朝花瓶……就是放在那边的那只,拍下0:01可以排在其他买家前面购买。” 提前购买? 可是这花瓶……是他们祁家的啊! 祁蒯扫了一眼文案,那卖家是这么准备卖掉他们家花瓶的: 【预售!预售!预售!】【没拍到定金会退!】【到货后不退不换】【屠龙宝刀勿来】【绝对保真正品】【拍下前请仔细观看文案不然就当送我钱】 此件清代官窑花瓶出自皇家御窑厂,在督陶官监制下精工烧成,专供大内宫廷陈设,胎釉俱佳,承载着王朝审美,宫廷礼制与数代瓷工的匠心,跨越数百年岁月。 起拍价:398w 借tag致歉:#商周器皿#春秋战国青铜器#宋朝真迹#清朝古董花瓶#明朝古董花瓶#清乾隆黄地洋彩瓶#清乾隆黄地洋彩瓶#尖叫瓶 有一半的用词祁蒯看不懂。 祁蒯环视四周,视线在一圈宾客之中扫了一圈,不知道是谁那么不把自己当外人,来做个客把他们家里的东西通通挂预售了。 没有边界感的吗? “能查到他是谁吗?”注意看,祁蒯这里已经不耐烦了。 “我私聊他问一下。”特助点进“我想要”的按钮和卖家私聊。 【我想要抢钱】:dd帅哥可直拍吗? 【淘宝不是淘垃圾】:不可,如果计划不变的话,得等到四五年后了,先挂着让你们看看,能等再拍订单。 四五年后……祁蒯对数字挺敏感,突然察觉这个数字今天出现的频率有点高。 “祁总,要不要我让人去申请卖家信息披露?” “不用。”祁蒯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抬手制止特助,“不用那么麻烦,我知道是谁了。” 四五年后准备登基,现在就把他们家的东西全挂预售了是吧? “是……月夜少爷吗?”特助不太确定地问。 祁蒯诧异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 特助:“……”风评吧。 第135章:当家长和见家长 把祁家的一切挂上预售链接的罪魁祸首祁月夜正拉着翟芽,在祁家宴会大厅中穿梭。 “这个是放蚊香熏蚊子的吗?”祁月夜站在疑似香薰炉的物什面前,指着问翟芽。 “好像不是熏蚊子的。”翟芽拿着手机拍照识图,跟游览博物馆似的,“是……清宫廷掐丝珐琅香薰炉。” “多少钱?” “没其他大件的贵,几十万吧。” 祁月夜现在已经看不上区区几十万古董了,降低他主页的含金量。 他翻翻相册里的二十几张古董写真……商品图,短短一会功夫,已经有好多人来私聊他了。 不过他们都认出来这些古董来源祁家,其次要等的东西实在太长,有些人还不确定要。 但又因为排单费只有0.01,也不怕他携巨款跑路,直接拍下了,最后不想要的话也没有损失。 祁月夜了解这种心理,就跟减肥一样,要吃吗?吃吧。 要买吗?买吧。 要是真想要的话,最终还是会咬咬牙跺跺脚买的。 等到五年后他登基上位,这区区几亿只能算是零花钱,祁月夜已经想好拿到好几十亿要怎么花了。 买下朱富贵改成祁富贵,买下海底捞改成水上漂,买下GreenParty改成YellowParty……这个可以这么改的吗? 祁月夜看见那边长桌上已经陆陆续续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吃食,拉着翟芽往那个地方走。 “不拍了,吃饭去。” 祁月夜手上端着两个盘子,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她的,指挥翟芽夹菜。 翟芽握着夹子,夹了两下空气,“这个要不要?” “要。” “这个呢?” “这个不要。” 祁月夜手上端着两盘吃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靠着柱子和翟芽边吃边聊。 “他们有钱人好像肚子都不会饿。”翟芽看着那边正在社交的众人感叹,“有钱饮水饱吗?” “早知道他们都不吃,我就卖几张自助餐劵带人来一起吃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以前打工的那个商场,对面那个酒店自助餐一个人要五百多块。” “这么贵?” “是啊。”祁月夜叉子插了块天妇罗,递到翟芽面前逗她:“嘬嘬嘬,吃不吃?” 翟芽盯了一会,是她没拿到的种类,张开嘴刚要咬,祁月夜蔫坏地把天妇罗移开,她咬了个空。 翟芽皱着眉看他,抿唇鼓腮。 “怎么啦?生气?”祁月夜笑吟吟的,又把天妇罗递到她唇边,“吃,这次不逗你玩了。” 翟芽稍稍侧过脸,抗拒地不想看他,“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祁月夜一挑眉,“那什么时候才想和我说话?” “你等五分钟后再来和我聊。” “手机解锁失败才只要一分钟呢,”祁月夜啧啧,“翟芽芽你好大的脾气。” “我没你脾气大,你上次还和狗生气,和它冷战了好几天……”翟芽开始平静地揭他的短。 “好好好。”祁月夜举手投降,举着根叉子显得吊儿郎当的,“我错了,和你道歉,和小狗道歉,可以了吗?” “嗯。”翟芽觉得自己比他好哄多了。 “那吃一口?”祁月夜笑着又把已经凉了的天妇罗凑过来。 翟芽给他一个面子,咬了一小口。 “祁月夜。”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翟芽抬眸看过去,祁蒯面无表情站在他们面前,眼中不喜不怒,冷冷瞧着他们。 他今天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没有情绪的眼在吊顶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冷硬,像是匕首的冷锋。 翟芽抿了抿唇,稍稍往祁月夜身侧躲了躲。 祁月夜察觉到了翟芽的闪躲,他不满地皱了皱眉,“幺爸,你干什么?” 本来想拷问被反过来质问的祁蒯:“……我干什么了?” “吓到我妹仔了。”祁月夜没好气道,“吓哭她你负责吗?知不知道你这种凶巴巴的老男人对于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杀伤力有多强?” 祁蒯:“……” “你笑一下,谢谢。”祁月夜要求。 祁蒯垂在身侧的指腹捻了捻,舌尖抵腮,差点气笑了。 有时候他真觉得祁月夜背着他私底下加入了那些宝爸交流群,全世界都要为他的宝服务。 气笑也是笑,祁月夜满意了,“有什么事吗幺爸?” “把我们家古董全部挂上预售的事……你干的?”祁蒯瞥他一眼。 “嗯嗯。” 罪魁祸首供认不讳。 祁蒯:“啧。” 能不能哪一次让他意外一次? “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幺爸你说了,等我当上祁家掌权的人,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我把我的东西挂预售怎么了?”祁月夜理直气壮。 翟芽刚才都没阻止他,还夸他聪明了,说明他这么做是没问题的。 祁蒯:“……” 这小子还挺精。 “走,跟我去见你爷爷。”祁蒯下巴抬了抬,转身往某一个方向走。 “还没吃饭呢。” “一会再吃。”祁蒯头回也不回。 祁月夜放下两人手上的盘子,拉着翟芽的手腕跟上。 翟芽被拉着走,碎步跟上,“我也去吗?” “当然啊,以前见家长不就你去的,现在见家长你当然也得来。” “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可是。”祁月夜突然转过头故作恶狠狠地朝她皱了皱鼻尖,“你想始乱终弃吗?” 翟芽觉得这不一样,因为以前她…… 是作为祁月夜的家长,不是要去见祁月夜的家长。 他们镇上的初高中每一个期中考试后都会叫家长来开家长会,祁月夜又没有家长,就只能叫翟芽去了。 祁月夜拉着翟芽,也想到了那几次的家长会,和别的留守儿童不一样,对于家长会他记忆最深刻的事,不是别人都有家长,而他没有。 而是…… 翟小芽每次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一本正经地坐在他的位置上,跟上课似的一板一眼看着黑板上老师写的勉励计划和进步前十名,侧脸专注,眼神认真,在那群走神聊天的家长之中显得独树一帜。 他每次都在教室外的走廊看得忍俊不禁。 想到这里,祁月夜的眉眼更加柔和了一些,他察觉到翟芽轻轻拽了他一下,无声求和。 祁月夜装作不知道。 等着人来哄。 翟芽以为他不理她了,手心轻轻柔柔地覆盖上他的手背,“祁月夜。” 祁蒯走在前面,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时无言。 是在演什么偶像剧吗?哪来的花瓣雨,又是哪来的BGM。 第136章:看不起农村入? 祁月夜微微侧目,依旧一脸不爽:“干什么?” 翟芽坚定道:“我不会弃养你的。” 祁蒯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想:弃养?那不是用来形容宠物的吗? 祁月夜显然不这么觉得,心里在暗爽,唇角轻轻翘了翘,几不可察地上升了两个像素点,表情依旧丝毫不显: “用你说?我是那么好打发走的人?你说弃养就弃养?”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祁蒯不懂他们了。 祁那守刚打发走了那群祁家人,又被一群前来交际的人包围着,他背在身后的手略微抬了抬。 身侧的管家会意,笑着上前说:“抱歉各位,我们家先生要告辞一下,那边有点事。” 其他人表示理解,笑着和老爷子慰问了两句,就不敢再多加打扰,纷纷离开。 祁那守松了口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老管家出声慰问:“您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 管家注意到了那边朝他走来的祁蒯三人,连忙开口:“先生,你看,那不是……” 祁那守转过头一看,猝不及防和祁月夜正面对上,看到那张和已故大儿子肖似的长相,他眼底迅速划过震惊之色,布满皱纹的一张冷硬的脸绷着,咬着后槽牙,下颌两侧很硬。 祁月夜站定,不紧不慢地观察着他爷爷,翟芽轻轻推了推他,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打招呼,祁月夜,金主爷爷。” 祁月夜一开始还无动于衷,听到“金主爷爷”四个字,眼神瞬间就变了,勾唇亲昵叫道:“爷爷。” 人不散漫了,姿势不慵懒了,神情不桀骜了,眼神不淡漠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 祁那守嘴唇动了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在一声“嗯”脱口而出后,又冷冷补充了一句:“先别急着叫我,你还不一定有资格叫我爷爷。” 祁月夜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祁那守垂眸盯着他的手心,眼里划过一丝不解,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五块钱还我。”祁月夜冷冰冰。 不看看谁才是债主爸爸。 还没资格。 没资格叫他爷爷?他要是愿意的话,全世界他都敢叫爷爷。 祁那守不解:“什么五块钱?” “你这就忘了?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坑我五块钱,明明自己有钱还装没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祁那守:“……” 他脸色黑沉,越是平静越让人发怵,嘴角轻轻扯了扯,一生高风亮节从不欠债的祁家掌权者,从来没被讨债的追到面前过。 还是自己的孙子。 甚至是五块钱。 管家连忙上来打圆场,“月夜少爷,那天我们确实没认出你,也确实是……忘记带钱回家,得亏你借我们五块钱,我们才能回来。” “记得还我。”祁月夜强调。 “……嗯。” 翟芽始终安静地站在祁月夜身侧,不喜不怒,不温不火,像是想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但出众的外貌又不允许她这么做。 祁那守打量的目光转而落到这女孩子身上,“这是?” “介绍一下,我未婚妻。”祁月夜手搭在翟芽的肩膀上,毫不避讳地宣誓主权。 宣誓主权,宣誓的是翟芽拥有他的主权。 “未婚妻?”祁那守不着痕迹地扫过翟芽,“你们怎么认识的?” “那就要从一只鸡说起了……” 祁月夜还没开始讲,就被祁那守打断:“她是你从村里带出来的?” “我们一起出来的,她又不是东西,什么叫被我带出来的?”祁月夜纳闷。 “你们的婚事是谁决定的?” “我啊。”祁月夜扬了扬眉。 祁那守不太相信,这女娃娃和她家里人倒是很聪明,知道祁月夜可以走出那种贫困潦倒的地方,就让她跟他一起出来。 祁那守轻轻冷哼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可以回到祁家,那你的婚事也不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凭什么?”祁月夜想也不想地反驳,“那谁决定?” 虽然他不懂为什么电视上网文里还有现实中的那些男男女女,为什么都有钱有闲有时间可以在那边爱来爱去,恨来恨去的。 但他从认识翟芽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一直照顾她。 未婚妻未婚夫的头衔也不是想拴住她限制她,以前是要警告翟家人,现在是想尽可能护住她。 他自己想过,如果以后上大学,翟芽有了自己喜欢的人,那他就…… 好吧他其实没有想,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很烦躁,换了个话题想,想明天吃什么。 祁那守眼窝微陷,一双老眼看人时不怒自威,目光沉钝锐利,“祁家人的婚事,从来都是由利益决定,如果只沉溺于情情爱爱,那就没资格当祁家人。” 祁月夜震惊不已,“原来回你们家,还要找个女的上我。” 祁那守:? 祁蒯:“……”他刚才怎么没有想到? 祁月夜火力全开:“当鸭子也是找个女人上,当你们祁家人也是找个女人上,那你们祁家人和鸭子有什么区别?这里原来是鸭子窝。” 听到他此等言论,祁蒯不可谓不震撼。 他以为是自己长得年轻,祁月夜对他们之间差辈没有实感,所以和他说话才无法无天。 没想到他是平等的,毫不留情的,不看辈分不看年龄的……攻击所有人。 祁那守被气得脸发黑,眉峰一沉,眉骨往下压,整张脸骤然沉下来,“你……” 翟芽握了握他的手,小声道:“你说什么呢?别这么说。” 祁月夜刚才是震惊,现在被她这么一说才委屈,“这老头都要找女人上我了,你还帮他打圆场。” 老头??! 祁那守眼风冷钝,皱着眉看祁月夜,“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翟芽无声戳了戳祁月夜。 祁月夜这才正色回应:“我叫你爷爷你又不让叫,叫你老头又说我没礼貌,那我又不知道你名字,我要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名字?”祁那守很意外,要想进祁家的那些私生子,哪一个不是提前了解到他的信息,就是想着要讨好他。 管家低声提醒:“祁那守,先生的名字。” “会擒拿手很了不起吗?”祁月夜轻嗤,“我还骑爷爷呢,压你一头。” 祁那守闭了闭眼。 来到这个世界七十几年,入行工作五十几年,见过的客户数以万计,奇葩也见过不少。 但没有一个,没有任何一个像祁月夜这样。 他再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祁蒯的错觉,他父亲好像一瞬间老了几岁。 祁那守很冷静地开口,“祁月夜,你以后不要说自己是农村人。” “为什么?你瞧不起农村人?你觉得农村人很丢脸!” “是你在给农村人丢脸!”祁那守咬牙切齿。 如果农村人的形象跟电视上的刻板印象一样,那他只会不管不问无动于衷,如果农村人都像祁月夜这样……那他会扭头就走。 祁月夜不可置信。 这老头说话好刻薄! 第137章:老擒拿手和老祁蒯 “你这老擒拿手……”祁月夜啧声,“说话能不能善良一点?” “那你做人能不能善良一点?老……什么的也是你叫的?”祁那守反问。 “我做人怎么不善良了?” 祁那守讥讽,“善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承认我下梁歪啊,你承认你上梁不正了?”祁月夜抄臂反问。 祁那守眯了眯眼,“就算我这个上梁正,你这个下梁也未必不歪。” “所以你承认你是我爷爷了。” “……” 翟芽手攀着祁月夜的手,脑袋随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的对话来回。 管家颇有感慨地看着爷孙俩一来一回的互动互怼,他从没见过祁老爷子脸上有过这么生动的表情,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人味…… 等等。 这台词有点耳熟。 常年冷冰冰的男人,某一天终于遇到了自己生活的变数,那个一辈子只会遇到一次的Mr right,给循规蹈矩的生活注入了一丝活力。 可是对面的不是Mr right,是他的孙子。 这不就说明了…… 祁老爷子是霸总文爷系男主。 有爹系男主,没有人规定不能有爷系男主。 翟芽看祁月夜和他爷爷针锋相对的模样,有些烦恼地皱了皱鼻尖,祁夜夜和祁爷爷好像相处不来的样子。 她拉着祁月夜的手臂,扯了扯他轻声开口:“要不我们走吧?” “你还没吃饭呢。”祁月夜瞥她一眼,“家里今天没做饭。” “没关系,我带你去小吃摊吃,我请客。” 老管家心绪复杂,连主角身边的工具人闺蜜都一步配置到位了……被男主气到拉着女主去酒吧点男模什么的。 这还说啥了。 直接祁老的娇宠祁孙呗! 祁月夜正在考虑,祁那守表情又是一沉:“不许走,一会给我滚去内宴吃饭。” 他说话说得很不客气:“让你见见世面,否则出去被人说我擒拿……祁那守的孙子没见过世面,丢不起那人。” “还内宴,内焰温度高呗。”祁月夜嗤了声,又忍不住呛祁那守一下。 “放心吧,我出门说是我妹崽孙子,楼下狗崽孙子,都不会说是你老擒拿手的孙子。” 祁蒯看他爸要气死了,终于忍不住微笑开口,扶了扶眼镜,“你的小嘴巴可以休息一下了,一会等着吃饭。” 祁月夜轻轻哼了声,“你这老祁蒯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祁蒯沉默。 现在连幺爸都不叫了。 “哼。”要不是祁月夜想带翟芽蹭一顿大的,早就不鸟他们了。 反正他再怎么说也是祁家血脉,总不能像苏家一样搬出背后黑暗势力来收拾他吧。 如果真要搬出来,谁怕谁啊。 他怕祁家呗。 他道歉呗。 祁月夜转头看翟芽,“你想吃吗?愿意赏他们一个脸吗?” 翟芽犹豫地咬了咬唇,还没开口,祁月夜就下了结论,“那就去。” 从小到大,翟芽拥有的思考时间就有且仅有三秒,这三秒包括视线停留在商品上的时间。 三秒过后就会被判定成“犹豫”,“犹豫”在祁月夜这边就会被自动解读为想要。 想要,那就拿下。 所以翟芽路过文具店和路边的店面都一定要目不斜视。 否则就会收获没钱但很大款的祁月夜。 比如路过文具店。 “你想要新书包了?买呗。” 翟芽摇头:“没有钱。” 祁月夜:“把鸡卖了啊。“ 翟芽:“……” 比如路过牛肉面店。 祁月夜:“你晚餐想吃这家?” 翟芽:“没有,我就看一眼。” 祁月夜:“想吃就说呗,又没人不让你吃,现在瘦得要死,吃点牛肉牛一下。” 翟芽:“……真不饿。” 再比如随手接过路边递过来的传单,顺便扫了一眼。 祁月夜:“想报班了?想学游泳了?想学跆拳道了?” “很贵。” “把鸡卖了啊。” “……” 这种类似事件数不胜数,翟芽从初一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目不斜视,保持体态的好习惯。 在一群精神萎靡的中学生中,每次她昂首挺胸走过人群,都会引发瞩目。 不过后来翟芽在卫生间里听到同学在讨论她,为什么整天要那么端着走路不累吗?以为自己在走秀吗? 她无话可说。 翟芽:只是看一眼。 祁月夜:她刚才是不是看了一眼?那就是想要呗,想要就得拿下啊,女孩就要富养,不然以后被人一点蝇头小利就骗走了咋办?钱可以再有,鸡可以再卖,年少时候想要的东西长大之后再得到就不一样了…… - 祁家内宴主要是祁家自家人,比外面的正宴要晚开席一个小时左右。 祁家人各有要忙的交际,祁月夜带着翟芽挑了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他们虽然没参加过这么正式的场合,但也不会没眼力见到坐主位。 内厅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和他们一样无所事事的祁磐和祁岱。 两人争先恐后打打闹闹地冲进来,“我第一!” “我第一我第一!” 两个小孩冷不丁抬头一看,坐在中间位置上的两人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笑容清浅。 祁岱的脚步顺势往外一拐,极其灵活丝滑地转了半圈往外跑,“我第二我第二……” 祁磐差点吓哭了,强装镇定地转身追着祁岱,“你第一你第一!” “慢着。” 祁月夜轻轻的一声从背后传来,两个小孩立刻顿住脚步。 “回来。”祁月夜带着笑意。 祁岱祁磐小脸霎时失去血色,游魂般慢悠悠飘过来,心惊胆战地看着祁月夜。 这个恶魔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祁月夜和翟芽姿势统一地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这两人在两个小孩面前简直就是双体两面,一个是天使一个是魔鬼。 “你们这老……”祁月夜攻击完祁家老的,又要开始炮轰祁家小的,翟芽看他一眼。 “他们不老。”她提醒。 如果祁磐祁岱也能叫老祁磐老祁岱的话,那他们应该是化石爷爷和化石丫头了。 祁月夜话锋灵活一转,“小老祁磐小老祁岱。” 第138章:威慑力 “你们那么怕我干什么?”祁月夜无奈摇头叹气,“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你是不会吃了我们,但你会把我们杀掉。”祁岱小声道。 “三秒内坐好,饶你们不死。” 祁岱和祁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上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好,板板正正,双手交叠。 “别太紧张,他就是想和你们玩玩。”翟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说得上温和的声音在两个小孩耳朵里简直就是天使。 “想玩玩我们吗……”祁磐抖着声音,“那要玩多久啊?” 祁岱咽了咽口水:“能不能别玩死啊?杀生不虐生。” 祁月夜:? 翟芽:“……” 她眯了眯眼开始回想,她刚才说的是“想和你们玩玩”,不是“想玩玩你们”吧? 城里孩子什么思维? 祁月夜目光落在小鸡翅包饭身上,懒散的目光缓缓在他身上扫视着。 祁磐缩了缩脖子,觉得这恶魔哥哥的眼神就跟杀人狂电影里要解剖的变态一样。 “哥哥,你能不能别吓我?”他声音一直在抖。 祁月夜困惑地转向翟芽,“我吓他了?” 翟芽仔细端详,摇头:“和平时差不多。” 祁磐弱弱道,“哥哥,你的眼神有点不善良。” 祁月夜一定要翟芽的评价才算真评价,又转过去问翟芽的意见,“我眼神不善良?” 翟芽:“挺善良的。” 祁月夜满意。 这才是真路人评价。 祁磐这小鸡翅包饭完全是带着黑粉滤镜。 “你。”祁月夜略显嫌弃的目光落在祁磐的小肚腩上,管家的职业病犯了,“你得少吃点了小胖猪,从中间切两半都只能算微胖。” 祁磐听不懂什么微不微胖的,他只能听见“切两半”!哥哥要把他切两半! 果然是虾仁不眨眼的恶馍! 祁磐和祁岱敢怒不敢言,坐得更加规矩老实。 祁月夜扫了他们一眼,侧过头和翟芽聊天,“对了,那亲子鉴定报告你打算怎么让祝家人看到?” 翟芽摇头:“还没想到。” “不能直接说吗?” 翟芽想了想,因为按照原定剧情来说,她是心机女配,前期要装模作样扮演一个处处比假千金善良的真千金。 处处打压假千金,到后期才开始暴露真实面目,一步步把祝家人的亲情消磨殆尽。 现在要是早早暴露自己的目的,她怎么丝滑切入纯白真千金? 但她不能和祁月夜这个命定短命鬼说,只能说:“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故意贪图祝家的钱。” 祁月夜是翟芽全肯定,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你考虑得也有道理。” 他就没翟芽芽道德感那么高了,目的地明确就是要钱。 他又看不上这鸭子窝。 祁月夜给她出主意:“不然我拿着亲子鉴定报告在走廊上跑,不小心撞上诅咒,让她看到我手上拿着的鉴定书,再经由她的手传到祝家内部,怎么样?” 翟芽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祁月夜挺帅一只花孔雀,拿着亲子鉴定书跟疯子一样在苏家走廊上带着银铃般的笑容跑…… 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沉默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这会不会太自然了一点?” “自然就对了。” “……” “怎么样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今天多打印几份。”祁月夜冲她扬了扬眉,颇有几分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立刻打印500份去苏家门口发传单。 翟芽小幅度摇摇头,“不要。” “好吧。”祁月夜耸耸肩,“那我们换种方式,要不你……” 祁磐和祁岱听不懂哥哥姐姐在说什么,但是坐姿依旧端正。 门外又有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一群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出来,大概有八九个小孩,男男女女。 “哥哥!你们坐着干什么?一起来玩啊!” 祁月夜声音被打断,抬眸看过去。 祁磐和祁岱缓慢转头,试图用眼神发射光谱,让弟弟妹妹快跑。 这群脑仁比鸭子还小的家伙们显然完全没有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嘻嘻哈哈地满场乱窜,耳边满是小孩尖叫声和笑声。 甚至还有跳到椅子上玩祁月夜头发的。 祁岱闭了闭眼,他觉得这些小弟弟小妹妹是想被打死了。 “差不多得了啊。”祁月夜的语气渐冷,他看一眼翟芽,她身边围绕着三四个女孩,仰头看着翟芽夸她好漂亮。 祁月夜再用余光剜了一眼正在玩自己头发的小男孩。 “……”差别对待怎么那么大。 祁月夜拨开那小孩的手,起身朝祁岱伸出手,“领带借我一下。” 祁岱动作很迅速地揭开自己的领带结,乖巧放在祁月夜手里。 祁月夜跟捆螃蟹一样,动作熟练地把自己身边这个小孩的双手捆在一起,冷声呵斥:“能不能老实点!再不老实,把你带去顶楼,从楼上放生了。” 放……生……吗…… 小孩平时在祁家放肆惯了,没有一个真的敢真的骂他和上手的,呆呆地看着祁月夜。 “去你哥哥身边,老实坐着去。”祁月夜冷眼扫过其他小孩,“还有你们,一起去坐好,给我坐成一排,我耐性不好。” 小朋友们都还呆呆的,祁磐连忙焦急开口:“你们快过来啊。” 下一秒,这群熊孩子就跟上了发条的老鼠玩具似的一股脑往对面的位置上跑。 祁磐等他们一坐下就和他们科普祁月夜的恶行,祁月夜听得清清楚楚,反而还挺享受的。 训小孩就跟训鸭训鹅训狗一样,得树立足够的威严,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 祁蒯匆匆结束了外面的交涉,怕两个小孩等得无聊,当即进内厅来找他们。 大门一推开,他就看到了万物有灵的一幕。 祁月夜和翟芽两个人跟导师一样坐在对面,他们面前的是一群坐得规规矩矩的小孩。 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被家里人宠上天的熊孩子二世祖们。 现在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老实坐在对面,坐得板正,目不斜视地听祁月夜和翟芽商讨怎么用最直白的,最不绕弯子的,最清新脱俗不做作的方式回归祝家。 祁蒯:“……” 动物园变幼稚园了? 第139章:谁先长这样的? 祁蒯不远不近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里面在干什么? 最后的晚餐吗? 祁月夜支着额角侧着看翟芽说话,略一抬眸,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祁蒯。 “幺爸,你站在那干什么?过来坐。” 语气之自然,姿态之从容,祁蒯甚至幻视了他爸叫他去旁边坐的神态。 祁蒯静默两秒,抬步朝他的方向走去,拉开椅子,落座在祁月夜左手边。 这个地方处于易攻易守之地,方便防止祁月夜发疯。 祁月夜瞥他一眼,挪动自己的凳子,把自己靠向翟芽,划分界限的趋势明显。 祁蒯哂笑:“你对我有意见?” 祁月夜点头,毫不犹豫。 “你和老擒拿手一帮的,我们不跟你玩。”祁月夜划分自己阵营的同时还顺带调戏了翟芽一把,下颌轻轻扬了扬,“对吧妹仔?” 翟芽小幅度点点头。 “哎呀真乖。”祁月夜轻轻拍她的头。 祁蒯冷呵一声,目光落在对面的几个小辈身上,一个个正襟危坐,朝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他们……怎么回事?” “你们家小孩不懂规矩,我帮你们管管。”祁月夜拿起放在桌上的水,给翟芽倒了杯水,顺手放在她手边。 “我不渴。”翟芽说。 祁月夜浅浅微笑:“在这坐半天了也没人上菜,我们喝个水饱。” 祁蒯收到暗示了,这是在挑战“说话时候偷偷抱怨不让他发现”? 可惜,很失败。 “再等一会吧,现在人还没到齐。”祁蒯扫了一眼对面的几个小孩,“让他们先去玩?” “我们又没绑住他们,他们想干嘛干嘛。”祁月夜哼笑。 祁蒯收回视线,对着那边的几个小孩轻扬下巴,“行了,你们出去玩吧,一会吃饭再进来。” 几个小朋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敢先动的,纷纷把视线投给最大的两个哥哥,期待他们率先开团的意思。 祁磐也看向自己的哥哥,万众瞩目的祁岱故作淡定,“你们先去玩,我想文静一会。” 祁磐:“那我也想冷静一会,你们去玩吧。” 其余的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就是没有一个敢先站起来的,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 平时这几个小魔王有一个算一个,天不怕地不怕,除了祁老爷子,哪里见他们怕过谁? 祁蒯:“……” 他狐疑地侧目看向祁蒯,“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翟芽侧过头探出身帮祁月夜发声,“幺爸,他真的没干什么,只是有个小朋友玩他头发,祁月夜才把他手绑住一会会,很快就松开了。” “就是,你别欺负老实人。”祁月夜附和。 祁蒯几乎是立刻:“您老是人?” “?” 祁蒯顿了顿,“不是,我说你老实人?” “不然呢?”祁月夜手指了指自己和翟芽,“我们俩看面相就是实打实的老实人。” 祁蒯斜眼睨他,翟芽说这话他信,毕竟人家小女孩看着就老实乖巧,祁月夜说这话也不怕自己被雷劈。 对面的小孩们一动不敢动,祁蒯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尊重个人命运,离开席还有一段时间,他索性拿出手机看公司的邮件。 祁月夜继续和翟芽密密谋谋,“要不你就效仿电视剧,家人受伤大出血急需人输血,你去献血被拦下来,说你不能捐,他们问为什么,我说因为翟芽是你的孩子!” 翟芽有些迷茫:“大出血……也没有突然大出血的吧?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 “我开车去撞。” “……”翟芽不可置信,“你会坐牢的。” “不是说小说世界没有警察吗?” “可是人家是主角。”祁月夜只能算个被剧情杀的路人甲。 “我这么帅都不能当主角?”祁月夜没放在心上,随口一吐槽,“没眼光的家伙们。” 他们继续商量PlanB,PlanC,音量没有刻意降低,祁蒯作为一个听力没有障碍的人,理所当然地听完了全过程。 此男在法治社会极其嚣张张狂。 有说要入室抢劫但不小心遗留鉴定书,有说要持刀伤人但把鉴定书当成了刀带来了,还有说要打印一百份空降人家庭院的…… 祁月夜从小到大读的三十六计是刑法吧,按照上面做的攻略? 他听得无法忍受:“祁月夜,你想要什么鉴定书?给谁看?我帮你得了。” 没事别入室抢劫持刀伤人呗。 不礼貌,不体面。 祁月夜和翟芽同时转头看他一眼,警惕地凑近了一些,从正常音量的密谋变成了窃窃私语。 不让他偷听了。 祁蒯:“……”他好不容易要大发一回善心帮人,就这么对他。 此时,内厅的一群大人小孩以年龄阶段被划分成了三个群体。 一群小孩正襟危坐,两个青少年交头接耳,一个大人沉默办公。 祁那守带着一群祁家人进来就是这诡异的一幕。 “这,怎么了这是?”祁家人都惊讶这群混世小魔王会这么老实。 “怎么不站起来玩?都坐在这干什么?” 祁岱看了一眼祁月夜,对着满脸关切的长辈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今天想乖一点。” 不敢说。 哥哥肯定会在暗中收拾他们的呜呜呜。 祁澹澈一挑眉,正在想这两个小混蛋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一看到对面的祁月夜和翟芽,忽然就懂了。 要镇压熊孩子,就要找一个更熊的。 祁那守从祁月夜和那姑娘身边经过,居高临下地望着祁月夜,眼神很淡,“听你小叔说,你想要我提前资助你这段时间的学费?” 祁月夜转过身看他,眼眸微亮。 祁那守在他开口前轻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想要进祁家门没这么容易的,从我祖辈开始,中学和大学学费都是自己一手解决的,没有给谁开先例的道理。” 祁月夜这种偶尔也要面子的人,总不能钱没拿到,面子也丢了,立刻甩给祁蒯: “幺爸说的不关我的事,我可没说。” 祁蒯:“……小白眼狼。” “还狼塑我。”祁月夜不服气,“我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了就白眼狼?你从你们这得到一分钱了没有?经济下行到你们家了,现在白眼狼门槛这么低,你见过这么两袖清风的白眼狼吗?” 祁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小白眼狼听起来不……宠溺吗?” “我说你小傻缺,宠溺吗?” “……” 第140章:酒醉,谈心局 祁那守不愿多听,闭了闭眼,直接走向主座落座,“大家都坐吧。” 祁家人一边落座一边将打量的视线落在祁月夜和翟芽身上,不过看祁那守没有要介绍的意思,他们也没有人发问。 祁月夜和翟芽也不在意,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蹭饭。 祁家人都差不多来齐了,后厨纷纷上端上各色菜肴,食材差异不大,不过和外面的菜又有区别。 除了翟芽两人,祁家人对端上什么菜系都没有反应,对他们来说,内宴就是小型会议,重点并不是吃。 “祁蒯。”祁那守沉着声询问,“汇报一下你的近况。” 祁月夜和翟芽诧异地对视一眼,吃饭还要听汇报? 祁月夜眼底藏着笑意,低声对翟芽道:“他们多聊一点,我们多吃一点。” “好。” “你怎么这么老实?” “……我不老实。” 祁月夜一上桌手就没停过,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手上一直在给翟芽剥虾,还要摆盘,用小虾摆成大虾,剥坏剥断的才给自己吃。 他随手拿起放在自己手边的高脚杯,以为是什么高级饮料,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他不能多歇,又站起来给翟芽夹菜,翟芽拉住他的衣摆,“你也吃,我可以自己夹。” “你就当我在苏家的职业病。” 时不时余光扫过关注这里的祁那守欲言又止。 那姑娘来参加他们的家宴,还带了个仆人来? “爸?爸!”有人在叫他。 祁那守回神,“嗯,刚才说到哪了?” 祁蒯听着祁家人谈话,听着听着,不经意间扫了一眼,自己那没动过的酒杯已经空了,只剩下杯底的一点红酒酒渍。 他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酒度数可不低。 “祁月夜,你没事吧?”祁蒯迟疑地推了推祁月夜。 祁月夜不明所以地转过来,没上脸,眼神看起来也依旧清明,他悄悄松了口气。 本来就人来疯,再加上酒精不得挠死所有人。 祁月夜死死盯着祁蒯,一脸严肃,眉头皱得很紧。 祁蒯奇怪:“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祁月夜:“你凭什么长得跟我一样?侵权了知道不?” 祁蒯:? 谁先长这张脸的? 他气笑了,“你能不能有点版权意识?谁先谁后的?把老子当儿子了?” “幺爸,原来你想当我真爸。”祁月夜眼一眯,笑了,“早说啊,我做人做儿子做侄子做孙子也是很有弹性的。” 祁蒯:“……闭嘴。” 果然是喝醉了。 翟芽见祁月夜似清醒又不清醒,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声开口:“祁夜夜,你还好吗?” 祁月夜眼眸明亮,眼波流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潋滟生姿,打着哈欠点了点头,“还好,就是有点困。” 翟芽仔细盯了盯他的神态,老实说:“可是你现在有点媚眼如丝了。” 祁蒯:“……” 就算是喝醉酒,能用点合乎常理的成语么? Sorry,他的道德准则无法把“媚眼如丝”和“祁月夜”联系在一起。 “这个好喝,甜甜的。”祁月夜指了指自己手边酒杯里的液体。 祁蒯忍了忍,“你别喝了。” “我不喝,留给我们芽芽喝。” 祁月夜酒醉也有把好东西留给翟芽的潜意识在,递到翟芽唇边,因为大脑混混沌沌,他出手没个轻重,直接把杯沿抵在她的唇瓣上。 翟芽微微瞪大眼睛。 力道不重,但是……这是他喝过的。 “我的手好像不受我控制了。”祁月夜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手。 从祁蒯的视角看,理所当然地以为祁月夜在灌翟芽酒,拉了拉他,“你也别灌人家酒啊。” “这不是酒,这是小甜水!” 翟芽凑近在祁月夜身上嗅了嗅,又轻轻闻了闻他唇瓣上的味道,小狗似的左闻闻右嗅嗅。 “酒的味道。” “诶?是吗。”祁月夜闻言,低头闻了闻液体的味道,咧开嘴乐了,“好像真的是。” 祁蒯面无表情,“呵。” 刚才他说白了他白说了,说是酒他不信,翟芽说什么他都信。 翟芽说这是尿他都觉得有道理。 祁那守余光一扫,就看到了他们在这边拉拉扯扯,视线上移,他惊愕地发现,他那无欲无求,常年不苟言笑的儿子居然…… 也没笑。 他翻了个白眼。 能让一个“寡言少语,惜字如金,情绪从不外露,喜怒不形于色,遇事冷静自持,待人疏离冷淡”的男人笑,不是没可能。 只需要一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可能是娇纵明艳大小姐,可能是刁蛮狡黠富家千金,也可能是摆烂松弛豪门大小姐,也可能是桀骜野玫瑰女主,清冷理智艺术家…… 但让这么一个男人翻白眼。 不容易的。 而祁月夜做到了。 “咦?”祁月夜举着高跟酒杯,盯着杯沿的一点嫩粉色看,缓慢地眨了眨眼,“你嘴巴流血了。” 翟芽摇头,“没有啊。” “有,这都流血了。”祁月夜放下酒杯,捧着翟芽的脸,指腹按在她唇瓣上擦了擦,把她的镜面唇釉擦掉了一点。 “你的嘴巴掉色了。”他说。 祁蒯来拉祁月夜,“你别非礼人家。” 他看向主座上的祁那守,“月夜有点醉了,我送他们回去。” 祁那守轻轻一点头,“去吧。” 祁蒯看向翟芽:“帮我拿一下外套。” 翟芽乖乖抱上祁蒯和祁月夜的外套,起身跟着走了,临走还不忘对着祁那守轻轻弯了弯腰鞠躬。 祁月夜没抗拒祁蒯的拉扯,反而反手揽过祁蒯的肩膀,声音沧桑,仿佛自己活了八十年不是十八年: “老蒯啊……我这些年不容易。” 祁蒯面无表情,懂了。 这波谈心局。 “我知道你不容易,老实点,我带你回家。” 翟芽亦步亦趋抱着外套跟在旁边。 “老蒯啊。”祁月夜低低喃语,走路倒是十分稳健,“这些年来,我是又养爸又养妈,又当鸡又当鸭……” “说反了。“翟芽轻声提醒。 “哦对,”祁月夜自我纠正,“这些年来又养鸡又养鸭,又当爸又当妈,总算把我妹仔拉扯到大……” 祁蒯:“……”上一边去当鸡又当鸭吧。 第141章:祁家不行 “老蒯?” 祁月夜没有收到回应,十分不满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嗯。”祁蒯很随意地敷衍嗯了声。 于是祁月夜继续低声絮絮叨叨,忽然抬起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C形半弧: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才这么小,才这么小诶……” 祁蒯知道自己不能和一个醉鬼较真,但是,“……这有点太小了吧。” 翟芽腾出一只手,认真地凑上前拿住他的右手,展开他的五指,平摊着往下压,高度约莫在他的大腿之下。 她那时候没有这么矮。 这个高度才对。 “对,大概就这么大。”祁月夜被祁蒯扶着长长走道,祁蒯带他走的是偏门,没什么宾客。 祁月夜轻轻扯唇笑了,“她那时候可小可可怜了,也没有现在这么漂亮,黑黑瘦瘦像个蚕蛹,还是炸糊的那种,家里人也不管她。” 翟芽觉得祁月夜在抹黑她的形象。 小时候她虽然没有很漂亮,但村里很多爷爷奶奶都说她讨喜,说她是可爱的小黑瘦猴。 翟芽小声辩解,被祁月夜摆手反驳,“什么啊,什么小黑瘦猴,不就是觉得你像水猴子吗!” 翟芽:“……”生气了。 她明天要给祁月夜一点坏脸色瞧瞧。 祁月夜接着道,口吻满是小中年男人的心酸,一个家庭顶梁柱的压力,一个男人的十几年: “你知道那群姓翟的是怎么对一个炸糊的蚕蛹了吗?外面下大暴雨,村里的人都早早关门睡了,那对不是人的爸妈让她去给别人家送东西,居然把她忘记了……那么多孩子,没有一个会数数的,没人发现还少了一个,门和窗户全锁了,声音都被雨声埋了,她喊了多久你知道吗?” 祁蒯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配合提问:“喊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祁月夜摇了摇头。 “……” 这件事祁月夜不提,翟芽自己都快忘记了,她微微愣神。 这件事可能是因为年纪小,也可能是她真的没放在心上,她对此的记忆不是很深。 她只记得那天她冷到没有办法,只能去敲祁月夜的门,小祁月夜摸着黑,动作很笨拙地帮她烧热水。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男女大防,祁月夜能给她的最好条件,就是亮着明亮的灯,躲被窝里给她暖床。 祁月夜最自豪的就是,刚洗好澡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躺进他暖好的床,没多久就一点都不冷了。 他绝对是暖床大师,那时候的翟芽和祁月夜都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她喊了多久,但是有一件事我现在都没告诉她。”祁月夜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也别告诉她。” 祁蒯看了一眼瞧瞧竖起耳朵尖的翟芽。 “我那天都哭了。”祁月夜一脸严肃。 对于他这种男子汉来讲,承认自己哭了绝对是很严重的事。 翟芽一怔,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祁月夜说:“当时她浑身都湿了,头发还跟海带一样披着,我以为她变水鬼来找我了,我可不是吓哭的啊……不过也不是心疼哭的就是了。” 翟芽:“……”讨厌的祁月夜。 他才是水鬼。 他跳河里抓鱼的时候,头发贴着还丑丑的!她都没有说他是水鬼! 祁蒯并没有心思听两个小屁孩追忆童年往事,放在几天前他说不定还会同情一下,可是今天的他,是刚被祁月夜挑衅的他。 翟芽悄悄把手伸到祁月夜身侧,使劲一掐他腰侧的精肉,花孔雀腰腹没什么赘肉,她费了点力气掐。 她很快又迅速收回来。 很柴的一个人。 祁月夜眉头一皱,手不耐烦地一甩,好死不死一掌拍在祁蒯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豪门啊……路上还有蚊子……” 祁蒯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有蚊子就去打蚊子啊,打他干什么? 祁月夜拨了拨不存在的蚊子,翟芽虚伪地来扶他,祁月夜接着诉说自己的不容易: “翟芽的家里人都不管她,那我就把她接手过来了啊,他们不照顾我自己照顾,那时候我还没灶台高,就踩着椅子煮饭,她给我扶的椅子,对我很好吧?” 祁蒯脑子里有了些许画面感,两个可怜兮兮的小土娃在比自己还高的灶台上做饭,一个炒菜一个按椅子。 他心情略微复杂,既被现在的大祁月夜气着,又心疼着小祁月夜。 说好的年上者兜底一切呢?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你都不知道我家妹仔有多争气,上小学就是全校前二。”祁月夜用力拍拍胸口。 祁蒯躲了一下:“嗯。” 骄傲就骄傲,拍他胸干什么? 翟芽默默纠正:“是第一。” 祁月夜笑得眉眼弯弯:“对!她从小学,初中到高中,每一次考试,每一个科目全部都是第一名,老蒯你肯定没这么聪明。” 祁蒯:“……”夸就夸,别拉踩。 祁月夜开始疯狂自爆,因为酒精渐渐开始上头,他脚步虚晃,但嘴上不停: “她体能也很好,一口气爬山路都不带喘的,到初中的时候就很白了,很多男孩都偷看她,还想往她书桌里塞情书,被我私下友好交谈了一下,他们才放弃了,也不看看自己,一个个长得跟倭瓜一样。” 友好交谈? 翟芽眨了眨眼,难怪有些男同学想找她放学后私下聊聊,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你们怎么友好交谈的?”翟芽有些好奇,仗着祁月夜现在喝醉了,明目张胆地问。 “一开始好好讲,讲不听就揍一顿啊。”祁月夜回答得坦然。 祁蒯一声轻哼:“你还挺霸道。” 祁月夜没有反驳,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祁家的基建不行啊,地板还是软的。” ……那是你腿软了! 好不容易走到偏门的玻璃门前,翟芽帮忙推开门,对面的花圃马路上,一辆亮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 “翟芽,帮忙开一下车门。” “哦,好。” 翟芽小跑向前打开车门,站在一边帮祁蒯搭了把手,成功把祁月夜运进车里。 “啊,我头好晕,这个车顶怎么在转。”祁月夜仰着头靠在车背上,闭着眼,还不忘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妹仔来坐。” 累出了一身汗的祁蒯:“……” 第142章:醒酒汤怎么做 祁蒯目光落在站一边的翟芽身上,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柔顺黑发没有经过烫染,温驯地披散在身后。 口红被祁月夜擦掉了,露出粉嫩的底色,一双眼睛跟水洗过的一般,明亮得出奇,像是被人从小娇养长大的,完全看不出祁月夜口中“被炸糊的蚕蛹”和水鬼。 ……配祁月夜可惜了。 祁蒯默默叹了口气,翟芽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了幺爸?” “没事,你上车。”他下颌抬了抬。 “哦……” 翟芽慢吞吞地点头,弯身坐进车里,刚坐到祁月夜旁边,他整个人就跟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了。 脸颊被酒气渲染得有些发红,就埋在她的脖颈,翟芽被他的温度吓了一跳,“幺爸,祁月夜的脸好烫。” 祁蒯坐在他们前面,侧身探了探祁月夜的额头温度,“没事,可能就是酒喝多了。” 他目光落在祁月夜紧紧搂着人家小姑娘细腰的手上,委婉开口:“需要我帮你吗?” “什么?”翟芽用脸颊贴了贴祁月夜的额头,眼里带着明显的心疼,“他都没喝过酒,肯定很难受。” 祁蒯:“……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误入大床房。 翟芽捋了捋祁月夜披散在眉眼的碎发,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不避讳地用手背擦了擦他的汗,“幺爸,那给他喝什么会好受一点吗?醒酒汤您会做吗?” “会,一会路边停下来买材料,我们回你们家做吧。” “好。” 祁蒯想了想,又道,“如果祁月夜之后要回祁家,这种应酬都是必不可少的,现在锻炼他的酒量也好。” 翟芽抿了抿唇,“那你一会能教我做醒酒汤吗?” 她有些羞赧地垂眼,“我不太会做饭。” 祁蒯:“……” 祁蒯回想到自己初次创业,被客户灌得醉生梦死的时候,有人这么抱着他擦汗吗?没有。 有人要给他做醒酒汤吗?有。 卖他三千一碗。 人心太凉他不敢碰。 祁月夜闭着眼靠在翟芽身上,默默呢喃了一句,翟芽没有听清,侧过脸,耳畔贴在他的唇边,“你说什么?” “你吃饱了没有?” “嗯。”翟芽低声嗯了声,“你头还晕不晕?” “好晕。” “那你睡一会吧,一会我们就到家了,幺爸要给你做醒酒汤。” “什么醒酒汤啊……好不好喝?”祁月夜的声线透着几分酒后的虚弱,温热的呼吸尽数扫落在她颈侧,两片湿润的唇瓣无意识地轻轻蹭过细腻的颈肤,带着淡淡的酒气。 翟芽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她也不知道醒酒汤好不好喝。 “幺爸,醒酒汤好喝吗?” 祁蒯面无表情:“有好喝的,也有不好喝的。” 他想给他做不好喝的。 翟芽拿起放在一边的外套披在祁月夜身上,“那给他做好喝的吧,谢谢幺爸。” 祁蒯绷着张脸,听到翟芽那句礼貌乖巧的“谢谢幺爸”,忍不住叹了口气,“好。” 让司机停在路边,祁蒯让司机进超市买白萝卜,海带和小鱼干等做醒酒汤的材料。 现在才是下午,还没到附近居民做饭的点,司机很快就提着一兜子菜出来了。 回到他们出租屋,祁蒯把祁月夜放在沙发上,翟芽给他盖了件薄毯子。 祁蒯走进厨房,轻轻别着袖子准备下厨,翟芽把手机打开录制按钮,架在一边的水槽。 “你不是要学吗?看着我做会好一点。”祁蒯扬了扬眉。 “我想去照顾祁月夜。”翟芽指了指外面,“他好可怜。” 在翟芽一贯的印象中,祁月夜一直都是意气风发,抄着臂靠着张扬地笑,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蔫哒哒的样子。 祁蒯好不容易上扬的一点嘴角又迅速放下来了。 祁月夜这家伙到底何德何能? “你出去吧,我会录好视频的。” “好。”翟芽接了杯热水,迫不及待地端着出去了。 “……”寒心。 喝醉的他,一个人在公寓倒头就睡。 清醒的他,一个人在这帮人熬汤。 也许他生来就是游离在狼群的孤狼。 半小时后,祁蒯熬好了白萝卜海带小鱼汤,热气腾腾,卖相很好,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清香味。 他盛了一碗端出去,屋外的沙发上,祁月夜半蜷着身子,懒懒散散地邪靠着,肩头松垮耷拉,整个人陷在柔软面料里,眼皮半耷着没什么精神,周身漫着淡淡的酒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懒得分出来。 但看样子已经清醒一半了。 翟芽正在旁边用两根细细的手指掐掐他的肩膀,“力气再大点吗?” “不要。”让翟芽用摁年猪的力气给他捏肩,他会死的。 “哦,好。” 祁蒯也不知道那么小点力气能干什么用? 调情吗? 祁月夜轻轻启唇,指了指自己的唇瓣,仗着自己喝醉了就恃宠而骄,“我想喝水。” “好。”翟芽好脾气地把水递到他唇边,“是温的,不烫。” 祁蒯把汤放在桌上,他瞥了一眼,如果他是翟芽的话,一定会把水泼到祁月夜的脸上的。 一定。 祁月夜颇为心虚地扫了一眼翟芽,其实他的酒气刚才下车被风吹了一下已经散了不少,完全是在趁机享受翟小妹的服务。 机不可失。 这是他第一次喝醉,翟小芽觉得新鲜,才无限纵容他。 之后要是再喝醉肯定就没有这个机会了,翟小芽一定会对他特别不耐烦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头晕,你喂我喝汤。”他虚弱不已。 “那你喂他吧,我就先走了。”祁蒯看了一眼时间,没时间再陪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周瑜黄盖胡闹了。 “好,幺爸再见。” “不用送。”祁蒯穿上自己的外套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翟芽保持着盘腿姿势坐在祁月夜身边,探身去拿汤,没注意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她一时没留神,直接往阖眼装死的祁月夜身上撞过去。 就算她迅速撑在祁月夜胸膛上,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唇瓣实实地贴在他的唇角。 “……” “……” 祁月夜闭着眼,瞳仁一震,呼吸微凝。 翟芽同样一怔,迅速起身,柔软仿佛还停留在唇瓣,她呆呆地用手碰了一下。 时钟的滴答声,风吹过窗户的颤动,又或者是厨房里电磁炉还没休眠的嗡鸣,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十分清晰。 急速跳动震颤几乎破出桎梏的,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两个少年人的心跳。 第143章:祁月夜不会怪她的 祁月夜只花了三秒,就安抚住自己不能轻举妄动,观察翟芽的反应伺机而动。 他像是观察幼崽独自摸爬滚打的家长,想她自己决定,又担心她害怕。 祁月夜略略掀开一条眼缝,长而纤密的睫毛微微翕动,翟芽小小的身影就落在他的眼中。 翟芽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抿着唇呆愣地盘腿坐在原地。 吓傻了?祁月夜在心里纳闷,继续观察。 翟芽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 探他的鼻息。 ——祁月夜差点就屏住呼吸了! 那不就暴露他在装睡了吗? 好狡诈的女孩子。 祁月夜尽量把呼吸调整成正常的绵长频率,翟芽果然没发现他在装睡。 她悄悄松了口气,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想把他叫起来告诉他,潜意识又告诉自己不能告诉他。 好丢脸。 翟芽默默用双手挡住脸。 前两天她还在严肃跟祁月夜吐槽,电视剧的男女主总是腿一软就摔在一起,可能是某一方的小脑发育不健全。 现在怎么办? 想告诉祁月夜,是因为她手足无措时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就是他。 可是现在的当事人又是他。 翟芽聪明的大脑迅速运转,很快想出了一个很缺德的办法。 反正祁月夜现在都没有意识,不如……她就当没事发生吧? 嗯,就这么办。 祁月夜会原谅她的。 既然决定当做无事发生,那就要想办法消灭犯罪证据。 翟芽碰了碰唇瓣,刚才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唇釉,现在已经完全没了。 她心虚地凑近闭眼熟睡的祁月夜,仔细观察她有没有在祁月夜的唇角遗留下证据。 祁月夜只看到了她的人脸在自己有限的视野范围内不断放大,一股他们身上衣物都有的薰衣草洗衣凝珠味交织融合在一起。 “……” 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准备再亲他一口了? 又或者是电视剧看多了,她好奇接吻的感觉? 又或者是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对异性的身体感到好奇,所以趁他睡着的时候想偷偷探索? 祁月夜没觉得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对,他们一起长大,他见证过翟芽人生中绝大部分的第一次。 他总会庆幸他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相识于她还是小朋友,对童年记忆都不太深的时候。 认识得早,所以翟芽的家长会没有被缺席过,她没有因为第一次月经初潮而惊慌失措过,她再也不用和两个姐姐凑在一起过生日。 一切一切可能会产生遗憾的时刻,他都没有缺席。 因此见证了翟芽那么多第一次的他,也理应让对异性身体产生好奇的翟芽在他身上探索才对。 那些色欲熏心的男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最清楚,翟芽在他们身上讨不着好处,所以如果她对异性身体有探索欲…… 找他就对了。 祁月夜心里虽然想得坦然,但察觉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他还是会有窘迫的感觉,指甲掐了掐指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翟芽仔细检查了祁月夜的唇角,留着一道不明显的淡粉色唇印痕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莓味,就是她唇釉的味道。 她当机立断,准备擦掉毁灭证据,眼眸微抬,注意到了祁月夜不安翕动的睫毛。 翟芽用手挡住祁月夜的眼睛,怕他中途醒过来,轻轻擦拭他唇角的痕迹。 指腹下的柔软仿佛触发了刚才的回忆,翟芽清楚地记得两人唇瓣相接的时候。 软得不可思议,像是她吃过的棉花糖,脊背窜起一阵异样的电流,顺着脊椎一路漫遍四肢百骸,浑身泛起细密的麻意,她险些跪不住。 很神奇的感觉。 不过,那感觉并不差。 翟芽目光下移,落在祁月夜一张长得俊美到极致漂亮的脸上,从小他就长得好,性格也很好,每个年龄阶段的女性没有不喜欢他的。 她来到这里才听过一个谬论,凡为校草,必高岭之花,必清冷矜贵,必淡泊冷漠,必拒人千里之外,或是一小撮阳光开朗但拒绝告白毫不留情的。 祁月夜就不是,他长得也是全校最好看的。 他对每个女同学女老师都是笑意吟吟,但又诡异地保持着精准的距离,对一个人笑可能会有绯闻,对每个人都这么笑…… 只能证明他爱笑。 上高一高二的时候,翟芽听得最多的就是羡慕,羡慕祁月夜总是跟在她身边,羡慕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她有些不满意,拧着眉心和祁月夜说:“不是应该羡慕你吗?我这么聪明,成绩又很好。” 祁月夜当时快被三角函数烦死了,转着笔托腮回答,“大家也都说羡慕我啊,我没告诉你而已。” “真的?”翟芽有些不相信。 “当然,你以为我会说假话,让你得意得恨不得尾巴翘上天吗?” 是不是真的翟芽不知道,但她确实开心了。 祁月夜差点控制不住睁开眼,不知道翟芽在干什么,就一直挡着他的眼睛。 要干什么坏事,就快点。 睫毛扫过翟芽的手心,她恍然回神,呐呐放下手,这次她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他的唇瓣上。 电视上说接吻的时候……会很舒服,她也很好奇,为什么人表达喜欢和爱的反应,会是接吻呢? 她在镇上老板的盗版书店看书,偶尔看到一部百科全书的科普,嘴唇是布满高密度的神经末梢,接吻时会刺激大脑大量分泌催产素、多巴胺、内啡肽。 多巴胺带来心动亢奋,催产素负责催生依恋感,内啡肽舒缓情绪,产生安心感。 也有一种说法,接吻时交换微量唾液,潜意识里是一种免疫系统的试探相融。 进化层面会本能愿意和基因适配,气味合得来的对象发生唇部接触。 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很好奇,无奈没有探索条件。 现在显然是解惑的好时机。 翟芽抿了抿唇,刚才她亲的好像是他的唇角,那样算接吻吗? 既然亲了……那她可以再偷偷亲他一次吗? 脑子里第一次诞生这个想法的时候,翟芽前所未有地产生罪恶感,但她察觉到罪恶感的对象是祁月夜,这种情绪就神奇地如潮水般退散。 祁月夜不会怪她的。 她就……亲一次? 第144章:偷亲,接吻很好玩 当然,还是要征求一下当事人的意见的,她不是那种趁着别人喝醉就为所欲为的人。 翟芽把食指戳在他展开放在沙发上的手心,小声开口:“如果你同意让我亲你,你就抓一下我的手。” 听得清清楚楚的祁月夜:“……” 这是让他选择自己做禽兽啊。 他这么正直的人,装醉骗服务一下就算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翟芽等了三四秒,祁月夜的手都没有反应,她想了想还是算了,正要把手撤开。 祁月夜忽然几不可察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梦到了什么,很快松开。 翟芽眼睛一亮。 同意了! 翟芽捶了捶大腿,从盘腿坐成跪姿坐在腿上,手放在祁月夜的肩膀上,俯身缓慢靠近他。 祁月夜在心里无声啧了一声,刚才好像听见蚊子的声音,他才下意识抓了一下。 都怪蚊子。 熟悉的薰衣草味伴随着温热气息慢慢靠近,祁月夜闭着眼,除了视觉的一切感官都变得异常清晰。 她轻轻地碰了他唇瓣一下。 翟芽什么都不懂,就只是贴着,没有再多余的动作,指尖微蜷,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祁月夜怎么都没想到,在意外亲吻后,翟芽的处理方式居然是再亲一次。 可以,他妹仔很有出息。 翟芽眨了眨眼,下意识抿唇,她不小心轻轻抿了下他的唇。 两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一窒。 翟芽没想到自己又色欲熏心地偷亲了他一次,她倏然回过神来,迅速跳下沙发穿鞋,慌不择路地往房间跑。 一路撞椅子撞柜子,最后冲进房间里,门砰地一下关上。 小心翼翼地发出很大的动静。 祁月夜:“……” 要不是他装醉的话—— 这种动静很难不醒过来吧!! 直到空气中的一丝薰衣草香也散去,躺在沙发上被醉意侵蚀的少年才缓缓睁开眼,刚才汹涌跳动的心脏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气得一乐。 可以,亲完就跑。 被子都不给他盖了。 ……他自己给自己盖! 祁月夜把薄毯往自己肚子上盖了盖,没过一会又烦躁踢开。 什么破毯子,越盖越热。 - 翟芽冲进房间里径直钻进自己的被子里,用被子捂住脑袋,试图建起屏障隔离现实。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兴奋。 但是她觉得挺好玩的! 翟芽在被子里闷了一会试图自我冷静,眼前总是不听使唤地自动浮现刚才的一幕,没完没了了! 她掀开被子,打算去书桌前学习冷静一下,但是,她看着房间里的布局,不知道是不是躲被窝里躲太久了,她眼前一片白蒙蒙。 翟芽揉了揉眼睛,白雾依旧没有消除。 这不会是……她偷亲祁月夜的报应吧!可是祁月月自己都答应了。 她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眼前还是雾蒙蒙的。 可能是近视?飞蚊症?甚至是视网膜脱落?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种病因。 翟芽视力保护得很好,这种情况之前都没有,正当她要跑出去找祁月夜救命的时候,眼前终于一点点变得清晰。 刚才那层白雾蒙蒙忽然慢慢凝结成一团白雾,在她眼前拼凑成两个字。 【流氓】 显然是针对她刚才的事件发表的评论。 翟芽:“……” “闭嘴!”她咬了咬牙开口,和平时差别不大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恼怒,“谁允许你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有在我梦里你才能出来,回去。” 【。】 那团白雾缓缓消散,最后只留下一个句号,再后来连句号都没了。 凭什么说她是流氓?她最多是……色狼。 祁月夜是白眼狼,她是色狼,这很合理。 翟芽很快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缓步走到书桌前,展开数学模拟卷。 不似外面某人的心烦意乱心浮气躁,翟芽越学越平静,到最后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她发现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的好,一连做两张卷子都没有疲惫的感觉,是不是就是多巴胺的效果! 原来大家喜欢接吻,就是因为会让人亢奋。 再回过神来,翟芽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距离她开始学习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翟芽打开房门,厨房里响着锅碗瓢盆的动静,她踩着卡通拖鞋朝厨房走去,看见祁月夜肩宽颀长的背影。 他站在灶前,一边握着锅的手柄把鸡蛋均匀摊开,一边碎碎念,“想什么呢……都想了一下午了,咋这么没出息……” “那你不纯禽兽吗……才多大……你是人吗?” “你在打电话吗?”翟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祁月夜一顿,侧过身看她,翟芽探出上半身,手攀着厨房的玻璃隔门,眼睛清亮平静。 “没有……你饿了没有?饿了的话去吃点面包垫垫。” “不饿。” 祁月夜静了静,手上的锅铲轻轻拨动了一下还未凝固的蛋液,状若不经意地问,“你,下午干什么?” “我做了三套数学卷。” “……就这样?” “还有一道政治模拟卷,但是没写大题。” “……”所以一下午什么事都无法平静下来做的只有他,对吧! 翟芽走进来洗手,“我能帮你干什么吗?” “盛饭,然后把这些菜端出去,我把这鸡蛋炒就好了。” “好。” 餐桌上,翟芽和祁月夜面对面而坐,祁月夜看了一眼翟芽,气色红润,眼眸清亮,一看就是学习学爽了。 呵。 “多吃点。”祁月夜给她夹菜。 翟芽掀眸打量着祁月夜,像是要从他表情观察,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偷亲他的事情。 看着看着,翟芽咬着筷子尖,目光不知不觉落在祁月夜的唇瓣上。 眼神分明是她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兴致勃勃又蠢蠢欲动。 祁月夜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给她夹菜,错开她毫不遮掩的视线,“你多吃点。” 眼神能不能不要赤裸裸又明目张胆的! 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她的眼神扒光了。 真可恶的一个女孩子。 她不会害羞的吗? 他不会害羞的吗……耳朵都红了,烦死。 第145章:求老天不如求祁月夜 翟芽的眼神实在灼热到让人无法忽视,祁月夜轻叹一声,拿了两三粒米放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嚼着。 他无奈地把筷子放下,“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翟芽正正经经地掀眸看祁月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得了。” 祁月夜眼皮一跳,心里有点预感,“如果我接受不了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我要说。” “……那你说。” “今天下午你喝醉了。”翟芽慢吞吞开口,湿润的眼眸映着水色,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然后,我们亲了。” “……” 祁月夜刚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做少了,他深深倒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重新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应该是,意外吧?没事,我们俩这关系……谁跟谁啊。” “第一次是意外。”翟芽无声鼓了鼓腮,坦然承认自己趁他喝醉时候做的小动作,“但第二次就不是了,我主动亲你了。” 祁月夜夹菜的动作一顿,僵硬地愣在原地,他眼含复杂地掀眸看了一眼翟芽。 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懂得藏藏。 什么事都往外唠! 这多亏是他,要是换成别的男人,那不得被勒索绑架得当场负责? 一想到这里,祁月夜放下筷子,他不笑的时候,脸上的妖孽气和温文尔雅感都会消散一些,显得有些严肃。 “我就算了,你以后不许乱亲别的男生,知道了没有?你都不知道他们身上有多少传染病。” “我不会亲其他人的。”翟芽和他保证。 祁月夜脸色好看了一些,这还差不…… “我只亲你。”翟芽用慢吞吞的语气说出最惊世骇俗的暴言。 “……你还意犹未尽上了。”他满眼难言。 “怪不得他们都喜欢接吻。”翟芽无意识地咬了咬筷子,“原来真的能让人变得快乐,好神奇。” 你那只能叫亲嘴,不叫接吻,祁月夜在心里想。 没那么聪明。 翟芽兴致勃勃和他分享自己的新发现,“原来书店老板店里的那本百科全书里写的是真的呀,接吻会让身体产生出快乐亢奋的激素。” 祁月夜脸色微变,后槽牙慢慢咬紧,“是老板把那个百科全书给你看的?” 好啊! 他终于找到罪魁祸首是谁了。 一会非打电话过去骂那老流氓一顿不可。 “也不是。”翟芽认真回想,然后摇了摇头,“有一天他要出去外面买饭,我正好在他店里看书,就帮他看了会店,他桌上就有这本书。” “你还看到其他的没有?” “没。” 祁月夜松了口气,还好她只看到了这一页,那老板看的书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本百科全书……简直就是汇集了几百道世界上最隐晦的题目,堪称人类的诞生和发育日记。 祁月夜终于在心里给翟芽找好了理由,浑身轻松地轻笑道,“原来你是看了那本书才好奇的,这不怪你,你应该只是对异性的身体有好奇……” 翟芽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对祁月夜给她找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表示认可。 “……对吧,所以你感到兴奋,激动,愉悦,亢奋,甚至是舒服,都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为此感到羞耻。” 翟芽点头,脑子从下午就有一个念头在蠢蠢欲动,“那我能每天亲你吗?” 她心里想什么,就直接和祁月夜说。 “远亲不如近邻,求老天不如求祁月夜”,是从小祁月夜一直和她说的。 祁月夜什么都会答应她。 祁月夜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翟芽满脸坦然,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足以让祁月夜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祁月夜的表情有些严肃,眉峰轻轻蹙着,没有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散漫模样,眼底漫开一层沉敛的深意。 “你看那些电视剧也知道,人家那是……情侣才亲嘴的。” 翟芽没有反驳他“电视剧里也有很多没成情侣之前就亲嘴的主角”,而是慢悠悠开口: “可是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祁月夜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是有这么个头衔,不过……他从来就没打算用这个口头上的协议限制翟芽接触其他人。 他无声张了张嘴,想问她“那你喜欢我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抵触听到回答,把欲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就是没开窍的木头脑袋,一个小木头能懂什么? 不能压力一根木头。 “如果我不答应呢?”祁月夜试探性地问出口。 “那我就趁你睡觉偷偷的。” 祁月夜:“……” 可以,还要水煎他。 “每天亲一次,就一次。”翟芽竖起一根手指,少见地开始示弱,眼神柔软,看起来更让人无法拒绝。 祁月夜头疼地按着眉骨,这都是什么事啊…… 要么告诉她,这种事情吃亏的是女孩子呢? 翟芽是现在还不懂,那以后呢?她才十八岁。 以后她上大学了,见到更多的人,说不定就会意识到他祁月夜并不是多优秀的人,会遇到和自己心灵更加契合的人。 她会后悔今天和他提出来的要求的。 等她长大懂了,她会纠结要怎么和他提出终止,要怎么说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或许还会闪躲和他的肢体接触和眼神接触。 祁月夜发现自己无法接受那一天的到来,不想他们之中有第三个人插入,但如果她喜欢,他可以接受。 不想听她说自己交了多少新的好朋友,但如果翟芽高兴,他也无所谓。 但如果他们可能因此渐行渐远,祁月夜宁愿把时间拨回事情没发生的那一刻。 翟芽久久等不到他的回复,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不可以。”祁月夜俊美的脸绷得严肃,故意恐吓她,“你现在就是一时兴起,万一几个月后你上大学了,碰到更喜欢的其他人,还怎么拍拍屁股把我打发走?” 翟芽自言自语地嘟囔:“我才不会有其他人呢。” 她才没有想过会有其他人。 是祁月夜一直在说她会有其他人! 他真讨厌。 祁月夜没有听清她的低声喃喃,“你说什么?” 翟芽抿着唇角,重新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眸中是直白的控诉:“你对我不好。” 祁月夜指着自己无语凝噎:“我……” 他对她不好吗?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他耐心地问。 翟芽盯着他的眼睛打直球,“你都不让我亲你。” 祁月夜怔愣地看着自己眼前那双漂亮的眼睛,理直气壮,认真控诉,好像他不给亲就是做了多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接吻而已啊,又没有什么。”翟芽不满地鼓腮。 “我不会接吻。”祁月夜试图用此打退她。 “那我教你。” 祁月夜冷笑一声,她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教?什么都敢教,简直胡闹。 “你得了吧,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叫接吻吗?最多叫亲吻。” 翟芽没想到这两种说法还有区别,不耻下问,求学若渴,“那你教我。” “……真有那么好玩?” 第146章:早安吻晚安吻处处吻 “以前没试过,所以觉得很好玩。”翟芽老实说。 祁月夜轻呵一声,看她遗憾的口吻和亮晶晶的眼神,还后悔没有早点下手了是吧? “你没体验过的事情多了,也不能每个都想学吧?”祁月夜苦口婆心地循循善诱,“比如抽烟啊喝酒啊泡夜店啊……” 翟芽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存了心和他作对,顶他一句,“这些我也没体验过,我要去学。” “……我是给你查缺补漏用的?”祁月夜轻啧,“不许去。” “那你让我亲你。”翟芽盯着他开合的唇瓣,自己偷偷加码,“早上一次,睡前一次。” “刚才不是一次吗?” “刚才你不是不同意吗?”翟芽反问。 祁月夜:“……” 不愧是聪明人。 连耍流氓都能这么有理有据的。 “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生气了。” 祁月夜舌尖顶了顶腮,就仗着他舍不得让她生气就对了? “行,答应你。”他认命了。 最多最多以后他被“玩腻”了,翟芽也不回家了,他跟留守的孤寡老人一样待在家里,等她回家吃年夜饭。 “谢谢你。”翟芽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不吝啬地对他弯了弯眼眸,拿着自己的碗进了厨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小魔女! 魔女! 祁月夜在心里暗暗咬牙。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就为了自己觉得好玩刺激就冲他萌萌地请求,现在搞得他心情乱糟糟的。 “你别洗了,放着吧!”他最后还是没好气地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过一会,水声停了下来,翟芽甩着指尖的水珠从厨房出来,眼睛很亮,“我去写张英语卷子,你吃完饭别忘了今天的任务,你得写三个主科的套题,一会我检查。” “……哦。” 一直到翟芽的房门轻轻关上,祁月夜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答应了她这么离谱的要求。 每天亲两次?这合适吗? ……合适吧。 祁月夜以极快的效率迅速找好了理由说服自己,翟芽刚才说了,亲吻能让她学习效率变高,还能疏解她的压力。 翟芽还不用在学习的紧要关头,心思被其他事情被剥夺走。 他作为把翟芽带出山的人,非官方父母,非官方监护人,为了她的学习出卖一下自己的身体……是很正常的对吧。 而且说不定过几个月,翟芽就玩腻他了呢? 玩腻……? 祁月夜默默下定决心,只要他有分寸一点,把握好界限,他可以在满足翟芽需求的同时,维持住两人的关系的。 就跟教学一样,没事的! 祁月夜心里这么想着,可是当他坐在书桌前,看个序号数字“3”都能幻视是亲亲的表情,不知不觉就开始魂游天外。 他转着笔,眼神不自觉往桌上的时钟上飘。 快十点了啊,怎么还不来? 人呢? “笃笃——”他的房间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祁月夜倏然醒过神,转着的笔迅速归位,他挺直脊背坐在书桌前,神情淡淡,“进。” 翟芽推门而入,她洗好澡了,一头瀑布般的长发乖巧披散在身后,穿着嫩黄色的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温顺。 “我来了。”她淡淡道。 房间里的檀木香被更有存在感的少女甜香赶到角落,她还没走进,祁月夜就嗅到了一股浴室沐浴乳的玫瑰香气。 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沐浴乳,但留在翟芽身上和她身体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比沐浴乳本身的味道更好闻。 翟芽把椅子推过来,坐在他身边,拿过他压在手下的卷子。 “英语呢?” “还没写。” 翟芽奇怪地扫他一眼。 “干嘛?不许人今天效率不高啊。” “可能亲一下你写题的效率就高了。”翟芽一本正经。 “……你就不能稍微委婉一眼?”祁月夜无奈,“看你猴急的。” “我要睡觉了。”翟芽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祁月夜无奈地往椅子上一靠,漂亮的下巴微抬,一副任君采撷的顺从模样,“来吧。” 他就当自己是她的娃娃了。 至于是什么娃娃就别管了。 翟芽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凑上前先是嗅了嗅他的脸,都淡淡的薄荷味和男士洗面奶的味道,“你洗漱完了?” 他不置可否。 翟芽凑上前,生涩地覆上他的唇,柔软的异物感让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 祁月夜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蜷了蜷,没有动。 翟芽贴了三四秒,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眼神像是误入人间的兔子精,迷茫无措。 祁月夜在心里提前骂了声自己“变态”,身子微微侧身靠近她,大掌贴在她脆弱的脖颈上,感受到了隔着一层薄薄肌肤下跳动的生命力。 他安抚着她不安紧张的唇瓣,轻轻含着唇瓣,没有做过多的越界行为。 只要没伸舌头。 就是正经的教学舒缓压力过程。 时间有些长,分开时翟芽气息微乱,祁月夜抵着她的额头垂眸看她,“早点睡。” 翟芽还有些发懵,点了点头,他们距离很近,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中闪着自己看不懂的光芒。 “你眼睛怎么了?” “看题太久了,有点近视。”他声音喑哑。 “哦。” 翟芽没有怀疑,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转头就走。 提上裤子了就是狂,祁月夜差点气笑了。 翟芽走后,祁月夜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做了自我反省。 没忍心看她露出茫然的眼神。 ……也没把持住。 明天绝对不能这样。 绝对。 人和动物之所以有区别,就是人比动物更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动物才只遵从本能驱使,欲则妄行,而人拥有理性与自省的能力,懂得区分想要和需要。 他是人。 祁月夜坐在椅子上深呼吸,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握住女孩纤细脖颈的触感。 ——他是人吗?! 此时手机传来一声震动,祁月夜头疼地拿过来一看,好死不死是那个老流氓老板。 【想要好东西的V我】:新到的,想不想看? 【想要好东西的V我】:[高考前夕用身体给考生缓解压力…高清无@%码全%#彩].zip 祁月夜:“……” 【两眼一睁捡破烂】:滚蛋! 第147章:你说话不算话 远在镇上的书店老板被骂得不明所以,以前都是骂他“滚犊子”,现在骂他“滚蛋”? 去趟城里还变文雅了。 【想要好东西的V我】:你是进城洋气了,把叔当球一脚踢走了是吧? 祁月夜翻翻白眼,到底是谁想看那些什么全彩图了! 还真是得谢谢他啊,之前是硬把好东西塞给他,害得他不看拿在手上也跟烫手山芋似的,还得东藏西藏。 就怕被那个横冲直撞的小管家婆翻出来。 现在知道他有手机了,老叔还不辞辛苦地转为pdf再发给他看。 祁月夜咬牙切齿。 【两眼一睁捡破烂】:我只看绿色健康的东西,这种隐晦的东西就不用发给我了。 【想要好东西的V我】:一般的本我还不给你看呢,这本不一样,日本大画家精品最新力作合订本,看到标题了没有?围绕着这个梗,涵盖多种身份,展开几段具有年龄差的禁断之恋…… 【两眼一睁捡破烂】:呵呵。 祁月夜不想回他了,打算把自己没做完的英语卷子,写完就去睡觉。 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英语单词,心底却总冒出别的念头,祁月夜忽然放下笔,气笑了。 他迅速拿过手机然后打开。 还是好奇他们的禁断之恋是怎么发展的。 他恨自己记性太好,学习能力太强,以至于前几天那网络黑客教他解压缩的技能还留在他脑海里,熟练解了压缩。 他就看到两人脱衣服前……祁月夜在心里下决定。 什么叫面不改色目不转睛心如磐石,就是他这种。 祁月夜动作迅速地一页页翻过合订本,生怕自己翻页动作赶不上他们脱衣服的速度。 第一个故事主人公的身份是老师和学生,学校大半夜的厕所传出哭声,值班老师顺着哭声找过去,发现了压力太大的学生……然后激动。 第二个故事的主人公是重组家庭的兄妹,两个人背着家长互相疏解身体压力……然后激动。 第三个故事是继子和小妈…… 激一直在动。 祁月夜觉得自己眼睛很疼,闭着眼把缓存下来的图片全删了。 ……疯了吧。 - 翌日清晨,祁月夜罕见地睡迟了,和化完淡妆的翟芽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面面相觑。 “早。”翟芽异常淡定。 祁月夜慢一步转开视线,轻轻“嗯”了声。 怎么这人一点异常都没有的?心也忒大了。 “今天我起晚了没有早餐,一会我们直接路过去买?”祁月夜整理着衬衫袖子,懒懒掀眸看向翟芽。 翟芽打了个哈欠,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前方,游魂似的点点头。 祁月夜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嘿!回到人间了吗?” 翟芽握住他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大掌,视线聚焦在指尖,对眼,开机成功。 祁月夜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桃花眼带着些狐疑:“你确定?要不要给你按摩醒醒神,别一会给你丢路上了。” “不要。” 翟芽突然想到了什么,攥住祁月夜的手腕走到阳台,“做。” “坐?现在?这里?”祁月夜不解但尊重,“你要实在想坐的话,我去给你搬椅子。” “做,眼保健操。”翟芽慢吞吞补充,她还记得昨天祁月夜说他用眼过度,她一想也是,成天近距离看着教辅,很容易用眼疲劳。 “以后每天做十五分钟眼保健操,再看十五分钟远处。” “啧。”祁月夜漫不经心靠在阳台的墙上,十分不乐意,“眼保健操那不幼儿园和小学生才做的吗?” 翟芽静静看他一眼,“我不跟你好了。” 小学生吗……祁月夜在心里吐槽。 “行,来,做,我最爱的就是做眼保健操了。”祁月夜破罐子破摔。 翟芽拿出手机,打开提前找到的视频背景音,放在窗台。 “关小声点。”祁月夜在旁边絮絮叨叨,“一会被楼上楼下,邻里和对门听见。” “他们小时候也做过。” 祁月夜从小做眼保健操就喜欢摸鱼,他瞥了一眼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眼睛上的翟芽。 这小妹妹就是干什么都认真老实。 怎么就能想到昨天那么离谱的玩法呢? 祁月夜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反正不关她的事,要怪就怪那变态老板大叔带坏小孩。 翟芽芽多老实一个孩子……那他这个非官方的监护人,这段时间就先顺着她的意思来,再慢慢纠正她不健康的爱好。 翟芽缓缓掀开眼眸,把他偷看的视线逮了个正着,祁月夜虚虚放在眼眶上的动作一顿。 “再看我,再不好好做,把你眼睛挖出来。”翟芽神情冷淡,但是特别凶。 祁月夜:“……” 想亲他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把他眼睛挖出来! 还是病娇。 祁月夜在翟芽时不时的侧目监督下完成了最标准的一套眼保健操,“还要眺望远方吗?” “嗯。” “我看到对面楼还在睡觉啊。” “别偷看人家睡觉,那是变态。” “……”又不是他想变态的! 祁月夜把视线放长放远,随意地扫过其他小区,他们这个小区附近的公寓分布没有很密集,可以通过楼宇与楼宇之间的间隙看到更远处的远山。 祁月夜看着看着,目光就转到翟芽的侧脸上了,翟芽感知到了视线,循着转回头。 祁月夜迅速把脸移开。 “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没有啊。”祁月夜面色坦然,脸上神情不变,“你看错了吧,我一直在眺望远方。” “哦……”翟芽没有多想,晃着手前拍拍后拍拍,抬手前后舒展拍打手臂,“可以顺便活动一下筋骨。” 祁月夜姿态悠闲地跟着晃着手,“人家对面醒了会不会觉得我们俩有病?” “那你咬他。” “把我当狗使了?” “我没把你当狗屎。” “……”呵。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走吧,上班去。” 祁月夜转身欲走,被翟芽扯住衣角,他不明所以地转回身,目光下移就落在她清明的瞳仁中,有他的倒影。 “怎么了?” “你说话不算话。”翟芽掀了掀眼眸控诉他。 “我怎么了?” “昨天明明说有早安吻的。”翟芽嘟囔,“你现在都变得不老实了,以前都会说话算话的。” 明明说的……又不是他说的。 祁月夜顺从地点点头,无奈展开双手,“那来吧。” 既然暂时掰不回来,那就只能躺平任玩了。 第148章:告诉你个秘密 “你腰弯一点。”翟芽指使他,“我够不着你。” “小矮子。” 翟芽有些生气,攥拳对着他的小腹捶了一下,“讨厌你。” “嘶。”祁月夜故作吃痛,笑着揉揉小腹,“痛啊。” “反正我矮,正好就只能打到你的小腹了。”翟芽一脸淡定,用他的话搪塞回去,“腰弯一点,速战速决,我们要迟到了。” 祁月夜觉得自己特像她的型艾娃娃,要用的时候让他过来,不用的时候就拍拍屁股走开。 还不用充电。 啧。 翟芽踮起脚,微凉的双手轻轻托住他的脸,祁月夜姿态闲散地躬着身,手插着兜,任她摆布的意思。 风从阳台灌进来,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衣架相撞,窸窸窣窣。 翟芽的唇瓣轻轻贴上了祁月夜的下唇,她垫脚垫得有些累了,脚跟踩实地面,唇瓣下移印在他的下巴处。 她退出来,好奇地询问他的意见,“这次感觉怎么样?” 祁月夜垂眸看她,她仰着头,纤长眼睫轻颤着,整张白净小脸完完整整落入他眼底,那双眼睛越是澄澈天真,就越有一种反差的吸引力。 “还好。”他总不能说感觉特别好,或者感觉特别差吧? “和昨天哪个部位的体验感比较好?”她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和表情和他探讨这种问题,眼角带着点显眼的薄红。 “……都还行。” 祁月夜轻咳了一声,散漫不羁的眉眼垂下来,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还是没忍住,指尖微微抬起,抚上她泛红的眼尾。 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 呆瓜。 翟芽视线追随着他的指腹落在自己眼角,缓缓转动着眼眸重新落在他脸上:“怎么了?” “有眼屎。”他一本正经瞎掰,缓缓放回自己的手,“现在没有了。” “我早上有洗脸。”她很认真地辩驳。 祁月夜笑着收回手,手抄进自己的裤子口袋,转身往屋里走,“那谁知道?” “我真的洗得很认真。”翟芽追上去。 “我又不会嘲笑你有眼屎。” “我真的没有!”翟芽气恼地拉着他的手,小牛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去撞他的手臂。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祁月夜反手把她的脑袋摁在怀里,占着自己身高优势把暴躁的小牛禁锢在怀里。 翟芽上半身被牵制住了,被迫跟着他往外走,一边挣扎,“祁月夜,你讨厌!” “我也没说过我不讨厌啊。”他笑得很坏。 就喜欢看冷静的呆瓜炸毛的样子。 “你会有报应的。”翟芽被他夹着往外走,嘀嘀咕咕降下神罚。 祁月夜才不信这个邪,和她打闹着往外走,在路过玄关门口的柜子时,他一时没留神,左脚和柜子脚双向奔赴了。 他一脚踢上柜子。 “嘶。”祁月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翟芽趁机挣脱。 翟芽抬起下巴,显得很得意,“看吧,报应。” “这是陷害。” “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是小说男主了吗?”翟芽淡淡嘲讽,“人家伤心伤胃伤脑,你伤大脚趾。” 祁月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人家小美女说完就特得意特骄傲地走了,从随风摆动的发丝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伤到大脚趾怎么了? 有大脚趾的就会不小心受伤,有屁股的就很有可能长痔疮,主角也不例外! 不过他没有。 祁月夜现在已经不耐烦了,把柜子推回原来地方,拿起钥匙关上门,追着翟芽下去。 - 路上,翟芽坐在车后座,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她戳了戳祁月夜的后背。 “怎么让祝家人发现我的身世,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你直接告诉她。” 祁月夜:“……?” 那他们前天头脑风暴是在干什么?显得他们足智多谋又很聪明吗? “不一定要你亲口告诉祝夫人,你可以告诉一个守不住秘密的人,借他的口传到祝夫人耳朵里。”翟芽慢吞吞开口。 说起“守不住秘密”的大嘴巴,祁月夜脑子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选。 “交给我。” 上班期间,他一下就逮住了下楼觅食的苏邀矜,把他拉到一边。 “怎么了老大?”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祁月夜压低声音,用了一个标准万用开场,“你不要告诉别人。” 如果他们城里人和农村人语言互通的话,那这句“你不要告诉别人”可以直接翻译为“你赶紧告诉别人啊。” “好好好,你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苏邀矜嘴巴拉上拉链,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我不是收集了所有人的血型和基因库吗?在体检报告中,我发现了一个超级大的秘密。” 祁月夜说得神秘,尾音拖得慢悠悠的,眼尾勾着几分煞有其事的认真,偏偏半句关键信息都没透露。 苏邀矜眼眸瞪大,下意识也跟着放轻声音,他咽了咽口水,“是不是有关血脉?” “嗯。” 苏邀矜唇瓣都在抖,一下就让他联想到了昨天他在手机上刷到的短剧——穿成真少爷后,我成了豪门团宠。 “不会吧,我……不是苏家的少爷?!” 祁月夜无法理解这人戏怎么会这么多,明明现在就没有他的戏份。 “不是你,是翟芽。” 苏邀矜的短剧脑又开始发散,“芽姐不会是真正的苏筱洁吧?很有道理啊,她们长得那么像。” “不,翟芽和祝夫人有关系,但不是母女,是姨甥关系,她是翟芽的小姨。” 苏邀矜:“……所以芽姐叫祝芽?” 听起来牙很酸。 “这不是重点。”祁月夜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总之你一定要保管好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了,现在连翟芽自己都不知道。” “好。”苏邀矜深知这个秘密的重要性,一口答应下来。 天呐,超级大八卦。 原来祝家那个小姐不是真千金,是假千金。 他们家这个才是真千金。 苏邀矜怀揣着这个秘密回了二楼,他正要回房,突然很兴奋,想跟人家分享一些什么。 比如秘密啊八卦啊豪门秘辛啊什么的。 可是现在这时候,家里大部分人都出去了。 他脚步一转,快步走向书房敲门,声音之急促,书房内正在练字的苏老爷子眉头一皱,说了声“进”。 他把毛笔放下驾在一边,眼波不喜不怒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事?冒冒失失的。” “爷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 第149章:箜城死亡率高 苏老爷子眸色冷淡地瞧了一脸兴奋的苏邀矜一眼,轻轻冷笑,“你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成天关注这种八卦算什么话?” 苏邀矜并不死心,“爷爷,我这绝对一手八卦,一般小孩都不知道。” “哦。”苏老爷子慢悠悠坐在椅子上,依旧不太在意,打开放置在书桌角落的匣子,从中挑选一根喜欢的墨条。 “我是说真的,爷爷。” 苏邀矜走到书桌面前,自己自觉拉过椅子坐下,“豪门圈子最新爆炸等级的八卦,就要从我们这间小小的书房诞生了。” 苏老爷子轻呵一声,他把墨条放在砚台上推给他,示意他帮自己磨墨,“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苏邀矜这孩子不知道遗传谁的八卦,去哪都要听一嘴别人的闺中秘事。 上一次说是什么冷总极其厌恶他被迫联姻的妻子,夫妻俩出门都要坐两台车走,冷老爷子看了都气急攻心,气得卧病在床。 害得他为了宽慰好友,提了自己最爱的陈年老酿上门拜访,苦口婆心安慰冷老爷子,儿孙自有儿孙福…… 结果他就在门口看到了那位不苟言笑的小冷,亲自弯着腰给他的新婚小妻子穿鞋。 苏老爷子当时就很想把自己的陈酿拿回来。 等他回苏家之后,苏邀矜才慢一步同步信息,说冷总其实觊觎了他的妻子好多年…… 还说是什么全箜城的人都众所皆知,冷总宠妻无度。 他们箜城的人怎么都那么闲?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众所皆知! “爷爷,你信我这一次,邀矜这次不会让你失望。”苏邀矜信誓旦旦保证。 他发誓,这一次的八卦,会很疯狂。 苏老爷子下巴抬了抬,指着推到苏邀矜面前的砚台。 “哦,好。”苏邀矜说着,手上极其顺手地端起砚台,往一边的垃圾桶里一倒,再放回桌子上,砚台里的墨汁一滴不剩。 苏老爷子:“……” 这胸无点墨的混蛋玩意儿。 “这次你还打算说什么?新出来的设计师是五年前谢总坠海的妻子,新露头的国际名导是三年前爆炸案受害的萧总妻子,闪耀好莱坞归来的影后是楚总九年前被绑架后不知生死的女朋友……?” 苏老爷子轻呵一声,“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箜城死亡率这么高,这么危险?” 苏邀矜想了想,很诚恳地说出事实,“可能是……卡颜局吧。” 他爷爷今年都七十几了,基本被刨除箜城霸总局,普通霸总的事情要放在他爷爷身上,那是要被说虐待老人的。 霸总可以年上,但不能年迈。 “什么意思?” 苏邀矜当然不会说实话,他又不傻,“爷爷,你就说想不想听吧?祝家的八卦。” “祝家?” 苏老爷子眉梢微挑,祝家,苏家和祁家,这三家是有点微妙的。 箜城的上流圈子派系林立,各方势力缠踞,其中又以这三家是上位圈的御三家,势均力敌但各有爱恨情仇。 祁家和苏家关系好,苏家又和祝家是亲家,祁家和祝家又偏偏是世仇。 苏家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和平鸽的作用。 两家有了矛盾,又互相拉不下脸道歉,为了调和矛盾,就会选择放飞和平鸽。 比如祁家人给祝家人生意下绊子,两家打得不可开交,却被第三方插足,他们不得不和解,谁都先开不了口。 于是苏老爷子做东,把两家人都邀到一起,虽然双方还是互翻白眼,但总归暂时达成和平协议。 放飞的是苏老爷子的钱包。 又比如祝家人买通杂志社,给祁家买黑通稿下黑水,祁家人反击,让另一家杂志社把祝家不为人知的过往扒出来挂网上。 局势逐渐不可收拾,两家家庭成员的黑料几乎刷屏了群众线上线下所有的信息来源渠道。 如此大规模的矩阵,完完全全超乎了两家的预想,其中不知道又有几方趁机浑水摸鱼的小猪手在推波助澜。 两家都拉不下脸停战,这时苏家又站出来了,当夜苏家公子苏华鑫夜会三女的新闻被曝光,强势压过了其他两家的黑料。 间隔没多久,这些新闻在一夕之间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干净得仿佛是幻觉。 这次放飞的是苏华鑫仅剩不多的清誉。 “对,祝家。”苏邀矜压低声音,“爷爷,你知道祝爷爷最疼的那个外孙女儿吧?” 苏老爷子点头,“祝芙宁。” 祝芙宁这个女孩子,大概是会被经常拉出来作为豪门贵女典范的标准答案,落落大方,无论是性格还是才情,都是数一数二的。 “啧,听这个名字就很受宠,都祝福您了。”苏邀矜心里为他的芽姐感到危机感。 他芽姐这么倒霉,感觉是那种“真千金,但家人溺爱假千金”,或者是“假千金,然后被家人一脚踢开”的人设。 “你到底说不说?”苏老爷子瞪他一眼。 “我说我说。”苏邀矜神秘兮兮,“不过我得先问一句,祝鹤阿姨只生了一胎吧?” “是啊。” “那祝芙宁,就不是祝爷爷的亲生外孙女。” “什么?”苏老爷子脸色一变,“那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邀矜下巴轻扬,刻意摆出故弄玄虚的姿态,眸光流转,意味深长。 “你啊?”苏老爷子神色怪异。 “是……呸呸呸,当然不是了!”苏邀矜指着自己,“爷爷,我男哒!我是你的孙子!” “那你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是翟芽。” 苏老爷子一时间没把名字和人脸对上号,一头雾水,“谁?” “就是大伯请来哄奶奶的那个小姐姐啊。” 苏老爷子恍然大悟,“居然是她,那怎么会流落到当这什么替身?” “说来也很神奇,她和我们管家是一个村子出来的,刚好就来箜城打工,刚好就到了我们家打工。” 苏邀矜说到兴头上,嘴也没个把门,把脑子的秘密一下全秃噜出来:“而且更刚好的是,我们管家居然是祁家流落在外的孙子啊!我们御三家这是什么孽……” 等等。 祝家,祁家…… 爷孙俩同时想到了什么,隐晦地互看一眼。 他们苏家的和平鸽人设不倒。 第150章:笑得我想亲你。 “你说的是真的?翟芽是祝家的孙女,祁月夜是祁家的少爷?消息没有出错?” “千真万确。” 苏老爷子纳闷地看苏邀矜一眼,“这么大的两件事,你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苏邀矜微微得意地一挑眉,他展开一只手,“这个消息暂时没有超过这个数的人知道。” 苏老爷子啧了声,“怎么事情又突然堆到我们家头上了?” 这让他告诉还是不告诉祝老头和祁老头好? 说吧,感觉又是一场乱战,他们苏家还会痛失两个人才。 不说吧,事情曝光以后,这两家大概会联合起来对他拳打脚踢。 苏邀矜刚才没有想这么多,但他现在突然想到了,“爷爷,我们把祝家的小姐和祁家的少爷低薪请过来当替身和管家使啊?” 苏老爷子眼皮一跳,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谁都能说,他们苏家无妄之灾。 苏老爷子瞥了苏邀矜一眼,脑中渐渐有了个好主意,“这样,我给你个任务,你负责让祝爷爷和祁爷爷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是我啊?”苏邀矜不明所以。 因为不会牵扯到他,苏老爷子在心里想。 “让你做你就做。” 如果是苏邀矜的话,一切都显得情有可原了起来,他这个孙子是公认的八卦中心交通枢纽,耳朵大嘴巴松,听到的事情多,说出去的事情也更多。 而且因为年纪小,可以用一句“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被溺爱过去。 苏邀矜抬手挠了挠头,他不那么灵活的脑子支持不了他分析运转这其中的逻辑: “那我发个仅他们可见的朋友圈怎么样?文案就写,‘我惊呆了,翟姐姐居然是祝爷爷的亲外孙女,夜哥居然是祁爷爷的亲孙子’。” 苏老爷子:“……” 这会不会太自然了点? 苏邀矜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爷爷,怎么样?如果可以我就这么发了。” 苏老爷子神色不变,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种时候他不敢多搭理他,怕被智商传染。 - 祁月夜把消息传给苏邀矜后,就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了,在十点的时候逮到了下楼给苏老夫人熬药的翟芽。 祁月夜走进厨房,从背后叫她,“翟芽。” 翟芽没回头,“翟芽在呀。” 祁月夜一乐,靠在她身边的洗水台旁,“谁教你的,都玩自己名字的谐音梗了?” “我自己想的。”翟芽慢悠悠地往烧开的水里放药材。 “这么可爱,那也给我想一个。” 翟芽认真想了想,“月夜哕了,月夜越狱。” 祁月夜:“……” 这个名字一直在打他。 就没几个好听的昵称,不是骑爷爷就是哕了。 “好心没好报,这位女士,你就这么对帮你做事的好人吧。”祁月夜从鼻腔哼出一口气,幽怨语气写满了对辜负真心的翟小姐的不满。 翟芽拍了拍指腹上的药材碎屑,转过身去看祁月夜,“你把消息传播出去了。” “嗯,我刚才就去找苏邀矜了,他的能力不会让我们失望。” 翟芽了然点头。 “我动作这么快,有什么奖励吗?”祁月夜手插裤袋低低笑开,眉眼漫着几分戏谑。 路过的大厨准备着中午要用的食材,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后经过,然后偷偷扫了祁月夜一眼。 无论从祁管家的外貌,语气还是站姿,都能看出他身上自带的风流劲,绝对是非常吸引小姑娘的那种类型。 成天进后厨来勾引苏家的小姐。 也是太想进步了。 “奖励?这个分你一碗。”翟芽指了指逐渐变得浑浊的中药。 祁月夜鼻尖轻皱,“你这是奖励吗?也太敷衍了,把别人的人情拿过来分我一碗啊。” 翟芽鼓起半边腮无声思考了一会,眼眸小幅度地转了转,见缝插针,“那我奖励你亲我一下。” 祁月夜默了默,倏然释怀地笑了,“这是奖励你还是奖励我。” 虽然他现在懂了一点翟芽口中“亲吻会让人体内各种快乐激素飙升”的话术,但仍然会被她的直白吓得不轻。 “奖励你。”翟芽笃定。 “我谢谢你啊。”祁月夜气笑地把大掌放在她脑袋上用力揉了揉,把一头乌黑柔顺的黑直长发揉得炸毛。 翟芽不满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对着反光的瓷砖整理了自己的头发,仔细把竖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你很讨厌。” “我讨厌的事,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祁月夜笑眯眯,一双桃花眼更是流光潋滟。 “你别笑了。”翟芽面无表情看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笑?” “笑得我想亲你。”她直言不讳。 祁月夜:“……” 这小姑娘厉害的。 “夜哥芽姐,你们也在这啊!”苏邀矜火急火燎冲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大瓶雪碧,吨吨吨往自己的杯子里倒。 “邀矜,你过来一下。”祁月夜朝他招手。 苏邀矜没多想,端着雪碧过来。 他人都还没站稳就听到祁月夜问他,眼神带着审视,“你没有把我告诉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吧?” “这个……”苏邀矜眼神飘忽。 告诉了,告诉爷爷了。 还发朋友圈了。 祁月夜一看到他的微表情就放心了,笑着拍了拍苏邀矜的肩膀,“你告诉别人,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苏邀矜眼波微动,眼眸闪烁着感动的薄光,“其他人都说我人小嘴巴松的。” “因为我们比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你啊。”祁月夜笑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把秘密告诉他啊。 苏邀矜更加感动,不敢多看他祁哥信任的眼神,偏过头看翟芽,“芽姐,你在给奶奶熬中药啊?” “嗯,奶奶喝这个药有效果。” 看着各自忙碌的哥姐,苏邀矜忽然很忧伤,“夜哥芽姐,你们才十八岁,就提前进入了奥德赛时期,懂事得让人心疼。” 奥什么…… 祁月夜和翟芽互看一眼,他们现在是什么时期? 奥尔良时期吗? 今天又不是星期四,吃不了奥尔良烤翅。 苏邀矜轻叹,“你们现在是没有条件,否则就可以先gap一段时间,弥补东亚小孩在原生家庭里一生的潮湿,希望你们可以早日找到自身的主体性吧。” 说完,他端着雪碧叹息着走了,再待下去要哭了。 “……” “……” 祁月夜和翟芽又不解地看了对方一眼。 说的都是什么和什么。 “什么意思?”翟芽问。 祁月夜若有所思,“可能是我这几天没时间上网,缺课了。” 他们城里的网速果然很快,几天没上网,更新的信息已经是日新月异了。 他还停留在什么“NPD”什么“ADHD”什么“MBTI”什么“PTSD”什么“回避型依恋人格”时代,城里人真的好难懂。 第151章:祝老爷子破口大骂 苏邀矜端着自己的雪碧火速逃回楼上,远离苦情剧现场。 他觉得这俩老baby的设定很像他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苦情剧。 从小没有爸爸,母亲姥姥又去世的一对姐弟历经千辛万苦到别的城市找到自己的父亲,一路上被拐卖被陷害,一边卖艺还被拐去当扒手……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亲,结果父亲身边已有娇妻女儿。 好惨啊。 他轻叹一声,转身回到爷爷书房,把杯子放在爷爷手边的桌上。 “让你去给我倒杯喝的就药,你给我倒雪碧?”老者微微抬眸。 还是冰的。 苏老爷子气笑了,就是嫌他身板太硬朗,骨质不够疏松是吧? 为了早点谋取家产的话,这会不会太有谋略了一点。 “爷爷,那白水多没滋味,雪碧才带劲儿。”苏邀矜往椅子靠背上一靠,一头红毛显得吊儿郎当的。 “你信不信我给你打进医院,给你输的液也是雪碧。” “那我很甜了。”苏邀矜美滋滋。 苏老爷子:“……”傻货,憨货! 他闭了闭疲惫的老眼,抬起手揉了揉眉骨,“看一下那两个人回复了没有。” 苏邀矜拿出手机,“哦哦好我现在看。” 他刚发的一条朋友圈。 【爷伤、莫强求】:Jesus!吓到我了,特别特别特别无意中发现的一条重要的消息,祝家的亲孙女其实另有其人,现在在家的那个并不是亲生的,祁家丢失的小少爷已现身箜城……感觉过两天就会被爆出来了。 这条朋友圈只有五个账号能看见。 苏老爷子,祁老爷子,祝老爷子,祁老爷子小号,祝老爷子小号。 祁祝两个老爷子的大号微信常年处于一个互删状态,看不见对方的留言,不过各自潜伏着一个小号来视奸对方。 爱比恨长久,两个老人在不懂什么叫小号的年纪,就已经在自食其力找互联网上找教程了。 【祝爷爷】:姚静,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爷伤、莫强求】回复【祝爷爷】:字面的意思,爷爷。我叫邀矜。 【祁爷爷】: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妖姬。 【爷伤、莫强求】回复【祁爷爷】:我无意中知道的,祁爷爷。我叫邀矜。 【祝爷爷(小号)】:哈哈,原来某人丢了孙子十几年,这么多年都瞒着也不知道是无能没找到,还是没良心存心瞒着,纯路人,但是很心疼那小孩。 【祁爷爷(小号)】:你是说祝芙宁不是祝家的亲外孙女?呵,这下有意思了,某人吹了十几年,没想到居然不是自家的种,别人的孙女就是好养,纯路人,但是觉得很好笑。 【祝爷爷】回复【祁爷爷(小号)】:是不是真的路人,我想你心里也很了解。 【祝爷爷】回复【爷伤、莫强求】:姚婧,你说的话有证据吗?你快成年了,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许是刚才苏邀矜太久没有回复消息,情急之下,祝老爷子直接一通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苏邀矜手一抖,慌忙抬头看苏老爷子:“怎么办啊爷爷。” 苏老爷子低下头,缓缓拆着药片,一个个剥出来。 这药片可真药片,家里孩子吵着要吃。 苏邀矜:“……”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喂?祝爷爷。” 祝老爷子入耳的声音低沉,“邀矜,你发的那条朋友圈是真的吗?” 苏邀矜清了清嗓音:“千真万确。” 祝老爷子那边安静了数秒,只能听得见喘息声,再开头时声线更沉重了,“你有什么依据吗?” “我有亲子鉴定书,是祝鹤阿姨和她真正的女儿的,祝爷爷我现在发给你看。” 苏邀矜小化通话窗口,把祁月夜私发给他的亲子鉴定书转发给祝老爷子,看着脑袋顶上写着的“祁老大”,愧疚感油然而生。 想到会被老大痛扁的结局,又想到他刚才他对自己的全然信任,苏邀矜说话声音都带着一丝哽咽哭腔。 “祝爷爷,我芽姐这些年特别不容易的,那山里哪有什么好日子能过,你可别学那些宠假孙女放飞真孙女的坏老头啊。” 苏邀矜的哭腔给悲情的氛围更增添了一层浓厚色彩,手机那边的祝老爷子心里更沉,到底得过着怎么样的生活,才能把箜城豪门的二世祖都感化哭了。 “亲子鉴定,我看了。”祝老爷子顿了顿,“你知道那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她,在给人当替身。” 祝老爷子心里咯噔跳了一下,脑海立刻浮现出圈里那些不入流的潜在规则,那些猥琐年迈的老头用亡妻当借口,专挑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手。 “她现在在哪儿?”祝老爷子强忍着怒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问。 祝老爷子在商场上是个常年以温润形象示人的非常规化商人,不似苏老爷子和祁老爷子的古板正经,他脸上常年带笑,运筹帷幄尽在笑意之中。 再不可控的情况下,他也能收敛自己所有的个人情绪,伪装出他想表现的模样。 比如现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邀矜给出了自己刚才给爷爷的回答,并且还多给了个提示,“已在苏家。” 祝老爷子听着呼吸都急促了一些,那个包养年轻女孩的王八蛋居然是…… “苏符那个老畜生!”他破口大骂。 收敛个屁,伪装个屁! 祝老爷子怒斥的声音太大,苏邀矜遮挡不及,声音从手机听筒外泄而出,正在掰药片的苏符动作一顿。 他狐疑抬起头:“我刚才好像听到我的名字了。” 因为真的有你的名字啊,苏邀矜在心里回答。 “没有。”他强扯出一抹微笑,“爷爷,你听错了吧。” “我好像听到他骂我是老畜生。”苏符神色平静,不懂他这是怎么了。 “哦对,我想起来了,祝爷爷他老人家刚才是在问候你……”苏邀矜夹在两方大佬之中,硬着头皮,“为什么老出省,他想找你去钓鱼。” “哦,没空。”苏符一口回绝。 家里的老太婆最近都愿意下楼溜达了,他再不好好在面前刷刷存在感,真把他忘光光了怎么办? 第152章:有哥在呢 祝老爷子在手机这边听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他苏符敢请年轻小姑娘当替身,还怕人家说吗?” “误会误会,祝爷爷。”苏邀矜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芽姐不是在给我爷爷当替身,我奶奶还没去享福呢,她是被我爸请来在我奶奶面前扮演筱洁姐的。” “哪个小姐姐?” “就是筱洁,苏筱洁。”苏邀矜解释。 “筱洁……”祝老爷子动作一顿,苏筱洁也是他的外孙女儿,可惜小的时候走丢了,两家人都很沉痛。 “就是因为她们长得很像,所以才被我大伯挖到苏家当管家的。” “她现在在苏家?” “嗯。” 手机那头静了静,“中午,你爷爷有时间吗?我想去拜访他。” 苏邀矜如实转告,得到苏符肯定的回答后才道:“有空有空,您一会就过来吧,爷爷会让厨房准备午膳。” “午餐就不用了,我在祝家……” 祝老爷子话还没说,说话一直弱弱的苏邀矜语气突然变得硬气坚定,“请你一定要过来,祝爷爷!” 他们不想再吃健康午餐了! 祝老爷子微微一愣,还是松口答应了:“我知道了,一会就过去。” 电话挂断后,苏老爷子其中一半的任务完成,掀眸看他,“只有祝老头联系你了?” “我看看……啊死定了!我没接到祁爷爷的电话!”苏邀矜一想到祁那守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再看着显示“未接通,已挂断”的字样,吓得不轻,立刻回拨回去。 对面那边倒是很快接起,就是不做言语,无形之中似有风雨欲来,对面的人就算是不出声,也能无声带来威压。 “祁爷爷?” “嗯。”很冷淡的一声,苏邀矜松了口气。 “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他明知故问。 “你怎么知道祁家流落在外的孙子在箜城,你们见过了?” “祁爷爷,你也知道夜哥的存在啊。”苏邀矜一听,不由得恶从胆边生,“那你怎么不把他接回去,还让他在这打黑工!” “打黑工?”祁那守脸色一凛,“他在苏家打工?” “是啊!他每天八点不到就到苏家开始干活,然后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下班回家,一天都不带停的,完全可以拍个‘高精力人群高三生不上学在大城市生存打工,一天都干些什么的Vlog’了!他还是大少爷呢,何必要受这些苦?”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不放假?工资多少?” 苏邀矜隐约听祁月夜说过一嘴,气焰立刻就蔫了。 他小心翼翼报了个数字,祁那守一阵恼火,“我祁家的孙子在你们家工作一个月,只够一顿饭钱?” “苏符这个老混蛋!” 簌簌作响的药片锡箔声停下,苏老爷子再次抬起头,“我又听到我名字了,说我是老混蛋?” “没有没有,祁爷爷问您……”苏邀矜把自己平生以来脑子转的最快的时刻都用在这了,“怎么老混搭?穿得太时尚了,他也想学。” 苏符:“品味和审美是复刻不来的。” 电话那头祁那守轻轻一声冷笑,“他敢让我的孙子打黑工,还怕我骂他?” “误会误会,祁爷爷。”苏邀矜今天全给苏家当调解员了,“我们给祁管家的工资开得不低的,就是他实在太敬业太卷了,才会看起来很累。” 祁那守似乎轻啧了一下,简单问了几句祁月夜的情况,比如他的工作状态,比如他的工作能力。 一直到电话挂断,他也没主动说要来祁家看看他。 “祁爷爷真够无情的啊,还真的对我夜哥不管不问……而且他好像之前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很正常,表示太过亲近也不是好事,祁家的生活环境,你这种小弱智站着进去是会被抬着出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 “哇,假面晚会吗?”苏邀矜一听,觉得肯定很刺激。 “……”苏符面无表情地拿起空的药盒砸他,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了,“滚滚滚,下去让厨房午餐做好点。” “好嘞。” - 苏邀矜来找祁月夜和翟芽负荆请罪了。 “夜哥,芽姐,邀矜对不起你们。”苏邀矜一边致歉一边自嬷,“我很想好好保守这个秘密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的小猪嘴,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说出去了。” 翟芽故作不解:“什么秘密?我知道吗?” “算了。”祁月夜心理暗喜,大气地拍了拍垂头丧气的苏邀矜的肩膀,“在告诉你之前,我就已经接受了你会说出口的结果,不要自责。” 他转头看向翟芽,“这件事其实我两天前就发现了,还记得我捡到的祝女士的头发吗?因为你们两个实在长得太像,我就随便拿去做鉴定了,没想到居然被我误打误撞中了……” 其实想也知道不可能。 做亲子鉴定要两千多啊! 什么家庭随便花两千去做亲子鉴定啊。 不过对面的是苏邀矜,人小脑仁小,两千在他眼里跟两毛差不多,他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了。 “原来是这样,真的好巧。”他感慨,“缘分妙不可言。” 翟芽退后两步,故作不可置信,很刻板的震惊,眼睛睁大,嘴巴张圆,“什么……” 退的步子大了,她又悄悄挪回来了一点。 祁月夜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想笑。 苏邀矜叹气:“芽姐,那些苦日子都是你不应该过的,让祝家知道你的存在也好,他们得好好弥补你,才对得起你这几年的颠沛流离。” 他一想到翟芽和祝芙宁,一个走山路上下学,一个被司机接送,想想都觉得心痛。 “他们,他们知道了?”翟芽十分敬业地颤抖着双唇,眼睫不安地翕动,像是雨过后翅膀被打湿的蝴蝶。 “是啊,祝老爷子一会还打算来我们家拜访吃午膳,估计是想来看看你……啊!对了,我要去吩咐厨房做点好的。” “夜哥芽姐,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厨房一趟,拜。”苏邀矜一溜烟跑进厨房点菜,他今天要大吃特吃。 翟芽是真的惊讶祝老爷子居然要立刻来一趟,她愣在原地,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内心的惊涛骇浪让她下意识攥住手心,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下巴突然有一阵温热。 祁月夜双手托住翟芽呆呆出神的脸,他只用了手掌前半段,所以显得很温柔,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笑着拍拍她的脸蛋: “别害怕,有哥在呢。” 第153章:好黏糊。 “好的,哥哥。”翟芽一板一眼,“谢谢哥哥。” 哥哥? 祁月夜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什么哥哥,叫得跟调情一样。 “是哥。”他纠正强调。 “有什么不一样吗?”翟芽疑惑地眉眼下压,不解地追上他错开对视的视线。 “是没什么不一样。” “那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哥?”翟芽非要叫,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反抗祁月夜的机会: “哥哥,月夜哥哥,月月哥哥,夜夜哥哥。” “别叫了,叫得黏黏糊糊的。”祁月夜嫌弃轻啧,抬手揉了一下逐渐升温的耳朵。 烦得要命,脸都红了。 虽然翟芽的口吻和平时一样的无波无澜无声无调,但他就是能听出黏糊劲。 别问怎么听出来的。 翟芽还是不明白,她的语气明明就和平时一样,为什么就黏黏糊糊了? 祁月夜双手托着她的双颊,抱着脑袋轻轻前后晃了两下,“行了,别太担心,你就和平时一样就很讨人喜欢了。” 翟芽的嘴被夹得微微嘟起,她眨巴眨巴眼睛,说话因为口型的改变有些含糊不清:“我平时就讨人喜欢吗?” “嗯,谁敢讨厌你?”祁月夜回答得随意。 “也讨你的喜欢吗?”她清凌凌的眼睛微微上抬,问得直白。 祁月夜猛地松开手,一时无言。 靠。 这人怎么这样,一点江湖规矩都不守? “哥没空陪你在这瞎扯了,我去看看厨房要准备什么菜。”祁月夜匆匆撂下一句话,说得上是落荒而逃。 只有翟芽站在原地困惑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是他经常说她是讨厌鬼的吗? 怎么突然跑了。 - 今天的苏家显得格外忙碌,有贵客要来拜访,后厨热火朝天,外厅也忙碌不停歇,祁月夜让人里里外外清扫。 提前知道了祝老爷子抵达的时间,苏老爷子提前在外等候,祁月夜在侧陪同等候。 银灰色座驾停在面前,苏符笑着迎上去,车门打开,一位精神奕奕的温和老人缓步走下来。 “宝贝。”苏符和祝老爷子握手打招呼。 微低着头的祁月夜倏然抬起头,眼睛疑惑地眯起。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苏老爷子叫祝老爷子什么? 宝贝? 城里人关系好就能叫宝贝吗? 好黏糊。 祝薄北和苏老爷子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在抬起头的祁月夜脸上。 生面孔,但是这张隐隐透露着讨厌感的脸,很难让人不锁定他的身份。 很少有人能长得像祁家人那么讨厌了。 “管家?”祝薄北似笑非笑。 祁月夜微笑颔首:“是。” 祝薄北和苏符交换了个眼神,如果放在平时,他还可能会逗弄一下祁贱人的孙子,但今天他的重点不在这里。 “人在里面?”祝薄北问。 “已经在楼下了,进去吧。” 祝薄北深深吸了口气,“走吧。” 苏符领着他往里走,在迈进大门前,祝薄北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定得体,才重新迈开大步。 翟芽正在里面劝苏老夫人,她非闹着和苏邀矜抢蛋糕吃,“奶奶,那个糖分太重了,你的身体代谢不了的。” “就是,就是。”苏邀矜端着蛋糕盒,手上动作不停,一边使劲往嘴里扒,生怕奶奶扑上来和他抢吃的。 苏老夫人指着苏邀矜:“你个不孝子孙。” “又不是我不让你吃的,奶奶。”苏邀矜一脸无辜。 “奶奶,那个不能吃,被蚂蚁爬过了。”翟芽轻声细语,“人吃了会死。” “那他呢?” 翟芽看了苏邀矜一眼,“一会就死了。” 苏邀矜艰难咽下一口蛋糕,唇边还沾着巧克力奶油,眼神有些呆滞。 他吃巧克力蛋糕也要死吗? ……那不狗吗! “奶奶,一会我给你做个低糖的蛋糕,好不好?”翟芽脸不红心不跳,其实她根本不会做。 但是只要喊一声祁月夜就可以啦。 “好吧。”苏老夫人勉强被哄好,连带着翟芽即将见到自己外公的紧张也被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散。 她笑着再抬起头,突然看到了笑谈着走进来的两名老者,以及规矩站在他们身后,比两人还高一个头的祁月夜身上。 翟芽笑容几乎是瞬间紧张到发僵,她下意识用眼神去找寻祁月夜,后者朝她露出一个淡定的安抚笑容,又冲她悄悄眨眨眼。 翟芽的心瞬间就定下来了。 “嫂子。”祝薄北脸上带着吟吟微笑,他是知道苏老夫人的病情的,“我是薄北,还记得我吗?” 苏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回忆,“祝……薄北?” “对。”祝薄北笑得温和。 他身侧的苏符眼中明显流淌着惊喜,自从翟芽来到苏家,他妻子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 从房间粘贴的便签,防老年痴呆题目和游戏,以及每日每餐的营养配餐和中药,都能体现出这女孩的用心,绝对不是单纯冲着钱。 如果她不是祝家的孩子,苏家还真能一直留着她。 祝薄北的目光渐渐从苏老夫人的身上转移到她身侧的翟芽脸上,翟芽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外公。 原来是这样的。 老人两鬓霜白,眉峰平缓,眼角堆着细碎柔和的皱纹,眼眸盛满温厚包容,看人时目光轻缓,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笑起来时下颌线条柔和。 翟芽有关于“外公”的印象,是村里那个精明又鼠目寸光的瘦小佝偻矮老头带来的。 每次见到他,不是拖家带口来他们家占便宜还颐指气使,就是跟她妈妈说,女孩子长大了,可以找个好人家嫁了…… 好神奇,在接触到这位老者温煦目光的时候,翟芽居然会觉得亲切,即使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祝薄北怕吓到她,转头问苏老爷子,“她知道这件事吗?” 苏符也不清楚,他扭头看向沙发上的八卦枢纽,“邀矜。” 苏邀矜茫然“啊?”了声,抬起头来时鼻尖还沾上了奶油。 苏符被他蠢得不忍直视。 祁月夜在旁边适时出声,“老爷子,翟……苏小姐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祝薄北放松地笑了,正要上前和翟芽说话,手臂突然被苏符拉住,他声音低沉,“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小洁,你注意别露馅了。” “好。”祝薄北点头。 第154章:坏女孩。 苏老夫人看看祝薄北,再看看翟芽,忽然想起了什么,“小洁,这是外公,你回来以后还没见过吧?” 翟芽轻轻点头,抬眸看向祝薄北,对着他轻轻弯了弯唇,眉眼微弯,“外公。” 祝薄北微愣,忙应了三声“好”。 他眼眶微微泛着红,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你这几年还好吗?” “我很好。”翟芽抿着唇点头。 她这话说得没有假装的成分,比起身边的人,她过得真的不算差。 上学的山路不是一个人走,没有挨饿的时候,放假还有加餐的鸡汤……对她来说,这就已经能算是幸福的生活了。 所以她幸福的变量很小,就一个祁月夜。 祝薄北活了这么多年,也下过乡,当然知道交通通讯和生活都不便利的山村有多难过,她还是个女孩子。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祝薄北对她微微一笑。 “好。”翟芽低低应了声好,拿出自己的手机。 祝薄北无意中视线扫过翟芽的手机,壁纸和桌面都是系统自带的,就连手机壳都是普通的透明款,干干净净的,没有挂任何东西。 他印象中家里那几个女娃娃,壁纸不是自己的自拍照,就是和朋友闺蜜的合影,要么就是明星的照片,手机壳也是花里胡哨的。 “外公?” 祝薄北回过神来,连忙扫了她亮出来的二维码,和她加上了联系方式。 他想多了解她一些,点进她朋友圈看。 【5周年庆福利![红包]集赞[满]30个并且保留朋友圈6个小时以上[惊叹]就可免费领取价值108的5寸青提蛋糕一个。】 【在箜城!海洋新世界11月5日即将开业!双人门票无限送!送!送!】 【分享有礼!箜城人民大学店的小和风双人食套餐分享即立减!打卡菜单分享到朋友圈即可获得50元优惠券!】 【[烟花]想见的人要天天见,想喝的奶茶要天天喝,匠心奶茶店(箜大店)将于这个月中旬正式开业,开业期间优惠多多,奖品多多!活动一全场买一送一,活动二买上一款奶茶集赞到店获取任意礼品!转发此文案+图片到微博,小红书,抖音,朋友圈等任意平台,集满28个赞可获得…】 从朋友圈内容可以窥见一些她的生活轨迹,还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的,吃吃喝喝玩玩。 就是食量确实有点大……每个餐券活动好像都是双人份。 “厨房都上好菜了,我们过去吧。”苏符走到苏老夫人身边,抬手要扶她。 苏老夫人把手抽开,警惕地看着他,“你耍流氓来了?” 苏符气笑了,“什么我耍流氓?我要扶你。” “不需要你。”苏老夫人把手给翟芽。 “随便你!”苏符面无表情地背手走向餐厅,“走吧薄北。” 是是是,他哭着闹着吵着要给太后当扶手太监。 祁月夜的眉梢又挑了一下,当着苏老夫人的面叫别人宝贝,怪不得手不让牵呢。 两位老者走在面前,翟芽扶着老夫人跟在后面,祁月夜三两步追上翟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抚,又很快松开。 在最后面跟着的苏邀矜尽收眼底,倏然受到了暴击。 这是在干什么! 两只小猪手在干什么!偷偷牵手! 对的对的,啊不对不对……芽姐是祝家的人,夜哥是祁家的人。 可是祝家和祁家是世仇啊!他们在这还拉上小手了。 苏邀矜想要揭穿这对苦命鸳鸯狗男女的奸情,现在应该义正辞严跳出来指出,但是这意味着他要承受来自老大的报复。 算了算了,幸福者退让原则。 - 祝薄北离开苏家之前,还特地和翟芽单独聊了一下,他说他回去会把这件事情和祝家其他人说,等他安排好了一切,就会把她接回祝家,以后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虽然这件事在她意料之中,但是翟芽还是很开心。 白雾没有再告诉她后续事情的走向,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会有新剧情的影像。 一直到他们下班走向电动车的路上,翟芽心情都不错。 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祁月夜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好心情,他指尖晃着车钥匙笑着问:“开心了?” “外公好像还挺喜欢我的。”翟芽笑眯眯,眼眸不自觉弯起,“刚才给我夹了两次菜。” “我还天天给你夹菜,你怎么没乐成这样?真没良心。” 祁月夜故作失望叹气,“给某人夹了这么多年的菜,剥了虾不知道有多少斤,连句谢谢都没听过,寒心啊。” 翟芽唇角翘了翘,面色温然,语气平静柔和:“谢谢你,哥哥。” 哥哥。 祁月夜心里警铃大作:“……” 又给他搞黏黏糊糊这一套!!! 心机女孩翟芽芽。 邪恶女孩翟芽芽。 “翟芽芽,坏女孩。”祁月夜谴责。 翟芽不可思议:“是你说的,连句谢谢都没听到,我是好女孩才对。” “翟芽芽,坏女孩。” “好女孩。” “坏女孩。” “好!” “坏。” “好!!” “嗯,好坏好坏。”祁月夜又逗她。 翟芽:“……” 心情好!不和他计较! 看翟芽今天心情好,祁月夜提出请客,夜市一条龙随便选,随意挑。 离入口最近的几处摊位几乎每家大排长龙,祁月夜看着顾客比较少的一家,“人很多,要不要先买个脆皮玉米垫垫肚子?” “好。” 祁月夜上前问价格,“老板,玉米怎么卖?” “18块一根大的,16块小的,你们要大的是要小的?” 听到老板说出来的价格,翟芽和祁月夜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那要根大……”祁月夜正想着算了,吃就吃吧,小臂被一只手轻柔缠上,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制止他。 翟芽甜甜地笑着指着不远处,“老板,我们先去那买东西,一会再回来。” 不会回来的。 “好嘞。” 翟芽环着祁月夜往刚才指的方向走,她皱了皱眉,“好贵!” “啧,世风日下,我当奸商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漫天要价。”祁月夜觉得自己还是太有良心了,这年头有良心的当不成奸商。 “一根苞米敢卖我十八块。”奸商进了这里都要捂着裤裆跑出去。 第155章:要买雨伞吗? 罪恶贪婪,是贪吃人心的野兽。 祁月夜深有其感。 这些夜市老板为了赚钱也是不管天地为何物了,小龙虾是死的,鱿鱼是泡大的,鸡排是纯淀粉无肉的。 “有没有感觉他们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用这些激素培养外星人。” 祁月夜严肃给翟芽投喂鸡排,“要是这附近有人减肥,饿一个半月的就等着这顿当放纵餐,让他们吃这玩意儿不是白瞎了吗?吃完后见人就砍。” 翟芽被鸡排烫得说不出话来。 祁月夜又插起一块鸡排吹了吹,递到翟芽唇边,边喂边嘴停不下来吐槽:“老板咋不把这鸡排摊开寺庙上,师父们每天当饭吃都不沾荤腥,全是淀粉。” 城里人太会赚钱了! 炸鸡排都不用放小鸡的。 他手上拎了好几个袋子,骨节分明的白皙手腕上挂了好几种小吃,捞汁小海鲜,轰炸大鱿鱼…… 几乎涵盖了老板盈利百分百的小食。 翟芽把鬓发撩到耳后,俯身小心地咬着鱿鱼,厚厚的一层调料,有点咸,“这个不好吃。” “不吃了?” 翟芽摇头。 “那你留着,我回家吃。”祁月夜碎碎念,“还好这些东西都只买了一份,等放假了我去原料市场给你买新鲜的复刻。” 一滴液体自上而下啪嗒落在祁月夜的额角,顺着他深邃的眉骨往下落,他两只手拿满了东西,努了努嘴,“妹仔,帮个忙。” 翟芽面巾纸擦了擦嘴角,踮起脚,眉眼认真,用手背擦掉他脸上的水。 “站路上都能被空调水滴到,服了。”祁月夜冷呵。 人走路上它给人洗头,这不捣乱吗? 翟芽抬起手,一滴雨落在她的手心,啪嗒的一声,她顺着抬起头,语气平淡,“是下雨了。” 虽然他们没带伞。 虽然雨貌似会下得很大。 但她还是淡定。 反正都是要淋雨的,安静淋雨显得比较优雅,还可能因为故事感盖上一层神秘面纱,是偶像剧主角,是忧郁失恋者,是雨夜跪地要钱失败者。 而尖叫着逃窜淋雨,是被喷了药的蟑螂,是为祸人间的水鬼,是鹤立鸡群的鸡。 “下雨?这么突然?”祁月夜纳闷地仰头看天际,阴沉沉的乌云堆积在一起。 今天一整天没下雨,偏偏就在他们下班的时候下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流散,纷纷去找地方躲雨,摊主们也手忙脚乱收拾东西收摊,不过顷刻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翟芽和祁月夜跟着避雨的人群,站在商铺沿街墙面伸出来的檐篷下,一人分了几样吃食,把手上的东西吃完了,只剩下不太方便剥的小龙虾。 翟芽转头看祁月夜,“附近有便利店,我们要买把伞吗?” 祁月夜思忖,“我怎么感觉我们刚结完账,雨就会停呢?” 家里因此已经有六七把雨伞了。 按照他们两个人平时的幸运程度,没带伞就该下雨了,买完伞就该停雨了,没穿雨衣就该下雨了,穿上雨衣就该停雨了…… 全世界倒数第一第二幸运的人。 “那我们再等会。”翟芽伸手去接屋檐滴落下来的雨水,祁月夜瞥了一眼,双指搭在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下来。 “脏啊。” “哦。”小气。 等了一会都不见雨会停,祁月夜认命了,“走吧,去便利店买雨伞。” 他们拐进了24小时大型便利店,老板正带着耳机在柜台前打游戏,翟芽轻轻敲了敲桌子。 老板抬起头来,摘下耳机,“请问要点什么?” “我想买雨伞。” “这个?” 老板看他们两个应该是情侣,指了指放在柜台旁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翟芽仔细看了看,摇头,“不要手套。” 祁月夜有些窘迫,耳尖再次渐渐泛起绯色,“正常使用的那种雨伞。” 他在心里暗骂,他妹仔长这么幼态这么单纯,居然给她推荐这种东西,眼睛瞎了吧。 “哦哦,你说雨伞啊。”老板撑着桌子,上半身越过柜台,“有透明的,有折叠的,你们随意选一把。” 祁月夜挑了个9.9的透明雨伞,和翟芽结账离开这流氓便利店。 外面的雨势丝毫不见减弱,狂风呼啸而过,密密麻麻的雨线被吹得倾斜,漫天斜斜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这雨还越下越大了。” “说明我们这次钱没有白花。”翟芽安慰。 “可能会淋到雨,你离我近一点。”祁月夜展开伞。 翟芽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过来,抱住他的腰身,锁住。 祁月夜一乐:“连体婴啊?” 翟芽无声点头,脸颊蹭过他的胸膛。 两人以艰难的姿势穿过雨幕……拼尽全力,仍未能幸免,浑身湿透。 祁月夜和翟芽站在停放电动车的雨棚下,翟芽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水,裙子贴着肌肤透着肉色,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祁月夜蹙着眉看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白色衣料一湿就会很明显,“我的马甲是干的,你要穿一下吗?” “不要,像酒保。”翟芽说。 祁月夜:“……” 好心要给她衣服穿,她反手给他盖脑门上并揍了他一顿。 “得,那你稍微忍一下,我们一会冲回去。” 祁月夜拿出雨衣穿上,长腿抵着地面,“上车。” 买电动车送的雨衣有点小,翟芽需要紧紧贴着他抱住才能躲进雨衣里。 祁月夜要被勒哕了。 他拍拍放在自己腰腹上的手,“稍微放松一点。” 翟芽的手松了松。 不让抱,真小气。 回到出租屋,祁月夜第一时间赶翟芽去换衣服洗澡。 “澡洗完了就赶紧去躲被窝睡觉,今天空调就别开了,一会吹感冒了。” 翟芽点点头,她看祁月夜好像忘记还有Goodnight Kiss这回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今天的……” 祁月夜忙着洗衣服,托着她的脸,很快蜻蜓点水了一下,匆匆拍拍小姑娘的脑袋:“今晚先这样吧,明天再说。” 她抿了抿唇。 好神奇,慢慢的亲和快快的亲,是不一样的。 虽然两人一回到家就迅速洗了热水澡,喝了姜汤,但半夜的时候,翟芽还是不舒服,脑袋晕乎乎的。 白雾中途要来给她提示新剧情,并对她发起通宵双排学习邀请,发现这人脑子都成一团浆糊了,又默默消散。 别把锅赖在它头上。 它可不是那压榨人的雾。 第156章:哥哥的跟屁虫 翟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人是没有意识的,但知道自己很难受。 人在生病时,是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会下意识去找自己依赖的人。 半夜,祁月夜的房门被敲响。 一身嫩黄色睡衣的翟芽抱着枕头,垂着脑袋站在门口。 祁月夜身上和她穿着同款但不同色不同号的睡衣,抱着双臂笑着靠在门框旁,“怎么?梦游啊。” 翟芽慢吞吞抬起头来,素面朝天仍旧白得发光的小脸染着不正常的红,声音有点气弱,“哥。” 不再是她故意抬杠叫他“哥哥”,她和小时候一样,有要求他帮忙的事,就会叫他“哥”。 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翟芽就绝口不提叫他哥了。 突然听翟芽这么叫,祁月夜莫名有种“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叛逆大闺女终于舍得回家探望亲人”的感动。 祁月夜抬手用冰凉的指背碰了碰她的脸,脸色微变,“发烧了?” 翟芽改用一只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的头往下压。两人额头紧紧相抵,黑暗里,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又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透着几分朦胧。 “我好像有点晕晕的。” 额头抵着额头,温度从她身上传到祁月夜身上,他定了定心神,“温度是有点高,现在去医院。”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耍小性子都是面无表情。 “不去医院,脑子烧傻了怎么办?”祁月夜吓唬她。 “我不要去。”翟芽表现得很抗拒,抿着唇抱着枕头摇头,唇瓣紧紧抿着,和她小时候生气一模一样。 翟芽生病的时候总会显得孩子气,表现出为数不多熊孩子的一面。 “你要是带我去医院,我就不跟你好。”翟芽很严肃地威胁他。 “好,不带你去医院。”祁月夜看得好笑,又实在担心她在发热,“那你总要吃药吧,吃药和去医院选一个。” 翟芽认真权衡“去医院”和“吃药”,最后选择了后者,“吃药。” “那你在这等一会,我去给你拿药。” 祁月夜绕开她往客厅的方向走,翟芽站在原地发呆了三四秒,抱着枕头亦步亦趋跟着他。 祁月夜微微偏过头,从余光能看到她无声无息跟着自己,他停,跟屁虫也停,他动,跟屁虫也跟着动。 哼笑了一声,他单膝蹲下来在电视下的柜子里翻找药品,翟芽也跟着蹲下来。 祁月夜转头看她一眼,她眼神没有焦距,像是还迷糊着,看着可怜巴巴的。 小可怜。 祁月夜找到退烧药走向厨房,倒了杯温开水,朝翟芽勾勾手指,“过来吃药。” 翟芽乖乖走过来,抱着枕头不撒手,腾出一只手接药片,扔进嘴里,喝水咽下。 她比祁月夜老实多了,不会诈吃。 “枕头抱那么紧干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睡觉。”翟芽低声嘟哝,像是在自言自语。 祁月夜:“……什么?” 这人烧傻了吧。 “我们都是一起睡的啊,你说过的,你的床一半是我的。”翟芽眼神清明,态度又很较真儿。 祁月夜挑了挑眉,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话了,真烧懵了。 他们虽然关系好,但从青春期那会开始,就隐隐约约知道睡在一起是不好的,也没谁先提出问题,就不约而同地开始不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 “你要和我睡?” “嗯!”翟芽肯定点头,“你以前经常讲故事哄我睡觉的,现在都不哄了。” 就算是翟芽不说,祁月夜今晚也是要照顾她的,“我去多拿一床被子,你去我房间等我。” “好。”她乖乖应下。 祁月夜进翟芽的房间抱起她的薄被,带起的风掺杂着一丝甜香,动作一顿,他抱着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翟芽熟稔地钻进他的被子里,乖乖地等着他来,一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融进了光的碎片。 祁月夜掀开被子躺进来的时候,她很自觉地缠上来,发热的脸蛋贴在他的锁骨处,低声呓语,“我难受。” “哪里难受?”他上半身靠坐在床头,翟芽趴在他身上,像只从家长身上汲取温暖的小兽,看着脆弱又可怜。 真变小可怜了啊。 “头晕。” 祁月夜顺着她的脊背拍了拍,“睡吧,睡着了起来就不难受了,早上我给你做好吃的海鲜粥。” “睡不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翟芽晕乎乎的,难受得想吐,“哥……” 祁月夜被这一声哥捏得死死的,他无声叹了口气,“那我给你讲故事?” 翟芽试图和眼皮搏斗谈判,睫毛翕动了两下,无果,“我要听白雪公主的故事。” 祁月夜哪懂什么童话故事,每个都一知半解,他只能从记忆里一点点搜刮: “从前有个小女孩叫白雪公主,因为太漂亮了被继母追杀,找到了一片小森林中,在那里她遇到了两只狗熊和一群动物,她想伐木赚钱,小动物们天天阻止她,结束。” “还有什么……海……海的女儿。” “从前大海里有一群美人鱼,还有多宝鱼,这个清蒸好吃,黄花鱼,这个适合红烧,还有带鱼,这个干煎,盐烤秋刀鱼,香煎三文鱼,炙烤鳗鱼……不能再讲这个故事了,越讲越饿。” 翟芽的脑子也不容许她思考祁月夜说得故事对不对,她就是单纯想听他说话而已,好像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不那么难受。 她慢慢睡着了。 但祁月夜没那么轻易就能睡,他单手揽着趴在他身上睡觉的翟芽,每隔五分钟就得醒一次,看她有没有因为热踢被子,还要擦她额头上的汗。 连带着他自己身上的温度也高了,祁月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测温,一直到外面天蒙蒙亮,她额头上的温度才慢慢退下去。 这一晚上把祁月夜折腾得不轻,他实在熬不住了,也慢慢睡过去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纱窗帘,化作一缕缕金芒斜斜淌进屋里,尘埃在光束里慢悠悠浮动。 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床上,轻轻覆上床沿。 床上一片祥和静好,熟睡的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近得几乎相触,晨光漫进房间,温柔笼罩着相拥而眠的身影,温馨而不旖旎暧昧,一如他们少时。 尘埃飘飘渺渺之间,仿佛又看见了在山村的土炕上两个额头相抵而眠的童年玩伴。 第157章:世界观重塑中 听到外面的鸟鸣声声,祁月夜缓缓睁开眼。 ……祁月夜吓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刚睁开眼,就对上了翟芽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侧着身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眼睛大这么看人很恐怖的。 祁月夜撑着床垫直起身,斜倚床头,一条长腿随意屈起。 脊背微微塌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意漫上来,蓬松微卷的碎发乱糟糟的,衬得那张素来张扬明艳的脸,浸着一层慵懒颓靡。 翟芽看了一会,眼皮缓慢眨了眨,仿佛是在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里?” “你昨天发烧了,自己跑到我房门口敲门。”祁月夜腰背微弓,黑发散乱,他阖眼的时间还没三小时,薄而白皙的眼睑下方透着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肉眼可见的疲惫。 来了这里他知道,村里和城里很像的一点就是,不管哪里的男人都贱,见缝插针地偷腥。 祁月夜都搞不懂,家里有这玩意儿,谁还有空跑去外面偷腥再给自己找个祖宗,一会不在家她能把自己玩死。 翟芽挣扎着坐直,盘腿坐在床上回忆,“我记得……你逼我吃药。” “不逼你吃药,你就烧成弱智了。”祁月夜没好气道,“过来。” 翟芽手撑着床,乖乖凑过来。 祁月夜一手搭在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撩开她的碎发,大掌探着额温,“好像不烧了,头还晕吗?” 翟芽摇摇头。 “不晕了就行。”祁月夜松开她,疲惫地按了按眉骨,“没白费我昨天照顾你,都没怎么合眼。” “我知道。”翟芽肯定地点点头,“祁老师你蜡炬成灰泪始干,你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换回了我的新生。” “嗯,老师快被你玩死了。” 祁月夜懒倦地摆摆手,头微垂着,闭眼小憩,一只手搭在微屈的腿上,长而有骨感的手晃着,在一层薄薄阳光照拂下显得很好看。 翟芽无意识地抬手捏住了他的指尖,捏了捏。 祁月夜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满是不可思议:“我这样了,你还要玩?” 翟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就是觉得祁月夜这样病病的弱弱的,好像看起来更好玩。 看得人想欺负他。 “你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翟芽慢吞吞开口。 这话在祁月夜耳朵里听来,不亚于听见“你想被什么药死,选一种吃的上路吧。” “不用了,我还不饿。” 翟芽知道他对自己的厨艺抱有极强的警戒心,轻轻哼了一声,不过她大芽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或者你想吃外面的早餐吗?我去给你买。” 祁月夜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时钟,早上还没七点,他不怎么放心让翟芽一个人出去,但要跟上去又很困。 “你饿吗?”他反问。 “还好。” “那再陪我睡一会吧。”祁月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再睡半小时,一会再吃早餐。” “好。” 翟芽自觉靠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 “这是胸大肌。”翟芽说。 “不用你给我解剖。”祁月夜闭着眼,轻轻撩眸看她一眼,闭眼哼笑,“你挺自来熟啊,说陪我睡觉,没让你睡我身上。” “好吧。”翟芽自己默默往下躺,睡在自己的枕头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一只大手突然冒出来盖住她的眼睛,祁月夜没有睁眼,“睡觉。” 祁月夜手心一阵轻痒,没有困意的翟芽眼睛在他掌心之下睁开又闭上,睫毛拂过他的手心。 轻叹一声,他收回手。 翟芽没什么困意,她有意识昨晚出了汗,虽然没什么异味,但她还是想洗澡,现在起来又怕吵醒祁月夜。 躺了十来分钟,大门上的门铃突然响了,翟芽的耳尖动了动,睁开眼看了看坐着补觉的祁月夜,小心地挪到床沿,翻身下床。 她从猫眼往外看,看清了门外的人才打开门,“幺爸……助理哥哥。” 祁蒯身边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笑着自我介绍,“翟小姐,我姓饶。” 翟芽颔首,“饶哥。” 祁蒯看她一身睡衣,眉梢微挑,“刚睡醒?” “嗯。”翟芽扒着防盗铁门,有些茫然,“幺爸,今天这么早,你来找我们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今天顺路从你们这路过,我一会也要去苏家,顺便接你们去上班。” 翟芽让开一条道让两人进来,关上门。 她扒拉开放在沙发上的一堆衣服腾出位置让两人坐,这些衣服是祁月夜收下来的,还没来得及叠。 “你们怎么来了?” 带着明显倦意的清润男声懒洋洋地从身后传来,祁蒯转过身看过去,看祁月夜一身印满了卡通图案的明蓝色睡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这是什么衣服?” “睡衣啊。”祁月夜坦然。 祁蒯还从来没见过身边的男性穿这么……童趣的睡衣,图案还和翟芽身上的一样。 果然是两个小孩。 祁月夜朝翟芽抬了抬下巴,“去洗漱。” 翟芽点点头,走向自己房间之前临时拐了个道,走进祁月夜房间拿回自己的枕头。 看着翟芽抱着枕头走过,祁蒯忽然眯了眯眼,“你刚才从哪出来的?” 祁月夜指了指右手边的房间,“从我的房间啊。” “翟芽刚才进的是你的房间?” “有问题吗?”祁月夜面色坦然,仿佛他们昨天睡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你们昨天睡在一起?” “嗯。” 祁蒯:“……” 饶特助:“……” 上下属世界观重塑中。 饶特助在心里暗暗感叹,在祁总正式步入大龄剩男的这几年,比他小了将近十年的侄子,人生进度比他早了一大步。 祁月夜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他和妹仔的事情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就好,旁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幺爸,你这么早来找我们干什么?” “路过,正好要去苏家,顺便送你们上班。”祁蒯复杂收回眼神,回答得言简意赅。 “哦……”祁月夜了然点了点头,也不把他当外人,“那你能下楼帮我们买个早餐吗?” 祁蒯:? 第158章:回祝窝 最后是饶特助跑了一趟,下楼买了早餐。 祁月夜坐在祁蒯侧方,顺手打开晨间新闻,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报道一些霸总在炫富。 什么帝都季总商业又扩张了,什么桐城霍总又垄断了资源,什么叶氏长子正式接手叶氏集团…… 啧,一群天龙人。 祁月夜无意识地把自己腹诽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祁蒯听得并不真切,“什么聋人?这里面好像没聋人吧。” 祁月夜意有所指地看他一眼,“电视里没有,外面有一个。” 祁蒯:? 聋人说的是他? 祁月夜单手抵着沙发边沿支住身子,视线落向屏幕滚动的新闻,眉眼淡懒,姿态闲散,半边肩膀松垮靠着靠背。 祁蒯复杂地打量着他,论外貌来说,祁月夜这款是非常吸引小姑娘的……如果他不经常开口说话的话。 “月夜。”祁蒯语气凝重严肃,“你别看人家翟芽小,身边又没有家人就欺负她,你们现在还小,有些事的后果还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能承受的,你们虽然成年了,但还有学业没完成……懂吗?” 祁月夜摇头,“不懂。” “就是你们现在还无法支撑起一个家庭,也还没有能力当父母。”祁蒯只差没告诉他,要做好措施了。 祁月夜:“……” 这再听不懂就是纯傻子了。 “幺爸,你们城里人思想太邪恶太龌龊了!”祁月夜怒斥,“昨天是翟芽生病发烧了,我为了方便照顾她才让她睡我房间。” 祁蒯虽然被说了龌龊,还是松了口气,“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啊,她还这么小,我要干点什么那不纯禽兽吗?”祁月夜面露鄙夷。 祁蒯点了点头,“虽然你们在交往,但也要有分寸。” “我们没交往啊。”祁月夜莫名其妙。 “……你们不是未婚夫妻?” “是啊,但谁说未婚夫妻就要交往了?” 祁月夜随意地拨了拨碎发,语气闲散,“她是自由的,如果她愿意我可以养她一辈子,就算她要和其他人交往,我也支持她。” 祁蒯试探性地开口:“即使她一上大学就交了男朋友?” “幺爸!!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祁月夜啧声,听着觉得烦,“她才十八岁,小孩谈什么恋爱?” 祁蒯:“……”十八岁怎么了?有人十八岁已经谈十八次了。 不乐意听就不乐意听。 翟芽从房间过道的墙边冒出头,小声叫了句“祁月夜。” 祁月夜立刻起身朝她走过去,垂眼,“怎么了?” “头发缠住了。”翟芽转过去。 祁月夜指尖一拨,和拉链纠缠在一起的碎发被轻轻拔出来,他握着拉链帮她拉好。 “谢谢你。”翟芽笑得清浅,眉眼弯弯。 她刚洗好澡,一张小脸被水雾蒸得清润通透,像是刚蒸好的水晶饺子。 祁月夜眉眼微动,不知道是不是翟芽潜移默化给他灌输的潜意识生效了。 他想亲她。 现在。 祁月夜抬手托住她的脸颊,微微低头,唇瓣轻柔覆上她的唇。 原先只是浅浅一啄,又觉得柔软得不可思议,他顿了顿,旋即牙齿轻缓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力道温柔。 祁月夜缓缓松开手,指腹揉着她的唇。 翟芽不解地看着他,“你咬我干什么?” “Good Morning kiss啊。” “可是你这不是kiss。”翟芽眉眼认真地和他辩驳,“你这是咬。” 祁月夜刚要狡辩,就被一道震惊的声音中插进来打断: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祁蒯惊愕得无以复加,他方才眼睁睁看着那个信誓旦旦说“绝对纯洁”“要干点什么就是纯禽兽”的祁月夜,捧着人家的脸亲人家! 人小姑娘都没说同不同意,他直接捧着她的脸亲! 十八岁还小,不能谈恋爱,但是可以被他亲? 而且听起来翟芽还不懂他在干什么…… 祁蒯心绪沉重,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淳朴无知的善良村姑被城里花心风流吊儿郎当的二世祖公子哥哄骗,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哄着接吻上床”的戏码。 祁月夜这纯禽兽啊。 祁蒯这么想着,丝毫没想到他侄子也是进城的淳朴村夫。 祁月夜抬手碰了碰唇角,倍感他大惊小怪,漠然扫了祁蒯一眼,“这有什么的。” 翟芽也附和:“幺爸,这没有什么的。” 祁蒯在俩小孩的眼神下显得像刚出土的古老文物,更像新兵蛋子。 “……” 真的是他退时代了吗? 没交往,但是可以这么亲? 饶特助的到来打破了诡异的一幕,他手拿着两个袋子,“祁总,你早上也还没吃呢,一起吃点吧。” 祁蒯思绪复杂地按了按眉心,“好。” 太复杂的关系了,他得好好捋捋。 四人落座餐桌,吃着吃着,翟芽的手机震了一下。 “祝老爷子让我一会回祝家,他今天帮我请好假了。” 翟芽咽下一口卡颈的寿司,把祝老爷子给她发消息的界面递给祁月夜看。 祁月夜看完了以后,把手机推回去,“挺好的,一会先送你过去。” 祁蒯不解地抬起头,“什么祝家?” “幺爸你还不知道吧?翟芽其实是祝家的真小姐,他们家里那个是假的。”祁月夜懒懒解释。 祁蒯动作一顿,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真的吗?” “我用这个骗你干什么?”祁月夜没收翟芽手上的鸡蛋,“还在生病,别吃鸡蛋。” 祁蒯:“你知不知道祝家和祁家是世仇?” “关我什么事?没花到你们家的钱,还要继承你们家的世仇,去去去一边玩去。”祁月夜鸟都不鸟他们。 祁蒯:“……”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翟芽的身份…… 虽然前朝旧恨早就成了过去式,本应该随着时间付诸东流,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世仇,现在横亘在两家之间早就不只是上几代人的仇恨了。 祁蒯陷入回忆,就比如最新的一代人……两家上一次互殴也就是在去年,其实导火索源于两个斗嘴的小辈。 祁家的小辈说,“你们祝家人就是一群祝。” 祝家的小辈说,“你们祁家人就是让人骑在头上的。” 后来骂战升级,在觥筹交错的酒会上,在一次酒气上头,祁家某个中辈说“祝家是大祝带着小祝,祝家老宅不应该叫祝宅,应该叫祝窝,赶紧回祝窝吧。” 祝家的中辈反击:“你们祁家小辈我先骑走了,中辈我也骑走了,老辈子我也骑走了。” 双方都觉得受到了侮辱,后来老辈也插入了这场骂战,但又撕不下老脸和对方开战,暗中排出几个小辈去斗殴。 这种能进族谱的光荣事迹,小辈们召必回,回必战。 那时候箜城众人起初都以为是一场普通的纠纷。 第159章:祁夜夜搭配师之力 在祁蒯眼中,现在的祁月夜和翟芽,和罗密欧朱丽叶,梁山伯祝英台也差不了多少了。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家族仇恨,很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隔…… 祁月夜手贱掐了掐翟芽的脸。 翟芽正在吃东西,不耐烦打掉他的手,拉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一些。 祁蒯:“……” 隔阂……吗? 祁月夜手不那么贱就不会有隔阂了。 祁月夜目光扫了一眼翟芽今天穿的衣服上,“你天天穿白裙子,今天要不要换种风格?” 翟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慢吞吞咬了口生煎包,“这一件不行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显得你太好欺负。”祁月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瘦瘦小小的,人家踢一脚你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无缘无故,他们为什么要踢我?”翟芽不明白。 “你不懂,他们那些有钱人,尤其是名门贵胄的贵族少爷们最变态最暴躁了,你什么也没干他们就要给你下马威了。” 翟芽咬着包子,默默看了一眼祁蒯的方向,眼神有些隐晦。 她是想告诉祁月夜,幺爸还在这,他也是名门贵胄的贵族少爷。 祁月夜顺着看过去:“幺爸这种也变态,闷着骚。” 祁蒯:“……” 翟芽对自己把火引到祁蒯身上,投去一个略带抱歉的眼神。 祁月夜三两口解决完早餐,去厨房洗了手,堂而皇之走进翟芽的房间。 祁蒯有些没眼看。 女孩子的闺房也是能说进就进的? 翟芽还低着头吃包子,祁蒯沉声叫她一声,“翟芽。” 她茫然抬起头:“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窗要关好。”祁蒯语重心长。 他怕有人兽性大发。 “哦……”翟芽一知半解地应下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幺爸突然跟她说这个。 应该是怕蚊子吧。 祁月夜没过五分钟就出来了,从后面轻拍了拍翟芽的肩膀,“衣服给你放床上了,一会去换了。” 翟芽点点头。 祁月夜没闲住,抬手把她简单束在脑后的低扎马尾解开,大长发圈从柔顺黑发中滑落,她的长发也随之散开。 翟芽乖乖坐着不动,祁月夜修长白皙的指节埋进她柔软的发丝,用指尖轻轻梳理,乌黑的发缕顺着指缝滑落。 祁月夜抬手理顺她随意披散在脑后的长发,细心编出一条偏侧麻花辫,再将发辫盘起束好,慢条斯理地抽出碎发,在侧方扎了个温柔的花苞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发饰对比,最后选择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郁金香流苏发饰,夹在花苞上。 祁蒯困惑地眯了眯眼,“你们平时出门都要这样?” 祁月夜给翟芽扎头发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一道名为父爱的光环,幻视了给乖女扎辫子的慈父。 “当然不啊。”祁月夜随意抬手拨了拨她脑后的花苞,笑得肆意。 祁蒯缓缓松了口气,真不敢相信让爷爷看到祁家的孙子这么殷勤给祝家孙女扎头发的画面,他会气成什么样。 “上班哪有时间干这些,出去玩我才给她编。” 祁蒯:“……好。” 翟芽吃完饭就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祁月夜给她搭的是一身冷调的全黑色套装,衬得身形纤细利落。 上身是抹胸束腰马甲,仿皮绑带,四道金属银扣纵向收紧,铆钉沿衣身细碎点缀。 下装是不规则燕尾裙,前短后长的裙摆层层铺开,前摆堪堪遮过大腿,后侧拖曳垂坠长摆,金属D环吊带衔接裙身。 颈间叠戴多层十字架黑珠项链,添了几分叛逆阴郁感,脚下是厚底堆堆皮靴,靴身布满铆钉绑带。 的确,看起来,很不好惹,祁蒯评价。 像他刚上幼儿园的小侄女儿形容的,路上碰到不敢多看的大姐姐,怕多看一眼就会被倒着抱起来,然后倒栽葱插进路边的土里。 这是去上门的,还是去灭门的? 翟芽不是一眼看上去让人有亲和力的长相,脸上时常没什么表情,第一眼先看到她狭长凉薄的眼,然后看到她微鼓的脸颊肉弧度,才会后知后觉发现,啊,她好像长得很可爱。 不过祁月夜今天给她扎的这个发型,恰好遮盖出了她有特色的脸颊肉,脸型狭长窄瘦,再搭上她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显得更高冷更不好惹。 ——祁月夜必须道歉。 祁月夜满意点头,“这一套终于有机会穿了,买回来后尽压箱底了。” 翟芽秉持着虽然看不懂但是尊重设计师审美的理念,点点头,“还有什么要穿的吗?” 祁月夜比她会搭衣服,相信他准没错。 “对了,还有包。”祁月夜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我还没给你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翟芽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到没有?锤子,这必须带,谁欺负你就一榔头砸他脑袋上。”祁月夜比划着锤子,放进翟芽的书包里。 “还有这个,这个也必须带,虽然是电猪的,但谁要是攻击你你直接电死他。”祁月夜把电击手电筒也放进包里。 “这是给楼下的小猫小狗治便秘吃剩的药,还剩下一点,你要不一起带过去吧,要是那些祝家人对你不好的话,你在临走之前把这些药放进他们的饭里,绝对让他们所有人抢厕所……” 祁月夜收拾了一堆没必要收拾的东西,张望一圈屋内,“东西好像都带齐了吧?” “哦对了,还有这本书,《速成防狼十八招之毁天灭地掌》……” 祁蒯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你要让她在祝家现学这个吗?会不会太速成了一点?” 在祝家要是吵起来打起来,双方先暂时休战,等翟芽翻完这什么《速成防狼十八招之毁天灭地掌》,再开始打? 说句违背祖训的话,他都有点心疼祝家人了。 祁月夜想了想觉得也是,把书放回冰箱上摆好了,“那不带了。” 祁蒯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把那本书放在那儿?” “万一我们家进贼了,放在这么高很显眼,可以震慑一下小偷。” 祁蒯:“……” 小偷恐怕更兴奋了吧。 第160章:对付病娇的最好方式 在祁月夜的强烈要求下,从不踏入祝家地界一公里内的祁蒯,先送翟芽去祝家。 车就停在祝家门口,祁蒯让饶特助停在一道隐秘的角落,生怕被人看到。 祁月夜还在叮嘱翟芽,“进去要和祝家人好好相处……” 他刚说完,就想到他妹仔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和祝家人好好相处,就是那群祝家人不一定会是好相处的主儿。 “算了算了,你还是保护自己最重要,别被人欺负了,知道没有?” 翟芽点一下头。 “还有这个水杯已经装满了,你记得要多喝水。”祁月夜把樱桃色的卡通水杯挂在翟芽的脖子上,絮絮叨叨,“一升的水今天要喝完,我晚上检查。” 翟芽点两下头。 祁蒯手支在车窗上,闲散地支着额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长送孩子上幼儿园了。 还要和小朋友好好相处。 还要把水都喝完。 十八岁,不是八岁。 “有什么事记得打我电话,我随时都会接,给你设了紧急联系人,连续按三下开机键我这里就会收到消息。” 翟芽第三次点头,点到脑子都差点发晕。 祁月夜仿佛在叮嘱自己第一天上幼儿园的闺女,最后确定没有注意事项了,“晚上我来接你,没找到我也不要乱跑,我肯定会来的,好吗?” “好。” 祁月夜目送翟芽背着书包下车,缓慢踱步朝祝家的保安亭走过去。 她和保安进行了短暂的对话,保安放行让她进去。 祁月夜松了口气:“可以走了,幺爸。” 祁蒯懒懒散散直起身子,“走了?我还以为你会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一样,潜进去看一下。” 祁月夜:“别这么说。” 祁蒯显然没有放弃可以挤兑他的机会,“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要给人家自由,管成这个样子,我就不相信你上大学的时候会让她真的自由。” 祁月夜脸色微变,有些话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说—— 但是不能被戳穿。 “幺爸,你再说,我就顶着祁家人的身份进去给祝家人当狗了。”祁月夜明晃晃的威胁。 祁蒯:“……” 他缄默几秒,鞋尖轻踢前面的座椅,“开车,去苏家。” 祁家和祝家的僵持局面已经持续数年,关于谁先低头,绝对不能从他们这一代先打响第一枪。 - 翟芽跟随着管家走在祝家的庭院里,见惯了苏家的欧式庭院,她只是有些好奇,但十分淡定。 “小姐,老爷子提前和我吩咐过了,但是公司临时有急事,他作为董事长得先过去一趟,一会就回来了。” “祝家的人现在大多在外出差,老爷子的意思是等他们回来,再当面和他们说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带领她进去,就要推开大门。 翟芽视线落在留着一道缝隙的大门上,顺势往上看,银光隐约闪过,她神色沉静,一把拽回身旁的管家,抬脚踹开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倒挂在门框上方的铁桶瞬间翻倒,桶内面粉尽数倾泻而出,簌簌落了满地。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习惯又是无奈,“应该是小罡少爷。” “他是谁?”翟芽淡定避开地上的面粉,厚底长靴踩上了一些。 “他是您的三哥。” 翟芽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她不打算花费太多时间来研究祝家的人员组成构成,“能麻烦您把祝家的其他人给我整理成一份表格,或是思维导图吗?” 她习惯直接背。 管家愣了愣,点头,“好。” 翟芽从玄关踏入正厅,金碧辉煌的大厅只有来回走动的员工们,她悄悄松了口气。 管家给她送来了热茶,先口述一遍介绍祝家的情况,翟芽这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原来有四个孩子。 而那位祝芙宁,也是真的很优秀。 翟芽指腹摩挲着杯子,眉眼淡淡,静静听着管家的声音,仿佛若有所思。 哒,哒哒,哒哒…… 楼梯口传来节奏规整的清脆脚步声,规整又沉重,一声声沉缓落进心底,翟芽顺势抬眼望了过去。 走下来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淡笑,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病态苍白,一张脸生得无可挑剔,精致昳丽,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如同常年蛰伏在暗处,不见天光的吸血鬼,脆弱阴郁。 一身清冷孱弱气质,笑容在他脸上显得十分危险,黑色碎发微卷,外貌像天使,却带着不同于他外貌的诡谲笑容。 这种孩子也会因为不想下楼吃饭被妈见打吗?翟芽在心里想。 男人缓步走到翟芽面前,弯下腰定定看着她。 翟芽清凌凌的目光同样落在男人脸上。 这就是她那个三哥?长得颇有她的风姿。 祝罡忽然凑近她,捏住翟芽的下巴,笑得诡异:“你就是爷爷说的,我们的亲妹妹?” 翟芽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捏着,就跟在冲对方嘟嘴撒娇一样,说话很没气势,正要礼貌掰开他的手。 祝罡的手忽然放重捏紧,笑得更诡异偏执:“既然真正的小鸟回来了,那假的小鸟就不要了,和哥哥一直待在一起,好不好?你做哥哥的小鸟,我把你铐在房间里,翅膀折断,就永远飞不走了。” 管家闭了闭眼,觉得有点丢脸。 少爷又犯病了。 翟芽面不改色,点头,“好。” 祝罡眼一眯,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他这个人口碑就在这了,和他接触过的没一个说他没病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祝罡带着兴味看她,仿佛在看一件好玩的玩具,“你说。” 翟芽眉目沉静淡定,现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也知道我是第一天回来,很需要培养兄妹感情,我也不想离开哥哥。 为了弥补我们这些年的空缺,这样,哥哥你一天按早中晚打卡三次,一天给你半小时离开我视线的机会,当然要包括洗澡和上厕所的视线,不然我会想你的……” 祝罡的表情渐渐凝固,在管家看来,少爷刚才鬼迷日眼的眼神肉眼可见变得清澈。 果然,对付病娇最好的方式是上班打卡吗? 第161章:战栗吧颤抖吧害怕吧 祝罡眼神复杂地看着新来的妹妹,只觉得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有一颗邪恶无比的心。 翟芽目光清浅却透着认真,口吻淡淡地继续:“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能随便出这个家,我们在一起打游戏看电视,我们兄妹俩好好培养感情比什么都重要,最好再来个脚铐拷一起,手就不要拷了,影响我们活动,记住不要试图逃跑,不然……我会把你吃掉哦。” 其实她也不会放狠话,但电视里的精神病都是这么演的。 什么“我会把你吃掉”“想逃吗?哦呵呵呵呵呵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姐姐为什么不理我姐姐不乖”“姐姐的血好甜啊呵呵呵呵”…… 之类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跟祁月夜说完以后,祁月夜把她手机里的快手删掉了。 祝罡缄默一会,眼神中有种魔法被魔法打败的恼怒,“够了!你囚禁我还是我囚禁你!” 管家在旁边暗暗叹服,新来的小姐也是没少看病娇文。 等着互相喝对方血吧。 翟芽:“不囚禁了?” 祝罡摆了摆手,一脸嫌弃:“算了,懒得囚禁你,不想打卡,这次就放过你。” 翟芽:“不病娇了?” 祝罡更没好气了,神情懒倦又充斥着不耐烦,“治好了!” 他在心里想,我个有病的都不敢要求一天按三次打卡,你倒是粘人。 还脚都拷在一起,怎么敢想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祝罡上下打量翟芽一眼,衣品倒是不错,没他想象中的那么……淳朴。 刚才临出门前爷爷交代,让他照顾新来的妹妹,也简单介绍了这个妹妹的来历。 居然是他亲爸亲妈的亲女儿,自己的亲妹妹,家里宝了十几年的祝芙宁竟然是冒牌货。 而他的亲妹妹,去乡下当了十几年的村姑。 祝罡其实并不在意谁是自己的妹妹,在他看来,所有人都很无聊,所有人都很傻缺,所有人都是无聊的傻缺。 他对所有人的感情都很淡漠,因为他是一条没有情绪的藤蔓,缠绕试图靠近他的人的四肢与灵魂,吸取对方的爱意为生…… 爱他,或是永远失去自由……呵呵,呵呵。 不过这个新妹妹……好像没有那么无聊,事情总算变得有点意思了,呵呵呵呵。 管家看到祝罡唇角噙着的笑容,有些不忍直视地侧开眼。 少爷又在犯病。 神经病。 “翟芽。”翟芽微微收了下颌,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祝罡,缓缓开口自我介绍。 祝罡觉得新妹妹和祝家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摆烂的,咸鱼的,废柴的,中二的,病娇的…… “我叫祝罡,排老三。” 祝刚? 翟芽语气平稳,看着祝罡轻点了一下头,“刚子哥。” 她记得以前他们村里也有个刚子哥,这个名字让她很亲切。 祝罡:?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从落地窗玻璃镜的反光中看了眼自己,容貌俊美,穿着时尚,气质斐然…… 居然叫他刚子哥?! 对他这张脸也喊得出来? “你应该叫哥哥。”祝罡纠正。 “我有哥哥。”翟芽很认真地反驳。 “谁?” 翟芽没说话,祝罡轻啧,倦意漫上眉眼,松弛倚靠在柜子旁,淡淡抬眼看向面前少女: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吧,等爷爷回来,我先上楼睡觉了。” 新妹妹虽然没其他人那么无聊,但祝罡很少对一个人或是一种事物产生超过三分钟的乐趣,很快就兴致缺缺。 翟芽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很无聊,还会很不自在,索性抬步跟上祝罡的步伐。 祝罡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他脚步顿了顿,脚步声也随时暂停,走走停停,身后的人也走走停停。 他转过身,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不是要囚禁吗?不是要关在房间里不能出来吗?”翟芽唇角缓缓带起狡黠的笑,眼眸中隐隐看起来还有挑衅的意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祝罡呵呵呵地低笑,“既然选择跟着我坠入黑暗,那就不要想着逃跑哦,哪都不能去,否则不管你藏到天涯海角,我总有办法寻到你的踪迹……” 管家正走到他们身后,默默打消了跟上去的想法。 小罡少爷身边真不是正常人能待的。 时不时就会被他突然冒出来的中二语录尬到头皮发麻,恨不得左手打电话给警察局拿枪来打,右手拨给精神病院喊人来拖走销毁。 “坠入黑暗?”翟芽想了想,“你房间没有灯吗?不能开灯?” “……” “哪里都不能去,那我能去厕所吗?你会找到我吗?”翟芽仰起头看着祝罡,清凌凌的目光直面对上祝罡垂下来的视线。 “……” 祝罡突然抬起手,指尖戳了戳翟芽的脑袋,“你是外星球来的吗?” “我是乡下来的。” 祝罡盯了翟芽一会,舌尖顶了顶腮,笑容苍白但异常瑰丽,“想去我房间就走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逃吧,他很期待看见女孩无路可退的模样……颤抖……恐惧……战栗……呵呵…… 祝罡和她并肩而上楼梯,翟芽的书包叮铃哐啷的,他随意且淡漠地扫了一眼,“书包里装的什么?” 翟芽抬步迈上台阶,语气自然:“榔头,电击器,泻药,防狼喷雾,还有水果刀。” 祝罡脚步一顿。 来祝家,带这老些东西想干什么? 祝罡突然觉得,刚才那句话是应该原封不动还给自己的。 逃吧,看见男孩无路可退的模样……颤抖……恐惧……战栗…… 祝罡带着翟芽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挂在房门上的是一副国外十五世纪暗黑系画师的油画作品——互相禁锢的圣母子。 圣母周身光环褪去金光,周围一层灰蒙蒙的暗色轮廓,肤色沉郁枯黄,低垂眼眸,面上没有悲悯,只有一片死寂。 她双臂死死环抱住怀中孩童,指节嵌进幼童衣料,怀中的稚童没有笑意,安静依偎在她胸口,目光望向画外,仿佛无声求救。 圣母衣摆下缠绕着细密黑色藤蔓,悄悄锁住孩童的脚踝。 教会当年判定这幅画亵渎神明,永久封存,后世称它《暗黑圣母子》。 第162章:在当病娇 祝罡看翟芽一副被骇住的怔怔然神情,有些得意地弯了弯唇。 害怕吧,颤抖吧,他喜欢看到人在恐惧时候露出的卑劣底色。 祝罡压低声音,声音带着浓浓的诱哄之意,像是把人拽入深渊的黑雾大手:“想知道这幅油画背后完整故事吗?” 翟芽若有所思,“你这么年轻就考虑要小孩了?” 祝罡:? “这个图和我们墙上贴的不一样,我们贴的是龙凤宝宝,一边一个小男孩小女孩,很喜庆,可以接好孕。”翟芽严肃分析。 祝罡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进去吧。” 拉倒。 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一个男的接什么好孕? 翟芽跟着他进去,看祝罡脸色不是很好的模样,她福至心灵:“这幅画背后有故事吗?” “废话。” 翟芽环视一圈祝罡的房间布局,意料之中的黑暗血腥,手铐脚铐也是一应俱全,“你知道苏宥商吗?” “谁?不认识,哪个糊咖。” “他有抑郁症,也喜欢和你在房间摆一堆血腥的模型,自从他把房间的摆设换成卡通小摆件和关公手办,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你也可以试试。” “哦。”祝罡漫不经心地敷衍回答,他又不是疯了,“喝饮料吗?” “好,谢谢。”翟芽坐在祝罡房间里的小众定制沙发,一转过头就和仿真藏马熊头颅对上视线,藏马熊的眼珠闪着红色精光。 “……” 她顿了顿,又缓缓转回来。 祝罡端着一杯血红色液体递到她面前。 “这是?” “葡萄汁。”祝罡哼笑,“看把你吓的。” 翟芽双手捧着葡萄汁,轻轻抿了一口,又抬起头问,“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幅画是什么意思?” 祝罡闲散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笑吟吟回答,“画师是一名失去所有亲人的年轻女子,她收留了战乱中幸存的孤儿卢卡。 最初,她以为自己能给予纯粹的善意,可是漫长孤寂已经蚕食了她的理智,她唯一的光就是这个孩子。 她不能接受卢卡长大离开她,不能忍受他对外界产生好奇,更不能想象有朝一日,少年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再依赖她,她开始切断孩子与外界所有联系,不许他走出修道院高墙,不许接触外来旅人。” “就像这里,暗无天日。”他笑着指地,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渗人,“卢卡慢慢长大,愈发渴望墙外的世界,他无数次试探着提出想要远行,每一次开口,都会让女人心底的偏执疯狂滋长。 某个暴雨深夜,卢卡收拾行囊,想要趁着夜色逃离修道院,画师发现了,她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坐在烛火前,连夜拿起颜料,完成这幅圣母子。 她以自己为原型绘制圣母,以卢卡为怀中圣婴,世人眼中圣母代表仁慈与救赎,可她的爱意不会开放旷野,只会编织牢笼。 画作完成的第二日清晨,人们发现,画师锁死了修道院大门,再也没有人见过卢卡走出院落。” “这就是,暗黑圣母子背后的故事,这幅画被封锁了数百年,一直到去年我才花了三亿拍下。” 翟芽点点头,她从小就羡慕会画画的人:“她画得真好,我就没有绘画天赋,要是我来画,大概只能和废书打包去废品回收站卖个三毛钱了。” 祝罡:“……” 文学素养这方面,他跟她尿不到一个壶里! 翟芽坐在藏马熊单人沙发上,跟窝在熊怀里一样,她坐得笔直,膝盖并着膝盖,掌心贴在大腿上,规规矩矩坐着。 祝罡扫她一眼,俯身从桌上拿起Switch游戏手柄递给她,“玩游戏吗?” “我不太会玩游戏。” “试试。”祝罡把手柄抛给她,翟芽顺势接住。 她想了想,既然要和刚子打好关系,那就要入乡随俗,跟着刚子的节奏走,让他有种找到灵魂挚友般相见恨晚的感觉。 “能借用一下你房间的东西吗?” “用吧。”祝罡随意挑选游戏,连看都没看她这边,随口一应。 咔哒。 是脚铐咬合锁芯的声响。 冰凉的触感从金属传递到皮肤上,祝罡不可置信地看着俯身的翟芽:“你在干什么?” 翟芽拷住他的右脚和自己的左脚,淡定地直起身,随手把钥匙往床上一扔,她模仿着刚才祝罡的口吻: “把你锁起来,这样你就逃不掉了哦,我要把你囚禁在这里,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不要试图逃跑,不然我会折断小鸟的翅膀……呵呵呵呵……哦呵呵呵……” 她声音没有波澜起伏地棒读,余光还偷偷瞄着祝罡的表情。 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病友的感觉。 第一次当病娇,还有点紧张。 祝罡:“……” 他试图动了动右脚,铁链牵动,连带着把翟芽的左脚都扯了扯,他这次是真的确认了……他被刚回来的妹妹绑住了腿。 “这个的意义是什么?” “我平时也这样,你刚才的话我等了十八年,终于说出了我的心声,其实这是我的常态。” 翟芽淡定启唇,她有当替身的经验,深知要想拉近和客户的距离,就要代入对方的处境和心态。 祝罡:“……你的常态,就是把别人和你拷一起吗?” “嗯,这样他就逃不掉了。”翟芽莞尔。 祝罡:“……哦。” 变态得和他有的一拼。 “我们现在可以开始玩了,玩什么?”翟芽淡然地把视线投向面前的高清超大屏电视,对游戏跃跃欲试。 她没玩过这种游戏,以前是没机会,来箜城后是没时间。 等她学会了,可以回去教祁月夜。 “我找个好玩的。”祝罡收回视线,神情略显复杂。 很难找到和他势均力敌的变态了。 等待过程中,翟芽的手机震了震,她侧目一看,是祁月夜。 【两眼一睁捡破烂】:。 【芽芽】:在。 【两眼一睁捡破烂】:你现在在干什么? 【芽芽】:当病娇。 【两眼一睁捡破烂】:??? 第163章:刚子哥芽子妹 “不玩了……我不行了……” “坚持住。” “你别这样……嘶……靠!我要死了!” “别动,我快到了。” “我真不玩了……我要死了你听到了吗?我要死了!!” 昏暗诡谲的房间里,仅有从电视大屏闪烁的游戏画面透出来的光,斑驳的光影落在沙发上两人的身影。 画面缓缓浮现出“GAME OVER”的红色艺术字样。 祝罡不耐烦地把游戏手柄往桌上一扔,“又死了又死了!你不是说你快到了吗?” 翟芽静静扭头看了他一眼,有温度的嘴里吐出来的真相冰冷:“是你没用,死得太快太偏僻了,我折返回来也需要时间。” 祝罡抬眸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四小时,整整四个小时,不上厕所不喝水,脚铐就真的一下都没解开,就这么铐着打了四小时游戏。 “小变态。”他看着翟芽低低说了声。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从游戏小白速通到游戏大神仅需十分钟,一开始跟个小土包子一样什么游戏都没听过没玩过,玩了一把后就上手了。 十几款游戏都是这样,屡试不爽。 翟芽还在兴头上,“还有其他游戏吗?” “有啊,上百款呢。”祝罡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掀眸应了声,瞥见翟芽投来期待的眼神,他哼笑一声,“但是我不想跟你玩了。” 祝罡能很清楚地看到女孩的眼眸光一点点变得黯淡,不过在灯光的投射下依旧柔和水润,看着可怜兮兮的。 真让他具体感受到了那句“她的眼里都没有光了”。 是什么痛痛的。 是他的良心。 ……不过还好他没有良心,不会痛。 祝罡冷酷无情:“可怜巴巴看我也没有用,就不给你玩。” “小气。” 祝罡装没听见,吊儿郎当地换了条腿搭着,一举一动透着名门贵胄的优雅,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那老头不是说就去公司处理件事情吗?怎么四小时了还没回来,果然人老了干什么事都迟缓。” 翟芽想起祝老爷子对着自己笑得慈眉善目,眉心微拧,“别这么说,你也会老的。” 祝罡轻嗤,“我都不一定能活到老,说不定明天就死了。” “……” 翟芽无法反驳。 不过她发现,苏宥商和祝罡应该还挺有共同语言的,一个想自杀,一个想拖人进地狱,一个杀一个被杀,合作起来干活不累。 “刚子哥,我饿了。”翟芽慢吞吞地按了按空落落的肚子。 祁月夜都不会让她挨饿的。 祝罡掀了掀眸,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洋洋的,浑身透着“无所吊谓饿死也行”的松弛感: “芽子妹,等着吧,现在都没人来叫我们吃饭。” 这毕竟是别人家,翟芽秉持着不给别人惹麻烦的念头,点点头,“好吧,那我忍忍。” 祝罡满意点头,很好,他最喜欢听话的小鸟了。 翟芽低头看了眼手机,接起祁月夜打来的电话,“嗯,祁月夜。” 祝罡耳尖动了动,余光悄悄靠过来。 骑越野?齐爷爷?骑爷爷?骑夜夜? 哪个野生男人的名字。 祁月夜那边有塑料声噼里啪啦的声音,翟芽能想到他现在应该坐在一群员工中间,打开员工餐的餐盒。 “芽芽妹,中午了,吃饭了吗?” “没人给我饭吃。” 翟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倒没有多委屈的口吻,就只是在说自己的遭遇,不过因为那张脸长得太好看了,所以一切不公的待遇都会自动放大百倍。 祝罡:“……” 别造谣!! 说得跟谁虐待她了一样! 电话那头的野男人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翟芽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特别乖地开口,“好,吃,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翟芽摸到放在腿边的书包,拿起来打开拉链,在书包夹层里找到了祁月夜给她塞的储备粮。 祝罡听见塑料包装打开的声音,朝这边瞥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面包的油香,他又朝这边看了一眼。 “给你。” 翟芽分了一半面包给他。 “你自己吃吧,两口就没了还分呢。”祝罡有些嫌弃。 “没关系。”翟芽莞尔。 祝罡:“……” “你一直都这么笨吗?”祝罡从鼻腔哼出一声,手倒是很诚实地把面包接过来,“我听说你们山里都很穷,一户人家生好几个孩子,吃饭都要靠抢的。” 翟芽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没错,“差不多吧。” “那你这样抢得过人家?吃屎都抢不到热乎的。”祝罡毫无心理负担地吃着她给的东西,最后一口塞了面包。 “抢不过也没关系。” “那不就饿死了吗?”祝罡恶劣地靠近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没等到认亲就饿扁了,等我们发现后去找你,就说什么……‘不是吧我们芽芽没有这么扁’?” “不会饿死,抢不过,祁月夜会给我的。”翟芽小口咬着面包。 她不怕回忆自己的过往,很小的时候她也会和姐姐弟弟们抢吃的,不顾形象,狼吞虎咽,争先恐后。 在有限的食物和极度的饥饿面前,小孩是没有尊严形象这种意识概念的,一股脑挤在一起,一个劲地往自己嘴里塞吃的,然后“造物主”会露出满意的笑。 有一段时间,她也会去抢,也像个穷怕了后一朝暴富的吝啬地主,贪婪地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占据。 不过后来她就不这么想了。 那时候祁月夜是再普通不过的口吻,无比随意地说出让她记住很久的话: “这些不值钱的你花功夫守着干什么?我让这些东西变成你的,又不是变成你的负担,留着精力以后守点值钱的,等着哥给你买好东西昂小守财婆。” 后来她就不吝啬分出自己的东西了,那些分出去的,不属于她的,或者是她比别人少的,祁月夜都会补上的。 “祁月夜?谁?”祝罡早就想问了,再一次从翟芽口中听到这个人名,他笑着凑近,“男朋友啊?” “我的未婚夫。”翟芽一本正经。 “未婚夫?”祝罡眼睛眯了眯,“你才多大就有未婚夫了?” 第164章:小守财婆小土包子 “嗯,我们已经当了三年未婚夫妻了。” 翟芽语气平铺直叙,似乎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祝罡推算了一下时间,惊了惊,“那岂不是你十五六岁就被他骗到手了?” 人渣吧。 初中小姑娘都能下得去手。 “他不是骗我,他是救我。”翟芽清亮的眼眸直直对上祝罡的眼睛,很认真地反驳他: “我家里人要把我卖给一个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不让我上学,是祁月夜把自己养的所有鸡都拿出来,他们才愿意让我继续上学的。” 所有,鸡? 祝罡勉为其难承认,好吧,对方能算个仗义的鸡霸。 “你那什么家人,居然要把你卖给老光棍?”祝罡的眉头皱得死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不是人了,这么对比起来,他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天使宝贝。 “我们那的女孩都嫁得早。”翟芽淡淡道,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的裙子,漂亮的眼睛比刚才多了些迷茫,似乎覆上了一层灰雾。 如果她没有跟着祁月夜出来的话,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她不厉害,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看不惯又根深蒂固的老旧观念,接受不了,改变不了。 祝罡注意到了小姑娘晴转多云的心情变化,咳嗽了一声,“你还饿吗?你这破面包越吃越饿啊。” 翟芽低低地应了声。 “走,下去找吃的。”祝罡起身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她跟着站起来。 祝罡往前走了一步,忘记了两人的脚还铐在一起,链子从放松转到紧绷状态,一拉一扯,差点没把他摔死。 他扶住柜子,“这个要解开吗?” 翟芽为了体现他们俩是同类:“不解,我喜欢这样。” “好,那就这样铐着。”祝罡不甘示弱,他提出来的,要是他先打退堂鼓,那岂不是很丢脸。 翟芽默默跟在他身后,被他带到一楼。 他们两人三足还没练习到位,有人走快或者走慢,就会把另外一个人扯倒,一路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到了一楼。 管家连忙走过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脚上的银色脚铐。 他用脚拇指都能想到是谁吵着要铐的。 他口吻无奈,“小罡少爷,你会吓到芽芽小姐的。” 祝罡:??? 是芽芽小姐会吓到你小罡少爷吧? “一边去。”祝罡不耐烦地摆手,管家也不在意,众所周知的就是小罡少爷是祝家素质最低之人。 祝罡本来没想让翟芽跟进厨房,就让她坐在长餐桌前的椅子等着,可惜两人的脚是绑在一起的。 两人磕磕绊绊进了厨房。 “你要给我做饭吗?”翟芽仰起头问。 “我哪会那玩意儿。”祝罡匆匆抛下一句,转身打开柜子,掏别人的储备粮。 拜托,他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的给她做饭? 他不会给别人做食物,不过对方要小心,会被他当成食物吃掉……呵呵呵呵呵…… 祝罡和翟芽进去没多久,再出来时抱着一堆吃的,一股脑放在桌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翟芽点头:“巧克力。” “小土包子,这不是一般的巧克力,这是国外进口的……写的什么我也看不懂,反正就是外国牌子。” 祝罡拆了个巧克力包装,往翟芽嘴里塞,看她的表情,“怎么样?” “苦的。” 祝罡看她的表情,打消了吃这玩意的念头,又拿起一包薯片,“知道这是什么吗?” “薯片。” “这是黑松露薯片,吃过吗?” 翟芽摇头,又收获了一句“小土包子”评价。 “自己拿着吃。”祝罡撕开包装放在她面前,翟芽很有礼貌地抬头问:“我能分一点带回去吗?就一点点。” “拿吧,反正也没人吃。”祝罡漫不经心。 反正也不是他的。 “谢谢。”翟芽转头回看,管家正心惊胆战站在一边,生怕祝罡精神病发作把翟芽吃了。 她问管家:“叔叔,有干净的塑料袋吗?” “有,我去给你拿。” 翟芽吃了片黑松露薯片,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薯片味道,还有一股怪味。 翟芽觉得自己可能是山猪吃不了细糠,接受不了这味道。 “好吃吗?”祝罡支着下巴看她吃。 翟芽诚实摇头,“味道怪怪的。” “保鲜袋。”管家这时从厨房出来了,把袋子送到翟芽面前。 “谢谢。” 翟芽往保鲜袋里倒了一点薯片,她说只要一点点就一点点,也就四五片。 “不好吃你还打包?”祝罡随意拿了片薯片往嘴里放。 翟芽没解释,只是闷着声音道:“你刚才答应了的。” “随便你。”祝罡又打开一个光是看着就很有质感的圆形磨砂黑礼品盒,打开里面就只有四块圆圆的锡箔独立小包装。 “金箔曲奇,吃过没?” “没有。”翟芽自觉补上,“小土包子。” “知道就好。”被抢了台词的祝罡轻轻哼了一声,随意拿起一块扔给她,“吃。” 翟芽打开锡箔包装,掰了一半金箔曲奇放进保鲜袋里,才轻轻咬了口曲奇。 “好吃吗?” “好吃。” 祝罡像古代矜贵的达官贵人王弟贵胄,等有人试过毒后,才肯勉为其难大开尊口,拿起一块曲奇拆开吃。 “一般吧,你这个小土包子没吃过好东西,今天没有条件,改天我给你带更好吃的。” 管家在一边默默叹气,他们家小罡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说人话啊。 想给人家带吃的就正常说啊,还非要嘴人家是土包子。 祝罡把翟芽没吃过没看过的零食一样样拆开让她尝,还要她给出评价。 不论好吃不好吃,翟芽都会分一点点放进保鲜袋里,也不贪心,一种就一口的分量。 “你打包这些干什么?带回去给别人吃?你家到底有谁啊?”祝罡皱着眉看翟芽手上装了半兜的保鲜袋。 也不是心疼这点零食,就是她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弄脏弄碎了。 “给祁月夜。” “你未婚……你那农村童养夫?”祝罡错愕,“你们俩同居了?” 翟芽神色不变:“嗯。” “你你你你,你才十八岁啊!”祝罡轻拍一下桌子,“你那什么狗屁未婚夫也是人渣一个,看你年纪小就下手,我这种人渣看了都失敬。” 翟芽低头看一眼他的下半身,再默默抬头:“没有啊。” 哪失禁了。 祝罡:? 第165章:走得乱七八糟 翟芽见祝罡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好心建议:“真的失禁的话,你要不要去换个裤子?” 不过这样直接说会显得她嫌弃祝罡有隐疾,翟芽又补充:“我只是怕你感冒……没什么味道的。” “……” 祝罡就失禁……失敬问题严肃和翟芽展开辩论,“我说的失敬不是尿裤子,我是一个成年人,不会尿裤子。” 不是尿裤子…… 那就是拉裤子了。 翟芽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拖着自己的椅子往旁边坐了坐。 但是她无法逃得太远,她和一个兜里有屎的人绑在一起。 翟芽想到以前村里那些小孩在裤子里拉屎,走着走着从裤管里掉出来…… 她有些绝望。 只能希望,从左裤管掉出来,而不是从右裤管掉出来吧! 祝罡有些新奇地看着翟芽变了又变的脸色,虽然表情变化细微,但就这几秒,比前几个小时加起来的变化频率都大。 他刚才就发现了,芽儿妹好像是面瘫,刚才玩恐怖游戏的时候贴脸,她表情甚至都没怎么变化。 “想什么呢?”祝罡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翟芽定了定神,摇头。 “没想什么。” “真的?”祝罡看她一脸笃定,甚至开始自我怀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毕竟分辨那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需要极强的眼力。 “嗯,我在想爷爷怎么那么久还没回来。”翟芽看了眼时间,“其他人也没回来。” “他们都很忙,”祝罡口吻淡淡,像是习以为常,“他们都披着圣光织就的皮囊端坐高台, 把野心执念当做口粮,靠虚妄的金钱为食……呵呵……” 说的什么叽里咕噜的,翟芽摇摇头:“我听不懂。” “就是生意做得很大,他们很忙。” 祝罡第一次用大白话和其他人解释,换做是其他人,他早就摇摇头叹道“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然后仰天大笑出门去了。 “反正听爷爷他们说什么我们祝家,是关东祝家那边发家的,这几年在闹哪边当主家,所以我们箜城祝家生意越做越大……我也不是很懂,这不是我一个米虫应该想的事。” 他每天只需要考虑要去蚕食谁的灵魂,鲸吞谁的贪婪,今天吃烤肉饭还是鳗鱼饭罢了。 “原来是卖关东煮发家的啊。”翟芽表示明白。 听起来很美味。 她在便利店打工过,最喜欢吃关东煮里的萝卜和兰花干。 “什么关东煮?”祝罡气笑了,“是关东祝家,关东是一个地方。” 翟芽再次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祝罡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对翟芽的好感度已经飙升在其他人之上了。 家人他有得是,能和他对上频率的病友百年难得一遇。 他是凉薄的罪人,身体流淌的血液都是冰冷的,不看血缘,只看能不能入得了他的眼。 如果那只假小鸟入得了他的眼,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也站她那边。 “对了芽儿妹,我有件事情要提醒你。”祝罡指尖轻敲着桌子。 “你说,刚子哥。” “爷爷今天要在其他人面前告诉他们你的身份,那又是一场大战。” 祝罡的眼神有些同情,“那只假小鸟在祝家待了十几年,很得民心,你估计放生不了她。” 他说的话全在翟芽的意料之中,翟芽的目的就只是想混进祝家走剧情,没有一定要把对方赶走的想法。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你也别太担心,信仰不过是盛放灵魂的餐盘,众生哀嚎是佐餐的小调,等血肉里的热忱被啃噬干净,便会被随手弃于尘埃……” 祝罡又在说翟芽听不懂的话。 不用他问,祝罡自己说:“一会他们吵架的时候,我给你洗盘圣女果你吃就行,看他们吵。” “哦。”翟芽似懂非懂。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 “小罡少爷,芽芽小姐,老爷子回来了。”管家在身旁提醒。 翟芽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朝祝老爷子的方向走过去,脚链收紧,她及时站定在原地,才没有被扯着摔倒。 她抬手戳了戳祝罡。 祝罡不耐烦轻啧:“让老头子自己过来不就得了?” 翟芽默默看着他,听他的口吻,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谁才是孙子。 “算了算了,走吧。”祝罡舌尖不耐烦地顶了下后槽牙。 有一句话说的果然没错,不能给刚见过一次面的野生小猫小狗小兔取绰号,一旦有了名字,就有了羁绊牵连。 小人也不例外。 他管翟芽叫“芽儿妹”,现在连她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像是在撒娇了! 祝罡从座位上站起来,翟芽眼眸细微地弯了一下,她走在前面。 祝罡懒懒散散跟在后面,有时候走得慢了一点,就会扯一下翟芽的左腿。 翟芽要及时调整左右腿,又会拉住他的右腿,祝罡又被绊了一下,两人互相牵制,他懒洋洋地指挥: “慢点慢点。” “快点快点。” “慢点,不,快点快点。” “不对不……哦对的对的。” 祝罡的胡乱指挥一通不仅没给两人的出行带来便利,反而让局势有了新的退展,达到了损失最大化。 翟芽被他的指挥打乱了阵脚,本来该出右脚她出了左脚,祝罡猝不及防被往前一拉,直接扑倒在地。 翟芽被反过来一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到地上了。 霎时,祝家来来往往的员工们都不敢出声,低头屏息快步走过,生怕那神经病少爷又犯病。 祝老爷子走到大厅中央,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走过来,乱七八糟地互相拉扯,乱七八糟地摔在一团。 祝老爷子:“……” 无法理解。 祝罡平时最要面子,平时已经被诟病是精神病了,至少要当个得体体面的精神病。 所以这么一摔,他都不想躺地上起来了。 天神啊,你是个贪吃人性的恶魔,假意聆听凡人虔诚的祈愿,只为挑拣鲜活滚烫的心品尝,而我愿意剖开魂魄,做你永不枯竭的供奉…… 所以天神,来个记忆消除术,把在场的人记忆全部清除了吧。 第166章:这心理素质可以 翟芽只是摔坐在地上,姿势比趴在地上的祝罡体面一点,她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还好吗?刚子哥。” 她朝祝罡伸出手。 祝罡只是有想一直趴在地上的念头,总不能真的一直趴在地上……会有禽兽视而不见从他身上踩过去的。 他把手往翟芽手上一放,慢吞吞地坐起来,再站起来。 “谢了,芽儿妹。” 两人的声音都没有刻意收敛,他们对对方的称呼清清楚楚落到祝老爷子耳朵里。 刚子哥? 芽儿妹? 谁给他调到农村频道了? 管家在祝老爷子身边压低声音告状:“老爷您看他们……” 祝老爷子顺势看过去,一眼就捕捉到了把两人绑在一起的脚铐。 “……小罡!” 祝老爷子平和的眉眼间覆上一层不悦,虽然没有动怒,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你又在胡闹,为什么要把妹妹铐起来?” 祝罡一脸无辜:“爷爷,你怎么就知道妹妹不是乐在其中?对吧芽儿妹。” 芽儿妹缓缓点了一下头,说话慢吞吞的:“嗯,我很享受。” 祝老爷子冷笑一声,满眼写着:你看我信吗?人家老实孩子会干这种事? 祝罡低声轻叹,这世间伤他太多,那不如就毁了它吧,世人赠他满身风霜,遍体鳞伤,那他便倾覆山河,踏碎穹苍…… “胡闹,快去解了!”祝老爷子心累地摆了摆手。 祝罡转头看了眼翟芽,“解吗?” 在他隐隐期待的眼神中,翟芽终于点了点头,“嗯。” “走,上楼。” 祝老爷子下定决心不去看闹心的孙子,听见叮铃哐啷的声音,还是没忍住投去一眼,又看到他们乱七八糟地上楼了。 “……”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老程啊。”祝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叫了声管家,“小罡这孩子平时都没有玩得好的,你觉得他会和小翟芽成为朋友吗?” 管家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最后谨慎地开口,“何止可以当朋友,这都能当病友了。” 祝老爷子:“……” 不会吧?那小姑娘挺老实的吧? 和祝罡比,辱人家翟芽了。 - 午后,祝家人陆陆续续回来了,落座后的第一眼就是看向祝老爷子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静静地坐在祝老爷子身边,安静地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很乖巧。 三女儿祝妲嘉把包放在身后,笑着开口:“爸,这小姑娘是谁啊?你从哪里拐的?” “不急,等人到齐了再说。”祝老爷子不慌不忙,抬手给翟芽倒了杯热椰奶。 “谢谢爷爷。”翟芽温声道谢。 祝愿和祝鹤两姐妹相携着走进祝家,步履轻缓,穿过大厅入内之后,二人先和祝老爷子问好,礼数周全得体,一看就知道是从大家养出来的名媛。 她们目光顺势落在老爷子身侧那道纤细身影时,姐妹二人几乎同时微微一怔,眼底浮现起不同程度的讶异。 那张脸对她们两个来说都不陌生,安静乖巧地坐在长辈身侧,姿态从容,对上众人打量的眼神也不怯场。 一个和祝家打不着关系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更别说还紧挨老爷子身旁,祝鹤和祝愿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升起疑惑。 “小鹤,小愿。”祝罡懒洋洋地和自己亲妈亲姑姑打招呼。 祝鹤两人都习惯了祝罡的没大没小。 “你是……翟芽?”祝愿皱着眉落座,“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愿,她是我请来的客人,说话客气一点。”祝老爷子毫不留情。 祝愿咬了咬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她父亲虽然看着脾气好,可是板着脸的模样还是威严慑人的。 祝鹤对着翟芽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靠着祝愿坐下来。 祝老爷子抬手看了眼腕表,“小鹤,芙宁和老大老二,还有闲云他们什么时候到?” 祝鹤顿了顿,“他们都在路上了。” 她有些困惑,祝老爷子似乎很在意他们一家人今天会不会来齐。 就像妹夫苏观洱因为公事耽搁不能来赴宴,祝老爷子也就随他去了。 可轮到长孙祝简勘下午要赶航班出差,他也非让他抽时间过来一趟不可。 “爷爷。” 翟芽听见一道从容的女声,缓慢抬起头,不远处出现四道身影。 为首的年轻男人是祝罡的大哥,祝简勘。 他轮廓冷硬,眉骨锋利,下颌线条绷得笔直,一身深色西装衬得气场迫人,眼神沉静寡淡,周身萦绕着冷峻气息,不言不语便自带压迫感。 他身侧的男子祝笙浅身着简约白衬衫,没有多余配饰,眉目温润清和,唇角噙着一抹温雅的笑意,气质温雅从容。 老二祝笙浅是第一眼看过去脾气最好的,长相偏淡颜,眼尾端的双眼皮褶皱略淡,呈现出特别的小内双。 他身边一名身着重点高中贵族校服的少女亲昵挽住他的臂弯,少女眉眼灵动,举止自然大方,紧紧依偎在身侧。 翟芽猜,这应该就是祝芙宁了。 跟在他们三人身后的男人约莫四十上下,一身挺括黑色正装,眉眼深邃锐利,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强势气场。 一眼看过去,这四个人就像一家人。 人好多,好麻烦。 翟芽无声叹了口气。 她想回家找祁月夜了。 祝老爷子轻轻“嗯”了声,“都坐吧,一会人到齐了,我有事要说。” 众人一一落座,祝简勘绷着脸也没说话,抬手看了眼腕表,季闲云拉开椅子,坐在妻子身边。 翟芽略一抬眸,就对上了对面祝芙宁打量审视的视线,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祝罡果然说话算话,提前嗅到了腥风血雨的气息,去给翟芽洗了一盆圣女果放在她面前。 他在翟芽旁边坐下,冲她挤眉弄眼:还记得刚才说的吗?大混战的时候只需要吃圣女果就行,自会有人替她辩经。 祝老爷子眼看着祝家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没急着吩咐厨房上菜,他视线扫过一众人: “今天我把你们都叫过来,只为了说一件事情。” 他声音微沉,“当年,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人为,一场意外导致的结果就是,芙宁不是我们祝家的血脉——我身边的翟芽才是。” 短暂安静几秒过后,铁质餐具噼里啪啦落在瓷盘上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 有人瞬间失去血色,脸变得煞白,有人倏然抬起头,眼里不乏震惊,有人已经呆呆愣在原地。 视线话题的中心,翟芽淡定地一颗颗往自己嘴里塞圣女果,冷静自在地嚼嚼嚼。 祝罡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别人大乱我吃瓜,这心理素质很可以。 第167章:她要给爷爷夜夜养老 祝罡发现这个小妹妹很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时,只有她一个人脸颊鼓鼓,含着个圣女果。 祝罡给她夹肉也吃,给她夹菜也吃,就算不小心夹到了姜丝,她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一点不浪费地吃了。 像他在电脑上养的桌宠。 有趣的小鸟。 在祝老爷子忽然投下一颗重磅炸弹后,场上一片寂静,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时间只能听到沉沉的呼吸声。 还是祝芙宁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脸上已经丝毫没有血色了,“爷爷,你在开玩笑吗?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啊……” 祝老爷子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只是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垂下眸没说话。 祝老爷子的反应让祝芙宁脸色更加苍白,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蜷起,心跳如擂鼓,她不敢转头去看父母和哥哥的表情。 所有人都沉默无言的时刻,祝罡不合时宜地侧目和翟芽科普:“你知道愚人节是什么节日吗?” 在他眼里,翟芽现在就是大字不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不知道,和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古人差不多。 慈禧小时候都说她是土包子。 翟芽点头,眉眼认真:“很多店里会促销打折,那天会有情侣出来逛街。” 祝罡的正常人格暂时夺舍主人格,点头,“那天是会比较热闹,你和你童养夫去逛街吗?” “不是啊,我们是员工。”翟芽面无表情,“那天很忙,会很累。” 她讨厌一切节假日。 服务业是没有节假日的。 祝罡已经想象到两个山里人对着如流水般的小票一脸绝望的样子了。 好惨。 “刚子哥,我想喝奶油蘑菇汤。”翟芽淡淡开口。 “你喝啊。” “我够不着。” “你不会是想要我给你盛吧?呵!”祝罡一声冷笑,“我不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小鸟,我喜欢听话的,那些不听话的雀儿聒噪,又张扬,妄图扑腾翅膀逃离掌心,最后只会被折断羽翼,乖乖困死在笼……” 翟芽静静看着他。 “……碗拿过来!”祝罡咬牙切齿,又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 连中医西医符水都治不好他的中二神经病,翟芽一个眼神治住了。 “爸,你,你刚才说……”祝鹤喉头滚动,说话都有些艰涩,字句像是卡在喉咙里,费了力气才缓缓挤出来。 “翟芽,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季闲云仿佛突然被点醒般,抬眸看向坐在老爷子旁的女孩。 眉眼温静,长长的睫毛垂落半分,虽然穿得狂野,但依旧能看得出她气质柔和,安静地坐在一侧,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抢风头。 他和妻子都是内敛的性格,几个孩子除了祝罡之外,老大沉稳,老二温润,也不是外放的性格。 倒是很像他们。 “你尝尝这个辣椒辣不辣?”他看见祝罡笑眯眯往她盘子里夹了个小米椒。 皱了皱眉,季闲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翟芽只顿了一两秒,面不改色地夹起来吃了。 “辣吗?”祝罡好奇问。 “不辣,这个是甜的。” “辣椒是甜的?”祝罡纳闷,但看翟芽面色如常,他最终没忍住好奇,夹了个同款小米椒吃。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过后,祝罡突然抓起手边的葡萄汁猛猛灌水,翟芽低头闷喝蘑菇汤,再抬起头时,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季闲云:。 又是何必。 祝老爷子沉沉的说话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处理两个孩子的归属,但是翟芽……她受了很多苦,我不允许她在祝家还会受到委屈。” 翟芽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祝老爷子。 除了祁月夜,从来没有家人会这么替她说话的,没有人会说不许让她再受到委屈。 她以后要给爷爷养老。 对农村“养儿防老”观念深入脑海的翟芽来说,她表达感谢的最高礼遇就是养老,之前,有且仅有一个人有这个待遇。 祁月夜。 她当时下厨大展身手,把祁月夜家的锅弄糊底了,他在帮她收拾残局。 翟芽看着他的背影很感动,抿着唇下定了决心:“祁月夜,我以后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祁月夜冷笑了一声:“养老送终就不用了,你到时候别嫌烦把我推茅坑里淹死,我就谢谢你。” 翟芽只看着祝老爷子,没往祝鹤等人那边看,也许是近乡情怯,她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局势,只能摆出一如既往的扑克脸。 不笑显得拿乔,笑又显得很奸诈。 “翟芽?”祝鹤轻声喊了翟芽一声。 翟芽眼睫颤了颤,没转头,她还没想到要用什么态度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 亲昵,或者是生疏。 她有些无所适从,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挠了下膝盖。 祝罡以为翟芽没听到,一个雷霆震声喊:“翟芽!” 翟芽吓了一大跳,像受惊的兔子般仓皇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酝酿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季闲云不悦地皱了皱眉,“小罡,你吓到她了。” 祝罡撇了撇嘴,平时他还没这么好心呢。 祝鹤看着翟芽唇瓣微张,眼眶微微泛红,她想起她们在苏家的对话,自己的亲生女儿居然在那种偏僻的地方受苦,而他们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里,她的眼底就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刚要说话,身侧带着点委屈的啜泣声突然落入耳中,轻轻柔柔,却猝不及防堵断了她所有未开始的言辞。 祝芙宁垂着头,肩头微微耸动,细微哭声压得极低,带着无处安放的窘迫与酸涩。 一旁的祝笙浅神色温和,抬手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温柔缓慢地拍抚着,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祝鹤到了嘴边的话语彻底哽在喉间,尽数咽了回去,目光不自觉落在落泪的祝芙宁身上。 “阿宁……” 一边是宠爱了十八年的女儿,另一边是刚回来的亲生女儿,祝鹤两头纠结,嗓子一时没了声响。 季闲云揽着妻子的肩膀,他眉心从一开始就紧紧拧着,温热的掌心牢牢扣在她肩头,力道隐晦收紧。 忽然得知了这消息,所有人一时间都猝不及防。 翟芽的腿突然被轻轻踢了一下,她不解地转头朝罪魁祸首看过去,看到了祝罡恨铁不成钢又咬牙切齿的脸: “你也哭一个啊。” 最该哭的还没哭,最不该哭的倒是嚎上了。 第168章:谁会和一个神经病计较 “我为什么要哭?”翟芽不明白。 “你这个笨蛋。”祝罡俯身在她耳边低声开口,按耐着情绪,“这时候就是比拼演技比谁可怜的时候啊,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哭的孩子只能吃屎,懂不懂?” “我哭不出来。” 翟芽从小就知道,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它只会在特定的人面前会起效用。 村里的年猪在被杀的时候也会落泪,会有人在意它的眼泪吗?不会的。 如果哭能解决事情的话,那世界上的苦命人眼泪已经流干了。 小鸟不争气,那只能她刚子哥站出来了,祝罡下巴抬了抬,嚣张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祝老爷子: “你们,不知道现在最该安慰的是这只在山里野生了十几年的小鸟吗?别以为她不会哭你们就觉得她不惨啊,山里那种地方你们去过吗?去了能住得了一周吗?” 虽然他也没去过。 但纪录片谁没看过。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逮到教训所有人的机会,祝罡严肃着脸侃侃而谈,仿佛自己是世界上最正直最懂农村之人: “那种地方没电没信号,每天只能干活睡觉,水资源都是稀缺的,一年都洗不了几次澡……” 翟芽拽了拽他的衣袖,严肃给自己正名:“我们洗澡的,可以天天洗。” 不洗澡,会很脏。 “哦,虽然可以洗澡,但你们看她的手!”祝罡抬起翟芽的手,脸色沉痛。 ……手还挺白挺嫩。 他顿了顿,放下翟芽的手,当做没说过这回事,“你们不应该心疼被丢了十几年的她吗?现在反而在安慰一个享受了她十几年人生的小……小鸟,我个神经病都不懂你们了。” 祝罡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小偷”,罕见地良心发现,觉得这个词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太重,又硬生生改口。 “三哥说得有道理。”祝芙宁的头垂得很低,声音也带着浓重的哭腔,听着就让人倍感心疼。 “该走的人是我,是我享受了十几年不属于我的人生。” 她倏然站起来,手腕忽然被祝笙浅攥住,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先坐下,不要意气用事。” 祝罡在对面翻白眼,他用手肘杵了杵翟芽,指挥,“芽儿妹,翻他们白眼,和他们说呵呵哒。” 翟芽:“……” 季闲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小罡,你别添乱了。” 祝罡在祝家的人设就是欺男霸女,讨厌猫讨厌狗讨厌人讨厌鸟,猫猫狗狗见了他都要捂着腚跑。 他能忍着不发疯已经很值得肯定了,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会生气。 谁会和一个神经病计较呢。 祝愿始终在一边看着,没说话,有些尴尬地咬了咬唇,想起自己先前对翟芽说过的话,现在再代入两人的身份,跟欺负小辈一样。 祝老爷子无声叹息,芙宁这孩子当然是无可指摘的优秀,祝家培养她也是灌注了心血和精力,尤其是祝鹤两口子更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女儿。 十几年的陪伴,养只宠物都成家人了,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可要把祝芙宁留下,对翟芽也是一种不公平。 除了祝罡这个游离在祝家规则外的变异种,他们祝家人都重感情,要把祝芙宁直接送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一边看完了全程的祝家人也明白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七嘴八舌地发表各自看法。 叔公呵呵笑,“都养着吧,我们家也不是多养不起一个小孩。” 祝罡:“养不起,把叔公你送走,这样就能多养一个了。” 叔公:“……” 某个婶婶:“芙宁也是个可怜孩子,她当时也是一个小孩,她也不想的啊。” 祝罡:“把你也送走。” 婶婶:“……” 某个堂哥看看众人眼神,笑着出来打圆场:“我看新来的妹妹也是个乖孩子,她应该不会介意让芙宁留着的。” 祝罡:“差点把你忘了,你也走。” 堂哥:“……” 翟芽觉得很神奇的是,祝罡这么对长辈说话,居然没有一个人骂他。 谁会和一个神经病计较。 祝罡替翟芽火力全开完后,才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他完全没有必要替翟芽这么发声啊! 这小鸟真的很恐怖。 短短一天居然就能让他这么替她披上军装。 祝罡虽然不追星,但他上网,他知道最能虐出死忠的一种,大概就是正主被血虐,对家蹬鼻子上脸,和“哥哥姐姐只有我了”的互相依偎感。 他有些迷茫。 ——他好像被提纯成战斗粉了。 “既然大家这么久都没商量出个办法,那就听听我的看法。”成熟低沉的男声响起,不轻不重的一句,却让现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众人下意识抬眸望去,长辈们尽数缄口,连兀自哽咽的祝芙宁也默默敛了哭声,僵硬地抬起头。 翟芽也看过去。 祝简勘端坐席间,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沉静无波,不见半分多余情绪,眼眸深邃冷冽,他淡淡扫过全场,最终目光落向身侧安稳静坐的翟芽,语气平稳。 “新来的妹妹……翟芽?就留在祝家,把笙宁名下的股份转还给她,我会让人去找笙宁的亲生父母,在找到她家人之前暂时留在祝家,等找到她家人后再做打算。” 他是个商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时间和效率,一群人在这哭哭啼啼也解决不了问题,是件很不划算的买卖。 祝老爷子看向翟芽,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可以吗?” 翟芽点头,她想了想,礼貌征求他们的意见,“那我可以叫你们爸爸妈妈和哥哥吗?” 如果不行还能商量的。 “不许叫。” 祝罡又开始犯病,“你就跟我叫,叫他们小鹤小云小勘小浅小老头。” 祝笙浅忍无可忍,手边没有可以扔的东西,他褪了腕上的檀香串砸他,“别教坏人家。” 祝罡反手接住,直接放进自己口袋。 一会挂网上卖钱。 祝简勘没有参与那边的话题,转头看祝芙宁,“我的建议,你觉得可以吗?阿宁。”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一如既往,没有因为血缘身份的不同就有变化。 祝笙宁难堪地垂下眼眸,只能低低说了声“好。” 翟芽偷偷观察着她的亲生父母,偷看的眼神被逮了个正着。 季闲云对翟芽轻轻一笑,眉眼温润,“第一次见面,我做个自我介绍,小芽,我是爸爸,季闲云,闲云野鹤的闲云。” 翟芽操着一张面瘫脸,一本正经又面无表情地做自我介绍,跟面试似的,“我叫翟芽,今年十八岁,身高一米六八,体重……” 她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好激动的。 她现在想给祁月夜打电话和他分享。 祝鹤看着翟芽的小人机样看得忍俊不禁,她觉得要是翟芽现在是站着的,估计会原地转一周,和他们展示她的前面和侧面。 祝罡在一边懒洋洋开口:“你爸叫季咸鱼——咸鱼——” 季闲云:“……”这个逆子。 第169章:翟芽与祁月夜 吃过午饭,祝家人一一来和翟芽问候打招呼,都有各自的事要忙,混了个眼熟就离开了,只剩下祝鹤一家人。 祝鹤拉着翟芽坐到沙发上。 祝芙宁身份尴尬,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一个小时前,她还是祝家的千金大小姐。 现在她就成了偷窃别人人生的小偷。 她才是父不详母不详,去留全靠能不能找到亲生父母……祝芙宁眼前渐渐蒙上一层水雾,狼狈地低头垂眸掩饰情绪,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在人前落泪。 翟芽一开口,祝鹤的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翟芽有些无奈,她觉得自己在祝鹤面前,会开口说话都是一种医学奇迹。 “别哭了。”翟芽递过几张面巾纸,干巴巴地出声安慰。 如果这是在她的工作环境中,她完全可以巧舌如簧地安慰雇主。 可是一旦脱离工作环境,她代表的身份就是“翟芽”本人,就会有些无措。 “我不知道……”祝鹤眼眶通红,祝愿和季闲云分别坐在两边安慰她,她轻轻哽咽着,“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受苦,那里的条件是不是很差?” 翟芽有种预感要是自己点头,面前的女人眼泪就会稀里哗啦流下。 “还好。”她眉眼认真地一一细数,“有东西吃,有水喝,有地方住,有书读,已经很好了。” 祝鹤脑中回想着他们交谈的字字句句,心底的后怕层层叠叠往上涌,后背悄然沁出一层薄凉的冷汗: “要不是你这次和月夜跑出来了,我们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季闲云轻拍着祝鹤肩膀,从她口中听到陌生的人名,下意识问:“月夜是谁?” 祝罡是在场唯一一个脸色丝毫不沉重的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副管你们在煽情什么通通无所吊谓的模样:“她童养夫咯。” “童,童养夫?”季闲云错愕,朝翟芽投去一个求证的眼神,“你还这么年轻,就有什么童养夫了?” “嗯。”翟芽坦然点点头。 虽然她现在已经成功混入了豪门,但她目前还没有抛弃糟糠之未婚夫的想法。 除非……除非祁月夜虐待她,不给她饭吃。 季闲云心情复杂,一颗心不上不下的,一方面是因为刚找回来的闺女居然就被人拐跑了的糟心感。 另一方面是对方来得比他们都早,他们甚至都没有资格置喙的憋闷。 “那孩子也来箜城了?今年几岁?现在在干什么?” 翟芽老老实实地回答:“来了,他和我同岁,现在在苏家打工。” 季闲云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至少还是同龄人。 “你们都还是高三生吧?不是应该在上学吗?”祝笙浅眉心微蹙,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人,唇角压着一丝凝重。 家里这个神经病比他们也大不了多少,时不时地就从大学逃回来,说什么他的牢笼要自己选择,他命由他不由天。 说话这么狂,也没见他想出去自己打工撑起自己一片天的。 “没有钱,所以要打工。”翟芽正正经经地端坐在沙发上,他们问什么她答什么,语气也是平铺直叙,一点不添油加醋。 祝罡摇了摇头,老实的小鸟妹还是不会玩豪门,这时候当然是要卖惨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然后美美圈米。 他都想上前替她嚎两嗓子了。 祝鹤光是这么听着又心疼了,眼圈泛着红,“我上次去苏家看到小祁,就觉得那孩子人挺好的,也很照顾你,下次一定要好好去感谢他。” 季闲云不太抱希望地问:“他长得怎么样?” 只希望有个人样吧。 穷就算了,总不能又穷又丑。 祝鹤几乎不用怎么回想,都对那张脸印象深刻,她点头,眼里带着回味的欣赏:“那孩子长得特别好。” “是么?”季闲云意外。 祝愿冷不丁出声:“不过那人挺记仇的。” 自从他们闹过矛盾之后,祁管家再次上岗,被他洞悉到自己喜欢吃什么,接下来的几天餐桌上就不会再出现这道菜。 挺缺德的一个人。 一直不出声的祝简勘突然开口:“他姓祁?” 这个姓氏听起来,有点不吉利。 祝老爷子恍然间想到了什么,“我看苏家那妖精的朋友圈,那个姓祁的管家就是祁家那老头的孙子……不会就是你那童养夫吧。” 翟芽现在对祝老爷子的好感度最高,下意识拿出对苏老夫人的态度对他,眉眼弯弯带笑,“爷爷好聪明,一下就答对了。” 祝老爷子:“……谢谢。” 他恍惚间有种错觉,小姑娘好像把他当小孩子哄了。 “祁家,祝家……”祝罡先是若有所思,唇角缓慢上扬,“我们家好像要出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翟芽与祁月夜了。” 梁山伯祝英台他们两口子那些事全国人民都感兴趣,同样套在翟芽祁月夜身上也是屡试不爽。 祝罡完全没有其他人“好不容易回来的小女儿被世仇孙子拐跑了”的天打雷劈感,反而觉得很刺激很有意思。 世仇算什么?如果他勤快一点,可以和全世界的人都成为世仇。 祝老爷子忧愁地皱了皱眉,“这不行啊,我们家怎么能和祁家成亲家呢,祁家那老贱……家伙,多说一句话都晦气。” 不只是祝老爷子,祝简勘和祝笙浅也是一脸晦气,显然也和祁家人积怨颇深。 他们两个都被同一个祁家人坑过。 祁家有个小公子,叫祁扶蛰,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对外的形象那叫一个温柔绅士,在公众形象面前的形象极好。 只有圈里人才知道,他就是伪绅士真小人,没有心的。 把祝简勘的联系方式粘贴在箜城各大相亲会上,把祝笙浅腕间的檀香木换成黑色颜料球,让他洗澡后喜提一个月黑手这种阴暗龌龊事不知凡几…… “祝简勘不近人情”,“祝笙浅孤傲冷漠”,“祁扶蛰温柔公子”……这类敌贬我褒的大众“公认”人设,都是从祁扶蛰手下流传出去的。 祝家两兄弟自认为自己手段已经很黑了,但在祁扶蛰面前完全可以夸自己“光明磊落”的程度。 看众人脸上的愁云惨淡之色更甚,翟芽想了想,出声安慰,“他现在还在祁家的考验阶段,还不算祁家人。” 第170章:小朋友委屈了 “考验?” 翟芽把祁家人必须靠自己的能力独自发展自己的事业,才有资格参与继承家产的追逐战的要求告诉了他们。 祝老爷子冷笑:“那老头缺德死了,这么对自己的儿子孙子,我倒要看看,等他再过十年二十年缠绵在榻,有多少人排着队要去拔他氧气管。” “不过祁老这种持家方式,在很大程度上能筛选更多有能力的人才。”祝简勘沉声。 自然界靠优胜劣汰,人类社会同样适用,在潮水退尽之后,一些生物会原形毕露,祝家是居者砺能,祁家是能者居之,一家筛选能力者,另一家筛选天赋者。 能力者不一定是天赋者,但天赋者一定是能力者。 不讲情缘情分的话,祁老爷子的手段的确更适合支撑起一个家族。 “把一家几十口人都养成冷血的工作机器,那这个家族无论推到多强盛的地位也没用。”祝老爷子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好了,不聊祁家了,”祝鹤笑着拍翟芽的手背,“芽芽,你再和我们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祝鹤拉着翟芽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她本想让翟芽和祝芙宁认识,但看祝芙宁脸色苍白,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祝鹤给了季闲云一个眼神,多年的夫妻让季闲云立刻明白妻子的想法,坐到祝芙宁身边和她说话。 父亲待她依旧温和,谈吐神色与往日并无二致,祝芙宁唇角轻轻漾开一抹浅笑,那颗沉甸甸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松快下来。 下午,祝氏集团那边又出了点事,季闲云带着祝老爷子前往公司。 祝鹤看时间也接近晚餐时间了,温声细语,“芽芽,妈妈下面条给你们吃好吗?” 翟芽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脸色微变,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期待。 “好,那我现在去给你做。” 祝鹤站起身,叫住同样起身要上楼的祝罡,“小罡,你先别上楼,我很快就好。” “呵……爱意裹着枷锁,温柔藏着占有,而我只能收下,别无选择,困住我的牢笼,我会亲手打破……”祝罡感叹着上楼了。 翟芽:? “神经病又发作了。”祝简勘淡淡启唇,“药还是吃少了。” “妈,你就别麻烦了,不如我请君临阁送餐过来吧。”祝笙浅试图阻止祝鹤。 “不用麻烦,芽芽没吃过妈妈的味道吧?我很快的。”祝鹤兴致盎然,没被拦住,捋着袖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祝笙浅轻叹一声。 祝鹤的动作果然很快,不出半小时就端上了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给翟芽盛了满满一大碗。 翟芽尝了一口,脸色微变。 “好吃吗?”祝鹤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评价。 翟芽很勉强地笑了一下,点头,怪不得刚才祝罡突发病娇,趁机一个正太扭腰躲过了这碗面。 好难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妈妈以后经常做给你吃。”祝鹤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啊。” 翟芽低头吃面,升腾起来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视野,心里一直在“好感动好难吃好感动好难吃”之间反复横跳。 “简勘,笙浅,你们要去哪?不吃面吗?” 祝简勘臂弯挽着外套,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一大盆面,言简意赅:“公司还有点事。” 祝笙浅轻轻笑了,他身边站着稍显拘谨的祝芙宁,“妈,我送芙宁回学校。” 祝鹤有些失望,“好吧,那你们路上小心。” 她话音刚落,餐厅已经没有人了。 翟芽:“……” 跑,跑得好快。 墙上的时钟走到了六点半,外面天色灰蒙,已经临近太阳落山。 翟芽边哄边骗自己吃完了面条,面巾纸擦了擦嘴,提出要先回家。 祝鹤没想到她还要走,眼中有明显的不舍,“住在这里不行吗?” 翟芽摇摇头。 祁月夜要来接她回家的。 祝鹤隐隐失望,双唇翕动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安静垂下眼帘,“好吧,那我让人送你。” “不用了……妈妈,祁月夜会来接我,我在外面等他。” 祝鹤原先失落的心又因为听到“妈妈”这个称呼重新注入了活力,如同拨云见日,她喜笑颜开地点头。 祝罡掐着时间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妈,我送妹妹到门口吧。” 祝鹤眼露不舍地点点头,她怕要是自己送翟芽出去,会忍不住把她留下来。 祝罡陪翟芽在祝家门口等人来接。 他站在离翟芽两三步远的后面,看着芽儿妹背着双肩包,跟在辅导班门口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一样,眺望着远方。 他忍不住逗她:“都等了半小时了还没来,你童养夫不要你了吧?” 翟芽抿了抿唇,“不会。” “我看他是把你忘了吧,他不要你喽~”祝罡笑得恶劣,跟逢年过节缺德讨打的亲戚一样。 翟芽不想理他了。 她从包里拿出吃剩的一口面包,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掰成米粒大小的碎屑,放在路边搬运食物的蚂蚁群旁。 祝罡站一会就觉得无聊了,鞋尖轻轻顶了一下她的鞋子,“那你在这里自己等啊,我先进去了。” 翟芽声音发闷,“嗯。” 祝罡作势朝大门内走去,其实并没有走远,隔着镂空栅栏倚在墙边望着她。 这也太无聊了,他的时间如此宝贵,谁会那么无聊陪她喂蚂蚁。 呵! 又是十分钟过去,翟芽看着排成竖状的蚂蚁群背着面包屑走过,她把双手收夹在腹与大腿之间,无声地看着。 眼前突然多了一双运动鞋,有人在她面前蹲下。 熟悉含笑的男声响起,“怎么在这蹲着,等多久啦?” 翟芽没说话也没抬头看来人,沉默又倔强地看着面前的蚂蚁。 “哎呀,苏家附近的共享单车不好找嘛,我走了一公里才找到的。” 祁月夜蹲在翟芽面前,看着执意拿着头顶对着自己,无声表达不满的小姑娘,无奈解释。 “……” “看蚂蚁呢,好看吗?”他找话题。 “……” “在喂面包啊,我们妹仔这么善良呢。” “……” “分我一点呗,我也善良一把。” 翟芽还是不说话,但把仅剩不多的面包分给他一半。 祁月夜先是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才接过她手里的面包。 啧,小朋友委屈了。 第171章:全山里的人都知道 发硬的面包很容易搓成屑屑,祁月夜数次抬眸偷瞄面无表情的少女。 就真不打算理他了? “嗯……”他没话找话,“这蚂蚁你认识吗?” 翟芽总算开口说话:“认识。” 祁月夜愉悦地弯着眉眼,“是吗?那它们叫什么名字?” 翟芽抬起手,指着蚂蚁,轻柔的声音温温淡淡,没什么情绪,“琪琪,悦悦,丹丹,施施,槐槐,仁仁。” “哦哟,祁月夜是坏人啊。”祁月夜一乐。 “嗯。”翟芽抿唇点头。 让她等了半个多小时的祁月夜,是坏人。 祝罡觉得自己也是闲得没事干,硬生生站在原地看他们喂了十五分钟的蚂蚁。 这么无聊的人居然有三个。 祁月夜拍拍手上的碎屑,朝翟芽伸出手,“喂完了,走吧。” 翟芽慢吞吞地抬头看他一眼,还是勉为其难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被他拉着站起来。 “你蹲下。”翟芽没他个子高,下巴微抬,理直气壮命令。 祁月夜眉梢扬了扬,唇角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慢悠悠落在翟芽身上,带着几分玩味,“行,挺横。” 看在他今天让她等了半小时的份上……他就蹲这一次。 不然——呵! 平时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翟小芽骑到脖子上的人! “转过去再蹲。”翟芽指挥。 “啧。”祁月夜转过身,径直在她跟前蹲下,微微抬眼目视前方,知道她要干什么。 “上来吧。” 翟芽趴在他背上,手自动环上他的脖颈,目光静静看着前面,“祁夜号,出发。” “你几岁了还要人背。”祁月夜佯装嫌弃,手从她腿下穿过,卡在自己的腰胯上,顺势站起身。 翟芽双臂环紧他的脖颈,温热紧贴合他的面颊,“就要你背。” “贴太紧了,松一点。”祁月夜觉得自己的脸都要被她挤变形了,他一个走型男路线的硬汉这么嘟着半边嘴合适吗? 翟芽微微离开他的脸,忽然抬起手捏着他的耳尖,“耳朵。” “耳朵怎么了?你没有啊?”祁月夜没好气道。 “好红。“翟芽下了定论,神色镇定,“你害羞了。” 祁月夜:“……” 干嘛讲出来。 他掂了掂背上的翟芽,轻哼,“我一会就在路边看人家有没有电子秤,一斤五块给你卖了。” “坏人。”翟芽控诉。 “就是坏人,你是坏女孩,我是坏人……嘶手突然抱这么紧干什么!我要被你勒死了!” 祝罡神色莫名地看着那边的两人,那男的长得还真挺祸害的,个高腿长腰细肩宽,长得也好,当个男宠玩玩挺合适。 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祝罡抬步跟上去,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觉得自己这么跟踪是不是太变态了。 但他转念一想,他是神经病啊,神经病当然就要做一些神经病该做的事。 ——吃不了苦的人就不用吃苦,不正常的人做出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这么一想,他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祁月夜背着翟芽往外走,祝罡离他们大概有三十米远,隐在夜色中,不远不近地跟着,正好是隐隐约约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又不至于被对方发现的距离。 祁月夜走到自己停着的共享单车旁,“下不下来,载你。” “不要。”翟芽晃了晃腿,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耍赖,“你背我回去。” 祝罡在心里腹诽,这么欠揍,要是他就扔地上了。 “你就虐待我吧。”祁月夜把背上的人往上抬了抬,一边往前走一边碎碎念,“我成天吃这么多还不胖,就是纯被你折腾的……知道这里离我们家多远吗?六七公里啊。” “你以前十公里都能背着我走下来,你老了祁月夜。”翟芽下巴懒洋洋地放在他肩膀上,脑袋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像开合的垃圾桶。 以前翟芽和祁月夜关系订下并且传出去的时候,虽然他们年纪很小,但村里人都不意外。 全山里的人都知道,村南的鸡霸宠妻如命……未婚妻。 从上小学的时候开始,祁月夜对翟芽是令人咋舌的溺爱,十公里的山路说背就背,那些爷孙宠孙子都不带这样的。 祁月夜哼了声,也想起了他背着她在山路走的那段日子,“是,我老了,你胖了。” 翟芽抓他的头发,“你才胖了。” “诶!你怎么抢司机方向盘?” 祁月夜装作往旁边踉跄,要把她往下摔,翟芽一惊,抱他抱得更紧。 也就没有看到他悄悄勾起的唇角。 祝罡看了眼真的不打算骑车回去的两人,再看看这辆孤零零停在这的共享单车。 他们不骑,那他骑。 跟踪也是件体力活,像他这种低精力老鼠人,走两步就要找个奶茶店肯德基麦当劳坐着休息了。 所以他很不理解,他想找个人和自己一样囚禁在房间里哪都不出去,只管看电视打游戏刷手机,为什么每个人都拒绝呢? 这样不是很爽吗?真奇怪。 祁月夜背着翟芽走在人行道上,外侧大道上车水马龙,车辆流光连成绵延光河。 她安安稳稳伏在他后背,手指把玩着他衬衫肩侧的纽扣,一边和他说今天祝家发生的事情。 祁月夜时不时会应一句。 虽然翟芽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祁月夜就是知道,她大体上是高兴的。 “我第一个见到的人叫祝罡,他说他叫祝罡,是我的三哥。” “猪肝?” “是金刚的刚吧,我也不知道。” “祝刚啊,听起来很烈。”猪刚鬣。 “还有大哥哥叫祝简勘,二哥哥叫祝笙浅。” “你们祝家人名字寓意都挺好。” “为什么?” “祝健康和祝升迁都来了。” “那我喜欢二哥哥的名字。” “健康也很重要啊。” “……” 栅栏外往来车流的引擎声仿佛被一层薄幕隔开,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平缓前行的步伐和翟芽的声音。 从山路的鸟鸣,到马路的车鸣,周围的场景变化,唯有他们从来没变过。 祁月夜存在的意义,或者是翟芽存在的意义,可能就是让对方穿梭在大城市的万家灯火和车水马龙之中,连孤单都不那么可怕。 祝罡在他们身后哼哧哼哧地骑着车。 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当变态好累啊。 第172章:好孩子 祁月夜安静地背着翟芽,一直走到马路尽头,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断断续续。 祁月夜侧过头望向伏在肩头的翟芽,她微微偏着脸,双目已然轻轻合上,呼吸绵长平缓,不知不觉睡着了。 果然是小猪妹。 那么吵都能睡着。 祁月夜缓步朝前走,路边就是公交站台,他找了处空位站定,混在等着公交车的路人之间,等候公交车驶来。 旁边的大叔和他搭话,看了眼他背上的翟芽,笑着道:“小伙子,女朋友睡着了啊。” “不是女朋友。”祁月夜淡然否认。 “啊,我看错了?真是抱歉。”大叔以为他们是亲戚,连忙道歉。 祁月夜纠正:“是未婚妻。” 大叔:“……” 看把你厉害的。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段,小道来来往往不是行人就是电动车,祝罡找不到人,还以为自己跟丢了。 好在祁月夜身高气质显眼,还跟个大王八一样背上背着个人,祝罡再找到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他上了公交车。 祝罡:“……” 好精啊! 趁人家睡着了偷偷坐公交车! 祝罡不甘心地瞪着公交车的车屁股,等着上车的旅客还在大排长龙,他决定跟着上车。 ——靠,附近没有停车点,祁月夜扫的什么杂牌车。 ——靠,调度费要30块。 ——靠,大哥说他居家自我囚禁肯定不需要钱,把他的卡全停了,等他继续去上学才给他解冻。 祝三公子郁郁不平,这钱倒是可以先不付,但他一会就回不来了。 算了,今天就变态到这吧。 - 本来他们可以七点半到家,因为祁月夜背着翟芽走了两公里,折腾到了快九点才到家。 祁月夜踢上出租屋的门,走到翟芽的房间,正要把她放床上,熟睡的人突然惊醒,像怕沾到水的小猫,死死抱着他不肯碰到床。 “衣服很脏。”她嘟囔。 “那你起来换身睡衣再睡。”祁月夜顿了顿,“我出去后你再换。” “可是我困。”翟芽扒在他身上,缓缓睁开眼,睡意尚未散去,一双眼眸雾蒙蒙的,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又缓缓闭上。 “没关系,你睡,明天我给你换床单被套。” 翟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祁月夜轻手轻脚地把这祖宗放床上,长叹一口气,迟到半小时就这么被折腾,下次再也不敢迟到了。 他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刚直起身准备离开,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今天还没有Goodnight kiss……”她似梦呓似低语,指尖勾着他的手腕,还不老实地在他的脉搏处摩挲。 祁月夜气笑了,都困成这样了还想着Goodnight kiss呢。 他刚坐到床边,翟芽便立刻动了,很自觉地手脚并用缠上他的身子,将脑袋搁在他腿上,后脑勺枕着他的小腹,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蜷住。 “你还挺会享受。” 翟芽乖乖的,闭着眼小声说话,声音因为困意袭来而断断续续,“今天……刚子哥让我叫他哥哥,我没有叫。” 祁月夜指尖轻轻绕着她散落的发丝,动作慢悠悠的,指腹偶尔蹭过她的发尾,安静垂眸望着他,声音带着诱哄: “为什么?” 半梦半醒的翟芽最好骗了,对人毫无防备,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翟芽迷迷糊糊的,鼻腔中轻轻挤出一道疑惑的“嗯?” “你刚才说你没有叫他哥哥,为什么?”他耐心地重复询问。 “因为,我有哥哥了。” 祁月夜动作一顿,心口陡然漫开一片酸软,好感动,没白宝她这么多年。 他突然有种冲动现在把翟芽叫起来,把自己卡里那三瓜俩枣全部一毛不剩地转给她。 翟芽浅睡一阵又惊醒,挣扎地掀了掀眼眸,还是没抵挡住沉重的眼皮,“你不夸我吗?” “夸你。”祁月夜把她的碎发和散在他腿上的头发拢到一起扎起来,嗓音低柔,“好孩子。” 翟芽没回话,已经再度睡过去了,没再执着晚安吻,他轻手轻脚把翟芽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挪到枕头上。 祁月夜把她的碎发拢到一边,犹豫了一瞬,慢慢俯下身,他动作放得极轻,没有惊扰熟睡的翟芽,浅浅一吻印在她闭合的眼睫之上。 又顺势下移,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不是响应翟芽因为好奇的Goodnight kiss。 是他一瞬间在秩序外的冲动。 他真的,想亲她。 祁月夜惊觉自己的想法很危险,迅速站起身,连忙逃也似的关灯离开翟芽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祁月夜坐在书桌上,面前是穿着警服的小熊警官,他严肃盯着小熊警官的眼睛: “我是被影响了吧?不是因为变态吧?” “应该就是被影响了,我以前多正直一个人,从来没有偷偷亲过她。” “是,她说过的,亲吻可以让人产生愉悦的生理激素,所以这是正常的反应对吧?想快乐而已。” “找你谈心也不说话,你还挺高冷。”祁月夜烦闷地把小熊警官往后一扔。 手机接连发出一串震动,祁月夜俯身去拿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他接起电话,懒洋洋出声: “喂?幺爸。” 祁蒯“嗯”了声,商人都讲究效率,他开门见山:“你们上次去家宴并不是没有效果,父亲决定把一个红酒合作商的case给你,作为你的第一个考验,你要接吗?” “不接。”祁月夜果断拒绝。 一听就忙,他还有时间给翟芽做饭吗。 “……”祁蒯气得一乐,“你真打算当一辈子苏家管家啊?我告诉你,翟芽是祝家的小姐,就算你不在乎有没有什么世仇,如果她回去当祝家小姐了,你还继续当你的臭管家,人家家里怎么想你这个未婚夫?” 管家不臭……别这么说…… 祁月夜指尖转着水性笔,笔杆在指腹间轻巧回旋,他垂着眼,面上漫着犹豫神色,眼底若有所思。 “你们不是在村里了,生活开支和花销也不是以前能比的,等你们上大学,翟芽还需要考驾照,买新手机买新电脑买新平板,甚至还买大牌衣服包充场面,你做管家的工资能承受得起这份开销吗?” 祁蒯知道和祁月夜提他自己没用,只能搬出翟芽,“我再问你一次,你接吗?” 祁月夜一个没留神,水性笔从指尖脱落,啪地落在桌上。 “好。”他说。 都唯一的哥哥了。 他不努力赚钱养,谁养? 第173章:继续请神上身 祁蒯很快给祁月夜发来一份文件,包含金融新手入门相关的知识库和专业术语,以及一些行业的黑话,适合新手速成。 祁月夜下载文件后打开,先是整体扫了一眼。 完全看不懂。 但是先不慌。 和学科一样,开始学习之前先得请神上身。 数学请华罗庚,物理请牛顿,化学请门捷列夫,生物请达尔文,语文请李杜,历史请司马迁,地理请徐霞客,政治请马克思,英语……随便请一个会叽里呱啦的外国鬼就行。 金融方面,祁月夜先上网搜索最近国内几位金融方面有所成就的年轻企业家。 帝都季锦洲厉霆南,桐城霍无咎厉风霁,箜城祁蒯祝简勘……这些人他当成皮套说穿走就穿走了。 祁月夜已经找到了富豪榜前十的年轻企业家感觉,重新打开那份文件。 深夜,他揉了揉眉骨,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钱还没赚到,但起码是累到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奢牌包也不是一天就能买的。 另一边,翟芽再次坠入梦境中,重新见到了那团白雾。 这次它重新换了开场音乐,不是上次宛如4G手机般的“Welcome”。 周围忽然响起了熟悉的背景音乐,仿佛已经置身于亮堂的粉色背景店内。 “免费小说好好看,大家一起看,开心生活看小说,我们一起看,来吧,看小说,女主女主爱起来,来吧,看小说,女配女配坏起来,来吧,看小说,男主男主富起来,wowuwowu看免费小说,wowuwowu免费小说好好看……” 翟芽:“……” 她记得,这首歌的原版是她去商场的时候经常听到的……感觉已经闻到香水味了。 这白雾一点版权意识都没有。 翟芽的头又开始痛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开始吧。” 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一团白雾缓缓出现在她面前。 “我下个阶段的任务目标是什么?”翟芽直截了当地问,“现在要让我看之后的小说情节吗?” 【这次不用。】白雾缓缓凝结成一行字,【我让你看张图就懂了。】 翟芽心平气和:“嗯。” 不出三秒,她面前缓缓出现了一张图,是学校的光荣榜和横幅。 红色横幅大字上写着:“恭喜我校xxx,xxx,xxx,翟芽,xxx,xxx…考上帝都大学。” 翟芽联系了一下上下文,“所以我下一个目标,是考上帝都大学,和这个世界的男主碰上,然后再甩了他?” 【没错!能做到吗?】白雾期待,【男主的逆袭需要你,女主的打脸需要你,男女主的误会需要你,世界里离了你不能转。】 翟芽慢吞吞“嗯”了声,才说:“你刚才那张图做得不对。” 【什么?】白雾没意会到她异于常人的关注点。 “那张图上也会有祁月夜才对。”翟芽开口,声音轻柔缓慢,字句清晰,语调平平,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有她在的地方,就会有祁月夜。 【好啦好啦。】白雾并不在意,一个早夭的男路人甲而已,在原著中顶多算个把女配从深山里捞出来的助推手,连前十番都凑不上的NPC。 白雾任务通知到位要退下了,【那同事您继续休息?还是你要继续逛商场,我帮你放背景音乐。】 “不是要考帝大吗?”翟芽眉眼沉静,不疾不徐开口,“帮我变出几本必刷题和教辅书,我还需要一本牛津词典,谢谢。” “还有,你前几天没有来,害我损失了很多学习时间,以后打卡要勤一点。” 白雾:【……】 好可怕的学习机器。 学习女王饶命。 - 昨天祁月夜在晚上偷偷努力,翟芽倒是早早睡觉了,她学习睡觉两不误,在梦里也能学习,醒过来的时候才早餐四点多,依旧神清气爽,背了半小时单词才出来准备早餐。 祁月夜今天一早没起得来,也就导致了今天他们的早餐由翟芽一手操办。 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失眠成胃里痛。 ……祁月夜对着面前的三明治叹气。 “吃饭吧。”翟芽端着两杯牛奶过来,一杯放在祁月夜手边,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在叹什么气?” “我只是在想,白天学习的效率太重要了。”祁月夜一脸深沉,“晚上学习效率低,不仅学不到什么,第二天还醒不来。” 醒不来,做不了饭,所以得吃难吃东西。 “嗯。”翟芽点头表示认可,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顺手打开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她惊讶地发现祝老爷子昨天晚上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和电话,只是她睡得早,一条都没有接到。 【祝爷爷】:小芽,我刚开完会,听说你回去了,是祝家住不习惯吗? 【祝爷爷】:我和你父母哥哥商量过了,这个周末会请律师把芙宁名下的公司股份转给你,持有的股份和你几个哥哥一样,爷爷再额外转3%给你。 【祝爷爷】:还有苏家那边,你之前是因为要赚学费才去工作的,现在你不需要了,苏家那边的工作,你要是开不了口的话,爷爷去帮你辞了好吗? 【祝爷爷】:学校那边我也帮你找好了,手续办好之后你就能入学了,如果跟不上学习进度的话,我们可以请家庭教师……嗯,还有那小子。 【祝爷爷】:以及,你愿意搬回祝家住吗? 【祝爷爷】:你睡了吗?明天看到给爷爷答复。 翟芽把全部信息认真看完,垂眸思忖片刻,才一条一条信息引用回复。 【我习惯在这里住。】 【谢谢爷爷……股份要怎么用?】 【我自己去和苏老板说。】 【好,我们可以随时去办入学手续,我替祁月夜谢谢您。】 【不愿意。】 【昨天睡得早,现在才看到。】 她答应的事情会利落道谢,不愿意的事情也会果断拒绝,祝老爷子收到她这几条回复的时候,同样在吃早餐。 她回复没有像其他小姑娘一样带上表情,干净利落的“不愿意”三个字,也不会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反而眼前浮现了她双手捧着手机,一脸严肃又板板正正地打字的模样。 第174章:祁狗狗 祁月夜终于把视线从面前丑陋的三明治移开,抬眸看着翟芽对着手机认真打字。 他不满地扣了扣桌子,“跟哪个野男人聊天呢?” “爷爷。” “野野是谁?”夜夜在面前呢。 “祝爷爷。”翟芽淡定地拿起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叠起来咬了一口。 祁月夜默了默,“哦”了声,拿起筷子戳了戳其貌不扬的三明治,“焦了吧?这都黑了。” 外面的馍焦了,里面的火腿和蛋也是微死。 “你闭上眼睛吃,就不黑了。” 祁月夜:“……”有这好办法不早说。 他拿起三明治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口,虽然看起来难吃,但其实尝一口就知道。 也不好吃。 翟芽目光落在祁月夜脸上,“祁月夜。” 祁月夜的血条正在被三明治削减,恍恍惚惚地抬眸,“嗯?” “我好像要变得很有钱了。” “是吗?求包养。”祁月夜随口一答,两三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变有钱了吗!那我们不得挥霍一把,不吃这什么鸟三明治了,直接去楼下包子摊消费一盒寿司。” 他趁机把三明治丢回盘子里。 “现在还没有呢。”翟芽强调,“祝爷爷说他要转股份给我,虽然不知道怎么用,但听起来会很有钱。” “我听着也是。”祁月夜认可点头,忽然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翟芽先他一步变有钱了,那万一要包养他怎么办?万一像那些大炮朋友转正上位的网文小说,趁机要挟他做那种服务,他怎么办? 以色侍人,他能吃几年青春饭。 唉。 翟芽清楚地看到祁月夜脸上的表情变换,先是神色平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心微微拧起,又越皱越深。 “你在想什么?”翟芽问。 祁月夜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在想你要是包养……”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话头戛然而止。 包养? 翟芽已经听到了,“等我有钱了可以包养你,你可以一直待在家里,陪我。” 她知道祁月夜其实很娇气的,如果不是生活所迫,他肯定不愿意出去奔波打工,如果有钱了,她会努力养得起祁月夜的。 娇养一只孔雀,应该会很有成就感吧。 祁月夜的思想已经被大城市浸染,不再是以前那个纯洁的山村人,理所当然想歪了。 哇,居然想把他困在家里做禁-脔,可能还要做到痉挛吗。 这小变态小流氓。 手机忽然接连震动了好几下,祁月夜翻过手机看了一眼,祁蒯又给他发了好几个文件。 眼不见为净,祁月夜当没看见,又把手机扣了回去。 翟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剥着鸡蛋,“祝爷爷说,他安排好了高三冲刺班让我们去办入学手续,我们今天一起去吧。” “冲刺班?上班啊。” “上学。”翟芽纠正。 祁月夜上班上疯了。 “不要上学,没空。”祁月夜心里还想着要怎么拿下红酒的大case,下意识果断拒绝。 他要拿下红酒case才有可能回祁家,回祁家才有钱,有钱才能养妹妹,至于妹妹的钱…… 当然是要留着包养他。 久久没听到翟芽的声音,祁月夜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缓慢地抬眸观察翟芽的脸色。 他刚才好像拒绝了上学……不会要揍他吧? 翟芽安安静静把一颗蛋分做四五口吃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站起身。 祁月夜起手就躲挡了一下。 怕被打。 翟芽站起来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祁月夜的视线一路追随着翟芽的背影直至卫生间门口消失,屋内静得过分。 卫生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听水流平缓的声响,应该是她开了沐浴喷头,正往水盆中蓄水。 祁月夜心里纳闷着,就看到一脸沉静的小姑娘探出上半身,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祁月夜没多想,起身缓步朝着卫生间迈步,慢悠悠走入卫生间。 祁月夜身形高大,走进来后本就狭小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拥挤。 祁月夜抬眼,望向镜面,望着镜中同框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高大一娇小,仿佛他只要轻轻一抬手,就能把小小妹仔搂入怀中。 ……他们好像还挺般配的。 洗手台放着一只水盆,腾腾热气缓缓氤氲开来,洗脸巾浮在水面上方。 翟芽将手探进热水里试了试温度,片刻后从容收回,淡定地轻轻甩落掌心水珠,转头开口:“你试试看水温合不合适,会不会太烫。” “给哥哥接热水洗脸呢?”祁月夜勾了勾唇,目光落在镜子里氤氲热气里少女的身影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不愧是小翟芽唯一的哥,居然这么孝顺,还给他放热水洗脸,好感动。 虽然他已经洗过了,但祁月夜很愿意再洗一次。 祁月夜伸手浸入散着热气的水中试了试温度,眼尾天生上扬的桃花眼含笑弯起,嗓音慵懒:“很合适。” “会不会太烫?” “不会。” “不会就好,你弯一下腰。”翟芽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 迎着祁月夜带着几分不解的目光,她踮起脚尖,一手扣住祁月夜的后颈。 骤然发力,直接将他往水盆里按。 祁月夜猝不及防,脸被命运的大掌压入水中,感受到了羊水般温暖的热水,以及窒息感。 他久违感受到了母爱,和在羊水里的待遇一样,羊水破了,婴儿从被排放到出生后没有一步是自愿的,他现在也不是自愿的。 好在他水性不差,祁月夜单手撑住洗手台,一个大喘气,温热的水珠顺着湿漉漉的碎发不断滴落,水汽氤氲间,愈发衬得他眉眼如画。 好险,差点在陆地上被淹死。 翟芽看着镜子里越狼狈越漂亮的他,脸色淡然,语气冷酷,“清醒了吗?” 祁月夜:“……醒了。” “上学吗?” “……上。”这还能不上吗?一会把他拉出去沉塘了。 翟芽满意地弯了弯唇,“很好。” “你这个坏女孩。” 祁月夜恶狠狠地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家犬,使劲甩着湿漉漉的毛发,水花四处飞溅。 翟芽被溅了一脸水珠,皱眉。 祁月夜太坏了。 祁月夜对自己的杰作满意到不行:“活该。” 谁让她把他按水里的? 翟芽默默抽了张干的洗脸巾擦脸,“祁狗狗。” 祁月夜:“……” 祁狗狗很凶地从她手上抽过她用过的洗脸巾,擦着自己被打湿的头发。 第175章:你耍流氓 祁月夜的头发湿了,翟芽目光落在镜子里面无表情擦头发的祁月夜脸上。 她知道祁月夜没有生气的。 祁月夜怎么会,怎么可能和她生气? 翟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个自信,想了想,她只能想出一个理由,因为他是祁月夜啊。 “你在想什么?”她没话找话。 “在生气。”祁月夜瞥她一眼,“想求和?” “嗯。”翟芽轻轻点头,突然发问考考他:“求和公式,你背一遍。” 祁月夜:“……” 她就是这么求和的? “呵。”祁月夜轻轻挤出一抹冷笑,“你真不怕我生气啊?” “你怎么会和我生气?”翟芽胸有成竹地挑眉,透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得意。 “你也知道我不会和你生气,你就欺负我吧,反正你现在有钱了啊,变坏了啊,我管不了你了,你还有爸有妈有家人了,不像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寄人篱下的生活还要手心向上要钱……”祁月夜冷着脸碎碎念抱怨。 翟芽看着镜子里他一张一合的唇瓣,目光停留在上面,唇瓣殷红,显得特别好亲,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是什么触感。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但是,想亲。 她忽然转身,伸出双手搭着他的腰,踮起脚尖,微微仰着头凑上前想去亲他。 祁月夜面色冷着抬起手,大掌毫不留情地按住翟芽的脸颊轻轻推开,把她的脸蛋挤成包子脸,泛着浅绯色的粉唇不受控地嘟着。 “我都生气了你还想着这档子事。” 翟芽没得逞,不甘心地凑得更近,说话都含糊不清:“都说好了的,每天一个早安……” 祁月夜在心里呵笑一声,天天亲,恐怕没几天就腻了吧。 不会让她得逞的。 “你说话不算话。”翟芽控诉他。 “就不算话,你去喊派出所拿枪来当场把我击毙。” 翟芽:“……那我帮你吹头发?” 她妥协了。 她服软了。 她幸福者退让了。 祁月夜收回手时不忘趁机捏了把她的脸,慢慢悠悠往外走,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行,走吧。” 电吹风在翟芽的房间里,漂亮颜色的东西放她房间里,长得不好就放祁月夜房间里。 他坐在翟芽平时化妆的化妆桌前,从镜子里看翟芽从床头柜里拿出电吹风。 翟芽拿过吹风机插上开关,掌心探了探热风温度,指尖穿过祁月夜湿漉漉的额发,温热的风裹着发丝起伏。 她微微垂着眼,耐心替他吹着头发,素白的指尖没入发缝之间。 他被打湿的就只有额发一小块区域,很快就吹干了,翟芽关上吹风机开关,眼底掠过一道弧光,她突然弯腰侧脸,飞快地啄了一下他的唇瓣。 离开时没掌握好力度,发出了一声暧昧的“啵”声。 祁月夜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唇,不可置信:“你耍流氓。” “你去喊派出所拿枪当场把我击毙。”翟芽把他的话还回去。 祁月夜:“……” 哪有这种小流氓呢。 约定去学校办手续的时间在九点左右,祝老爷子亲自来小区外接送他们,翟芽和祁月夜眺望完十五分钟远方,才准备出门。 “嘴巴张开。” 翟芽穿好鞋,站在玄关换鞋处乖乖张开嘴,祁月夜往她嘴里放了粒鱼油,再把她的保温杯递过来。 翟芽就着水咽下鱼油。 “叶黄素。” “维C。” “复合维生素。” “益生菌昨天吃过了吧?那先歇一天。” 祁月夜边碎碎念边往翟芽面前递保健品,从门口抽屉里拿出一包每日坚果,塞到她手心里,“这个一会吃了,一包不便宜呢。” 翟芽点点头,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两人总算能出门下楼,因为要去学校,他们今天穿得简单,翟芽一张小脸素面朝天,普通的白衬衫格子裙,裙长落在大腿中部,露出线条紧实漂亮的一双长腿。 祁月夜神情懒倦,单肩挎着背包,手里还额外拎着一只书包,跟大小姐随行拎包的小喽啰似的,宽松衬衫罩在身上,风一吹就空空荡荡,显得身形愈发清瘦,下身搭配黑色长裤。 祝老爷子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们靠近时,车门从里被打开。 “爷爷。”翟芽对车内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微微颔首。 祝老爷子和颜悦色地对她笑了笑,“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 祁月夜的职业素养要求他对人时刻保持礼貌微笑,他对着祝老爷子轻轻颔首,笑得从容:“祝老先生,早上好。” 虽然祁月夜长着一张标准祁氏讨人嫌的脸,但比那群眼高于顶的祁家人态度不知道好多少,祝老爷子对小辈说不出重话,但对祁家小辈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就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翟芽上车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祁月夜顺势坐在她旁边。 祝老爷子看似在看窗外的风景,实则用余光悄悄观察着他们的相处模式。 祁月夜指尖从她口袋里拎出那包坚果,催促她,“快点吃,补脑的。” 翟芽撕开包装,捻起一块饱满的核桃仁,低头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一边面无表情嚼嚼嚼,一边转头看他,“那你怎么不补脑?” “我已经这么聪明了再吃这个补脑,要搞科研啊。”祁月夜哼了声,监督她吃完了一包坚果,顺手接过包装袋塞进自己口袋里。 “想喝水。” 祁月夜从包里的侧边口袋里拿出保温杯,弹开递给她。 “要纸。” 祁月夜又不知道从哪掏出包纸巾。 真是小弱智,喝水都能溅脸上。 祝老爷子神色复杂,怎么说,祁家这小子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 他们的车停在箜城第一中学的校门口,教导主任随行校长在外等候,校长在祝老爷子下车后笑着和他握手。 “祝老爷子。” “黄校长。”祝老爷子含着笑介绍紧跟着他下车的两个小孩,“这是我们家的两个孩子。” 黄校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两人,以他在任多年的眼光,能看出来面前这小姑娘是标准好学生,后面那个……大概率是刺头。 虽然祁月夜笑得从容含蓄,但刺头探测器黄校长就是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第176章:身体被掏空 “祝老爷子,您昨天送过来的成绩单我看过了,两个孩子跟上进度应该没问题。” 黄校长抬了抬手,“我们去校长室详谈,让两个孩子跟着教导主任去教室怎么样?” 教导主任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温和,“祁同学翟同学,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教室。” 翟芽转头看祝老爷子,祝老爷子笑着冲她轻点头,“去吧。” 翟芽回以点头,扯着祁月夜袖子跟上教导主任。 校长和祝老爷子目光同时落在她扯祁月夜的袖子上,互看一眼。 “……两个孩子感情好。”祝老爷子勉强笑了笑。 黄校长了然。 - 教导主任先是带着他们去教务处领了校服,再带他们去教室。 祝老爷子看了翟芽的成绩,直接让校长把他们安排在火箭班,课业比普通班的要重,学习进度也更快。 教导主任边走边跟他们介绍火箭班的情况,“火箭班的孩子大部分成绩都很好,不过一部分学生也有和你们一样,家长想让他们换到更紧迫的学习环境,从普通班调上来的。” 这些从普通班走关系调上来的学生大概占全班人数的四分之一,大多家境优越。 祁月夜懂了:“和我们一样是关系户。” 教导主任:“……” 干嘛讲出来。 沿着走廊向前走,教导主任抬手轻敲火箭班教室门,教室内正在讲课的班主任闻声停下,快步走了出来。 “这两位同学就是新来的转校生。” 教导主任交代了两句,就把翟芽两人交给班主任,说一会让人把他们的书送过来。 “我们进去吧,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笑了笑,先走进教室里。 翟芽看了眼祁月夜,有些不乐意地鼓了鼓腮。 为什么每次开学认识新同学都要做自我介绍?好二。 祁月夜悄悄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抚。 “大家好,我是祁月夜。”祁月夜站上讲台,视线不慌不忙地扫了眼台下,言简意赅地做自我介绍,他笑意盈盈,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错觉。 翟芽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下方的一双鹿眼对上,祝芙宁眼神带着来不及掩饰的错愕,翟芽不慌不忙地和她对视,又静静地移开目光。 老实说,她对祝芙宁没有敌意,不讨厌但也不喜欢。 讨厌和喜欢都要消耗自己的精力,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祝芙宁看祁月夜的眼神,她不喜欢。 也不止是她,所有人看祁月夜的眼神她都不喜欢。 “翟芽。” 翟芽迈上讲台站在祁月夜身侧,身高堪堪抵达他的肩头,身形纤细单薄,素净的眉眼恬淡安静,垂着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局促和兴奋。 祁月夜能听见底下的同学在窃窃私语讨论。 “离高考没几个月了才转学过来吗?” “这两人刚才走进来,我脑子里青春校园偶像剧的背景音都响起来了。” “这颜值来我们火箭班干什么?没两天就被蹉跎老了,去国际班演主席台告白,运动会告白,假装路过偷看篮球比赛,文艺汇演神级救场,图书馆浪漫邂逅…的偶像剧情节啊!” “高三了,我们火箭班终于来了一位男高颜值担当了吗?泪目,我们班男的天天被国际班那群男高拉踩颜值。” “……你的文字还爱他,管国际班长得帅的叫‘男高’,我们班长得丑……长得普通的同学叫‘男的’是吧?” “那妹妹长相好特别好漂亮,又冷又美又萌。” 祁月夜眉头皱了皱,这不是火箭班吗?都要高考了,不好好看题,看人家小姑娘。 是他们妹妹吗?就叫。 翟芽和祁月夜被安排在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他们前面就是祝芙宁。 班主任安排完座位后继续讲课。 下课时间,祁月夜发挥自己社交的能动性,把后排同学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和翟芽分享资讯。 “我们后排都是一群君子。” 翟芽转过头看他,歪了歪脑袋,眼神疑惑,“怎么说?” “严格遵守着上课时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扰,非礼勿言的一群人。” 翟芽似懂非懂:“就是在上课的时候,不听课不偷看不回答问题的人?” “答对了。”祁月夜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只听课不取成绩,陶渊明未必有他们淡泊,尤其我们后两排的同学,刚才上课的时候已然老僧入定,战国四君子来了。” 在一群学霸之中,还能保持着鹤立鸡群的学习观,不吃压力之人。 翟芽:“……” 上学的第一天,祁月夜久违地体会到了身体被掏空,比上班还磋磨人,一直到下午最后一堂自习课,他已经是灵魂出窍的状态了。 他觉得自己的脸色都暗沉了,不过翟芽倒依旧是气色红润精神健康的状态,两人滋阴和补阳的区别。 祁月夜趴在桌子上不动弹,翟芽推了推他的手臂,“别睡觉祁月夜,你把这套题做了。” 祁月夜举白旗投降,“妹妹,饶哥一会。” “做完再饶,哥哥。” 祁月夜被课业折磨得应急炸毛,烦躁到没有宣泄口,握住她的手腕张嘴作势要咬她的手,翟芽淡定点头,“你咬吧,咬完写作业。” 祁月夜:“……” 他要是真咬了,不得气得一天一夜不理人啊。 “算了,写就写。”祁月夜轻哼一声,单手撑着额角,上半身懒洋洋倚靠在课桌上。 翟芽满意地弯弯眼眸,低着头继续写作业。 火箭班的自习模式很自由,可以在教室内自主换位置讲题,也可以去外边自习。 祝芙宁转过身,马尾从祁月夜放在桌角的课本堆中擦过,对着翟芽淡淡一笑,“翟芽,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翟芽头也没抬,“知道了,谢谢。” 祝芙宁也不在意她的态度,除了那天,她就不允许自己再失态。 “祁同学,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 翟芽握笔的手紧了紧,视线都无法聚焦在笔尖,她下意识悄悄竖起耳尖。 她看的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校园剧的男女主角坐在前后排,女主角的马尾擦过男主角的手背,让他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翟芽无端地想,要是祁月夜也痒痒的话,那一定是他皮痒痒的。 祁月夜懒洋洋直起身子,语气礼貌但是说出口的话又不太客气,“谢谢你,但是你可以转过去了,她在做题,有点打扰到我们了。” 影不影响他自己的倒是无所谓,别影响他天才妹仔学习。 祝芙宁大概是没听过和她说话这么不客气的,一愣。 第177章:围观一场碰瓷 翟芽握着笔的指尖松了松,抬眸瞥了一眼祁月夜,“没礼貌。” 祁月夜对着祝芙宁莞尔,“不好意思啊同学,我这人对学术的态度必须非常端正,在认真学习的时候会比较严肃,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跟你说声抱歉。” “不会,没关系。”祝芙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翟芽身上几秒,还是转回去了。 “宁宁,后面两个转学生也太嚣张了吧,按我说,你刚才就不应该转过去跟他们说话。”同桌凑近,压低声音和祝芙宁吐槽。 “其实她是……”祝芙宁唇瓣微启,眸光微微一顿,差点说出口的话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没事。”她轻轻晃了一下同桌的手臂,“我们接着写吧。” 祁月夜刚才被说了没礼貌,一点没有羞愧心虚的想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 这句话会出现在什么关系上? 家人,和孩子。 把他当家里人才这么说。 妹仔这是和他撒娇呢,祁月夜这么想着。 “我刚才没黑脸。”祁月夜对翟芽解释,“我买的劣质便宜冲锋衣掉色,不小心沾到脸上了你能懂吧?其实我平时很有绅士风度的。” “嗯。”不绅士,也不会女女老少都喜欢他。 在中文语境,叫狐狸男。 在西方语境,他叫魅魔。 祁月夜不知道自己在翟芽脑子里已经被打成狐狸男和魅魔了,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支着额角侧着头笑看她,“和哥哥学学。” “好。”翟芽慢吞吞地点头答应,“你这么绅士,有奖励给你。” “什么?” 她递过来一张数学卷子,“放学之前写完选择题。” “……” 祁月夜深深叹了口气,闭着眼接过卷子。 是不是闭上了眼睛,眼泪就不会从眼眶里落下来? “我去卫生间。”翟芽低声和祁月夜说,“你认真写作业。” “行。” 翟芽走了没三分钟,祁月夜看向两人挨着的一粉一黑的水杯,舌尖顶了顶腮,拿起水杯出去外面接水。 路过前桌时,不小心碰歪了人家堆放在桌角的书堆。 “抱歉。”他怕吵到别人,声音压得很低,清润的音色里掺着一丝淡淡的暗哑,扶正后道歉离开。 空气中漫开淡淡的清茶香气,没有男士香水那般浓烈,也没有那些男生打完篮球回来的汗味。 这股香味让他似乎比班里其他同龄的男生多了几分成熟,和那些幼稚的,喜欢通过捉弄女同学来表现自己的男同学都不一样。 祝芙宁的同桌蓦然抬头,恰好瞥见他衬衫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就在自己眼前,愣住了。 祝芙宁侧目看她,“怎么了?” 同桌摸了摸自己的脸,空气中好像还留着那股淡雅的香水味,她有些晕乎乎的,忍不住傻笑:“新同学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人也好绅士,声音也好听……” 完全把自己刚才嘴过人家的事情抛诸脑后。 看到那张脸,所有脾气都如奶油般化开。 祝芙宁转过头,目光落在走廊上一闪而过的侧脸,凝在窗户上几秒才挪开。 翟芽上完厕所走在走廊上,她习惯性挺直腰板目视前方走路,视线不经意下移,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带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夹了个卡通小抓夹。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粉嫩的小猪抓夹还吐着舌头,像是罪魁祸首无形的挑衅,她不用想就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祁月夜,幼稚鬼。 祁月夜手持着两个水杯准备去接水,翟芽正沿着过道迎面走来,她的头微微低垂,视线落在地上,即将擦肩而过时,也没发现前方的他。 在11班走廊外,祁月夜故意侧了侧身,低着头没注意的翟芽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对不……” 翟芽抬起头,下意识道歉,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一截精致下巴,再缓缓往上看,含笑的桃花眼微弯,挑眉看她。 祁月夜故作吃痛地揉了揉肩膀,“你走路看地上干什么?地上有钱啊。” 翟芽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很痛吗?” “痛啊,你跟个炮弹一样就撞过来了。” “对不起。”翟芽歉然。 “一会给我买煎饼果子。” “好。”她很认真地点头。 祁月夜逗够了,侧开身让她回教室,“你回去吧,我去接水。” 11班靠近走廊,只是作业写累了想透透气看窗外的同学:“……” 刚才她好像围观了一场碰瓷。 本来空气中散发着学了一天的淡淡死气,没想到不知道哪里的抒情BGM响起来,粉色滤镜套起来,玫瑰花瓣落起来,俊男美女撞起来。 原来是零邂逅,纯碰瓷。 还坑了人一套煎饼果子。 以为是偶像剧《春日新芽》,没想到是法制栏目《今日说法》。 同桌见她看着窗外一脸凝重地发呆,忍不住笑着说:“宝儿你咋了?写作业写得这么愁云惨淡,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李宝儿语气凝重:“我昨天看了一部小说,里面的情节刚才在我面前上演了。” “这么浪漫?”同桌感兴趣地一挑眉,“说说,什么情节。” “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校园走廊邂逅,女主不小心撞进了男主的怀里,两个人就此展开一场浪漫相遇。”李宝儿一脸深沉。 “这很好啊……那现实中的男女主颜值怎么样?” “男帅女美。” “我去,刚才偷偷看电视剧不喊我。” “可是小说男主角接近女主是有计划的啊,他很清楚女主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嘶……现实中这对也是?预谋接近?” “嗯,而且已经被男主得逞了。” “我靠这么过分,那男主角骗了女主角什么?”同桌义愤填膺。 李宝儿老神在在:“一套。” “一套房子?!” “一套,煎饼果子。” “……”同桌都想好怎么挂校园网上喷人了,结果就让她听这些,她翻了个白眼:“你滚吧,这一套我也能给你,一会放学请你吃。” “好呀好呀!” 终于熬到了放学时刻,祁月夜后期学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痛苦了,蔫哒哒地单肩挎着书包走在她旁边,翟芽都不太忍心再压榨他了。 祝家来车负责接送祁月夜和翟芽回小区,翟芽正在手机上和苏观洱沟通。 她收起手机,“我让苏老板和奶奶说,我要去上大学了,所以很久才会回来一次,每隔几天会跟她通话一次。” 祁月夜脱离了学校环境,渐渐活过来了,“也行,反正你不是担心苏老夫人吗?这样慢慢抽离,她也会容易接受一点,而且据说苏老板那边有苏筱洁的消息了,正在让人找。” “你那边呢?” 祁月夜得意哼笑一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业务能力太好也是一种烦恼,苏老爷子再三挽留我,还说可以背着祁家苏家偷偷让我打工。” “你同意了?” “笑话,我是去打工的,又不是去偷情的,还偷偷摸摸。” 祁月夜正色,“当然是辞掉了,不过我答应会担任他们新管家的技术指导,知道那种网文修仙小说里的金手指吗?主角的脑海不是有那种上古神识就是有系统,我就是新管家的金手指。” 第178章:老公你好棒 翟芽点了点头,“既然工作辞了,那就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帝都大学。” “我考吗?考不上怎么办?”祁月夜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考个临近的学校方便照顾她就可以了。 翟芽的笑容淡了,唇角向下降了降。 “你不想和我上一样的大学?”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你觉得我是累赘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我找到家人你很开心对吧?因为可以甩掉我了。” 翟芽灵魂五连问,已经不只是道德绑架了,是把祁月夜的道德绑起来用鞭子狂抽,听得祁月夜良心都在痛。 干嘛讲这样。 听得他怪心酸的。 “没有,我学,我认真学,你考去什么托福什么常青藤我都跟着你考,可以吗?”祁月夜被她吃得死死的。 “嗯。”翟芽转头看着车窗,唇角悄悄勾起。 笨蛋祁月夜。 和司机叔叔道谢下车,他们回到家,开门进家门的时候,小鹦鹉扑腾着翅膀迎接他们,祁月夜手在空中拨了两下。 “去去,别捣乱。” 小鹦鹉在这时候开腔了,声音嘹亮:“老公,不要啊,老公,你好棒……老婆,老婆,老婆……” “……” 祁月夜和翟芽同时石化在原地。 一瞬间,两人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小鹦鹉之前不说荤话,所以没可能是从上一任算命先生的手下继承过来的。 它平时接触的就他们两个人,不是自己的话,那就是对方了……!! 这个。 这个。 翟芽忍不住看了祁月夜一眼,想让他晚上保重身体。 祁月夜也看了翟芽一眼,想让她看点好的。 两厢对视,他们看对方都是欲言又止,想劝对方不要经常看那些不健康的小网站,又想保护对方脆弱的小心灵。 “你……” “你。” 最后还是翟芽先叹了口气,“祁月夜,你……喜欢看那种东西吗?” 祁月夜震惊地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她把锅甩得这么彻底,毫不犹豫扣到了自己头上,“难道不是你在看吗?” “我?”翟芽慢吞吞地拧起眉心,“我没看过,它难道不是从你那学的吗?你们男生最喜欢看这些东西。” 祁月夜急了:“你这是性别歧视,哥哥我从来都是走绿色健康小清新的风格好不好?” “那……” 这时,小鹦鹉扑腾着翅膀往阳台的方向飞,翟芽怕它跑了,跟着走到阳台。 她眼睁睁看着小鹦鹉从防盗网钻出去,飞到楼上,爪子抓在人家的防盗网上,叫老公好棒。 “……” 翟芽顺着防盗网往上看了一眼,故作淡定,其实从脖子根往上泛着一圈粉,一直蔓延到了耳朵眼皮,白里透着粉。 “它,应该是经常跑去楼上偷偷学的。” 祁月夜面红耳赤,耳根泛着红,把折返回来的鹦鹉逮到自己面前教训:“学习能力这么强,能不能学点好的?跟哥哥学点唐诗三百首,显得有文化一点。” 祁月夜决定每天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这只鹦鹉的口癖调整过来。 饭后,翟芽坐在地上,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祁月夜严肃地按着鹦鹉的爪子不让它乱飞。 “我教你,跟我学。” 祁月夜把语速放得很慢:“阿姨,这个菜,可不可以,给我便宜一点?” 小鹦鹉有样学样:“阿姨……” 祁月夜眼前一亮,掰一点火腿肠喂给它,“对,就是阿姨。” 等学成之后,这只小鹦鹉就不只能被他带出去算命,还能带出去砍价了。 小鹦鹉扑腾了两下翅膀,“阿姨,不要啊,阿姨,可不可以,阿姨,给我,阿姨好棒!” 祁月夜:“……” 真不怕被阿姨打死逮回去煲汤啊。 还是不要带出去骚扰社会了。 他把无语写在了脸上,旁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嗤”声,翟芽不好意思地挡了挡脸,“对不起。” 祁月夜捂着心口沉重地闭了闭眼,“想笑就笑吧。” 他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想哭。 翟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露出来洁白漂亮的牙齿,眼眸弯弯的像月牙,让人看着心情也跟着一起好了起来。 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女,突然间一笑,就跟在冬日看到了枝头绽放的花苞一样,柔柔的,带着生气。 祁月夜看她笑得这么开心,一点气也没有了。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小鹦鹉的头,“色鬼,你可以滚了。” 小鹦鹉:“老公!你好棒!老公!” 祁月夜:“……” 翟芽笑得更开心了。 写完作业,已经是深夜十点多了,祁月夜已经被生活磋磨得变成了会熬夜的老农民。 回到房间,他拿起祁蒯发过来的红酒case相关文件开始熬夜苦读养妹妹。 第二天又睡晚了。 翟芽敲了敲他的门,推门而入的时候,祁月夜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一听到要上学,心更是死得透透的。 “祁月夜,起床上学啦。”翟芽跪上他的床,眼睛亮亮的:“上过班再上学,是不是觉得学习都很轻松了?” 祁月夜:“……” 一定要在一坨屎和另一坨屎之中,选择哪一坨更好吃吗? 他两个都婉拒了。 “咳咳……”祁月夜虚弱地咳嗽两声,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上,又侧过脸重重咳嗽。 翟芽因为他刻意做作的咳嗽声,终于注意到了他脸色的苍白,“你生病了?” “我不知道,但是,好难受……” “那要不要请假?” 看着翟芽关切的目光,祁月夜唇角忍俊不禁扬了扬,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可是课业会跟不上……” “还是身体重要。” “可是,不能去学校只能待在家里躺在床上,我好遗憾啊。”遗憾得好想笑。 为了表示自己确实遗憾,祁月夜甚至逼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翟芽拧紧眉心,把他的眼泪信以为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那我们再坚持一下,放学后带你去看医生,你很棒。” 祁月夜:“……” 装过头了。 房门敞开着,小鹦鹉又从客厅扑腾着翅膀跑进来,“老公,你好棒!老公,你好棒!” 祁月夜脸一黑:“你给我滚出去!” 第179章:笑点挺低俗啊 “祁月夜,它什么都不懂,你和一只鹦鹉计较什么?”翟芽很认真地劝和鹦鹉发脾气的祁月夜。 祁月夜:“好吧。” 小鹦鹉扑腾着翅膀满房间飞,察觉到翟芽对它释放的善意,绕着她的周身飞: “老婆!我棒吗?老婆!我棒吗?老婆!老婆!老婆!我爱你老婆!” 翟芽:“……你给我出去!” “老公!老婆!老公!老婆……“ 祁月夜和翟芽同时抬起头,无奈地看着满屋子转悠的鸟。 “这有没有戒色所什么的?学员接受是只鸟吗?”祁月夜咬牙切齿。 这鸟他都带不出门! 翟芽看祁月夜被只鸟弄得气急败坏的模样就很想笑,她抬头看落在窗棂上的鹦鹉,忍不住低头抿唇一笑。 然而祁月夜还在加码:“我还说呢,要带这只鸟去公园算命,这我能带得出去吗?带一次出门遭人唠一辈子,以为成天在家里给鸟看什么了。” 翟芽忍了忍,没忍住,趴在床上把脸埋进祁月夜的被子里,笑出了声。 祁月夜一言难尽地看着笑趴在床上的翟芽,肩膀甚至还在颤颤抖着,笑成这样已经是痛苦了,他震惊了: “你的笑点挺低俗啊。” 万万没想到,能逗得她笑成这个鬼样子的居然是黄色笑话。 怎么会有笑点这么低俗的小姑娘呢。 翟芽笑了一会,鹦鹉被祁月夜挥着枕头赶出去了,她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嘴角,“没有很低俗。” “平时也多笑笑,笑起来多可爱。”祁月夜喜欢看她笑。 “可是一直笑好累。”翟芽一脸认真,笑起来的肌肉会很酸。 “看把你懒的。”祁月夜轻啧,“那就不笑了吧。” 祁月夜敢说,他不带任何滤镜的说,翟芽笑起来可爱,不笑起来可爱,面无表情可爱,翻白眼也可爱。 是她这个人长得就可爱,性格也可爱,连不可爱的时候都很可爱。 “起来了。”翟芽拉他的手腕,“你刚才不是说要撑一撑上学吗?” 祁月夜没有办法,被半推半就地拉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那我先出去,你换衣服。” “你在外面老实点待着嗷,别做早餐。”祁月夜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了。” - 祁月夜换了校服出来,箜城一中是贵族高中和重点中学的结合,连学生的校服都是单人量体定制,用料极其讲究,和高定西装采用同款面料。 因为他们昨天去得匆忙,教务处先给他们一套应急,校服主配色是高调精英感的深棕色,很标准的资本家孩子刻板印象。 祁月夜调整着袖子出来,“这校服一摸就很贵,毕业了还能穿。” 他身上穿的是男款的校服,深棕西装外套,驳领缀细窄米白滚边,左胸绣暗金浮雕校徽,下装是黑色直筒西裤,配套的深棕领带缀着浅金细纹。 除了胸口处刺绣的校徽外,袖扣的校徽徽章是金属浮雕工艺,在阳光下会有特殊的细闪光泽。 他出来的时候,翟芽盘着腿在沙发上试图感化小鹦鹉,一字一顿认真教它,“人之初。” 小鹦鹉:“快点出!快点出!” “……”翟芽不死心,“性本善。” “行不行!老公行!老公不行!老公行不行!” 翟芽战败,身子往侧一靠,栽倒在沙发上的抱枕上。 祁月夜:“……” 是小鹦鹉还是小淫-物它自己心里清楚! “别教了,它已经没救了。”祁月夜瞥了一眼外面镂空的防盗网,“明天给它加个纱窗,不许再往楼上跑了。” 小鹦鹉扑腾着翅膀乐颠颠地飞过来,“老公!老公!老公!” 祁月夜冷眼警告它:“你再过来我把你打下来煲汤。” 小鹦鹉:“老公!不要啊!老公!” 祁月夜:“……傻鸟。” 此鸟的银商恐怕略高他一筹。 “这鸟确实很笨。”翟芽点头同意。 “不过你刚学三字经的时候也没比它好多少。”祁月夜瞥了一眼翟芽。 “怎么可能?”她不承认。 祁月夜笑了笑,没说话。 翟芽从沙发上下来,祁月夜这才看到她的身上的女款校服,和他身上同色系的深棕短西装外套,剪裁偏收腰,米白镶边顺着领口延伸至袖口,穿在她身上精致又很漂亮。 他家有女初长成。 祁月夜弯了弯眼眸。 翟芽今天下午放学要去苏氏集团签署协议,作为暴富的第一天,她决定奢靡一把。 “早餐,我来点外卖。” “可是我今天没有大额券。”祁月夜坐在餐桌上,懒洋洋地托着腮。 他的号因为薅平台羊毛太多,已经成了黑号,每天就弹个68-18的券敷衍他。 谁家正经帅哥一顿吃六十八。 “我看看我的。”翟芽打开自己的外卖软件,“有个38-6。” “你的号怎么也黑了?你干什么了?” “上周领了个满100-99的券。” “……被拉黑不冤。” 两个黑号对看一眼。 “没事。”翟芽抿了抿唇角,“直接点,不用优惠券也可以。” 祁月夜一乐:“可以啊,摇身一变小富婆,点外卖都不用券了。” 翟芽:“谢谢。” 现在点外卖的时间实在太早,她甚至打赏了骑手五块钱。 就是挥霍。 在等早餐的过程中,祁月夜懒倦地打了个哈欠,托着腮昏昏欲睡,一闭眼全是红酒品牌,什么罗曼尼·康帝什么拉菲古堡。 不管什么堡,他是一杯倒。 翟芽学着他同款托腮姿势,目光灼灼看着他,“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很晚睡?” 翟芽不解,按照他们之前的作息,十点睡六点起,也能保证八小时睡眠,怎么会困成这样。 祁月夜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把红酒合作案的事情告诉她,随口一答:“我研究创业了。” 翟芽的眼中流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是不是晚上都在偷偷看那种创业账号?投资了几十万回不了本,手里头有两千怎么理财,零成本零门槛创业……” 比如x哥说餐饮啊, x姐讲创业啊,x婶聊金融啊什么的。 祁月夜嗤笑一声:“哥哥需要看那些?哥哥驰骋商场,直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吧。” 翟芽不敢苟同。 又不是他给进货商送钱,给客户送福利的时候了。 第180章:生日和纪念日 “没关系,以后我有钱了,拨给你经费创业。”翟芽托着下巴,很乖地弯起眉眼。 虽然投入的钱可能跟打水漂也没区别,撕了还能听个响。 “真的吗?”祁月夜极其感动,“那你准备投入多少让我创业?” 翟芽想了想,一脸严肃,“大概十块。” 祁月夜吃惊:“这么多我花得完吗?” 翟芽认真点头:“大手大脚一点应该可以。” 祁月夜对这种芽式冷幽默习以为常,“好的,我会好好学会败家的。” “加油,我相信你。” 翟芽托着腮看手机上外卖员的送货路线。 “芽芽。”祁月夜突然叫她,“你记得这个周三是什么日子吗?” 翟芽脑子里没检索到相关日期,试探性地回答:“你生日?” 祁月夜扬起的唇角迅速向下一垮,“我生日什么时候?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是三月份的……”翟芽慢吞吞,一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变化。“十……十六号?” “放狗屁。”祁月夜轻啐一声,“明明是下个月的二十四号好不好?” “啊,你什么时候改生日的?”翟芽倒打一耙,“你怎么不告诉我?” 祁月夜惊呼:“翟芽!” 翟芽懵懵的:“怎么了?” “你这个小王八蛋。”祁月夜碎碎念吐槽,“我生日还是你给我选的,你说月圆之夜很搭我的名字,所以给我选了三月十六当生日。” “三月十六号,我说得没错啊。” 翟芽知道是农历的三月十六日,但是她对农历新历的日期转换很不敏感,每年都会换个时间。 “是农历的!每年农历的三月十六号,今年是四月二十四号!”祁月夜幽怨得仿佛翟芽忘记的不是他的生日,而是他的祭日。 “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祁月夜小时候没有过生日的概念。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跟着两个男人生活了,一个瞎了眼,一个跛了脚。 长大后的祁月夜回忆,那两个男人应该很有故事,带着他一路躲躲藏藏,最后躲进了山林里。 那两个亡命之徒也是搭伙逃命,看对方很不顺眼,祁月夜回忆时甚至怀疑他们是故意喝醉了,然后随时随地上演全武行。 他们两个经常互殴,但祁月夜没有被打过。 不是因为那两个男人有多宠他,而是因为他会躲,躲到他们酒醒后才出来。 醒酒后的男人们不会打他,因为他脸长得漂亮,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祁月夜也被打过,他看别人有爸爸妈妈,也管那两个男人叫爸爸妈妈,问他们为什么晚上天天打架,最看不起打伴侣的人。 他们两个虽然不承认这个名,但执行了这个义务——像中式父母一样拿着细竹条追着他打。 后来祁月夜就不叫了,也没挨过打。 直到他跟着村里人管他们叫跛脚和瞎眼,又被追着打。 祁月夜被跛脚和瞎眼带到这个陌生山村的第一天,听到了隔壁邻居的声音。 在深夜。 弱弱小小的,跟深山老林中索命的厉鬼一样。 只不过厉鬼大概有一颗向上的心,对着墙角念着:“神之初,心本山……” 是人之初,性本善。 笨蛋。 祁月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什么鸟三字经,就跟他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自己叫祁月夜一样。 他后面还摸清那小山鬼出来念三字经的时间,九点半偷偷跑出来,十点又跑回去睡觉。 后来跛脚和瞎眼也不要他了。 他们下山可方便,不用走几小时的山路,直升机一降,警察手铐一铐就走了。 祁月夜当时躲着,还听警察姐姐和另一位警察叔叔闲聊,说这次回去估计要请跛脚和瞎眼吃东西了。 紫蛋。 听起来就很特别。 别人吃鸡蛋,他们吃紫蛋。 祁月夜过上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他乐得自在,只需要照顾自己和鸡,不需要再照顾跛脚和瞎眼。 他可能天生就和鸡对付,自己吃什么鸡也吃什么,但就是一只只都养得生龙活虎,鸡生蛋,他用鸡蛋去找人换米饭。 在和鸡独居的第一个月,他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 她不漂亮,不白,不胖,瘦巴巴的,但是眼睛很亮。 祁月夜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念三字经还口齿不清的小山鬼嘛。 祁月夜送走了跛脚和瞎眼,后来又来了个缺心眼。 这小傻姑总喜欢跟在他后面,她不怎么喜欢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偶尔会用眼神表达喜悦。 小祁月夜大概觉得身后有个跟屁虫很有意思,就让她一直跟着了。 喂她吃鸡蛋,喂她吃鸡肉,喂她吃米面粮油……她家里人挺坏的,让几个孩子抢着东西吃,她也挺笨的,都抢不到东西吃。 这一跟,就一直到了现在。 祁月夜一直都觉得,翟芽是他的半个孩子。 是他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用筋骨,血肉和心头血灌注的嫩芽。 是他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希望她能过得好,能无忧无虑,能随心所欲,能位居人上的人。 就算翟芽以后把他一脚踹进养老院里,还把他的养老金拿去养男模,祁月夜也希望她过得好。 能怎么办呢?他们的命运早就系在了一起,祁月夜连自己的生日都是她选的。 村里老二的儿子小老二在过生日,小老二妈妈做的鸡蛋糕,是他们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那时候的翟芽没有小时候那么难看了,养得白胖了一点,皮肤透着一点粉,她托着腮帮子:“别人都有生日,我也有生日,那你呢?” “前天行不行?前天我家的小鸡刚破壳。” 翟芽觉得不好,拉着他去村口找了算命的王大师,戴着圆不隆冬的眼镜。 小祁月夜觉得他的眼镜绝对是用黑色塑料袋剪下来贴在老花镜片上的! 翟芽问王大师,每年的月圆之日是什么时候? 大师说,没有确切的时间,但大概是每年的农历正月十六,二月十六,三月十六,六月十六,八月十六。 是真是假小孩也不知道,他说2月有31天村里人都信。 但翟芽还是很认真地敲定了每年农历的三月十六号。 生日是人类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纪念日,他的生日只有翟芽一个人知道,在这一天的某一个隐蔽角落,翟芽会庆祝他的诞生,他的存在,他的到来。 他的生日不是他诞生的纪念日,是他们的纪念日。 祁月夜被打在自己眼前的一记响指拉回了思绪。 “你还没告诉我,周三是什么日子。” “MXBC会员日和ZX鸡排的汉堡日啊。”祁月夜一本正经点点头,“要不要吃?我请你。” 翟芽:“……” 第181章:你理理她啊! “好,你请我吃东西。”翟芽顺势应下来。 “你连我的生日都记错了,我凭什么请你吃东西?”祁月夜一秒变脸,咬牙切齿地捏了捏翟芽的脸。 翟芽试图挣扎,没挣扎开,蔫蔫地被他捏着脸。 小鹦鹉又扑腾着过来,像是知道男主人在欺负人,落在他手腕上啄他的手背。 祁月夜松开翟芽,轻轻拨了拨那只鹦鹉,“去,傻鸟。” “老公!老公!老公!”小鹦鹉嘎嘎叫。 他没控制好距离和力度,一不小心拍在小鹦鹉身上。 啪叽一下成了落地鸡。 翟芽偏头看着地上的鹦鹉,弯腰把栽倒装死的鹦鹉立起来,它生龙活虎地在地上跳了两下,这次被欺负狠了,直接飞进了卫生间。 她又看了眼祁月夜,淡淡道:“最瞧不起打老婆的人。” 祁月夜:“……你老婆。” 门被人敲了敲,祁月夜出去拿外卖,抬脚带上房门。 “去洗手。” “洗过了。”翟芽展开自己白嫩嫩的手心,在空中虚抓了抓。 祁月夜很不怜香惜玉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心,“再洗一遍,刚才摸鸟了。” “哦。” 翟芽进厨房洗手,手机亮着屏没熄,显示着和某人的聊天界面,祁月夜拆着外卖袋子,不经意间扫到了备注。 “黑奴” 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都有黑奴了。 祁月夜笑意忽然凝住,觉得手机对面那人的头像非常眼熟。 聊天记录更是眼熟。 “我想吃糖炒板栗。” “嗯。” “我今天想吃鸡腿饭。” “可以。” “我今天想吃砂锅粥。” “嗯。” “红烧鸡腿包年糕。” “可以学。” ——这不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吗?! 和备注更是完美的契合。 祁月夜气笑了,这芽是黑心的啊。 表面上说着“谢谢哥哥给我做饭”“哥哥做的饭很好吃”“谢谢你给我买”“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背地里管他叫黑奴。 翟芽洗好手甩着水珠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了祁月夜微眯着眼,轻轻冷笑的脸。 翟芽动作一顿。 祁月夜:“给我备注黑奴?小妹仔你胆子很大啊,怎么不备注员工?怎么不备注长工?怎么不备注奴隶?” “那要钱。”翟芽言简意赅。 黑奴之所以黑,就是因为可以不用给钱。 祁月夜居然无法反驳。 吃完早餐,两人各自背着书包,上了祝家接他们去学校的车。 路上,祁月夜又开始碎碎念,“你这头发怎么也不扎一下,风吹一下拨一下,还没放学头就油了,头绳呢?落在家里了?你怎么没把自己也落在家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好熟悉的话。 他小时候吵着要听。 “就是没拿。”翟芽眼神无辜但理直气壮。 “头过来。” 翟芽自觉把脑袋凑过来,“头过来干什么?” “当球踢。”祁月夜没好气开口,他抬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顺势握住头发,褪下腕间的运动手表充当头绳,将她的头发束起。 “记得还我啊。”他拍拍小姑娘的脑袋。 司机在心里想,这小伙子不想打工也是拼了。 祁月夜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离学校还有段距离,他索性拿出手机继续看文件。 沉默在车里蔓延,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响,车里没有人再开口。 翟芽看祁月夜一眼。 祁月夜靠在窗边看手机,看都没看她。 翟芽又沉默看他一眼。 祁月夜还是没看她。 翟芽默默拿出手机,打开音乐,放在两人中间。 【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祁月夜目光短暂地放在她的手机上,以为翟芽忘记关手机了,看也没看地帮她把手机关了。 翟芽:T_T 祁月夜好讨厌。 她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哒哒哒敲在屏幕上点戳,专心致志地搜索着什么。 没过一会,从手机里传出一道中年女声:“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受,一起生活久了,慢慢对身边朝夕相伴的人生出厌倦,不是有多大仇,更不是谁犯了错,只是日复一日琐碎的日子里,想说的话没人用心听,心里的委屈得不到体谅。 慢慢的,就会懒得沟通,不愿多说,两个人待在一起,只剩沉默,新鲜感早晚都会褪去,长久相伴最难的,是愿意互相包容。 多一份体谅,少一点计较,别让平淡生活,消磨掉曾经的感情……” 祁月夜醉心于红酒合作案友商的个人经历,在心里感叹着这人可真有钱。 一开始打工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50块,凭借着自己对商业的敏锐性投资,让自己的身家翻了好几番,现在已经是身价上亿,流动资产上千万的富豪了。 就庆幸吧,得亏这老商总生得早,君生他未生,不然这千万红酒富豪就换他老祁当了。 避他锋芒罢了。 翟芽抿了抿唇,把手机的声音开得更大了一点。 “为什么身边人会变得冷漠厌烦呢?大多逃不开这三点:第一,缺少有效沟通。 日复一日围着家务琐事打转,只聊柴米油盐,很少谈心,把心里的委屈想法习惯性憋在心里,时间久了,慢慢无话可说。 第二,情绪长期得不到体谅。遇到矛盾习惯硬碰硬,很少换位思考。难过的时候得不到安慰,付出看不见认可,长久积攒失望,热情一点点被消磨。 第三,忽略彼此的需求。不再在意对方的感受,缺少关心和包容,平淡的日子里只剩下敷衍,距离也就越来越远。 视频到最后,黄姐想说,生活从来不是一劳永逸,长久的陪伴,离不开互相倾听、彼此体谅……” 祁月夜已然老神在在,老僧入定,任何一点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 翟芽一点都不习惯祁月夜不和她说话,鼓了鼓腮把手机关了,主动问他,“你在看什么?” 祁月夜眼底光泽轻晃,思量片刻还是选择先不告诉她,他微微眯起桃花眼,故作漫不经心,敷衍地搪塞过去: “没什么,随便看看。” 翟芽:“哦。” 她转头看窗外,不太高兴。 祁月夜有秘密,不告诉她。 司机都看着急了,在心里对他呐喊:你理理她,你理理她啊! 第182章:不速之客 到了学校,翟芽从右侧车门下车,祁月夜收了手机紧随其后下车,关上车门,“今天……” 他转过身后,发现翟芽已经走到十米开外了。 祁月夜大迈步跟上去,稳步跟在她身旁。 两人都是样貌出众的,还是各种校园文校园剧里观众瞩目的转学生身份,俊男美女走在一起总会引起侧目。 “那两个人谁啊?我们学校让剧组进校园了?女孩子好漂亮,但是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啊。” “不是啊,那俩是高三火箭班新转来的两个转学生。” “高三了才转过来?那我们今年的校园生活会不会变得很多彩。” “怎么说?” “比如转学生帅哥翻墙被教导主任发现,在国旗下讲话做检讨,依旧散漫不羁吊儿郎当,比如转学生帅哥在考试的时候被怀疑作弊,提出重考来反抗教导主任,又比如转学生帅哥迟到进门被老师罚站……” 祁月夜全都听到了。 ……怎么就不盼着他一点好呢? 又是做检讨又是被怀疑作弊,又是被老师罚站的。 祁月夜身形高挑,腿长步子阔,不紧不慢跟在翟芽身旁,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坐车坐得我头晕。” 翟芽没看他,“看手机看的。” “眼睛也痛。” 翟芽:“看手机看的。” “我还很困。” 翟芽:“看手机看的。” 在第三句话出来的时候,祁月夜敏锐地察觉到了翟芽对他的情绪,他试探性地问: “我又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了?还是我又说了什么?” 祁月夜自省,他刚才在车上可老实了,没说话也没动手动脚。 “没有。”翟芽目视前方,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啊,所以她才不高兴。 哼。 她也要不理他。 祁月夜目光落在翟芽圆润的后脑勺上,抬起手,轻轻挠了挠额角,眉梢微扬。 小女孩生气先不要慌,先搞清楚原因再顺毛安抚,否则会适得其反。 还没等他摸清原因,先来了个不速之客。 “同学你好啊。” 听见有人在叫她,翟芽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眉眼弯弯,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阳光。 “你好。”翟芽迟疑,“你认识我吗?” “我们是同班同学,昨天见过一次面的。”来人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咧开一口开朗的大白牙。 “我叫傅灼,很高兴认识你。” 傅灼伸出手,他的手突然被握住,祁月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中间,温和笑着握上他的手。 “你好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祁月夜,月夜忆舍弟你知道吧?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弟弟,你有兴趣认我做大哥吗……” 傅灼显然没那么高兴认识他,侧过身越过祁月夜去看他身后的翟芽,“翟同学,我们认识一下吧。” 祁月夜笑眯眯地挡住,严防死守,“别光认识翟同学啊,祁同学也很想认识你啊。” 他从小到大不知道替翟芽掐断了多少朵桃—— 不,有些物种的质量根本不能称之为桃花。 是骚扰。 是对眼睛的残害。 只能算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你好,祁同学。”傅灼礼貌性地对祁月夜笑了笑,又不死心地想和翟芽说话: “同学,我们今天是一起值日,要一起走吗?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要打扫哪一片区域,我可以告诉你。” 祁月夜在心里冷笑,好贼的人,居然想趁翟芽和他冷战的时候趁虚而入。 想让翟芽为了气他跟他走吗?想得美! 祁月夜正在脑子里思索怎么赶跑这只癞蛤蟆,就听到翟芽干净清凌但冷淡的声音响起。 “不了,谢谢。”她礼貌拒绝,“昨天劳动委员告诉我了。” “好吧。”傅灼有些失望。 “傅灼!”前面有三四个男生在叫他,“过来啊!你在磨蹭什么呢?” 傅灼看看翟芽,又看了看那边的朋友,祁月夜笑着跟着催促:“快去吧傅同学,别让朋友等急了。” 傅灼都看出来祁月夜迫不及待想赶他走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拿个簸箕铲他走吧! 照他昨天的观察,这俩人不是情侣,但关系很好。 傅灼判断,祁月夜如果不是哥哥,那就是以哥哥之名但有觊觎之心的人。 这种人最精了,把草放自己身边养着,不上任何人靠近也不让任何人碰。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只要不是情侣,他总会有机会。 傅灼笑了笑,“翟同学,那你记得我哦,我叫傅灼!” 话音落下,他朝着朋友的方向跑过去,手臂挽着外套,衬衫下摆被风掀起。 傅灼刚走,祁月夜唇角挂着的淡笑瞬间落了下来。 他轻轻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气我,和那男的走。” “我为什么要气你?”翟芽微微抬起下巴看他,“你别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自我……什么? “额滴天爷恁现在说话都这洋气了,哥哥都听不懂你说话。”祁月夜感慨。 翟芽唇角上翘了一下,“知道就好。” 祁月夜见她现在心情不错,连忙趁热打铁问:“妹妹,刚才谁惹你生气了?” “你。” “我啊……”祁月夜意有所指地拉长声音,“我干什么了?” “你,刚才在车上不理我。”翟芽不喜欢把自己的不高兴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告诉他,“你有秘密瞒着我。” “是不是偷偷交其他好朋友了。” 她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眼神有几分审视逼问的意思。 祁月夜的眉梢微微挑起,又在撒娇。 这是在撒娇刚才没关注她? 翟芽生气,翟芽耍无赖,翟芽芽不讲道理,通通都会被祁月夜打成在撒娇。 “我错了,我不该不理你的,下次一定注意。”祁月夜诚恳道歉。 他伸出手,“我们打勾勾。” 翟芽盯着祁月夜几秒,终于抬起手勾住他的小指。 又被他很快哄好了。 走进教室,班里格外热闹,昨天守在座位埋头学习的学霸们此刻也凑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怎么了?”翟芽不解。 “我问问去。” 祁月夜侧过头,向后座的同学开口询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后桌的男生热情解释:“你们转学的时机太好了,半个月后就是我们学校的校庆,现在正在征集每个班学生的表演项目。” 汇演啊,祁月夜眼中露出了然,这个他懂。 他们学校以前随便搭个台,强行让学生上台表演,他遛只鸡,翟芽逮只鸭就上了。 最后拿了个鸡立奖。 翟芽拿了个鸭立奖。 第183章:调回农村频道 他们的后桌是两个性格很开朗的男生,男生叫肖霈,他同桌叫景漆。 祁月夜看他们聊得有模有样,迟疑地抬眸问,“你们都准备表演节目吗?” 肖霈咧开一口大白牙,“我们班文艺委员准备组织一场联合表演,全班的同学各自出一种乐器联弹,估计一会就会有征求意见的表格传下来了,会问你想要用什么乐器。” 翟芽转过来一起听,下巴抵在椅子靠背上,“想要用什么乐器?” 难不成他们每个人都会很多种乐器吗? 肖霈还是第一次听到翟芽说话,昨天看她似乎很高冷,连头都没转过来一下,没想到今天转过来一看…… 长得好可爱。 嘿嘿。 祁月夜轻敲着桌子的声音换回了他的思绪,肖霈盈盈笑着,声音明显比起跟祁月夜说话时更夹了: “是啊,我听说他们挺多人准备四手联弹,还有大提琴小提琴中提琴,还有一些管弦乐……反正很多种就是了,我估计是抱着必出神图金曲的决心,就这么选择了。” 翟芽好奇:“你们每个人都会用很多种乐器?” “嗯,我们从小就要上很多乐器课和礼仪课,哦对了还有马球和高尔夫球课。” 肖霈指了指旁边的景漆,“也不只是西方乐器,景漆这次就准备吹箫。” “我要吹的是笛,不是箫。”景漆无奈纠正,“横笛竖箫。” 祁月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能给他调回农村频道吗? 学这么多最后还不是得死。 什么弹琴,他要回去弹棉花。 什么吹箫,他会回去种水稻。 什么吹笛,他要回去骑毛驴。 “你们为什么这么问?”肖霈诧异,“难道你们小时候不用学很多课程吗?” 祁月夜坦然摇头:“不用啊。” 肖霈眼中流露出些许羡慕,“那你们小时候干什么?到处飞驰?” “什么飞驰?铲鸡屎。”祁月夜口吻与表情俱是淡然,不疾不徐开口。 “铲鸡屎!”肖霈肃然起敬,眼神流露出敬佩之意,“听起来好酷。” 酷? 祁月夜不可置信地和翟芽对视一眼,城里人居然觉得铲鸡屎很酷吗? “等你真的去铲鸡屎,不小心铲飞鸡屎到自己嘴里,就知道很苦了。” 肖霈:“鸡屎很苦吗?” “是命很苦!”城里人都是什么脑回路! 祁月夜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他不愿多谈,但不得不强调,“当然我没吃过屎,我只是看见别人误食过。” “嗯,只是你铲的鸡屎飞别人嘴里而已。”翟芽替他作证。 祁月夜倍感往事不用再回首,“……这就不用说了。” 此时还没到早读时间,教室里虽然不至于闹哄哄的,但处处躁动,肖霈认识新同学就愿意唠点原生家庭。 “你们都是哪个家族的?有亲戚关系吗?” “我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祁月夜顿了顿,“一起长大一起来到这里,也一起上学。” 肖霈顿时十分同情,欲言又止,“我,我听说你们这种配置,都凑不齐一对爸妈。” “一对还是可以凑齐的,她一爸一妈。” 肖霈脱口而出:“那你不就没……”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肖霈想扇自己的嘴。 他真是造孽!没事儿唠原生家庭干什么? 祁月夜莞尔,净化祥和的笑容仿佛带上了一层普度众生的圣光,说话都仿佛像天外来音,自带回响: “没关系。” 肖霈更想扇自己了。 男孩,我保证你是天使。 缓缓响起的预备铃终止了他们的交谈,翟芽和祁月夜转回自己的位置。 祁月夜托着腮转笔,他在背议论文素材,看到教辅书上的一句话,转头侧目看翟芽,悠悠默念: “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仁者心动。 翟芽指尖轻捻,安静翻了页书,纸张擦过指尖发出细微沙沙声响,她垂着眼睫,目光落于书页之上: “这句话还需要背吗?高中政治必修四政治课本就有,主观唯心主义。” “你就是个小木头。”祁月夜暗暗磨了磨后槽牙,没再多言语,伸手摸出两根美术课分发的木质铅笔。 “看到没有?这你爸你妈。”祁月夜严肃脸,一根铅笔放在左边,一根铅笔放在她书桌的右边。 “木头爸,木头妈。” “你爸妈分居了。” 翟芽:“……你幼稚。” “哼。”祁月夜冲翟芽不满地皱了皱鼻尖,祝芙宁正好转过来,看到他孩子气的鲜活微表情,微愣。 那一瞬间,她的心像是陡然漏了一拍,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一种陌生的悸动,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祝芙宁见过他散漫的,柔和的,矜贵的模样,但就是没见过他这么生动的模样。 祁月夜余光注意到了她,眼底散漫的戏谑敛去,收起轻佻模样,面向祝芙宁浅浅礼貌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个是上面传下来的节目单子。”祝芙宁把手上的汇总表格递给他们。 翟芽顺手接过,“谢谢。” “没关系。”祝芙宁温和笑了笑,没有再多言语,旋即转身回去。 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凑近祝芙宁:“新同学说话声也好听啊!” 祝芙宁没说话。 “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他们是一起长大一起来箜城的。”同桌捧着脸想,“所以他们应该就是好朋友吧?要有感情的话,这么多年早就有感情了。” “我估计他的家世应该也不好,祁家也没听说过这一号人,而且还无父无母啊……”同桌叹了口气,“可惜了。” 祝芙宁微微凝思,她记得前几日在祝家模糊听翟芽说过,她是有未婚夫的。 不过她当时心绪不宁,没能打起精神听她们讲话,只依稀听了个只言片语。 现在一想,未婚夫说的应该就是祁月夜吧。 可是他们两个看起来又不像是情侣。 难道翟芽是为了说服爷爷,好让祁月夜顺利入学,才凭空编造出这么一层身份?所谓未婚夫妻,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假的。 第184章:好多人脉啊 祝芙宁把刚才自己心里的悸动归结于亲切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祁月夜大概是同一种人,没有具体的根,如同浮游一般生存着。 她和祁月夜是同一种人。 祝芙宁不知为何,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后排的两人凑在一起看传下来的表格,一溜的钢琴小提琴大提琴竖琴,还有箜篌琵琶阮。 中西式的乐器都有,祁月夜都难以想象最后的歌曲串烧会是什么模样。 究竟是谁劈了腿,又是谁出了轨。 “我会吹叶子,写个叶子行不行?”祁月夜转着笔。 祁月夜记得自己有一年也想让翟芽去学乐器,带她去镇上的乐器行。 店里的老板娘出来招呼他们,“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们这可以弹什么?” “我们这东西可多,看你们有什么需求?” 比如弹羊毛啊,弹苎麻啊。 祁月夜也不认识几种乐器,“弹什么都行。” 最后两人拎着一袋棉花回去了。 一大袋的压缩棉花,可以弹很久。 后来才知道,乐器行在小镇上根本开不下去,早就倒闭了。 祁月夜托左腮,翟芽托右腮,“我们可以在旁边表演台柱子吗?” 技能用时方恨晚。 他们在乡下铲鸡屎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表演乐器。 “先空着吧,晚上我们找幺爸去临时抱佛脚,看有什么乐器适合我们突击。” “真的可以吗?”翟芽十分怀疑,“可是人家都是从小练习的,我刚才听到了他们还有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和大师一起弹奏过的,人均英皇八级。” 虽然她也不知道英皇八级是什么含金量,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他们两个临时抱佛脚学乐器,真的不是上去捣乱的吗? 祁月夜老神在在:“钢琴大师,也未必不怕一个愤怒的普通人。” 翟芽:“好吧。” - 下课放学后,翟芽和祁月夜先上了祝家的车,前往祝氏集团签署股份转让协议,需要转让方和承受方双方到场。 他们和祝芙宁的目的地是一样的,没有必要再分两辆车,于是一同前往。 祁月夜打开车门的时候,看见坐在车内的祝芙宁,动作微微一顿,朝着她淡淡点了点头。 祝芙宁缓缓摘下耳机,抬眼望向她,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祁同学。” 翟芽没看到车里的祝芙宁,在祁月夜身后推了推他,戳着他的背催促,很不耐烦:“你好慢。” 翟芽的不耐烦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祁月夜又惹她生气了。 轮到她今天打扫卫生,明明早就可以打扫完离开,祁月夜非要骚扰她。 只要和她一同打扫卫生的傅灼一走近,祁月夜便立刻拉着翟芽往旁侧避开,或者干脆将傅灼拽到一边搭话。 就连两人一左一右共同提着垃圾筐去倒垃圾,他也要强行上前伸手掺和搭把手,弄得垃圾筐翻倒垃圾四散。 虽然祁月夜自己松手收拾好了地上散乱的垃圾,但翟芽一路上还是没给他个好脸色。 “来了来了,别催。”祁月夜应声上车,弯腰坐进后排。 翟芽这时才留意到车内的祝芙宁,短暂愣了几秒,朝着对方颔首示意,随即也迈步上车,落座后排。 祝芙宁捏紧了手上的耳机,没再戴上,她侧目望向车窗,透亮玻璃映出身后人的面容。 祁月夜扒拉着翟芽的手,被她不止一次地拍掉,“啧,你真要为了那男的和我生气啊。” “我是因为垃圾。”翟芽没看他,淡声回答。 祁月夜一本正经:“虽然我不喜欢那桌子,但他也不至于是垃圾吧。” “我说的是真垃圾。” “没想到你骂人这么犀利。” 翟芽气鼓鼓地瞪着他,长长的眼睫凝着不悦,一言不发,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你不要曲解我的话。” 祁月夜无声和她对视几秒,败下阵来,抬手胡乱扒了下头发,“好啦,是我不喜欢那桌子,行了吧?” “你还给人家取外号。”翟芽吃惊,“人家叫傅灼,你还叫人家桌子。” “这是黑称当爱称。”祁月夜面色坦然地狡辩。 翟芽没再和祁月夜说傅灼了,他们两人的事情,没有必要再扯上其他无关紧要的旁人。 “下周我打扫卫生,你不许再打扰我了。” “哦,好吧。”祁月夜不情不愿地答应,“那你这次原谅我。” “嗯。” “谢谢你呀。”祁月夜笑吟吟地拍了拍翟芽的脑袋,总算可以放心看文…… 还没打开文件,刚刚摸出手机,翟芽眉头一皱,“你又要不理我!你手机里肯定有其他的好朋友。” “真没有。” 翟芽这次才不信他了,手向上一伸,“那你手机给我看。”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因为祝芙宁似乎在听广播或是英语听力,有意放轻声音,但只有祝芙宁自己知道,她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说不清是在意翟芽还是在意祁月夜。 听见翟芽对祁月夜的指控,她抿了抿,觉得翟芽控制欲有点强。 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连交其他朋友的权利都不给吗? 身后响起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仿佛印证了祝芙宁的想法。 祁月夜把自己的手机放在翟芽的手心上,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翟芽芽自从来了这里,就越来越会撒娇了啊,每天都会撒娇。 生气的频率也变多了,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 可爱捏。 她有时候还会打他了,虽然力道跟猫挠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力道很重,但还是像撒娇。 可爱捏。 在他眼里,翟芽闹脾气就跟小朋友闹脾气似的,不是没有威慑力,但他知道翟芽不管生多大的气,心里都是有他的。 翟芽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祁月夜真的会把手机给她,骑虎难下,她故作认真地划拉了一下。 祁月夜的通讯录果然加了特别多人。 【小名同学@名创优品】 【返利机器人A5】 【返利省钱小助手(搬家备用号看公主号】 【店铺客服免单专用号】 【饿了么优惠券小助手】 【淘宝闪购优惠券小助手】 【……】 翟芽抿唇心想,他好多人脉啊。 第185章:我长得好像有点像猪 “怎么样?捉到奸了吗?”祁月夜似笑非笑地瞧着翻他微信主页的翟芽。 “好像没有。”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没有。”祁月夜轻轻哼哼,“我连路边的狗都是只喂食不加微信的好吧。” 翟芽都懒得说他。 狗有微信吗。 她的目光短暂地落到自己头像旁边的备注上。 翟芽一开始还不能完全确定这是自己,点进去看到熟悉的聊天记录。 “为什么备注是芽獾?” 祁月夜一双潋滟桃花眼中笑意加深,神色不变,“你猜?” 因为今天早上翟芽给他备注了“黑奴”,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输,于是给翟芽备注了个“芽獾”。 翟芽垂眸微微凝思,芽獾……芽獾…… 丫鬟! 翟芽霎时瞪圆了眼睛,“你说我是丫鬟对不对!” “没有。” “你肯定是!”翟芽面无表情地瞪他,她这人平时喜怒都没什么表情起伏变化,只有脸上一些细微的肌肉调度表现出情绪。 比如,祁月夜发现她的唇瓣因为恼怒微微撅着,下巴颏处凹陷下浅浅的一块。 祁月夜又觉得很可爱。 祁月夜笑眯眯地两指捏着她的下巴晃,“说你长得像獾,很可爱啊。” 翟芽不悦地把自己的下巴从他手上移开,“獾长什么样?” 他们山上虽然物种很多,但她没有见过獾这种生物。 “你搜搜?” 翟芽抿了抿唇,狐疑地用余光扫了祁月夜一眼,半信半疑地直接用他的手机搜索。 滑回主界面,她动作一顿,恼怒地一瞪旁边的祁月夜,脸上常年的面瘫脸终于有了皲裂的征兆。 “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祁月夜的桌面壁纸是她趴在他房间书桌上睡觉的照片,双手交叠贴在脸颊下方,唇瓣因为脸蛋的挤压微微变圆。 翟芽摆弄着手机嘟囔,“赶紧换了,一点都不好看。” “胡说八道,多好看。”祁月夜施施然向后一靠,脊背倚住座椅,四肢舒展,一派悠然惬意,他眼中带着笑意: “小猪妹。” 翟芽觉得祁月夜对她有意见! 不是叫她小狗妹就是叫她小猪妹,她就不能当个人吗。 “别看这个了,”祁月夜抬手伸过去,挡住她紧盯桌面壁纸的视线,“不是要搜獾长什么样吗?” 翟芽先放过壁纸这一茬,打开搜索软件搜索“獾”。 一只身躯敦实矮壮,四肢短粗,头部狭长,头上两道黑白纵纹自鼻尖向上延伸,贯穿双眼两侧,皮毛粗厚浓密,灰黑色的獾出现在她眼前。 翟芽的脸纠结地皱巴巴拧成一团,“像野猪。” “你怎么说话的?和人家小獾道歉。” “对不起,但还是像猪。”又像猪又像老鼠。 老鼠猪。 祁月夜笑着把自己的手机从她手上拿回来。 翟芽还在纠结挣扎,眉梢不可思议地拧起:“我长得真的很像它吗?” 祁月夜缓缓垂落眉眼,漆黑幽深的视线迎上小姑娘满眼诚恳求解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坏笑: “对啊。” 翟芽大受打击。 她……长得像猪。 长得像猪。 祁月夜压下唇角笑意,轻咳一声掩饰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低头看手机。 翟芽转头望着车窗里的自己,回想起刚才祁月夜又是说她是小猪妹,又说她长得像和野猪相似度高达80%的獾,凝思。 她抬起手机,用息屏的黑色屏幕照自己的脸。 一开始还不像,后来越看越像,好像是有点像村里别人家棚里养的小猪…… 祁月夜看了会文件,久久没听到旁边传来动静,侧目看她眉头紧蹙,唇瓣轻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什么呢?这么严肃。” 翟芽一本正经:“感觉我长得有点像猪。” 祁月夜怔愣一秒,随即嗤地轻笑一声,紧跟着眉眼舒展,很快,那份笑意放大,变成毫无克制的愉悦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越放肆,翟芽瞪他的眉头就越皱越深。 什么意思! 笑什么! 她在很认真严肃地聊这件事情。 祁月夜笑着注意到了前面的祝芙宁转过来了,似乎欲言又止,他眉梢一挑,笑意缓缓收拢: “我们吵到你了?” 祝芙宁眼睫轻颤,垂落目光,无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祁月夜无声比了个“OK”,抬手示意她继续,“不好意思,你继续听吧,我们小声点。” 城里人耳朵还挺好的嘞,戴着耳机都能听到他们放轻的声音。 祝芙宁眼眸垂落,视线落在车内靠背上,轻轻颔首,旋即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她还能听见祁月夜压低声音和翟芽说:“小声点,吵到别人了。” 翟芽也小声回答:“我都没有大声说话,你笑的声音比我大多了。” 其实她是很有素质的公民,公众场合不会大声喧哗。 不过他们还是吵到别人了,翟芽把嘴拉上拉链,用眼神警告祁月夜也不许说话。 车内一路安静到了祝氏集团楼下,祝芙宁先下了车,脚步微顿,没有等他们,径直踏步迈上楼梯。 翟芽下车后脊背挺直,书包背得板正,一旁的祁月夜全然没有这种郑重,书包松松垮垮向后搭着,浑身上下透着漫不经心,显得很不着调。 百层阶梯之上,就是屹立在繁华城市中央的祝氏集团大楼,顶层高楼直耸入云端。 集团一楼,西装革履的经理站在门口等候,“祝小姐。” 祝芙宁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抬步往里走。 经理看到她身后慢悠悠并肩走来的翟芽和祁月夜,微微一笑,“先生,小姐,里面请。” 翟芽点头致意。 和经理即将擦肩而过时,祁月夜突然顿住脚步。 “这也是祝小姐。”祁月夜指了指翟芽补充提醒。 经理一愣,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错愕,但是迅速调整了过来,“祝小姐。” “以后她也是这里的股东,也许要经常来。”祁月夜先是从他胸前的名牌扫了一眼,温和笑道,“经理也和底下人说一声,认认人,您觉得呢?” 他眼中虽然带着浅笑,温和又知礼数,但莫名能让人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不满,经理连忙点头:“当然。” 第186章:知道我们这么爽吗 “祝老爷子应该有交代过你们……吧?”祁月夜笑得随和,眼尾微微上扬,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模样。 经理又点了点头,“下次等祝小姐来,员工们会注意称呼的。” “麻烦了。”祁月夜笑意浅浅,轻飘飘开口道。 翟芽静静地站在一边没说话,视线淡淡落在经理脸上。 不说话,装高手。 直到他们走得离经理远了一些,翟芽才小声问:“小姐和祝小姐差别很大吗?” “你才是祝小姐,那经理分不清大小王了,只管你叫小姐是什么意思?” 祁月夜冷哼了声,要不是这里是祝家的主场,要不是经理也只是平平无奇打工人,他就让他叫翟芽“尊贵不凡绝世卓尔风华绝代祝小姐”了。 而且看他年纪大了也不容易,中间秃一片,只有两边有头发,祝氏集团还整个帕恰狗迎接他们。 翟芽不是很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祁月夜做的事肯定是为了她好,她点点头,“祝芙宁好像上去了,走吧。” 他们到达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厚重实木大门向内敞开,整面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城市楼宇,浅米色遮光帘半垂。 祝老爷子和祝简勘坐在沙发上,祝老爷子看到他们来了,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来了?” 祝芙宁轻声喊道,“爷爷。” 祁月夜抬手碰了碰翟芽,努努嘴无声暗示。 最会当孙子之人可以发力了。 要不是没有最佳孙子评选大赛,有金曲奖金马奖没有金孙奖,否则翟芽肯定是金孙奖孙后。 翟芽眼睫柔和扬起,眉眼浅浅弯起,柔顺乖巧,开口清脆喊道:“爷爷。” 祝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坐,这位是张律师。” 律师端正坐在会客沙发一侧,将公文包放在脚边,身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神情沉稳。 纸质的股份转让协议白纸黑字,整齐摊开在茶几上,一式数份,页脚压着金属镇纸。 “祝小姐,你先看看协议,没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在空白处签署名字了。” 翟芽接过文件,祝芙宁缓缓落座,指尖在膝头相互交扣,目光安静落在众人身上,心绪沉沉。 祝简勘锐利的目光落在祁月夜身上,这就是爷爷口中的,祁家的孙子? 也是,很难有人能长得这么讨厌。 也就是祁家人了。 祝简勘看着祁月夜拿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抬起来把镜头对着翟芽,像是在录视频。 他有些无言,这一幕让他想到了他替婶婶去参加幼稚园小侄子的亲子运动会,周围的那些家长一脸雀跃又新奇地记录自家孩子成长的全过程。 祝简勘冷冷一笑,祁家来了个宝爸。 翟芽和祝芙宁各自签字,律师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文件,和她们低声说着一些繁琐的事项。 祁月夜拍了一段十分钟的视频之后,百无聊赖地站在沙发旁等着。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祁月夜微微侧目,是个面生的。 “祝简勘。”来人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祁月夜伸手与他交握,“谢谢,我祝珐材。” “……”祝简勘扯了扯唇,“我们的姓氏很好做文章吗?” “还好吧。” 祁月夜还真的认真分析上了,“严格来说我的姓氏比较好做文章,你们这姓氏寓意多好,祝健康祝发财祝福您的,像祁家,骑爷爷骑奶奶骑叔叔,不管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什么霸道总裁通通能被骑走,一点气势都没有。” 祝简勘:“……” 原来是无差别攻击。 祁月夜从翟芽口中听过祝简勘的名字,也知道他的身份,微微一笑,“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哥? 祝简勘冷硬眉心重重一跳,被祁家人沾亲带故的喊大哥还真是……不舒服! 但都是商人了,无商不奸无奸不商,祝简勘把心里的想法隐藏得很好,唇角微扬,俨然一副不苟言笑好大哥的模样: “你们刚来箜城不久吧?还习惯吗?” “还行。” “逛过什么箜城本地的景点吗?” “我和翟芽平时都很忙,很少逛景点。” 祝简勘知道祁月夜现在还三过祁家而不能入,对他轻轻一笑,“我推荐你去金煌阁逛一逛,只不过那里禁止资产A7以下的游客进入。” 祁月夜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啥意思吧。 看不起他资产A4人士。 说白了他白说了,这些有钱人士比他会赚钱,但未必比他会省钱。 他们知道发优惠券的群怎么进吗? 他们知道在群里还能拼双人团,三人团,四人团,互相助力拿打车软件优惠券,刷打折券优惠券吗? 有钱人知道他们薅羊毛的人在群里这么爽吗? 祁月夜刚想开口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对祝简勘微微颔首,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接电话。 “幺爸。” “今天不是要去选乐器吗?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祁蒯淡漠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 “我们在祝家的公司。” 手机对面的祁蒯顿了几秒,“你们去猪棚干什么?” 对祁家人来说,无论是淡泊矜贵,清冷孤绝,寡言内敛,温润自持,清冷疏离,还是随性不羁,玩世不恭,冷傲散漫,桀骜不驯的人设…… 永远管祝家人叫“丝竹”,管祝家老宅叫“猪窝”,管祝家的地界叫“猪棚”。 再过分刻薄一点的祁家人,还会管祝家人叫头叫猪头,手叫猪蹄,头发叫猪毛…… 据说某次,某位祝家小姐和祁家小姐在私人宴会上碰到,祝家小姐对镜梳妆,祁家小姐不屑冷哼:“一天到晚就梳那两根猪毛。” 再然后,两人互殴,祝家小姐骑到了祁家小姐身上。 隔天,“祝千金梳猪毛”“祁千金被骑走”的两则黑稿先后上了本地热搜。 “什么猪棚啊,幺爸你没有礼貌。”祁月夜轻哼,“翟芽还在这里呢。” 他简单说了今天来祝家签协议的事情,忽然喟叹一声:“其实我今天也学到了不少,下一次签股份协议的时候我就有经验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签一下。” 祁蒯听出了他的疯狂暗示,“等你拿下红酒案的时候。” “幺爸,真的不能直接套麻袋把商总绑了签字吗?我觉得这样效率很高。” 祁蒯在手机那边冷笑了一声,对身处猪棚的祁月夜也展开无差别攻击:“去一趟猪棚,被他们的猪脑传染到了?学到了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幺爸,有故事?” 祁蒯三言两语给他讲了祝家抢生意的方法有多龌龊,言语间净是不屑。 祁月夜听得叹为观止,再看通话时间已经持续十几分钟了,他和祁蒯又说了两句,先挂了电话。 转身时,正好看见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斜倚着的祝简勘。 祝简勘似笑非笑地望过来:“聊什么呢?猪棚?” 祁月夜镇定自若地把手机收回去,“就,了解了一些你们邪恶小猪手暗暗发力的事迹。” 按照他幺爸讲的事例,每有一宗合作案在签约前夕临时变卦,都有一双祝家的邪恶小猪手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发力。 祝简勘:? 第187章:又给人建黑超 小猪手? 祝家人对“猪”这种动物和字眼极其敏感,在黑称出来之前,他们都是正常能看待这种动物的。 祝简勘抬眼,冷冷望着祁月夜,薄唇紧抿,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祁家人?” 祁月夜模模糊糊地出了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祝简勘唇角微微扯动,又是轻轻一声冷笑,笑声寒凉:“他说我们这里是猪棚?” 祁月夜看看四周:“别这么说别这么说,没有的事。” 怪不得体的。 祝简勘凉凉:“……我刚才听到了。” “不早说。” 祝简勘唇角寒意未散,语调平淡但暗藏讥讽:“你们祁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连祖宗都算上,没一个好东西。” “流落在外的也算吗?” “对。” “只吃过祁家一顿饭的也算吗?” “也算。” 祁月夜觉得自己老无辜了。 没花到祁家的钱,连门槛都进不去,还要被波及。 “其实吧,这都是在帮你们黑称消化和脱敏了,到最后你们可能被人指着鼻子骂猪都不会情绪波动了。” 祁月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到最后我们两家恩怨化解了也不是没可能,不如就我和翟芽组个和平大使的组合,就叫骑猪……没说祁家骑在你们头上的意思,要不叫骑驴找猪吧,一家猪一家驴比较公平。” 祝简勘:“……” 虽然他们祝家和祁家已经不能用关系好还是不好形容了,但祝简勘还是想和一个祁家能主事的说: 小心点吧,你们祁家好像闹鬼了。 祝简勘无奈摇了摇头,抬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翟芽签好了协议,把一式两份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回书包里,拉上书包拉链背好起身。 “爷爷,今天我们就先走了。” 祝老爷子目光追随着翟芽,不舍的心绪悄悄浮上眉眼,苍老的手掌攥了攥:“不一起吃个饭?” 翟芽垂眸思索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起伏:“爷爷,我们今天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改天再来陪您好吗?” 面前的小姑娘一脸正直,祝老爷子无声在心里叹气,这孩子怎么这么老实呢。 “那好吧,要找人来送你们过去吗?” “不用了。”翟芽摇了摇头,背上书包往外走,去找祁月夜。 祁月夜看见翟芽朝自己走过来,笑着收起手机:“结束了?” “嗯。”翟芽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律师说我下个月开始就会有钱入账,而且爷爷和其他人也有给我转钱,你可以尽情创业败家了。” 祁月夜舌尖轻轻一顶腮,轻啧纠正:“我创业是为了养家。” “为了养家,结果败家,不耽误。”翟芽实事求是。 祁月夜:“……” 骂得这么脏? 他们下了一楼,帕恰狗经理已经不在了,祁月夜摆弄着手机:“幺爸说他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我们先等着吧。” “好。” 祁月夜瞥见翟芽脑后低马尾已经散了,他的运动手表要掉不掉,又控制不住自己操碎的心和控制不住的手,重新绑了一遍。 翟芽的脑袋被拉得微微后倾,“有点,有点紧。” 祁月夜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扎紧点漂亮。“ “你们要回家吗?” 一道稳重清甜的女声从旁边传过来,祝芙宁款款迈步走上前来,步履优雅从容,温柔得体,但周身依旧有高高在上的疏离,依稀能从她身上看出几分祝鹤的影子。 “司机来了,我们一起吧?” “不用了。”祁月夜指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翟芽的马尾,头也没抬,“一会有人来接我们。” 祁月夜拒绝人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的冷硬,他对女孩子一直都秉持着绅士风度,翟芽只好替他补充了一句:“我们顺路,还是谢谢你。” 她轻轻颔首,语气和态度都不算热络,但从字里行间能表露出两人关系的亲近自然。 即使是被委婉拒绝,祝芙宁神色也没有波动,不见窘迫难堪,只是淡淡颔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几分主动的笑意: “既然你们有人来接,那我就先走了。” 祁月夜和翟芽都没再出声。 轿车平稳驶离祝氏集团大楼,祝芙宁侧靠在车窗旁,静静目送窗外祁月夜和翟芽并肩伫立的身影,两人轮廓渐渐往后倒退,直至彻底模糊远去。 祝芙宁紧绷许久的肩膀总算能短暂放松下来,她抬手用小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说不清是在想事情,还是只是单纯在出神。 她不理解的是,祁月夜那么聪明,他肯定知道自己和翟芽不是同一种人,也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翟芽深度绑定在一起? 是因为钱吗? 祝芙宁只能想到这么一种祁月夜可能呆在翟芽身边的理由,没有家世背景,孤身一人从山村环境脱离,走进这个令他无所适从的大城市里,必定需要一个足以让他不再漂泊无依的支撑。 “小姐?” 司机出声打断了祝芙宁的思绪,她放下手,眼中的茫然和不解已经消失得荡然无存,清明一片,“怎么了?” “您现在是要回祝家,还是回学校?” 祝芙宁目光微凝,面上依旧维持着矜贵温和,高高在上,“去学校。” 不是祝家的亲生孩子又怎么样? 这些年祝家对她的栽培不是白费的,没有那层血缘关系,只要爸爸妈妈和哥哥爷爷不把她赶走,她依旧是祝家最优秀的小姐,祝家对外的骄傲。 这么多年来的相处也不是假的,她不相信自己会被轻而易举地放弃。 翟芽把视线从远离的车辆上收回,她踮起脚看祁月夜在干什么,垂眸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祁月夜不闪不避,反而还把手机往她眼前凑了凑。 “看吧。” 翟芽视线凝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搭在边缘,语气是习以为常的平静:“你又给人建黑超。” 谈笑间。 六个黑超悄然成立。 【反祝家超话】1杀猪户 【反祁家超话】1阿凡提 【反祝氏集团超话】1祝氏员工 【反祁氏集团超话】1祁氏员工 【反金煌阁超话】1黄泉路人 新建的黑超话,有且仅有一人加入发帖。 第188章:还舍得骂他们吗 “为什么是杀猪户?”翟芽求知若渴。 “因为祝家很多猪。” “为什么是阿凡提?” “因为阿凡提骑驴。” “为什么是祝氏员工和祁氏员工?不应该反过来吗?”翟芽眼睫微抬,澄澈眼底盛着一层懵懵懂懂的不解。 “你打工的时候,恨自家公司还是恨对家公司?”祁月夜笑意漫上眉眼,饶有兴致地笑着反问。 翟芽懂了,“那黄泉路人又是因为什么?这个地方我没有听过。” “金煌阁那地方克路人,禁止资产A7以下的游客进入路过。” 翟芽听了,默默动了动小猪手成为了一名黄泉路人。 太过分了! 莫欺少年穷! 翟芽就着祁月夜的手,让他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他在每一个超话上发的帖子。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祝氏集团的工作氛围吗?太松散太阴阳,门口放的那只帕恰狗还看人下菜碟,某一位祝你健康的老总看起来脾气很差。。。【反祝氏集团超话】 ——我不想打工:敢说就行。 ——浸润职场的老油条:我靠这什么好地方!这博文这超话我等了三个月!老大也是员工吗!千万顶住,有水鬼问你哪个部门的千万不要回答。 ——祝氏总经理夫人:啥意思吧!只点我老公是什么意思?脾气差的老总少了?人家置办的茶水间一条龙希望你没有喝过!喂狗了! ——和祝健康梦女对话堪比给猪开智:这栋楼有人现身说法了,爱上一个脾气差的人果然话会变多。 ——今天不上班:只有我想知道门口哪里有帕恰狗吗?想去打卡。 ——老实的农村人:这可不敢乱说,谁发型像帕恰狗谁看人下菜碟仔细一想就知道了。 ——手下一群若智员工:点了,兄弟你哪个部门的?和我简直就是知己!我提两箱奶去看你啊。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祁氏集团的工作氛围吗?虽然我还没有去,但从几个老板的性格就能预判肯定是宫规森严纪律严明,这种工作氛围当员工肯定很压抑,不利于员工的身心健康。【反祁氏集团超话】 ——用户1245445224:…… ——用户1245356675:…… ——用户1245565744:…… ——私人公司还我青春年华:前离职员工来给前面的解释一下,他们不是水军,只是宫规森严不能在网上乱说话,默默支持了。 ——私人公司还我青春年华:祁氏确实阴间啊,虽然是顶尖的老牌公司,但宫中不能对食,下班时间又不固定,虽然俸禄很高,但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出宫的那日。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祝家吗?……原因还没想到但先欠着吧,单纯讨厌有钱人。【反祝家超话】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祁家吗?有熊孩子,祁老头子白发黑脸,感觉像头发掉色染到脸了,而且进去的门槛也太严苛了吧,一点水都不放,没几个脾气好的,一群奇葩。【反祁家超话】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苏家吗?每次新买的头盔没放两天就丢了,工作两个月自己搭了六个头盔,偷头盔的那家伙就算你家是卖头盔的也该偷够了吧!【反苏家超话】 @骑爷爷: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金煌阁吗?资产A7以下的路人凭什么不能进去,呵,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进去啊,要吃饭我自有好的去处,呵呵呵,我真一点都不想进去。【反金煌阁超话】 ——偷偷来解释一下,真不是想给金煌阁洗,是前两年出了个愤世嫉俗报复社会的人,尤其憎恨有钱人,就守在门口出来一个捅死一个,有钱人有保镖还能走特殊通道当然没事啊,受伤的全是……人,懂吧,具体说穷怕造成二次伤害。 ——那次事件真的很吓人,代入一下就知道了,你说我有钱被捅我就忍了,被捅到的原因还是因为穷我就绷不住了吧。 ——我的幸运程度belike: 祁月夜和翟芽看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翟芽幽幽:“还恨金煌阁吗?” “……不恨了。”祁月夜长长吐了口浊气,“世界在新陈代谢,那些浓烈的恨终究会稀释成很浅的爱,呼。” “所以等你有钱了会继续去爱吗?” “那不行。”祁月夜毫不犹豫。 没钱进不去,有钱进去有风险,他还是在楼下的烧烤海鲜38一斤大排档偏安一隅吧。 翟芽返回祁月夜的微博主页时,意外发现他靠着这几条帖子涨了一百多个粉丝,都是活粉乐子人,不是僵尸号。 他每次在超话发帖都会同步到主页,两三个月已经有了好几百条博文。 在祁月夜置顶的注册账号第一条系统博文下,多了好几条评论。 ——笑死我了,翻了贴主几百条帖子,此人完全是祥林嫂魂归来兮,一天到晚抱怨所有人,连上班路上吃相不好的狗都能被他嘴一下。 ——其实吧我还是觉得我们每个人都要保持善良和美好,吸引力法则不是吗……我靠这个世界就是欠我的啊!欠我很多爱欠我富可敌国的家世欠我九头身身材欠我精致五官欠我星图会员,我大爷他捅死这个世界! ——感觉是职业黑,但因为黑了太多人又无法选中了。 ——感觉他完全有钱人辱追啊,我也喜欢闲着没事辱一辱有钱人。 ——谁敢数他创建了多少人的黑超话……而且大部分参与者就那两个,很难不让人觉得就是他自己建的吧,再让自己的小号也加进去。 ——包是的啊,谁会闲着没事干给菜市场的大爷开黑超话。 ——可以说吗?联系一下IP我应该能猜到博主活动在哪片区域了,因为在关注超话列表里看到我爸了……不过我家的秤确实是鬼秤,上次我体重秤没电了,站上去称体重还以为暴涨五斤被吓哭了。 翟芽默默看了祁月夜一眼:“你涨粉了。” 祁月夜有些得意地微挑眉梢,“都是我的星光,我这个号权重特别好,经常就蹭到阅读量和热门了……微博账号能开小橱窗小黄车带货吗?“ 翟芽想了想:“但是我们很容易大头照曝光的,还是好好运行其他的带货平台吧。” 不过祁月夜觉得,他的大头照爆出去也挺有面子的。 那些屏幕前骂他的人看见他长什么样还舍得骂他吗?看到翟芽屏幕后长着这么一张萌萌的脸还舍得骂她吗? 在研究更新社交账号时,他们面前缓缓停下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主驾驶位的祁蒯侧目朝他们看过来,侧脸线条冷硬,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情绪不露分毫。 “上车。” 第189章:呕哑嘲哳难为听 祁月夜拉开车门让翟芽先上车,他坐到翟芽身边,明明身边有那么大的空位,非要和翟芽挤一块。 翟芽低头看了一眼,“你坐到我裙子了。” 祁月夜向外挪了挪,脊背倚在座椅靠背上,反刍祁蒯方才说话的语气。 “幺爸,你今天对我们很不耐烦啊?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话刚说完,祁月夜忽然一愣,这一幕好像今天刚发生过。 他早上也问了翟芽“我是哪里惹到你了” ……他怎么到处惹事。 祁蒯抬手,修长手指慢条斯理调整后视镜,没有急着开口,借着镜面的反光,不动声色观察后方人影,启动车辆。 “有吗?” “有。”翟芽点点头,学着刚才祁蒯冷漠放话的模样,唇瓣紧抿眼神坚毅,眉头微蹙,“像这样,‘上车’。” “比这还凶一点。”祁月夜同款面瘫脸,沉声道,“上车。” 祁蒯扫了一眼身后两张模仿他的面瘫脸,无言,想把他们半路扔下去。 他轻呵冷笑,“要不是你们,我一辈子都不会靠近猪棚。” “猪棚?哪里有猪棚?”翟芽眼露不解,“大城市还让养猪吗?” 祁月夜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孩子,说的是你们。” “我?我没养猪啊。” “说你们是猪。” 翟芽眼睛瞪圆,祁月夜这才偷偷指了一下前面的司机祁某,“幺爸说的不是我。” 祁蒯:“……”话全让他说了。 “幺爸为什么说我是猪,公司是猪棚?”翟芽下意识又想抬起手机照自己的脸,被祁月夜握住手腕压下来。 “放心,你长得不像猪,比猪漂亮多了。” 翟芽听了并没有很高兴,嘴角向下降了降。 听起来只是略胜猪一筹。 “那为什么幺爸说……” “因为幺爸没素质。”祁月夜一脸笃定。 祁蒯持续保持沉默。 有人发现,从天使变成大便,只需要挪动一横。 他保证祁月夜是大便。 祁蒯不说话,祁月夜单方面挑衅挑逗也没什么意思,和翟芽同步拿出手机。 手机这小玩意儿谁发明的呢,咋那么好玩。 他侧目看了一眼翟芽手机屏幕,是英语全障碍名著阅读,当然这个全障碍只针对一个人。 翟芽手上的手机看起来也没那么好玩,机缩力满满。 祁月夜惊奇地发现,他创的两个超话关注人数都悄悄变多了。 才过了半小时,已经有了68位杀猪户和113位阿凡提。 但反祝氏集团的帖子明显比反祁氏的多,反祁氏超话一潭死水,反祝氏超话多了几十条帖子。 @拒绝调休:创这个超话的是哪个天使?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这一刻,我们是挚友,是家人,是伯牙绝弦。 @老板客户在天堂:从微信群来的,这里是天堂吗? @我等不及下班:今天有消息说要加班到六点,大家收到消息了吗? ——六点就能下班了?这么好? ——这么阳间的下班时间真的是我们公司吗? @帕恰狗经理必须滚蛋:明天早上六点啊,人事部经理那狗腿子和狗老板商议的,但是加班的明天放假。 @打倒财务部:报销能报快一点吗我真的服,一天到晚就搓你那核桃,谁敢闻张会计的阿贝贝? 祁月夜不知道阿贝贝是什么意思,上网搜了一下,原来是能让小孩子通过触摸感到安心的物件。 阿贝贝? 阿芽芽。 从两边超话就可以反映出来祝祁两家集团的管理模式,一边员工话痨又敢说,送去闯荡江湖。 一边员工沉默但办事,送去进宫选秀。 超话帖子还不多,祁月夜翻了两下就翻到底了,他笑着退出来,开始办正事看文件。 祁蒯的车停在乐器行楼下。 透明落地幕墙倒映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乐器展厅静立于繁华商圈高层。 室内层高开阔,浅灰木饰面搭配柔光灯带,一架架手工定制三角钢琴,又或者是欧洲老琴匠打造的提琴有序陈列,角落陈列限量版管乐和古董乐谱。 乐器漆面温润,在光线底下泛出细腻柔光。 独立隔音试琴房沿着长廊排布,墙上悬挂百年演奏家黑白肖像。 精致的皮质沙发摆在休憩区,服务人员步履轻缓,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香薰味,没有人喧哗,地上铺着静音毯。 祁月夜好像闻到了钱的味道。 名贵乐器静静伫立,一音一符皆是造价不菲,祁蒯带着翟芽与祁月夜踏入展厅,淡淡的木质琴香萦绕周身。 “来这地方团购不得一百。”祁月夜越往里走越感叹。 带路的经理侧目看了祁总身边的不知名男士一眼,礼貌笑道:“我们这里一般不对外开放的,要有熟客引荐。” 祁月夜了然点头,翟芽压低声音小小声说:“幺爸可以开团购,带人进来赚差价。” 祁月夜附和地发出一声感叹,“有道理啊,我们芽芽这么聪明。” 翟芽抿了抿唇笑,露出浅浅的酒窝。 祁蒯面无表情,祁月夜完全是把他当做用来哄小孩高兴的工具吧? 死宝爸。 经理把他们带到试音区,鼓励他们可以先上手试试,翟芽还在看,祁月夜拿起旁边的小提琴试拉了一段。 “你适合去公园卖艺,会抢走绝大一部分生意。”祁蒯言简意赅评价。 很少有人能把小提琴拉得像二胡。 其实祁蒯更想说的,让他拉一段,不是让他拉一地。 祁月夜也许是被自己的乐声震聋了,听不懂好赖话,“那是好还是不好?” 祁蒯:“呕哑嘲哳难为听。” 祁月夜听懂了,翟芽在旁边点头也表示认可。 “那我换一种。” 祁月夜又换了几样乐器,祁蒯换了不同的评价。 “呕哑嘲哳。” “呕哑。” “嘲哳。” “难为听。”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车轱辘话,把祁月夜听不耐烦了:“幺爸,你的评价也太敷衍了吧,芽儿你说,我的乐声怎么样?” 翟芽淡定:“难听。” 祁月夜短暂顿了三四秒,冲祁蒯扬了扬眉,“幺爸,实话虽然难听,但是很真诚啊,你的就太虚伪了。” 祁蒯面无表情:“你认真的?” “嗯。” 祁蒯不怒反笑,是这两个月以来听到他语速最快,次数最多的一次: “那我就不吐不快了,其实你弹得难听得要死细听对耳朵都是一种残忍我不知道你是被祝家的猪蹄传染了还是怎么样鸡撒一把米放钢琴上可能都比你的阴乐好听。” 祁月夜震惊:“……幺爸,你说话这就太难听了吧!”好过分。 第190章:无色无味老实人 对于祁月夜对他的控诉,祁蒯笑了笑:“你自找的。” “你就这么打击你大侄子的自信心和积极性吧,一会我被打击成胆小怯懦的人,你就满意了吧。” 胆小怯懦? 祁蒯还没见到人之前在心里想象的祁月夜形象,就是没什么自信,皮肤晒得黝黑,但是笑起来很阳光,又老实善良淳朴的山里人形象。 再和眼前这玩意儿一比……自恋狂妄,小白脸,笑起来很阴险,不老实不淳朴还特别不善良。 他切实体会到了网恋和奔现的差别。 祁月夜从钢琴凳上起来,朝翟芽招招手,“换你了。” “我不用试了,我选好了。”翟芽很有自知之明,她早就选好了自己能驾驭的乐器,双手握着沙锤,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摇晃了两下,沙沙作响,祁月夜看得饶有兴致。 哎呀。 人机小人玩沙锤。 可爱捏。 祁月夜对自家小绿芽的滤镜厚得堪比城墙,眼尾轻轻弯起,一双漂亮桃花眼中盛着吊顶细碎轻盈的光:“怎么每次都能选到最适合自己的乐器呀,不愧是你。” 翟芽晃了两下沙锤,淡定回应:“谢谢。” “好听。” 祁蒯万年冰山脸在旁听得脸上面部肌肉微动,他的心理活动日渐趋同,大概围绕着: ‘这也能夸?’ ‘这也要夸?’ ‘这有什么值得夸的?’ 祁月夜正在欣赏翟芽的人机沙锤奏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过来的特助放轻着脚步声,缓步走到祁蒯身边,低声开口: “祁总,您的电话。” 祁蒯对着祁月夜两人微点了下头,拿着手机指了指外边算是打招呼,握着手机走到外厅露台接电话。 祁月夜看着那边和谐的上司和下属,又想起一周后的红酒合作案。 他也得聘请一个特助吧? 否则别的霸总开会身后都跟着一溜串的人,就他一个拎着公文包就上了,岂不是一点牌面都没有。 一会被起个黑称,就叫霸总农民工。 就是这个薪酬……他决定求助一个高冷但善良的年轻男子。 一会求求幺爸。 “祁月夜?祁月夜!”翟芽微微拔高音量,祁月夜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不是说要在这里拍个高档次的营业图吗?” “等一下。”祁月夜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随手搁置在一边,伸手拿起祁蒯随意搭在丝绒沙发旁的深色西装外套换上,整个人的气质就浑然不同。 祁蒯和祁月夜的身形相仿,所以在祁蒯身上合身的西装在祁月夜身上同样合适,祁月夜明显发现翟芽的眼神在一瞬间亮了一下。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翟芽觉得有些神奇,眼眸微亮地摇了摇头,”你穿这件衣服好看。“ 不过就是换件衣服的差别,祁月夜身上的气质就全然改换了,穿着学院制服的他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春,换上西装外套,仿佛就从男孩一步迈到了气场沉静的男人,有了属于男人的沉敛轮廓。 祁月夜被她崇拜的眼神哄得得意死了,唇角翘了翘,淡定自若地轻轻“嗯”了声,“那还不快拍。” “你坐好。” 祁蒯打完电话回来,里面的俩小孩已经没有再摆弄沙锤了。 翟芽拿着手机围着钢琴给祁月夜拍照,祁月夜端坐在钢琴前,深色西装勾勒出肩线和腰线,平日里的散漫收起,被沉稳的气场取代,指尖悬于黑白琴键之上,静候落音。 ……就只是悬着。 半天也没落下一个音,姿势倒是有模有样的。 祁蒯:“……” 不假弹的话以为哪个钢琴大师来开巡演来了。 而且他觉得祁月夜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尤其眼熟,颜色眼熟,版型眼熟,袖扣眼熟……根本就是他的衣服吧! 翟芽拍完了,走过去和祁月夜选照片,祁蒯稳步走过来,“乐器选完了?” “妹仔选完了,我还没有。“祁月夜一本正经举手,”可惜这里没有钹和镲。“ 祁蒯懒得理他:“有比较奇怪吧。” 而且祁月夜在同学合奏的时候拿个铜钹上台,真的不会被轰下去吗? “那你也选沙锤吧,你们上台站一起正好浑水摸鱼。” 祁蒯想象了一下画面,嗯,俩呆瓜有个伴。 祁月夜没意见,他的集体荣誉感就是降低自身存在感,不给别人添乱。 “好。” 让特助去付款,旁边两个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了,身上跟带着正负极磁铁一样时不时就吸上了。 祁蒯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翟芽手上的手机,屏幕上是编辑好的文案内容,图片是四宫格,一张饮食,一张风景,一张皮肤特写,一张护肤品产品特写。 文案是:【我肌肤透亮的秘密,敏感肌退退退!夏天最让人烦心的瞬间,是不是在太阳暴晒之后脸摸起来烫烫糙糙的?而且紫外线还加速了黑色素沉积,整张脸变得蜡黄又暗沉,还好我挑选出了XX旗下的小X瓶,坚持使用了半个月后——】 祁蒯一顿:“……你们在网上搞诈骗?” 这种涂了半个月就会变白的产品,他更相信白色颜料,那个很白。 还是雌雄双骗。 “幺爸!你知不知道你这短短一句话扫射了全网所有带货主播!”祁月夜色厉内荏,眼神微微闪烁,对于打广这种事情还是稍显底气不足。 翟芽点头附和,“就是,而且我们很有良心的,用了半个月才接的明广。” 祁蒯知道近年来自媒体行业兴盛,带货主播也是高薪行业的一种,产品公司靠网络主播打通下沉市场的知名度,甚至他们公司旗下的产品都会联系主播高价带货。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翟芽小阴险地在其中暗暗挑拨离间,“祁月夜,幺爸变了,以前他只会说你适应得很快很聪明,现在说你搞诈骗。” 祁月夜轻轻一叹气,“也许这就是我被人误解的宿命吧,至情至爱之人,伤人伤身伤情,幺爸怎么这样。” “……说这句话之前先把我衣服还我。”祁蒯哼笑着扫了眼翟芽,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翟芽是老实孩子的。 没想到两个人都是无色无味剧毒老实人。 第191章:怎么还哭了? 特助拎着袋子走过来,“祁总祁少,翟小姐,钱已经付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祁蒯臂弯挽着自己的外套,率先往门外走,“走吧。” 祁蒯打算送两人回小区,先把特助送回公司。 在路上,祁月夜和翟芽选出了三张拍得最有氛围感的营业照,装作不经意地把昂贵乐器和高档环境给框上,展示财力。 账号后台消息栏里都是mcn和团播机构私聊他想不想当团播的。 “四张排版会不会好看一点?你再用我的手机帮我拍一张侧脸。” 翟芽接过祁月夜的手机,指尖上滑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祁月夜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面的人正好发过来一条信息。 ——我们约在哪里? 翟芽退出去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正在对着车窗整理发型领口的祁月夜,再将视线落在聊天界面上。 他们甚至是半小时前才加的好友,不知道先前用的什么平台聊天,转移到微信后祁月夜单刀直入。 ——约吗? ——什么时候? ——今晚可以? ——可以,线上还是线下? ——线下吧,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对方。 ——行,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我家里有人,我等她睡了。 翟芽抿着唇看祁月夜和不知名人士的聊天记录,虽然她这方面的相关内容懂得不是很多,但是…… 他要出去和人约什么还得等她睡着了才能出去?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祁月夜抬手抓了抓头发,发丝向后散开,简单的白衬衫衬得干净,天生的高眉骨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更显得轮廓深邃,浓颜中独一份的干净漂亮。 翟芽抬手把镜头对准他,心不在焉地按了两下拍摄键,把手机还给他,“拍完了。” 祁月夜伸手把手机接过来,指尖左右划拉了两下,“妹妹,你对哥哥很敷衍啊,头拍得巨大无比。” “你就长这样。”翟芽随口回答。 祁月夜:“……!!” 他脑袋有这么大一个? 不过好在他天生丽质,就算角度非常死亡,裁剪过后还是有能用的图,祁月夜编辑好tag发到几个平台上。 有半张脸,有侧颜,有身材,有手。 【今晚#轻熟#反差感#我的日常#来拍照了#西装#天蝎座#巨蟹座#处女座#…】 他把十二星座的tag都蹭了一遍。 祁月夜的随遇而安体现在方方面面,他可以从深山老林到大城市后一键切换,也可以在一个软件当怨灵,在另一个软件上当帅哥。 发送完毕,祁月夜没有看评论区新增的评论,而是转头看严肃沉思的翟芽,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翟芽回答得自然:“你。” “……”祁月夜被这一个字撩得不知所措。 愣了数秒后他才勾了勾唇,笑得动人鲜亮,夜色勾勒着他张扬的眉眼,像是要找回自己的主场,“想祁哥了啊,那直接看我就好了啊。” 翟芽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祁月夜,你不要出去约好不好?” 祁月夜:“约什么?” “我都看到聊天记录了,你要趁着我睡觉出去约——”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在黑寂中炸开,车身猛地急刹。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凄厉嘶鸣,车内的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翟芽差点撞上前面的副驾驶车靠背,被祁月夜紧紧箍住腰身捞了回来。 特助默默抓紧了安全带,一时不知道感叹哪个。 祁少好社会。 祁总车技好烂。 他的命好苦。 不过命再苦,也不能连这条苦命都没了。 翟芽惊魂未定地抓着祁月夜的小臂,祁月夜唇线抿直,眼底浮起几分不满:“幺爸,你怎么开车的?” “抱歉。”祁蒯自觉自己失态,重新启动车辆,视线透过后视镜去看身后的人。 祁月夜安抚地拍了拍翟芽的后背,“没事了。” “幺爸刚才怎么了?”翟芽小声问。 “可能是疯了。”祁月夜小声回。 “……”祁蒯完全听到了他们的小声。 祁月夜抬手捋好翟芽的碎发,想起她刚才对自己说的话,几分不解,“你刚才说什么?让我不要约什么?” 翟芽正正经经:“约女人。” 祁月夜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约女人干什么?” “做——”翟芽话音未落,嘴立刻被一只手捂住,祁月夜难以置信:“你什么话都敢说啊妹妹。” 成年人了就是不一样嗷。 翟芽一把扒开他的手,眉头蹙起,抬眼瞪着他,“我只是敢说,你敢做!” 眼睛干净澄澈,看着又倔得不行,像初生的小牛犊。 祁月夜冤枉死了:“我做什么了?” 祁蒯边开车边看戏,指尖在车载屏幕戳了几下,顺便放了个声音悠扬的BGM。 吵起来打起来。 翟芽唇线紧抿,“祁月夜,你学坏了。” “我怎么学坏了?姐姐?妹妹?”祁月夜无奈到不行,姐姐都喊出来了。 “你来这里都学会约女人了,我怎么和你村里的……和你……和你家里的母鸡交代?” 翟芽想说他家里人,却发现每一个都无法选中。 祁月夜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说:“家里的老母鸡不是都卖了吗?你还……”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翟芽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双眸子蒙上薄薄水汽,唇角向下抿着,微微瘪起,明明表情没多大浮动,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她无声的委屈。 “怎么还哭了?”祁月夜被冤枉的无奈迅速消散,连忙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放软语气耐着性子哄,指腹在她眼下轻轻摩挲。 “啊不哭了不哭了,我错了。” 翟芽没说话,无声哽咽了两声。 祁月夜小时候没少见过翟芽红眼睛的样子,但越长大她越要强要面子,一般不会轻易掉眼泪了。 他瞬间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哎呀好啦好啦,我和你解释,什么都解释。”祁月夜手从她下巴颏处绕过,轻轻拍了拍翟芽脑袋安抚,侧过头靠着她的头。 事已至此他先不急着替自己挽回清白了,先把人哄好再说。 祁月夜抱着她,翟芽感受着他的安抚,唇角却悄悄勾起一小点弧度。 她新学到的方法。 对在意她的人来说,眼泪就是武器。 为了不让祁月夜出去乱约得病,她只能出此下策了。 她抬起眼,视线猝不及防对上车后镜一双沉静的眼眸。 翟芽弯了弯眼睛,显得无比乖巧。 第192章:特别狡猾的小姑娘 祁蒯默默移开视线,他今天才发现,翟芽小姑娘其实也是腹黑挂的。 难怪啊难怪。 祁月夜那种自恋臭屁还喜欢搞事的,也被她吃得死死的。 祁蒯忽然很好奇,祁月夜知道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还有这一面吗? 还是其实他知道,只是故意纵容? 不过祁蒯没打算插手他们两人的事情,事情发展到最后,所有人通通会沦为他们两个情趣的一环罢了。 他就不自取其辱了。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乱约?”翟芽手掌抵着祁月夜的胸膛,轻轻推开。 她红着眼睛:“那些渠道约的人很脏,你会得病的。” “我约……”祁月夜语塞,他索性打开对面那人的主页,“约什么约?人家是正经的特别助理。” “特别助理?有多特别?工作内容是什么?”翟芽半信半疑,她想到了那些都市电视剧里,女老板和男秘书,男老板和女秘书的组合。 “处理一些公务和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吧。”祁月夜也不了解,他只干过管家,没干过特助。 “会照顾到床上吗?” 祁月夜还没回答,坐在副驾驶的特助缓缓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翟小姐,这种事情我们不做的。” 他是出来当牛马的。 不是当鸡鸭的。 翟芽愣了愣,她刚才没想到“特助”和“特别助理”其实是一回事,前者听着要高档很多。 听这么一说,她瞬间反应过来。 当着别人的面诽谤人家的职业,翟芽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跟鸵鸟似的把脸埋到祁月夜的后背。 祁月夜忍着笑,拍了拍翟芽扯着他衣服的手,说得没心没肺,“不好意思啊,我家妹仔就是思想很邪恶,其实脸皮很薄的。” 特助微笑着:“没事的。” 为了不让小姑娘尴尬,他转回去了。 翟芽等了好一会才偷偷把脑袋从祁月夜背上抬起头,祁月夜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平时看太多电视剧,思想都变这么邪恶了吧?” 翟芽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红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祁月夜哼笑了声,“傻妞傻芽芽。” “我还没跟人家说对不起。”翟芽小小声。 “没事,我替你道歉了。” 祁月夜放低声音说她,为了保护翟小芽的颜面,他特地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训教: “你能不能盼着你哥一点好?怎么我约就是约女人了?怎么我约女人就是为了做那档子事儿了?” 翟芽低下头:“对不起。” 祁月夜叹了口气,恨自己的不争气,想好好说说她,又听不得她跟自己道歉。 不对。 翟芽突然反应过来,她抬起头,眼里没有祁月夜担心会看到的难过,“你没事招特助干什么?” 祁月夜:“……” 翟芽一压眉眼,有点凶:“你有事瞒着我。” “好吧。”祁月夜眼见着瞒不下去了,再瞒下去,他在翟芽眼里都要变成不做那种事活不下去的饥渴男了,索性直接说了。 “其实我这两天一直在看手机,是在看一桩红酒合作案,祁老头子说要是我能谈成这桩红酒案,不说马上让我继承家产吧,至少算个入门券。” 翟芽突然想起他这两天眼底明显的青黛,以及每一节下课都会趴在桌上补觉的疲态,就连在车上都要看手机,她心里的困惑渐渐有了答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祁月夜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不得给你一个惊喜啊,来箜城几个月了还是一事无成,没给你好日子过还要靠你家关系才能让你和我上学,那我不要面子的啊。” 翟芽倏然往祁月夜方向凑近,双臂环住他的腰腹,顺势将脑袋倚靠在他肩头,闷闷道,“我只觉得你一个人很厉害。” 会养鸡很厉害。 让她吃得饱饭很厉害。 每次生日都有一个独属于她的大蛋糕,很厉害。 她想要的东西都会在第二天出现,很厉害。 学着坐高铁很厉害。 带着她在大城市摸索着生活,很厉害。 祁月夜总说她很棒很厉害,其实他才是很厉害呢。 祁蒯和特助无声对看一眼。 忽然同时悠悠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 有青梅竹马更好。 车停在公司楼下时,特助开门下车,祁月夜第一次看这幢祁蒯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 “幺爸,这就是你的公司啊,规模看起来很大。” 祁月夜话音落下,祁蒯缓缓开口,语气富有深意,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暗芒,“希望有一天能被你超越。” 祁月夜眉梢一挑。 老蒯这人挺横啊。 感觉年轻时候会是把个性签名写成“箜城龙头,求超越求打压./”的人。 特助关上副驾驶车门,正要离开,身后突然有人喊住他。 “叔叔,刚才对不起。”翟芽趴在车窗,为自己刚才的鲁莽道歉。 特助唇角扬起,笑得温文尔雅,一身正装衬得举止得体,看不出半点波澜,“没事的,翟小姐。” 如果不要叫叔叔就好了。 他其实才二十五。 “叔叔,改天我送蜂蜜给你。” “谢谢。” 不要……不要说他是叔叔……他不是叔叔……他不老的……不老…… 特助进了公司,翟芽才把车窗升上,祁蒯重新启动车辆。 车停在他们单元楼下,祁月夜拎着两人的书包和沙锤下去,翟芽顺口一寒暄:“幺爸,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祁蒯:“好啊。” “那你路上小……”翟芽及时刹住车,脸上扬起乖乖的笑,“走吧幺爸。” 祁月夜先上楼开门,祁蒯和翟芽走在后头,询问两人的学习情况。 得知祝家竟然不计两家的嫌隙,也让祁月夜一起入学,祁蒯惊讶了一瞬。 好吧,以后不叫他们猪棚和猪窝了。 祁月夜拧开钥匙推开出租屋的门,翟芽和祁蒯也正好到了门口。 有只鸟扑着翅膀朝他们的方向飞过来:“老公!老公回来了!老婆!老婆快来!老公快一点!老婆来了!” “老公!老公我爱你!老公快一点!” “老婆!老婆!老婆!” 祁蒯抬步的动作只顿住了几秒,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突然想起有事,今天就先走了。” 他走得丝毫没有犹豫。 这地方太阴了。 人阴鸟阴处处阴,他八字弱扛不住。 翟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解:“幺爸不是说要进来喝杯茶吗?” 祁月夜耸了耸肩,“又犯病了吧,有钱人都会有点怪癖的。” 他们家怎么了? 不挺正常的吗? 人正常鸟正常处处正常。 第193章:深情又不代表专情 祁月夜把钥匙放进门口鞋柜的抽屉里,既然翟芽都知道他要做大男主搞事业,他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她偷偷跑出去和应聘助理见面了。 搞得跟偷情的一样。 “你和那个人约的还是十点吗?十点我都该睡觉了。”翟芽还在艰难维持着自己的睡眠时间。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祁月夜眼眸不自觉弯起,漂亮眼尾轻轻上扬,漾开浅浅柔光。 “嗯,我怕你被人骗了。” 其实翟芽是骗他的,她绝对相信祁月夜是个很聪明也很有头脑的人,就是在创业这方面总有那么点时运不济。 ……好吧她其实就是想跟着他去。 祁月夜勾了勾唇角。 翟芽对祁月夜的情绪变化很敏锐,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他散发的愉悦气息,歪了歪脑袋,“你很高兴?” 一说出来她肯定又要得意,祁月夜轻轻哼了声,“你管我?” “我不管你。”翟芽低头扫了眼自己和他身上的校服,抬起头,“我觉得我们在面试之前要换一身衣服。” 他们这副装扮出去,只差没有在脸上写“我们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快来给我们一点下马威看看给我们一点好果子吃吃”了。 祁月夜觉得有道理,一边解开袖扣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好像没有什么很成熟的衣服啊,早知道把幺爸那件西装外套偷过来了。” 翟芽有些懊恼:“那件贵大衣还卖掉了。” 祁月夜在自己的衣柜翻了翻,复制粘贴般的管家套白衬衫,“要不我穿卫衣?” 翟芽不赞同地摇摇头,鼻尖不自觉皱起来,“一股小孩味。” 谁家婴儿出来谈生意了? 祁月夜上得了台面的贵衣服到用时方恨少,他啧了声,“下次再去接几单替身活得了。” “还有这种活找我们吗?”翟芽好奇。 她也奇怪呢,明明他们的雇主都挺满意他们的演技和服务的,但就是很久没有替身工作可以干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理由,就是这种钱多事少的活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当然有人找啊,有的是。”祁月夜不死心地在自己衣柜里翻翻找找,一边回答翟芽的问题。 “但我们最近,和以后在宴会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预知风险,反正我们有收入来源也不差大钱了,就把单子先推了。” 祁月夜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们一个要进祁家,一个要进祝家,要是这种活接太多,以后在上流社会那可是一抬头一个老熟人。 偶尔接一单就好。 否则他们的风评就会变成:“祝家那小姐是墨总萧总齐总陆总谢总沈总闫总江总温总宋总蔺总白月光的替身,祁家那新来的少爷是沈小姐苏小姐文小姐岑小姐季小姐云小姐楚小姐顾小姐的舔狗。” 情史颇丰,但风评极差。 祁月夜嫌这么找衣服麻烦,索性从衣柜里一件件拿出来往床上扔,他扔一件翟芽接住一件。 她在床上摆放好衣服,一边好奇问道:“那现在又为什么可以接单了?” “是我接,不是你接。”祁月夜纠正,“那我们俩的风评能一样吗?同样的风评放在我们身上,我是深情风流,你呢?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傻妞。” 祁月夜来了大城市发现,其实他们山里和外面世界也是有共通点的,比如思想观念。 同样辗转在异性之间,他会被冠以花心风流薄情这类无关痛痒的头衔和“全天下男人都会犯错"的借口,甚至会成为他有魅力的一点佐证。 同样的事放在翟芽她们女孩子身上,那些下三滥的词汇,他一辈子都不想让翟芽听到。 翟芽明显没想到那一层,她的侧重点很快被祁月夜话里的字眼带跑,“深情风流?爱那么多人也叫深情风流吗?” “我深情啊,但又没说我专情。”祁月夜一本正经。 对“每一任”都深情,又不代表专情。 翟芽居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 祁月夜没有体面衣服,只能随意换上件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并且痛定思痛,找个周六周日就接一单陪陪有钱人演戏的活,服装要对方自理。 翟芽要想扮成熟,光靠服装不太容易,她的脸是少见的冷感加幼态的结合,脸型狭长下巴窄尖,但又有微微的婴儿肥,二者融合得很好。 她花了十分钟快速地上了个妆,眼线拉长眼型,大地系眼影加深眼尾,阴影着重打在脸颊,黑长直低低挽成温柔成熟的毽子头。 祁月夜也把自己的碎发撩上去,露出精致漂亮的整张脸。 两人都把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出门了。 “电动车的电量应该够我们骑个来回?”翟芽踩着一阶台阶。 “我们今天打车。” “这里距离那家咖啡厅也才两公里,也要打车吗?”翟芽节俭惯了,虽然现在已经跻身箜城小富婆,但是她还是不舍得花十几块钱打车。 祁月夜掸了掸自己肩头落下来的槐花,“以前我们的人设偏运动,所以骑电动车,今晚我们的人设偏商务,所以我们打车。” 翟芽点点头,“那我们要打豪车吗?” “多少钱?” “八百。” “……那倒是不用了。”祁月夜紧急避险。 也就两公里,也没必要打辆加长林肯或者是劳斯莱斯。 祁月夜打的车司机就在附近,很快一辆私家车就缓缓停到了他们跟前,上车后报上手机尾号,缓缓驶向目的地。 华灯初上,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流光透过车窗层层铺进车里,驶离小区周边,两侧楼宇霓虹交错,明暗光影掠过车窗,轮番落在两人脸上。 翟芽靠在祁月夜肩头闭眼小憩,上了一天学,又去签署文件,还听了律师叔叔讲了很多条款,又去选了乐器,现在才刚九点她就犯困了。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翟芽睁开眼,坐直身体,低头拿出手机打开,发现是祁蒯给她发的消息。 【祁蒯】:听月夜说,你们现在去面试助理了? 翟芽转头看了祁月夜一眼,花枝招展的臭屁孔雀狗正在对着车窗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找祁蒯显摆了。 第194章:感慨那么多你要写小说啊 翟芽把头转回来,低头打字。 【芽芽】:幺爸怎么知道? 【祁蒯】:……他刚才自己说的,助理的工资流水要从我这边走,不然他得打两个月的工才能聘请得起一个月的高级特助。 老板拼死拼活给人干两个月管家,才能支付助理一个月的薪酬,听起来就很心酸。 【芽芽】:嗯,我们现在出来见面。 【祁蒯】:有你在我会放心很多,我调查过他的创业史,他那人没什么心眼,很容易被人利用被人骗,这在谈判局上是忌讳,如果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芽芽】:好 翟芽又想了想,不是很赞同祁蒯对祁月夜的评价,莹白的指尖在屏幕上郑重其事地敲着,打字回复。 【芽】:他只是很善良。 把自己售卖的商品免费送给游客,小朋友和路边的老人以及环卫工人,祁月夜干导游的时候还把辛苦背上山的水全部送给了景区的工作人员。 翟芽不觉得祁月夜是没有心眼和没有商业头脑,他只是很善良。 对面只是想立好小叔关爱大侄子人设突然被上价值的祁蒯:“……” 他放下手机,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回想起刚才在车上两人的相处模式,心里感叹道他们果然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祁蒯忽然想起自己少时得到的两尊泥人,是他为数不多拥有的礼物和玩具,大哥和大嫂那时还是未婚夫妻,他缠着大哥要跟着他们去约会。 那时候他也跟这个年纪的小男孩一样调皮,明明是他自己吵着要跟过来约会,在陶艺店里却怎么都坐不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一看见对方就笑。 就跟他后来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那么爱对方,就算已经没了气息和身体的温度,也要死死把爱人护在怀中,分都分不开一样。 小祁蒯那时候坐不住,一整个下午都一无所获,大哥大嫂做了对方的陶瓷人,用店家的材料给他敷衍地捏了一对小泥人,连上色和釉烧都没有。 灰头土脸的小孩带着一对灰头土脸的小泥人回家了,后来这对泥人就一直放在他的书桌上。 后来他要上学,渐渐忘记了那两尊泥人,某一天再想起来时,两尊泥人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渗透,早就粘连在了一起。 祁蒯发现泥人有干裂的趋势,修复好泥人后用白乳胶多次薄刷封层,这才保存了泥人近二十年。 而那对泥人始终被粘连在一起。 所以说时间是那掬温和的水,祁月夜和翟芽早就和那两尊泥人一样分不开了。 就算最后没能成为恋人,大概也不能成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他们是对方身体里的静脉和动脉,早就丝丝缕缕渗透交缠,不得进,不得退。 会有疯子为了静动脉分开,不惜割开自己的脉搏,剖开自己的身体,只为了把对方抽离自己的身体吗? 相依为命的两人情感浓度一年比一年深,爱就浓烈的爱,恨就极致的恨,他们注定不能和寻常的青梅竹马一般,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是朋友。 他们早就是彼此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座办公大楼只有几层还亮着光,祁蒯办公室内灯光昏暗,室内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门口被人轻轻敲了两三下,特助推开门,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把杯具放在桌面上。 “祁总,您的咖啡。” 祁蒯轻轻颔首,他平时不是个喜欢聊闲事的人,今天却很想和人聊一下。 “饶助,抛去家庭生长因素,你觉得上一代的某种品行会通过基因序列流到下一代吗?” 饶特助垂眸认真想了想,点头,“会的吧。” 就像他爸儒雅博学但窝囊,他妈武力值拉满但生活不能自理。 于是他出生了。 一个窝囊又生活不能自理的爱情结晶。 “那我相信,祁月夜会和大哥大嫂一样,会成为一个很会爱人,不吝啬表达爱,分享爱,且给予爱的人。” 看着祁总眼中罕见的笑意,饶特助对他口中的祁大少和大少奶奶产生了些好奇,“小祁少爷的父母很恩爱吗?” “嗯,在大哥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祁家的人也会动真情。”而且一动起来如燎原烈火,生生不息。 “那小祁少爷这次要为情所困了。”饶特助含笑。 “怎么说?” “翟小姐那孩子不懂感情。”饶特助若有所思,“我以一个外人的视角,那孩子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小祁少爷要是想打动她,估计会有些困难。” “情绪内敛不代表不懂感情。”祁蒯笑着摇摇头,他并不赞同饶特助的看法。 “你相不相信,越是情绪内敛的人,只要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只要有发芽的趋势,长成参天大树的趋势就拦不住。” 她是芽。 在破土而生之前,她可以蛰伏数年。 祁蒯忽然很好奇,月夜和翟芽这对青梅竹马,之后的走向会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他父亲用家业来要挟两人分开,月夜是会愤然,然后拒绝,还是大骂大闹一通,然后拒绝,又或者是维持着不变的公式化从容微笑……然后拒绝呢? 而祁月夜拒绝后,两人会越发相爱,还是在时间的磋磨中变得面目全非? 饶特助看了眼老板,老实巴交开口:“祁总,珠珠小姐是不是又缠着您看电视剧了?” 突然搞尬的。 感慨那么多,他要写言情小说啊。 祁蒯忽然弯唇笑了,也许是有痴情到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大哥例子在前,他甚至觉得祁月夜是会做得出带着祁家人头衔公然入赘到祝家的。 托了大哥大嫂的福,他没和其他同行一样封闭内心,不相信爱情。 相反的,他很相信这个世界有纯粹的爱和不纯粹的恨。 小侄女也常常调侃他,别人是封心锁爱的总裁,他这个总裁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登门入室的爱情。 - 翟芽和祁月夜抵达咖啡馆,推门而入时,檐下风铃被带动叮铃轻响,店内气氛安谧,不少附近写字楼加班的上班族手边放着笔记本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偶尔听见几声轻响。 店内铺着淡淡的咖啡焦香和甜品几乎能滴出蜜的甜香,翟芽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方便一会和来人碰面。 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祁月夜俯下身拿过桌上的菜单,看一行默念一次“贵得要死”“这个也贵得要死”“抢钱啊”“怎么不从我裤兜里直接掏钱”“老板走两步金条从兜里掉出来了”…… 第195章:祁总和求职者双向辜负 “别喝咖啡了,晚上容易睡不着,明天还要上学。”翟芽提醒。 两人不经常喝咖啡,对咖啡的耐受还没建立起来,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直接睁眼到天明,实在睡不着起来打了一晚上牌。 “那就喝牛奶吧,你要吃蛋糕吗?” “不要。” 祁月夜合上菜单,去前台点单。 他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把他们两人的衣着特征和靠窗的位置打字发给来应聘助理的人。 等了一会,翟芽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托腮,“明天自习你得写一张数学卷子。” “啊……我不想写。”祁月夜抓了抓头发,郁闷地长叹一口气。 两人在聊天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定在他们身后。 翟芽慢吞吞地戳他的手背,“我没记错的话,校庆过后就要一模了。” 祁月夜嘟嘟囔囔:“我下周还要去谈case呢,看资料看得都没时间睡觉了,你都不懂得心疼人的。” 翟芽想了想,“那我心疼你一下吧,这周给你做早餐,你早上多睡会。” 祁月夜笑容凝住,逐渐变得严肃。 这是心疼还是胃疼。 男人默默地来,在他们背后听到他们的对话,又默默提上公文包走了。 真正的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 大爷的真点背,好不容易提早下班想面试一下找找下家。 碰到高中生小屁孩过家家了。 高中生找什么助理?闲着没事儿干就去写两套卷子! 祁月夜决定不在早餐这个话题深究,他岔开话题,“那个人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临时被事情拖住了?我们再等一会吧。”翟芽拿出手机,“趁现在背个古诗文怎么样?” 祁月夜觉得不怎么样。 “我好困想睡一会,一会你叫我起来啊。”祁月夜抱着双臂闭眼小憩。 翟芽看看手机,看看祁月夜,趴在他肩上偷偷凑近在他耳边默背古诗文,让祁月夜听得到又不会吵到别人。 祁月夜:“……” 翟芽和祁月夜在咖啡店坐了半天,牛奶都喝完了,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们,好像被放鸽子了。 放鸽子! 祁月夜气得差点在公众场合大笑出声,说白了他长这张脸,从小到大就没被放过鸽子。 小时候人贩子风雨无阻也要翻山越岭赶过来,从瞎眼和跛脚手上接手他。 他这样都没被放过鸽子! 祁月夜气得拿出手机质问约好和他偷情又爽约的人。 ——你什么意思? 对面很快打字回复。 ——我才要问你什么意思?你是高中生啊? ——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不能找助理? ——神经病。 “有毛病!”祁月夜气得把手机扔在桌上。 翟芽把手机转过来看,只言片语间就知道了发生什么事,“后面还有排队的面试吗?” “没有了,就这一个。” 祁月夜神情郁郁,这个网恋奔现被丑拒有什么区别? 嫌弃他年轻他是高中生可以直说,也可以说不如喘口气吧小大人,直接爽约还说他是神经病! “为什么会没人来应聘?你开的条件很差吗?” “不差啊,一个月开五万呢!” 祁月夜狭长桃花眼微微瞪大,他一个月都没有五万!比他这个老板高了还想怎样。 “你在招聘网站上发布的寻人启事?” “没有啊,开了个小号在社媒发的,刷到的人挺多的但就是没有人来。” “让我看看。” 祁月夜切换后台账号,把原帖给翟芽看,原始头像,原始昵称小红薯xxxxxx,主页有且仅有自己的一张侧颜杀自拍照,以及一条招聘贴。 “招聘贴,你为什么要发自己的照片?” “万一有人觉得我长得帅,考虑考虑我呢?”祁月夜做老板没有丝毫架子,该色诱色诱,该利诱利诱。 翟芽再点开那条招聘贴。 【坐标箜城,诚聘一位有工作经验的特别助理,老板长得帅(这个可以看)有腹肌(这个不能看),聪明敏锐有创业头脑,不扯皮不甩锅不加班不拖欠工资。 没有同事职场纠纷所以工作环境和谐,福利多多,有法定双休日和节假日,可包食宿,六险一金,13薪,月薪5W起,具体看业务能力,虽然员工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但是和上市集团紧密接洽能带你参加各种宴会,以后偶尔需要出国。】 老板偷偷夹带私货,并且仗着不是自己出钱就大肆塞福利。 她看完了,没说话,只是掀眸看了祁月夜一眼。 翟芽:“我想说实话。” 祁月夜愿闻其详:“你说。” 翟芽老实说:“你这像是去工作地点要交身份证的,业绩不达标就要用棍子滋滋啦啦你的。” 说这话时,她竖起一根手指戳了戳祁月夜的腰。 三无小号,疑似网图的老板精P绝美侧颜自拍照,主页没有任何相关信息,高薪,双休,只有一名员工,偶尔可能还要出国…… 涵盖了杀猪盘和高薪骗局。 怪不得浏览量转发量和评论都很多,但没有人敢接。 【又缺小猪了?】 【第一条帖子要真的是本人的话我吃。】 【老板你随便吧,要骗多少直接说?】 【这种高薪陷阱大家注意警惕,别被骗了,一言不合就从人民变人民碎片了。】 【我靠能举报吗?】 一方不理解条件这么好为什么没人来,另一方不理解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在这里招聘。 祁总的招聘和求职者这波可谓双向辜负了。 “像诈骗吗?那我应该怎么改?” 翟芽重新编辑那条招聘帖子,“你把福利全删了。” 祁月夜动手全删完了,“然后呢?” “出国那条也删了,13薪改为12薪,六险一金改成五险,把薪资改为4000-5000。” 接下来的不用她说,祁月夜也懂了,好吧是他意气用事了。 是他的话看到这条件也不敢来。 祁月夜索性把那条帖子删了,把新的招聘信息改成了【月休四天自由调休,法定正常,薪资架构底薪4.5-5k+抽成上不封顶,具体薪酬面议,五险入职转正后缴纳,后续根据业绩弹性加班。】 这条招聘信息发出去,不出五分钟,后台陆陆续续有人给他私信。 第196章:叫假牙? 祁月夜一个一个私信回复,得知其中一个私信账号的住址就在附近,而且愿意现在就赶过来,立刻把人摇过来面试了。 祁月夜立刻从员工心态转变成老板心态,眼露深深满意,“很好,就欣赏这种愿意为了工作牺牲个人时间的员工。” “可是你之前说下班时间还办公的人都是蠢蛋啊。”翟芽很不给面子地戳穿他。 “那……今时不同往日。”祁月夜微微挺直腰板,身姿卓越,“我现在切老板号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黑奴祁月夜了。” 翟芽盯了他几秒,突然把桌上的空杯子递给他,“麻烦帮我倒杯水。” 祁月夜顺手接过,施施然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公式化的笑:“很高兴为您服务。” 翟芽抬起头看他,忽然笑了,微亮的眼眸写满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狡黠。 祁月夜拿着杯子,笑容一僵。 职业病,工伤……管家当久了服务别人都成了潜意识了。 如果在会议桌上一个没留神,说不定他一个老板直接站起身给所有人倒酒倒水……太掉价了! “你就欺负我吧。”祁月夜轻轻哼了声,把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 翟芽支着下巴笑。 祁月夜瞥她一眼,脸上表情更不爽了,惹了他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一会有人要过来面试吗?” “对,他说他也住这附近,大概十分钟。”祁月夜看了会儿时间,“还没十一点,我们再等等吧。” “那万一又嫌弃我们是高中生怎么办?” “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就不能有创业梦吗?前路纵有风浪,敢迈步,方能抵达想去的远方,年轻人就是要敢拼敢闯敢疯,机遇都是留给主动奔赴的人,踏实前行,最终才能拨开迷雾。” 祁月夜说得信誓旦旦,翟芽半信半疑地一点头。 鸡汤盛了一碗,可以该拒绝还是会被拒绝啊。 翟芽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一道尖锐的警报声骤然闯入耳中,一声接着一声,振聋发聩,她神色一凛,下意识抬眼。 她警觉地握住祁月夜的手腕,耳尖微微竖起观察四周,准备随时拉着他跑。 祁月夜不明所以,“怎么了?” 怎么突然开始反侦查了。 “你刚才没有听到警报声吗?”翟芽观察了一下旁边人的神色,每位顾客都是神色自若,没有人露出一分一毫的慌张。 翟芽觉得大城市的人应该没有松弛到这个地步。 “没听到啊。” 祁月夜纳闷地伸出双手抱住翟芽的脑袋,上下左右晃了晃,“妞妞,你是不是学习累坏了?” 比这这句,翟芽觉得他应该更想说:你是不是脑子学坏了? “可是我刚才明明就听——” 翟芽的声音忽然卡在喉咙口,她眼前那团刚下班就绝不加班的白雾突然上线了。 【……?!门口那是谁?】 翟芽把祁月夜的手从自己的脸颊上撕掉。 她循着风铃晃动的轻响望向门口,一名清俊年轻男人走入视野,白衬衫搭配褐色长裤,架着窄框眼镜,发丝向后梳起,气质斯文,他左右环顾,看样子正在找人。 【是我们的面试对象。】 问题体现不出它的震惊害怕,白雾自己给自己做了个颤抖的艺术字字体,翟芽觉得它戏特别多。 白雾:【他是厉承北(抖抖抖】 【谁?】 【男主厉承北啊!你的主线任务,你上大学的副线任务完成之后才会触发的主线任务,攻略男主厉承北然后甩掉他……没想到在这里就碰到了。】 翟芽微微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盯着门口进来的那男人看。 男人……? 应该是男人,不是男孩吧。 怎么长得老老少少的。 祁月夜见翟芽话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还愣愣地盯着某一个方向看,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呵!看帅哥看成这德行。 眼睛都要粘上去了。 没出息没眼光的小屁孩一个,看着他这张脸长大,居然还能对其他男的毫无欲望的儿童脸蛋感兴趣。 祁月夜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心里都要气疯了,尤其是那男的还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想干什么? ……真的来啊? 滚啊! 那年轻俊美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握着手机迟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招聘的吗?” 祁月夜皮笑肉不笑,微微后仰着身体打量着来人,他们一模一样的背头造型,白衬衫西装裤,为了显得成熟对方还特地戴上了窄框眼镜。 祁月夜扬眉:“兄弟,你高中生吧?” 厉承北微微震惊,“你怎么知道?你会看骨龄?” 翟芽惊奇地把手伸到祁月夜面前,“真的吗?也帮我看看。” “去,别捣乱。”祁月夜还不爽着呢,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手心,力道不大但是很清脆的一声。 翟芽没劲地鼓鼓腮,脑袋耷拉下来。 “我啊,是不会看骨龄。”祁月夜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他的裤子,“但是你这条校裤,我刚好也有一条。” 翟芽这才注意到厉承北的衣服,“真的是我们高中的校服。” “你们也是高中生?一中的校友吗?”厉承北在他们面前坐下来,有些腼腆地露出一抹笑,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是副平光眼镜。 他的眼镜摘下来后,显得那张脸更加出众精致。 是什么东西那么亮?她的眼睛快要睁不开。 哦,是主角光环。 面前的人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男主不太一样,很……很……翟芽说不上来。 白雾:【很傻白甜对吧?】 【嗯。】 【哪一个龙傲天男主没被退婚过,哪一个逆袭流没有跌入谷底过,哪一个封心所爱的人之前没有为爱痴狂过,又哪一个总裁从小生出来就是高冷淡漠?】 【所以是因为我甩了他,所以男主才会变成冷漠冰山的模样吗?】 白雾倒打一耙,【是,你们棕城人太坏了。】 翟芽有些不满,个人行为怎么能上升整座城市的人呢? “是,我们是火箭班的。”祁月夜朝他伸出手,“祁月夜。” 翟芽也自我介绍:“我是翟芽。” 厉承北没听清,目露诧异地复述一遍,“你说你叫假牙?” 翟芽:!!! “是翟芽!”她难以置信。 第197章:假牙爷爷 好过分。 说她叫假牙。 这个男主太坏了。 “没关系,”祁月夜安慰她,“我还被人叫过爷爷。” 爷爷就是需要副假牙啊。 白雾在翟芽眼前缓缓连成一行字:【假牙,提前触发主线任务了,现在咋办啊?】 翟芽默了默,这个问题问她? 她转念一想,如果祁月夜能把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收在旁边当小弟当助理,说不定祁月夜可以蹭到主角光环,给他的创业事业推波助澜。 而且她现在和男主搞好关系,之后完成主线任务也不会那么困难。 速战速决,速甩速黑化。 厉承北轻咳了两声:“我可以不转正,就当是兼职,可以吗?” “就要他吧。”翟芽眼睛亮晶晶,“他挺合适的。” 翟芽越给这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说好话,祁月夜就越不想收他,故意挑刺:“他还是高中生啊,我不招未成年童工。” 厉承北虽然不知道这女孩为什么要帮自己说好话,但他还是立刻道:“我已经成年了,我入学比较晚。” 翟芽在祁月夜耳旁给厉承北说好话:“而且高中生怎么了?高中生可以有创业梦,前路纵有风浪,敢迈步,方能抵达想去的远方,年轻人就是要敢拼敢闯敢疯,机遇都是留给主动奔赴的人,踏实前行,最终才能拨开迷雾。” 祁月夜:“……” 心脏疼。 但绝对没有翟芽往外拐的胳膊肘疼。 祁月夜懒倦地抬起手拨了拨碎发,狭长桃花眼半敛着,目光淡淡,“兼职我也不收零经验的。” 厉承北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还是有经验的,这是我替很多老板打理的股市投资,还有帮社区的大爷,阿姨投资资金,几乎没有亏本的案例。” 他目光诚恳:“只要包食宿和提供我的学杂费,不要工资也可以。” 祁月夜:“……这种重要的事以后早点说。”早说不要工资啊。 他神色这才认真了几分,散漫的眉眼稍稍敛起,不再是那副随性打趣的模样,认真翻起他的履历。 虽说没有正式从业履历,但这个厉承北毋庸置疑是金融天才,不管是模拟还是实战,从无败绩。 他提供了数个有官方背书含金量的模拟成绩,商业沙盘推演运筹帷幄,研判股市风向眼光独到,华尔街模拟交易赛场更是战绩斐然,眼光毒辣,做事果断。 论实战,就算是现阶段的基金形式一片向绿,不过他看中的股历经多轮市场波动依旧稳中向好。 ……好羡慕。 “还不错。”祁月夜装模作样地合上合同,“你真不要工资?” “如果可以负担我的食宿和学杂费的话,工资可以不要。”厉承北坚定点头。 “合作愉快。”祁月夜果断伸出手,这种黑奴……这种人才,他绝对没有不招的道理。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厉承北握上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晃了一下,“我叫厉承北。” 祁月夜动作一顿,叫里程碑? 这么狂。 三人又坐着谈了一会,祁月夜了解到厉承北无父无母,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奶奶,这才想着出来勤工俭学,减轻家里的负担。 貌美的他,病重的奶奶,巨额的医药费。 男主的身世背景,翟芽早就从白雾那边了解到了,她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上大学之后被她甩了,从此才会开启逆袭打脸的人生。 被她甩,会有好日子过。 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三个高中生都到了睡觉的时候,厉承北收拾好自己的资料,和他们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咖啡厅。 翟芽和祁月夜刚收拾好东西走出咖啡厅,祁蒯慰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结束了?”成熟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手机话筒流淌。 “刚刚结束。”祁月夜余光落在正在低头打车的翟芽身上,顺手拉着她往里站了站,避开车灯闪烁的车流。 “招到人了吗?” 祁月夜抬起手,指尖拨弄着翟芽炸毛的毽子头发丝把玩,侧头漫不经心地开口应答:“找到了。” “一个月开了多少钱?” 祁月夜面不改色:“三万。” 助理五千他五千,其他全给翟芽当私房钱。 祁蒯了然嗯了声,这个底薪不包括提成,在助理行业是正常价位,资历越深的特别助理工资会更高。 “对方是什么来历?之前跟过哪几位老总?” “高中生,他们班跟过的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班语文老师。”祁月夜从声音透出的一本正经。 高中生……? 他拿三万出来让他玩,结果就领个高中生回来交差? 祁蒯那边足足安静了一分钟,他沉默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花三万,雇了位高中生?” “幺爸,他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是啊,不是普通的高中生。”祁蒯冷笑一声,“是和你共用一个语文老师的高中生。” 翟芽凑到手机旁边说:“幺爸,他真的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很厉害的。” “比如?” “比如……”翟芽认真想了想,“他十年后会很厉害。” 祁蒯:“……” 他有些头疼,让祁月夜招个助理,他找个高中生,两个高中生独闯会议桌吗? 再带上一个翟芽,三傻大闹好莱坞。 “幺爸,相信我们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祁月夜口吻坚定,狭长眼里漫开几分认真,不复方才嬉闹散漫的模样。 祁蒯轻叹,在对面寂静的办公室里,这声叹息显得异常清晰,“我当然相信你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招了,那就好好配合合作,我对你们有信心。” 翟芽重重点头:“我也对我们自己有信心。” 祁蒯嘴上说着对他们有信心,其实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祁月夜……其实也有点虚。 三个信誓旦旦有信心的人,只有翟芽一个人在独自开朗,眼里心里全是蹭气运准备鸡犬升天的喜悦。 招到男主当小弟了耶。 按照她以前看25块钱三本实体言情小说的经验来说,如果是男主的话,说不定红酒案的老板是他曾经帮助过的先生。 所有人,准备严肃躺赢。 第198章:都和她有关 电话挂断后。 翟芽一想他们可以仗着男主的势鸡犬升天就高兴,打车都哼着曲儿。 “打到车了?这么高兴。”祁月夜瞟她一眼。 “没有啊。”翟芽愉悦地弯唇,“夜间出行车费要加3块钱呢。” 祁月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也不愿意相信翟芽是真情实感因为车费上调而高兴。 他忽然警觉地竖起不存在的飞机耳,“还是你因为能和那块碑当同事,所以很高兴?” 祁月夜嘿了一声,他就想不明白了,“你第一次见幺爸的时候,也没傻傻盯着他看啊,今天那里程碑从出现在门口,再到他走到我们旁边,整整一分钟,你眼神都没挪开一下,很喜欢他吗?” 虽然他觉得幺爸长得也没自己好,但不黑不吹,比厉承北有魅力。 翟芽很想告诉祁月夜,刚才他们接见并且纳为小弟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真正的“活着就是走运,走霉运也是为了走运”的天之骄子。 但是她不能说,说了祁月夜也不信,还很有可能把她的电视剧会员关了,让她平时少看点那种脑残电视剧。 祁月夜眉梢压低,微微俯身凑近翟芽,鼻尖险些擦过她的脸:“嗯?怎么不说话了?” 翟芽心虚,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乱飘。 “听到了吱一声,不许装死。”祁月夜却没打算那么容易放过她,目光牢牢锁在翟芽脸上。 “吱。”翟芽朝着他笑起来,眼尾带着湿润柔软,即使脸上化了偏成熟的妆容,模样依旧乖乖巧巧。 不知道怎么解释,先蒙混过关再说。 “以为卖萌就能敷衍了事吗?”祁月夜故作凶狠地掐住她的脸蛋,力道不大,但指尖还是在她柔软的脸颊上陷下两道浅浅的凹痕。 “长得可爱很了不起?” 翟芽眨巴眨巴眼,眼神不解。 祁月夜:“……”好像是有点了不起。 牛大了你。 “说。”祁月夜见来硬的行不通,语气又缓缓放软,伸手扯住她的袖口,嗓音压得很轻,一边低声催促,带着点隐隐藏藏绰绰约约的撒娇意味,“说啊,喜欢厉承北那一款的?” 人的颜值是客观的,不会以旁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祁月夜再怎么不愿意都得承认,厉承北的长相在人类男孩中已经算得顶尖了。 ……虽然还差他一大截,不过他已经不算在人类男孩的范畴了,他是神,祁月夜这么评价自己的颜值。 厉承北让祁月夜想到了他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一位长得还行的男同学,和其他长得像大脚趾的男同学比起来,已经是初具人形了。 那男同学叫李然,和厉承北一样是斯文挂的,却没有厉承北精致俊美,更别说和他比了。 李然是个眉眼清秀的少年,性子腼腆内敛,皮肤白净细腻,一双单眼皮格外有辨识度,眼型清浅柔和,少了双眼皮的锐利。 就是这种长相,在当时已经进化为颜霸完全体的祁月夜的光环面前,也受女生欢迎。 有些人就是吃不惯山珍海味,就愿意吃点清粥小菜。 祁月夜怕翟芽也好这口。 “我没有喜欢他这一款的。”翟芽想起日后的任务,没有把话说死。 “好啊,‘我不喜欢厉承北那一款的,我觉得他长得很丑,没有我祁哥帅’,你说一遍。”祁月夜抱着双臂,眼里噙着点不怀好意。 翟芽:“……” 她觉得祁月夜真的很幼稚! “说啊。”祁月夜冲她挑挑眉。 “我才不说别人坏话呢。”翟芽故作气恼地一推他,没敢直视祁月夜的眼睛,怕他看出自己眼里的心虚,重重踩着地上的砖往前走表示自己的愤怒。 祁月夜轻呵一声,抬步跟上她,懒洋洋地追问,“不打车了,要走回去?” “打不着!” “哦。” 翟芽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点,今天晚上穿了条不过膝的黑色短裙,一截又长又直,也不过分纤细的长腿露在外头,在昏暗环境里白得晃眼,格外醒目,衬得人嫩生生的。 她快步走在前头,却没有几个人敢多看她。 就是因为她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俊美的男人,双臂环胸,慢悠悠跟在女孩身后,眼神却冷冽非常,跟头蓄势的狼崽子似的。 但凡路边的有心人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他就会蹙起眉将视线径直追过来,用眼神警告。 正如祁月夜所说,他们住的这片区域鱼龙混杂,所以他不管白天晚上都不会放心让翟芽一个人出来。 小区附近的区域有一片夜市,一条道的烧烤摊大排档,充斥着摇骰子和酒瓶碰撞的声响,铺天盖地的酒气和劝酒声接连响起,路边都是一群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 翟芽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祁月夜就跟在她后面,她顿时心安了不少。 他像是一个沉默的守卫,不需要出声说话,光是站着跟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安全感。 不过路边有个浑身带着酒气的大叔,频频把目光放在她腿上,翟芽还是很不高兴,加快了脚步拐进小区。 祁月夜在路过那男人时眉头皱了一下,站定脚步,声音压住他的几分不耐烦,悠悠开口: “叔,这么大年纪了就把眼神收着点,别成天把视线放在人小姑娘腿上,不道德。” 那醉酒的大叔又恼又怒,又看这男人高大,虽然看着清瘦,但从衬衫下绷紧的肌肉能看出来对方并不羸弱。 正好此时同行的中年男人见势不对,立刻上来笑着打圆场,大叔重重哼了一声,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走了。 祁月夜快走两步跟上前面的翟芽,紧皱的眉头进了小区都没松开。 他要抓紧提上赚钱的日程,然后带着翟芽,离开这里。 祁月夜其实是个没多大志向的人,随遇而安,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就算是知道自己是祁家流落在外的孩子,也没有那么想立刻从山里出来。 可是他说给翟芽听的时候,发现了她眼里的希冀,祁月夜才恍然发觉,她不想待在山里。 所以他得出来啊,连带着她一起。 祁蒯以为他把“未婚妻”带出来是因为责任和情分,如果翟芽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强求。 可是幺爸大概不知道,如果当时他问翟芽愿不愿意跟他出来,她拒绝的话……那他也不会出来的。 他想要钱,想要权利,想要往上爬的一切助燃剂,似乎都和翟芽有关。 哼,他祁哥就是这么仁义。 第199章:说话就是狂 祁月夜一边走,一边盘算以后该在哪里购置新房,抬眼一望,就看见那个缺心眼的正站在小区楼梯口等他。 “怎么不上去?”他问。 翟芽伸出手,“要背。” “你有等我这功夫,走两步路都上去了,懒鬼。”祁月夜边吐槽边走到她旁边站定,依旧俯下身弯腰。 翟芽这人就是这样,求和破冰都不尬聊找话题的,直接开口使唤他。 翟芽很自觉地爬上他的背,双腿一夹他的腰身,“驾。” 祁月夜:“……我给你丢下去了。” “不要。”翟芽抱住他的脖颈,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脸。 祁月夜哼了声,没说话。 臭妹仔,撒娇精,只会冲他撒娇算什么真女人。 祁月夜轻轻踢开公寓房门,背着翟芽走进去,往后倒退几步,用她后背抵着,将门缓缓推合上。 翟芽脊背抵上冰凉坚硬的房门,她嘟哝了一句:“要被压扁了。” “该。”祁月夜虚张声势。 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了,翟芽已经很累了,神情懒倦,眼皮微微耷拉着,浅浅打了个哈欠,从他背上下来,“我先去洗澡睡觉了,拜拜。” 祁月夜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Goodnight kiss呢? 果然轻而易举得到了的,眨眼间就会被她弃若敝屣。 ……不过万一她洗好澡出来了才想起来呢? 祁月夜很纠结,他觉得现在这个趋势不太妙,明明是翟芽一时兴起为了追求刺激哄骗他一天早安吻晚安吻的,现在反而是他越陷越深。 此女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想起来时拿起来擦擦嘴,没想起来时就扔在一边。 ……这不是抹布待遇吗? 太可恶了她们木头人。 祁月夜在心里吐槽着他居然被一个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就连什么事情能和他做,什么不能和他做都不知道的木头妹吃得死死的,又不得不冷脸等着洗她的脏衣服。 他坐在沙发上,冷脸等她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出来。 等待途中,他索性摸出手机,想把几个小时前的那条招聘贴删了。 还没打开私信后台,他就被首页自动推送的一条帖子吸引了视线。 IP地址为桐城的桐城momo深夜发帖: 【各位网友晚上好,我的妻子是一名很优秀很漂亮很美丽的设计师,她工作很忙,我们已经结婚四五年了,离七年之痒没有几年了,我在想她最近是不是对我厌烦了? 因为每天晚上她都在书房工作到很晚,都没时间搭理我……我有朋友是商业联姻,他和妻子也是这么相敬如宾,我并不想和他们一样,想回到我们以前如胶似漆的状态。 我要怎么挽回妻子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呢?穿性感睡衣会不会有效果?有的话求推荐,谢谢。】 ——只有我注意到这年头还有商业联姻?哈哈哈哈哈以为自己是豪门吗?豪不豪门我不知道,贴主挺豪我看出来了,这波豪情在天了。 ——商业联姻啊,我们镇上也有啊,麻辣烫店儿子和螺蛳粉店女儿喜结连理,一天免单。 ——那我们村不叫商业联姻,叫农业联姻。 ——贴主你能不能懂点事儿,别去打扰咱老婆工作,有孩子带带孩子,没孩子去遛遛狗遛遛弯,要不就去好好工作。 贴主回复:我们不打算要孩子,我也有自己的工作。 ——她可能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吧,外面的男人总会比家里的男人鲜嫩可口,男人要好好保养,才能牢牢拴住家里的女人。 贴主回复:我一直都有在保养锻炼的。 祁月夜左滑点进这位帖主的主页,虽然对方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信息,但从他偶尔发的工作日常,能发现这位应该是位精英人士。 不是卖保险的就是老总。 他比这些人善良多了,并且对此深有同感,打字回复这位桐城momo的苦恼。 【骑着爷爷捡破烂】:越容易得到的越不上心,越触手可及的越弃若敝屣,我建议先晾你老婆一会儿,你忙你的工作,她自己就先不习惯了。 帖主回复:弃若敝,尸徒是什么意思?抛尸的意思吗?不过我大概知道了,谢谢。 祁月夜疑惑脸看着桐城momo的回复,还是个文盲桐城人。 不过他很快把这件小插曲抛诸脑后,因为他听到翟芽开卫生间门的动静了,立刻关掉手机,转而把手机压在自己大腿下。 他一脸冷漠地靠坐在沙发上,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翟芽已经困得找不着门了,还是迷迷糊糊地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没忘记他们的晚安吻约定。 她把整个人砸进祁月夜的怀里,齐齐陷入柔软的沙发,抱着他的腰身,脸颊在他肩头蹭了蹭,很自觉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上,带着熟悉的卫生间沐浴露香味。 祁月夜指尖动了动,忍住了没回抱。 他决定身体力行,亲自实践自己给桐城momo的建议,就冷着翟芽。 他要是动一下或者动摇一下,就是对自己和桐城momo的背叛。 翟芽在他肩头趴了一会装死,挣扎着强打精神爬起来,捧着祁月夜的脸,困得顾不上亲哪个部位了,迷迷糊糊亲了亲他的耳垂。 “晚安,祁哥。” 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祁月夜还愣愣地坐在原地,抬手触了触自己的耳垂,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女孩沐浴露的香气和柔软温热的触感。 怎么还带打游击的呢? 亲耳垂也太……过分。 祁月夜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久久一声叹息。 有时候比身经百战的老玩家更可怕的,仅仅只是一张白得不能再白的白纸。 他真的玩不过翟芽。 祁月夜脸上和耳朵的热气久久散不去,他得找件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觉得自己估计要死于心脏过速。 他拿出手机,打开后台把那条已经有五百多条回复的招聘贴删了,要退出来去洗衣服的时候,发现那位桐城momo回复了。 【我温润如玉】:不好意思,刚才我的妻子对我笑了一下,我突然就觉得她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我应该做她的贤内助,不应该做其他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的。 而且她笑得好漂亮,我没有办法冷着她,可能没有办法实践你的建议了,抱歉。 祁月夜沉默了,要是他刚才没有被某个木头女人机女撩得不知所措的话,他一定会锐评这位桐城momo是男人之耻。 但……刚才他已经丧失了这个资格。 是他刚才说话太横了。 翟芽没出来之前他放话是狂了点。 第200章:什么时候接的私活 祁月夜洗了澡,把两人的换洗衣物放进洗衣机里,一直等到甩干后晾挂好,这才转身进卧室睡觉。 等他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他几乎一沾枕头就睡,一夜无梦。 昨天睡得太迟,这就导致了他第二天再次起晚了。 祁月夜听见卧室外的敲门声,坐在床上应了声好,再看手机锁屏显示的时间,苦笑了一声。 又得吃翟芽做的早餐了。 赖床误人。 祁月夜换好校服衬衫,指尖勾着外套走出房门,正巧看见翟芽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放在餐厅桌上。 她仰起头,“吃早餐。” 翟芽自从不上班之后就不再化妆了,素面朝天,一张脸白净通透,肌肤透着水润的质感,仿佛才刚洗完脸,还带着淡淡的清润。 祁月夜心情沉重,抬步走向餐桌。 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面前盘子里的不明物体冲击了一下视网膜。 “这坨东西是……?” “肉糜QQ人饼。”翟芽调整了一下餐具的位置,一本正经地介绍自己的创意菜品。 “我把肉剁成了肉馅,捏成你的QQ人造型,然后定型冷却后放在锅里煎,就好了。” 祁月夜不可置信地指着盘子里那宛如怨灵般焦黑得看不出面容的“QQ人”,“你的意思是 它是我吗?” “嗯。”翟芽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捏得有点不太好。” “也……不是不太好。”祁月夜勉强地扯出一抹笑。 那是相当差啊。 他以为煎糊了的海星。 怎么形容这道菜品的诡异之处呢……感觉扔出去了它还会自己跑回来。 “我有进步吗?谢谢。”翟芽没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勉强,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播放晨间新闻,又走回来。 “我们最近要多关注一下时政,说不定语文考题会从里面出。” “哦。”祁月夜正在和自己的嘴和胃谈判,要怎么不感到任何痛苦地吃下去,突然听到电视新闻传来的女孩哭喊声。 “哎呦我滴老天爷呀!~你怎么不睁眼呐~!” 极具亲切感的乡音哭嚎声从电视传出来,祁月夜和翟芽同时抬头看过去。 蓝白配色排版的新闻大字标题上写着:箜城惊现恐怖杀人魔?!迄今为止已有五人受害! 小字滚动着:3月8日清晨,箜城一名环卫工人如常抵达城西老街片区开展清扫工作,于一条僻静巷弄内发现又一具受害遗体,据悉,此前第一位受害者的丧礼也于今日开始,案件上报之后,警方迅速封锁现场展开勘查…… 然而,恐怖杀人魔不是让祁月夜和翟芽震惊的地方。 而是新闻记者直击案发现场的视频,是第一位受害者家属的丧礼现场视频。 为首的年轻女孩披麻戴孝,望着棺前遗照哭得声调高扬,哭声绵长跌宕,腔调拿捏得十足,一套姿态做得滴水不漏,泪水挂在脸上。 “哎哟我嘞爹诶~我是我嘞再也叫不应嘞我爹诶~” “我嘞亲嘞不能再亲嘞爹诶~你嘞命好苦~” 祁月夜惊奇地看着电视里那张女孩的脸,再看看自己对面的翟芽,除去妆容成分,居然有七八成相似。 “你什么时候去找的兼职?” 翟芽摸摸自己的脸蛋,她也觉得很神奇,“真的,我长得和她有点像。” 女孩哭声拖长调子,抑扬顿挫,哭灵声随着伴奏悠悠扬起,尾音拖得很长,起落有度,一身孝衣衬得模样凄然,哭喊声层层递进: “跪在灵前泪汪汪,哭一声我屈死的爹,我的爸爸呀,我屈死的爸爸呀,你辛辛苦苦一辈子,却落得这样下场,跪在灵前泪涟涟,想起爸爸好心酸,为了家庭你受尽苦难呀我的爸爸呀……爸爸……” 新闻的视频画面很快切走,字正腔圆的广播女声播报:“经官方汇总通报,截至本台播报,同城接连曝出多起手法相似的命案,累计受害人数已达五名。数起案件作案特征高度重合,民间猜测凶手为同一人,‘杀人魔’的说法迅速在城内流传,引发大范围市民恐慌……” 翟芽感叹着大国齐全基因库的神奇,就要移回视线继续吃早餐。 倏然,她又听到了昨天那道尖锐的警报声。 这次不用白雾提醒,翟芽突然明白了什么。 和她长得像的,还能触发警报的…… 女主苏筱洁!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祁月夜那双似有忧疑的眼眸,他的目光还落在电视上。 翟芽顺势看过去,记者在前面采访,刚才那名哭丧的女孩就在女记者后面,和受害者家属正在交谈,拍了拍一位中年女人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对方。 翟芽试探性地问:“你在看什么?” “那姑娘应该是专门请来哭丧的吧,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和我们差不多,和你又长得像……” 祁月夜握着叉子,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把自己的肉糜QQ人分头,插着放进嘴里随口一提,“她不会就是苏总那个走失的女儿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却对上了满脸郑重其事的翟芽。 祁月夜:“……” 翟芽:“……” “不会吧?”祁月夜声音放轻,缓缓停止咀嚼,脸上神色也严肃起来,“她是苏筱洁?” “还不确定,只能说很大概率。”翟芽保守着说。 还没做亲子鉴定,她总不能肯定地和祁月夜保证这女孩就是苏筱洁。 她又不是DNA测序仪成精了。 祁月夜拿出手机动作迅速地搜索苏氏集团的官网,网站每天有上万人浏览,寻女启示就挂在首页。 “帮苏总找到女儿,有一百万的报酬!”祁月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翟芽的手背,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所以我说人一旦走财运就刹不住车吧,你已经可以朝千万富翁冲击了。” 翟芽把手机推回去给他,“我已经很有钱了,这一百万就给你吧。” 祁月夜又把手机推回来,“反正我的钱也要汇给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给你。” “给你!” “还是给你吧。” 两人在推拉中突然对上视线,“……” 好像人还没找到,他们已经在这做梦钱的归属了。 祁月夜收了手机,“我们还是先去找到人吧。” 【题外话:呃啊……只是……只是想让剧情跌宕起伏一点想突破一下舒适区……想写一个复杂点立体点的角色没打算往雌竞的方向写……不是因为被塞了臭钱……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小钱钱不臭……不臭……(好吧都不喜欢那我缩回舒适区了】 第201章: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你打算怎么找人?”翟芽叼着片面包片,口齿不清地问祁月夜。 “我们现在是有助理的人了,自己找多没排面?” 祁月夜发消息给自己的特助,昨天新加的微信。 【两眼一睁捡破烂】:你在看今天的箜城晨报吗? 【北】:在看的,我们语文老师要求我们每天早上都得看新闻。 【两眼一睁捡破烂】:看到那个杀人魔新闻了吗? 【北】:嗯,那个人很坏。 祁月夜无语凝噎。 他是想要得到他的评价吗? 【两眼一睁捡破烂】:受害者的吊唁礼上有个哭丧的女孩,3分钟,我要她的全部信息。 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备注“厉特助”不断来回切换,祁月夜判断厉承北应该在对面删删写写。 最后他的好特助发来一句。 【北】:咋查啊。 祁月夜:“……”好笨的特助!便宜没好货!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北】:我看底下有个市长热线,我能打过去吗? 【北】:打过去占线只要女孩子的联系方式,会不会有警察上门啊? 祁月夜咬了咬后槽牙,这人的智商是怎么扰乱股市风云的?严重怀疑战报造假。 他面无表情打字:【会的,一会会有警察上门持枪来击毙你。】 【北】:啊?那我就只能在家里等着被击毙了吗?我可不可以辩解一下。 祁月夜:“……” 他冷着脸给对方发送名片,是他经常找的那家特助退休的黑客。 翟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好奇地抬眸问祁月夜:“你可以自己问,为什么还要他查?” “那我工资不能白发啊。”祁月夜轻轻哼了声,“这样显得有排面一点。” 翟芽点头表示了解,以前的皇帝也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传话,还要通过一个太监做中间方。 那边暂时没有消息,电视上的新闻正在做最后的结语:“目前箜城公安已成立专项专案组,对外暂未公布凶手身份,作案动机等关键线索,提醒居民夜间尽量减少独自出行,偏僻街巷切勿孤身逗留,如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拨打报警热线……” 祁月夜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肉糜,咀嚼了两下,“吃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走吧。” “可是你还没有吃完。” 祁月夜微笑,“我刚睡醒不是很饿,先放冰箱,放学回来再吃。” “好吧。” 翟芽和祁月夜收拾好东西出门去学校,祝家的司机在楼下等着,他们上了车前往学校。 刚坐到座位上,翟芽发现后面两位男同胞正在奋笔疾书地补卷子,平时没见他们这么勤奋。 肖霈察觉到视线,匆匆抬起头一看,很热心肠地告诉祁月夜:“今天晨读不自习,英语老师要讲卷子,没写的要到后面罚站。” 他提醒的时候,很自觉地避开了翟芽。 阿芽芽这种恐怖如斯的学霸,可能昏迷了都还会爬起来写作业,根本不需要他们提醒。 祁月夜对他的专门提醒不满:“你看不起我吗?万一我写了呢?” “那你写了吗?” “……要讲的哪份卷子?” “英语帝都市模拟卷(四),写了没有?” 祁月夜瞳孔地震,脑袋里全然没有这份卷子的相关记录,“有发这张卷子吗?” 肖霈百忙之中抬起头忍笑,很诚恳地点点头,“有啊,昨天下午放学发的。” “我知道了,感谢。”祁月夜故作淡定地坐下,连忙拽了拽翟芽,“姐姐,我卷子有没有在你那?” “你昨天自己收起来了。”翟芽莫名其妙地瞧他一眼,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份规规整整的卷子平铺开,再收好放在桌角。 祁月夜弯下腰,在自己抽屉囫囵翻找,“你也找一下我的卷子,快快快。” 他祁总可不想找到特助上任的第一天就被罚站。 “真的不在我这。” “你找一下,找一下妹妹。”祁月夜连催带哄,“说不定是你没注意,不小心收起来了。” “真没有,在我抽屉找到,我跟你姓。” 翟芽叹了口气,她和祁月夜十几年都没有一次的信任危机,居然在这么普通的一天产生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找到了。”祁月夜长舒一口气,探身拿过翟芽面前的卷子开始奋笔疾书。 翟芽在旁边碎碎念:“你现在可以抄,但是补完之后你要自己写一遍,不会的题目一会听老师讲评,不能直接放过了。” “好好好。”祁月夜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英语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锐利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祁月夜虽然写完了卷子,还是下意识地低头错开视线。 有种生物叫老师,他实在无法对视。 “把昨天发下去的卷子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其实火箭班前列的水平已经不需要老师监督,着重盯梢的是后面那几排的关系户,被老师揪出了几条漏网之鱼。 一个放家里忘记带了,一个被家里的狗挠了,一个没写的,还有一个拿别的卷子滥竽充数被发现了。 祁月夜往后扫了严格遵循“不写不看不听不带”的罚站四君子一眼,心想还好手速快,否则在后面丢脸的就是他了。 晨读和第一节课仅有五分钟休息时间,英语老师索性就连着上了,第一节英语课下课,身后的肖霈戳了戳他们: “你们想好要校庆表演准备什么乐器了吗?” 翟芽口吻淡淡:“沙锤。” 祁月夜指了指自己和翟芽,“我们两个都用沙锤。” “就这样晃的那种?”肖霈握着两根笔做敲鼓状,不太确定地问。 “是啊,会沙沙沙的那种。” “那种啊,我知道。”肖霈了然一笑,“我之前也想过沙锤,但是我想了想,上台一杵就一通乱摇乱晃,我看自己更像个沙锤,太傻了,大棒槌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面前的祁月夜和翟芽都不冷不热地凝视着他,两道视线一同射过来。 肖霈捂了捂脸:“我没有说你们像棒槌的意思。” 明明就是这个意思! 祁月夜正想反驳他们颜值高的人上台就是一种加分,窗户的玻璃突然被敲了敲。 翟芽微微歪头,走廊之外,一张锐气分明的清俊脸庞映入眼帘,她抬手推开窗,“有什么事吗?” “这是祁少要我查的资料。”厉承北递过来一张叠了两折的A4纸。 第202章:校园偶像剧 “我看看?”祁月夜的手越过翟芽的脸,伸手接过厉承北手上的纸条。 祁月夜一边展开一边低声说,“直接发手机就好了,还专门抄一遍。” 这消息传递方式也太古朴了。 厉承北笑了笑:“学校不允许带手机的,所以我就直接抄下来了。” 翟芽把自己的手机往抽屉里推了推。 祁月夜也腾出只手把自己的手机藏好。 他们两个今天是奸诈的山里人。 祁月夜仔细看了眼A4纸上的内容,电视上那哭丧的姑娘叫姬绘菇,在箜城的一家城中村租了房。 以前姬家一家人住在棕城,最近才搬来箜城,姬绘菇也转去箜城五中就读,上面还有她家里的联系方式。 “她叫鸡……绘菇?会哭?”祁月夜忍俊不禁,“这名字很忧郁啊。” “听起来好像小鸡绘蘑菇。”翟芽也凑过去一起看,舔了舔唇。 “想吃?那我们晚上做。” “祁少,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再找我。”厉承北见老板没有问题,指了指自己班级的方向,就先离开了。 肖霈目送着厉承北离开,忍不住好奇问道,“平民战神把什么拿给你了?” 翟芽对他口中的称呼感到好奇,“平民战神?” 肖霈是一中百事通,有什么绰号八卦问他就对了,他立刻滔滔不绝: “就是厉承北啊,大家都说他是流落在普通班,唯一没被火箭班招收的尖子生学神,所以都叫他平民战神。” “中二。”祁月夜点评,他视线下移,看到了这位疑似苏家小姐的姬绘菇现在就读于五中,他不太了解箜城的中学资源分布水平。 “箜城五中怎么样?”祁月夜问肖霈。 “五中啊,肯定不如我们一中,师资一般,条件一般,一本上线率也不高,不过学费很低就是了。” 祁月夜和翟芽互看一眼,公主流落民间,臣等即刻前往拯救公主之行迫在眉睫。 ……然后拿公主去换一百万。 抱着一摞卷子的女生走过来站到他们旁边,翟芽搭了把手帮她整好卷子。 “你们的数学卷子,下节课要讲评。”数学课代表把他们四人昨天考的卷子统一放在肖霈的桌上,又去把卷子分发给其他同学。 肖霈和景漆看到翟芽的成绩,眼睛都瞪大了,“这么难的卷子都能考一百四?” 翟芽鼓了鼓腮,似乎是有些不满意自己的成绩,盯着自己被扣分的那几道大题沉默不语。 “没事,这张卷子难。”祁月夜安慰她。 “卷子难不是我做错题的理由。”翟芽的声音压得偏低,语调沉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 “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肖霈看了眼祁月夜的成绩,再看了眼翟芽的成绩……九十分安慰一百四十分吗?那很乐观了。 景漆懊恼叹气,“这个破题干,要是把题干里的6改成2,我就会做了,不然我不至于考四十,能考个四十五。” “这还不简单。”肖霈出了名的乐于助人,拿起自己的笔把题干里的6划掉,改成了2。 “你做对了,是题目出错了,老师改错了。” “嗯?”祁月夜一侧眉毛疑惑地压低,不会写题目就改题干? 我去,这么好的方法不早说。 上课铃声打响,数学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来,“大家卷子都拿到了吧?成绩大家都还满意吗?极个别的同学还笑得出来!看看自己的成绩……” 第二节数学下课,本来是要下去跑操的大课间,因为外面下起了雨,所以改为自由活动。 祁月夜嫌教室里太闷,拉着翟芽到走廊外看远近,捏着她的后颈絮絮叨叨:“别总是低着头,你还说我会近视,你自己嘞?颈椎病迟早都低头看出来。” 翟芽被他捏得直缩脖子,肩膀和脸颊夹住他的大掌,“疼。” 祁月夜冷笑,手上放松按摩的动作不停,“你还知道疼。” 二人倚靠着走廊栏杆,围过来观望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这栋教学楼是回字形结构,一楼正中留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翟芽听身边的女同学议论,才知道一楼中央有两个人。 “有人,在下面。”翟芽指着让祁月夜看。 “是么?为什么?”祁月夜靠着栏杆往下望。 翟芽压低声音,小声和祁月夜分享八卦:“我听旁边的同学说这一对情侣很多人都知道,男生是高二火箭班的年段第一,女生是普通班的年段倒数第一,女孩子这学期要转学了,没告诉男生,他们两个在争执。” 祁月夜玩味地笑眯了下桃花眼,搁这拍校园青春破镜重圆虐文呢? 他都能预判到之后的走向,现在分手,若干年后职场重逢,男生是女生公司空降的大老板,女生装作不认识男生。 已经成长为男人的某人把女生拽进茶水间,镜片后的目光冷冽,握着她的手腕把人逼到墙角,声音喑哑,眼角发红:“装作不认识我?嗯?” 祁月夜看了一会,点评:“他们咋不打个伞再吵架?” 翟芽:“忘记带伞了。” 热心市民祁某人:“那我们要不要丢把伞下去。” “这里是四楼,高空抛物把人砸晕了怎么办?” “那算了。” 高空抛物太危险了,他们还是老实淋着吧。 祁月夜发现翟芽对校园虐文兴致缺缺,她好像更喜欢看仙侠类的偶像剧和家长里短的家庭剧,她看了一会就不愿意看了。 “我先回教室了。” 翟芽刚转过身,一头撞进身后人怀中,一缕清润好闻的青竹香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来人比她高了一个头左右,翟芽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没事吧?” 翟芽愣愣地摇了摇头,“没事。” 祁月夜在旁边凉凉道:“我告老师了啊。” 搞什么? 楼底在拍校园虐剧,他们这层在翻拍校园甜文? 怎么那么刚好就能撞进怀里?怎么他一转身就只能撞翻别人提着的垃圾桶? 翟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的女生,傻傻地盯着人家看,听到祁月夜的声音才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没事吧?” “没事,你没撞疼吧?”看清翟芽抬起的脸,墨轻竹眸色一顿,疑惑地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祁月夜懒懒靠在栏杆处:“我找教导主任了啊。”重逢都来了。 第203章:她哥是人啊? 翟芽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明所以,“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有点眼熟。”墨轻竹的目光停留在翟芽脸上,打量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过分直白显得冒犯,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你对我有印象吗?” 翟芽摇了摇头:“没有。” “是吗。”墨轻竹轻声应了一句,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她还是觉得熟悉。 雨风顺着走廊吹过来,拂动她垂在肩侧的黑色长发,“你叫什么名字?” 祁月夜在一旁边看边冷笑,真把学校这种高洁之地当成邂逅场所了啊。 肤浅。 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隔在两人中间,胳膊随意搭住栏杆,笑意漫不经心,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打趣的阻拦:“同学,你们拍电视剧呢?” 墨轻竹抬眼看向拦在跟前的祁月夜。 少年眉眼生得张扬漂亮,眼底裹着淡淡的警惕意味,她淡淡勾了下唇,没说话。 翟芽从祁月夜身侧探出半张脸,看向墨轻竹:“我叫翟芽。” 她眼中带着对新新人类的好奇,以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女生。 墨轻竹个子很高,一头墨发松松披散着,眉眼凝着锐利的少年意气,弯眼笑开,那份锋芒就被她的笑化开,明媚得格外亮眼。 箜城一中的女式校服会有裙子和裤子两种款式自由选择,墨轻竹穿的是长裤,白衬衫系着棕色领带,轻松随意,没有黑色领带的沉闷。 “我是墨轻竹,国际班的。” 墨……翟芽眸光一闪,脑子里隐隐约约对墨轻竹的熟悉有了答案,“墨江莱墨总,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哥哥。”墨轻竹眉眼一松,她笑了笑,“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我哥带去宴会上的替……” 墨轻竹突然说不出话来。 难怪她刚才只觉得眼熟,却迟迟没能认出来,此刻素面朝天的翟芽和那场宴会上妆容夺目又明艳惊绝的“女人”,落差实在太大。 她才几岁?十八岁有吗? 哥哥墨江莱足足比翟芽大了一轮,宴会上的那些人怎么传的来着?替身,金丝雀,菟丝花。 ……她哥是人啊? 压下了心里升腾而出的火气,墨轻竹挤出一抹笑容,她担心地瞧着翟芽的脸色,小心翼翼询问:“那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翟芽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郁闷,但还是点点头:“挺好的。” “挺好的就行。”墨轻竹缓缓松了口气,默默恼怒地暗骂自己不做人又老牛吃嫩草的老禽兽哥哥,又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你知道我哥……墨江莱同志和容姐姐要结婚了吗?”她都不好意思说墨江莱是自己哥哥! “是吗?”翟芽一怔,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恭喜墨总了。” 哇,他们两个的客户居然要结婚了啊。 翟芽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祁月夜也知道了墨轻竹口中的哥哥和容大小姐是何许人物。 那两个抠门精! 道具还带回收的! 墨轻竹把翟芽脸上的怔意理解成了苦涩,又骂了一句禽兽哥哥,想虐恋就两个人关上门互相虐啊,实在不行一人拿把镰刀去国道互砍。 她哥没事学那些同行总裁们找替身,祸害小姑娘干什么?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翟芽的肩膀以示安慰,微微弯下腰,视线降到与小姑娘平齐,目光对上翟芽的双眼,语气郑重:“永远不要为那些人渣难过,他们根本不值你的眼泪。” 翟芽呆呆又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她话的意思,脑袋已经点了点头。 墨轻竹笑了笑,觉得她的模样有点乖,轻轻拍了拍比她矮了一个头的脑袋瓜,口吻轻松: “有什么事可以去国际班找我,没事的话也可以找我玩,我先回教室了,拜。” 翟芽等她走后,才迟缓地补上一句,“……拜拜。” “人都走了,你跟鬼说拜拜呢。”祁月夜抄着臂,抬下巴朝走廊拐角的方向扬了扬,语调带着一点哼笑的打趣。 “……她摸我头。”翟芽语调平直地复述了一遍,祁月夜还是听出了她平淡如水声线的一点新奇。 “哦,我看见了。” “她让我去找她玩。” “嗯。” “她是不是想和我交朋友?”翟芽转头看祁月夜。 “我怎么知道?”祁月夜慢吞吞撩眸看她一眼,翟芽之前在镇上上学的时候也有女生朋友,她比较慢热,朋友大多都是热情外放的女同学。 她那些朋友都有恶趣味,动不动就喜欢捏翟芽的脸,尤其是她反应不过来,很呆呆的时候。 “如果她想和我交朋友的话,我也会和她交朋友的。”翟芽抿唇点头,她会试着多和人打交道。 “行啊。”祁月夜推着翟芽的肩膀进教室,“多交朋友不是坏事。” 翟芽被他按到座位上,她忽然很好奇地凑上来,“你以前朋友很多,肯定很有经验,我应该做什么吗?” “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你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吗?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祁月夜一本正经地胡扯。 “蝴蝶喜欢腐烂的味道,”翟芽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尸体。” “……你才是大便。” 翟芽被他说是大便,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转回身翻着书自己玩。 教室里没什么人,不是出去接水上厕所,就是在走廊看底下上演苦情剧,静悄悄的。 翟芽翻了会书,又按耐不住地转过头,“墨轻竹长得很高,要是我能和她一样高就好了。” 祁月夜的目光暗了暗,沉默片刻,时至今日,他还是烦以前那户姓翟的耽误了翟芽关键的发育期。 不知道怎么养的,怎么就能把孩子养那么瘦? 他接手得太晚,否则翟芽的身高估计还能往上窜一窜,虽说她现在也不矮,在女生中也算是高的那批。 “你怎么不说话?”翟芽握住他的小臂晃了晃。 “哦,她没我高。”祁月夜淡淡,余光很快地掠她一眼,隐隐有些得意,“189,又长高了,吓哭了没有?” 第204章:啊是克隆人来了 “可是人家能穿高跟鞋,你行吗?穿高跟鞋就比你高了。”翟芽老实巴交,一点不给祁哥面子。 祁月夜:“……” 他笑得咬牙切齿地捏了捏翟芽的手腕:“别想她了,晚点我们去一趟五中,看看我们的一百……看我们前主顾家的大小姐。” 翟芽点点头。 放学前的自习课,翟芽先联系司机让他去五中校门口,再把姬绘菇在新闻上的照片发给司机,让他替他们看着。 放学后,翟芽和祁月夜打车前往五中,祝家的车停在离五中校门百米远的位置。 翟芽敲了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司机大叔唤了声“祝小姐。”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往外走的学生人潮,“叔叔,照片上的那位女同学出来了吗?” “我一直盯着呢,这女孩长得漂亮,很好认,她还没出来。” 翟芽心中了然,转头朝车内的司机弯了弯眼,轻声开口,“那叔叔你先回去吧,我们可以自己回去的。” “你们可以?” 再三确认他们可以自己回家,祝家的司机叔叔这才驱车离开。 箜城五中校门外是一圈环形马路,车流顺着圆弧缓缓绕行,靠近马路的一侧立着一堵高大围墙,藤蔓攀附其上,整面墙覆满紫藤。 一串串淡紫花穗顺着墙面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翟芽和祁月夜靠在墙边等人。 翟芽指尖捻着书包提带把玩,垂着眼,神情认真,空荡荡的裙摆之下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嫩黄色的花瓣悠悠飘落,落在她的发间,和身后盛放的花墙相映,美轮美奂。 几名往外走的男生路过,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身上,脚步微顿,一时间挪不开视线。 祁月夜觉得家养的翡翠大白菜被惦记了。 完全是在挑衅。 不过他从小到大赶得最多最快的就是惦记他们家大白菜的色中饿鬼。 祁月夜舌尖顶了顶腮,极快的一下,眼底漫上一丝淡淡的不耐,笑意越发深了,“走快点,不然拿烟头烫你们屁股。” 几名男同学:“……” 这么狂? 多看他女朋友两眼就要烫他们屁股? 那女孩看着乖乖巧巧的,怎么会和这种粗暴的人交往?胁迫,肯定是被胁迫了。 五中有的是沾染社会习气的社会人,那几名男生对视一眼,不敢再多逗留,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翟芽慢半拍地抬起头,眼中带着茫然,“你要用烟头烫谁屁股?” “没谁。”祁月夜耸了耸肩,“想烫谁烫谁喽,随便烫烫,没有特定的目标。” 翟芽沉默。 这种事也能随便烫烫吗?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抬手把翟芽头发上花瓣拿掉,她似乎特别受这片紫藤花墙的欢迎,顷刻间又有极小的淡黄色花瓣落在她眼睫上。 “闭眼。” 翟芽乖乖闭上眼,让他帮自己拿掉睫毛上的花瓣,睫毛不断翕动。 “好了。” 刚刚睁开眼的翟芽视线定在祁月夜身上,忽然出声:“别动。” 祁月夜果真定住不动了,定定地看着她的手朝着自己的脸伸过来,睫毛颤了颤。 翟芽只是挥手赶走落在他发梢的蜜蜂,她忍不住笑:“你怎么还是这么招蜜蜂?又要和小时候一样被叮得起大包。” 祁月夜:“……” 没良心的,他以前被叮得满头包为了谁? 还不是翟芽上小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忽然一直咳嗽,她家里人又不管,还嫌她吵让她去外面咳。 祁月夜从村口那些情报组织大妈口中知道野蜂蜜兑水喝可以改善咳嗽,去山里采蜂蜜的时候恰好撞上了回家的蜜蜂群。 被蜜蜂当场抓包。 也被当场叮包。 翟芽那时候也跟着去了,毫发无伤。 他承伤100%。 如来佛祖脑袋上的包未必有他的多。 真是世风日下啊,以前的小芽还会心疼得直掉眼泪,现在的大芽只会嘲笑他。 正要抱怨,翟芽忽然扯着祁月夜的小臂,身子微微往他身侧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祁月夜你看,那个是不是姬绘菇?” 祁月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眼锁定在人群中模样出挑的少女。 他那么快锁定这人倒不是因为对方的样貌和身材,而是姬绘菇朝外走时,沿途路过的同学看见她,都下意识拉开距离,她周身仿佛生出一层无形的屏障,硬生生留出一小块空旷的区域。 像是一个无形的巨大蛋仔罩住了她,能不显眼吗? 女孩垂着眼,肩上挎着一只旧帆布包,正顺着人群缓缓往外走。 “应该就是她。” 祁月夜和翟芽默默跟在女孩身后,打算找到一个机会就清纯不做作地和她搭上话。 “你上。”祁月夜用胳膊肘杵了杵翟芽。 翟芽不好意思,拉着祁月夜的袖子躲在他后面,“我不敢。” “你都敢单刷一本数学模拟卷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祁月夜看得好笑,“你今天还说要努力交朋友。” “下次,下次。”翟芽缩回了自己的壳里当毛毛虫,小声道,“还是你去吧。” “我不去。”祁月夜哼笑,“人家以为我变态呢,跟踪一段时间才上去搭话。” “那我也会被以为是变态啊。”翟芽反驳。 “你是女孩。” “也有女变态。”翟芽很认真。 “……” 转过巷子口那道拐角,走在前头的姬绘菇忽然没了踪影,翟芽连忙左右张望,蹙了蹙眉:“人呢?我们跟丢了吗?” “找什么呢?”含笑的女声从围墙上方传下来。 话音落下,姬绘菇微微屈膝,直接自墙沿一跃而下,裙摆随着下落的动作轻轻扬起。 “跟踪我呢?” “两个变态。” 祁月夜:“……” 翟芽:“……”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们,”翟芽唇瓣张了又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才憋出一句,“不是变态。” “不是变态,你们跟着我干什么?”姬绘菇目光落在翟芽脸上,眉头皱了皱。 这女的和她长得还有点像。 怪不得长得恁带劲。 “好了好了,不管是什么目的,你们都走吧,别跟着我了。”姬绘菇摆了摆手,转身从一条巷子拐进去。 翟芽和祁月夜互相递了个眼神,还是决定先跟着她。 虽然很变态。 他们看着姬绘菇走到一座城中村的独栋老破小出租屋里,门外有个正在玩土的小男孩叫了声“姐姐。” 姬绘菇应了声,踢了一下小男孩的屁股,慢悠悠地往家门里走。 翟芽和祁月夜靠近的时候,小男孩忽然抬起头,黑黢黢的眼睛盯着翟芽片刻,又后知后觉回想起刚才走进家门的姐姐。 再看着翟芽。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忽然把手上的土扔了,哭着大喊大叫跑进家门:“爸爸!妈妈!姐姐!有克隆人来我们家了!” 翟芽眼睛微微瞪大:“……?!” 第205章:交朋友要找共同话题 翟芽面向祁月夜,脸上还带着些恍惚,“克隆人,说的是我吗?” “很明显,”祁月夜忍着笑意,“是的。” 翟芽无法理解自己还有被人说是克隆人的一天,她低下头嘀咕:“谁是姐姐还不一定呢。” 说不定小破孩的姐姐才是克隆人。 祁月夜哼笑了声,目光不自觉落在刚才那小孩玩的小土堆上,一顿。 土堆被垒成一张平床的形状,纸扎小人平躺在上面,一张明黄符纸铺开像薄被一般盖在了小人身上。 “……”祁月夜扯了扯嘴角,姐姐副业给人哭灵,弟弟的童年玩具……也玩得够硬核的啊。 祁月夜视线一抬,扫向土堆旁只到成年人小腿高度的草丛里,他呼吸一窒,险些被草丛里的妖孽吓得背过气。 草丛里探出一张诡异人脸,透过交错草叶的缝隙,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望过来,脸颊晕着两坨艳丽的腮红,一只纸扎狗静静正蹲踞在矮墙边上。 “……靠。” 祁月夜一脸难言,那弟弟的童年玩伴会不会,太吉利了一点。 翟芽也想转过去看。 被祁月夜捂着眼睛掰回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没过一会,那小破孩把自己姐姐摇出来了,怯怯地抱着姬绘菇的大腿,躲在她身后一步步挪出来。 此时天色稍暗,亮色已经渐渐收拢,小男孩探头看了一眼翟芽,又连忙缩回头。 那姐姐顶着那张脸站在昏暗处,简直就和他姐姐一模一样,小男孩觉得自己没有被吓哭,已经是男子汉了! “怎么又是你们?”姬绘菇眉头皱了皱,看着翟芽和祁月夜,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翟芽顺着姬绘菇的目光,将整座院子扫视观察了个遍,院内荒草丛生。 看得出他们家应该是专门承接哭丧生意的,院中木桌之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各式殡仪用品和乐器,像是铜锣和唢呐一类的。 姬绘菇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祁月夜一看姬绘菇眼神的走势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连忙抬手制止:“妮儿先等到,莫冲动。”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以前有猪啊狗啊钻进他家院子和鸡抢吃的,他都会找靠在墙上的铁锹扫帚把它们赶出去。 一铁锹下去就是凤凰鸣叫,百年难遇,为家人祈福。 听见熟悉的乡音,姬绘菇动作一顿,狐疑地抬眸看向他们,“你们也是棕城人?” 她从两人身上的校服可以认出来是箜城一中的,一中的学生不是成绩顶破天的,就是家长账户余额长度能顶破天的。 总之没几个凡夫俗子。 祁月夜见她冷静下来了,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咋恁信球。” 姬绘菇耳朵好使得很,一眼就听见了祁月夜的低声自言自语,柳眉一竖,“你个信球!说谁是信球呢?” 祁月夜莞尔:“您听错了吧?我说的是星球,星球,同样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不如我们做个朋友吧。” 姬绘菇回以一记不想和他交朋友的冷笑:“你胡扯的吧。” “答对了。” 姬绘菇还想再说什么,再看抱着她腿的弟弟窝囊地吓得不轻,估计今晚的噩梦素材都攒够了,她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们特地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之前好像不认识吧。” 祁月夜:“其实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姬绘菇打断,“我不想听你说,我要听她说。” 猝不及防被点到的翟芽无声张了张嘴,“……为什么是我说?” “让你说你就说。”姬绘菇自认为对这两个莫名其妙跟踪到家里的陌生人已经很客气了。 以前还在村里的时候,山上的野猪野狐狸会跑下山偷鸡蛋吃,她一铁锹就砸脑袋上了。 而且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男的虽然脸上从见面开始就挂着笑,看着像是在散发善意,皮囊也不错。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笑意完全浮在表面,半点都不进眼底,虚假得连她一眼就能看穿,看起来就很狡诈。 自然界有一种叫猪笼草的植物,捕食时会散出蜂蜜般的甜香,引诱小虫前来舔食蜜汁,最后在慢慢腐蚀消化吞噬自己的猎物。 姬绘菇觉得这阴险男人就是这种猪,不对,这种草。 一不留神会被吃得死死的。 还是他旁边的女孩看着老实一点,比较好套话。 翟芽下意识去追祁月夜的眼神,祁月夜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信任和鼓励。 上吧。 像去前台找服务员要番茄酱一样勇敢上吧。 翟芽深呼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既然要搭关系交朋友,那就要找个共同话题。 什么共同话题呢……翟芽垂眼思忖。 头脑风暴仅过了几秒,翟芽抬眸缓缓开口:“其实,我家里有人死……唔。” 祁月夜一直观察着她的口型,见势不对后毫不犹豫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听听这是什么话! 对方是哭灵人,就随机献祭一个家里人和对方找共同话题吗! 祁月夜捂嘴还是捂得太晚了,姬绘菇听得清清楚楚,她眼前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哎呀,家里有人死了呀?” 祁月夜将翟芽扣进怀里,手臂绕到她颈后单手捂住她的唇,撩眸瞥了一眼喜笑颜开变脸的姬绘菇:“你很高兴?” “没有没有,” 姬绘菇连忙小幅度摇摇头,按耐不住脸上笑意地搓了搓手,“不知道是您哪位的家里人死了?需要哭灵人吗?我们有一个班的团队,尤其是我爸我妈,哭得贼带劲,保准下次还想找我们。” 死过的都说好。 死了的还想死。 祁月夜松开捂着翟芽的手,眼带狐疑地问对方,“你确定你爸妈是亲爸妈?” 翟芽抬起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祁月夜一截光洁的下巴,她其实很想说:你有比我会聊天吗? 姬绘菇又立刻变脸,以为对方开始攻击自己的双亲,冲地“呸”了一声,“你爸妈才不是亲爸妈,你有爸妈吗?” 祁月夜回答得坦然:“我没有啊。” 从小到大他孤儿的身份就这一点好,有时候遇到没什么素质的群体,攻击他spa司马四千加,还有攻击他祖宗十八代老巢被刨的…… 而他,无法选中。 压力一团空气? 第206章:你们才是我亲生父母? 姬绘菇果然被他的无法选中震慑住了,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旁边的小东西探出身,“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的爸爸妈妈不是亲生的?” 姬绘菇拍了一下他脑袋,又极其流畅自然地转过身踢他的屁股,“去,进屋写作业,什么话都往外唠。” 小男孩捂着自己的屁股不肯走,他仰起头一脸认真,“姐姐,这哥哥也说他没有爸爸妈妈,说不定也是咚咚锵锵领养的呢?” “你看看他,一看就超龄了,还需要被领养吗?”姬绘菇啧了声。 小男孩转头认真看了看祁月夜,又扭回头真挚道,“哥哥一看才13岁啊。” 翟芽和姬绘菇两张容貌相仿的脸上同时浮起疑惑:? 祁月夜脸上的笑意没压住,他轻咳了一声压下唇角,“弟弟,这里就属你眼睛好使。” “13岁?说他31都有人信。”姬绘菇翻了个白眼,还眼神好使,眼睛糊了鸡屎吧。 祁月夜叹息摇摇头,“小姬同学,这就是你眼拙了。” “谁是小鸡同学,你才是,你是鸭。” 芽? 翟芽头侧着歪了歪,“我是芽,翟芽。” “你真叫这个名字?”也许是同为动物有了亲属感,姬绘菇的神色和语气都和缓了些,好奇挑眉问道。 “嗯,我是鸭。”翟芽点头,指了指自己,“你是鸡。” 姬绘菇一乐,“还真是。” 祁月夜自己又不满意了,上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降了一些。 这人抢了他们的组合名啊。 以前“鸡鸭”的组合是代表他和翟芽的,什么叫鸡霸鸭头,足以象征他们的权威。 小男孩听着他们聊天更害怕了,他瑟缩了一下,猫在姐姐后面小声说:“姐姐,我就说来了个克隆人吧,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和你这么像。” “我看电视上的伪人都是这样诶。”先把姐姐取代,然后再把她……嗷呜,吃掉。 “伟人?”翟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角,低着头抿唇,“我没做什么,不算什么伟人。” 祁月夜:“……” 他抬手揉了揉翟芽的脑袋,无声叹了口气。 拿什么拯救他家的笨孩子。 “对呀,为什么我们长得这么像?” 姬绘菇不可思议,联系他们今天突然无缘无故跟踪自己,翟芽又和自己长这么像,再加上祁月夜忽然无缘无故提及她的亲生父母。 “难道,你们才是我亲生父母?”她一脸惊奇。 翟芽和祁月夜愣住。 “不对啊,你们还穿着校服。”姬绘菇又自我否定,她眉头一皱,“你们留级了几十年?” 至于他们的长相……可能是童颜。 她亲爸亲妈长这么好看,难怪她长得这么不孬。 “小姐,我们长得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你父母?”祁月夜冷冷呵笑,“我们俩结伴出门,人家都说我们嫩得像小学生。” 翟芽听不下去了,手悄摸摸伸到后头,拽了拽他的衣摆。 这牛也吹得太大了,是经常有大叔大姐说他们年轻得像学生的,但……小学生就太夸张了吧! “那说不定啊,说不定是你们穿越到我的高中时代,所以找我相认来了。”姬绘菇一脸认真,“要我叫你们爸妈吗?” 翟芽嘴巴张了又闭上,她谨慎地没开口,先问那团白雾:【我要是收女主做女儿,对我以后的任务有帮助吗?】 白雾:【……你要当男主岳母啊,前女友变丈母娘?亏你想得出来。】 好吧,没有帮助。 翟芽摇了摇头,“我们不是你的父母,我是你的表姐妹,翟芽。” “所以我姓翟?” “不对,翟是我的姓。”翟芽神色认真地解释,脸上没有玩笑之意,“我是祝家人。” 姬绘菇:“我叫祝绘菇吗?” “你也可以姓苏,你父亲是苏家人,你母亲是祝家人。” “没听过。”姬绘菇摇了摇头,她显然兴致缺缺,“有亲子鉴定吗?没有的话也不用去做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祁月夜提醒:“这两家都很有钱。” 姬绘菇:!!! 她抬眼时瞬间两眼放光,“多有钱?” 一秒。 两秒。 三秒。 院子里诡异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三秒,祁月夜缓缓抬眼,“刚才那三秒,估计有几十万入账了。” 姬绘菇张嘴掩唇,她现在去把没看完的公主小妹刷完可以吗? 这还做什么亲子鉴定啊。 做不做都是她的好爸爸好妈妈。 小男孩抬起头看姐姐,清澈的眼眸中有些不安,“姐姐,你找到你爸妈了吗?你要回家了吗?” 姬绘菇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脸,“姐姐要攀高枝去了。” 小男孩可怜巴巴:“那姐姐不要我了吗?” 姬绘菇:“当然啊。” 小男孩鼓着腮,显然对姐姐这幅做派习以为常,“姐姐!你以后不会有人给你洗袜子洗衣服了!” 翟芽补一刀:“苏家有洗衣机。” 小男孩:“也不会有人给你蒸米饭了!” 翟芽补两刀:“苏家有厨师。” 小男孩眼珠子转了转:“也不会有人在放学的时候在门口迎接你了!” 翟芽补第三刀:“苏家的员工们会排成一排和你姐姐说‘小姐辛苦了,欢迎回家’。” 姬绘菇一想那场景就美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在某天被一堆保镖围着齐齐鞠躬一起喊“欢迎小姐回家!” 她踢了踢弟弟的屁股,“去洗水果给客人吃。” 小男孩老实巴交:“要洗樱桃吗?” “那樱桃不甜,你洗葡萄。”姬绘菇给小男孩使了个眼色,傻不傻,樱桃多贵。 同为吝啬抠门鬼,祁月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只是笑了笑,没有戳穿。 “你们先进来吧。” - 坐在冷硬的红木沙发上,祁月夜和翟芽面前被摆了两杯热腾腾的茶,翟芽抬眼张望简陋但干净的客厅,没什么家具和装饰,墙上唯一有的是一幅全家福。 大概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小孩也有大人,衣着统一,站在中间的是一对约莫三十几岁的夫妇,夫妻俩都很爱笑,对镜头露出灿烂的笑意。 照片底下写着“咚咚锵锵班于20xx年在棕城七家囤合影纪念”。 “那对夫妻是你的养父母吗?”翟芽问。 姬绘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是啊,那几个大人是我们咚咚锵锵班的师叔们,小孩子都是我父母收养的孩子。” “咚咚锵锵?” 姬绘菇靠在椅子靠背上,“我爸叫董东,我妈叫秦羌,所以我们就是咚咚锵锵班,我们整个班的人都是给人哭灵为生的。” 翟芽点了点头,还挺有童趣的,“那你为什么姓姬?” “我们家很自由很开明啊,我小时候很喜欢吃小鸡绘蘑菇,就要闹着改名叫姬绘菇,我爸也同意了。” 祁月夜:“……” 真挺草率的。 还好她不爱吃鸡公煲。 翟芽被滚烫的茶杯烫了一下,蔫蔫地收回手,吹了吹指尖,又问,“你们为什么突然从棕城搬来箜城了?” 姬绘菇声音沉沉,“因为这里是大城市。” 祁月夜抿了口茶,苦涩的茶味在舌尖漫开,他下意识撇嘴,放下茶杯。 他果然还是喜欢家里的蜜桃乌龙茶。 他猜测:“是因为你的学业,所以才举家搬到箜城了?” “不是啊。”姬绘菇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因为大城市生活压力大,每年死的人多,棕城现在都不怎么死人了,我们在那都快失业了,所以就搬过来了。” 祁月夜:“……” 所以他们选择打工的地点,不是看城市的GDP就业率消费率人口增长率……而是死亡率吗? 第207章:是奖励吗? “那如果这里也不死人了怎么办?”祁月夜真诚发问。 姬绘菇认真想了想:“那我们就去琅城吧,那里据说死的人更多。” 地处边陲之地的琅城,是群狼环伺的狼,也是锒铛入狱的锒,一听就知道有多少不法之徒混迹在里面。 琅城的人口死亡率和城市GDP都遥遥领先,监管悬于半空,严密的律法在那跟打卡必刷事项一样。 祁月夜在网络上了解过那座城市,每个入城的人都像被下达了主人的任务,人均单刷一本律法。 “那的确,”祁月夜点了点头,“你们在那里多拉几个客户,没几天就能开上帕拉梅拉了。” 姬绘菇一听这种话就高兴,脸上灿烂的笑容越绽越大,但他们这种赚死人钱的也不能高兴得太明显,她轻咳了几声转移注意力: “那你们呢?你们之前也是棕城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祁月夜偏头看了一眼翟芽,她就跟被家长带出来走亲戚的小破孩一样,丝毫没有自己想开口交际的欲望,就在那玩自己的手。 觉得茶可能放凉了,她拿起茶杯在手里滚来滚去,头都不抬一下。 傻样。 祁月夜无声笑了笑,这才回答姬绘菇的问题,“我们俩找原生家庭来了,也很有钱。” 姬绘菇忙不迭点头,“那同喜同喜同喜。” 原生家庭有没有爱不重要,有钱就够了。 “那为什么是你们俩来找我?”姬绘菇忽然狐疑地抬起头,“他们不想认吗?” 祁月夜帮前雇主说话:“你走丢的这十几年,你家里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不惜悬赏一百万也要找到你。” 悬赏? 姬绘菇眼神古怪,“听起来怎么像悬赏通缉犯。” “别这么说自己。” “……我没说是我。”姬绘菇顿了顿,“所以他们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反而派你们过来。” 祁月夜笑着挑眉:“因为苏家人现在还不知道。” “那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聪明。”祁月夜丝毫不谦虚,他指了指旁边的翟芽,“你和她有血缘关系,你们的妈妈是亲姐妹,我们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你了,就猜到了你的身份。 至于苏家人为什么没发现……可能是他们不知道长大后的你具体长什么样。” “那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苏家的女儿?”姬绘菇还是不太相信,要不是他们身上这身校服,总感觉这俩人下一秒就要掏出保险单让她签字画押了。 “其实,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祁月夜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沙发上。 姬绘菇:? 所以刚才聊了那么一大堆,她把自己的原生家庭都吐露出来了,甚至,甚至还请他们吃了三块九毛八一斤的葡萄…… 还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富家流落在外的女儿?! 她磨了磨后槽牙,“你们最好给我一个现在不把你们轰走的说法。” 翟芽玩着茶杯抬起头来,目光恳切,“姬同学,我们有90%的概率能保证你是苏筱洁的。” “那如果不是怎么办?”姬绘菇垂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葡萄,狮子小开口,“你们得赔我一斤葡萄。” 翟芽神色不变,从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前对着她,眉眼淡淡的,“如果不是,我给你五万块。” 祁月夜吃惊地侧头看她,玩这么大? 他的月工资全部梭哈了啊。 “成交!”姬绘菇生怕她反悔,一只手撑着桌子,俯身凑上前拍了一下翟芽的掌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啊,骗人去上吊啊。” 祁月夜抽了抽嘴角,“这句后面接的不应该是,骗人是小狗吗?” “我们从小就这么玩的,”姬绘菇得意扬眉,“骗人就去上吊,你管我们。” “……行。”祁月夜突然想起要事,“那你得单独给我们一份你的头发,要有毛囊的,等我拿到苏家人的头发,会一起送去做亲子鉴定。” 姬绘菇一向很有反诈意识,尤其爱惜自己兜里那三瓜俩枣,每天睡前都要翻看几遍才肯放心睡觉,她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 “这亲子鉴定钱不会要我垫付吧?”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骗局? 专门给医院拉客去做亲子鉴定,从中赚取油水? “不用。” “那就好。”姬绘菇松了口气,等亲子鉴定出来,进则钟鸣鼎食之家,退则五万拿回老家。 爽了。 要是能拿到五万块也不错啊,她直接去挥霍—— 让卖千层饼的老板直接帮她单做一张四斤的大饼,再放一包火鸡面,四根油条,六包干脆面,五根烤肠,三包辣条,最后再抱起来吃。 这样的日子是否太过奢靡了。 小男孩拽了拽姬绘菇的衣袖,小声说:“姐姐,你吃不完的能不能给我吃?” 姬绘菇震惊地低头看弟弟,“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姐姐有钱当然就想挥霍啊,但是姐姐挥霍的途径就只能想到吃的,所以我就猜到了呀。”小男孩有理有据地分析。 “去,写作业去。”被拆穿的姬绘菇恼羞成怒,把小男孩轻轻往外一推,一脚就踹上了他柔软的屁股。 祁月夜没有看那边的姐弟俩,转头看翟芽还在滚茶杯,单侧的眉梢戏谑轻挑,指尖动了动。 手有点痒。 又想逗人玩了。 翟芽手上的茶杯已经不烫了,她正想着放回桌上,忽然一只细长白皙的手撞进自己视野,拿走了茶杯。 祁月夜当着她的面,挑衅般地仰头喝完她茶杯里的水,喉结轻轻滚动,空杯往下一放,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水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玩的,妹仔。” 翟芽看着他,忽然问道:“咸不咸?” “嗯?” “我说茶,咸不咸?”翟芽小幅度地轻轻勾起唇,笑意浅浅浮在唇角,“刚才我的手不小心伸进去了,所以我才没喝的。” 祁月夜脸色微变,有些嫌弃:“你个小脏孩。” 谁家小孩这么欠揍,用茶水洗手。 看到翟芽唇边的狡黠笑意越漾越深,祁月夜忽然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脸上很快扬起温柔的笑容,上半身凑近她,勾了勾唇,“你怎么就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奖励?” 这次换翟芽脸色忽变。 第208章:咋不穿沙滩裤 翟芽看祁月夜的眼神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祁月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变态。 这是在外面,给他留点面子。 “骗你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耍我。”祁月夜哼出轻轻的一声,探出的上半身后撤。 “我知道我在耍你?”翟芽好奇。 “你憋一肚子坏水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忍忍你得逞的笑。”祁月夜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指尖轻轻晃了晃,动作带着几分纵容的胡闹。 翟芽作势追着要咬他的手。 他很快收回手,翟芽咬了个空,上下齿碰撞的声音清脆,祁月夜眼底漫开一层散漫的笑意。 “傻样。” “你才傻。”翟芽被这么说是不服气的,明明她就比祁月夜聪明。 姬绘菇把欠揍的弟弟赶走,一转头回来看到的就是祁月夜调戏那木头小姑娘。 她迟疑打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不会回豪门之前,还要被栓个联姻对象吧?!那不纯纯卖身换钱吗。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翟芽言简意赅。 祁月夜不太满意这个说法,就这几个字,怎么能概括他们俩复杂的关系呢? 她和他们村光会流哈喇子不会说话的狗蛋是一起长大的,和成天鼻子挂着水晶吊坠的三棒槌是一起长大的,和嘴里念叨着“咦呵呵呵呵我长大要娶老婆”的痴呆娃也是一起长大的…… 那他们那些人能和他一样吗? “我们是青梅竹马,青梅。”祁月夜指了指翟芽,又指了指自己,“竹马。” 是结婚率很高的青梅竹马。 是甜宠文关系最多的青梅竹马。 姬绘菇看看翟芽,又看看祁月夜,脸上浮现出了然,“哦,你们也老乡啊。” 祁月夜:“……” 怎么可以光用老乡概括他们! “我们是有口头婚契的,未婚夫妻。”他强调。 姬绘菇又懂了:“包办婚姻。” 祁月夜差点被她气晕。 翟芽也不帮他说话,就扭过头看着他一个劲儿地傻笑。 祁月夜转头看到翟芽那双盈盈笑眼,气也生不起来了,人也不会怼了,说话也不毒舌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 被她笑得心里乱糟糟的,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是冲着姬绘菇去的,“小姑娘脸长得还行,说话恁气人。” 这个“还行”的评价还是蹭了点翟芽的星光,两人长得像,祁月夜是不承认他从小养着长大的翟芽不好看这件事的。 这个点评也是姬绘菇想给祁月夜的。 那张脸长他身上真是浪费。 聊得差不多了,祁月夜拿到了姬绘菇的毛发,和翟芽起身告辞离开,姬绘菇象征性地挽留了两句,“不留下吃顿饭再走?” “不了。”祁月夜起身拿起两人的包,搭了把手让翟芽双肩背好,拎着包带让她把手臂穿进去。 穿戴整齐后,祁月夜很轻地拍了一下翟芽脑袋,“走了。” 姬绘菇送他们到门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子拐角。 这里的城中村枯草丛多,蚊虫也多,翟芽从小就受蚊子的喜爱,在祁月夜身边起到了一个驱蚊液的效果。 如果蜜蜂是祁月夜激推的话,蚊子就是翟芽激推。 他们有自己的乙女手游。 短短一会的功夫,翟芽已经在自己的小腿上结束了五只蚊子的生命。 代表了有五只蚊子打出了“Bad ending.”结局。 翟芽走一步弯腰挠一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些苦恼,“蚊子很坏。” 祁月夜弯下腰看了看她腿上被咬的大包小包,“回去给你擦青草膏。” “好。”翟芽乖乖点头。 “要不然我们跑一段?走到外面蚊子就应该没这么多了。” “跑不动,不想跑。”翟芽犯懒。 “我拉着你跑。” 翟芽想象了一下祁月夜拉着自己跑的画面,忍不住笑,“好傻,别人躲雨我们躲蚊子。” 祁月夜也想到了那画面,确实傻,他这天上有地上无仅此一位的超级大帅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睿智行为。 “那我们走快点。” 走出城中村,他们顺路在菜市场挑选了新鲜食材,吃完晚饭,双双席地坐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手肘搭在矮桌边缘,安安静静伏案写作业。 祁月夜见翟芽边写边挠大腿,看不下去了,侧身打开矮桌的抽屉,拿出一罐青草膏,“腿过来,给你擦药膏。“ 翟芽很自然地伸出腿搭在他坚实有力的大腿上,神态认真,目光依旧落在习题册上,没有抬头,仿佛这只是寻常至极的小动作。 祁月夜拿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红肿处,一阵刺痛袭来,翟芽嘶了声下意识想缩回腿,却被他稳稳握住,白皙柔软的大腿肉顺着他修长的指节缝隙微微溢出来。 祁月夜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肌肤温热的触感,他没抬眼,“让你别一直抓,抓破了吧。” “可是很痒啊。” “现在就知道痛了?行了,拿走吧。”祁月夜擦完药膏,轻拍了一下她的大腿,明明力道不大,落在她腿上就是清脆的一声。 翟芽缩回腿,很懂礼貌地道谢,“谢谢你~” 祁月夜学着她的语调:“不客气~” 翟芽抬眸望他,笔尾一下下轻点桌面的习题册,语调平淡无波:“那你现在可以继续写了。” “……”没有心的! - 苏家人的头发好拿,只要联系苏邀矜就可以,但为了更加精准确切,祁月夜还是让苏邀矜想办法去拿苏观洱两口子的头发。 苏邀矜花了三天时间,终于偷到了苏观洱的头发,祁月夜隔天就送检,不过他还是没舍得办加急。 比检测报告先来的是红酒案的签署。 祁蒯给他们透露了点消息,明天的宴会选址在某家高端酒店的商务小型宴会厅,去的不止那位商总,数位在商场有名有姓的老总都会赴宴。 祁月夜在这一周时间内,一有空就和翟芽以及新特助了解相关的内容和信息,宴会前一天,祁月夜带着厉特助和翟芽出来选出席的礼服。 依旧是一位善良的祁先生付全款。 “穿衬衫和西装裤去就行了,或者租一套,为什么还要买一套全新的?” 虽然成衣都没有明码标签的售价,但厉承北看这里杂志上的数字,已经快晕过去了。 “出息。”祁月夜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你咋不穿条沙滩裤直接去呢?” “……又不是海边。”厉承北小小声。 骑爷爷芽芽仔的AI漫剧《少爷别卷了,咱俩组团打工呢》会在8月12日早上10点上线,大家可以去红果看看 第209章:有干爹吗? 厉承北担忧地蹙了蹙眉:“祁总,你还是个高中生,哪来的钱买衣服啊。” “放心,以前可能有人说过我鸡贼,但我可不是贼,有正规途径拿钱的。”祁月夜淡定地用视线扫着橱窗上的西服。 厉承北也很想相信他,但是祁月夜前几天带他们去市图书馆蹭空调,用打字在图书馆里进行无声会议,要么就去商场蹭空调的操作实在太熟练了。 他也去过他们居住的地方…… 财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上。 这样一个富裕得并不明显的老板,真的能支付得起这么昂贵的工服吗? “都让你放心了,今天一切消费我幺爸买单——”祁月夜顿了顿,补充,“不过我以后会还他的。” 幺爸? 厉承北是箜城本地纯血穷人,他听不懂幺爸是什么意思,试探性地问,“幺爸……是爸爸的意思吗?” “不是。” 幺爸,不是亲爸爸的话,也应该和爸爸有关系,厉承北在心里分析。 难道是? 厉承北瞳孔微震,“干爹?” 祁月夜和他同款震惊,几乎是被气得发笑,“你怎么还空口无凭造谣你老板!” 呸,他才有干爹! 翟芽安抚住下一秒就要把厉承北按在地上锤的祁月夜,抱着他的一边手臂桎梏住,冷静地看向厉承北: “幺爸就是小叔的意思,我们小叔是大老板。” 厉承北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祁总是卖身给他们买衣服,那他会非常内疚的。 祁月夜冷冷地剜了他一眼,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衣着干练得体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逡巡一圈,转瞬便锁定了看起来最有话语权的祁月夜。 她笑着询问,“请问您是小祁总吗?” 祁月夜微微颔首,女人抬手示意了一下胸前名牌,开口道:“我是这里的经理方敏,祁总特地安排我过来带你们看衣服,我带你们逛逛?” “好,那就先看看吧。” 厉承北被祁月夜的淡定自若由衷心悦诚服,明明兜里没两个子儿,却能这么岁月静好地被经理逛奢侈品店。 不过他也不能给老板丢面子,厉承北走在后面冷着一张面瘫脸,不说话,装高手。 简单逛了一圈,方敏让这里的服务生送来茶水点心,接过平板转交给祁月夜:“店里现有高级定制成衣都在这里,时间太匆忙,没有提前几个月量体定制,只能先选择成衣款式。” 方敏的态度滴水不漏,笑容标准专业,“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再从别的店调过来。” 祁月夜接过平板,指尖轻点屏幕,先打开女士礼服款式,从项链到礼服到耳饰配饰,都有专门的品类可以选择。 这么多东西……他眼里漫开笑意,又可以打扮翟芽芽了。 方敏又送上了一台平板递给厉承北,厉承北故作淡定地接过平板。 虽然他无偿给祁月夜打工是为了见世面的。 ……但是要见的世面好像有点太大。 方敏又要拿一台平板给翟芽挑选衣服,她摆了摆手拒绝,“我不用了。” 她觉得穿什么衣服都差不多,让祁月夜帮她选衣服就好。 她的尺码和风格,可能祁月夜比她自己都要更了解一些。 翟芽歪着脑袋,望着祁月夜指尖在屏幕上点划,琳琅满目的款式看得她眼花缭乱,明明是好几样几乎分辨不出区别的首饰,经由祁月夜挑选搭配,瞬间衬得格外出彩。 是她这种外行人都能感觉到的好看。 祁月夜都不用问过翟芽的意见,直接把搭配好的平板递给方敏,“麻烦把这几样都找出来,让她试试。” “好的。”方敏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有些讶然地瞧了眼祁月夜。 这年头会打扮的男人不多,肯给女朋友打扮的男人更是少之又少,打扮和会打扮又是两回事,就如同会穿和会穿搭的区别。 这人怕是有好几年女儿换装物语游戏功底在身上的。 有几件钻石配饰需要从分店调过来,祁月夜先选了自己要穿的衣服,很凑巧,非常凑巧,真的纯属凑巧,他和翟芽的礼服又是属于同一色系的。 祁月夜先跟着服务生去换衣服。 翟芽看着坐在离她有些遥远的清贫男主,祁月夜又不在,她决定主动搭话,“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厉承北指了指自己,“我?” “嗯,靠近一点。” 祁月夜换好衣服走出来,视线落在不远处沙发上背对着他交谈的两人。 不知道他们正在谈论什么,两颗脑袋挨得近,单单背影就透着和谐融洽的氛围。 他低低轻哼一声,抬步朝两人走去,脚步声刻意放轻靠近的同时,翟芽与厉承北的交谈声,一点点清晰入耳。 “这里不知道能不能用团购。”翟芽滑着手机,虽然很大概率是不能的吧,但是她还是想试试。 “团购是什么?”厉承北掀了掀眸,清峻眉眼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翟芽:“难道你平时买奶茶都是不用券,原价购买的?” 她看奶茶店里有的顾客很厉害,有大额券,实付0.01就能买到一杯奶茶。 “我一般,不喝奶茶,太贵了。”厉承北语气坦荡自然,那张清俊出众的脸上不见半分赧然,像是对他来说穷就不是一件需要遮掩的难堪事情。 “那可惜了,”翟芽一本正经地叹气,“我们以前在奶茶店打工,店长会让我们自己做好带走的,要是那时候你也在,我还能给你带一杯。” “是吗?” “嗯,我摇奶茶很有一套,祁月夜摇不过我。” “听起来很厉害。” “我做满杯百香果很好喝,祁月夜会自己做珍珠。” “珍珠?项链吗?” “黑糖珍珠,好吃的。” “哦,原来是这样。”厉承北恍然大悟。 祁月夜:“……”俩人机。 如果他们聊的是这种话题的话,祁月夜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吃味的了,让他们畅聊一整个晚上,最多也是从茉莉清茶聊到伯牙绝弦。 祁月夜自然而然地走到两人身后,侧身倚坐在翟芽身后的矮沙发靠背上,单臂轻支在她身侧,姿态慵懒,又不经意间把人圈进自己的范围中。 第210章:不像要开大了 祁月夜垂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厉承北,语调慢悠悠掺着几分戏谑:“聊什么呢?” “一开始是团购,然后是满杯百香果。”翟芽语气平静,冷静地将对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找团购干什么?” 翟芽:“看有没有优惠。” “优惠什么优惠?虽然幺爸出钱,但我也不是不还,”祁月夜哼了声,“我会孝顺他到死的。” 翟芽慢吞吞“哦”了一声,目光落在祁月夜身上这套华贵西装,内搭紫藤色衬衫,领口是西式堆叠领,外搭西服只扣了两三枚纽扣,暗纹在光线流转间若隐若现,沉敛又不失贵气。 祁月夜生得一副浓艳张扬的五官,就算素着脸也常常被误以为化了全妆,不过现在冷锐凌厉的眉眼反倒被这一身温柔的紫藤色调衬得温柔,秾丽的容貌愈发夺目。 翟芽目不转睛看着他,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祁月夜笑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傻了?” 翟芽微微仰头望着他,眼瞳清亮如水,盛着吊灯倒映如眼中的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穿这样……” “怎么?”祁月夜面上看着淡然自若地调整袖口,心底却悄悄揣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不动声色等着她的评价。 都来吧。 那些写实的夸张的粗暴的盛赞和评价,通通不留余地地朝他砸过来吧。 他承受得住。 不要怜惜他。 “看着好有文化。”翟芽由衷感叹。 祁月夜:“……我平常是长得有多文盲?” “不一样。”翟芽摇摇头,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温老师。” 两人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曾经被作为贫困镇小学代表,有一支扶贫青年队伍,义务下乡到他们学校当一个月志愿者老师。 人群里有位年轻男老师,姓温,对谁都是很温柔地笑,就算其他小朋友一直调皮捣蛋,他也从来没有生气过。 小翟芽悄悄和祁月夜说过,她很喜欢温老师给人的感觉,就像小鸟宝宝依偎在鸟妈妈鸟爸爸的羽翼里一样,让人很想叫他哥哥。 虽然她说过就忘了,但祁月夜可是记了很久,他一直担心翟芽的择偶观会被这位老师带偏,比如和哪位年长者展开一场跨越年龄的恋情。 但事实证明,那位温老师跟着队伍离开,翟芽就立刻把温老师抛诸脑后,甚至过几年上初中,祁月夜再一次旧事重提,她还迷茫谁是温老师。 祁月夜比翟芽还了解她自己,虽然她形容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但他还是知道她的意思,“是说我这样很温柔?像邻家哥哥?” 翟芽眼睛亮亮地点头。 她就是觉得祁月夜穿这样很温暖,像是每天回到家里角落里的那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只要靠近,就会感到安心。 而且他是柑橘味的! 祁月夜哼笑着点头,“喜欢这样的?” 他开始琢磨,平时是不是要多穿点符合翟芽芽审美的衣服,才能管住这小破孩。 绝对不是色诱什么的,就是给她点甜头。 翟芽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祁月夜差点被她这冷不丁的话呛到,翟芽又慢半拍地补充一句,“你穿什么都好看。” “……” 祁月夜接不上她的攻势,视线不自觉偏向一旁,一眼瞥见刻意装死的厉承北,他借着由头掩饰心绪,转头朝厉承北扬声问道:“你选好了没有?” “选好了。” “嗯。”祁月夜轻轻点头,“那快去换吧。” 等到三人都确定下来明天出席的着装,已经是十点多了,三个高中生明天还有早六,匆匆各自分两头离开,回家早早休息。 翌日放学,祁蒯安排的专车准时等候在校门口,载着三人径直去往昨日的高定礼服店。 电梯直达六层,三人便被工作人员引着分别落座,专人一对一打理妆造,有条不紊地开始做全套造型设计。 翟芽的造型耗费的时间更久,特聘的明星化妆师俯身,反复细致地调整她脸上的妆容,每一处细节都再三调整。 化着化着会竖起兰花指的化妆师引起了翟芽的注意,她边观察边学习,一边和自己平时的化妆方式作对比,有对比才能有差异,发现差异才会有进步。 看着在自己眼前又一次竖起的兰花指,翟芽凝神盯着,眼睛几乎快要看成斗鸡眼,忍不住开口发问:“John,学会这个手法能和你画得一样好吗?” 据说他化一次明星的活动妆容,就能赚七八万。 John微笑着把自己竖起的兰花指压下来,“不,这是我的个人癖好。” 翟芽有些遗憾,她还以为能学到什么化妆神诀万金油。 夜幕落下,晚上七点整。 祁月夜带着自己的一男一女两位助理,乘车奔赴祁蒯所在的宴会现场。 车窗外,满城流光与繁花交织,霓虹向后飞速倒退,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遥远又模糊。 望着窗外灯火簇拥,繁花点缀的夜景,祁月夜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边框,心思沉沉,“你们今晚就看着我开大。” 厉承北和翟芽都看过来。 祁月夜自信地勾了勾唇角,面上扬起一抹张扬又恶劣的笑,俊美夺目。 “今晚我不光要拿下这个红酒项目,这场宴会是我的第一个战场,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我的存在,从这里起步搭建属于我的商业帝国,等到根基稳固,就不用再处处受制于人,我们蛰伏了这么久,也该轮到我们走到台前了。” 厉承北眨了眨眼,没评价。 他们……有蛰伏很久吗? 不是这周一才开始吗? 翟芽蹙眉费解地盯着祁月夜,过了几秒才很诚恳又老实地说:“祁月夜,你这话听着不像要开大了。” “嗯?” “像喝大了。”她非常认真。 祁月夜的心口像是被噗呲一下被戳进了一把箭矢,还呼呼地往里灌风,心凉得不行。 他最在意的人,最想护住的人……却伤他最深,这破世界上还能有一个好人吗?! 不像要开大了,像喝大了……哈?! 第211章:叛逆期到了 祁月夜不想理这个坏妹妹了,他把头侧到一边去,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 那是眼泪吗? 西湖美景三月天。 那是他的泪。 也许这个是每个男人都可能会遇到的时刻,一把米一把面地把自己的闺女抚养长大,结果她却不理解自己,到了叛逆期就—— 叛逆期。 对了。 祁月夜顿悟,按照翟芽的年纪,同龄人也许都还处在叛逆期。 翟芽从小就乖,从来没有叛逆过,也没有什么叛逆期。 其实祁月夜在初中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随时迎接一个会踢开门冲他哇哇叫,嘴里喊着“给点钱花花不然就用烟头烫你屁股了啊混蛋”的黄毛精神小丫头回来。 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么一想,说不定是翟芽的叛逆期到了。 祁月夜很快把自己安抚好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翟芽怎么可能这么说他。 祁月夜在对窗凝思,厉承北初入职场,无师自通了第一项牛马技能——观察老板脸色。 他轻声和翟芽窃窃私语:“翟小姐,祁总是不是生气了?” 翟芽侧过头认真地观察祁月夜的脸色,凝目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几秒,一脸严肃地摇头,“没有啊。” “没有……吗?”厉承北有些迟疑,可是他怎么觉得刚才祁总好像要气炸了。 “真的没有。”翟芽慢吞吞点头,“祁月夜不可能和我生气的。” 就算会生气,他也能把自己哄好了啊。 只生气一会,就不算生气了。 祁月夜又不是聋子,这车里就这么大,两人交谈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他指尖轻敲着腿,百无聊赖地想,难怪翟芽芽这么有恃无恐,感情她就是掐准了自己不会和她生气。 算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女孩子就是要富养,宠得坏坏的,男人乖乖的,以后她带回来的男人至少也得按他这标准来。 ……大爷的,光想想就好不爽。 “祁少爷,我们到了。”前面的司机轻声开口。 祁月夜轻轻嗯了一声,正要开门下车,坐在后排的厉承北忽然一个激灵,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 “不要!”厉承北急促地喊了声。 祁月夜和翟芽同时被他吓一跳。 “干嘛?车把手上有炸弹啊。”祁月夜刚才下意识就把手缩回来了,察觉到自己的丢脸非常不爽,满脸不虞地瞥他一眼。 “我来开。” 厉承北抢先推开车门走下去,凭着脑海里为数不多的印象,学着电视上手下等候的模样,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姿态恭谨。 以前奶奶还没生重病的时候,也喜欢看一些电视剧,奶奶总是用那双布满陈年老茧的手在他脑袋上摸着,开玩笑似的说: “我们小北多看看,长大了以后说不定也能电视剧里面的人一样被伺候。” 他如今长大了,只不过是学会伺候人了。 祁月夜一言难尽地扫了眼厉承北伸出来的手背,他直接无视,一记大长腿跨步迈下车。 “干嘛?太监扶娘娘下马车呢?”祁月夜唇角扬着恶劣的笑,凉凉出声。 神人一个。 谁家21世纪了这么扶人下车的,一会他们俩就被当封建余孽叉出去了。 “……”厉承北默了默,慢吞吞缩回手。 是他记错了吗? 小时候看的不是职场剧,是宫廷剧? 翟芽今天穿的是长款礼服,不太方便下车,车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来,着急地晃了晃,祁月夜弯腰单手把人抱了出来。 厉承北一愣。 不是因为两人肢体接触的自然,而是他们的姿势…… 一些情侣间的肢体接触他也见过,在学校小森林偶尔也曾经撞见过。 他们这姿势已经不能用亲昵还是亲密来形容……简直就是亲切。 他只见过爷爷奶奶抱孙子是这么抱的。 一手托着她臀腿,他步伐平稳地把人抱出来,眉眼惯有的漫不经心,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单手就承住她全部重量。 翟芽忽然离开地面,她毕竟不是小时候了,祁月夜个子又高,骤然腾空让她重心不稳,下意识慌乱抓住祁月夜的耳朵,没留神到自己把他的头按在自己小腹处。 祁月夜走了几步后把她放下,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以示惩戒,“抓我耳朵干什么?” “你头发做造型了,很贵,不能抓。”翟芽敛容正色地解释。 祁月夜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小守财奴。” 厉承北站在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想: 男女间有爱的动作见得多了……慈爱的动作倒是第一次见。 “走吧,进去吧。”祁月夜冲厉承北扬了扬下巴。 “你给我选的这件礼服,走路不方便。”翟芽怕踩到自己的裙摆,一只手扶着祁月夜的小臂,小心地往里走。 她今天穿着一袭紫藤色改良鱼尾旗袍长裙,高领蜿蜒缠绕,一侧面料如流云向上翻卷。 衣身底色是柔和雾紫,墨紫色山水云纹沿着裙身迤逦铺开,广袖层层叠叠缀着半透紫纱,荷叶袖摆轻盈飘逸。 后背收腰勾勒出流畅的身段曲线,裙摆拖曳铺展,远山纹样顺着长尾裙摆向下延伸。 祁月夜给她搭配了一顶哥特风黑色迷你小礼帽,侧边系着宽大哑光黑缎蝴蝶结,垂下一大片半透黑紫纱,薄纱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紫钻项链和耳饰都都熠熠生辉。 东方的花纹,西方形制的礼服,再佐以西方童话的配饰,给人一种从误入东方神话的西方小女巫之感,诡魅又精致,带着暗黑浪漫的气息。 “我这不是怕蚊子多吗?”祁月夜一脸无辜,任劳任怨地弯下腰一手抱起她的裙摆,“要是宴会厅的除蚊工作做得不好,又喂蚊子了怎么办?” “我还以为,”翟芽若有所思,“你是因为同样价格的裙子,这件衣服用料多比较划算。” “你把哥当什么人看了?”祁月夜摇了摇头。 他是那种因为一点布料斤斤计较的人吗? 他们现在是小牌中的小牌,没有压轴粉墨登场的资本,老老实实地提前五分钟进场。 第212章:唐杏 踏入宴会厅,厅内早已宾客云集。 水晶灯流光倾泻而下,场内人声融融,衣香鬓影往来穿梭,席间杯盏起落,一派觥筹交错的景象。 厉承北在这种场合格外不敢给祁总丢人,故作淡定,眉眼冷静。 祁月夜想着自己第一次当祁总,当然要拿出威严,他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往来寒暄的人群,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冷淡的气场。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他要像幺爸那样失去自己的笑容。 唉,人生。 为什么不能嬉皮笑脸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为什么世界不能接纳一个嬉皮笑脸的总裁呢? 厉承北故作淡定,祁月夜苦大仇深,翟芽本来就没什么表情,三个人臭着脸面无表情地就递交请帖进来了。 他们走后,门卫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和同伴交流:“什么情况?那三个谁是老总?” 他们判断谁是老板的终极要义:一是气场,要有一眼就能让全场冷到零下三度的压迫气场。 二是表情,要有吊顶塌于前而处变不惊,宛面部肌肉坏死后被做成标本一般的表情管理。 三是颜值,毕竟总裁和老板这两个词的本质区别就是颜值。 刚才进去的那三个,脸都很臭,但是长相又都格外出众,气场暂时看不出来,毕竟现在场内的冷气开得挺足的。 “万一三个都是老总呢?” “嚯,一门三至尊啊。” 三个面无表情入场的人完全没有听到他们身后的议论声。 祁蒯还没入场,便托付相熟多年的友人提前等候,负责接应照看祁月夜与翟芽。 “你们是月夜和妹妹吧。”一道女声突兀地穿插进来,话音未落,一名气质温婉从容的成熟女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艳丽的红色礼服反而被她出挑的气场和身段长相压住。 如果光从外表来看,面前这位气场全开的女人是翟芽在路上遇见会绕开道走的。 总觉得要是和她对上视线,这位疑似黑道头头的大姐姐一言不合就拍拍手,叫来四五个保镖,把她倒过来插路边的土里。 可面前的女人身姿舒展,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周身是久经场合沉淀下来的大方气场,又削弱了她极致艳丽外貌带来的攻击性。 祁月夜很快反应过来,莞尔笑道,“姐姐,你是我小叔的朋友?” “小叔?”女人轻轻勾起唇角,眉眼弯弯染着几分揶揄,“怎么不叫幺爸了?” 她抬手唤来服务生,只端了两杯香槟,一杯给厉承北,一杯递给祁月夜,女人看了一眼翟芽,笑着对服务生说,“麻烦端杯饮料过来,给这个妹妹。” 祁月夜伸手接过香槟杯,指尖轻扣杯壁,慢悠悠晃了晃杯中摇曳起伏的浅金色酒液,手腕微旋,他轻轻笑道: “和什么人交流就要用什么称呼,和姐姐说话当然就要用得体的称呼。” 女人笑意盈盈,抬手和他碰杯,“我的年纪和你幺爸差不多,你可以不用叫我姐姐。” “年纪相仿,但是外貌年龄可差远了。”祁月夜佯装警惕看了眼四周,莞尔对女人道,“不过小婶婶,不要告诉我小叔。” 女人笑意漾得更深,“小婶婶?我可不是,那你们还是叫我姐姐吧。” 祁月夜从小就在小女孩和中老年女人堆里受欢迎,靠的就是随时侦查观察女人细微表情的鹰眼和睁眼说瞎话的嘴甜功夫。 照他的观察,女人愿意自抬辈分和一个男人并肩,那代表什么?不就是喜欢那个男人。 不过戳穿女人的心事可不是绅士所为,祁月夜略微懊恼地点头,“那是我看走眼了。” 服务生把饮料拿过来,女人从托盘上端起酒杯递给翟芽,“小女孩可不能多喝酒,对皮肤不好。” 翟芽接过饮料,小鹿似的眼睛紧跟着女人的动作,有些紧张地接过杯子,“谢谢。” 祁月夜无奈摇头,翟芽芽是标准的颜控,现在不知道是因为社恐紧张,还是见到漂亮女人在紧张。 “行了,你们有时间自己到处聊聊天说说话,把这当成聚会,放轻松就好。” 女人忽然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用视线扫了四周,指尖轻点,“那边,柱子旁边,还有那里的几位,对你今晚可能会有帮助。” 祁月夜明白了,“好的婶……姐姐。” “我叫唐杏,有什么事去哪里找我。”唐杏指向角落里一群小姐妹驻扎的地方,人人皆是衣着华丽。 她看向翟芽,微微一笑提出邀请,“你要和我过去吗?” 翟芽微怔,唐杏晃了晃手机,“受人之托,有人请我多带你融入我们这个圈子,不用紧张,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她们。” 翟芽下意识瞥向身侧的祁月夜。男人安静迎着她的目光,轻轻朝她点了下头,沉静的目光里藏着不言自明的鼓励,示意她放心答应。 “好。”翟芽抿了抿唇,提起自己的裙摆跟着唐杏往那边走。 好紧张。 她一会该说些什么? 她是不是应该微笑,才不会被人以为很凶啊? 不过是谁拜托唐杏带自己融入她的交际圈的?是祝家人吗?还是幺爸? 她思绪繁杂,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唐杏带到女人堆里了。 唐杏带翟芽来见的都是自己的朋友,年龄普遍比翟芽大一些,见唐杏带来了个陌生的小姑娘,有些好奇: “杏儿,你这是哪里拐来的小妹妹?” 唐杏双手搭在翟芽的肩膀上,笑得无奈,“祁蒯家的妹妹。” “哦~自家妹妹啊,那是要关照一点。”有小姐妹揶揄。 其他姐姐立刻凑上前问:“妹妹,你几岁了?” “还在上学?现在在哪所学校上学?” “作业做完了吗?” “学习成绩怎么样?” “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品味很好啊,自己搭的吗?” “还得是年轻啊,这皮肤水灵的,平时化妆吗?” 翟芽对他们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一紧张脸上就更没什么表情,她觉得自己都要同手同脚了。 可是不管翟芽说什么,简洁或是一板一眼的回答,都会有姐姐忍不住抬手捏捏她的脸,惊呼一声说好可爱。 “……诶?”翟芽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脱离大朋友,是个标准大成年人了还会收到这个评价。 她到底,哪里可爱了? 第213章:网上得叫箜爷 翟芽虽然一开始不太能融进新的环境,但唐杏见她偶尔沉默下来,或是碰见她不懂的话题,都会不着痕迹地带上翟芽。 她们聊的奢侈品牌和人物关系她也不明白,唐杏余光看见她眼露茫然,会压低声音和她解释。 翟芽抿了抿手上的饮料,转头看了眼对着友人笑得温和的唐杏,这个姐姐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小卖铺看的老式电视机,一部叫猫眼三姐妹的动漫。 唐杏接收到目光,侧过头来自然而然地用手上的酒杯撞了撞她的杯子,又笑吟吟地和旁人说话。 翟芽的脸有点红。 有姐姐笑眯眯地招呼她,“妹妹,别愣着呀!这里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可惜姐姐年纪上来了不敢多吃,唉——老了老了。” 另一边。 祁月夜和厉承北准备分头行动,各司其职,一个去找老总交朋友,一个去找他们的特助攀关系。 祁月夜看着远处的眼睛微眯,“我去套那些老总的话,你去和他们的特助套话,一小时后,我们在这里汇合。” 厉承北严肃点头。 祁月夜端着香槟离开了,厉承北遥遥地目送小祁总面不改色地走向那边一群西装革履的优质男,和他们碰杯后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话题。 厉承北有些敬佩,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也不能给祁总拖后腿。 他目标看准在那群老总身边微微弯腰,同样穿着正装的男人,在他们走远离开自己的老总后,主动出击。 一小时后,厉承北先回到两人约定的地方,翟芽比祁月夜先到。 “翟小姐,您那边结束了?”厉承北正坐在圆桌前,见她来了站起身迎接。 翟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心有余悸,“实在吃不下了。” 她想起那些姐姐都对她很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箜城的姐姐太好了。” 厉承北正要说话,一道熟悉好听的男声突兀中插进来,带着点嫌弃,“箜城男人太坏了!” 厉承北和翟芽同时抬起头看向声源处,祁月夜掸了掸自己的袖子走近,一边走一边吐槽: “妈呀,这里一堆扫把星,吓死人了。” “扫把星?”翟芽抬了抬眸,眼中露出几分不解。 祁月夜走过来,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坐在圆桌前的高脚椅上,一条腿曲着,一条长腿伸直,压低声音说八卦: “Veyra集团的宋总,之前是穷小子,被一个富家大小姐追求,后来两人分道扬镳,几年后再相遇,大小姐家破产了,宋总反而成了商业新贵。” “那边Aevis集团的斯总,人家小姑娘大学生家教当得好好的,就因为跟斯总的White Moon Light眼睛长得像,又是做局害人家丢工作,又是处心积虑包养,还和兄弟说人家小话,背着人家说坏话就算了,还让姑娘听见,气得那姑娘大学都没读完就飞出国了。” “哦哦哦差点忘记了那边的御总就更奇葩了,人家女孩暗恋了他十年,拒绝了多少要追求她的男人,他和别的女人又是出入酒店又是泡夜店,哦这种男人大家管他叫浪子,那女孩好不容易金盆洗眼放弃了,他又不爽了,喏,刚被女孩扇了一巴掌,新鲜的。” 翟芽黑黢黢的眼珠子转了转:“御总会不会只是和那些女生是好朋友,有点肢体接触而已,没有实质性的越界行为。” “别逗你御哥笑了。” 祁月夜冷呵,“这些姑娘没遇见这几个总之前都过得好好的,遇到之后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背井离乡,一个个的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祁月夜越说越毛,觉得自己身上都镀了一层晦气,他谨慎地和翟芽说:“你回去帮我熏点艾草,挂挂柚子叶,别到时候把我们都整破产了。”他们当上地主还没几天呢。 翟芽点头。 厉承北:“……” 这集会不会太相信科学了。 祁月夜喝完最后一口杯底的香槟,看向厉承北,“你和几位助手打好关系了?他们的人物关系爱恨情仇,或者是红酒Case的相关内容,有套到什么重要信息吗?” 厉承北在脑子里复盘整理了刚才收集到的信息,有些迟疑,“他们主要的工作内容……和我想象的有一点不太一样。” “嗯?” “有的助理大哥好像一直在找人,有的在给总裁夫人选礼物,有的在订花,还有的在催DNA鉴定结果,还有个大哥急匆匆地跑出去,说他老板中药了要找个女人过来……为什么不送医院啊?” 厉承北沉默了两三秒,“祁总,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你祁总也觉得不对劲。”祁月夜摸了摸下巴。 他还发现城里老总身体的基础病都很多,普遍都有胃病,还有面瘫。 翟芽忽然轻轻倒吸一口凉气,祁月夜的注意力被她吸引,看翟芽正在翻阅着桌上的菜单。 “怎么了?” “这个数字是售价吗?”翟芽有些艰难地抬起指尖,点向菜单美食特写旁标注的价格数字。 不过这家酒店的宴会厅今天被人承办,点的菜品都是免费的,除了自助餐食,还会有热食菜单供客人选择。 “我看。”祁月夜微微侧身,单手撑在翟芽身后的椅背上,半个身影笼罩下来,两人身上两道不同的淡淡香水味交织在一起。 “995……四颗饺子?” 祁月夜不可思议,“我看看包的什么馅……特色黑鹅肝?黑心肝吧这个,995应该不是价格,是救救我,饺子在求救。” 厉承北也大受震撼,995都用来包饺子,够他们三个人吃死在这里。 几道常见的食材,只要去掉大部分的分量留下一小口,再切成奇怪的形状放在盘子里,最后抹上一道不知何意味的酱汁,身价就能暴涨十倍。 “十倍而已吗?没那么良心。”祁月夜被1280,3250,1578等价格闪得眼花缭乱。 这发到网上不得被尊称一声箜爷。 “那我们点一份尝尝吗?”翟芽眨了眨眼,轻声开口,刚才她吃的全是甜品,这会儿想尝尝咸口的菜品。 “点吧,多点几样,不够喂鸟的。” 第214章:边揍边喊干巴爹 又是半小时过去,公司有要事耽搁的祁蒯处理完事务后姗姗来迟,有位活泼娇俏的女孩挽着他的臂弯,一身嫩粉色公主裙,浅色丸子头上绑着一圈珍珠发饰,同他一起入场。 她见祁蒯一入场就四处观望,歪了歪头问:“小叔,你找什么呢?” “人。” 祁玟撇了撇嘴,她能不知道小叔在找人吗?宴会也不可能有鸡和鸭进来吧。 “你先自己玩会,或者去找你唐杏姐姐,我去那边看看。”祁蒯拍了拍小侄女的手背,轻轻把她手从自己臂弯掰开。 翟芽三人坐在显眼的就餐区,祁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抬腿迈步朝他们走过来。 三人正襟危坐,俱是满面肃容,像是在集中讨论一些不得了的话题。 祁蒯放轻了脚步,怕突然出声会打扰到他们的思绪,一走近,清晰的谈论声就传入了他的耳中,首先是祁月夜的声音。 “这鹅肝怎么样?” “没味道。” “和鸭肝有什么区别?” “这一个250的饺子怎么一股韭菜猪肉馅的味道,我觉得要自己都要吃成250了。”祁月夜一脸嫌弃,“还有这不就煮蟹腿吗?把壳剥了卖我2548?这不跟麻辣烫的蟹肉棒一个味道。” 祁蒯站在他们身后幽幽的:“……你们开美食鉴赏栏目来了?” 祁月夜陡然听见祁蒯的声音,腰板一直,转过头乖巧地冲金主幺爸笑了笑,“没有没有,我想开1818黄金眼和消费者热线栏目。” 祁蒯轻轻扯了扯唇角,“没用的,能在箜城开规模这么大的酒店,身后必定有着一个撼动不了的靠山,你办什么栏目都动不了这个产业链。” 看来他大侄子想上演一出“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的戏码。 祁月夜:“那更简单了,直接问政箜城啊。” 祁蒯轻叹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的少年人身上,“你是?” “我是祁总特聘的助理,我叫厉承北。” 厉承北忙站起来,伸出手要和祁蒯握手,虽然他见祁总的干爹很紧张,但他依旧保持着极致面瘫的表情管理,脸上看起来依旧从容,依旧看见有钱人无所吊谓。 “干爹,你好。”他一紧张,酝酿在心里的称呼脱口而出。 祁蒯眼里闪过茫然,“干……爹?” 祁月夜在旁边笑得没心没肺,“幺爸,他以为你是我干爹。” 祁蒯眸色一凛,冷冷看着祁月夜。 祁月夜缓缓敛去笑意,转而眉头蹙起,沉着神色倒打一耙:“我幺爸不喜欢听这种话,厉特助你以后别说了,再喊他干爹,小心他边揍你边喊干巴爹。” 厉承北默默点头。 翟芽惊奇:“祁月夜,你现在不只会英语,你还会日语了,精通三国语言。” 祁月夜轻轻嗯了一声,被夸了就施施然往上飘,“你忘记了吗?我们镇上那算命师傅说我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大翻译官的。” 祁蒯:“……” 现在这种场合会有耗子药吗?他有一只身高189的大耗子急需药死。 “小叔!”娇俏的少女声线伴着清脆的高跟鞋叩地声,自祁蒯身后传出来。 祁玟疑惑的目光落在陌生的三人脸上,“小叔,他们是……” “三叔的女儿,祁玟。”祁蒯给两位从来没见过面的堂兄妹互相认识的机会,“他是你的堂哥,大伯的儿子,祁月夜。” “哈!怪不得你不让我过来,原来你在这里藏了别的……侄子!” 祁玟脸色忽变,满眼伤心欲绝,眼下的面部肌肉微微发颤,仿佛眼前所见的一幕给予了她难以承受的重击,她颤颤巍巍地倒退了两步。 翟芽离她近,下意识想伸手扶住她,被祁蒯抬手阻止,“没事,不管她。” 他这侄女就是戏多。 祁蒯只料到了一个戏多的侄女,没顾及到另外一个戏更多,而且不满别人在他面前抢戏的侄子。 祁月夜同样站起身,轻轻一拍桌子,非要让祁蒯给个说法,“什么意思?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身份吗?祁蒯你说。” 祁蒯:“……” 神经病。 两个神经病。 祁玟跺了跺脚:“小叔,你今天必须得选一个,我跟他,你只能选其中一个当侄子。” 祁蒯肉疼地按了按眉心,“我两个都不要,你们两个给我正常一点。” 祁月夜长吁短叹一声,顺势往翟芽身上一靠,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我好惨啊,怎么办?连幺爸都不要我了。” 翟芽飞快地瞥了一眼祁蒯,悄悄摸了摸他失落的侧脸,小声开口:“我要。” 祁月夜眉眼带笑,“好啊。” “家里缺个扫地机器人。”翟芽坏心眼地补充一句。 “……” 翟芽眼里闪过笑意。 祁玟见祁月夜不陪她演了,自己演也没意思,她收起浑身无处安放的演技,好奇地观察新堂哥和他身边的女孩。 两个人站在一起虽然外貌势均力敌,但总有种坏学生觊觎好学生的矛盾感。 “我听小叔说过,你们是未婚夫妻?” 祁月夜随意点了一下头。 “那这个哥哥呢?”祁玟又看向厉承北。 “他们俩今天都是我的助理。”祁月夜漫不经心地答。 祁玟吃惊地微微瞪大眼眸,“你们这公司选人标准,是按团播选的啊?” 一个两个站上去扭两下,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的那种。 困惑自厉承北眼底一闪而过,他微微蹙眉:“团播?” 祁蒯在家里没少听这个侄女刷手机的视频,不是什么你说那时屋后有白茫茫雪啊,就是什么回到过去如果能选择忘记…… 光想想他头就疼。 “好了祁玟,不许没礼貌。” 祁玟对小叔的态度十分不满,她轻轻跺了跺脚,“小叔我不理你了,我去找唐杏姐姐去。” 说完,她重重地哼了声,甩着脑袋上的丸子头就走了。 祁蒯只是淡淡用眼神目送她走到唐杏那边,旋即收回眼神,重新落座。 “都说说,提前来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和感悟?”他锐利严肃的目光扫过三个高中生,“三个人一个个说。” 祁月夜打头阵:“我发现,宴会后的捡尸率很高。” 祁蒯:? “我刚才听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无数一夜情带球跑的故事就发生在醉酒的宴会后,这种被捡尸的都是像幺爸你这样年轻貌美但脾气差的总裁,幺爸你要小心,男人非处跟二手货没区别了。” “……你给我出去。” 第215章:装傻子阴他一手 祁蒯本来上了一天班就烦,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你琢磨了两小时,就研究出了这个?” “还有。”祁月夜一本正经,“我还发现这个场内聚集了不下十个扫把星,很容易染上晦气,幺爸你想不想要我亲手编的非遗柚子叶,一千块,我只卖给你。” 最后一句话大概可以直译成:我只坑你。 翟芽神情和语气都没有起伏地给他当托儿:“啊,天呐,这里好危险,我也想买一个放身上了,而且好实惠,花小钱办大事了。” 祁蒯:“……” 要不你们直接伸手往我兜里掏钱呗? “你啊你,一会宴会后半段他们会移步到小厅商谈,就你这样的,谁会愿意和你合作?”祁蒯眉头不自觉蹙起,实在非常担心。 他甚至在想,自己要不要托几个好友给他充充场面。 “万一就有老板看中我天真活泼可爱烂漫,觉得我和其他的合作伙伴都不一样,莫名其妙非要和我合作呢?”祁月夜想得特别美好。 祁蒯欲言又止地瞧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有些话让他这个小叔来说实在是不成体统,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祁月夜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问:“幺爸,你想说什么?” “你真要我说?” 祁月夜本来没那么想听,看祁蒯脸上犹疑的神情,又好奇了:“你说。” “你觉得,就算有老总会看中你天真活泼可爱,她们的意图会是什么?” 祁蒯慢吞吞说,“你就看那些电视剧里,哪个男主对女主爱情的开始,不是觉得这个人特别的?” 祁月夜:“……” 他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他是来做买卖的,不是卖身卖屁股的,“那就算了吧,其实我很冷漠。” 祁蒯瞧他这副生怕自己身子屁股被盯上的表情,无声地笑了声,很快又转为严肃,他看向翟芽: “小翟芽,你说,你有什么收获?” 翟芽坐姿笔直,跟上课似的,目光向右上方轻抬,视线虚散开来,像是认真在脑中搜寻相关片段,静静回忆着: “这里的提拉米苏真的很好吃。” 祁蒯也想请她出去。 但毕竟是女孩子,祁蒯只深呼吸了一下,缓缓挤出一抹算得上和善的笑:“还有吗?” “这里的菜品很贵,我们可以转卖当二道贩子,把里面的菜品五折转卖给外面的人,我上二手交易平台上搜索了一下,有很多都在倒卖和求购这里的菜品。” 翟芽乖巧叠放在桌上的手微抬,轻轻掐指一算,“一晚上可以赚好几万。” 祁蒯微笑点头,“很好。” 完全没救。 厉承北作为最后一个总结发言的,当他收到祁蒯投过来的眼神后,下意识正襟危坐。 大一号的祁总,气场显然也更大一号,突然看过来还有些瘆人。 “你呢?” 厉承北腰杆挺得愈发笔直,原本松弛的神态收敛干净,像是瞬间换了一副模样,眼神光熠熠: “现在站在柱子旁的是顾总和黎总,顾总主攻文旅地产,行事稳妥谨慎,不喜欢太过冒进的合作方案,和他交流要有所保留。 身旁的黎总则手握多条供应链,眼光毒辣,看重短期可见的实际收益,和他交谈要尽量抛出自己的优势。” 他视线微微平移,看向酒水台一侧。 “吧台那边独自品酒的是温董,主营新能源配套,看着虽然温和平淡,实则极为强势,谈判不容对方过多拉扯,他近期正在寻找红酒渠道做企业礼品采购,是可以尝试接触的对象。” 随后下巴轻抬,望向不远处谈笑的三人, “靠窗一桌三位,中间那位是宋总,手握一家娱乐巨头公司,人脉四通八达,但不喜欢卷入复杂的派系纷争; 他左手边的傅总经营连锁大型商超,线下渠道资源丰厚,不过对新品引进比较谨慎,右侧的梅总主营进出口贸易,经常往返外地,很少长期留在本市,想要约谈需要提前预约,如果想要合作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祁蒯目光看着面前清俊少年,虽然稚嫩青涩,但不管是观察能力还是语言组织能力,又或者是捕捉判断的目光,都是上乘的。 他的目光渐渐变了,逐渐流露出几分欣赏,“不错,还有吗?” 厉承北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还有斜前方和主办方交谈的陆总,主打高端酒店运营,眼界非常挑剔,格外看重品牌格调,如果想要推进红酒项目,他算是优先级很高的潜在合作方。” 他顿了顿,羞愧地摇了摇头,“然后就没有了,我只打听到了这一些。” “已经非常好了。”祁蒯很少表扬这么一个后生。 翟芽和祁月夜不约而同侧目看向侃侃而谈的他,两张脸上同时浮现出疑惑的神情,各自脑袋上的头发都挂了个巨大的问号。 刚才汇报总结不是这样的啊。 说好的一起当傻子呢? 祁蒯因为厉承北的汇总报告,脸上总算捡回了一点笑意,他又看向其他两个被卷的一愣一愣的小孩。 “你们还有要补充的吗?” “有。”翟芽点头,视线缓缓扫过宴会厅,从容开口: “靠露台栏杆闲聊的两位,左边是安挽姐姐,安家主营奢侈品百货,圈子消息格外灵通,安挽姐姐是很有名的设计师。” “她身侧的林知姐姐家里经营私立医疗机构,性子温和,但她不想继承家里的医院,她和陆总是男女朋友,如果想和陆总合作的话,也可以去和林知姐姐打好关系。” 翟芽微微偏头,看向大厅中央人群,“现在被围着的是舒然姐姐,秦家涉足影视投资,在名流圈号召力很强,她自己就是做老板的,不喜欢别人客套,更愿意听实在的资源互换。” 祁月夜:“……” 什么意思?刚才两个人都装傻子逗他是吧? 祁蒯认真听着翟芽的汇报,小幅度地一点头,女人圈子的关系他不是很了解,不过在商界,女性之间的关系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家人,姐妹,夫妻…… 以及消费力和购买力不提,以女性为消费主体的产业链发展总会迅猛革新,产品的知名度也会很好打响,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市场主体。 第216章:祁家军的铁子们 祁月夜突然感受到一道死亡凝视落在自己身上。 他轻咳一声,“干什么?幺爸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祁蒯轻轻冷呵一声,“同样的进场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看看别人的收获,再看看你自己的。” “幺爸,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祁月夜振振有词,“你别看现在我表面和大家都不熟,其实有的人爱我爱得要死。” 祁蒯:? 祁月夜眉梢微扬,脸上漫开一抹张扬笑意,那笑容透着显而易见的坏,“幺爸,擅长交际对有些人来说是天赋,对我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领。” 没等祁蒯发问,一名不苟言笑的冷面男子自几人身旁缓步经过,周身气场冷峻。 行至他们这桌时,他没有驻足,只是微微颔首,淡淡朝着祁月夜一点头,权当是打过招呼,片刻便径直往前走去。 祁月夜自己的香槟喝完了,拿起翟芽的饮料遥遥举杯:“回见。” “嗯。” 祁蒯看着那男人的身影,“那位是……卞家的大少爷。” 卞家并不是箜城当地的世家,所以说家族强劲,但始终游离在箜城世家之外,尤其卞家大少爷更是落落难合。 “嗯。”祁月夜单手慵懒搭在椅子靠背上,脊背微松,整个人漫不经心地倚着,张扬狡黠的笑意还浅浅挂在唇角,散漫又恣意。 “现在是我老铁。” 祁蒯:“……” “幺爸,想不想看我祁家军有多少铁子们?”祁月夜饶有兴致,刚才他只是不想展示罢了,两小时可不是白待的。 怕把他们吓哭了。 祁蒯沉默着没有说话,祁月夜施施然地端起空酒杯放在旁边路过的服务员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杯红酒。 他在三人的注视下拿着酒杯,走进酒池肉林中。 说来也奇怪,他分明还是个刚成年的少年,可一旦靠近那片灯影婆娑,觥筹交错的名利场,瞬间换了个人般,面上拢起一层笑意吟吟的温柔面具。 祁蒯眼神复杂地看着祁月夜。 他口中的祁家军铁子们真的不少,孤傲冷漠总裁,清冷高傲医生,妖艳倨傲大小姐,活泼可爱邻家妹妹,威严肃重的老太爷……每个类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几乎都能上前洽谈一番。 祁月夜展示人脉军火完回来,高脚杯里的红酒少了一大半,翟芽摸了摸他的手心,有些烫。 “你少喝点。”她眼露担忧。 “没事儿,酒量好着呢。” 既然是红酒的项目,祁月夜当然也不会空口白言地纸上谈兵,试着把市面上优劣的红酒都尝了个遍,逐渐也试出了自己醉酒的阈值。 祁蒯从西服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推到祁月夜面前,“都混熟了?有些人可不是那么好攀谈的,你怎么做到的?” 他抬抬下巴指糖果,“薄荷糖可以醒醒酒。” 祁月夜俯身拿起糖果,一边拆开包装一边侃侃而谈:“其实很简单啊,要想和男人搞好关系,就看他们有没有女伴,他们和女伴的关系,以及女伴在不在现场。” “女伴在场的从女伴下手,和女伴关系不好的就教他们追妻,没有女伴的就只能换种切入方式,聊胃病聊幽闭恐惧症聊情感淡漠,聊带球跑聊一夜情…… 你们上流社会可真下流,你们这些故事传到我们村里,我不知道能和村口那些老姐姐们畅聊多久。” 祁蒯:“……” 他们上流社会是很下流没错。 “差不多就这样,这三个都是大课题,全部说完我怕你们消化不了。”祁月夜笑得开心,拆开薄荷糖包装袋喂到嘴边。 祁蒯看他把糖喂翟芽的嘴边,忍不住摇了摇头,看他们这样,总觉得祁家在祝家面前低了一头。 三个初出茅庐的小孩都意外地让人放心,祁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总得要放手让他们成长。 他站起身,视线微垂凝着他们,“一会的商谈会我就不进去了,交给你们自己,可以吗?” 祁月夜随意松松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轻快自信,“幺爸,等着我给你带好消息回来,赚钱给你养老送终啊。” 祁蒯:“……我没那么快死。” 祁月夜:“迟早的事。” 祁蒯默默盯着他不说话,祁月夜慢吞吞补充,“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嘛,我也会死。” 祁蒯还凝视着他。 翟芽下巴抵在杯子上用吸管喝了口饮料,看了看祁月夜,再看看祁蒯,缓缓开口给祁月夜解围: “幺爸,小婶婶好像在被人搭讪。” 祁蒯的视线从祁月夜身上转移到翟芽脸上,他深邃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不解,“谁是小婶婶?” 翟芽默默抬眸看他,她姿势不变,下巴依旧抵在杯子边缘,她人老实,清澈的眼睛也是老实巴交的: “唐杏姐姐。” 祁蒯眉峰微不可察地轻轻一动,很快恢复如常,“她不是小婶婶,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她……” “哦,”翟芽很快改了称呼,“唐杏姐姐在被人搭讪。” 祁蒯还没来得及对两人的关系展开解释简析,但翟芽一秒就接受了唐杏和他就是好友的关系,祁蒯反而一口气闷在胸腔中,不上不下的。 “你……”祁蒯神情复杂。 翟芽歪了歪脑袋,湿润的眼眸静静望着他,静待祁蒯下文,好似无论他接下来说出什么话,她都会无条件相信。 “算了。”祁蒯不再打算解释,视线投向一旁,一身明艳红裙的女人正被两三个男人围着周旋,脸上扯着客套又疏离的客气笑容,他面色悄然沉了几分。 “那我就先走了。” 祁蒯匆匆丢下一句,抬步朝那边走去。 祁月夜端着杯子顺势转过去,用眼神追踪着祁蒯的背影,他饶有兴致:“春天到了?” 翟芽咬着吸管:“春天已经过去了,但是幺爸的春天好像到了。” 祁月夜笑得富有深意,眼底漫开一层玩味,“果然,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交……流的季节。” 第217章:箜豪帝嬷时代 祁蒯走后,三人对了一下账,发现只有一个他们三人都没有接触过的。 “那位是?”厉承北看一下那边正捻着一串佛珠的男人,腕间缠着一串佛珠,静静站在那处。 那位也是祁月夜唯一铩羽而归的一个,他口吻带着遗憾,“箜圈清冷佛子啊,我还没出过家,没找到和他的共同语言,刚才去搭话人家鸟都不鸟我。” 翟芽也点点头:“他好像不近女色,我靠近他一步,他能退十步。” “和尚都这样。” 厉承北惊讶:“和尚?可是他有头发。” “带发修行没听说过吗?”祁月夜漫不经心地看向那边的清冷佛子,“也不是脑袋被烫六个大洞才是和尚。” 那人七情不彰,欲念不显,万事不入心,好似一尊容貌绝美的玉佛,可观而不可亵。 “……谁在说这么恶心的话?”祁月夜不解地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祁玟一手挽着祁蒯,一手挽着唐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侧。 小姑娘语气带着崇敬:“那是帝都的季时柒,帝都的人都说季爷和他们帝都人一样,虽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但依旧不染尘埃,被这世间排挤,随之产生的脆弱感也是极美的,让人不自觉怜惜。” 祁月夜:“……”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外面已经发展成了箜豪帝嬷时代。 箜城的人豪气冲天,帝都的人天天自嬷。 他有些郁闷,“幺爸你不好好去谈恋……事情,又来找我们干什么?” “刚才忘记给你解酒的糖果,你唐杏姐姐有点醉了,我送她回家,一会就顾不上你了。” 祁蒯随手从衣袋取出一包软糖,放置几人桌前,祁月夜兴致勃勃伸手,从中拣出一颗,撕开包装袋,自然而然抬手喂向身旁的翟芽。 就在糖果已经触碰到翟芽唇瓣之际,祁蒯看清那颗软糖的颜色,脸色微骤一变,急忙开口阻拦:“等等,先别吃。” 翟芽已经吃了。 “嘴巴张开。” 翟芽还没反应过来,下巴被祁月夜拇指抵住强制抬起,掐着脸微微张开嘴。 他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眉头紧皱,“吃进去了?” “可能都消化了。”翟芽一脸正直,微微后撤避开祁月夜的手,不让他碰自己的脸。 她今天的妆挺贵的呢。 “……”祁月夜急急看向祁蒯,他着急起来语气也不怎么客气,“幺爸,你给她吃的什么药?” “就是普通助眠的药,你别着急。”祁蒯解释,“可能一会药效起来了会犯困,睡一觉就好了。” 祁月夜微微松了口气,“确定不是耗子药,老鼠药什么的吧?” 祁蒯重新拿出醒酒用的软糖给他,“……我没事随身带耗子药干什么?” “耗子也得吃药啊。” “你才是耗子。”祁蒯凉凉剜他一眼,走到唐杏身侧,大掌握住她的大臂,“还好吗?” “嗯。”唐杏轻轻点头。 “走吧,送你回去。” 祁玟冲他们挥手告别:“拜拜堂哥,拜拜小嫂嫂,下次见。” 翟芽才反应过来,小嫂嫂叫的是自己。 祁月夜忍着笑咳嗽一声,意有所指看着祁玟笑,眉一压眼,露出几分揶揄调侃的坏笑:“车上可以适当睡熟一点,需要睡眠的朋友不要打扰不需要睡眠的朋友。” “放心放心,我专业的,无论什么声音我都不会被吵醒。”祁玟比了个ok。 她有足够的自信,能在睡眠大赛中拿下仅次于老公和地铁上的上班族的好名次。 翟芽看来看去,看不明白。 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祁蒯没来多久就离场了,宴会进入后半段。 祁月夜三人刚才在宴会上的亮相已经初步引起了注意,顺利被人邀请进入小型洽谈环节的私人会谈局。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三人被带到偏厅,刚走入拐角,他们和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不期而遇。 “是你?”中年男人看见厉承北,眼睛微微一亮。 厉承北迟疑:“你认识我?” 翟芽和祁月夜互相递了个眼神,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在红酒企划案上见过无数次的大老板商总。 见厉承北对自己没有印象,商总含着笑开口:“上个周末在莲花路口,你扶着一位老奶奶过马路。” “你是老奶奶……”厉承北恍然大悟,脱口而出的话在触及老商总的身形后拐了个弯,“的孙子吧。” 商总很明显,不是老奶奶。 “不是。”老商总一笑,“我只是在旁边围观了全程,觉得你这孩子很善良,况且那个老人家还专门把烂果子卖给你。” “我只是觉得我还年轻,损失十块二十块不算什么,但可能对那位老人家来说就是一天的伙食费,我年轻我还能赚钱。”厉承北淡笑。 老商总看厉承北的目光更加欣赏,他很有分寸地没有忽视厉承北的老板,抬手邀请他进入私人包间,“祁总,我们进去聊聊吧。” 祁月夜微笑抬手,示应他们先走。 “好兆头。”翟芽眉梢染上喜色,不过在云淡风轻的表情管理之下掩饰得很好,只是微微勾了勾唇。 她就说吧!队伍里有了男主,就等着蹭他的主角光环吧。 祁月夜看商总亲昵地拍着厉承北的肩膀进去,看呆了,在有人请他进去时微笑颔首应好,下一秒立刻转过身和翟芽吐槽: “我也买过老奶奶的烂果啊。” 而且凭什么他扶老奶奶就没有这种福利待遇? 就因为他没扶吗? 他以后见到老奶奶就扶。 非请求也硬扶。 “可能是因为……”翟芽想了想,“人家买到老奶奶的坏果,是照单全收,你买到老奶奶的烂果,是在路边和人家对骂半小时吧。” 祁月夜:“……是吗?我难道不是心地善良地把老奶奶的水果全买了吗?” “根本不是。”翟史官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不会给任何岁月史书的机会: “你走到一半又走了两公里折返回去,要跟她换好果,老太太不认账,还拿果子丢你,你生气了,站在路边和她对骂了半小时。” “而且啊,那个很坏的老太太骂你是没爹没妈生的,你说她爹她妈也死了好多年吧,没事啊没几天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还有你……” 第218章:求白菜价员工 祁月夜沉默,听起来他简直就是社会的食人花,欺男霸女不尊老也不爱幼。 “哎!”祁月夜装作那边有人在叫他,遥遥挥手应了一声,“走吧,有人在喊我们。” 翟芽眼露茫然,顺着祁月夜刚才挥手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空无一人。 谁在叫他? 穿过回廊,步入私人偏厅,屋内装潢富丽堂皇,鎏金吊灯悬于穹顶,暖黄光线铺洒在哑光大理石地面。 墙面镶嵌精致的西方浮雕画作,角落陈列古董摆件,格调奢华却不显浮夸。 厅内散落着不下十位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皆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五成群分坐沙发,低声交谈,指尖香槟杯轻轻碰撞,言谈间皆是围绕项目合作。 祁月夜看清策划案标注的目标客户,当即侧头示意翟芽。 “走。” 二人并肩穿过厅内人群,朝着那处沙发走去,祁月夜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从容上前,不着痕迹地融入几人的谈话之中。 祁月夜与翟芽早已提前深耕一周功课,对眼前几位老总名下企业的酒类品类和产品优势都了然于心,谈吐从容有度。 几位原本只是随意闲谈的老总渐渐来了兴致,原本客套的交谈氛围悄然消融,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酒过三巡,祁月夜三四杯红酒下肚,耳尖渐渐染上绯色。 “说实话,一开始我只当是你们两个年轻人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对酒水行业认知这么透彻。” “赵总客气了。” 祁月夜笑着和旁人交谈,心思却落在坐在他身边的翟芽身上。 她吃了刚才祁蒯给的助眠糖果,药效上来了,浓重困意席卷而来,眼皮沉沉下坠。 趁着无人留意自己,她伏在沙发扶手上,双手交叠,脸蛋抵着手背,呼吸慢慢放轻,安安静静睡着了。 祁月夜不动声色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接着和面前的人交流。 与他交谈的几位老总顺着他的动作看到伏在沙发扶手上睡着的翟芽,见两人姿态亲密,笑了笑:“刚才忘记问了,这位是?” 祁月夜把翟芽的头发拨下来,往脸上挡了挡,“未婚妻。” “小祁这么年轻就有未婚妻了?”中年男人笑得意有所指,“不过我们做生意的人,成天都要应酬,早早定下来可不算什么好事,女人嘛,给了名分就会管得严。” 祁月夜轻轻笑了笑,“小时候算命的大夫说了,被女人管,旺我。” 要不是需要赚钱养家,他才不想去什么风月场所应什么酬,喝酒有什么好玩的? 还不如回家看他芽写作业。 那边人声突然拔高,翟芽从梦中被惊醒,小鹿般的眼睛惊慌失措地眨了眨,没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宴会上。 祁月夜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别害怕。” 翟芽奇迹般被安抚了,又渐渐沉入梦中。 几位老总互看一眼,眼中带着对后生被女人拿捏的不屑轻蔑和意味深长,其中一个男人笑笑:“还是小姑娘啊,这么吵都能睡得着。”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他们交谈的音量丝毫没有减弱,依旧在高谈阔论。 厅内人声错落起伏,断续的交谈声萦绕耳畔,翟芽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被浮动的声响惊扰,睫羽轻轻颤动。 她迷糊地揉两下惺忪的眼,抵不住翻涌的困意,又沉沉阖上双眼,陷回浅眠里。 祁月夜唇角笑意分毫未减,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垂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却悄悄紧了紧。 他忍不住想到,如果今天换做是祁蒯,换做是祝家人,这些人是不是就会在他们面前,至少放轻一点音量。 会吗? 会的吧。 至少在祁蒯身边,祁月夜可以在他的庇护下为所欲为,并且无人敢置喙。 祁月夜没有办法不把自己和祝家人对比。 他从来没有想过把让翟芽依靠的责任移交给祝家。 他天生就是要当翟芽靠山的啊。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有了祁月夜和翟芽在这里打下了基础,还有厉承北在谈话过程中明里暗里和商总展露出合作意图,成功和商总签下合约。 祁月夜再用商总的合作意向,不动声色向诸位老总释放合作信号,层层巧舌如簧的铺垫之下,各项磋商一拍即合,合约敲定得十分顺畅。 但是祁月夜还是不高兴。 散场之后,他俯下身捏了捏翟芽的脸,翟芽迷迷糊糊睁开眼。 “回家了。”他说话异常低哑温柔。 “结束了吗?” “嗯。” 翟芽轻轻“唔”了一声,站起身,伸手环住他的手臂,脸颊温顺贴在衣袖上,整个人微微倚靠着祁月夜,跟着他一同往外走。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回去的车里却异常低气压。 厉承北侧目回头,祁月夜和翟芽坐在后排,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次第流涟在他们脸上。 翟芽靠在祁月夜怀里休憩,他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顶,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祁总,你不高兴吗?”厉承北终于问出了自己很想知道的问题,“是今天有什么条款不符合我们的预期吗?” 祁月夜稍怔,回过神来,发现厉承北刚才好像问了他一个问题。 但是他刚才完全没有听见。 “没事,先送你回家。” 厉承北:“……”所以刚才完全没有在听吧! 祁月夜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再次陷入自己沉沉的思绪中。 他惊觉自己成长的速度太慢了。 总有一天,他会达到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要让翟芽就算搬张床到会议桌上,当着所有客户的面睡觉打呼,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甚至还要为她噤声。 只要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 那就,一年如何? 祁月夜转头看着窗外的箜城夜景,在心里定下目标,忽然觉得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时间。 一个企业怎么可以只有他们三个人。 祁月夜拿出手机,立刻准备招纳能人异士和好价员工。 他在招聘软件上注册了一个老板账号,学着其他人招聘的格式发布招聘简历。 “本公司属于初创起步阶段,目前核心团队共3人,现拓展业务扩招,招募商务专员数名、运营专员数名。团队氛围简单纯粹,无复杂内耗,有无相关经验均可,有兴趣的话可以私聊投递简历。” 他划重点,“自带价来,可砍价可面谈,面试包车马,求好价白菜员工(非必要不瞒瑕),高价标题党致歉,一手员工二手员工都收,超出心理价会流提前致歉,不雷已读不回,借tag致歉:高薪,六险一金,十三薪……” 第219章:差点失身 现在有点晚了,等祁月夜发完这条招聘简介已经接近凌晨,他没看消息,先关了手机。 厉承北望向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叔叔,我家就在前面,把我放在前面那个路口就好了。” “好嘞。”祁家司机应答。 祁月夜忽然叫了声厉承北,“你把衣服脱了。” 厉承北一愣,默默揪紧了自己的衣服,虽然没说话,但满脸都是抗拒。 俗话说,卖艺不卖身。 在车里脱衣服,不太好吧? “快啊。”祁月夜催促。 “……好。”厉承北沉思了几秒,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几番心理建设,缓缓抬起手,解开西装外套扣子。 “外套给我。”祁月夜朝他伸出手。 厉承北把外套递过去,祁月夜一手揽着趴在他怀里睡觉的翟芽,腾出一只手把外套接过来,想披在她身上。 他顿了顿,没有立刻给翟芽披上,先将外套搁置一旁。 祁月夜小心调整姿势,把翟芽的脑袋轻轻挪靠在自己肩头,单手艰难褪下身上的西装,套上厉承北递来的外套。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自己那件西装外套,盖在翟芽身上,仔细将衣摆向她身后掖紧,裹得密不透风,裹成蚕蛹了才放心地搂紧。 厉承北:“……” 怕冷又怕妹冷。 他的外套很臭吗? 厉承北开门下车,祁月夜对他轻轻一点头,“明天我把外套洗干净了还你。” “没关系。”厉承北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祁先生买的,您不用还给我。” “买了给你就是你的,等着吧,我给你洗得香喷喷的。” “……好。” 黑色豪车绝尘而去,厉承北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身走进深巷中。 - 祁月夜婉言谢绝了祁家司机的帮忙,抱起熟睡的翟芽,缓步上楼,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开门,祁月夜不止一次感叹,还好哥哥有练过。 否则将会是一只蝴蝶一边振翅,一边心酸挣扎着开门。 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得低低一笑,抬脚轻轻顶开房门,进门后又顺势用脚后跟将门带上。 祁月夜今夜喝了不少酒,他先将翟芽送回她的房间,没换她身上的礼服,替她拉好被子,关灯后轻步退出房间。 酒意并未慢慢消散,反倒一股脑涌了上来,逐渐挟着浓重疲惫席卷全身,祁月夜觉得阵阵头晕目眩,强撑着换上睡衣,重重把自己摔在床上,倒头沉沉睡去。 夜半,屋内沉陷在无边昏暗里,没有半分光线透过窗棂渗入,浓重如墨。 酒劲渐渐消散,祁月夜睡得朦胧恍惚,迷迷糊糊察觉到身侧贴着一道温热的热源。 他缓缓掀开眼皮,周围漆黑一片,意识模糊,分不清自己在哪。 徐徐转了转眼球,祁月夜陡然望见自己身边横卧着一道黑影,光线太过幽暗,样貌看不真切。 可单凭发丝轮廓与身形线条,便能隐约分辨出,这是一名女人。 女人!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祁月夜被吓得猛地惊醒,瞬间困意全无,倏然从床上坐起来。 他陷入沉思。 他不会被捡尸了吧? 宴会上听的那些霸总失身自述不都是这样吗? 一次宴会,一次酒醉,一次午夜梦回,一次拿错房卡,走错房门,一个清晨,一张支票和一个神秘女人。 他霸总体验卡还没24小时,红利没吃到,不会吃尽debuff吧。 祁月夜没有勇气去看那人是谁,他现在心里安抚自己,他身体也没有感到什么异常反应。 比如腰酸啊,比如像破布娃娃啊,比如身体像被车轮碾过啊…… ——不对啊!这是女主的事后反应啊! 他从哪知道男性初次事后会腰疼还是肾疼啊!毕竟书上和朋友没有一个人会跟他分享这种事情的初体验。 不过他现在脑子挺疼的。 祁月夜渐渐冷静下来,眼睛也适应了周围黑暗的光线,他认出了自己的房间。 对,这是他们家。 所以应该不会有走错房门的女人。 祁月夜在黑暗中轻轻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颤抖着打开床头的小夜灯,轻轻撩开女人脸上的发丝。 翟芽双目轻轻阖着,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淡影。 祁月夜低头凑近看。 她脸颊泛着一层柔和的淡粉,呼吸绵长均匀,平日里沉静的眉眼卸下所有防备,睡得很乖。 “什么嘛,吓死人了。” 祁月夜虚惊一场,长长松了口气,伸手反手将人捞进怀中,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小姑娘的头顶。 睡觉睡觉。 一夜好眠无梦。 清晨天光漫入房间,祁月夜徐徐睁开双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他顺势垂眸,蓦地瞥见怀中人匆忙闭眼装睡,演技拙劣得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浓密纤长的睫毛不安分地轻轻颤动。 “知道自己理亏,装睡啊?”他懒懒拉长语调。 “我才没有。”翟芽知道被他发现了,倏然睁开眼,清亮的眼眸理直气壮,“我一醒就发现你抱着我,我要起来你还凶我,让我不许动老实睡觉。” 还好今天是周末,他们不用上学。 “我凶你?”祁月夜一乐,没想到睡着的他这么嚣张。 “嗯。”翟芽点头,语气和眼神都带着控诉,“我要起床,你还把腿搭在我身上。” “特别重。” “还好吧?我这么苗条,也没有很重。”祁月夜不认账。 “很重。”翟芽又强调一遍,把他推远了一些,自己从床上起来,“你这个人太坏了。” 祁月夜被她猝不及防的一推,毫无防备,倒在床上,“嘿,你这倒打一耙的小姑娘,这里是我的房间,昨天明明是你梦游跑到我床上的。” 翟芽没理他,故意哼了声让他听见,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祁月夜无奈摇头,抓了抓松散的头发丝,下床洗漱。 祁月夜洗漱完,打着电话走到客厅,瞥见餐桌上放着包吐司和两杯牛奶,“好,那我在我们家等你。” 挂了电话,颊边鼓鼓囊囊的翟芽好奇抬头:“你在给谁打电话?” “幺爸啊,他就在附近,一会过来。” 翟芽点点头。 没过一会,祁蒯就到了,祁月夜去给他开门,拿了双拖鞋让他在玄关处换。 祁月夜靠在鞋柜旁,喊了声:“祁落拓,把地板扫一下。” 他没注意到,正在换鞋的祁蒯差点一个踉跄。 一个银灰色的扫地机器人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开始自行工作清扫地面。 祁蒯换好拖鞋,眉心微皱,“你刚才叫那扫地机器人叫什么?” “祁落拓啊,我们家的每个物品都姓祁,电视叫祁澈,音响叫小祁同学,洗碗机叫祁玛,扫地机器人叫祁落拓,还有祁苟,祁陀袅,祁率……”祁月夜热情介绍。 一身正人君子般穿着西装的祁蒯静静站着,看着他。 祁月夜目光迟疑:“咋,幺爸,我给我们家的家电取名字也妨碍到你了?” 翟芽叼着片面包片幽灵般从背后路过,她路见不平,拿下嘴里的面包片好心开口,“幺爸,没有你的名字。” 本来祁月夜是想让垃圾桶叫祁侩的,但有撞幺爸名讳之嫌,尊卑有别,幺爸为尊,垃圾桶为卑,被她翟史官制止了。 “这倒没什么。”祁蒯摇了摇头,过了会欲言又止地开口,“不过你知道这些名字,刚好都是我们长辈的名字吗?” 他刚才差点以为祁月夜喊他已经含笑九泉的太爷爷来扫地。 有点太嚣张。 第220章:齐刘海狼尾之子 “我们家长辈真的有叫祁苟祁率的啊?”祁月夜一脸惊奇,“叫这么原生态的名字,怪不得成天被取黑称。” “真的有。”祁蒯点了点头,“祁苟是我们的三大爷,祁率是琅城本家那边的老爷子,我们的远房亲戚,不过他现在已经出家很多年了。” 和祝家背景相似又不太相同,关东祝家和箜城祝家都在争自己才是本家,两边势同水火,暗潮汹涌。 琅城祁家和箜城祁家也都是本家,不过两家人虽然分隔两地,但从来没有想过分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有来往。 箜城祁家光明正大在明处敛财,琅城祁家那边就在暗处…… “感觉非常血腥。”知道琅城背景的翟芽板着脸点了点头。 据说出入琅城的人均好几套重疾险残疾险人身安全险,各方势力林立,能在其中站稳脚跟的人显然很不简单。 祁月夜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的注意力还在名字上,一乐,“骑马骑驴骑狗骑骆驼骑单车骑摩托都有,不会还有祁柳海吧?” “你怎么知道你爸爸的名字?”祁蒯眼眸微微一亮,能从大哥儿子口中再听到他的名字,实在是一件非常神奇又令人欣慰的事情。 祁月夜一顿,笑容缓缓收拢:“我爸叫……齐刘海?” 这么乖的名字。 感觉是一个适合方圆脸的人物。 “嗯,怎么了吗?”大哥激推祁蒯静静地望着他,缓缓抬手解开袖子扣,大有祁月夜胆敢对他大哥的名字发表意见,他会立刻在这施以家法。 祁月夜一直都不愿意和祁蒯提起他父母的事,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得知他们夫妻车祸双双去世,他失落过难过过,但没有拥有过,所以很快走了出来。 但他从不跟祁蒯说起。 因为在某一次车上,他无意中提了一嘴,就看见这位冷面冷心冷肺的冷郎君祁蒯,眼睛蓦然泛红。 从那次开始,祁月夜和翟芽偷偷商量好了,要小心保护好幺爸一颗柔软的少男心,不在他面前聊起那对早亡的夫妇。 不过祁月夜看祁蒯面色如常,没有要掉小珍珠的趋势,他顺势多问了一嘴:“我妈不会叫美式前刺吧?” 祁蒯白他一眼,“你见过人类的名字叫美式前刺吗?” 祁月夜垂眸摸了摸鼻尖,“也是。” “叫朗蔚。”祁蒯一脸平静。 翟芽缓缓停止咀嚼,像只吃到一半呆住的兔子。 祁月夜:“……” 狼尾,那很帅了。 还好齐刘海和狼尾两口子没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鲻鱼头。 他爸叫齐刘海,他妈叫狼尾啊,祁月夜垂下眼,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和深思。 思绪游走时,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捏了捏,祁月夜侧目看过去,对上咬着半片面包片,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翟芽。 “没事,你吃你的。” 祁月夜冲她挑眉,给了她一个示意她安心的眼神。 翟芽还是咬着面包片不动,祁月夜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坏笑,抬手要来抢她叼着的面包。 翟芽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警惕地后退两步,加快了吃面包的速度。 祁月夜嘁了声。 祁蒯看了眼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的两人,也察觉到了这个话题有点……地狱的好笑,他轻咳一声: “你一大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祁月夜慢悠悠走到沙发上坐下,吊儿郎当地往沙发靠背一靠,“幺爸,我们昨天那红酒案签订下来了。” “我昨天就收到消息了。”祁蒯脸上带着淡笑,走到祁月夜斜侧方的沙发坐下,“你们做得很好。” 翟芽没有跟过去,她一口吃掉剩下的面包片,转身朝厨房走去。 祁月夜看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妹仔,你去干什么?” 翟芽顿住脚步,“我给幺爸倒茶。” 欣慰之色漫上祁蒯眉眼,目光落在翟芽身上,带着浅浅笑意。 还是小姑娘懂事,不像他身边这个没良心没心肝没眼力见的三无产品。 祁月夜懒洋洋开腔:“不用倒啊,幺爸不渴。” 祁蒯轻浅的笑容逐渐转为咬牙切齿的狞笑:他还真是从来不让人冤枉他啊!! “要倒的。”翟芽坚持,她看向祁蒯,“幺爸,你要喝咸的还是甜的?” 祁蒯眼底闪过一抹疑惑,眉峰微微轻蹙,茶水也分咸的还是甜的? “那就来……咸的吧。” “好。” 祁月夜目送翟芽走入半开放式厨房,他将脑袋枕在掌心,目光悠悠追随着那道身影,半天才收回视线: “幺爸,我不打算把这个企划案外包出去。” 祁蒯正听着厨房里响起的电磁炉启动声,漫不经心地想,这家人用电磁炉泡茶吗? 他听见祁月夜的决定,才回过神来,“你们要自己干?” “嗯。”祁月夜轻轻颔首,神情依旧散漫,可目光沉稳,祁蒯能从中看出他半点玩笑意味也没有。 “父亲那边的打算是让你签下红酒企划,再外包给祁氏专业的团队,不过会安排你进祁氏的基层。” 祁蒯神情郑重,目光认真落在祁月夜身上:“这条路没有你想象的轻松,想清楚了?如果要靠你们自己,人脉关系,货源壁垒,人情往来,还有你最不喜欢的应酬……都要靠你自己跑,从头开始。” “你真的确定了?”祁蒯微微前倾身子,等待祁月夜给出答复。 祁月夜唇角懒懒扬起,没有半分急躁:“想清楚了,难走才有意思啊,一路顺顺利利反倒没什么滋味。” “而且,我可不习惯给人当小弟。” 他在村口和人约架水泥自带,都要做其中一方的老大。 “好巧,我也是。”祁蒯笑了笑,面上带了些对祁月夜的欣赏,眼底的凝重悄然散去大半。 他之前决定完全脱离祁氏自己干,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一时兴起,心气莽撞试水又怎么样,祁月夜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有他在背后托底。 就像大哥一直给他兜底一样。 “我可是鸡霸。” “……你可给我闭嘴吧。” 第221章:挥霍一把 翟芽端着两杯茶出来,面色平静地放在两人面前。 祁蒯迟疑地看着杯中摇曳的乳白色液体,“这茶……” 他怎么瞧着颜色不太对。 “奶茶。”翟芽弯了弯眉眼,“我刚才泡的奶茶粉。” 祁蒯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果然是小孩家的小孩饮料。 抿了一口咸甜咸甜的奶茶,喝惯了不加糖美式咖啡的祁蒯还是适应无能,放下茶杯,看向祁月夜: “目前有什么计划?” 祁月夜先把一份自己做的文件发给他,然后才把自己昨天想好的计划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他语调松散,神情散漫,连在讲这种正经事时,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祁蒯静静听着,愈发清晰地察觉到,这人看似不着调,但做事情都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称得上心细如尘,而且胆子相当大,敢赌敢冒险。 “你之前那些创业怎么失败的?”他忍不住问。 祁月夜一听就来劲了,他不屑地哼笑一声,“扮猪吃老虎哄哄你们就算了,真把哥当猪了。” 祁蒯转头看翟芽,她依旧是那副落落寡合的模样,坐姿乖巧,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祁月夜的真实水平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像是,她一直都相信祁月夜的真实能力。 祁蒯眉梢饶有兴趣地轻挑了一下,他本来以为祁月夜如果扮猪吃虎,翟芽是那个会给他拌好猪饲料的。 没想到,这两个小孩比他想象中的更了解对方,也更信任对方。 祁蒯越发觉得,他一直都低估了翟芽和祁月夜。 一个看似纯苯,实则有七窍玲珑心。 一个看似蠢笨,实则在扮猪吃老虎。 “文件我看了,前景不错,可落地的实操性也不错,放心去干吧。” 祁蒯含着笑,“不过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在正式开始迈入职场之前,先给自己放个假吧,正好今天是周末,月夜,你是男孩子要主动一点,带阿芽出去好好逛逛。” 祁月夜纳闷地瞧了一眼祁蒯,一本正经地纠正:“幺爸,人家叫翟芽,不叫什么阿芽阿姨的,你好好说。” 祁蒯:“……” 现在又不是他管人叫妹仔翟小妹翟芽芽翟大芽芽芽仔大芽芽……各种不同花样的绰号的时候了? 翟芽善解人意摇摇头:“没关系,幺爸叫我阿芽,会很亲切的。” “这怎么能行?取名字就是让人喊的,叫别人的外号太没礼貌了。”祁月夜神情郑重,疾言厉色,完全没有一点双标的心虚。 “幺爸,你也可以叫翟同学翟小姐或者翟女士翟老师……翟公主就不要了,太不正经。” “不用说了,我叫翟芽。”祁蒯微笑,“满意了吗?” 祁月夜满意了。 祁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两人面前,“今天好好出去玩玩,明天带你们回祁家见老爷子。” 翟芽把卡推回去,身板挺直,很有骨气,“幺爸,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祁蒯还没开腔,祁月夜又把卡推回去,“你就好好收着吧,这都是幺爸的一片心意。” “可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拿着!给你你就拿着,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不行不行,不能要!” “跟幺爸还这么客气?” “真不用真不用!孩子都长大了。” “你不拿着我生气了啊。” 翟芽轻叹一口气,“那好吧。” 祁月夜冲着翟芽笑。 翟芽也笑。 祁蒯:“……” 又不是逢年过节的走亲戚。 装什么? 他们今天是高中生放周末假,祁蒯可还要上班,他抬手看了一眼冷白腕间的机械表,起身准备离开:“我公司还有点事,今天不能陪你们,好好玩。” “好啊幺爸。”祁月夜和翟芽把金主小叔一路送到门口,目送他下楼。 翟芽手里还捏着那张卡,她眨了眨眼:“我们要出去玩吗?” “玩啊,反正今天幺爸出钱,不玩白不玩。” “嗯!那我先去换衣服。” 翟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房间,那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步履雀跃轻松,不难看出她其实很高兴。 祁月夜单手随意插兜,目光悠悠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狭长深邃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暗影。 可能从今天过后,他应该会非常非常忙,没有时间陪她出去玩了。 不舍得她跟着自己操劳,不舍得让她看自己不得不和人虚与委蛇的模样,不舍得让她困了只能偷偷趴在沙发上睡。 可是他更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 身边从小到大的同伴大多都是留守儿童,他怎么舍得让翟芽变得和他们一样孤独。 祁月夜悠悠叹了口气,被关上的房间门拉回了思绪,翟芽换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一头长发用黄色丝带绑成麻花辫,乖巧垂在肩前。 “好了?”祁月夜脸上的幽深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笑着对她扬起笑。 “好了,我们今天去哪玩?” “有人买单,当然是去玩一些平时舍不得的项目啊,我们今天去挥霍一把。” “好。” 早上9:10分,祁蒯正在自己的公司召开一场高级会议,部门经理在PPT前侃侃而谈,他却漫不经心地看着和某两人的群聊消息。 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爷两眼一睁捡破烂】:幺爸,我们现在打算去大大挥霍一把,你不要心疼你的钱啊。 【芽】:[动画表情] 【芽】:[动画表情] 翟芽一连发了两个动画表情,一个是坐在地上的卡通小狗不断点着头,另一个是小狗抬手作揖,配字还写着“谢谢老板”。 祁蒯当时回了条:“钱不够和我说。” 两个没良心的没回。 祁蒯支着下巴,难得在会议上走神,他不免有些好奇那两个节俭惯了的小东西,现在在哪里挥霍? 他甚至都没收到扣款消息。 许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短信收件箱一条一条弹出扣款记录。 【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0X月XX日8:48向箜城市冬至区杂粮煎饼小吃店完成交易人民币-12.00】 【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0X月XX日8:52向箜城市游乐园区便利店完成交易人民币-5.00】 【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账户于0X月XX日9:05向箜城市游乐园区淑芬鸡叉骨完成交易人民币-15.00】 【……】 除此之外,还有30元一次的摩天轮,25元一次的过山车鬼屋和碰碰车。 然后又买了一次鸡叉骨。 之后又花了5块钱买了包鸟饲料去喂鸽子。 出来后又买了一次淑芬鸡叉骨。 祁蒯抽了抽嘴角,所以他们口中的挥霍,就是大吃特吃,急头白脸吃一顿鸡叉骨吗? 能不能吃点值钱的! 第222章:养桌宠,杀猪盘 “祁总?” 特助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唤了声祁总。 祁蒯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走,纡尊降贵地朝旁边瞥了一眼,“什么事?” “李经理在问您的话。” 顶着周围一众求助的视线,特助战战兢兢地低声提醒。 也不知道今天祁总是怎么了,一个劲地看手机,要不是清楚祁总的交友轨迹,他还真会以为祁总是和人网恋了。 “是吗?”祁蒯面不改色,仿佛刚才不断走神看手机的人不是他一样,他冷静撩眸,抬手翻了几页自己面前的合同,口吻镇定: “麻烦再说一遍吧。” 会议照常进行,祁蒯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的扣款信息,然后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声。 特助表面镇定,实则心里有些忐忑。 祁总真不能是网恋被骗吧…… 他有一位远在桐城的特助好友,在桐城名流豪门霍氏打工好几年,和他分享了某位小霍少的八卦。 据说就是年少时网恋被骗,被一位大叔装的御姐变声器迷得不着五六,还为他半夜翻墙私逃摔断了一条腿,现在已经封心锁爱许多年了。 特助很担心祁总也会遭到这种变声器骗局。 毕竟他家老板没吃过爱情的苦,很相信世界上有矢志不渝的爱,期待着自己迟迟没有到来的恋情,并且始终觉得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有人始终在等着和自己见面。 传闻中的,恋爱脑。 总裁孤品。 祁蒯实时收看着手机短信收件箱里的扣款信息,眼前仿佛能自动出现他们的行动轨迹,眼底不自觉带上暗笑。 跟养手机桌宠似的。 还挺好玩。 先是游乐园,然后去做了陶艺,再去动物园,他们还去尝试了拼豆店,不知道是谁先受不了,坐了二十几分钟就跑出来了。 一般小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几乎都去了个遍,就是他们的消费…… 堪比拿了支牙线挂他余额的脚皮。 他期待有一笔超过三位数的大额消费。 叮—— 好不容易显示了一条交易消费“-3000”元的付款记录,还有两笔。 祁蒯眉梢惊奇挑了挑,一时没想到会是什么地点或是物品,能让这两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甘愿消费3000元。 他一看交易账户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马蚁基金销售有限公司。 ——把钱提到自己余额宝里了啊! 祁蒯低低闷笑出声,一只手抵在额角,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被气笑了。 祁总又笑了…… 特助越发惆怅,这是真陷进去了啊,如果是正常恋情还好,可别是什么芳心骗子。 他还是没忍住暗戳戳的好奇心,站在祁蒯身侧,偷偷往祁总手机屏幕看了一眼。 特助眼神特别好,两只眼睛近视度数都不深,一眼就看到了祁总手机里的满屏扣款记录。 看到最底下的两条价值3000的扣费消息,特助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词—— 杀猪盘! 总裁不会是碰到专业杀猪盘了吧? 捞钱就算了,别碰感情啊! 特助心里警铃多次打响,正纠结着要怎么在会议结束后跟总裁提醒,不管是捞男还是捞女都要注意…… 再一看上面的扣款信息,15块,18块,20块,30块都有。 他沉默了。 虽然近年来经济下行境况明显,但……如果不是总裁设置每笔限额一百元的话,这一笔笔的小金额显然还够不上捞男捞女的门槛。 还是太小方了。 - 另一边。 集团大楼内部的空调呼呼运转,寒气逼人,与之截然相反,外面艳阳高悬,灼热的热浪肆意漫溢,浸透室外的每一寸空间。 翟芽与祁月夜坐在动物园的大榕树下,翟芽捧着一颗椰子靠坐在花坛边沿,两条小腿闲散地前后晃悠。 繁茂的榕树叶滤去炽烈日光,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她肩头,隔绝了外头滚滚的暑气,祁月夜有一搭没一搭地用买来的塑料扇在她旁边扇着。 “我们下一步去干什么?”翟芽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侧目问祁月夜。 “我看看。”祁月夜拿出手机打开在网上找到的攻略。 “我也要看。”翟芽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祁月夜迅速地把手机移开,一本正经地把她的脑袋推回去。 “我看就好,你就别看了。” “为什么?” “反正一会我打车,又不是你打车。”祁月夜单手探进背包翻出小面包,一手捏着面包包装,牙齿咬开包装袋边缘撕开,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划动着手机屏幕,目光大半落在屏幕上,再把面包递过去。 “好吧。”翟芽没想太多,一口咬住他递过来的小面包,轻轻点了点头。 祁月夜跟刚才喂兔子似的,就着他的手喂翟芽一口面包一口椰子水。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其实他找的攻略是“不出省!100件情侣周末必玩地点打卡”。 这么……变态的标题,能让她看到吗? 看着他妹仔脸颊边明显鼓起的一小团,祁月夜心情特别好,漂亮的眼眸中有显而易见的笑意。 这不比喂那些破兔子破鸽子好玩? 也就是他们村不养兔子鸽子了,翟芽才有新鲜感,要是换成鸭子和鸡,看她还愿不愿意花五块钱买饲料喂它们。 翟芽吃到一半,停下来想了想,“刚才那些兔子很可爱。” 祁月夜一点都不觉得,“嗯。” 臭兔子。 “你觉得可爱吗?” “可爱啊,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兔子了。”祁月夜敷衍。 翟芽没听出他的随口敷衍,眼睛一亮,“我也喜欢,虽然不是最喜欢……那你喜欢鸽子吗?” 不喜欢。 祁月夜面不改色:“喜欢啊,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鸽子了。” “你最喜欢的不是兔子吗?” 翟芽微微拧眉鼓腮眯眼看着他,仿佛在看世上最见风使舵最见异思迁最快移情别恋的人。 “两个都喜欢。”祁月夜心里想,麻辣兔头配鸽子汤,正好。 翟芽吃饱喝足,把椰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祁月夜划着手机屏幕,“拍……大头贴?” “好。”翟芽点了点头。 第223章:先生带我们入局 下午两点半,祁蒯的公司楼下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因为没有预约,这两位被拦在一楼,祁月夜给特助打了电话,悠哉悠哉地在集团大厅一楼沙发等着。 特助匆匆赶来,看见沙发上坐姿迥然不同的两人,连忙加快了脚步。 一个端正坐着,一个风流邪肆靠坐在沙发上,路过的人只会感叹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被旁边那个坏男人带坏了。 “叔叔好。”翟芽乖乖问好,脸颊浅浅下陷,清甜的梨涡若隐若现。 叔叔…… 特助心里被重重戳了一刀,他明明,明明只是因为开了两个大会……没来得及剃胡子的呀…… “跟我上去吧。”特助勉强笑得从容。 电梯上行,特助盯着电梯倒影里的两人,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另一个内层穿着米白翻领衬衫,外搭一件鹅黄菱格纹针织马甲,下身是深棕工装长裤,腰间挂着小巧玩偶挂饰。 嗯,还得是年轻人,走在一起跟给这套撞色的情侣衫打广告似的。 他已经是大叔了,撑不起这种娇嫩的颜色。 “听祁总说你们出去玩了?怎么这么快结束了。”特助笑着搭话。 祁月夜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叹,“没办法,紫外线太毒辣,我们已经不年轻了,脸受不起摧残,正好就在附近,来找幺爸蹭蹭空调。” 18岁已经算不年轻了……吗? 特助觉得自己心口又中了一箭,他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年纪上来了,他是不是也要适当保养一下自己? 翟芽注意到了特助叔叔的动作以及他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善解人意地缓缓开腔:“叔叔,你看起来特别年轻。” “真的吗?”特助立刻就高兴了,毕竟颜值和身材是男人最佳的武器,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听见有人夸赞自己长得年轻。 “嗯!看起来完全没有三十,最多二十八岁。” 特助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可是,他才二十五岁啊。 “……”一路无言。 “笃笃”两声敲门声,听到里面传来沉沉的“进来”,特助推门而入。 “祁总,人领上来了。” “嗯,你先去忙。” 特助离开后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门,祁蒯的视线从面前的合同挪开,移向门口两个来投奔亲戚的年轻人。 “怎么这么快结束了?” “外面太热了,晒下去我们的小嫩脸要变小黑脸了。”祁月夜一边吐槽外面的鬼天气,一边把自己手上的大包小包东西放在沙发上。 还小嫩脸。 臭不要脸吧,祁蒯在心里漫不经心想着。 “幺爸,这是我们给你带的。”翟芽拎着塑料袋缓步走过来,袋里装着用油纸包好的小吃,人还未走近,一股油香悠长的香气便悠悠漫开,先一步飘荡过来。 祁蒯状若不经意地合上合同,转动着手上的昂贵钢笔,“什么东西?” “鸡叉骨。” 祁蒯之前不知道这种东西,不过今天看到了三次,想不记住都难,“淑芬家的。” “幺爸,你也认识淑芬啊。”祁月夜一乐,挽着袖子走过来。 “不认识。” 翟芽把塑料袋打的结打开,拿出油纸包装,祁蒯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那堆红肉扫了一眼。 “鸡叉骨是什么?” “炸鸡肉。”祁月夜给自己和翟芽找了把椅子,拉到祁蒯对面坐下。 祁蒯接过翟芽递过来的竹签,象征性地戳了一小块尝了尝味道。 除了有骨头,味道和普通炸鸡几乎一样。 比他还奸商,大块的肉都送去做鸡排鸡腿了,剩下的骨头居然还能炸一炸另起一道小吃。 祁月夜支着下巴看他吃东西,对祁蒯发出邀请,“幺爸,你想不想看我们很露骨的照片?” 祁月夜笑得灿烂,眉眼舒展,眼尾微微弯起,唇角大大扬起,“今天刚拍的哦。” 祁蒯一皱眉,放下手里的竹签:“你带她去拍私房照?” 他看了眼旁边坐得安静乖巧,静静看着他们说话的翟芽,顺理成章代入如果这么文静的小姑娘是自己女儿,被一个不着调的少年拉去拍私房照…… 他最好不要半夜走在巷子里。 “不是拍私房照,是拍片。”祁月夜长腿交叠,坐得轻松惬意。 祁蒯心又是重重一沉,拍露骨的片? 祁月夜是人? 没等他开口怒斥,祁月夜语气轻松,口吻随意松弛,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们一开始是打算拍大头照的,然后导航去到最近的店里才发现一张简单的四宫格要29.9!” 翟芽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静:“正好祁月夜晚上睡觉头痛,我们商量了一下,反正都是拍照,就去医院拍了脑部CT。” 祁蒯:“所以你们拍的片是……CT片子?” “对啊,不然呢?”祁月夜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祁蒯满脸一言难尽:“……你们有病吧。” 谁家小情侣拍照,去医院拍片。 “没病的。”翟芽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张CT照给他看,“医生说我们脑子没有问题。” 祁月夜笑眯眯地用指尖点了点CT照,“幺爸,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的头颅长得特别完美特别圆润?” 祁蒯看着自己面前两张露骨头颅照,没有说话,祁月夜自说自吹:“医生也说我们的头长得特别标准,我说我从小睡烤肠机长大的,自动翻滚,所以睡得特别圆。” “……”祁蒯面无表情地想,庸医吧。 这俩人都这样了,还敢言辞凿凿说脑子没有问题? 祁蒯不想评价他们拍的片。 “对了,”翟芽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还给祁蒯,“谢谢幺爸出钱让我们玩了一天。” 祁月夜轻咳一声,“拿回去,幺爸是会在意这点钱的——”人吗? “跳过这一Part,昨天演过了。”祁蒯神情冷淡地打断,“卡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们的,不用还我,我也会定期往里面转钱。” 他父亲已经知道祁月夜顺利签成了红酒案,虽然没有直说,但也默许了他资助两人。 “那太不好意思了。”祁月夜轻轻吸一口气,手上动作却异常快速地收回那张卡,揣进翟芽的口袋里。 他郑重其事地表达自己的感谢:“先生一步步带我们入局,教我识天地人心,我们是你亲手养大的玫瑰,谢谢你先生,谢谢你教会我人情世故,教我见识阅历,我一定会不择手段成为你,超越你。” 祁蒯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舌尖玩味地顶了顶腮,怒急反笑。 恩将仇报是吧? 京圈佛子呢?拿佛珠来打。 第224章:先生还是先死 “先生渴不渴?要不要我们帮你倒杯水?” “先生饿不饿?我们买了面包。” “先生先生……” “先生——” 祁蒯面无表情听着面前祁姓苍蝇在他面前嗡嗡叫,有种想把他从这里丢下去的冲动。 “你再叫一声,”祁蒯微微一笑,“我是先生没错,但你,可能会先死。” 祁月夜:“……”好凶啊。 祁蒯侧目看向翟芽,很认真地问她:“你和他相处过程中,怎么忍住不打他的?” 他也很想当个温文尔雅又和蔼可亲的小叔叔,但血压不允许。 翟芽很严肃地思索了会,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一般不想打他?”祁蒯猜测着她摇头的用意。 这能忍住不打?脾气很好了。 “我一般不忍。”翟芽慢吞吞。 祁蒯点点头:“应该的。” 祁月夜看看狼狈为奸的两人,捏了捏翟芽的脸颊,“幺爸,你是不知道,这小丫头可凶了。” 翟芽又要咬他的指尖,反被祁月夜捏住下巴,脸颊挤出一团软乎乎的肉。 祁月夜笑得没心没肺:“还会咬人呢你看幺爸,我就说很凶吧。” 祁蒯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状似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页合同开腔:“你们最近收看新闻了没有?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半夜一块被浸湿的毛巾‘不小心’盖在了熟睡丈夫的脸上,几年后邻居发现埋在他们后院的尸体。 还有啊,妻子和丈夫发生争吵,妻子‘一不小心’把热锅里的熟油倒进了丈夫的喉管,几天后他们小区的清洁工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丈夫碎片。 又或者是妻子失手把丈夫分尸,分装成几大袋肉块分别扔到城南城北城东等多个地方的树林中,不出半个月就被逮到了。” 看似闲聊提醒,实则动作指导。 祁月夜狐疑:“幺爸,你和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祁蒯眸色淡淡,翻过一页合同,在末尾空白处签字落定,“关心一下时政。” 翟芽发现了一个亮点:“藏在别的地方都会被人翻出来,藏在自己家院子里,几年后才会被发现,那他们杀人的为什么都不藏在自己院子里?” 祁蒯一时无言,他刚张了张嘴,旁边的祁月夜悠悠出声:“那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条件啊,尽力藏尸就好,万一有的人家里没有院子呢?我们都要努力的活着。” 祁蒯:? 你们还挺会换位思考的啊。 祁蒯光听他们聊天都头疼,挥了挥手,“你们去看电视,等我忙完,晚上带你们去吃饭。” 祁月夜眼前一亮:“先生又要带我们去入局了吗?” 祁蒯眼神冷冷的:“再说,带你入警察局。” 祁月夜自觉闭嘴,祁蒯口吻清淡地解释:“是齐家老爷子的葬礼。” 祁家老爷子? 他爷爷挂啦? 祁月夜纳闷地和翟芽交换了个眼神,这也太突然了,不过,怪不得幺爸可以拨钱赞助他们了。 “幺爸……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好突然。”翟芽眉头皱了皱,“我们上次去的时候,祁爷爷的身子骨还很硬朗。” “是啊幺爸,怎么回事?是爷爷年纪大了吗?” 祁月夜眉头紧蹙,身子骨硬朗和身子骨硬了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祁蒯握着钢笔的手一顿,他和祁月夜待久了,莫名和他们的脑回路互通了,突然就懂了他们为什么误解。 ——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他的微动作被两个小孩尽收眼底,理解成了他丧父的失态。 翟芽抿了抿唇,好声好气安慰:“幺爸,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生老病死本是人世难免的际遇,祁爷爷走完了属于自己的一生,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不要困在离别带来的悲痛里,还请好好珍重自己,我相信这也是祁爷爷希望看到的。” “虽然我和爷爷感情还不深,但突然听到消息我心里还是难受,但事情都发生了,幺爸节哀顺变。 ”祁月夜轻轻叹了口气,他拍拍自己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特别难熬,如果想找人说说话,我随时都……” “肩膀给早了。”祁蒯面无表情打断,“话也说早了,你爷爷人还没死呢。” “还在抢救吗?”祁月夜关心。 “……他还好好的。” “好好的办什么葬礼?”祁月夜莫名其妙,“有钱没处花,还搞葬礼彩排啊?” “我说的齐老爷子,治国齐家的齐,不是我们家。”祁蒯轻轻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 翟芽和祁月夜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幺爸,你这就不太厚道了啊,别人的葬礼你还带我们去应酬,又不是什么打卡出片地点。” 祁蒯懒得和他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三言两语地一笔带过,“齐老爷子生前人脉很广,能聚集数家豪门的宴会本来就不多,你以为那些人出席就是冲着红白喜事去的?不都是奔着结交人脉去的吗?” 祁月夜心想,还好他人脉不好,否则等他百年之后还要放张照片,微笑着看着小辈们在自己棺材前结交。 齐老爷子的人脉也是被稳稳的接住了。 祁蒯见他们无话可说了,下巴轻抬,不怎么有耐心,“去,看电视去。” “好吧。”祁月夜拉着翟芽去沙发上看电视。 哄他们跟哄鸭子下水洗澡似的,好不耐烦,真可恶啊幺爸。 祁蒯松了口气,和祁月夜对话不亚于和仙人对话,比签合同还累。 电视的声音被放得很小声,不至于打扰到在身后办公的祁蒯,但他时不时会抬眸看一下他们的方向。 从背影都能看出两人性格的迥异,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年纪和吃同样饭长大的,怎么一个那么乖,另一个…… 祁蒯轻叹了口气。 翟芽看电视的时候背影都透着一股认真,坐姿端正,斜麻花辫略显凌乱,半天都没动一下。 但是她旁边的祁月夜显然坐不住,一会碰碰人家的头发,一会从包里拿吃的投喂人家,安静了没一会,又倒向旁边,用脑袋给了翟芽肩膀一个头锤。 祁蒯:“……” 翟芽能忍住不揍他真是脾气好啊。 第225章:克隆人姐姐又来了 祁月夜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的狗血桥段,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短信,是医院发来的。 “鉴定结果出来了。” 祁月夜坐正身子,翟芽也跟着凑过脑袋看,他之前有过做亲子鉴定的经验,熟练地登录医院的小程序,输入信息查询鉴定结果。 结果出来之前,祁月夜抬手挡住最后的鉴定结果,深呼吸一口气:“我们能不能成为百万富翁,就看这一下了。”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翟芽已经握住他的手腕扔开,语气平淡地棒读出声: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苏观洱为姬绘菇的生物学父亲。” 他们还做了祝愿苏邀矜和姬绘菇的亲子鉴定,无一例外都显示有相近的血缘关系。 成了! 虽然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祁月夜还是一阵兴奋,抬手就把翟芽揽入怀里,笑眯眯地使劲晃了晃,“我们又要发达了。” 翟芽被晃得脑袋发晕,摇了摇头稳住心神,“那我们现在去拿报告吗?” “走啊。”祁月夜一手把翟芽从沙发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起身往门口走。 “你们去哪?”祁蒯喊住他们,不明所以。 “我们还有点事儿,现在急着走。” “葬礼不去了吗?” “不去了幺爸,你帮我跟齐老爷子问好。”祁月夜匆匆扔下一句话,拉着翟芽奔向他们的百万奖金。 祁蒯若有所思,他口中的“和齐老爷子问好”,说的是站着的祁老爷子,还是躺着的齐老爷子? … 从医院拿到纸质版的亲子鉴定报告,为了一比一复刻电视剧里紧张刺激的报告揭晓情节,翟芽和祁月夜还特地斥巨资去路边文具店花三块钱买了一封牛皮纸袋,把三份报告放进去。 “你联系好姬绘菇了吗?”祁月夜将牛皮纸袋的袋口缠绕封好。 “约好了。” “你们约在哪?咖啡厅消费挺高的,和她商量一下,我们路边找家胡辣汤店将就一下呗。” 站在文具店门外,祁月夜将纸袋举到额头覆住,隔绝扑面而来的炽烈日光,在眉眼投下一片阴影,避开刺眼的光线。 “她说今天家里还有事,让我们直接去她家。”翟芽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我们方便去吗?她家里有什么事?” “丧事。” 祁月夜沉吟片刻,对于姬家班来说,有丧事应该是家常便饭,他们去应该不算打扰。 “走吧。” 翟芽和祁月夜来到姬绘菇上次的住处,远远就听见一片哭天抢地,伴随着凄切的丧乐声声入耳,连说带唱: “爹啊我的爹……您怎么就丢下我们走了!您一辈子操劳,为家为儿女,苦都受遍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您,您就撒手不管了。往后回家,再也看不见您的身影,听不到您说话。愿爹爹你一路走好,在另一个世界平安顺遂,不要再吃苦受累……” “看来里面正忙着。”翟芽看了一眼祁月夜,两人同时放缓步子,走向庭院门口。 “停!”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所有乐器伴奏戛然而止,他显然是不太满意,“菇菇,你今天嗓子是不是哑了?” 姬绘菇咳嗽了两声,“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不过我能坚持的。” “要不喊你妈来吧?”董东看着女儿,心底泛起几分心疼,她清亮的眼瞳已经布上了细密的红血丝。 “妈妈身体也不舒服,还是我来吧。” 翟芽又被蹲在门口玩沙的哨兵小男孩发现了,他愣了两秒,扯开嗓子边喊边往里跑,又被吓哭了。 “姐姐姐姐!克隆人姐姐来了——” 翟芽面无表情地气鼓鼓。 姬绘菇被弟弟连拽带推地拉出来,看见他们时眼前一亮,勉强打起精神,“你们来啦?” 翟芽仔细观察姬绘菇的神情,“你好像很累。” “小感冒。”姬绘菇一副蔫蔫的模样,全然不见上次相见时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沉的倦怠。 董东让几位负责演奏的老师兄先到一旁喝水歇息,自己迈步走出来查看外头的状况,“怎么了菇菇。” 从庭院里走出来的男人看着十分年轻,生着一张稚气的娃娃脸,唯有眼角浅浅的细纹还有老成的灰色Polo衫才隐约透出他是已经步入中年的年纪。 “姑姑?”祁月夜一乐,“你还有这么大的侄子呢?长得挺着急啊。” 姬绘菇:“这是我爸。” 祁月夜瞬间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叔叔好。” 翟芽乖乖巧巧打招呼:“叔叔好。” “哎呀,没事,别叫我叔叔,”董东笑呵呵的,眉眼弯弯,温和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因为他过于灿烂的笑容透出几分傻白甜的味道。 “叫我哥哥弟弟都行啊,我们都是同龄人啊,随便一点。” 祁月夜觉得自己大概跟他不算同龄人。 “我爸就这样。”姬绘菇无奈摇头,“不服老的老东西一个。” “菇菇,你这么说,爸爸好伤心。”董东捂着自己的心口,脸上写满了“女儿居然说我老”的凄凄惨惨,心痛欲绝。 翟芽沉默。 她心想,大概只有这种傻白甜的爸爸,才能养出一个金鱼记忆的胆小儿子。 被她吓哭,然后忘记,隔几天又被她吓哭。 姬绘菇注意到了祁月夜拿在手上的牛皮纸,她眉梢挑了挑,“你手上拿的是我的亲子鉴定吗?” “嗯。”祁月夜犹豫地看了一眼董东,这位叔叔哥看起来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他不能保证他看到这个亲子鉴定结果,不会黯然泪下。 “让我看看。”姬绘菇新奇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亲子鉴定报告,“这种亲子鉴定报告,我还只在电视里看过,一会我能发朋友圈吗?” 祁月夜依稀记得她上次出校门的时候自成的那块结界:“你有朋友吗?就发朋友圈。” 翟芽手指使劲一戳他的腰间。 怎么这么说话! 祁月夜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肋排。 姬绘菇动作一顿,纳闷地抬起头看五官皱成一团的祁月夜:“你这么说话,平时会有朋友吗?” 那阵辐射的疼痛过去了,祁月夜放下手,一脸坦然,“也没朋友啊。” 那些人是他的朋友吗?是他祁家军的老铁们。 第226章:我懂你 董东显然不知道自家闺女在学校没朋友这件事,有些讶然:“我们家宝贝在学校没朋友吗?” 姬绘菇抿紧嘴唇,她刚转学过来,本来就人生地不熟,某天还偏偏有同班同学撞见她在葬礼给人哭丧。 她那时候还趴在雇主家爸爸的棺材上哭得入戏,显然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学校,虽然大家嘴上都说要打击封建迷信,可暗地里都会隐隐觉得她身上磁场不好,沾了晦气和死人味,慢慢的,也没人主动靠近和她说话。 不过这种话不能说给董东听,他会心疼得掉眼泪,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没有解决办法,然后大半夜和秦羌在房间抱头痛哭。 痛哭倒没什么,毕竟他们三天两头哭一回,掉掉眼泪还能瘦身,但是…… 隔音不好,很吵啊。 “是我不想和他们玩好不好?他们抱着我腿求我不要走,我都不带转头看一眼的。” 姬绘菇冷哼了一声,“一群小白痴,答题卡放地上踩一脚都比他们的分数高,和他们玩,容易掉智商。” “以一己之力孤立全校人”这种话说给其他人听可能没人信,但董东深信不疑。 “宝贝,话也不能这么说。”董东老父亲般苦口婆心,“既然他们都抱着你的腿求你跟他们玩了,这么有诚意,那你就和同学玩呗,让他们沾一下你的学霸之气。” 姬绘菇:“就不让沾。” 祁月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他努了努嘴提醒,“你不看一下亲子鉴定报告吗?” 对啊。 鉴定报告。 董东这才后知后觉:“宝贝,你手里拿的鉴定报告是……” 姬绘菇晃了晃手上的牛皮纸袋,“我的。” “和谁的?”董东那双不显年纪的圆眼微微睁大,唇瓣不住轻颤,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翟芽和祁月夜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家庭,即将面临着生离困境,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苏……观洱。”姬绘菇有些生疏地吐出这个名字,这个疑似她亲生父亲的名字,“你认识吗?” 董东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盯着女儿,“这是谁啊?听起来像茶叶。” “等我一会,我先看看结果。” 姬绘菇脸上不见半分波澜,指尖淡定勾住牛皮纸袋的细绳轻轻一扯,袋口顺势敞开,里面几份纸质报告露了出来。 她索性全拿出来,第一张就是和苏观洱的亲子鉴定。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苏观洱为姬绘菇的生物学父亲。】 姬绘菇眼眸深深地盯着“生物学父亲”几个字,沉默良久。 翟芽知道这种初次面对新家人不安和彷徨的感受,她看了一眼祁月夜。 祁月夜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翟芽抿紧唇线,迈步走到姬绘菇跟前,正要开口安慰她,“你……” 刚才还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少女骤然抬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猛地朝她扑过来,胳膊环住她的脖颈,欢喜得蹦蹦跳跳。 “靠哈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爽啊!!” 翟芽被搂得有些茫然,她慢吞吞地眨眨眼,唇角向上牵起小幅度的微笑。 祁月夜抄着双臂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方向,这种贫民乍富,小人得志的感觉他最懂了。 确实爽。 就说姬绘菇不会因为找到自己有钱的家庭黯然神伤,他们老农民家的没一个孬的。 姬绘菇觉得范进中举未必有自己兴奋,她松开翟芽,又去抱着董东的手臂蹦蹦跳跳,“爸爸,你知道我找到新爸爸了吗!” 董东有些高兴,又有些伤心,“宝贝女儿,我能理解你很高兴,但你也没必要快乐得这么明显吧。” 姬绘菇觉得有道理,逐渐冷静下来,她满目认真地盯着董东,“爸,你知道我原生家庭多有钱吗?” “多有钱?” 祁月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搜索苏观洱的百度百科念给他听:“苏观洱,出身箜城苏氏嫡系嫡长子,年少便接手家族生意,青年时期参与集团业务拓展,经手过多项重大投资并购,一步步坐稳苏氏集团总裁位置,在本地商界人脉盘根错节,属于举足轻重的资本人物。” 祁月夜声情并茂,声音抑扬顿挫,给老东家讲出了专业托子的架势:“他主导苏氏完成了地产,高端康养,商业综合,金融投资和精品文娱五大核心板块布局。” “在箜城拿下多处核心黄金地块,打造多个城市地标级商业中心,成为当地商圈标杆项目。” “布局高端康养产业,建立私立高端养护院区,垄断上流圈层私享资源。” 董东听得茫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这么跟你说吧,叔叔。”祁月夜沉吟,“你们看的房子,看病的医院,或者是商超广场都可能有苏氏持股。” 翟芽从善如流地接过他的话头:“再准确一点说,姬绘菇同学买房看病或者去自家商场买东西,都不用花钱了。” 祁月夜在一边点头。 这世界就是这么浅草。 穷人努力赚钱花钱如流水,有钱人睡觉都有巨额入账,钱还花不出去。 翟芽和祁月夜这么一解释,董东终于知道了自己女儿的原生家庭有多么强悍。 他唇瓣嗫嚅微动,几度想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又悉数咽了回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终究欲言又止。 祁月夜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他懂董东现在的感受。 设身处地代入一下,如果他不是祁家的孩子,又发现翟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他心情大概会和董东一样复杂。 他同病相怜地拍了拍董东的肩膀,“叔叔,别说了,我懂。” 董东黯然垂落的眼眸轻轻抬了抬,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落寞,带着几分无措与怅然,“你真的懂吗?” “我真的懂。” 第227章:恶搞之家 祁月夜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一出他们的if平行世界线,他还是那个质朴的喂鸡老农民没有一丝丝改变,而翟芽作为富家女,被苏家人找了回去。 若干年后,他是村里养鸡大户鸡中一霸,翟芽穿着自己的高定小礼服,踩着羊皮小高跟,拎着鳄鱼皮包包返乡看望故友。 他们隔着鸡圈遥遥相望,他眼露感慨,苦涩一笑,“你变了,变得更青春可爱漂亮了。” 翟芽一笑:“你还是没变,还是个穷货。” 啊,想想就好难过。 祁月夜拍董东肩膀的力道大了些,口吻苍凉,“叔叔,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微笑背后若只剩心碎,做人何必撑得那么狼狈。” 他都想哭了。 董东侧目看了他一眼,祁月夜坚定抿唇:“叔叔我懂你,我真的懂。” “那你能告诉我……苏家还缺孩子吗?”董东满脸期待。 祁月夜脸上神情稍纵即逝,他面无表情:“……叔叔,我不懂你。” “苏家要是还有人缺孩子的话,我可以去啊。”董东跃跃欲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我去年生了病状态不太好,不然我去拉个皮紧致一下肌肤。” “我想他们应该不用了。”祁月夜礼貌替苏家人婉拒了,“家里孩子挺多的。” “啊,那好吧。”董东还有些遗憾,“如果苏总还缺小孩的话,我也可以和菇菇当兄妹,我叫她姐姐也行。” 姬绘菇从善如流:“好啊,你来当我弟弟,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们的金主奶奶。” 董东:“那也行。” 祁月夜:“……” 翟芽走到祁月夜身边站定,看到姬绘菇和她养父董东的相处模式,她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母,“苏小姐很幸运。” “他们让我想起了一部动画片,有关家庭的,就我们上周看的那一部……突然想不起来了。”祁月夜绞尽脑汁回忆。 翟芽也跟着回想,“大耳朵图图?” “不是,我记得不是国产的,四个字。” “蜡笔小新?” “恶搞之家。” “……” 祁月夜和翟芽在一边等着,看姬绘菇给董东画大饼,说等她有钱了就偷偷送一套渔具给他。 董东欢喜并担忧着:“那你可要藏好了,不然你送我的鱼竿会从渔具变刑具,你妈会把我绑着当陀螺抽。” “放心吧爸。” 姬绘菇画完大饼,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负责引荐的宦官,“那我家里人现在知道我的存在吗?” 祁月夜:“即将知道。” “……那就是不知道。” 祁月夜面色不变,“这种事当然不能急于一时,要慢慢规划,稳中求进……” “你们想要那一百万赎金吧!”姬绘菇轻瞥一眼,道破了他们的目的。 “亲力亲为,跑上跑下,又是提前来找我又是帮我去跑医院做亲子鉴定的,对你们来说又没有好处,所以就是为了那笔奖金吧。” 祁月夜和翟芽对看一眼。 呃被看穿了…… 祁月夜被当场戳穿也半点不心虚,反倒眉眼弯弯,笑吟吟地坦然自若,“我们一会伪装一下,去茶楼约见苏总,到时候奖金到账了,我们再私底下分账,如何?” “成交。”姬绘菇答应得爽快。 祁月夜眼中闪过暗芒,他说分账,又没说是平分。 “不过一定要今天吗?可是我晚上还有场哭丧要唱,新词也还没背。”姬绘菇纠结得拧了拧眉心,“明天行吗?” 如果换做是平常,她还能让秦羌顶一下,可是妈妈也病倒了。 “迟一天,百万奖金就晚一天入账啊。”祁月夜言辞恳切,“臣本布衣,躬耕于棕城,苟全性命于鸡圈,不求闻达于诸侯,苏总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 “好了,停!”姬绘菇额角跳了跳,出师表都用上了。 葛亮怎么会来。 祁月夜收起那副做派,悠闲抄着双臂,神色恢复平日散漫的模样,“我建议还是今天约出来见面,趁着周末。” 而且明知道苏家闺女儿的下落还不第一时间给人通风报信,他这么善良明事理的豪门帅哥贵公子会良心不安的。 “让我想想吧。” “我会哭。”翟芽突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你?”姬绘菇有些意外,“你还有这技能。” “嗯。”翟芽很认真点头,“以前有人欺负我,我拿他们没办法,就半夜偷偷哭他们的丧诅咒他们早点死,我也很恶毒的。” 恶毒没看出来,但姬绘菇想象到了她窝窝囊囊地画个圈圈诅咒人家的画面,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的脸: “你怎么那么可爱。” 翟芽又是一呆,她这样明明就是恶毒。 是诅咒他们死掉诶。 死掉! 董东一看这眉眼沉静的小姑娘,发现这是个好苗…… 好吧他看不出来是不是哭灵的好苗子,又不是练武术。 况且就算能看出来,他也不能直接和人说“小姑娘,我觉得你很适合给人哭丧,不如拜我为师。”……这种话。 祁月夜唇角噙着笑意,眉眼弯弯,笑得一派从容:“她可以的,以前那些欺负她的人,我白天揍他们下不了床,晚上就带她去他们家里在床边哭灵,他们吓得半死,但是跑又跑不掉,特别好玩。” 所以他们村“收惊”“看吓着”的大师,生意都比别的村好。 董东、姬绘菇:“……” - 下午五点。 苏氏大楼。 顶层总裁办公室静谧无声,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苏观洱端坐于宽大的黑檀办公桌前,指尖执笔,沉着冷静地批阅厚厚一叠合同。 桌侧静静放置的私人手机倏然亮起微光,屏幕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来电显示,他眸光微敛,侧目淡淡扫去,接起电话。 “喂?” “请问,是苏总吗?”对面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对方显然不愿意暴露自己原本的声线。 苏观洱沉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很快恢复如常,神情不变,随后淡淡出声:“月夜,什么事。” 祁月夜:“……”不是这样演的!! 第228章:乔装打扮 “月夜?” 见那边迟迟没有回答,苏观洱疑惑着再次出声。 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混杂着刺啦嘈杂的电流杂音,手机经手转递过去,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女声缓缓响起: “苏总,你认错人了。” “翟芽?” “……” 茶楼包间内,翟芽抬眸和祁月夜面面相觑,她捂住手机收声孔,小声冲祁月夜开口,“我也被发现了。” “没事,我来。”祁月夜接过翟芽手上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外放免提。 看给这老观洱敏感的,一听就认出了是他们。 苏观洱的办公室内很安静,任何嘈杂的声音都在这片安静的区域内无所遁形,他缓缓出声:“你们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苏总,有苏小姐的线索了。”祁月夜淡定地把上一部分揭过去,脸不红气不喘。 苏观洱手上的动作重重一顿,倏然站起身,眼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惊喜,原本沉稳克制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 “真的吗?你们见到筱洁了吗?她过得好吗?” 还没等两人回答,苏观洱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十几年他有多少次接听过这类电话,就失落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他口吻很快恢复如常,重新落座在办公椅上,“消息确切吗?” “老板,这次你可以激动。” 祁月夜听出了他极力想控制自己激动的心绪,再次给他抛码加料,“我帮你们做过亲子鉴定,鉴定书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邮箱。 苏观洱听到这话,目光微沉,他单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移向鼠标,指尖悬着力道想要点开电脑邮件。 可无论如何强行镇定,他两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指尖轻颤不止,连操控鼠标的动作都变得僵硬,紧绷的情绪几乎快要压垮他。 苏观洱很明白祁月夜为什么让他看邮件,如果这次又是空欢喜一场,他何必把一份假报告发给自己。 所以……他的女儿真的找到了。 苏观洱很少有激动到手颤的时候,就连他年少时第一次签订千万级别的合同,都没有紧张到手抖过。 唯一的一次,是他在产房门口从护士小姐手上接过了自己的小千金。 看到那行“确认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的字样,他手抖的毛病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抖得更严重了。 唐琅正端着咖啡进来,陡然发现自己老板的全身都在抖,而且还是极力想控制又控制不住自己。 卧槽,癫痫! “苏总!”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连忙把手上的杯子放到一边。 开始,用力,掐老板人中。 苏观洱吃痛,皱着眉把莫名其妙扣他人中的特助推开,“你做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人中处,指腹擦过时都会带起刺痛,他怒瞪唐琅一眼,“我的人中都红了,你那么用力干什么?” 手机那头的祁月夜默了默,翟芽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苏老板人中会红?” 祁月夜这个人天生思想就比较龌龊,他抬手捂住翟芽的耳朵,才问对面的人,“老板,不要告诉我,唐特助在强吻你。” 苏观洱:“……” “呸!小祁!哥哥对你不薄吧?你就这么在背后编排我?!”唐琅忍不住对着手机低声咬牙切齿。 要不是老板还在这,他直接当场吐给他看。 “诶呦唐哥,好久不见。”祁月夜被当事人当场抓包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地和许久不见的唐琅打招呼,“芽儿,叫唐叔叔。” “唐叔叔好。”翟芽一板一眼。 唐琅一乐:“叫什么叔叔啊?叫哥哥。” 苏观洱不冷不淡地看了唐琅一眼,唐琅识趣噤声,默默拿起托盘,“我先出去了,老板你们继续聊。” 有刚才唐琅的抢救“癫痫”患者的壮举,怒抠患者人中,苏观洱还真的冷静下来了,他深呼吸平复急促的气息,胸膛微微起伏: “你们怎么知道的?” 翟芽在祁月夜的眼神中淡定回答早就想好的话术:“我们从两个好心人那儿得到的消息,怕你们再失望,就去先做了亲子鉴定。” “是啊,那一对好心人真是人美心善。”其中一个好心人厚着脸皮自吹自擂。 苏观洱倏然站起来,他迈开大步往外走,不愿意耽搁一分一秒,“那提供线索的人,还有筱洁,他们现在在哪?” “我们约好了在一个茶馆见面,我把地址发给你。” 苏观洱看了一眼地址,离公司不远。 电话挂断后,翟芽和祁月夜紧急乔装打扮。 姬绘菇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撑在茶桌上支着下巴,看他们又是戴口罩又是戴帽子的,满心疑惑: “你们为什么非要伪装?” “跟熟人拿钱,多不好意思开口,更何况还是我们的前东家。”祁月夜双手把翟芽的头发捋直捋平,再扣上鸭舌帽。 “看不出来你的道德感还挺强的。”姬绘菇感叹。 “是啊,我的脸皮也是很薄的。” 翟芽和姬绘菇都是一脸怀疑,在包厢内等着苏观洱到。 “人应该还没到吧?我先去上个厕所。”姬绘菇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紧张的,默默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茶掩饰。 姬绘菇进卫生间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服务员的脚步声和轻声指引,“他们就在这个包间……” 原木制成的纸拉门被平推开,滑轨轻响,包厢门被推开。 苏观洱踏进私人包间,目光落在桌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人身上,轻轻颔首,“月夜,翟芽。” 祁月夜:“……” 翟芽:“……” 祁月夜摘下帽子,狭长桃花眼满是不可置信,“苏总,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 “我看你们的身形和眼睛就能认出来。”苏观洱张望四周,明显在找着什么人。 翟芽知道他想找谁,善解人意地指了指厕所的方向,“苏小姐去上厕所了。” 苏观洱闻言,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素来沉稳的神情难得透出一丝局促与紧张: “那两个提供线索的好心人也不在这里?” 祁月夜:“……他们临时有事,先走了。” 他们被你打假了! 苏观洱下意识点了点头,尚未多想,目光便瞥见自卫生间走出的少女,他浑身骤然一僵,定定立在原地,一瞬不瞬死死凝着来人。 “你是……筱洁?”苏观洱往她的方向走一步。 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那三份亲子鉴定报告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每个字眼都深深烙在了眼底。 站在女孩面前,苏观洱心底骤然明晰,就算没有那三份亲子鉴定作为凭据,他依旧会生出一份奇异的笃定,无条件相信她就是自己的女儿。 第229章:队友别送了 “应该……是我吧。”姬绘菇迟疑点了点头,她看见自己面前的男人眼眶瞬间泛红,她着急道:“诶,你别哭啊。” “好,爸爸不哭。”苏观洱擦了擦眼底的泪,拉着姬绘菇往外走,“筱洁,走,我们回家。” 姬绘菇看了一眼时间,快来不及了,她匆匆扭头看了一眼翟芽,无声做出口型:“我爸那边交给你了啊。” 翟芽点点头。 祁月夜对着被拉走的姬绘菇,搓了搓手指做出一记捻钱数钞票的动作,暗示她别忘记和苏观洱要奖金。 - 傍晚六点。 暮色还未彻底沉降,一层灰蒙蒙的薄纱笼罩住整座城市,天光变得朦胧昏沉。 齐老爷子的丧事在齐家老宅举办。 黑色车流缓缓停驻在宅邸门外,络绎不绝的来宾一身素衣肃穆,胸前别着规整的白绢花,低声敛容,依次入内吊唁。 人声压得极低,唯有晚风穿廊而过,裹挟着淡淡的香薰气息,白事的气氛沉肃寂静。 齐家是从齐老爷子这一代才开始发家,齐老爷子是农民出身,白手起家拼搏。 人至老年,身体如残烛走到了尽头,他临闭眼前交代自己的子女,要按照他记忆中农村入葬的方式来送他,也算是尘归尘,土归土,让灵魂魂归故里。 齐家的小辈遵循老人的意愿,按照农村的习俗操办齐老爷子的葬礼,请了专业的哭灵班来送老爷子离开。 到场宾客都换上沉敛低调的黑衣,胸前别着一小朵素白绢花,神色庄重肃穆,他们循序上前,将白花轻轻安放于齐老爷子的灵柩之前,对着齐家人轻道一声“节哀。” 齐老爷子生前广交知心好友,几乎是箜城喊得出名号的家族都派人过来了。 好死不死,祁家和祝家人坐到了一起。 两家老辈子和小辈们共同黑着脸看着大厅中央,跟看不到对方似的。 齐家人请来的哭灵班也到齐了,领着祁家直系亲属们跪在齐老爷子的棺材面前。 祁老爷子不屑轻瞥了一眼隔壁,轻哼一声,但一言不发。 祝老爷子直视前方,但意有所指地讥诮出声,“猪下崽呢?哼哼个什么?” “我嫌某些人晦气。”祁老爷子冷冷一笑,神色漠然,暗含讥讽,笑意薄而刺骨,“平时一只老猪出来就够丢人了,还带一群小猪。” 坐在身后的祝简勘祝笙浅:“……” “总比你带个棺材脸出来好,怎么,知道自己活不久,随身带个棺材?” 棺材脸祁蒯:“……” “爷爷啊,我的亲爷爷!”如杜鹃泣血般凄冷婉转的少女声线,伴随着吹锣打鼓的丧乐弹奏声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响起,打破了平静湖面下波涛汹涌的大厅氛围。 正在用眼神和祁家人对峙的祝老爷子听着这声音耳熟,一愣,下意识顺着声源看过去。 祝鹤今天身边没有祝愿,她惊讶地扯住季闲云的袖子,“老公,那不是——” 季闲云看清了披麻戴孝跪在齐家直系小辈之前的女孩,嘴角一抽。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祝家应该没死人。 他女儿怎么会混进齐家人里面? 翟芽身后跪着三四排齐家人,她丝毫不怯场,随着丧乐的铿锵起伏,她缓缓站起身,捂着心口,身形微晃: “爷爷啊——今日孙女儿跪灵前,两行热泪湿衣衫。想起往日您疼我,点点滴滴在心间,小时候您把我牵,护我长大避风寒,有好吃的留给我,从不舍得自己尝。平日里常把我惦念,问我温饱问平安。本想多陪您几年,尽尽孝心在跟前,谁知苍天不留眷,匆匆撒手赴黄泉,爷爷啊……” 翟芽工作的时候异常投入,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血缘上正统爷爷就坐在下边,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祝老爷子表情古怪,看着自己的孙女哭灵送爷爷的这一幕……心情还是挺微妙的。 祁老爷子呵笑了一声,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讥讽对家的机会,“祝老,什么时候死的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为什么要通知你?”祝老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轻蔑。 “我好及时买鞭炮庆祝。” “你!”祝老爷子眼中淬着恨不得用眼神将祁家人抽筋扒骨的光芒,脸上很快恢复一派淡然,嘴角噙着笑:“你先去死。” “你去死。” “就不死。” “你迟早得死。” “你回去就死。” 两个平时在生意场上挥斥方遒的老者,此时在老友葬礼上幼稚地用言语针锋相对。 祁蒯冷静地坐在父亲身边,冷冷抬眼望着祝家人的方向,只要他一挥手,就会有数十名黑衣保镖一拥而上。 他相信对方带的保镖数量也不在他们之下,不过这是齐老爷子的葬礼,非必要他不会出手。 祝老爷子望着身前披麻戴孝的翟芽,小姑娘伏在棺木之上垂泪,一双眼连同鼻尖都浸得通红,单薄的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她瘦弱的身板在孝服里空空荡荡,粗麻兜帽几乎把她一张小脸完全遮盖。 光是让人看着都心疼。 祝老爷子冷冷瞥了旁边的祁家人一眼,“平时你能听得到孙女给自己哭灵吗?这种难得的机会你有吗?” “那你让你孙女儿多哭点,你趁还没死多听听,以后死了就听不到了。”祁老爷子心情大好。 祝老爷子:“……” 祁老爷子还没得意多久,紧接着又一道熟悉的男声哭声起:“爷爷啊,您慢走啊!” 祁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一僵,不可置信又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 祁月夜同样穿着粗麻交领孝袍,跪在人群前面领唱,“孙儿从今再难见您面,再听不到您温言。想喊爷爷无人应,想见尊容隔九泉。您一生勤恳心地善,待人宽厚不争先,持家操劳一辈子,辛苦从来不多言……” 他声音带着情深意重的哭腔,“孙儿跪拜灵前,愿爷爷一路平安,黄泉路上无艰险,早登极乐得安闲。家中老小我们照看,您不必牵挂挂心间。爷爷,您安息吧!” 祝老爷子落井下石地轻蔑一笑:“呵!” 祁蒯:“……” 队友还在送,这怎么玩? 第230章:一万次心动 信男信女的哭声哀婉久绝,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男默女泪,在座不少老友都红了眼睛,在地跪着的齐家人哭得还没有他们走心。 坐在祁老爷子旁边的老太太多愁善感地擦了擦眼泪,眼睛都是红的,“这两个娃娃太可怜了,年纪轻轻的就死了爷爷……哭得这么难过,和老齐的关系肯定很好。” 两个真正的爷爷面无表情地听着。 旁边的老人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姝芬,你也别太难过了,那是孩子们请过来专门哭丧的,假的!” 淑芬?今天好像听到这个名字的频率非常高。 祁蒯冷峻的眉眼轻轻动了动,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翟芽和祁月夜给他带回来的淑芬鸡叉骨。 从此,他听到每一个熟悉的名字都会回头。 - 翟芽和祁月夜这场帮忙是有工资的,结束后,董东在角落里每人数了三张红色钞票塞给他们。 换上了常服的翟芽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上的红色大钞。 有些东西,拥有的再多,还是会一万次的心动。 “喏,你们的报酬。”董东把六百块钱递给他们,“今天活干得很不错啊。” 祁月夜也没跟他客气,把连同自己那三张百元大钞一并放进翟芽的裤子口袋里,他饶有兴致,“董哥哥,你们这一行还挺赚钱的啊。” 以前他怎么没想到,嚎两嗓子就能有三百块。 “你早说有三百块啊,我刚才还能嚎得大声点。” 翟芽在他旁边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黑漆漆的清亮大眼写满了真诚,“我觉得我还能哭得更有感情一点,刚才左右眼的眼泪都不一样大。” 而且她还能控制眼泪的流速! 祁月夜又找到一条赚钱的通天路,他已经算起了自己的月薪,“如果一天接一场的话,一个月的工资就快过万了啊。” 董东满眼“你在想什么恐怖东西”的嫌弃表情,“一天接一场,这工作量太大了吧。” “也还好吧,一场最多也就哭半小时,普通坐班的上班时间至少八个小时。”祁月夜觉得这份工作比进厂或者要奶茶都要轻松多了。 他胳膊摇成一粗一细,一天都没有三百块! 董东一张娃娃脸笑得乐呵呵的:“我说的是医院警察局和火葬场的工作量。” 同一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亡,已经不是人类正常生老病死能管理的范畴了。 “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实现呢?” 翟芽一本正经地分析,“随着箜城城市社会化的高度发展,阶层流动缓慢,个体长期处于被淘汰的危机感中。” 她说得煞有其事,董东一个没念过多少书的老百姓听她说话跟听天书似的,被哄得一愣一愣的,“啊?那会怎么样啊。” 他为箜城的民生感到十分担忧。 “皮质醇长期高位,情绪耐受阈值不断降低,一点小事就容易引发大战,在这种高强度压抑的社会环境下,很容易滋生出想报复社会的不法分子,天天上街捅人。” 翟芽眼睛眨也不眨,就比如她,自己没钱的时候特别仇富,诅咒有钱人的膨胀券没自己的数额大。 不过还好她自己富有了。 祁月夜深以为然:“其实你们可以去找几个杀手合作一下,他们可以接那些砍恶人的单子,像那些强奸犯杀人犯啊,你们就接他们家属的单给他们哭灵,趁机踹两脚尸体鞭尸一下。” 祁月夜想他真是太善良太天才了,居然能想到这种同时养得活杀手和哭灵班的新产业链,还能惩治坏人。 谁说他不是创业天才。 董东沉默。 撒旦小时候哭着让家长找关系来报他的课。 “东子!你过来一下!东家找。”那边有人冲董东吆喝。 董东把东家给的一叠钞票放回口袋里,“那你们先等一会,晚点我们一起回家。” “不用。”祁月夜一摆手,“我们俩可以自己回家的。” “真的?”董东一脸不相信,“你们是小菇菇的朋友,别一会我把你们弄丢在这,我女儿回去把我一拳打死。” 翟芽抬眸看了眼董叔叔,欲言又止。 祁月夜嗤了声,轻轻一笑,“董哥哥,你们家到底谁才是爹啊?” “本来是我。”董东认真回答,“今天过后,谁有钱谁当爹,所以爹这个席位可以传承让位了。” 祁月夜:“……” 他们家爹位还是世袭制,他心想。 不能再聊下去了,董东匆匆撂下一句让他们注意安全的嘱咐,抬步往东家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翟芽小心地拿出口袋里的六张钞票,低下头点着张数,祁月夜慢条斯理地靠在墙上看她。 脑袋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逐渐放大笼罩了全身,翟芽目光浅浅地落在自己面前的尖头皮鞋上,视线缓缓上移。 对上了祁蒯的眼睛。 “……” “……” 双目对视间,翟芽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背过去,连带着六百巨款藏在身后。 像是怕祁蒯一个狼性大发扑上来抢。 祁蒯将她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一乐,“怕我抢啊?” 翟芽抿唇点头。 祁蒯唇角那一点弧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心塞塞的。 他到底得有多失败,才能在小孩心里留下会抢六百块的印象。 巨寒心。 “幺爸,这可是我们喊人家半小时爷爷才辛辛苦苦赚到的钱。”祁月夜从墙壁上直起身子,双臂环抱着悠闲走过来。 “你还好意思说!”祁蒯轻轻剜他一眼,眼里却没多少怒气。 “我们凭本事凭嗓子赚的钱,怎么就不好意思说了?”祁月夜不服气。 “你不知道你爷爷和……翟芽的爷爷都来了吧?”祁蒯目光沉缓,静静看着他们,“你们在上面哭死爷爷的时候,你们爷爷就在底下看着。” “可恶,让他们蹭到了。”祁月夜低声懊恼。 祁蒯:“……” 他正考虑要不要趁着四下无人,踢一脚这台治低血压神器泄泄愤,手心突然被塞了一张纸钞。 祁蒯眉心微蹙,展开这张纸钞,满心不解地看向往他手里塞钱的翟芽,“干什么?” 第231章:红绿色盲 翟芽双目沉静,眼底清澄且理直气壮:“贿赂你。” “幺爸,你别说他了。” 祁月夜愉悦地微微眯起眼睛,心情特别好,有良心的翟芽芽在护着他呢。 祁蒯捏着那张纸钞的一角轻轻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一块钱?” 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甚至不舍得给他现成的百元大钞,专门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皱巴巴的一块钱。 祁月夜站在翟芽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面不改色,“理解一下,红绿色盲,本来想给你一百块的,不小心给了你一块钱。” 翟芽点头,“礼轻情意重。” 但是这礼也太轻了吧! 祁蒯冷笑,一声轻嗤轻飘飘落下来,“红绿色盲,也不认识数字?” 祁月夜眉头紧皱地倒打一耙:“幺爸,你怎么这么物质?” 祁蒯无言,又是他物质了。 消费降级降到祁月夜这了,经济寒冬寒到祁月夜了,去溢价去到祁月夜这了。 “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们。”祁蒯揉了揉眉心,也是放过他自己。 他眼神带着警告地凝着祁月夜,“箜城虽然不是小城市,但各家活动的场所也就这么几处,指不定在哪又碰到了,下次还敢来吗?” “来啊,能赚钱为什么不来?”祁月夜立刻回答。 祁蒯:“……” 看祁月夜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祁蒯额头青筋跳了跳,他明白祁月夜从来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只能搬出翟芽: “你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未婚妻为了钱当众哭,是很可耻的吗?” “啊,这样吗?”祁月夜疑惑,“可是我自己都哭得一枝梨花春带雨上气不接下气的。” 给自己用的形容词还挺唯美。 祁蒯恨铁不成钢:“那就更不应该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男二?还好我是男主。”祁月夜庆幸地安抚拍了拍自己。 祁蒯面无表情:“……”脸呢? “跟我走。”他果断转身,“父亲要带你去见几个人。” 祁月夜慢悠悠地跟上,给身旁的翟芽递了个眼神,眉梢挑了挑。 翟芽不解:“怎么了?” “没事,逗逗你。” “……”幼稚。 走在前头的祁蒯放慢了些步子,和翟芽两人并肩走在一排,他侧目看着祁月夜,“你要想让自己的团队承办项目,必要的审批很重要,那就是拼人脉的时候了。” 祁蒯并不担心祁月夜和翟芽人际关系这一方面,祁月夜正常的时候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能拉进和对方的关系。 而翟芽,平时安安静静,呆呆的不言不语,似乎很怕和人交谈。 可当有金钱为大结果的雇佣关系成立,宛如请神上身,职业素养极高,十分敬业,高冷妖艳热情暴躁信手拈来,一株演戏的好苗子。 当替身的时候人也不内向了,影视也不寒冬了,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完完全全沉浸在角色中。 祁蒯甚至想过,如果他聘请翟芽做股神巴菲特的替身,说不定还能挖掘她的炒股潜力。 祁月夜手抄着薄款卫衣的口袋,侧头看祁蒯,“人家的葬礼上也要交际吗?你不怕齐老爷子半夜找你交际啊。” 祁蒯:“……总之,我带你们先去见父亲,一会我先去和他说会话,你们看我动作。” 翟芽无声颔首,祁月夜懒洋洋应了声。 翟芽三人穿过齐家大厅,远远地,正同旁人闲谈的祁老爷子一眼望见了他们。 有数日不见了,祁老爷子看那两人走在一起,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祁家的孙子,怎么可以和祝家的孙女儿走在一起! 成何体统! 虽然那祝家的孙女是不错,比自家孙子有礼貌那么一点聪明那么一点漂亮那么一点懂事那么一点乖巧那么一点,但她是死祝家的人。 祁蒯缓步朝祁老爷子的方向走过来,“父亲,我把人带来了。” 祁老爷子收回视线,侧过身压低声音,沉声对祁蒯道,“祁蒯,你想个办法把他们两个拆了,让他们尽早散了。” 祁蒯看了面容冷凝的父亲一眼,眼里充斥着明显的不赞同,在他看来,月夜和小芽的关系,那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来都拆不开的。 他相信,大哥大嫂要是还在世,一定也会非常喜欢翟芽这个儿媳妇。 所以,有句话为了家产他不得不说:“爸,要和自己妻子过一辈子的是月夜,不是你和我,小芽是他自己选的,也是他自己想要的。” “要是真是普通人家的小孩也就算了,阿墨阿深阿夜娶的哪个不是出身平凡的女人?” 祁老爷子活到这岁数了,什么事没见过,祁驰夜祁烬墨祁凛深这类当上总裁的小辈,就唯爱那些个出身普通的单纯女人。 他一开始还反对,慢慢的也就接受了,可是——那可是祝家的孙女。 祝家! 他都怕祁月夜嫁进去被揍了,家里人都帮他出不了气。 祁老爷子语气沉沉:“你见过猫和老鼠和谐相处的吗?见过野兽和人类和平相处吗?” 祁蒯:“见过。” 祁老爷子一噎,立刻吹胡子瞪眼:“你跟你老子扯屁呢,你上哪见过?” “动画片。”祁蒯微微一笑,“小磐小岱在家里看的动画片,猫和老鼠和熊出没。” 祁老爷子:“……” 什么动画片,又是什么地方,会同时出没猫、老鼠和熊。 祁蒯轻叹一声,语气真切,发自内心地对着父亲开口,“我们拿月夜没有办法的,他天不怕地不怕,你把他逼急了,他可能转头就跪祝老爷子面前认他当爷爷了。” 唯一的命门就是翟芽,他们还偏偏要把人家拆散,祁月夜急了真得跳墙。 “……” “说句难听话,他还这么年轻,您已经……他熬个几年就能把您熬走。” “……你这话可真够难听的。”祁老爷子凉凉看他,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 “而且,”祁蒯微微弯下高大身躯,在祁老爷子耳边宛如递出毒苹果的后妈,低沉蛊惑,“您换个方向想,祝老爷子的孙女管您都得叫爷爷,您再对那小姑娘好一点,把她从祝家人那边抢过来,不得气死祝老爷子。” 祁老爷子眼睛一亮。 第232章:不怕开水烫 “对了,以后不用叫那老家伙祝老爷子,我不乐意听。” 祁老爷子淡淡看了祁蒯一眼,心里有了主意,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祁蒯颔首,“那我叫什么?” “老祝、蠢猪、烤祝、死祝,随便你怎么叫。”祁老爷子抬手唤来祁家的员工,对着祝老爷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给那姓祝的送杯水过去。” 不管是哪家豪门的员工,只要会上网会摸鱼,或者有耳朵听同行八卦聊豪门,都懂这两家的恩怨。 祁老爷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专门让人给对家送水? 肯定不是一般的水。 端着托盘的年轻男孩的脸色瞬间多了层惊恐,有些磕磕巴巴,“祝,祝老爷子?” “嗯,就那个姓祝的。” 祁老爷子多看了面前战栗瑟缩的男孩一眼,管那老头叫这么可爱。 呵,猪猪老爷子。 男孩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祁老爷子看他这警示的一眼,肯定是要贿赂他,让他往给祝老爷子的水里下料。 要是被警察发现加了料的水是被自己经手过的,这群天龙人分分钟找关系脱罪,但是他得判几年啊! 但现在拒绝的话,那不就得罪祁家了吗?他算哪块小饼干敢得罪权贵。 祁老爷子不知道对方内心正在进行多激烈的斗争,他皱着眉看着面露纠结的男孩,“来杯水很难吗?” 面前的男孩忽然心一横,像是视死如归,闭着眼一鼓作气:“祁老爷子,如果我要是坐牢了,您能给我家里的父母一笔钱吗?他们好不容易把我养到这么大,我都还没来得及尽孝……” 祁老爷子更加困惑,“就让你去送杯热水,什么警察不警察的。” 男孩缓缓睁开眼,眼中忽然迸发出属于自由的光芒,“就只要热水吗?不下药吗?” “……”祁老爷子皮笑肉不笑,“你要是和他有私人恩怨的话,可以自己去下,他花钱了吗就吃老鼠药。” “没,没有,那我先去送水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祁老爷子叫住,“记得,要开水。” “需要泼吗?” “……不用。” “好的。”男孩劫后余生,连忙快步离开,头回也不回。 “招的一群什么人。”祁老爷子满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转而对祁蒯冷声道:“去把他们两个叫过来吧。” “好。” 三分钟后,一杯滚烫又冒着热气的开水送到了祝老爷子面前,他有些不解,“我没要开水。” 男孩头抬也不敢抬,“是……有人让我送过来的。” “谁送过来的?”祝罡懒懒地多问了一嘴,神情恹恹,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不乐意不想配合。 他今天不想来的,最讨厌人多的地方,想把在场所有人都通通关起来,锁住脚踝,让他们只当他一个人的小鸟。 但齐爷爷和他爷爷关系好,他们全家都得过来。 大哥说,他这么想囚禁别人,总有一天会被人反杀打死,来提前看一下别人的葬礼,反正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葬礼。 细思恐极,每个人居然都见证不了自己的葬礼。 男孩端着托盘,低着头回答:“是祁老爷子让我送过来的。” 祝罡有些意外,他爷爷和祁老头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什么时候还能送热水了? 祝罡心想,还好他爷爷上年纪了。 否则一个男人同时拥有俊美的外貌和死对头,就会被迫失去他的屁股。 祝老爷子面色陡然一沉,“这个老东西!” “爷爷,这杯热水怎么了吗?” 祝老爷子冷笑出声,“热水?这是烫水,说我们是死猪。” 死猪不怕开水烫。 祝罡:“……” 祁家爷爷好内个好坏啊。 话分两头。 祁蒯带着翟芽和祁月夜并肩走过来,他们身上的常服也是董东发的,很普通的黑色短袖T恤,胸口的位置还印着咚咚锵锵班的白色印花字。 两人在祁老爷子面前站定,祁月夜懒懒叫了声,“老……爷爷。” 本来想叫老祁的,谁让幺爸在旁边一直冲他使眼色。 “爷爷就爷爷,叫什么老爷爷。”祁老爷子不悦地沉脸。 翟芽一直都跟着祁月夜叫人,等他们不说话的间口见缝插针打招呼:“爷爷。” 出乎意料的,祁那守悠悠和善的目光落在翟芽身上,脸部冷硬的肌肉动了动,居然,缓缓扯出一抹笑。 翟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祁月夜眼眸微微瞪大。 两人看着都被吓得不轻,祁那守看出了他们的惊恐,脸上笑意消失殆尽,又不高兴了,“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受到惊吓的反应。”祁月夜如实道。 太吓人了好吗? 前两次见面恨不得国道互砍,现在忽然露出一个这么惊悚的笑。 对,就是惊悚。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村里的小孩说村口废弃寺庙那尊野佛会笑,祁月夜没害怕,学校山头传来女人笑声,他也没害怕。 可是祁那守刚才那一笑,他惊鸿一瞥,真的吓到了。 祁蒯在旁边全程安静地看完了全程,他心想,别说祁月夜和翟芽了,他刚才都差点扭头去请大师。 祁那守脸一黑,“胡说八道。” 他目光落在翟芽脸上,突然生硬地关心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翟芽一愣,慢半拍地点点头,“还好。” 祁那守什么时候需要和小辈拉进关系,他也不知道现在小孩都聊什么话题,绞尽脑汁:“晚上吃了吗?” “吃了。” “吃饱了吗?” “没有很饱。” “哦,那吃了什么?” “面。” 祁蒯:“……” 他父亲关心人的方式会不会太自然了一点? 祁月夜看看严肃着一张老脸,仿佛在严刑拷问的祁那守,再看看严肃着一张小脸,一板一眼仿佛在汇报工作的翟芽,唇角弯了弯。 “爷爷,你关心人别只顾着口头上说说啊,倒是给点实际的东西。”他指腹摩挲着食指关节,意有所指。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祁那守,他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支票簿。 祁蒯缄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爸,你随身带支票簿干什么?” 祁那守低头签着字,头抬也不抬,“我给了驰夜的媳妇儿500万,让她离开,给了烬墨的媳妇儿500万,也让她离开,给了凛深媳妇儿500万,还是让她离开,索性就一直带着了。” 祁蒯不知道父亲还做过这么多招人恨的事情,“……她们同意了吗?” 祁那守签字的动作一顿,“没有,当着我的面撕了,说不用我的支票她也会离开。” 很省钱的几个孙媳妇。 现在一对都不少的通通结婚了。 第233章:三小只 翟芽唇瓣微微张大,踮起脚在祁月夜耳边小声嘀咕:“爷爷是不是也要给我500万,让我离开你啊?” “你管他呢,你就当是老头给每个孙媳妇儿的福利,收了以后直接翻脸,我们继续私相授受互通有无暗度陈仓。” 祁月夜神色漫然,浑不在意地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骗她的,连暗度陈仓都不需要,他直接光明正大带着五百万跟翟芽回祝家了。 翟芽决定听祁月夜的,含泪收下支票。 冰冷的祁哥变成了银行余额上一串温暖的数字。 祁那守撕下填好数额的支票,递给翟芽,冷着脸生硬地关心,“拿着这笔钱去给自己买点吃的穿的用的,现在太瘦了。” “好的爷爷。”翟芽抿了抿唇,如同接圣旨般虔诚把支票接过来,小心叠好放到自己口袋里。 她微微弯腰冲祁那守鞠躬,“爷爷,我收了支票会离开祁哥的。” 祁那守顿了顿,谁让她离开祁月夜了? 她还得留下让他讨好,好把那姓祝的老头气死。 翟芽转身要离开,被祁那守喊住,“你等等。” 翟芽顿住脚步,祁那守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沉沉压下来,自带久居上位的威严,眉眼间刻着冷肃,不怒自威。 “谁让你走了?你就好好待在月夜身边,我看他……除了你也没有人要了。” 躺枪的祁月夜莫名。 他没有人要?就他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有的是人要他。 九天神仙下凡尘,世间无他这般人。 “那这个?”翟芽疑惑地指了指装着支票的口袋。 “给你的零花钱。” 翟芽没想到,把那张支票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 不会数额只有一块吧。 祁月夜在旁边看着,乖巧等候属于自己的那份奖金,虔诚合上双手,掌心向上等着,“爷爷。” 祁那守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很快移回视线。 “爷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祁月夜笑容不变,依旧笑意吟吟,桃花眼溶进了吊顶灯光的明亮,熠熠生辉。 他的大奖励呢? “人家是小女孩儿,我给她零花钱不是应该的吗?”祁那守抬了抬眼,“你是男人了,不需要伸手要钱了吧。” “……”祁月夜收起一无所获的掌心,连带着笑容都一并吝啬收回,看牛郎笑还得给钱,他们凭什么免费看他完美帅气的笑容。 翟芽看清了支票上的数字,瞳孔不受控制的震惊颤了颤,她拉住祁月夜的手臂,无声晃了晃。 她现在不是之前那个连支票都不会用的乡村小妹妹了,已经是会去银行提现的农村大姐姐了。 祁月夜被她拽得身形一动,不解地把目光投向翟芽递过来的支票,在心里默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祁月夜:“……” 不过转瞬之间,他掐着嗓子,重新扬起的笑容甜甜:“爷爷,我是小女孩儿。” 祁那守差点没控制住人类最原始的欲望,一脚踹上去。 “祁月夜!” “在呢。”祁月夜很快回答,“爷爷,我是您的宝贝孙女儿。” 在祁那守抬腿瞬间,祁蒯眼疾手快地把祁月夜一拉,另一只手去拉翟芽,往反方向走去,“不是说要去交际吗?别浪费时间了。” 祁那守脸色沉沉看着祁月夜的背影,被他气得头痛! 祁蒯把人拉到一边后松开,下巴朝大门的方向微微一抬,开口问道:“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三个男人了没有?” 翟芽顺着祁蒯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刚跨入齐家大厅的三道身影上,那三人刚一进来,立刻有人围上去攀谈。 最左侧那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生得极其俊美,五官精致张扬,像是刚从什么大型活动过来,脸上还带着完整的妆容,极其惹眼。 中间男人身姿挺拔,神色内敛沉静,周身裹挟着久经商场的气场,举止克制稳重。 他们右侧的男人手臂随意地揽着身侧女伴的肩头,脊背松垮,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 三人一身黑,衣襟前全都别着一朵素白的吊唁白花。 “他们是?” 翟芽盯着那个妆容精致的男人,眼睛忽然亮了亮,她扯住祁月夜小声开口:“我知道他。” 祁月夜莫名:“你还认识这一号人?” “我们看过的一部电影,他是男主角。”翟芽眼眸明亮地仰起头看他,期待着祁月夜能想起来和她产生共鸣。 “哦,就他打女人啊。”祁月夜把眼前妆容精致的男人和脑海里面色狰狞的主角联系起来,了然点头。 再想起他们去看电影的时候,门口摆放着粉丝的应援和立牌,耳边仿佛响起了金钱哗啦啦如水一般流下的声音,祁月夜眉梢一挑: “他签名能卖不少钱,我们一会变装去批发生图视频和签名。” 大城市就是好,处处都有捡钱的机会。 “别胡闹。”祁蒯用肩膀轻轻撞了祁月夜一下,给他介绍那三个人。 “那三个是齐家最大的三个孩子,祁老大是是国民熟知的实力派男演员,坐拥庞大粉丝基数,兼具演员影响力与资源人脉,齐老二刚刚全盘接手齐氏家业,是商圈的新起之秀,老三……” 祁蒯声音微顿,刚才还站在那里的齐小三,突然不见了人影。 翟芽抬手指了指角落,老实说:“他拉着女朋友在角落咬耳朵。” “知道了。”祁蒯有些尴尬,冷峻面庞染上一层绯色,还是硬着头皮,“齐小三常年出海远航,熟悉各大港口规则,和多国港口海关以及船运商行有长期合作往来,有突发状况能通过他联络当地资源协会。” “他这个人比较……风流不羁,但是齐家三子,每一个都有值得招揽的潜力,你们也才相差两三岁,应该有共同话题。” 祁月夜看明白齐家人的养娃攻略了。 老大送去进圈选秀,老二留下继承家业,老三送去海上闯荡江湖。 “顶流男星,中流砥柱,下流分子。”祁月夜言简意赅地概括那三个人,“明白了,给我一晚上,我去把那齐家三小只处成铁子。” 祁月夜的想法很简单,他和翟芽迟了十几年回来,现有的社交圈子他们融不进去,那不如另辟蹊径,打碎再形成一个圈子。 并且,以他和翟芽为中心。 三小只。 祁蒯一脸欲言又止的纠结,祁月夜是怎么面不改色地把齐家平辈中最有出息的,年龄地位当他大哥都绰绰有余的三个人…… 叫三小只的? 第234章:黑色显瘦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自己发挥,我去慰问一下齐先生。”祁蒯目光移向那对相携着答谢宾客慰问的夫妇,轻声开口。 “好。” 翟芽决定再蛰伏一下,她拉住刚要主动出击的祁月夜,“先等等。” “怎么了?” 翟芽松开握住祁月夜小臂的手,眯了眯眼,语气出奇冷静,“这次的情况,和上次不一样。” 祁月夜知道翟芽说的是他们之前宴会顺理成章和其他人交好的事情,挑了下眉等着翟芽的后文。 翟芽给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如果是你的话,你家人死了,还有人要和你攀关系,你会怎么想?” 怎么想? 祁月夜设身处地想了想,垂眸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我的想法比较恶劣。” 翟芽侧过脸,眼里是不求甚解,“嗯?” “我会在心里想,‘现在和我攀关系?等你爷死了我再去和你攀关系吧’,当然,我的脸上还是会带着微笑。” 他把笑里藏刀又阴阳怪气的神态模仿得活灵活现,翟芽感叹似的表示认同,“你真的非常恶劣啊。” “让我想想怎么攀关系。” 祁月夜垂眸略一思忖,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下颌,在别人爷爷的葬礼上攀关系,这副本不太好过啊。 翟芽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在网络上找到了齐家宗亲汇总,从而知道了齐家三大只的名讳。 齐老大叫齐观衷,齐老二叫齐曜烛,齐老三叫齐漾。 祁月夜听到这三个人的名字,十分不给面子地低笑出声,“老大老二叫光宗耀祖,老三直接弃养了啊,怎么不留下来撸网贷。” 翟芽斜睨了祁月夜一眼,后者脸不红心不跳地看回来,理直气壮地冲她笑。 翟芽没忍住,唇角轻轻上扬了一小点弧度。 她觉得笑别人的名字挺不好的,但……他们的名字也没少被嘲笑。 骑爷爷不语,宰鸭不言。 “别笑了。”翟芽小声制止,她找到了齐观衷的网页新闻和微博,试图从中了解一点他们的生平。 浇树要浇根,交友要交心,要想打入敌方内部,就得先了解再攻心。 翟芽指尖划着屏幕,翻到了一条营销号科普的齐观衷红稿,她把音量调到静音,打开了那条视频。 虽然是无声播放,但是翟芽经过了这两三个月的短视频营销号熏陶,耳边已经能够自动响起营销号女声的配音。 【齐观衷,谈起你的感情经历,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你。 二十几年来没交过女朋友,你又在想什么呢? 二十六年前,你和她一同出生在军家大院,当了十几年的同桌,上同一所小学,中学和大学,你阳光,她活泼,是大人眼中般配的一对。 只可惜你们之间似乎总是少了点缘分,她出国留学,你进了娱乐圈成为了一名演员,等她回国后,横亘在你们之间的又只是时间吗? 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她,只有她不知道,万家灯火亮起时,新春佳节鞭炮齐响,她抬头看向烟花时,你在人声鼎沸中看向她,那时候你又在想什么呢? 齐观衷,我心疼你。】 “我看这小姐也是从来不上网。” 在旁边一同陪看的祁月夜冷不丁点评,“所有人都知道,连营销号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说不定这是营销号编的。”翟芽解释,认真地举了个例子,“比如上次我还刷到有条营销号说,齐观衷内裤喜欢穿五颜六色的,就是不喜欢穿黑色的,因为黑色的显瘦。” 祁月夜正端起饮料抿了一口,冷不丁就听到翟芽一脸严肃地谈论别人的内裤,差点呛到。 ……黑的显瘦? 也不至于吧。 他穿什么色都很可观。 翟芽往旁边避了避,默默抽了张面巾纸递给他,“……比如这种躲在床底偷听才能知道的事情,肯定是营销号自己乱编的吧。” 祁月夜仓皇得稍显狼狈地用面巾纸擦了擦唇边的水珠,“你没事少看点别人内裤。” “……” 翟芽瞪圆了眼睛,“我没有看很多别人内裤。” “一条也不行啊。” “我一条都没看。”翟芽瞪着眼睛反驳,“我刚才说的明明是营销号说……” 她看着祁月夜唇角的邪肆坏笑,立刻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翟芽眉梢一压,面无表情地伸手便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眼底带着几分愠意。 “你耍我。” 祁月夜吃痛,低低嘶了一声,笑意却半点没敛,反而笑得更肆意。 这小孩不禁逗啊。 下手够重的。 翟芽掐了他一下还没解恨,双手搭着他的侧腰,一头槌往他的胸膛砸过去,祁月夜冷不防受这一击,身子踉跄,连带着她也跟着往后退了两三步。 “小姐,你这有点太主动了吧。”祁月夜指尖往翟芽眉心一戳,微凉的指尖点在她的双眉之间。 翟芽抬头踮脚,不管不顾地咬住他的指尖。 祁月夜晃了两下,没甩开。 “好凶啊。”他闷笑着,见翟芽松了劲,没有收回手,拇指中指扣住她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河里捞起的那只王八吗?它咬人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怎么晃都不松嘴。” 翟芽弯了弯眼眸,“那只野生王八最后被我爸煲汤了,你这只老王八也要等着被煲汤吗?” 祁月夜吃惊地倒吸一口气,“你居然说我这帅哥是老王八。” 怎么会有这么刻薄的小女孩呢。 “就说你。” 祁月夜故作愠怒地作势要掐她的脸泄愤,落在她脸上时又变成了无比轻柔的力道,他只轻轻掐了一下。 “我是哥哥,我不和你计较。”他哼了声,“不过我想好要怎么接近他了。” “怎么接近?” “你不觉得我们还挺像的吗?我们都有青梅,我给自己加个深情舔狗竹马的人设,共同话题这不就来了?” 祁月夜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社交奇才,漂亮的桃花眼闪着势在必得的亮光,“我要让他自己找我搭话。” 他拿出手机对着翟芽晃了晃,“一会我给你打电话,记得接啊。” 第235章:妹妹小姐 祁月夜抬步要朝那边走去,翟芽喊住他,“等一下。” 祁月夜脚步停住,以为翟芽要跟他说什么严肃的大事,“怎么了?” 翟芽垂在腿边的手轻轻动了动,拇指指甲在食指指腹轻轻掐了一下,有些纠结地拧起秀气的眉毛: “你能帮我问一下,他真的不喜欢穿黑色的内裤吗?” 她之前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这条营销号爆料通稿,其中有十几位艺人的小道消息,这只是其中一条。 但因为有顶流齐观衷,评论区瞬间平地起高楼,吵到了九千多条评论,黑粉和粉丝在评论区大战。 一方说哥哥一看就颇有家资,根本不惧黑色显瘦。 另一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说粉丝不戴眼镜分得清她们家哥哥正反面吗? 所以翟芽还蛮好奇的。 “……呸。”祁月夜没忍住气乐了,抬手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低俗的小姑娘,我不会帮你问的。” 他看她老实才停下来听的! “好吧。” 翟芽虽然遗憾,但也不是非得知道齐观衷是不是真的不喜欢穿黑色的内裤,她点点头,提醒,“那你不要太冒进。” “知道了。”祁月夜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妹妹小姐。” 有点痒。 如同羽毛拂过的触感稍纵即逝,翟芽鼻尖下意识微蹙,疑惑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什么妹妹小姐。 到底是妹妹还是小姐。 祁月夜在转过身后迅速变脸,脸上的笑容瞬间降下来,他不满地碎碎念:“内裤内裤内裤,想知道别的男人内裤干什么?” 他都没敢让自己的贴身衣物玷污到她的眼睛,都是偷偷摸摸放进自己房间用烘干机烘干的。 祁月夜无声抱怨着没良心的妹妹小姐,慢悠悠朝着目标人物走近。 齐曜烛正被一众宾客团团围住,被十几位企业家轮番攀谈,他面上始终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神色,可若是细观就会发现,他眉心始终微蹙,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与不耐。 齐观衷落了单,他随意举着高脚杯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地轻晃杯中的金色液体,静静等候他们结束。 祁月夜拿出手机,拨通翟芽的电话,刻意拔高声调,“喂?你去哪了?” 翟芽握着手机贴着耳朵,手机屏幕挨着脸蛋,她不解地“嗯?”了声。 祁月夜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上演一场大戏,“你又和他在一起?都跟你说那人对你不怀好意,你要气死哥哥吗?” 齐观衷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微仰起头抿了口香槟,视线在大厅内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是,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你半个哥哥了吧,我还能害你吗?” 齐观衷视线顿了顿,眉梢微妙地一挑,转头看向正在打电话的男人,容貌上乘,但神色透出一股焦躁。 让他想起了他从前只能以哥哥之名,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 可惜,他不当舔狗好多年。 “你一会还要跟他出去?!” 祁月夜拔高声量,又像是顾忌周围有人,又暗暗压低声音,“你别傻了宝贝,他就是玩玩你……算了,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得,我再把那男的也送回去,可以了吧?” 齐观衷眼底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仰头一饮而尽杯中剩余的香槟。 当得狗中狗,方为人上人,这兄弟可以。 他当年当舔狗的时候,都想不出来送情敌回家这招,不打死他顺便抛尸就算了。 齐观衷不由得多看了那人一眼,他在娱乐圈待久了,也当过几次制作人,看人下意识会带上一层评估的目光。 以面前年轻男人的长相,如果进圈了,会是很容易吸粉的招人体质,甚至不需要了解他的内在,在绝对的容貌面前,就算恶劣的性格也是魅力的一部分。 对于他们这种吃颜值饭的男星来说,有海量的数据库证明,一个无趣的木头美人或者是脾气极差的暴躁美人,都会比一个温和幽默的丑人吸粉。 齐观衷发觉自己想远了,回过神来,看那年轻男人气得来回踱步,手搭着侧腰,拿出手机又放回去。 他走到自己身边,又拿出手机,啧了声,不经意间抬眸和自己对上视线,一怔,点了点头。 齐观衷也冲他点了点头。 沉默几秒后,出于对方和自己以前某种情况微妙的重合,齐观衷主动搭话,“你刚才……是在给你妹妹打电话?” 祁月夜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我刚才就站在这儿,无意中听到的。”齐观衷解释,表示自己不是故意偷听他打电话。 祁月夜垂下眸安静几秒,像是认了命,轻叹一声,“不是亲妹妹,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 “青梅竹马。”齐观衷悠悠总结,以过来人的身份道了句说不清道不明的话,“不是每一对青梅竹马,都会有好结果的,有些人只能当一辈子发小。” “也不是这么说。”祁月夜摇了摇头,“没有追不上的青梅,只有不够努力的竹马。” 齐观衷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冷笑,“可她还是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她只是习惯了我的陪伴,新鲜感作祟而已,她对别的男人总有腻的那一天,她对我却永远都不会腻。” 祁月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动了动,话锋忽然一转,“新来的男人横空一脚闯入我们之间又如何?他磨灭得了我们过往的十几年吗? 就算他那不值钱的感情可以暂时蒙蔽我妹仔和我十几年的过往,那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呢?只要我一直在,他就永远代替不了我的位置,永远追不上我们相处的年限。 他能保证自己爱她一如既往吗?他能保证他们可怜又岌岌可危的爱情永远严丝合缝,永远坚不可摧吗?” 这话异常顺利地说出口,祁月夜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刚才打的腹稿不是这样的。 这番说辞和他原先打好的腹稿丝毫不沾边,可脱离了预先构思,话语反倒行云流水,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磕绊。 像是……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男人出现,他也会像自己说的这样,以一个旁观者陪伴,以哥哥之名丝丝入缝渗透,像一个小三随时准备上位。 祁月夜为自己变态的想法感到震惊,他不是一直和自己说,只要有翟芽的Mr Right出现,他会祝福他们的吗? 祁月夜无法接受。 第236章:就是个变态 齐观衷被祁月夜正大光明的小三宣言震撼了,沉默良久后才感慨一句:“你就是个变态。” 巧了,祁月夜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我就是个变态。”他由衷感叹。 在发觉自己有这种念头之前,祁月夜一直自诩是个身心健康,活泼善良美好的美男子。 可是他对自己的美好滤镜被自己亲手打碎了。 他就是个变态! 齐观衷斜斜地看了祁月夜一眼,“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祁月夜还在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一个根正苗红——农村草根和山村树苗,什么时候就长歪了? 一定是大城市的不正之风把他这颗祖国的小绿苗给吹歪了。 是,就算是淳朴的老农民,来到这灯红酒绿的繁华城市,也不免会熏染上歪风邪气。 太邪恶了。 太变态了。 太畸形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直想着当小三呢?不过法律又没说不能出轨,最多就是道德层面谴责…… 呸! 他怎么还是想着当小三? 他就是封建王朝遗留下来的余孽!祁月夜脸上浮现出挣扎。 “叮——” 清脆的一声酒杯碰撞声,祁月夜端着的高脚杯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被声音带回过神来,抬眸对上齐观衷同情的视线: “还在想你家小青梅和那个男人约会的事情?” “约会?哦,对。”祁月夜有些恍惚,想起今天来的任务,终于从冥思苦想中抽身出来,茫然迷蒙的眼睛变得清亮坚定了些。 还是不能太入戏。 他差点把自己说得道心破碎。 祁月夜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散漫温和的模样: “说实话,她和那男人怎么样,我都不会在意,因为她最后只会属于我。” “真的,怎么样都不在乎?也不会伤心?”齐观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祁月夜的神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心口合一。 “嗯。” “就算撞见他们抱在一起亲得如胶似漆,也不会伤心吗?” 祁月夜嘴上说着不能太入戏,心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他端着翟芽喜欢吃的樱桃,去找她,推开门,男孩,女孩,惊慌失措,推开,强颜欢笑,笑着离开,昏厥,晕倒,黑暗,尖叫,鸡飞狗跳…… “不伤心啊。”祁月夜眨了眨眼,舌尖暗自顶了顶后槽牙。 “你眼睛是不是红了?”齐观衷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眯着眼凑近看。 “空气太干了,眼睛有点涩。”祁月夜抬手碰了碰眼尾,为何他的眼角常含泪水,因为妹妹要和人跑了。 “哦,好吧。”齐观衷没放在心上,接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就算她要和人正式交往,甚至走向婚姻礼堂,你也不伤心吗?” 祁月夜笑得后槽牙都咬紧了,下颌线绷紧,唇角弯弯,笑意根本没有落到眼底,“不伤心,只要他们会离异,我还能给他们包礼金。” “那就算她一胎三个孩子……” 祁月夜秒变脸,皱眉冷声瞪他一眼,“问问问,没完了是吧?” 齐观衷眉梢挑了一下,也没生气,反而笑的更开心了,“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废话。”祁月夜白他一眼。 他不喜欢他妹仔喜欢谁? 全世界他第一最喜欢她了好不好? “想当年,我也爱她爱得要死,可是就在那一年,我突然醒悟过来,人最重要的是要爱自己,爱人先爱己,没有谁离开了谁不能活。” 齐观衷摇着香槟轻声感叹,眼中有怀念有释然,“我已经走出来了,所以当年是当年,当年的人也是当年的人了。” “当年是哪一年?”祁月夜抓住他的话头,紧接着抛出尖锐的问题,直戳对方话语里藏着的破绽。 齐观衷顿了顿,神情看起来不是那么愿意承认,“……今年。” 祁月夜紧绷的眉目缓缓舒展开,脸上绽开一抹明媚松弛的笑意,光彩灼灼,“你就直说你追了人家二十几年,一直到今年还在舔呗。” 齐观衷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恼羞成怒:“要你说!” 祁月夜耸了耸肩:“我被人戳穿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急。” “谁急了?” “好好好,你没急。” 两人互看一眼,祁月夜勾着唇,先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那我们算是同病相怜?” “谁需要可怜了?”齐观衷下巴倨傲地抬了抬,“爷连续三年拿了不同奖项的影帝,手握三金提名,斩获过最佳男主、年度实力演员、人气巅峰大奖,影视榜单常年霸榜,出演的影片部部票房口碑双爆,是业内公认演技天才,粉丝遍布海内外,我需要可怜?” “好吧好吧,”这种男人浑身上下就一张钻石嘴最硬了,祁月夜不和他争,“那就算,同道中人?” 齐观衷没吭声,像是默认了。 “所以你也有一个青梅,而且她不喜欢你?”祁月夜顺势开启下一个话题。 齐观衷看了他一眼,不怎么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轻轻“嗯”了声,算作回应。 “你撞见她和男朋友约会?” “……” “不回答就是回答,我当你承认了,所以你撞见了她和男朋友,二十多年的追逐让你感到疲惫,所以你放弃了。” “……” “又默认了啊。”祁月夜佯装惊讶,“那换我问你那个问题,你不会伤心吗?现在放弃她的话,以后要看她和别的男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给别的男人欺负她伤害她的机会……”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往齐观衷心上插刀。 齐观衷觉得自己伤得很重,虚弱开口制止,他声音闷闷的,“那我能怎么办?抢吗?” “当然要抢啊,你们城里人不是流行什么强制爱吗?” “强制爱?我会被她家里人打死。”齐观衷如实说。 他们两家人从小就关系密切,在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彼此的亲戚都熟悉。 “我今天早上敢搞强制爱囚禁,晚上她爸妈带着我爸妈就杀上门来打断我的大长腿了。” “你没有别的房产吗?” “有是有。”齐观衷轻叹,“可惜我太红了,行程都有私生跟车,会暴露我的地址。” 这也是他不能当病娇的原因。 第237章:超级可爱 祁月夜理解地点点头,“干你们这行还挺不容易的。” 齐观衷眼睛一亮,他早就想和他说了,“你也可以入行啊,你这张脸不放在大屏幕上太自私了。” 祁月夜兴致缺缺,“我不会演戏。” “演技是锦上添花,你有这张脸,面无表情都能吸粉,最多就是被影视盘点和路人笑话一下,你知道裴琉璃吗?圈内著名的美貌杀人演技也杀人的五官乱飞美人,不妨碍她成为现在女明星流量前列的女人。” 齐观衷暗暗抛出橄榄枝,“我的经纪人是我们齐家自己人,他手下还能再塞人,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算了。”祁月夜摇头,他志不在此,当明星赚得没总裁多,地位也不高,他去当明星谁给翟芽挣面子。 “好吧。”齐观衷也不好勉强,口吻遗憾,“这一行除非热爱,好像也只有来钱快这一项明显的优势了,不过你应该不缺钱。” 能出现在齐家的,有哪几个是缺钱的? 说到这个——话又说回来了,祁月夜反而来了兴致,“来钱有多快?”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对钱不感兴趣。 “这么跟你说吧。”齐观衷指尖轻扣杯壁,慢悠悠地摇着杯中香槟,澄澈金黄的酒液在杯身里缓缓旋出一圈涟漪。 他垂着眼眸,神色漫不经心,“你知道我们当明星的有一种代称,叫208吗?” “不知道。”祁月夜轻轻摇了摇头。 “就是工资,头部明星可以达到的日薪。” 祁月夜一乐,“你们一天也只能赚208块啊?” 他以前摇奶茶的时候,还能比他多两块。 齐观衷斜睨了他一眼,“我们的单位,是万。” 祁月夜笑容迅速收起,飞快变冷漠脸。 而他,一个淳朴的农村人,一个阴暗的山里人,一个仇富的穷人,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恶人……他的单位,是块。 他给这些有钱人脸了是吧?欠农民起义欠革命了是吧? 齐观衷看到了祁月夜变脸的全过程,说他有兴趣吧,又不像,说没兴趣吧,又突然表情骤变。 “你有兴趣?” 祁月夜只对工资感兴趣,“你们这行可以翻白眼吗?” “当然不行啊。”齐观衷哼笑。 想被开几千层黑帖高楼的可以翻白眼,想被营销号断章取义发黑通稿的可以翻白眼,欠骂的人可以进圈当明星。 “那算了,我最喜欢翻白眼了。”祁月夜遗憾离场。 齐观衷唇角微扬,正含笑欲言,大厅门口忽然传来动静,齐家员工引路迎进一道身影。 视线触及来人那张脸的刹那,他脸上松弛温和的笑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眼底顷刻覆上一片沉冷。 - 翟芽边吃东西边观察着祁月夜那边的情况,一边腮帮鼓着,婉拒了好几个问她吃的是什么的年轻男人的搭话。 这些人好奇怪。 桌上东西就这么多,看一眼都知道她吃的是什么了,告诉他们之后还不走,非要一直问。 倏然,她注意到了齐观衷微妙的变化,他虽然在和祁月夜说话,但自从有人进来了之后,他就显得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某处地方。 翟芽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视线穿过往来的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那位女子。 她梳着利落的丸子头,碎发几缕垂落在鬓边,一身灰黑色运动套装款式简约低调,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透着一股随性。 那女人直勾勾看着齐观衷的方向,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没走过去。 想了想,翟芽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名字:连青玫。 齐观衷的青梅,营销号口中让齐影帝追了二十几年的女人。 翟芽轻轻将手中的空盘子搁在一旁的桌沿,没有迟疑,抬步缓步朝着那名女人走了过去,神色平静地融入到周围人群中,步履从容。 现在上前攀谈显得目的性太重,翟芽站在离连青玫不远不近的地方,简单思考,神色淡然的脸上闪过若有所思。 想到了。 半分钟后。 翟芽小跑着穿过人群,途经连青玫身侧的那一刻,手腕微微一晃,脚下看似无意地偏了半步,肩头故作不经意,轻轻擦撞过连青玫的肩膀。 动作快而轻巧,又像只是赶路时不小心撞了个人,翟芽停下脚步眼露歉然,“不好意思啊姐姐,我急着找我哥哥,不小心撞到你了。” 连青玫揉了揉肩头,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走吧。” 翟芽停住脚步,眉眼舒展,脸上漾开一副天真的神情,踮起脚比划了一下,“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哥?他长得很高很好看。” “抱歉,我也是刚进来的,没有看到你哥哥。” “好吧。”翟芽闷闷地点了点头,脚尖划着地面,低声嘟囔着,“他肯定是在躲着我不理我,知道我今天和阿阳去吃烧烤了。” 陌生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看起来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连青玫下意识关心问她,“可能只是你们没碰到……不过你哥哥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躲着你?” “他每次看到我跟别的男生说话,都会不理我啊。” 翟芽微微努了努嘴,眉梢轻轻往下撇,脸上浮出几分不满的神色,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侧方,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你哥哥……亲哥?”连青玫眼露犹疑,听这小姑娘的描述,这哥哥的反应怎么那么像吃醋了呢? 如果是亲哥的话,这小女孩年纪看起来也小……她要报警了啊。 “不是啦姐姐,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比我大几个月。”翟芽扬起小脸,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连青玫松了口气,低声感叹,“青梅竹马啊……真好。” “姐姐!我看到我哥哥了,你跟我去吧。”翟芽惊喜地指着不远处,轻轻拉住连青玫的手腕,往祁月夜的方向跑过去。 “哎,等等……” 等连青玫回过神来,她们已经站定在齐观衷面前了,她缓缓抬眸,视线直直撞进那双幽深暗沉的黑眸当中。 四目相对,一时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远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安静得无声凝滞,静静无言。 “连青玫。”齐观衷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抱怨与不满。 尾音微微下沉偏偏又掺了一丝难以掩藏的委屈,像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漫了出来:“你怎么才来?” “我,我知道今天你心情肯定不好,所以回家拿了这个。”连青玫展开手,手心躺着一只小小的汽车木雕模型。 齐观衷眼神微变,“这个是……” “齐爷爷那时候给你雕的,你转送给我了,我还收着。” 祁月夜的视线落在翟芽身上,见状唇角微勾,朝着她轻轻挑了挑眉,无声地用眼神传递着:干得不错啊。 翟芽下巴轻轻一抬,几不可察地迅速冲他单眨了只眼,表示自己收到表扬了。 祁月夜一乐,他妹仔咋恁可爱,啧啧啧,看起来好嚣张好骄傲啊。 第238章:好兄弟 齐观衷从连青玫手上拿起那个精致小巧的木雕,端详片刻又放回她手心,有些嫌弃地啧声,“你就为了这个东西才这么晚到的?” 连青玫抬眸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说不上是愉悦还是不满,总之看起来不满意。 “你不高兴?” 齐观衷抬手看了眼腕表,他指尖戳了戳冷白腕间的机械手表表盘,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小姐,你现在才来,我应该高兴吗?” 连青玫脸色微变,刚才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瞬间消散无踪,像是被迎面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苍白的唇瓣抿了抿,她掌心合拢,把木雕重新拢在自己手心,语气冷淡:“那我拿回去了,你……节哀。” 齐观衷没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就生气了,抬手要去拉她手腕,被她侧身避开,“你……” 连青玫一言不发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翟芽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一边撇了撇,也走了。 别说她们女孩了,祁月夜都想走了。 他抬步要离开前被齐观衷拉着拽回来,他眉峰紧锁,仿佛完全没发现自己招人恨的原因,发自内心的不解: “她们每人走的时候白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你真不懂假不懂?”祁月夜怀疑齐观衷在装傻子。 连小姐的心理活动描写只差写在脸上,比翟芽要好猜多了,这都看不出来她的心理活动变化? 翟芽小时候情绪起伏就不大,表露在脸上的情绪就更少了,她又内敛,有什么事喜欢藏在心里内化,每次都要靠祁月夜猜。 刚开始的时候还挺困难的,毕竟再资深的植物学家,也很难分辨高兴的木头,难过的木头和肚子饿的木头。 不过现在翟芽一抬眼,他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无他,唯手熟尔。 祁月夜在揣测小翟皇帝的龙思的路上,一不小心成为了妇女之友。 连说不带吹的,无论是女婴女孩还是女人的心思,他都能理解一二,比如现在。 “人家一看就是专门为你跑回去拿木雕啊,你不高兴不感动就算了,还泼冷水,那小姐也是脾气好,是我的话先给你一巴掌再走。”祁月夜直截了当。 最看不惯这种装货男。 “我……”齐观衷欲脱口而出的话又戛然而止,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好像的确有点过分。 他声音不由得渐渐放弱,“我又没说我不高兴,其实我……挺高兴的,但是比起这个,我更希望她来。” “你是没说,但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不高兴啊。”祁月夜叹息似的感叹一声,“那小姐真是可怜,一片真心付诸东流,还不如喂狗了。” 齐观衷看他这模样,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他忍不住问,语气没什么底气,“我刚才的态度真的很差?” “不然她们两个临走前一人白你一眼,是她们美瞳滑片了吗?平时我妹仔来给我送东西的时候,我连夸带捧能哄她半小时,你倒好,一盆凉水让人家冲澡,你还挺爱干净。” 祁月夜拍了拍不知所措的齐观衷肩膀,由衷给他一个建议,“兄弟,这年头傲娇毒舌男是没有市场的,已经过时了,追女孩子要真诚。” 虽然他没有追过女孩,但交朋友和交女朋友都差不多,万变不离其宗。 而且…… 祁月夜桃花眼里不动声色地闪过一道狡猾奸诈的弧光,不知不觉间,这肩不就勾上了,这背不就搭上了,这声兄弟不就喊上了。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人与人的距离就是这么缩短的。 齐观衷迷茫地眨了眨眼,从祁月夜成竹在胸的神态和他颇具说服力的脸,看起来就像是恋爱经历颇丰的,他下意识信服听从他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 “该道歉道歉,该怎么办怎么办,该风光大办就风光大办呗。” 祁月夜确定了,这兄弟是真不会和女人相处,他有些不可思议,“齐兄,你说的喜欢了她二十几年,不会就是这么喜欢人家的吧?” “不然呢?”齐观衷更加迷茫,那还要大操大办昭告天下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我真以为你有情商。”祁月夜无奈摇了摇头,“你还自诩追了人家二十几年,这不是纯祸害人家二十几年吗?” “怎么就是祸害了?我也没那么差。”齐观衷不愿意承认。 祁月夜一眼就看出来那姐姐对齐大有意思,而且感情还不浅,要是齐观衷大脑和小脑发育健全一点,估计两人的孩子都遍地跑了。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 “好机会啊。”祁月夜自言自语。 “什么好机会?”齐观衷闻言立刻警惕,看向祁月夜的眼眸眯了眯,“你别告诉我你对连青玫有意思。” “你只会在这里跟我耍横有意思吗?”祁月夜不屑轻哼,“你有本事去跟她说啊。” 齐观衷幽幽地盯着他看:“……” 这有时候,人与人还是不能熟识得太早太快,保持一点距离感挺好的。 比如停留在半小时之前,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彼此客气并虚伪。 一旦熟了,说的话一句比一句戳他心眼子。 “不过呢?我俩谁跟谁,交给我吧。”祁月夜面上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什么?” “我去找连小姐聊,给你说好话啊。”祁月夜故作为难地叹息,“她正在气头上,无论是你还是帮你说话的人,都很容易被扇巴掌的。” “那你……” “我们现在是兄弟了吧?” 抬眼望向对面那双目光坚定的眼眸,齐观衷其实想说他们好像才认识没多久,兄弟还算不上,顶多算个朋友。 但不知不觉他的思绪就被带跑了,清醒过来时他已经点了点头。 祁月夜满意一笑,“既然我们是兄弟,那我就算冒着被扇巴掌的风险,也要帮你和你喜欢的人破除误会,哪怕扇巴掌真的很痛,我也要帮你们和好,虽然真的可能会破相。” 好兄弟牺牲这么大,齐观衷不免有些感动,刚才的犹豫和顾虑立刻被抛诸脑后。 “好兄弟!” 第239章:撒娇碰到同事 祁月夜带着好兄弟的希冀和殷切希望走到齐家的小阳台时,翟芽正在安慰失落的连青玫。 “他凭什么那么说?” 连青玫气恼地跺了跺脚,“我还不是怕他会太难过,特地跑回家去拿他爷爷亲手雕的木雕,正好又碰上路上堵车,这才来晚了吗?” 翟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声细语地安慰,声音如同春风中的和风细雨,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姐姐,说不定那个哥哥觉得,比起木雕,他更希望你陪在他身边。” “呵!他能说得出这种话,老娘我头砍下来让他当椅子坐!”连青玫冷笑一声。 “姐姐不要生气。”翟芽适当卖乖,冲着连青玫弯了弯眼眸,小鹿眼清亮澄澈,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小幅度把视线挪向后方,看到了祁月夜靠在墙边饶有兴致的笑脸。 翟芽笑容僵在脸上一瞬。 她在商场里的猫咖工作过几天。 在祁月夜面前做这种事,就跟猫咖里对着顾客喵喵叫用脑袋顶手心的猫员工,一转头看到了自己震惊到呆滞的同事差不多。 好尴尬。 翟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她狠狠瞪了祁月夜一眼,眼神逼迫他不许笑。 祁月夜笑得更开心了,好吓人啊。 翟芽郁闷鼓起左侧腮,她学这种卖乖的招式也是职业需要,先前有个接替身的活,她需要扮演一个娇俏活泼又会卖萌撒娇大小姐。 翟芽本人和活泼会撒娇沾不上边,她就上网去学去模仿,逐渐化炼成自己的技能。 不过她发现,这一招比起用在男雇主身上,似乎姐姐们更吃这一套。 连青玫就很吃这招,她捏了捏翟芽的脸蛋,脸上的惆怅淡了一些,“还是你好。” 祁月夜唇角勾着,缓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含笑的眼眸里藏着几分玩味,“连姐姐,你在生齐大哥的气吗?” “你来帮他说话的?”连青玫松开捏翟芽脸蛋的手,翟芽皮肤软且白,轻轻一掐都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祁月夜在翟芽脸上那一点并不明显的红痕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后才挪开视线,“不是。” 掐什么掐。 臭毛病。 喜欢掐不会掐自己的脸? 脸都红了!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你,连网友和营销号都知道,就你不知道?”祁月夜真诚发问,“平时在国外不上网吗?” “他喜欢我?呸!” 连青玫冷笑一声,“我都差点被他骗过去了,我在网上刷到了营销号的通稿,转发给他,他大半夜的举着自己的身份证,把那条视频举报下架,还被那个营销号把举报界面截出来了。” 她磨着后槽牙恨不得咬死那个人,“不过那时候评论区的人都说,这是他隐忍的爱,他在保护我,呸,不要脸啊不要脸。” 祁月夜默了默,有些试探性地出声,“你有没有想过,他就是想保护你呢?” 连青玫:“……我还真没有想过。” “我和别的男人说话他也生气,问他为什么,他说对那男的声音没有耳缘,我看他就是嫌我声音不好听,故意找茬。” 祁月夜微笑。 懵懵懂懂的翟芽可能情商都比她略高一点,他手握成拳放到翟芽面前采访: “妹妹你猜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什么原因呢?选项A吃醋,选项B吃味,选项C吃瘪,选项D全选。” 翟芽想了想,“D。” “非常好。”祁月夜笑眯眯地摸摸头。 摸摸脑袋长得快。 连青玫眼眸微微瞪大,长长的睫毛猝然一颤,脸上不满的神色裂开一丝缝隙,变得愕然,“你是说,他在吃醋?” “可是没道理啊……他从小就讨厌我,经常欺负我。”她轻声呢喃自言自语。 祁月夜在旁边听得扶额,手肘支在栏杆上摇头不语。 双向奔赴也能折腾二十几年,这俩璧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非常般配了。 “他那老派的追女人思维,小时候停留在喜欢一个人就要欺负她,长大后停留在已经没市场又惹人烦的傲娇毒舌男人设。”祁月夜好心替刚认识还没有一小时的兄弟解释。 “他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了,你看不出来是正常的。” 祁月夜以此为反面例子看向翟芽,“有男孩子欺负你,要怎么做?” “告诉你。”翟芽对答如流,又慢半拍地补充一句,“然后找警察。” 祁月夜满意点头,“如果他骂你,还人身攻击你呢?” “告诉你,然后骂回去。”翟芽慢吞吞。 “嗯,没错。” 连青玫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她脑袋已经混沌成浆糊,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脑海里互相冲击。 一种是“他真的喜欢我吗?”,另一种是“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连青玫转身要走,被祁月夜拦住,“连姐姐,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他问清楚。”连青玫气势汹汹。 “不要,至少今天不要。”祁月夜阻止,“今天是齐老爷子的葬礼,你们这谈情说爱的,不好。” 如果真让他们这么快破除误会,那完全不需要他和翟芽在其中调和浑水了。 是有情人就给我老老实实错过啊! “而且姐姐,你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那这几次委屈岂不是都白受了?”翟芽在旁边冷不丁地补了一句。 连青玫觉得有道理,若有所思,“也是……” 祁月夜偷偷煽风点火:“不过你可以去和他理论一下刚才的误会,可以辱男可以质问可以扇巴掌,就是千万不可以轻易放过他。” 他和翟芽是水泥工,把一对有情人消除的隔阂重新砌起来,把化解的误会重新加固。 连青玫点了点头,气势汹汹走了。 连青玫走后,翟芽对着祁月夜无声眨了眨眼。 祁月夜双手搭在栏杆上交握,看向外边的夜景,“欣赏一下风景。” “哦。”翟芽站定在他旁边。 从小阳台路过的祝罡无意中看到了翟芽的背影,更认出了祁月夜就是和翟芽住在一起的那家伙。 不来搞点事情挑衅一下简直非人哉。 他端着一副恶毒男配的架势,手抄着口袋慢悠悠走进来,“哟。” 翟芽和祁月夜一并转过身。 祝罡上下扫了祁月夜一眼,似笑非笑,“在齐家,你甚至能见到资产A4的人。” 翟芽见祝罡暂时没想和她相认打招呼,就在一边安静装死装不熟。 祁月夜觉得这突然来挑衅的人挺莫名其妙的,但可能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吧,随时都有恶毒配角。 他啧了声,“A4怎么了?A4才是经济适用型,日常万能型,A4纸还能折船折纸飞机折战斗机。” 翟芽忽然想到了什么,踮起脚小声在祁月夜耳边开口,“可是你的银行卡因为异常大额汇入支出被暂时冻结了,现在能调用的余额就只有A1了。” “A1……”祝罡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好多钱啊,不大手大脚的话,你们两个人能花得完吗?” “A1,A1那就更好了。”祁月夜面不改色,“A1第一桌用餐,不用排队等座。” 翟芽又小声拆台:“他们有钱人都包场,不用排队。” 祁月夜:“……” 他悄悄握了一下她的手,瞥她一眼:到底站哪边的! 第240章:中二病 翟芽看看这边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再看看这边保护了自己十几年的祁哥,果断选择了站队。 她抱住祁月夜的手臂,“我站你这边。” 祁月夜满意弯眸,祝罡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紧锁。 他还以为两个人经历了一下午的马里奥大战,已经做到了生死相依,把生命和后背完整地交给对方。 不求她在自己和祁月夜之中选择自己,但…… 至少犹豫一秒吧! “呵呵……”祝罡薄唇缓缓启开,一丝冷冽的嗤笑自唇缝见漫溢而出,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戾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偏执感,脸上笑容弧度僵硬,却没有多少温度。 祁月夜吓到了,拉着翟芽退后两步,偏头低声和翟芽吐槽:“他咋了?” 娘嘞,突然这笑一下还怪渗人。 不能有什么精神病吧。 祁月夜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城里人心理毛病最多了。 动不动就人格分裂ADHD焦虑配得感缺失奥德赛时期感官过载MBTI,随便就碰到一个精神病也不是没有可能。 村里老人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你有家有牵挂输不起,对方可能一无所有,硬碰硬你的代价远大于对方。 所以这时候,退让是理性止损,不是懦弱。 祁月夜把翟芽往自己身后拉,警惕地用身体隔开和那奇怪男人的距离。 翟芽对祝罡突如其来的犯病习以为常,翟芽小脸镇定,澄澈的小鹿眼没有波澜,唇角平直: “他大概是,青春期的个体进入形式运算阶段,抽象逻辑思维快速发展,开始脱离现实具象束缚,构建自我叙事。” 她说完之后,停下来盯着祁月夜看了一会,他半知不解地点了点头,翟芽才慢吞吞开口接着说: “这类群体同时伴随自我意识暴涨,存在身份认同焦虑,通过个人神话式幻想,将自身赋予特殊设定以此对冲现实中的无力感,本质是青少年探索自我独特性的适应行为。” 祁月夜听完了,严肃点头,“所以是什么意思?” 翟芽翻译成人话:“中二病犯了。” 祁月夜懂了。 中二病犯了啊,他以为精神病犯了。 祝罡一恼,收起脸上阴恻恻的笑,“你这么说我,信不信我把你的脚拷起来,让你做一只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的小鸟。” 祁月夜皱起眉,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明目张胆威胁调戏翟芽,舌尖顶了顶腮。 “说什么呢?找事啊哥们?” 什么幸福者退让。 他直接跆拳道黑带,派出所耍起好吧。 “少攀亲戚,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知道我妹是谁吗?”祝罡冷笑一声,冲他扬了扬下巴。 “我管你是谁,等你进医院你家人来看你,我就知道你是谁了。”祁月夜挽起衬衫袖子,面不改色地就要走向他。 他眉眼自带冷冽的狠意,瞳色沉暗,锋芒藏在眼底,带着偏执与戾气。 祁月夜的臂弯被翟芽拉住,她小幅度摇了摇头。 祁月夜以为她害怕,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眼中闪过狠厉,“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我管他是谁,他爷爷妹妹来也得管我叫祁爷。” 翟芽一脸欲言又止。 对面的祝罡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阴阳怪气,“哦哟哦哟哦哟呵!我妹妹我爷爷来了也得管你叫祁爷?翟芽你听听你听听。” 翟芽? 祁月夜狐疑的目光短暂落在翟芽身上,再看向对面的祝罡,“你们认识?” 祝罡扳回一局,宛如大仇得报,他重重哼了声,“你就不觉得,我和她长得有点像吗?” “不觉得。”祁月夜想也不想地当即反驳,“你长得没她十分之一好看。” 祝罡:“……”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 对于他们病娇这行,长得好看才能当病娇,长得不好看那是变态。 说他不好看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对他人格的轻蔑,职业的亵渎,人生的否定! 翟芽小声喊了句:“罡哥。” “刚哥?”祁月夜一听这个称呼,在脑海里检索这个人物的相关信息,没匹配到对应人群,“我们老乡啊?” 按照他的经验来评估,这种朴实无华的单子一般出现在他们棕城。 看到名字末尾带有“刚”“娟”“芳”“强”等字,棕城身份证就掉出来了。 而箜城这群装货,名字都是“深”“琛”“矜”“景”“霆”“南”……一群装货。 “不是老乡,是我三哥,祝罡。” 祝罡。 听起来很烈。 这个名字祁月夜倒是很熟悉,就是和人脸匹配不上。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祝罡阴沉沉的脸上……嗯,这下匹配得上了。 祁月夜抬手摸了摸下巴深思,“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得罪你三哥了?” “得罪透了。”翟芽只说老实话。 祁月夜:“……”哦豁。 他的豪门入赘梦貌似要碎了。 祁月夜暗暗翻了个白眼,怪不得他见这个男的不爽呢,原来是有属性冲突。 他雷对家,拒同担拒一切。 翟芽抱着祁月夜的手臂走到祝罡面前,一板一眼地和两人介绍对方,“这是我三哥,祝罡,这是我未婚夫,祁月夜。” “什么未婚夫,他是祁家人,祁老爷子和爷爷都不会答应的好吗?”祝罡没好气道。 “是吗?”翟芽安静想了想,祁月夜也没说什么,侧目看着她,想听听她怎么考虑他们的关系的。 翟芽抬起头来,目光依旧澄澈,像一窝没有被惊扰的清泉,“我可以不姓祝。” 她是想要钱,但如果要以失去祁月夜为代价才能得到的话,那现阶段她想要的,就只是阻碍困住她的枷锁。 “什么意思?你要为了这个男的连祝家都不要了吗?”祝罡不可置信。 祁月夜望向她,瞳孔骤然重重一缩,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微凝。 他脸上散漫玩味的神色敛去,看似平静无波,心底猝不及防掀起一阵波澜,目光牢牢锁在翟芽的脸上。 怎么这样啊…… 平时不喜欢说话,一说话就这么掏心窝子。 乖女长大了。 第241章:你得要我 翟芽余光闯进了一道黑色身影,她垂了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语气淡然,“你知道一只鸡能卖几块钱吗?” 祝罡没料到她突然跳转话题,愣了片刻,摇头,“不知道。” “一只普通大小的鸡在镇上菜市场只能卖30块,在村里只能卖25,祁月夜年纪小,家里又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大人,村里的人一只鸡只给他20块。” 二十块。 祝罡买瓶水都不止这个价,他不明白翟芽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但他还是没打断,认真听了。 “我的学费一年最低也要1200块,村里只能补贴200块,我家里人一直都不同意我继续念书,其实他们初中就不打算让我继续念了,学费更不打算给。” 翟芽说话声音无波无澜,垂着眼,语气淡得像一潭不起涟漪的深水,她平静地叙述过往,仿佛那跌宕的经历都属于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1000块对你们来说可能就是小钱,可对我们来说不是,他晚上喂鸡喂鸭,白天要上课,放假还要偶尔陪我去镇上打零工,就算是做了这么多,有时候还是凑不够我们两个人的学费,他还要连夜上山去摘药材卖钱。” “如果没有祁月夜,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不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所以。” 翟芽说到这里顿了顿,“所以,你们别欺负他。” 你们别欺负他。 她口吻依旧很平很淡,听不出有卖惨的意味,就只是讲出自己的请求。 祝罡在心底暗自换位思考,倘若将自己置于当初祁月夜的处境,面对着这样的翟芽,他扪心自问,真的能够做得比眼前这个人更好吗? 不行,他不会养鸡养鸭,不会进城打工,不会上山采药。 他只会把人锁起来当成自己的小鸟。 “好吧好吧。”祝罡啧了声,“我错了,我不该说祝家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祝家算哪根葱。” 反正他对祝家的规矩也是操着无所吊谓的心态,刚才也只是为了趁口头之快,临时把两家的恩怨拿出来背书而已。 既然翟芽那么喜欢这个叫祁月夜的,效仿那什么罗密欧与祝英台,梁山伯与朱丽叶不就得了。 去,哪有那么多规矩。 翟芽这才莞尔一笑。 站在祝罡身后的黑影也从拐角走进小阳台,“芽芽,小罡。” “爷爷。”翟芽乖巧叫人。 祝老爷子看着祁月夜,眼底浮起一层复杂难明的情绪,刚才翟芽那些话他听到了,他不得不承认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以前的祁月夜,就没有现在的翟芽。 算了。 与其要把这俩人拆开,不如把祁月夜从祁家拉到自己阵营。 不仅能气死祁老头子,还能给他们祝家多添一份助力。 祝老爷子看向祁月夜,温和地绽开一抹笑意,慈眉善目,眼角深深的皱纹随着笑意缓缓舒展,“月夜,改天和芽芽一起回祝家坐坐。” 祁月夜微微挑眉,虽然不知道祝老为什么态度转变,但他坦然受之,“好啊。” 祝罡在旁边凉凉:“爷爷,这你得叫祁爷。” 祁月夜:“……” 祝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走,跟我去和祁家人对骂。” “爷爷,我去难道不是给你多一道软肋吗?” 祝罡很有自知之明,祁家人为数不多能攻击到老爷子的薄弱地方,其中就有他一个。 “闭嘴,跟我走。” 要不是战况紧急,祝老爷子还要留下来和两人多寒暄一会,但那边还有人在对骂。 临走前,祝老爷子还贴心地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加入战况。 不过两人的处境尴尬,帮谁都不对,还有被无辜波及的风险,于是委婉拒绝了。 祝罡和祝老爷子离开后,翟芽长松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祁月夜,“我们进去找连姐姐吧。” 祁月夜没有动,翟芽疑惑地转过身看他。 祁月夜唇抿成一条直线,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翟芽试探性地去拉他的手,祁月夜还是安静地垂眸凝着她,那双眼眸中蕴含翻涌着数种情绪,情感浓烈得她一时间看不透。 “感动了?”翟芽猜测。 祁月夜心酸酸软软的,其实他做的所有事都没有原因,只是想做就做了,也从来没有想过后果和后来。 没想要她感谢自己,祁月夜做完一件事,便往脑海的回收站扔掉一件,人生不需要回头,他也不需要记住生活太多的不容易。 站在十八岁的现在往回看,祁月夜从村口大姨,从书店老板,从很多很多人口中听到过对他的惋惜,说他多么多么不容易。 祁月夜问过自己,他真的过得很不容易吗? 他也回想过自己的十几年,忆苦思甜,他寻不到痛苦的回忆,因为他所有的记忆里,都只有小女孩挑灯夜读的背影,和那双崇拜的眼睛。 他们相识的第一天,翟芽对坐在石椅上的他露出过一道很短暂,但是很灿烂的笑容。 那时候他就在想,他想让这道笑容经常留在她脸上,一直留在她脸上。 祁月夜已经忘记自己做过多少,不过今天从她口中再听一遍,祁月夜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他会做的事情。 再反应过来时,祁月夜这才后知后觉—— 他好像真的很棒。 翟芽踮起脚抱住低头垂眼的祁月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她闻着祁月夜身上熟悉的家里洗衣粉的味道,小声呢喃: “反正我们已经过了十几年没钱的日子了,不回祝家也没关系。” 所以,不能不要她。 不能把她丢到祝家后就不管她了。 祁月夜被怀中那一团温热柔软的触感拉回纷乱的思绪,他低头看着紧紧环住自己的人,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低声无奈道:“抱这么紧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可以不回祝家,你得要我。”翟芽闷闷的。 “你还挺霸道。”祁月夜不由得失笑。 就在他面前这么霸道吧,别人都是说“你别不要我”,“你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我不管,你就得要我。” “好,要要要。”祁月夜拍了拍她的后背,跟哄小孩似的,“那你得听话。” “听。” “今晚吃茄子?”某人挑食,最讨厌吃茄子。 “不要。” “不是要听话吗?” 翟芽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不可置信:“你要虐待我。” 第242章:变不变态? “我让你吃茄子,这叫虐待你啊?” “就是虐待。”翟芽揪着他胸前的衣服。 “好好好。”祁月夜拍拍翟芽的后背安抚,“那我们现在是再抱一下还是?” 翟芽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头,轻轻哼了声,毫不留情地推开他,“不抱了,去找连姐姐。” “不抱了吗?那成吧。”祁月夜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遗憾,随即双臂环胸,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拖长了语调,幽幽开口: “一会儿连姐姐,一会儿墨同学,一会儿唐姐姐,你到底有几个姐姐。” 翟芽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很多姐姐。” “你和你那几个姐姐一起过去吧。” “真一起玩了你又要不高兴。”翟芽嘟囔了一声。 “没事啊,我一点都不会介意。”祁月夜微微一笑。 翟芽知道祁月夜就只会嘴硬。 以前有小伙伴要和她玩的时候,他面上微笑,小哥哥般亲切有礼,“没事啊大家都是朋友可以一起玩的。” 随后趁着翟芽一个不留神,脱离小孩堆就爬上自家的墙头,惆怅忧郁望天。 孔雀男幼年体也需要一个人的关注,被特定的某人忽视,就会开始开屏求关注。 他独坐墙头,遗世而独立,怕她看见又怕她看不见,有那么点“早知道你和她玩了,我就不来了”的意思。 小翟芽就会仰着头在墙根和他说:“你坐在上面好像大将军哦。” 小月夜高冷瞟她一眼,唇角浅浅勾起一小点弧度:像大将军?算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有眼光。 “就是村口那只大白鹅,你认识不?” 小月夜脸一黑:“你才是鹅!” 小姑娘依旧仰着头,模样看着特别老实,“好吧,那你要不要下来和鹅玩。” “……” 大祁月夜和小祁月夜无语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祁月夜纳闷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笑什么?” “大将军。”她忽然说了句。 祁月夜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好啊,你笑我。” 翟芽越想越忍俊不禁,她垂低脑袋,唇角悄悄往上扬起,她努力压下笑意,肩头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祁月夜无声翻了个白眼,居然把他这么个人世间少有的绝世美男变大胖鹅塑,合适吗? 合理吗?礼貌吗? 他上前两步,快步走到翟芽身侧,温热掌轻轻落在她的肩头,顺势揽住她的脖颈,半拥半搂地带着她往外走,语气烦躁又不耐烦: “走走走,不许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翟芽弯着眼睛,“很好笑。” “很好笑也不许笑,你祁哥不要包袱不要脸面的吗?” “祁爷。” “……你还敢说,刚才你那哥进来的时候你怎么没提醒我?” “是他先说你的,我如果说他是我哥的话,你肯定不会再说他,但是你小心眼,不骂回去的话晚上又要睡不着了。”翟芽语气平静地解释。 “……”居然该死的这么了解他。 翟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侧目看向祁月夜搭在她肩头垂下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莹白通透,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随着两人前行的动作轻轻一晃。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 祁月夜转头瞥她一眼,“干什么?吃我豆腐。” “不管我有多少个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翟芽面不改色地说甜言蜜语,两人勾住的小指像是约定起誓,她随后松开手,一脸正直地目视前方。 “……哦。” 祁月夜觉得翟芽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怪狡猾的,三言两语把他平静的心绪搅乱得乱七八糟的,自己倒是完全不受影响。 - 两人走向齐观衷和连青玫那边时,这两人一人面向一边,谁也不搭理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走近了还能听到他们别扭的声音,“你站过去点。” “我已经站得很旁边了,不然我出去外面罚站呗?” “可以啊。” “这是我老巢!我为什么要出去?” 这是…… 祁月夜和翟芽疑惑地互看一眼,不是让他们来破冰互诉衷肠的吗? 怎么看起来心墙越砌越厚了。 “姐姐,你和哥哥在吵架吗?”翟芽缓步走到连青玫身侧,微微抬起头,放柔了声调,轻声细语地开口询问。 连青玫心不在焉地抬起手揉了揉翟芽的脑袋,“没事儿,癫公一个,不理他。” 齐观衷听见了,他拔高音调,“我是明星,不是电工!” 连青玫猛地一甩头,小腰用力一叉,抬眼怒目而视,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火气,“呸,你看我理你吗?” 齐观衷还想说些什么,被祁月夜拉住制止了,祁月夜压低声音,“怎么了?” “吵架。” “我有耳朵,我听见了。”祁月夜无奈,“你不能让着点她?不是让你们把误会说开吗?” “说开是说开了,我和她道歉,还说比起那个木雕,还不如她早点来能让我高兴一点。” 齐观衷一脸难言,“可是她说我嘴贱得慌,要不是今天看在我爷爷的份上,她非得抓着我的头发,把我的脸按到马桶里喝马桶水……你说她变不变态?!” “……” 祁月夜一开始觉得,这两个双向暗恋的人把关系处到这种君子之交浓如墨,但白如纸的状态也是不容易。 现在才知道,可能他们维持得像现在,没发展成仇人已经是努力的结果了。 “其实我觉得吧,这一时的口头之快你就让让她,反正她也不能真把你按进马桶里喝水。” 祁月夜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如果真要这么干,你再跑就不就得了。” “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这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你还要什么面子?你要和人家参加辩论大赛?说赢了再给你颁个奖?” 祁月夜直击内心三连问,明晃晃白了他一眼,他搬出自己这个模范哥哥当例子,“我就从来不在我妹仔面前一争口头高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骂我当奖励我了。” 齐观衷狐疑:“你妹也说过要把你按进马桶里喝马桶水?” 祁月夜坦然回答:“那肯定没有啊,她怎么舍得?” 齐观衷:“……” 那说个屁。 第243章:生死之交 齐观衷兀自沉默了一会,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和翟芽说话的女人,终于还是没忍住,别别扭扭地问: “你和她吵架的时候,是谁先道歉的?” “我们一般不吵架。”祁月夜对上对方明显不信的目光,强调一遍,“真的。” 翟芽这淡人性子做什么都淡淡的,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也懒得生气和他吵架。 有时候闹别扭了,她也只是默默无声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不用五秒,祁月夜自己就心虚上来道歉了。 所以他们吵不起来。 齐观衷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有人从小到大都不吵架的?” 祁月夜把自己的经验言传身教,毫无保留传授给他,“吵架吵架,要两个人才吵得起来,我又不和她吵,她看我一眼我就去道歉了,根本吵不起来。” 齐观衷:“……” 小哥哥你这是正常朋友吗?他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 像债主,像祖宗,像姑奶奶。 祁月夜叹了口气,这俩人还是得他和翟芽出马助攻,他肩膀撞了撞齐观衷。 齐观衷不解地看一下他,莫名其妙,“怎么了?” “一句话,你想不想和好?” “……想。” “那就交给我吧。” “祁兄,你好靠谱。”齐观衷眼神中难掩信赖。 什么齐胸,他还吊带抹胸。 祁月夜抬手朝翟芽那边招了招手,“妹仔,你过来一下。” 翟芽扭过头朝这边望来,轻轻颔首,侧过头低声和身旁的连青玫耳语了几句,连青玫面上带着几分别扭,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迈步走了过来。 齐观衷有些艳羡,怎么能这么乖巧这么听话? 如果他直接开口让连青玫过来,那朝天椒保准会双臂环胸,冷冷勾起唇角,嗤笑一声:“怎么,你人死了特地喊我过来上香?” 祁月夜想起还没介绍齐观衷和翟芽认识,他顺势弯起手臂,跟拄着拐杖一样把小臂放在翟芽肩膀上。 “小芽儿,跟你介绍一下,这个哥哥是我的生死之交,我一见如故的好兄弟,虽然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已经情同手足了。” 翟芽轻轻点了点头,往前踏出半步,伸出一只手,抬眼看向齐观衷,目光坦然,从容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就觉得特别合眼缘,我可以叫你齐大哥吗?” “啊……诶?哦,好啊。” 齐观衷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成了祁月夜的生死之交,以及翟芽特别合眼缘的好哥哥了。 奇怪,他们的关系怎么突然变这么好。 翟芽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落下,恰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一派温和无害。 祁月夜突然指了指桌上的橘子,“齐哥,能麻烦你剥个橘子吗?给她。” 被指到的翟芽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谢谢齐大哥。” 齐观衷郁闷地扫祁月夜一眼,不是要帮他和连青玫和解吗? 就算要剥橘子,不也是应该剥给连青玫? 但对面的翟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齐观衷给人家做大哥的,也不好意思在这般澄澈热切的眼神下残忍拒绝,“……好啊。” 清甜的橘子香气萦绕在几人周身,安静之中,橘皮与橘络剥离的撕裂声响格外清晰,祁月夜不由得感叹: “齐哥以后肯定是一位好爸爸。” 哪对没捅破窗户纸的暧昧期情侣,身边没有几个起哄凑对的朋友。 就让他来当这个招人烦的助攻吧。 翟芽接收到祁月夜的眼神,她迅速跟上,“我也觉得,要是谁以后能嫁给齐大哥,肯定会很幸福的。” 两人的眼神有目的地移到连青玫身上。 连青玫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耳根微微发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还行吧,也就那样。” 指尖还捏着半块橘皮的齐观衷闻声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一脸稀奇:“你居然也赞同?那好啊,我当你爸爸。” 翟芽:“……” 祁月夜:“……” 此男没救了。 等着几十年后在广场上参加夕阳红老年广场舞乐团,再找关系和女神当舞伴吧。 那会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 连青玫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从他手上抢过橘子皮动作很快地砸他脸上,没好气道:“滚啊!” 她一把拉过翟芽的手,转头狠狠白了一旁看热闹的齐观衷一眼,随即侧身往翟芽身上靠了靠,手臂紧紧地搂上她的胳膊。 “走,我们去那边聊天。” 齐观衷手上还拿着刚剥好的橘子,“橘子不吃了?” 祁月夜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从齐观衷手里拿过那只剥好的橘子,捻下一瓣果肉,慢悠悠地送进了自己口中。 他得吃点东西压压惊。 “兄弟,你是不是翻车了?”齐观衷从衣服内侧口袋拿出丝巾擦了擦指尖,“我们也没和好啊。” 祁月夜:“……哥哥,你没发现我在助攻吗?” “有吗?什么时候?”齐观衷脸上的茫然不似作伪。 “已经结束了。” 祁月夜正在给齐观衷分析刚才他助攻的时机和话题有多么多么恰到好处,掰开了,揉碎了,恨不得亲自上场帮齐观衷谈恋爱。 干脆他和翟芽帮他们俩谈恋爱,要领证的时候再故意逃婚,请他们两个去救场顺便领证得了。 齐观衷听明白了,祁月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也不能急于求成,反正你们都纠缠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会,我会帮你的。” 齐观衷尤其感动,“谢谢你,我的好兄弟,以后我们就是过了命的情谊。” “是吗?”祁月夜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那第一次见面,还没加联系方式,但已经有过了命的交情,情同手足,肝胆相照,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齐观衷加了祁月夜的联系方式,一边添加一边感慨,“你比我那两个弟弟贴心多了,那俩一个嫌我木头,一个比我还木头。 一个是百年孤独,一个是酒店大床房漂流记,早知道小时候就把他们扔马桶里冲走算了。” 他身侧一道黑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祁月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开始找补:“别这么说,你弟弟肯定也是关心你的。” 什么蜘蛛感应。 第244章:衣服没洗干净? “他们人又不在,你就别在这替他们说好话了。”齐观衷低着头捣鼓手机,没注意到祁月夜渐渐凝重的神色,手臂撞了撞他发问: “你叫祁悦悦吗?这名字是不是太可爱了。” 祁悦悦:“……” “是‘夜’,杀人放火天的那个夜。”祁悦悦刻意在名字最末尾一个字加重咬字。 “哦哦好的,知道了。” 祁月夜目光落在他修改的名字备注,眼睁睁看着他点下“确认添加”,心情平静得出乎自己预料。 祁夜夜。 算了。 管他是悦悦还是月月还是夜夜。 解决完名字的事,齐观衷又开始对他两个弟弟的私生活大放厥词,“就说我那二弟吧,每天两眼一睁就往公司跑,二十几岁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人家铁树开花好歹树也算个植物,我弟是棺材——” “咳咳。”祁月夜突然轻咳几声打断齐观衷,硬着头皮百万撤离,“我突然发现我还有事情要和我家芽仔说,先告辞了兄弟。” “是吗?很紧急?”齐观衷还想和他新任好兄弟急头白脸畅聊一番。 “有点着急,我怕她一没看住又跑去跟别的小男孩看电影了。” 齐观衷深知这件事情的紧急性,善解人意道:“那你快点去吧。” 祁月夜匆匆离开。 齐观衷看着祁月夜的背影,能看出他的着急,想起他们处境的相似之处,忍不住投射到自己那命运多舛的恋情。 不过他又想起好兄弟答应会帮他助攻,齐观衷又长长舒了口气。 “吸回去。”身后突然传来冷不丁的一道男声,熟悉的,阴恻恻的,令人不寒而栗的。 齐观衷倒吸一口凉气。 他稍稍侧过脸,余光闯进一道熟悉的人影,没敢对视,故作淡定地缓缓移回正脑袋,目视前方。 “早知道扔进马桶里冲走?”齐曜烛似笑非笑的声音顺着穿堂阴风刮进他耳朵里。 齐观衷浑身一震。 他大爷的。 在这里碰到齐曜烛比碰到他爷爷吓人。 齐曜烛没打算给他装死的机会,薄唇微启,轻飘飘道:“我会让齐氏娱乐那边暂停帮你反黑一周,不管是豆瓣高楼还是微信公众号爆料编料,你都好好受着吧。” 齐观衷没什么底气,“那是我手下的人,他们不会听你的。” “你以为,齐氏集团每年往齐氏娱乐那边拨一笔巨款的用途是什么?真当你手下那些员工的工资是打天边飞来的?”齐曜烛轻轻冷呵一声。 齐观衷强装镇定做无谓的抵抗,“我,我是你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哦,要把我们冲进马桶里的哥哥。”齐曜烛一脸冷漠。 “……” - 祁蒯慰问完齐家的长辈,回到大厅看到了正在和一位面生女人谈笑风生的祁月夜和翟芽。 那女人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盈盈离开了。 祁蒯这才抬步走向他们,“刚才那位是?” 祁月夜指尖捏着一颗饱满的姑娘果,慢条斯理地撕开外层干枯的薄衣,抬手将那颗金黄圆润的果子送进翟芽嘴里,抬了一下她的下颌,手动合上嘴。 他往后慵懒靠在柱子上,嗓音懒洋洋的,随口答话,“连家的姐姐。” “娘家的姐姐?”祁蒯一皱眉,他的娘家不是祁家吗?没见过刚才那号人物。 “连,喜结连理的连。”祁月夜神情古怪,“我普通话还挺标准吧?你怎么还有口音。” “……”祁蒯有些尴尬地强行转移话题,“刚才看你和齐家那位搭上关系了?” “我们已经不是搭不搭的关系了。”祁月夜一脸深沉。 祁蒯不置可否,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芽儿妹,你告诉他。”祁月夜给翟芽递去一个眼神。 翟芽点点头:“私定终身。” 祁蒯被这四个字雷得惊诧不已,错愕顿在原地。 “……是生死之交!!”祁月夜一恼。 “哦。”翟芽慢吞吞地一点头。 祁蒯闻言不由得半信半疑,眉梢微挑,这才认识多久,怎么就成了生死之交了? “快结束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家。”祁蒯抬起手看了眼腕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该送他们回家写作业了。 “我们是不是要去和爷爷打个招呼?”翟芽犹豫地转头看了眼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不管是祁爷爷还是祝爷爷,他们走的时候都应该打个招呼的。 “没事,他们现在在忙。”祁蒯语气淡淡的,眉眼平静无波,说起的时候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们在忙什么?” “带着几个小的吵架。”祁蒯看了两人一眼,“鞋子乱飞,不想被误伤的话最好不要过去。” 翟芽叹了口气。 祁月夜没心没肺地一乐,“在演全武行啊?我要去看。” 刚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他的衣摆就被人扯住拽了回来,翟老师静静看着他,平静的小鹿眼中有警告意味:“回家写作业。” 祁月夜唇角往下降了降,“好吧。” 祁蒯带着这俩高中生告辞回家,祁月夜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突然要尽地主之谊,热情款待祁蒯去烧烤海鲜大排档。 祁小叔盛情难却,最后他结的账。 驱车离开小区的时候,祁蒯突然反应过来,气笑了。 又被敲了一笔。 话分两头。 祁月夜今天竟然不需要翟芽压着他写作业,一进门就主动坐地上打开书包写作业,而且不像以前总是插科打诨,眉眼专注认真。 翟芽手肘轻轻撑在桌面,掌心托着下巴,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奇,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祁月夜百忙之中抬眸飞快看了她一眼,“干嘛?” “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把写完的作业合上放回书包里,撑着桌面站起身。 “我先去洗澡。” “好。”祁月夜头也没抬,“你把脏的衣服放桶里别动,一会我去洗。” 翟芽想起他这段时间会很忙,又要忙课业又要忙事业,都得两头奔波,她温声缓缓开口,“我自己洗吧,你的衣服我也可以洗。” 祁月夜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怎么?我哪件衣服没给你洗干净?” 第245章:矛盾 “没有,都洗得很干净。”翟芽如实说。 不得不说,祁月夜的家务活做得娴熟利落,比翟芽做得好多了。 不知道他怎么洗的衣服,洗衣粉的淡淡香味总是能在衣物上残留很久,又不会过度熏人。 翟芽洗的衣服干干净净,连味道也干干净净,只会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洗?”祁月夜一脸不服。 翟芽:“……” 她难道,不是想帮他分担一点家务活吗? “我是看你太辛苦了,我们一起分担一下,你就不会那么累。”翟芽一边抬手比划一边缓缓开口,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 “要累也是洗衣机累,我把衣服丢进去而已。”祁月夜冲她努努嘴,“好了好了,你好好学习就行,这种事不用你。” 翟芽还想说些什么挣扎一下,祁月夜下巴轻轻一抬,“我就乐意洗你的衣服,上辈子浣衣局的,你管我?” 翟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只能主动扫扫地擦擦桌子洗洗碗,等祁月夜反应过来后,叉着腰看她,翟芽已经把活干完了。 正如祁蒯所说,祁月夜开始变得很忙。 他和翟芽留在了学校晚自习,祁月夜第一节课把当日作业完成让翟芽检查,第二节课就写她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晚自习结束后,他会把翟芽送到祝家司机接送的车上,然后摸摸她的脑袋,“你早点休息,我带了钥匙,你不用给我留门。” 翟芽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来祁月夜眼底藏着倦色,从白皙的肌肤底色下透出淡淡的青疲,她将那句“你也要注意休息”咽回去,抿唇浅浅一笑:“好。” 她明白,祁月夜需要的不是她这几句关心慰问的话。 对现阶段的他们来说,翟芽只要照顾好自己让他放心,就是对他最好的助力。 祁月夜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晚上会不会太无聊?” 翟芽趴在车窗上,懒懒地垂了垂眼眸,打了个哈欠,“不会啊,这两天好累哦,我一回家就睡着了。” 祁月夜极轻地吐了口气,他一直很抱歉把翟芽带出来却不能好好陪她,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害怕,现在放心了不少。 祁月夜桃花眼弯了弯,眼底那点淡淡的倦意被笑意冲淡大半,语气软懒散然: “不会无聊就好,我不在家,你要把门窗都关好,房间门也要锁,有人来敲门就装听不见。” “嗯。” 厉承北在不远处等祁月夜,翟芽知道他们还有事情要忙,“需要我带吃的去看你们吗?” 祁月夜脑中闪过那间杂乱的工作室,十几个人席地而坐,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他自认为在翟芽眼里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高大形象,这种丢面子的事绝不能让她看见。 他笑了笑,“再过几天吧,等工作室装修完了我第一时间带你去,你还要给我当助理呢。” 翟芽弯着眼睛小幅度点头:“好啊。” “你先回去吧,早点睡觉。”祁月夜再三强调,“你别等我。” “嗯,我写完作业吃完饭就睡了,今天很困。” 翟芽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祁月夜伫立在原地,目光遥遥目送车子渐渐驶远,直至彻底消失,他方才转过身,迈步走向一旁等候的厉承北。 车子缓缓启动的一瞬,翟芽眼里的困意褪去,神色清明沉静。 她其实一点都不困,每天都等到了祁月夜回家才能睡得着。 祁月夜让司机大叔一定要送她到门口锁上门才能离开,翟芽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会发一会呆,良久后指尖动了动,简单扫了扫地。 她会坐在沙发上等祁月夜回来,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慢慢数任务结束的日子。 等到他们都上了大学,祁月夜的事业也开始起步,他应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他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一起玩。 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翟芽才飞快跑进房间里带上门。 翟芽知道祁月夜几乎每天都要忙到凌晨一两点才归家,好几次累得撑不住,直接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她聪明的小脑瓜想到了个办法,她装作半夜起来喝水,正好帮他煮夜宵。 装醒也不能天天装。 有时候祁月夜在外面轻手轻脚地撕开泡面袋子煮夜宵……或是他根本没吃晚餐,翟芽就抱着腿坐在卧室的门后,无声陪他一起。 听到房间门轻轻关上,她才回床上休息。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祁月夜每天早上让她看到的依旧是一个精神抖擞的自己,笑意常常挂在眉眼。 依旧笑面吟吟,依旧散漫不羁,依旧上课认真下课补觉。 翟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但只要祁月夜想让她不知道,她就可以装作不知道。 翟芽也不知道,她跑的速度其实不是很快,有很多次都会被祁月夜逮住消失在拐角的黄色睡裙衣角。 但他也没说。 他们都在装傻。 骗人的是傻子。 装作被骗的傻子。 忍不住说破的也是傻子。 有一天祁月夜回来得实在迟了,一直到将近两点半才回来,第二天翟芽也是一脸困意,脑袋放在餐桌上恹恹的。 祁月夜喝了口牛奶,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指尖敲了敲桌面,“翟小芽,吃饭。” 翟芽懒懒地支起身子,咬着面包片昏昏欲睡。 祁月夜深深看了她好几眼,眸光沉沉,片刻后缓缓垂下眼帘,低声开了口,“你以后别等我了。” 翟芽揉了揉眼睛,“我没有等你啊,我每天都睡得很早。” 祁月夜轻轻叹了口气,“你真不用等我,你还担心我一个男人不成?” 翟芽的困意悄无声息地褪去,她面色平静地看向祁月夜:“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要让我当你的助理的,你根本就不想让我陪你,对不对?” 如果连陪他都不可以的话,那她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祁月夜没说话,默默把面包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也没看她,对视两秒他又要道歉了。 翟芽罕见地和他生气了。 她拿起书包出了门,祁月夜跟在她身后,无论他说什么都不搭理。 说是闹矛盾冷战,也不全然是。 两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都是在关心对方,只是在奔向彼此的时候,爱冲撞得太用力,造成两头受伤。 第246章:示弱 两人一前一后出的门,祁月夜迈开大步走到翟芽身侧,和她并肩而行。 翟芽才不理他。 她觉得祁月夜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让她一起参与就算了,现在连偷偷等他都不让等了。 无法原谅。 她铁了心地不理他,祁月夜软着声说破了嘴,翟芽也跟没听见似的。 “妹仔?芽崽?大芽芽?小芽芽?芽宝?” 翟芽把脸别到小区绿化的方向,似乎是觉得他烦。 祁月夜略显苦恼地碰了碰额角,发现这小姑娘真生气起来还是挺难哄的。 祝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正靠在车旁吞云吐雾,看到他们比平时提早了半小时下来,连忙要摁掉指尖猩红的香烟。 祁月夜摆了摆手,“叔叔,我们今天自己搭公交去上学。” 祝家司机一愣,征求意见似的看向翟芽。 翟芽很安静地一点头,面无表情,眼神恹恹,看上去兴致不高。 祁月夜翘了翘唇角,转头要和翟芽说话,她从余光中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直接一扭头走了。 那一头被养得乌黑水滑的黑色长发,发梢在空中摆出一道漂亮的弧度,毫不留情地啪打在他脸上,把主人的不满完全表露出来了。 祁月夜对上司机大叔错愕不解的眼神,耸了耸肩,“我惹她生气了。” 司机大叔了然,笑着催促,“那快去哄哄。” 祁月夜点点头,快步走上前追上已经走到五十米开外的翟芽。 他抬手抚了抚头顶那簇青翠绿植,枝干顺着金属栅栏越狱探到大街上,他语气带着怀念:“我们好久没从这条路走过了。” 他试图忆往昔勾起翟芽的回忆。 翟芽转头看他一眼,清澈干净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流动,她终于再次开口,不阴不阳: “嗯,小祁总现在出行要靠人来接送。” 祁月夜:“……” 还会阴阳人了小芽头。 他悄悄抬起手,小指轻轻勾住翟芽的小指,无声晃了晃,像是小狗示好的时候会摇尾巴。 被毫不犹豫甩开。 祁月夜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再度把手伸过来,固执地重新勾住她的小指。 翟芽晃了晃手试图甩开,没成功,索性放弃挣扎,生着闷气被他牵着走。 祁月夜转头看了她一眼,从侧面能看到她微鼓的脸颊,他觉得自己牵的是一只河豚,放在水里还会鼓起来浮在水面上。 “好了嘛,我知道错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最不会说话了。”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翟芽终于舍得给他一个正眼,扭过头轻飘飘地睨他,“我只知道大家都说你嘴甜,是出了名的会讲话。” “那你就当我关心则乱。”祁月夜又晃了晃她的手,无声用眼神恳切求原谅,“错了。” “你求我。” “我求你,原谅我。” “不要。” “……” 祁月夜一路上从步行求到公交车,从家门口求到学校门口,从数学课求到自习课,都没能让翟芽多说几句话。 他叹气,青春期的小孩真是难哄。 中午午休的时候,祁月夜还收到了好兄弟齐观衷的来电,他是抱着问题来请教的,精准一脚踩到地雷上: “欸,你之前不是说你和你妹仔从来不冷战吵架的吗?除了道歉还有什么秘诀?” 正在被单方面冷战的祁月夜十分冷漠:“……没有其他秘诀,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他要继续道歉了。 隔着手机,齐观衷没有听出祁月夜的冷淡,兴致勃勃:“我上次把你的话听进去了,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想和她在一起,又不是参加辩论赛掰扯道理,非要争出个高低不可,所以这几天我都让她,我们关系特别好。” “哦。” 祁月夜面无表情。 他觉得自己纯被齐观衷霉到了。 以前他和翟芽从来不吵架的,今天他都被无视一整个上午了! 祁月夜觉得自己是被偷走气运的男主,齐观衷是小偷。 齐观衷没从祁月夜这边得到什么秘诀,语气欢快地分享自己和连青玫下午准备出去约会,急匆匆和祁月夜告别把电话挂了。 祁月夜握着手机,轻轻冷笑一声,笑容阴恻恻的。 是有情人就给我老老实实错过啊。 双向暗恋就给我双向辜负啊,他又不是不会安慰人。 最后一节自习课。 沙沙的笔尖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内此起彼伏,偶尔能听见小声的交谈声,祁月夜把自己的物理卷子推向她,支着下颌定定望着翟芽。 翟芽默不作声地接过卷子批改,即使她察觉到了祁月夜正在看自己,她还是没抬头,不想理他,不想原谅他。 祁月夜凭什么认为她只能待在他身边当个吉祥物,只能享福不能吃苦? 他太过分了。 翟芽一边在心里偷偷骂祁月夜霸道,一边低头批他的卷子。 正确率比一开始提高了很多,他每次都有进步,一张卷子的注解和草稿写得满满当当。 也不知道他自己学了多久,才在高强度工作的同时还能保证学业。 这么一想,她又有点心疼,但还是生气。 越想越气,翟芽转身往他的手臂锤了一拳。 祁月夜满脸震惊,摸了摸自己被锤的地方,“怎么了?该拿的分没拿到?” “不是,就是想打你。”翟芽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写得太好了,很欠揍。” “……行吧。”他垂下手,“那你打也打了,还生气吗?” 小姑娘把脸别到一边不搭理,拿后脑勺对着他,显而易见地写了三个字: 还生气。 祁月夜叹了口气。 晚自习下课厉承北来找小祁总,翟芽正在收拾带回去看的资料,整理好塞进书包里。 听见厉承北叫祁月夜的声音,她动作微顿,抬起平静的眼眸看厉承北一眼,又垂头把书包拉链合上,背着自己的书包一声不吭从教室后门走出去。 厉承北:“……” 总感觉芽芽小姐看他的这一眼,有点哀怨又有点讨厌,像是……在看抢走自己丈夫的第三者啊。 他冤枉。 厉承北无辜地看向祁月夜,“她走的时候是不是白了我一眼?” “很明显,是的。”祁月夜点点头,“因为也冲我翻了个白眼。” 倒也是不厚此薄彼。 厉承北倒也不在意,他低声汇报近况,声音压得很低,毕竟在学校谈论生意上的事情会显得十分豪情在天。 “要承办的红酒沙龙品鉴宴企划案还有一些细节要再精进,今晚我们……” 祁月夜却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了他的下文,“帮我放放吧,我今天不去了。” 第247章:和好 “今天不去工作室了吗?”厉承北确认似的重复一遍。 前几天跟不要命似的加班加点,空闲的碎片时间还会让自己教他题目,这么突然空闲下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嗯,这几天大家也辛苦了,今晚先休息吧。”祁月夜拎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单肩背在身上,轻点了一下头,朝翟芽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翟芽规规矩矩背着包走在前面,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先是急匆匆地快步小跑过来,再追上她后又刻意慢慢放轻步子,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翟芽忽然不想让他这么跟着自己。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数着倒计时‘3、2、1——”,指尖攥紧双肩包背带,倏然迈开步子跑出去。 祁月夜微微一怔,没有片刻迟疑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翟芽跑到校门口祝家的车旁才停下来,单手撑着车顶气喘吁吁,小口呼吸着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 祁月夜帮她拍着后背顺气,有些无奈,“跑什么?后面有鬼追你啊。” 翟芽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 祁月夜:“……” 就算是鬼,他也是容貌绮丽到非人的男鬼。 翟芽抿着唇推开他,小脸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满了对他的抗拒,她弯腰上了车,敷衍地挥了挥手,“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谁说我要走了?” 祁月夜面不改色地跟着她弯腰坐进车辆,他把书包随意搁在座椅上,岔开修长双腿往她身边一坐。 “你今天不上班了?” “给自己放个假。”祁月夜往后一靠,脊背贴在座椅靠背上,闭眼浅憩。 翟芽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黛和明显的倦容,想到他这几天应该都没好好休息过整觉,没忍心继续折腾他,只慢吞吞应了声“哦。” 回到家里,翟芽随手打开角落的落地灯,昏黄温暖的灯光铺满了整间客厅,她放下书包准备去洗澡。 祁月夜懒洋洋把自己砸进沙发里,抬手随意抓了抓头发,亮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会。” 翟芽默默走到他身边,靠着他坐下。 “我是不是挺过分的。”祁月夜突然开口。 翟芽心里觉得他过分,但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她侧过头望了他一眼,目光无声反驳。 祁月夜没有看向她,眼神失了焦距,茫然落在正前方,出神片刻,他才缓缓敛定心神,垂下眼帘,声音低缓,“我不是不想让你参与,就是因为……我过得挺不好的。” 翟芽呆了呆。 她从来没有听过祁月夜用这种语气示弱过,颓唐,无奈,像是过往的一切被打碎,被全盘否定,他试图把被打碎的东西捡起来拼凑在一起,又不得不把满是裂缝的半成品摆在她面前让她看。 祁月夜愿意给翟芽看的那面是无所不能的自己,于是她潜意识地以为祁月夜想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想要什么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害怕。 久而久之,翟芽有时也会忘记,其实他也只比自己大几个月而已。 “我是觉得你有一点过分。”翟芽没否认,她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声音闷闷的,“你以为自己在我眼里特别厉害,其实你根本没那么厉害。” 祁月夜笑了笑,“是吗?” “嗯,你奶茶摇得没我快,背诵的速度也不是很快,上课容易走神……”翟芽很认真地一一细数他的缺点弱项。 “原来我缺点这么多。”他哑然失笑,但是又笑得很好看,在暖色光线下那双带着色彩的眼眸格外漂亮。 翟芽就是想告诉他,其实她可以接受他的不厉害和他的不完美。 他也可以试着,让她分担一些。 祁月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以为可以很快步入正轨,以为可以很快让你看到我的成果,然后不屑一顾地说‘其实也没什么难的,正常操作而已’,但是……真的挺难的。” 他闭了闭眼,脊背靠在沙发上,“从头做起,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容易,甚至还很狼狈。” 一切都要从头摸索,要不断推翻再敲定企划,要和各个环节的负责人沟通联系,人家和你甩脸子,你有求于人也只能淡笑着装不知道。 旮旯村小鸡霸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他想不通,去和祁蒯谈心谈人生,说干脆他和翟芽认他当爹,做个二世祖啃老算了。 不过听祁蒯说,他当年创业也是和负责人喝酒喝到胃出血,半夜送到急诊,最后还是没拿下企划,都这样了也没和他父亲低过头。 这时祁月夜又想起在家里等着他出人头地的翟芽,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说这些不是想说我有多惨,也不是想放弃,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人生的所有计划,不管是事业还是学业,一直都有你的存在,说我死要面子也好,但我真的没办法让你看到我无能为力的样子。” 祁月夜缓缓侧过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了翟芽肩上,“别不理我好不好?你不理我我真的,挺难受的。” 祁月夜被负责人拒绝的时候没想哭,一天连四个小时睡眠时间都没有的时候更不想哭,可现在他的声音竟然掺杂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翟芽把他推开了。 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双臂轻轻环住他的侧腰,脸颊贴在他的锁骨之上,满是眷恋地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想陪你。” 祁月夜还想说什么,翟芽的下一句话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说,“我很担心你。” “我担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休息,是不是很累很难过,会不会被灌酒,会不会安全到家,我真的很担心。”她轻轻道,“我睡不着。” “我想到你可能现在很难受,我就睡不着。” 祁月夜沉默了很久,只能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她微凉的发梢,“对不起。” 翟芽在祁月夜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祁月夜,你累不累?” “……累啊。”他喃喃。 在翟芽面前示弱并不简单,但祁月夜不想再瞒着她了,“真的会很累……所以你明天还要和我去工作室看看吗?” 翟芽的眼睛逐渐变得明亮,她收紧手臂死死抱住,“我要去!” 祁月夜也高兴,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哼,“现在吵着去,到时候看到我跟别人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你最好别哭得掉眼泪。” 翟芽抿了抿唇,她的确看不得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受不了,“那我就转过去。” 祁月夜故意吓唬她的,虽然他是从头做起,白手起家,但有祁蒯的名头在,也不会让他对人卑躬屈膝。 就该这样。 他和翟芽之间就应该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任何秘密。 翟芽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深吸一口气嘟囔,“你抱抱我。” 祁月夜顺从抱紧她。 翟芽不满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抱紧一点。” “好啊勒死你。”祁月夜唇角漾开笑意,散漫如常。 第248章:成老赖了 “翟芽——” 祁月夜急匆匆把手上的盘子放到餐桌上,朝紧闭的房门喊了声。 没过多久那扇房门从里打开,翟芽不紧不慢从卧室里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牛奶喝吗?”祁月夜问。 “要。”翟芽小幅度点点头,脸上还带着懒倦困意,眼帘恹恹搭着,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你先吃三明治。”祁月夜将餐盘推到翟芽面前,走路带风,急急走进厨房。 白瓷盘里,对半切开的吐司三明治摆放得精致好看,表层的番茄酱被他挤出了一只小猫圆圆的脸蛋,弯起的眉眼憨态可掬。 翟芽也弯了弯眼睛,和三明治上小猫的表情如出一辙。 祁月夜把盒装牛奶放到翟芽手边,努努嘴,“把早餐吃了,吃完带你去工作室。” “今天不是周六吗?”翟芽拿起温热的牛奶,歪了歪脑袋,“你以前说如果你当老板,肯定会给员工双休福利的。” “……” 翻身第一件事,当然是忘本啊。 祁月夜轻轻啧了一声,依旧面不改色,“你没听过男人有钱就变坏吗?当地主和当农民的时候能一样吗?” 不过他可比资本家有良心多了,周末工作时间按加班三倍工资算。 现在的祁月夜,绝对对得起以前的祁月夜。 翟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咬了一口手上的三明治,“他们私底下不会骂你狗老板吗?” 祁月夜以前被迫自愿加班的时候,就会在家里骂狗老板丧良心,没心肝,狼心狗肺,缺心眼—— 没有人比他更关心老板的心脏。 “骂就骂喽。”祁月夜无所谓耸肩。 他一想到员工们都骂他“除了那张脸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可取之处”就很爽。 “快吃,不够再说。” 清晨九点,阳光清亮洒落街边,路人行色匆匆,祁月夜带着翟芽站定在公司大楼的底下,翟芽微微抬了抬脖颈,缓缓仰头上望。 巍峨的摩天楼宇直插天际,反光的玻璃幕墙盛着朝阳,一层一层向着高处绵延。 她安静地望着高耸入云的楼顶,眼底藏着一丝惊奇:“你不是说是工作室吗?怎么这么大?” “其实不然,本人的财力有限,只租得起一层。”祁月夜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牌,抬手挂在了她的脖颈间。 他指尖随意一拨,将被挂绳压住的发丝撩了出来,而后顺势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往大楼里走。 动作一气呵成,翟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走了。 她新奇地把工作牌翻转过来,不知道祁月夜什么时候帮她办的,用的是她入学时候去拍的一寸蓝底证件照。 整座大楼几乎每层都是独立的工作室,是现在年轻人创业首选的工作室地点,员工出入都需要刷工作证进出通行。 祁月夜双手轻轻搭在翟芽的肩膀,半推着她走进来,一楼大厅有不少拎着咖啡袋的人笑着和他打招呼,语气带着点调侃: “小祁总,今天这么晚上班呢。” 祁月夜面带笑意,对着往来的众人微微颔首回应。 翟芽低头拿着工作证站在打卡机前,正准备刷卡,一旁一位身着干练职业装的姐姐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转头看向祁月夜,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 “小祁总,这位是?” “未婚妻。”祁月夜没什么避讳,倒是那姐姐看起来很吃惊。 “你们都还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未婚夫妻了?” 祁月夜笑着把手搭在翟芽肩上,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们只是长得童颜不老,大家都说我们长得像小学生,但我们都成年了。” “……”大姐姐欲言又止。 长得是年轻水灵,像小学生……那倒也是没有吧。 她笑了笑,语气揶揄,“今天小祁总带了未婚妻来视察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小女孩要梦碎了。” 祁月夜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跟着打开的闸机口进入。 他这算哪到哪? 某个人才是,从小到大不知道伤了多少少男的芳心。 翟芽慢悠悠扭头看了祁月夜一眼,从小她就知道祁月夜在女人堆里受欢迎,现在还是这么花枝招展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好了,别看我了。”祁月夜抬手挡住翟芽看过来的眼神,“哥哥受欢迎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天天勾引人。” “并非我勾引,是我站在那就自带吸引力。”祁月夜笑得招摇,走进电梯后抬手按下六楼按钮,毫不客气地自吹自擂。 电梯上行,翟芽翻着有自己照片的专属工作牌,照片底下写着职称“特别助理”,她抬起头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办这张工作证的?” “两周前就办了。”祁月夜下巴轻轻抬了抬,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漫开藏不住的得意,“想夸的话现在可以夸了。” “哦,两周啊。”翟芽若有所思,“那你欠我半个月工资,记得结给我。” “……??!” 祁月夜难以置信地转回头,“你跟我要这半个月的工资?” “嗯。”翟芽一脸理所当然,平静无波的眼睛静静凝着他,“你要拖欠我工资吗?老赖。” “可是你什么也没干啊?” “又不是我不想干,是你没通知我。”翟芽眼神无辜,“不管你让不让我干活,工资都得照给。” “……”祁月夜忍不住掐住她的脸轻轻晃了晃,咬牙切齿,又不舍得太用力,“好啊你,那你别怪我让你加班到凌晨了。” “随便。“她转过头轻轻哼了一声,眼里闪过不易捕捉的得意。 不过她道行多深祁月夜道行多深?心里那点小算盘,祁月夜一清二楚,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祁月夜知道她是想激自己物尽其用,也让她参与干点活,笑了笑就是不上套。 电梯门缓缓打开,翟芽迈出电梯,看到眼前的一番场景,迟疑地顿住脚步。 工作室门口堆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箱,虽然凌乱但还算整齐,让出了门口的一条通道。 祁月夜伸手随意把掉到地上的美工刀捡起来放在纸箱上,轻轻推着翟芽的后腰,带着她绕过门口堆叠的快递箱。 祁月夜推开工作室的磨砂玻璃门,听见动静的员工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 第249章:聊未来,和你未婚妻 有人先笑着打招呼:“小祁总来啦?” 祁月夜笑哼了一声,拍了拍手,把坐在地上埋头苦干的员工视线吸引过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翟芽好奇抬眼望了圈工作室。 这里还带着刚起步的仓促,算不上整洁,纸箱横七竖八堵在门边,她得小心避开才能绕过,拆开的包装废料随手搁在一旁。 几张临时拼凑的工作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角落里数据线纠缠交错,文件摊得满桌都是,被头顶吱吱呀呀转着的风扇吹得呼呼作响。 屋内连多余的椅子都不多,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 冰凉的地板上,几个人就垫着薄薄一层纸板,盘腿坐在地面,笔记本电脑搁在膝头,文件摊开铺在脚边。 工位不像大工作室或公司那样规整,大家围坐成一片,电线从地板蜿蜒穿过,简陋又热闹。 看见祁月夜带人来,他们纷纷笑着打起招呼,视线又好奇地扫过他身侧的翟芽。 “这小妹妹是谁啊?小祁总你妹妹吗?” “你看两人长得还有点像就知道了,好看的基因都是一家的,知道不?” “小祁总你怎么不早说要带妹妹来,早知道我们多收拾收拾了,怪不好意思的。”有人匆匆忙忙开始整理散落在一边的文件。 “什么妹妹?”祁月夜不悦地皱了皱眉,他弯下腰,脸和翟芽贴了贴,“我长得比她大很多吗?我们明明是未婚夫妻。” 未婚夫妻? 众人神色各异,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素面朝天的一张脸,一张未施粉黛的面孔白净圆润,稚气未褪,甚至还有婴儿肥! 拉出去电! 祁月夜眉眼一压,面无表情:“不像?” 厉承北准备了两套说法,他面不改色:“夫妻相也是长得像。” “……!!!” 众人皆惊,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能当特助。 盘点那些高级特助的神级救场名场面。 祁月夜眉头这才一松,满意地轻轻颔首,“其实我是骗你们的,翟助理不是关系户,也不是我的未婚妻,你们把她当普通同事就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 “知道了知道了。” “好的好的,翟助不是关系户。” “对啊,你看面相就不像。” 所有人齐刷刷敷衍点头,嘴上应声附和,和对方对视时眼底却闪烁着“你就看我信不信吧”的意味。 但凡把一双小猪手从人家肩膀放下来呢? 不过小老板乐意玩办公室恋情就让他们玩呗,必要的时候装睡充当熟睡的职工就得了。 翟芽离祁月夜近了一点,安静淡然地做自我介绍,“我是翟芽,有什么工作可以交给我,我都能帮忙。” 场地中央的一位姐姐盘腿坐在地上,头发松松挽成丸子头,头发稍显凌乱,腿上摊着没看完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扬起脸庞,眼底还带着明显的一圈青黛,笑眯眯开口:“欢迎欢迎。” “我坐在哪?”翟芽看了看长满了人的地板,不知道自己的座椅会是哪块纸板。 “你坐在这儿。”祁月夜拉着翟芽来到另一间隔间的办公桌前。 办公室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装饰摆件,仅有柜子、沙发和办公桌几样基础家具。 隔间的隔断用的是一整块全透明的玻璃,里外毫无遮挡,坐在里面的人与外面办公的人,能够清清楚楚看见彼此的一举一动。 双向监督,生怕对方偷一点懒。 祁月夜拿起放在办公椅上的一条灰色毯子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有些嫌弃,“谁往这乱放东西,你坐吧。” 厉承北:“……” 他欲言又止。 这是……他特地……为老板添置的毯子……护腰靠枕……和……人体工学电脑椅…… 不是垃圾…… 翟芽被祁月夜按在电脑椅位置上坐下,“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位了。” “那你的呢?”翟芽仰起头问。 祁月夜略一沉吟,转身走出办公室,不多时又从外面搬进来一把电脑椅,放在了翟芽座椅的侧边,他漫不经心地落座,单肘撑住椅子扶手,手掌托着下巴,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以后这是我的位置,我们又是同桌了,高不高兴?” “好吧。”翟芽愉悦应声,声音轻快,“那你找点活让我干吧。” “等着。” 祁月夜拿着几份全英文件放到翟芽面前,“你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语病和疏漏的地方。” “好。” 祁月夜在里面陪她坐没多久,就被人叫出去了,翟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逐行检查文件。 有些企划专业单词太生僻,她不是很确定,打开电子词典逐个搜索,不知不觉花了两个小时才检查完三份文件。 翟芽松了口气,抬头从玻璃落地窗往外看,祁月夜的身影在外面来来去去,神情专注认真,偶尔眉头紧蹙,横眉冷对。 侧脸立体精致,额头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起来,背头露出完整清晰的五官,气势凌人,已经有了幺爸的雏形。 “你们要气死我。”他搭着腰气笑了。 翟芽能看出来,祁月夜是喜欢着这份工作的。 她支着下巴想,那她的梦想是什么呢?毕业之后她想做什么呢? 小的时候只需要思考温饱,长大后想着要学习走出大山,现在她走出来了,脑海中却被工作和赚钱填满,无暇思考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需要好好把大脑清空,问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厉承北抱着文件从外面走进来,稍稍带上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祁月夜被气到极致,开始胡言乱语的暴躁吐槽声。 “挺吵的吧?”厉承北把文件放在桌上,他抬起头,突然对上翟芽深沉的目光。 “……”又咋了。 “阿北哥。”翟芽忽然叫他。 厉承北下意识挺直腰:“诶。” 不知道为什么,翟芽叫人的方式都有一种“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他傅总他顾总都是我同村”的亲切感。 “你坐。”她把祁月夜的椅子推给他。 厉承北默默拉过椅子坐下,“怎么了吗?” 翟芽双手交叉垫在下巴颏处,眼睛平静无波,语气沉沉:“你有梦想吗?” “……”为什么话题突然变这么沉重? 虽然不明白,但厉承北还是谨慎且如实回答:“梦想变有钱。” “不是这个,”翟芽摇了摇头,“我是想问你以后想成为什么人?” “有钱人。” “你想干什么行业?” “抢银行。” “那你有想过自己以后会走上哪条路吗?” 厉承北眼中多了一丝茫然,“如果抢银行没成功的话,应该是被枪毙吧。” 翟芽点头表示理解。 等祁月夜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厉承北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坐着他的椅子,聊着他的妹妹。 他眯了眯眼,狐疑地抬步一脚迈进来,“你们在聊什么呢?” 翟芽:“在聊梦想。” 厉承北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刹不住车:“还有我们的未来。” 祁月夜:?要和谁有未来 他未婚妻吗? 接着挑衅。 第250章:为什么不和他聊 “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特助。”祁月夜走进来,用文件轻拍了一下厉承北,“去,跟谁俩呢,能和小姐这么说话吗?” 厉承北笑了笑,知道祁月夜是和他闹着玩的,好脾气地站起身给他腾位置,“我进来送文件,那我先出去了。” 祁月夜轻轻嗯了声,在翟芽对面的办公椅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张办公桌,翟芽歪了歪头。 “不许卖萌,烦着呢。”祁月夜臭着脸翻文件,呼啦啦地制造出一堆声响。 翟芽点了点头没再烦他,低头拿起厉承北送进来的文件翻看。 真不理他了? 对他也太没有耐心了吧! 祁月夜怨念非常,弥漫出来的黑色幽怨气息几乎在身后凝成实质,他翻两页书,看一眼翟芽,再翻两页,再看一眼,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顶。 唉。 果然是对他淡了。 都说七年之痒,他们的相处时间都过了两个七年了,该痒的也痒了。 这条成长的道路上,翟芽还是把他弄丢了。 垂眸认真看文件的翟芽没注意到哀怨的祁孔雀,指尖点着策划案的某项条款: “这一条是不是有问题?上面写着,活动现场所有开封后未饮用完毕的红酒,损耗酒水全部由乙方承办方承担损失。” “红酒开封损耗成因复杂,可能来自主办方预估到场人数偏差、嘉宾临时缺席多种原因,不属于承办方工作失误造成,全部由我们承担损耗的话,损失权责不对等,容易引发后期经济纠纷。” 翟芽说得认真,提出来的问题也严谨,但祁月夜很想把她一本正经的脸蛋掐坏。 让她笑不出来。 祁月夜故意哼了声,“没关系,我有钱,损耗的红酒买下来从主办屁股灌进去。” 翟芽忍不住笑,拿起文件挡了挡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弯弯的,“你这样没礼貌。” 把红酒灌进主办方屁股里,没有礼貌。 祁月夜看她笑也忍不住想笑,不想拉拉个脸也不想拉下脸,轻轻白了她一眼,怨气冲天,“你就气我吧。” “我气你了吗?什么时候?”翟芽不解地把文件放下。 “就气了。”祁月夜把手上文件摊开放在膝盖上,翻了两页,他假装不经意询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聊梦想。” 祁月夜倏然抬起头,合上腿上的文件轻轻摔在桌上,“你和他聊什么梦想?你和我聊啊,我都不知道你有什么梦想,为什么要和他聊?” 祁月夜觉得善忮这种急火攻心的感觉实在是很可怕,他的善良他的大方他的美好品格全部都没有了,现在只想摇着翟芽的肩膀问她: 到底为什么要和别人聊梦想? 为什么是厉承北? 他不行吗?为什么不找他? 好生气,但是又没有理由立场正大光明生气。 翟芽莫名其妙地抬眼对上祁月夜的视线,“因为我知道你的梦想了,所以也想听听别人的。” 别人。 祁月夜对这个代指厉承北的词语很满意,轻飘飘扫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万一猜错了呢?” “你不是想当老板吗?” 祁月夜心想,他想当个屁的老板,他就是想当她的靠山而已。 他倒是想圈完祁家的钱和翟芽回乡下掰苞米,但那现实吗?翟芽这么聪明能干,带她回那做什么?翟芽就应该站在所有人脑袋上让他们仰视啊。 亲眼看着明珠蒙尘谁都会难受,更别说那颗明珠还是翟芽。 不把全世界所有好东西都给她,都算他祁月夜无能。 收到祁月夜的白眼,翟芽无辜地眨眨眼,“我猜错了吗?” “对,没错,别人了解你都比我了解你多,”他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厉承北知道。” 翟芽似乎干什么都行,但她自己想干什么,祁月夜是不知道的。 一想到厉承北比他还先知道就难受。 翟芽烦恼地托着腮,掌心抵着脸颊,把自己的脸挤得微微变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那就都不干。”祁月夜听厉承北不知道就高兴了,脸上重新绽开笑颜。 他向后靠坐在办公椅上侧着身,漫不经心地支着下巴,“就算你没钱了还有我呢,你有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底气,毕业后直接躺家里也没关系。” 翟芽换了一边的手托腮,“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职业?” “我觉得你干什么都可以,去养猪都能养出最肥美最可爱最香喷喷的猪。”祁月夜想了想,补充,“但你最好不要去当厨师。” “不是说你不能当,就是没那么适合……也不是,算了你想当也行。”多准备几笔赔偿款给顾客比什么都重要。 翟芽叹息,“我是什么都会那么一点点,但样样通样样松,好像没有特别擅长的。” “哪松了?特别紧。”祁月夜对她给自己的评价十分不赞同。 翟芽澄澈的瞳仁微微动了动,她站起身走到自己椅子身后,推着办公椅到祁月夜旁边,手动调整他椅子的方向面对自己,再在他对面坐下。 双手拉住他的双侧椅子扶手,翟芽俯身向前,黑白分明的瞳仁透着认真,“你觉得我做什么事情是有兴趣的?” 祁月夜被她手臂困在椅子里,饶有兴致地搭着长腿,手支着额角故作深思。 “我想想……赚钱吧,演替身那会眼睛都是亮的,跟请神上身了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可是干什么行业都可以赚钱,这样显得我的梦想很笼统。”翟芽皱了皱鼻尖,老大不高兴。 祁月夜随手把她散在碎发边的鬓角挽到耳后,安慰因为自己的梦想不够鲜明特别的小姑娘:“也没有谁规定人一定要有梦想啊,有的人就是干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淡淡的,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呢,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想干什么都可以,离考大学还有几个月,你可以好好想想自己做什么职业是有兴趣的,再去选择报考专业,不着急一时。”他笑眯眯拍拍翟芽软绵绵的脸。 翟芽若有所思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她又慢吞吞起身把椅子挪回原来的地方,拿了张A4纸勾勾画画。 祁月夜就看文件的一会功夫,她一张空白纸已经写得密密麻麻,他忍不住疑惑:“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我在复盘,这么多年我总应该有喜欢和不喜欢做的事情。”翟芽头也不抬,她习惯分析复盘的思考方式,有助于帮她理清思绪。 祁月夜:“……” 好可怕的理科女。 第251章:感觉你很疼我 翟芽把自己感兴趣的技能一遍一遍筛选画圈,最后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想好想做什么了吗?” 翟芽垂头丧气,双手交握在水性笔的末端,下巴抵在拳头上,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先不想了,走。”祁月夜站起身,朝翟芽伸出手。 “去哪里?”翟芽茫然,但还是伸出手,把手交到他掌心,让他把自己从位置上拉起来,“你当老板了也摸鱼哦?” 祁月夜推着她往外走,“笑话,当老板了还摸什么鱼?当然是要摸……大白鲨啊。” 他们刚出办公室门,就撞上了刚才打招呼的丸子头姐姐,翟芽注意到了她好像比早上更潦草更凌乱了,皮肤更暗沉,眼神也更飘忽不定,整个人像是飘着走的。 “你们去哪儿啊?”她幽幽问道。 祁月夜面不改色,“给你们买咖啡去。” 丸子头姐姐点了点头,抬手扶了扶因为皮肤出油往下滑的黑框眼镜。 翟芽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担心地皱着眉头询问,“Luna姐姐,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看起来状态很差吗?”Luna反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翟芽诚恳点头。 “要不你们还是休息一会吧,别死了。”祁月夜也担心,再这样下去,不用几天,他得抓把糯米才敢来公司。 Luna猛地清醒过来,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别说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现在正是最后冲刺的时机,你说这种话瓦解军心有什么目的?” 祁月夜老实闭嘴,“我错了。” Luna轻轻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本来打工怨气就大,早干完策划早领奖金,不着调的老板还总是让他们休息。 “去买咖啡吧。” “好嘞。” 祁月夜拉着翟芽走出工作室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老板吗?” 怎么还是像打工的。 特会给人打工的一质朴箜城男孩儿。 翟芽习以为常地垂头玩手,“你以前养鸡也这样啊,周末懒得吃饭,母鸡特地跑到床上下蛋要让你煮着吃。” 祁月夜按了电梯按钮,仔细回想了一下,“有这回事?” “有,你说那老母鸡成精了,家里不用买鸡精了。” 祁月夜:“……”他年轻的时候真是个神人。 电梯门缓缓打开,翟芽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里没有人,她牵着还在沉思的祁月夜衣角走进电梯。 祁月夜还在纠结鸡精,“那后来那只鸡呢?这么有灵性的鸡我把它供起来没有?” “没有啊,它下完蛋就跑回鸡圈了,你说老母鸡都长一个样认不出来,该吃的也吃了。” 祁月夜若有所思:“还好我没认错恩鸡。” 翟芽喜欢看的那什么狗血电视剧,拿着信物和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就错认成自己的恩人,他还吐槽过主角眼睛瞎,还好他至少保住了自己漂亮眼睛的清誉。 电梯在下一层楼停下,走进来两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女孩,祁月夜认出来了是楼下拼豆店的店长和店员,笑着点头打招呼。 “小祁总,又自己下来买咖啡啊?”店长笑吟吟问,“你每一次下来买咖啡,就有小美女客人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还要介绍朋友来我店里,你说我能给她们吗?” 翟芽见他们在聊天,自动解锁有陌生人在的地方静音沉底遁地模式,安静站在祁月夜身边不说话。 祁月夜笑着咳嗽了一声,偏头隐晦地看了眼低头扣手的翟芽,“别说了,上次误加一个女孩子微信,打得我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翟芽听见祁月夜当着自己的面光明正大编排自己,抬起头凉凉扫他一眼。 店长惊讶地看了一眼翟芽,“小祁总你居然有女朋友?之前没听你说过。” ”那以后帮我扩散一下。“祁月夜单手勾过翟芽的脖颈,指了指两人的脸对比,“我们的颜值还是很般配的吧。” 店长很配合地点头。 祁月夜大半个身子靠在翟芽身上,没个正形地歪着上半身,翟芽规规矩矩地把祁月夜扶正,很认真地教训他,但是声音一点都凶不起来,“自己站好,在外面行为要得体。” “知道了。”祁月夜勉强放下手站直身子,“很正了吧?可以去人民广场踢正步了。” 店长和店员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感慨,会心一笑。 想不到能制服这种花枝招展孔雀男的,居然还是乖乖女这一卦。 走出电梯,祁月夜一边拿出手机一边侧目和翟芽说话,“我发现为什么有很多小姑娘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了,我小有姿色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们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山上的古人哪知道这些,他第一次被要微信的时候,还以为对方一个小女孩也和自己一样刚通网,问自己“有微信吗?”,是鼓起勇气问他怎么下载微信。 他无比热情地教她要先打开应用商店,再点击下载微信,最后用手机注册一个微信号。 然而,他清楚地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纠结和挣扎,似乎在犹豫时是“长得帅的弱智”还是“长得丑的天才”好,最后决定去找下一个长得帅的天才,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所以?”翟芽不明白祁月夜的意思,“你要把我的照片打印出来抱着展示吗?” “那是遗照,宝贝。”祁月夜低头看手机,哼笑了一声。 宝贝? 他叫她……宝贝? 翟芽有些惊讶有些错愕看着他,祁月夜从来没这么叫过她。 祁月夜脱口而出后指尖也是一顿,偏头抬眼看翟芽,她傻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祁月夜没由来地后知后觉一阵燥意,耳尖微微发红。 好像有点,太肉麻了。 “喜欢我这么叫你?”祁月夜看她的表情猜测。 “嗯。”翟芽反应过来后,很认真地点头,黑白分明的瞳仁倒映着他的身影,“你叫我宝贝,我感觉你很疼我。” “废话,我疼你疼得少了?” “不一样。”翟芽摇摇头,白净的脸上有些新奇,“宝贝是妈妈叫自己的孩子的,我从来没被妈妈叫过宝贝,感觉你像妈妈一样疼我。” 祁月夜面无表情:“……” 宝贝?妈妈? 好消息,感受到爱了。 不算坏的好消息,是母爱。 也不对,他是男的。 所以是如山父爱。 第252章:是你们家小猪吗? “走了,臭翟芽。”祁爸爸这么喊闺女。 “不要这样叫我。”翟芽站定在原地,很较真地拧着眉心,站桩一样站如松。 “那我叫你什么?”祁月夜收起手机,唇边噙着似有若无的坏笑,散漫勾唇挑眉,“宝贝?” 翟芽正正经经地点头,“嗯。” 她喜欢被这么叫。 “那你多想想吧,乖宝。”祁月夜摸摸她的脑袋,“我什么时候心情好再这么叫你。” “宝贝”这种肉麻亲昵的称呼,一般都是偶尔叫叫才显得珍贵动人,经常叫天天叫,吃饭叫睡觉叫洗澡叫—— 那真跟爸爸叫女儿没区别了。 “乖宝?也行。”翟芽也不挑剔。 祁月夜:“……” 他多走了两步退回她身边,掌心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顺势捏了两下才往外走,“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有吧。”翟芽低头看了看。 祁月夜煞有其事地皱皱眉点评,“我以前觉得你的手像杏鲍菇,现在都变茶树菇了。” 翟芽表情起伏不大的脸终于多了一点愠怒,瞪了一眼旁边笑得没心没肺的人,“你才像茶树菇。” 茶树菇又老又瘦又柴,还皱巴巴的。 像树皮。 她明明就还很年轻。 出去的安检门仅容一人通过,祁月夜松开她的手退到她身后,推着人往前走,“好好好,不像茶树菇。” 翟芽一边被推着走,一边转头认真解释,“我以前是因为年纪小手臂才有肉,现在长开了而已,不是茶树菇。” “行,我知道错了,你不是茶树菇。”祁月夜严肃听取并道歉。 每天没少喂饭还不长肉。 坏女孩。 走出A座大楼,下午四点的日头未退,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翟芽转头张望四周,“你平常去哪儿买咖啡回去?” “我平常……点外卖啊。” 他可是老总,哪有老总亲自给员工跑腿的。 翟芽不解地转头盯着他看,“那你还特地把我叫出来?” “摸鱼。”祁月夜冲她抬手招了招,俯身眉眼一压,神神秘秘地浅浅弯唇,“跟我走。” 他双臂环在胸前抱着,缓缓直起身,闲庭信步走在前头,步子又刻意放缓,像是在等人跟上来。 翟芽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凝望着他的背影。 此时燃烧着光芒的余晖宛如燃到尽头的残烛,散发着最后的余热和光辉,轻飘飘地如同一层金纱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肩上,光影分明,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翟芽一双浅色茶眸也镀上了金色光辉,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动了动。 拿出手机拍他。 画面定格,她按下拍摄键。 祁月夜察觉到人没跟上来,转过头不解地回看,“等什么呢?过来啊。” “哦,来了。”翟芽收起手机,一路小跑到祁月夜身边。 她从阴影处跑出来闯入金光日头中,像是从自己的世界走到了他的世界。 “刚才拍什么呢?”祁月夜抬手摸了摸耳垂,故作不经意地问。 “你的照片。” “为什么拍我?” “因为想拍。” “……” 祁月夜心想,这四点的太阳真是和翟芽一样烦人。 总喜欢把人的脸搞得红红的。 不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翟芽信任地跟着祁月夜慢悠悠地走,忽然想到他刚才一直在捣鼓手机,“祁月夜,你刚才在手机上干什么了?” “哦,这个啊……” 祁月夜很故意地拉长话语的尾调,存了心地吊人胃口,漂亮的桃花眸狐狸似的弯了弯,“也只是让我朋友圈的人知道我未婚妻的存在而已。” 那应该只是发个类似“我有未婚妻”了的文字朋友圈而已吧,翟芽没多想,拿出手机。 她都不用刻意翻找祁月夜发的那条,因为他发的十几条已经霸屏了。 比她列表里那些微信企业联系人,打广告的阿公猪肉铺,阿嬷肉丸铺,小妹茶叶铺,店铺客服免单机器人……还能发。 从文案就可见祁月夜的议论文水平不会很高,灵感极其有限,如出一辙的复制粘贴。 小猪吃饭、小猪刷牙、小猪写作业…… 附图的都是一些日常抓拍图,翟芽喜欢穿着舒服的衣服在家里乱跑,表情大多数情况下是放空懵懵的。 好在都不难看,翟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翻到了最后一条。 【两眼一睁捡破烂】:谁家小猪睡觉[图片] -连青玫回复:小猪可爱/// -“两眼一睁捡破烂”回复“连青玫”:[微笑][握手] -齐观衷回复:小猪可爱/// -“两眼一睁捡破烂”回复“齐观衷”:[擦汗] -厉承北回复:小姐可爱。 -“两眼一睁捡破烂”回复“厉承北”:是你们家猪吗就评论? 收到消息的手机那头,厉承北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他手机玩的并不是很多……他看的是朋友圈,不是仇人圈,没错吧? 翟芽点开祁月夜的附图,不知道祁月夜什么时候偷拍她睡觉。 照片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她盘腿坐在客厅地上,身后是夕阳的余晖,满桌都是摊开的作业和课本,她下巴抵在桌沿,阖着眼像是睡着了,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两根笔。 另一根笔应该是被镜头外的人,返回案发现场拍下第一现场的摄影师偷偷塞的。 “你什么时候给我偷拍的,侵犯我的肖像权。”翟芽翻转手机,把刚才那张照片递到祁月夜眼前质问。 “上个月吧。”祁月夜笑眯眯地不知悔改,“小妹猪,你还得感谢哥哥,都没放你那些睡相不好的照片。” 翟芽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冷眼看他笑语温温的脸,忍不住握拳锤了他手臂一下,“我睡相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好。” 这力道跟调情……可谓没有丝毫关系。 祁月夜笑着低低咳嗽了一声,只感觉自己手臂的阵痛由被锤的那个点开始发散,由点到面逐渐扩散,疼得很有层次和余韵,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嘶,他少男时代的阵痛期,是未婚妻的拳头。 箜城小妞有力气。 “你要看你自己的睡着的照片吗?”祁月夜打开手机相册,他有专门的合集相册,笑意晏晏地一张张翻给一无所知的当事人看。 横七竖八躺地上的、跪地趴在沙发上睡着的、睡在沙发上但腿跨到靠背上的…… 翟芽眼睛都瞪圆了,连忙伸出手要去挡住屏幕,“你删了!” 第253章:小瘦鸭和大肥鸡 祁月夜手顺势向上一抬,慢悠悠收回手机,手往兜里一伸,故意笑得欠揍,“不删。” “删掉。” “不要。” “你不疼我。”翟芽幽怨盯着他出声。 “我疼你才给你拍照。” 祁月夜把自己的私人存货全抖出来了,并且宁死不删,后果就是翟芽惩罚似的爬到他背上,让他背着自己徒步走完接下来的行程。 “你就欺负你哥吧。” 祁月夜抗争无效,双手被迫从口袋中伸出来,从她的双膝下绕过,搭在自己的胯骨上。 好险这茶树菇瘦,不怎么费力气。 “抱好了。” 翟芽双手紧紧抱着祁月夜的脖颈,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滴滴,出行。” 祁月夜假装嫌弃又无奈,没好气出声,“嗯,已接到手机尾号1980的乘客,准备出发,全程大约两公里,请乘客合好安全带。” “出发。” 祁月夜轻车熟路地背着翟芽从绿荫中闯过,从大厦侧边的小巷子里穿行,买了巷子口老奶奶售卖的四元一杯的小糖水,后巷里的穿堂风卷着草木的荫凉气息扑在两人身上。 “好无聊啊。”在祁月夜背上翟芽突然一脸正经地支起上半身。 祁月夜侧头斜睨她一眼,“很无聊,然后呢?” “所以你来背高考必背古诗文72篇吧,我随机抽查,你来背诵。” 祁月夜:“……” “《师说》怎么背?” “……”祁月夜试图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翟芽晃荡在他两侧腰身的双腿踢了他一下,“背啊。” 祁月夜声线松松散散,带着一如既往的懒洋洋腔调,“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 “你这是师说吗?”翟芽皱眉,“你给我乱背。” “诸葛亮也是老师。” “好好背。” “我想想啊,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肩头忽然一阵被蚊虫叮咬般细细密密的疼,祁月夜轻轻嘶了声,翟芽用她细细长长的手指头在掐他肩膀上的肉,“‘所以’呢?‘所以’被你吃了?” “好好好我认真背,你不要那么凶。”祁月夜顿了顿,他开始认真了,“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祁月夜一背错翟芽就挠他,等到达目的地,司机基本上依旧是遍体鳞伤的状态了。 是不无聊了。 但是好疼啊。 一路穿过僻静的后街,周围的场景就慢慢变了,几条深巷仿佛是这座城市的切割线,把两个区域切割成两个不同的世界,前边是车水马龙高楼林宇,后边是潮湿荫凉的废弃园区。 走出巷子,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大片灰水泥墙铺展在眼前,墙面上层层叠叠覆满各色喷漆,斑斓的各色漆痕纵横交错,旧字迹被新字迹覆盖取代,很快又会被更新的漆痕覆盖,周而复始。 一整面无比宽阔的水泥墙横亘在眼前,红黑配色的镰刀恶魔张牙舞爪,蓝白配色的街头风艺术字排版紧密,色块各色浓艳,潦草夸张的文字层层堆叠。 堆砌了无数人的杂乱无章,随心所欲,却奇妙地铺陈了一张把城市化人物画布展露得一览无余的艺术画卷,冲击力极强。 翟芽伏在祁月夜背上,目光扫过满墙杂乱鲜活的文字图案,鼻尖还萦绕着空气中喷漆残留的淡淡溶剂气味。 “就是这里吗?” 祁月夜应了一声,弯下腰把她放在地面,怕她站不稳,掌心还握着她的胳膊,等她站稳后才松开,“这里可以付费涂鸦的,你先看看,我去拿油漆。” 翟芽点点头,走到涂鸦墙下,仰着头很认真地观摩之前那些人的作品。 或者说是期许和愿望。 像是跨越了时间线,她似乎看见了一群豪气万丈梦想至上的年轻人,在一方天地无所顾忌地写出自己的梦想和心里话,因为这些痕迹就会被抹除。 不远处,有一间用蓝色铁皮搭建的小屋静静立在墙角。 五六十岁的管理员戴着老花镜在听广播,看见他们过来,抬了抬眼皮,扶着眼镜框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没过多久,祁月夜抱着十几罐颜色不一的油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他用白色油漆把靠近角落的一大片区域涂抹留白。 “我们画什么好呢?”他思索。 “动物,怎么样?” 祁月夜眼前一亮,“好啊,那你觉得我像什么动物拟人?” 那肯定是美艳的狐狸吧,要不就是猎豹老虎狮子—— “鸡。”他听见翟芽说。 祁月夜不可置信:“鸡?” 他这么一个英俊潇洒俊美无双的美男子,居然是鸡塑吗? “嗯。”翟芽点头,“因为你叫鸡月夜。” “……那你呢?” “我是鸭。”小姑娘晃着粉色油漆罐,一脸镇定。 “那……也行吧,”祁月夜接受良好,“那我画一只蓝色的大肥鸡。” 翟芽艺高人胆大,不用打草稿已经开始作画。 她要画一只,小瘦鸭。 “抬头望月,低头见芽,都画上都画上。”祁月夜一边碎碎念一边画上。 翟芽就比他安静多了,静静完成自己的画。 祁月夜乒乒乓乓发出不少声响,翟芽这边除了摇晃油漆和喷漆声没有多余声响,一静一动倒也很和谐。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流逝,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翟芽摇了摇漆罐,最后一笔落定。 “我画完了。” “我也快好了。”祁月夜摸了把脸,指尖上沾着的蓝色油漆蹭到了一点在白皙的脸上,右手握着漆罐往上扬画了三笔,大胖鸡的尾巴就画好了。 “好了……差点忘了。” 翟芽倒退三步离远了看,小瘦鸭和大胖鸡依偎在一起,头顶着月亮,脚踩着如茵草地,周围满是小绿芽。 她满意地弯了弯唇。 祁月夜在大胖鸡身边画了个气泡,在气泡框里写了三行字,一本正经,“这是大胖鸡的内心OS。” 那三行字是: 一直陪着我好吗? 不可以飞太远。 小瘦芽会一直( )着我。 翟芽点点头没多问,拿出手机拍照。 没来得及欣赏多久,Luna打电话来询问他们是不是在买咖啡的路上去拯救世界了,祁月夜才敷衍着说要回去了。 “那我先去交钱,再把这些材料还了,你等我一会。” “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 祁月夜抱着十几瓶漆罐走回管理员小屋,五分钟后走出来,把一张纸叠好放进了口袋,“走吧。” 翟芽多看了一眼他的口袋,没放在心上,又看向他们的画作,才转身,“走吧。” 虽然可惜的是画作很快就会覆盖,但是至少他们在创作的时候是愉悦的。 最重要的是,小瘦鸭和大胖鸡会被抹除,但是翟芽和祁月夜会一直在一起。 走出园区没多久,祁月夜一摸口袋,忽然站定喊住翟芽,“你等我一会,我回去拿个东西,就站在路灯下,别乱跑。” 祁月夜再折返回去,走到他们刚才作画的角落,目光落在上面。 蓝色大胖鸡旁的三行字,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添了几个鲜亮的粉字,颜色泾渭分明,像是一问一答。 -一直陪着我好吗? -好呀。 -不可以飞太远。 -好。 -小瘦鸭会一直( )我 -疼、陪、喜欢、孝顺、供奉、膜拜。 祁月夜看得想笑,倒也不用这么虔诚。 笑着笑着,他眼底又有些温热,轻轻笑叹了口气。 如果他没折返回来的话,这几个寥寥却对他很重要的粉色字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烦死了,又想把他弄哭。 第254章:私人领域 祁月夜拿起随意搭在一边木椅靠背上遗落的西装外套,又看了墙上的涂鸦一眼,转身离开。 他走后不久,蓝色铁皮屋传来细微动静,老管理员推开铁门,慢悠悠地走出来,手上提着个小铁桶。 管理员把铁桶放在地上,退后了两步看着角落和周围撞色夸张的其他色块有着清晰边界的涂鸦。 大块白色圆形色块打底,隔绝了其他冲击力强的色块,小清新配色显得独树一帜。 像是在浓墨重彩,一群艺术家发挥创意大胆创作的艺术殿堂,突然出现了一幅小学生一板一眼认真作画的水彩画。 管理员动作缓慢地弯下腰,在铁桶里拿了个绿色喷罐,按住喷漆罐的喷头阀门,以白色圆圈底部色块为界,锁边封死。 想起刚才那个年轻人和自己的对话,他边涂画边哼笑了一声,“臭小子,还挺懂浪漫的。” 每个月打一笔金额不小的钱款入账,要承担这片废弃园区所有日常维护和开销,就为了要留住这一小块地方。 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整面墙划为私有,那年轻人还理直气壮的:“要是成私人领域了,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欣赏不到我们完美的画作了。” 管理员画了个饱满的浅绿色圆圈,把月亮,绿芽,草地,还有小瘦鸭和大肥鸡都圈进了一亩三分地。 把绿色喷漆罐扔回桶里,他拍了拍手,用桶里拿了个薄薄的小木牌,慢悠悠用长铁钉钉在绿色圆圈边界。 【私人领域,请勿涂鸦】 - 翟芽在路灯下等到了祁月夜,他搭着西装外套走出来,里面穿的是薄薄的白色衬衫。 穿的还是以前当管家的那几件老内搭,翟芽揪住他空荡荡的侧腰余量衬衫,左右端详,“你要不要再去买几件衬衫?” “这有什么需要买的?”祁月夜不以为然,“衬衫都长一样,我每天穿同一件都没有人知道。” 他三件衬衫每天来回更换,已经很给工作面子了好不好。 牛马不需要给自己配好鞍。 “都要洗起球了。” “那也是穿在里面,外套贵就够了,一穿谁知道我里面内搭起球还是破洞?”祁月夜眉梢一挑,当着她的面披上西装外套,“就像你穿着一双很昂贵的高定真皮皮鞋,谁知道你里面袜子破洞了。” 穿上西装外套,他又成了那位初入职场,光芒万丈有无限可能的祁月夜。 翟芽身体很诚实地顺势低头看了一眼,“你的袜子破洞了?” “才没有!这是比喻,比喻好不好?”祁月夜整理着外套。 身为一个即将从下流晋升上流的男人,是不可能在他上万块的皮鞋里面穿破洞袜的。 翟芽踩着祁月夜的影子往外走,静静地有理有据反驳:“可是你有脱外套的场合,但没有脱皮鞋的场合,所以你起球的衬衫可能会被看到,但破洞的袜子不会被看到。“ 祁月夜觉得有点道理,“不过什么场合要脱外套?没见过宴会上的总裁脱过外套。” 但是他觉得起球的衬衫比较有安全感。 如果哪一天宴会上他喝醉酒了被捡尸,对方脱掉他昂贵、高定、价格不菲、量体定制、价值连城、尊贵不凡的西装外套,摸到了他起球的衬衫…… 应该会扭头就走。 起到了一个贞操缓冲带的作用。 翟芽透着粉的唇瓣抿了抿,神情静然,语速慢悠悠的:“热了就会脱,你没见过他们脱过衣服,也有可能是他们表面镇定,其实每个人都在汗流浃背。“ 祁月夜觉得很有道理。 “那改天去买几件贵一点的衬衫。” 祁月夜实在好奇,走在巷子的路上,他拿出手机打字询问祁蒯:“幺爸,你们总裁一年四季穿着外套,夏天是不是背着人偷偷流汗呢?” 等他们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坐下等咖啡的间隙,祁月夜拿出手机,收到了祁蒯的回复: 【土货,只要是我们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空调,除了被老婆赶出去,不会有被晒得汗流浃背的机会。】 土货。 祁月夜捏着手机。 幺爸说他是土货。 “怎么了?”翟芽抬头瞧见祁月夜不太好的脸色。 “幺爸说你是小土狗。”祁月夜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机,“他怎么这样?我帮你说他。” 翟芽眼睛倏然微微瞪大,“说我是土狗?为什么?” “小土狗,听起来比较可爱。” “为什么要说我。” “祁哥帮你骂他。” 翟芽点头,“好。” 她都没说过幺爸是城巴佬。 大概等了十分钟,店里的咖啡装袋完成,他们一人拎了近十杯咖啡走近A座。 推开工作室的门,祁月夜抬了抬手上拎着的咖啡袋,“我们买咖啡回来了,速速出来跪地迎接。” 跪地迎接没有,但翟芽确确实实吓了一大跳。 比起他们离开的时候,工作室内的班味都更重了,每个人眼神恍惚,头发抓得凌乱,看过来时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感觉走路都是抻平双手跳过来的。 “大家都自己分一分,点的都是零糖三分糖五分糖的。”祁月夜把手上的咖啡递交出去,再转过身接过翟芽手上的袋子。 “再辛苦半个月,大家一起加油干。” 把咖啡送完,隔间办公室的大灯也一同亮起,祁月夜耳后夹着根笔,对着策划合同冥思苦想,翟芽四处帮忙,力所能及的活会做的就帮忙做一做。 墙壁上的时钟嘀嗒嘀嗒嘀,咖啡杯里的冰块渐渐消融,大厦外边的灯光愈发亮起,汽车引擎声和人声尘嚣渐息,万籁渐宁,偶尔会传来几道急促的喇叭声。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也渐渐停止,祁月夜后知后觉办公室里安静得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转头看去,翟芽的头正一点一点的,虔诚膜拜。 好学生连偷摸着打瞌睡的技能都没学会,祁月夜看得唇角微扬。 连坐着打瞌睡都不会,这些年他看也是白过了。 她的头猛地向下一坠,祁月夜惊了惊,下意识伸手托住她的下巴。 软软的触感落在掌心,指尖微动,都像是陷入了用料充足的草莓大福里,柔软,白嫩,甚至让人不敢太过用力。 第255章:俩棒槌 祁月夜的指尖动了动。 翟芽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声,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很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贴着休憩。 祁月夜扭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快十一点了,是她入睡的时间段。 他的眼底慢慢聚集出些许笑意,就这么静静凝着她,一直到办公室被轻轻敲响才骤然反应过来,强装镇定错开视线,依旧维持着掌心垫着她下巴的动作,抬眸看向来人。 “什么事?” “最后一版的企划出来了。”厉承北把企划案放在办公桌前,目光移到他身侧的翟芽身上,声音下意识放轻,“您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祁月夜目光和他相接,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厉承北从小就是看人眼色长大的,很有眼力见,似乎是猜到祁月夜想说些什么,微微一笑,“老板放心,我不会胡说八道的。” 祁月夜轻咳了两声,心虚的人率先移开目光,“我也没做什么,怕你胡说八道?” “就比如我不会说您趁着翟小姐睡觉的时候一直偷偷看……” “咳!咳咳!”祁月夜重重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厉承北还没说出口的话,他恼羞成怒,“我看她怎么了?就看,你管我。” 厉承北浅淡一笑,作为一名专业的助理,要在恰当的时机帮老板盖上他的遮羞布,“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滚吧。” 厉承北退出办公室,祁月夜单手翻看着策划,时不时侧头看旁边熟睡的翟芽。 她困到极点在哪里都可以入睡,以前被那对夫妇关在门外,就抱着膝盖在庭院里靠着墙睡,宴会上她能靠在沙发扶手上睡。 现在就算是在这里,她也能把他的手垫着当枕头睡。 桌上台灯暖黄的灯光晕染开凌厉的眉骨,把这人的眉眼虚化成温柔得不可思议的模样,他移开视线垂眸看合同的时候,指腹会不自觉摩挲几下自己送上门的包子。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祁月夜合上企划,试着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僵住而阵阵发麻的手臂。 她轻轻抬起翟芽的脑袋转交到另一只手,再轻柔地放在桌上,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珍视的目光像是对待自己最珍重的宝贝。 他的,宝贝。 按着肩头动了动手臂,祁月夜起身走到办公室外,敲了敲门口的玻璃门引起外边人的注意。 外面员工们坐的坐,瘫倒的瘫倒,趴桌的趴桌,把电脑放在自己腿上噼里啪啦打字的,火急火燎扒饭的,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某种期待。 “最后一版就先这么敲定吧,明天我会发给主办。” 他声音落下,片刻宁静后,办公室里骤然爆发出欢呼声,祁月夜甚至都没来得及防守,急急把食指压在唇瓣上。 欢呼声果然显著降低了,祁月夜松了口气,转身看趴在办公室桌上睡觉的翟芽,在那片温暖的光辉中,睡得面如蒸霞,静谧美好得如同儿童绘本里的插画。 他家猪妹妹就是这么能睡。 祁月夜笑着轻拍了两下手,“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都辛苦了,明天放假一天。” 一阵无声的雀跃过后,Luna指了指办公室方向,又指了指门口,一群人蹑手蹑脚走出办公区,出门前顺手关了灯,只余下办公室里的台灯。 特殊创业起步时期,能省一点电费是一点。 祁月夜笑了笑转身,忽地转过头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睛,翟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陌生四周,不清楚自己在哪儿。 “醒了?正好,我们要回家了。” 视线一点一点聚焦,翟芽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睡着前在哪在干什么,有些懊恼,“我睡着了。” “今天晚上的工作量低,还用不着我们翟大助理出马。”祁月夜抱着双臂俯下身,凑近对她笑,“怎么样?顾客,我们今天怎么回去?” 他伸出手,“要牵?” 拍拍自己的肩,“要背?” 他眼底含着笑伸出手,“还是要我抱?” 翟芽摸了摸鼻尖,她刚才都不小心睡着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再耍赖让忙了一晚上的祁月夜再背自己回去,“我自己走。” “你确定?” “嗯。”翟芽站起身,顺手拿起他放在椅子靠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回家。” “行。”祁月夜顺手关上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我看不见了。” “放心。” 黑暗里响起翟芽的声音,“放心什么?我说我摸不到怎么出去了。” “放心,不止你一个人看不见。” “……” 日子还是照常在过,高三的时间越发短暂,祁月夜尽可能拨更多时间在自己的学业上。 翟芽也在课余时间关注各方高考改革消息和时政,帮祁月夜精简冗杂的学习任务。 临近校庆前三天,班级的多人乐器合奏一遍一遍大彩排。 祁月夜在旁边摇沙锤浑水摸鱼,旁边还有个装小傻子的翟芽,神情安然,尽职尽责地摇着沙锤。 祁月夜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选了轻松又容易上手的乐器,一彩就是一小时,他光是看着,腮帮子和手腕已经开始疼了。 彩排间隙,祁月夜侧过头和翟芽说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韦尔比耶落地亚洲,改在我们箜城开了。” 每个人都抱着必出片的决心。 “韦尔比耶?”翟芽试探性地伸出两根手指,“韦尔是谁?” 不是韦尔可不可以比。 “我也不知道韦尔是谁,反正是个音乐节的名字,我看幺爸的邀请函上写的名。” 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记性好又弥补了这一点。 火箭班的老师录了一小段彩排视频发到有家长的班级群里,祁蒯作为祁月夜和翟芽的家长也在群里。 会议结束后的闲暇之余,他疲惫地捏了捏眉骨缓解酸涩的眼睛,随手拿起手机,点进班级群里的视频。 中西方各式乐器合奏,可谓众仙百态各显神通,弦乐悠扬,管乐恢弘,竖琴泠泠,箫笛清越……旁边还站俩棒槌。 ……不是,他家的两个孩子摇棒槌。 祁蒯还能看到祁月夜和翟芽面对面站着,一开始还能保持肃容,跟着节奏,变故发生在两人不小心对上的视线。 他们似乎也觉得好笑,一个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笑,一个低下头抿唇偷乐。 祁蒯:“……” 谁家的两只小猪。 隔着屏幕都听见猪哼哼声了。 第256章:幺爸要打死你 翟芽是从旁边同学的讨论声中知道家长看见了他们的彩排视频的,她坐在自己位置上,双手小幅度扒拉着祁月夜的手臂: “你有没有问幺爸,我们表现得好不好?” 祁月夜凝着她唇边浅浅的笑弧,心想这小姑娘的笑容真是越来越多了。 “好啊,我去问。”他懒洋洋地应了声好,垂眸拿出手机打字。 【两眼一睁捡破烂】:幺爸,聆听我们动听的乐曲没有? 祁蒯那边一直等到上课了也没回复,祁月夜暂时收起手机,等到下课才拿出来,祁蒯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他了。 【祁蒯】:嗯。 【两眼一睁捡破烂】:观后感? 【祁蒯】:俩棒槌。 【两眼一睁捡破烂】:?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祁蒯】:俩沙锤。 虽然祁蒯在两分钟之内成功撤回并试图补救,但结果聊胜于无,祁月夜早就看到了,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怎么样?幺爸怎么说?”这是翟芽在这里的舞台首秀,她对于评价还是非常期待的。 对上翟芽全然期待信任的憧憬目光,祁月夜顿了顿,有些不忍,“幺爸说,我们是俩棒槌。” 祁月夜有些不忍地如实告知。 翟芽老大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尖,带着些小情绪地嘟囔了一声,“幺爸怎么这样。” “是啊,箜城小伙太坏了。”祁月夜感叹。 甚至棒槌前面连个形容词都不给加。 说他们是个颜值很高的……棒槌,那也还行啊。 … 箜城一中作为全市豪门子弟择校的首选,核心目的是培养家族继承人和有潜力实现阶级跨越的普通学生,汇集了全市乃至全国最顶尖的师资和教学资源。 有需要投钱的地方更是一声令下,源源不断的钱款就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大小家族挤破了脑袋想与这座孕育出无数优秀家族继承者和企业家的百年高校搭上一点关系。 箜城一中又极其重视每年的校庆活动,前些年就因为三万架无人机遍布箜城在网络上引起了一番热议,紧接着几年又因为排场巨大备受关注。 尤其今年恰好是百年校庆,官号还没在网上预热,就已经有许多营销号盘点考古历年来箜城一中的校庆。 箜城一中的官方运营账号下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更是以一小时上千条的速度叠加,越靠近校庆日,网络热度就越高。 在网友们的千呼万唤下,官方先放出了几条以班级为单位的大礼堂彩排视频。 舞蹈鉴赏需要一定的门槛,但音乐的好听与否是很直观的,火箭班的乐器合奏就广受好评热潮。 【每个人好像都抱着把对方弹死的决心,吓哭了。】 【学霸班里的每个学生都参加了??你们每个人都会点小乐器是吗?不敢想象我在这个班级里的压力会有多大。】 【一个个的颜值高学习好还会乐器,我打算在这里挑选我的结婚对象,荤素不忌,男女也不忌。】 【镜头一扫还以为在维也纳大教堂,要不是看到后面那俩摇沙锤的让我恍惚了一下。】 【终于让我找到可以上的位置了……对,就是那俩摇沙锤的!】 【我被揪上台滥竽充数belike……您两位是完全不演了是吗?光明正大偷笑!】 【废话,你让我和闺蜜被揪上台对着装傻子摇那俩沙锤,还得保持严肃对视,我俩没笑死在台上都算我们能绷。】 【咋没人注意到这俩颜值硬得能撬动地球??】 A座工作室内,祁月夜和翟芽很复杂地看着自己偷笑被放大截图,还被顶到前排的评论,心情复杂,表情也复杂。 祁月夜很不爽:“怎么不截我笑之前的那几帧?帅得跟小说里走出来的温柔贵公子一样。” 翟芽赞同地点头,“我笑之前也摇得很好听。” 眼不见为净,祁月夜索性把手机关了,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翟芽就把卷子推过来了,她淡淡敲敲桌面: “只写我圈起来的几道题,半小时完成,正确率至少得90%以上。” 祁月夜:“……” 时间很快来到了校庆当日,天气很好,有太阳又不至于很烈。 阳光滤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洒遍整座校园,空气中夹杂着清晨的水汽,不至于太过闷热干燥。 彩旗沿着主干道依次舒展,横幅悬在教学楼外,到处都是往来的人流,往届西装革履的优秀校友结伴同行。 穿着统一暗系制服的在校生很明显和游客区分开,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校歌,和喧闹的笑语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期间还有正在直播的主播声。 翟芽束着饱满的高马尾,面容沉静地在人群中穿过,脸上上了淡妆,她张望着四周,在一群陌生人中找祁月夜。 校庆的露天大舞台已经布置妥当,音响调试完毕,台下座椅一排排整齐铺开,广播的校歌走到尽头,响起的是不知道哪个班级撕心裂肺的重金属表演节目。 空气中浮动着气球与鲜花淡淡的香气,各处展板陈列着学校历年的老照片,无数人驻足仰头观望,翟芽艰难在其中穿行。 “翟芽。”温淡又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翟芽下意识顺着声源转过头,脸上忽然一片冰凉,罐装冰饮可乐抵住她转过头的脸颊。 水汽沁凉,她眨了眨眼,刚要张嘴,蓬松柔软的棉花糖被塞进嘴里。 柔软的,甜丝丝的触感封住了她欲说出口的话。 祁月夜一手拿着可乐,一手持着棉花糖,笑眯眯站在她面前,唇瓣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找我呢?” 翟芽咬了口棉花糖,点头。 祁月夜把棉花糖递给翟芽,从口袋里拿出包湿巾把她唇边的糖丝擦了,垂下眼很有耐心,“就这么大的地方,找什么?又不是天要塌下来了。” 翟芽听他这么一说,平静黝黑的瞳仁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掷了颗石子,泛起浅浅的涟漪。 她想起了自己找他的目的,侧过头想避开他的手,后颈又被他捏着。 翟芽只好乖乖让他擦完,才说:“幺爸说在门口等了你半小时,他让我转告你,说你死定了,他要打死你。” 祁月夜:“……” 第257章: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祁月夜和翟芽急匆匆走向校门口。 那个经常资助他们的善良男人正站在校门口,周围皆是进进出出的学生家长和游客。 他单手抄进黑色西装裤口袋里,眸色明暗交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人群中都显得独树一帜。 祁月夜检查完翟芽脸上没有棉花糖的残留,才扣住翟芽的手腕赶紧往祁蒯的方向赶。 他们心虚站定在面容寡淡的祁蒯面前,假意喘了两下,“幺爸。” 祁蒯撩眸看过来,一双黑眸黑沉沉的,眼底已经蓄起了危险的意味,讥诮地勾了勾唇,“还知道过来,怎么不晚上再来?” 祁月夜擦了把额头压根不存在的汗,“幺爸,今天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祁蒯在校门口被当猴子看了半小时,想生气都没什么脾气了,似笑非笑地睨着罪魁祸首,“你是说,你在校园里‘徒步’堵了半小时?” 他刻意在“徒步”上加重咬字,轻嗤一笑。 “是啊。”祁月夜面不改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翟芽,“你说对吧芽儿?” 翟芽是个不会说谎但是会附和的,她很快点头,“嗯。” 祁蒯冷睨他一眼,明知道这个滑头小子就是在骗自己,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吧。” 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打死。 祁蒯今天是作为学生家长迈进这所中学,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尤其是作为他已故大哥儿子的家长。 如果大哥还在世的话……祁蒯的思绪忽然变得冗杂,眼底敛着密不透风的暗光,忽然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翟芽转头看见祁蒯的脸色不大好看,温声询问,“幺爸,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站久了中暑了?” 祁蒯薄唇轻张,旁边那个缺心眼的没心没肺地懒懒出声,“一进学校就喘不上气,幺爸这是厌学了,我来学校也这样。” 他一上学就胸闷,头疼,气短,恶心,想吐,喘不上气,浑身盗汗,还犯困。 “……”祁蒯眼里的伤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混蛋玩意儿。 “幺爸,世上无不是的父母,你别怪我们了。”祁月夜拉着翟芽走在祁蒯后方,慷慨大方地原谅了自己。 “父母?”祁蒯冷冷转过头剜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祁月夜已经被片成人生了,“你们吗?” “幺爸,别这么说。”祁月夜一本正经,“我们俩年纪还小,当不了父母,再说这辈分不是乱了吗?” “……” 说得跟他很想认他们当父母一样! - 翟芽和祁月夜刚把祁蒯带到操场,就被作为优秀校友邀请前往专属席位落座,他淡笑颔首,表示稍后再去。 翟芽歪着脑袋,“原来幺爸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何止,我们小婶婶也是。”祁月夜眯了眯眼,轻轻低低地笑着。 在优秀校友席位那个区域的位置上,他看到了一袭黑衬衫职业裙装的唐杏,微侧着脸,勾着唇和身边的精英男士正在谈笑风生。 见翟芽略显惊讶地点头,明显知道祁月夜口中的小婶婶是哪位,祁蒯先是无言沉默了几秒钟,黝黑的视线扫过两人,有些古怪地疑惑出声: “……你们在外面,还有我不知道的小叔叔和小婶婶?” “没有啊,就你一个小叔。”翟芽目光直白认真,“小婶婶就是幺爸你的女朋友。” ……通知他本人了吗? 祁蒯唇畔缓缓勾起一道清浅的笑弧,他微微一笑,“我好像都不是很清楚这件事,还得问一下你们,我的女朋友是哪位?麻烦帮我介绍一下。” 翟芽一顿,反应很快:“女朋友,不就是女性朋友吗?” 祁月夜也很配合地懊恼一拍大腿,“又把我们乡下的说法说出来了,误会误会,真是不好意思。” 祁蒯腮帮子紧了紧:“……” 不要每次都把锅甩乡下啊! 他们两个将会是他了解淳朴农村人的唯一途径。 老实农村人风评被害从祁月夜进城这天开始。 祁蒯最后还是被请到了优秀校友的位置上,有些意外地在这里看到了唐杏。 他侧目对着负责引路的志愿者笑了笑,“不用给我找位置了,我看到朋友了。” 他迈开长腿,气定神闲走向唐杏的位置,她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前几天还是风情万种的大波浪,现在已经剪成了齐肩短发,被清风吹得稍显凌乱,少了几分成熟妩媚,多了干练。 “唐杏。”祁蒯不动声色在她身边坐下。 唐杏闻声回望,看见是他还略显惊讶,眉梢眼尾不自觉漾起笑意,“你今天也来了?” “嗯,公司没什么要紧事。” 唐杏了然弯眸,余光视野多了两道熟悉的身影,祁月夜和翟芽站在位置下方的跑道边缘,冲她仰头挥手打招呼。 唐杏笑着颔首,算作回应,还没移开视线,她就看见祁月夜抬起双手,左手指她,意思是代表她,右手指了指祁蒯的方向,双手十指交叉相扣,左手强势压倒右手,最后双手握拳做了个加油上的手势。 跳了段手势舞。 唐杏无奈扶额:“……” 到底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要扑也不是在这里扑。 祁月夜甚至还撺掇着翟芽一起,小姑娘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打完招呼后转身走了。 祁月夜又火急火燎转过身去追人。 唐杏目光落在不远处,忽然轻轻哼笑了一声。 “怎么了?”祁蒯闻声抬起头。 唐杏灼灼视线和他湛黑的眼眸对上,神情万分认真,“你觉不觉得你侄子很欠揍。” 祁蒯没说话,深有同感。 关于祁月夜是不是欠揍的话题,他可以和她畅聊三天三夜。 “欢迎大家进入我们的校庆直播间,表演很快就要开始了。” 虽然有好几个偷偷直播的游客账号分流,但官方直播间还是同时有四五万人在线,直播间很热闹。 【还好没来晚,还能赶上表演,主持人妹妹也好漂亮!】 【就是脸色好苍白啊,是不舒服吗?】 【应该是粉底液色号白了吧。】 主持人是高二的小学妹,她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随便吃了两口昨天晚上剩下的生冷汉堡,现在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 非常后悔。 人在想上厕所的时候会分大部分注意力给括约肌,她连笑都很勉强,咬唇忍了忍,趁着摄像头移开拍摄校园画面,对着身后摄影部的学姐眨了眨眼。 学姐一愣,也冲她眨了眨眼。 学妹:“……” “我,”她急得无声指了指自己,对学姐做出口型,“想上厕所。” 学姐连说带比划,“那你找个人帮你顶班。” 小学妹张望四周寻找看面相好说话的学姐,恰好来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有对长相出众的男女一前一后朝这边走过来。 虽然后面的学长长得一点都不善良,但是前面的学姐一看就很好说话,正好还是上了妆的,她眉梢染上喜色,快步朝他们走过去。 “学姐,麻烦你代我主持一小会,就采访介绍一下同学,我去上个厕所很快的,爱你爱你。” 学妹语速奇快地交代完,飞快转身,连快走带小跑地冲向卫生间。 能忍到这时候都算她括约肌没白长了! 被拎到摄像机前的翟芽一愣,“诶?” 第258章:兼职当主播 直播镜头里的姑娘一双干净明亮的小鹿眼里满是茫然,倒没有多少无措。 长相是第一眼的清冷疏净,即使脸上带着妆容,也没有半点艳俗气。 骨相清素,面容洁净,神色淡淡,像是覆了层薄薄的寒霜,下颌窄尖,是会很容易显得冷清凶相的脸型。 但因为一双圆眼和颊边的婴儿肥,不同风格的二者融合,反倒是她不同于现下任何一类长相,很特别。 学姐仔细观察后发现她不怎么畏惧镜头,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在画外音提醒: “同学麻烦帮个忙,刚才那学妹身体不舒服,你帮她代几分钟的班好吗?还没正式开始,就是先预热一下,现在收看直播的人数还不是很多。” 学姐看着噌噌噌上涨的直播间人数,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生怕把人吓跑了。 她心里不断感叹,这年头果然颜值才是流量密码,人都是视觉系动物,看见美好的事物都会被吸引。 【我靠,从直播间外面被美进来了,这妹妹好特别的长相,怎么会又清纯又清冷又可爱,甚至还有点美艳的。】 【这算是什么系的长相?小鹿?狐狸?值得那些分析美商的医美营销号出好几期内容了。】 【鬓云欲度香腮雪,完全就是菩萨蛮这首古诗词。】 【怎么看她还有点眼熟?】 翟芽看着镜头,微微侧过头在画面外问学姐,“这是直播吗?” “对。” 翟芽抬手指了指学妹离开的方向,轻轻转了转浅色的瞳仁,语气寻常,“主持人有工资吗?” 学姐点了点头,在镜头后比出一个“1”的手势。 箜城一中给很多普通学生勤工俭学的机会,志愿者主持人会从报名勤工俭学的学生名单中选出。 学校拨给他们摄影社的经费又充足,除却社团必要开支,公用经费绰绰有余,主持人一天下来可以有一千块的工资。 “那我有报酬吗?” 学姐一愣,俏皮地冲翟芽眨眨眼,笑得富有深意,“同学,在这诺大的校园里我们可以相逢,那就是缘分,四舍五入就是好姐妹了,谈钱太伤感情了。“ 翟芽了然地“哦”了声,正当学姐以为她不会再提这茬了的时候,就听见她从善如流地开口: “那我多少报酬?姐妹。” 姐妹:“……” 她试探性地比出了个“2”,两百块,对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难道不会像故意挑衅吗? 二十? 翟芽想了想,也可以。 可以买两杯奶茶和祁月夜一人一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翟芽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份临时工作。 虽然干的时间不长,但再怎么说她都是干过直播带货的人,应该是手拿把掐手到擒来。 虽然上次他们去面试主播,祁月夜在直播间里当众呛声衣食父母,他们的直播带货的航程还没启航就沉底了。 但那一次之后,翟芽发现自己对直播和真人互动还是很感兴趣。 尤其是她发现卖出一单小黄车里的商品可以赚五毛钱佣金后,就更感兴趣了。 祁月夜看见镜头老早地躲开,目露疑惑地看着这边。 他对自己的颜值再自信,也没有豪到冲进人家镜头里抢镜,晚上回去搜一百遍“盘点那些无意中入镜的神颜路人”。 他眼睁睁看着翟芽被逮去充公,耐心地等了一会才出声喊她,“翟芽。” 翟芽看了一眼祁月夜的方向,转头把目光放在镜头后的学姐身上,“给我一分钟可以吗?我很快。” 学姐看了眼直播间还在往上涨的人数,点了点头小声道:“那你快点哦。” 直播间的人数和数据关系着他们摄影社的业绩,业绩又决定了他们活动的审批速度和经费报批,现在看这数据…… 校庆的MVP,他们社团要了。 学姐把镜头移向校内的风景,一边看不断刷新的评论一边安抚:“我们稍等一分钟哦,让主持人小姐姐准备一下。” 翟芽快步走到祁月夜面前,自然地把手伸进他的校裤兜里掏东西,她的手离他的大腿仅隔了一层薄薄的裤子内衬。 祁月夜欸欸了两声,隔着裤子按住她的手,“干什么呢?耍流氓啊。” “我把镜子放进你口袋了。”翟芽从他裤兜里掏出圆形随身镜,仔细检查妆容有没有斑驳卡粉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放的?我怎么不知道?”祁月夜纳闷。 怎么他的裤子跟翟芽的裤子一样。 关系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那也不是这么穿的。 “刚才懒得拿,顺手放进去的。” “你的小猪手挺顺啊。”祁月夜一乐,想起刚才那女生拿着相机对着翟芽拍,低头问她,“你刚才和那人聊什么呢?” “兼职,是校庆的直播。”翟芽把随身镜放回祁月夜的裤子口袋里,她略一思索,“你等我几分钟,我帮主持人站一会,很快的。” “多少钱?” “二十。” “这么好。”祁月夜舔了舔唇角,脸上带着吟吟笑意,“他们还缺帅哥主持人吗?” “应该是不需要。”翟芽抬手捋平马尾上的炸毛,不和祁月夜多说了,匆匆走回镜头里。 摄像机对焦推近,眉眼疏净,皮肤是透亮的冷白,神情镇定没有慌乱,敛着点淡淡的微笑,瞳仁清透,情绪浅浅收着。 对面只是黑洞洞的镜头,不是会对话的人类,翟芽没有和人类社交的紧张,显得十分镇定,语速不快: “欢迎大家来到我们一中的校庆直播现场,现在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欢迎大家在弹幕上留下你们期待的节目,可以解锁丰厚的神秘礼品。” 祁月夜慢悠悠走到学姐身后站定,双臂环着抱在胸前,脸上带着爷奶看大胖孙子般慈爱的微笑。 别看翟芽学习速度异于常人的快,实则她的学习记忆也很长。 这些话术是两三个月前他们去应聘带货主播的,临时抱佛脚的话术,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学姐也有些意外她的从容,隐隐感觉到身旁有黑影压下来,侧目惊鸿一瞥,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浑身剧烈一抖,手腕一颤,差点把摄像机扔出去。 “……” 第259章:哪个田螺姑娘 祁月夜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反应过来吓到别人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合十无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学姐摇了摇头,多看了祁月夜一眼。 长得像路边多看两眼会把人踹沟里的,没想到还挺有礼貌。 翟芽简单介绍完流程,口齿伶俐清晰,语速适中,“感兴趣的家人们可以点点左上角的福袋参与一下活动……” 学姐在镜头后疯狂摇头,面部表情异常活跃,夸张地做了个”没有“的口型。 没有啊! 学校直播哪来的福袋发福利啊! 这好姐妹私底下干带货主播的吧。 翟芽没看见,祁月夜看不下去了,抬手帮忙招了招手。 快看她一眼吧。 感觉翟芽再不看过来,这姐妹要变异了。 翟芽视线终于被吸引过来,看清了学姐的口型,她反应过来了,微微一顿,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那我们随机找位同学采访,问问他对校庆的看法吧。” 她环顾一圈周围绕开直播镜头区域走的同学们,超不经意挑到了就站在一边的祁月夜。 祁月夜倒也是配合,装作不认识翟芽,被拦下后佯装不解:“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同学,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能采访您几个问题吗?” “没有。”祁月夜果断。 翟芽抬手挽了挽散在脸颊旁的发丝,挽到耳后,手恰好挡住了镜头遮盖住了她的面部表情。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祁月夜还是顺利接收到了翟芽瞪他的信号,唇角浮着得体温柔的浅笑,“好像有一点时间,要问什么问题?” 连瞪人都不会,以为眼珠子不动头往下低,就会让自己显得很凶吗? 像斗牛。 【我靠,随手一抓就是这种极品帅哥啊,脸中间哪个高高亮亮的是什么?】 【箜城一中是吗?我的梦中情校,等我长小十岁一定要去读。】 【盘点那些误入镜头的神颜路人。】 【你们都悠着点吧,人家是高中生,都不一定成年了,刚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出去电。】 【这个我怎么也觉得眼熟啊,对了!这俩是不是就是昨天在一群神仙打架的合奏中摇沙锤的那俩啥子。】 【妹妹……妹妹不啥……不啥的……】 【所以这两位小同学现在是在装不熟表演给我们看就对了?】 【我好像在哪个带货直播间看过他们?当时这男生是不是还戴个兔耳朵?】 【直播间美颜开大撞脸了吧,一看这两个人就是属于家里有钱那一群的,有钱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家的孩子当主播带货。】 翟芽不能轻易和祁月夜对视。 像是陷入了某种“一对视自动触发恶魔特效”的魔咒和规则怪谈,她唇角会忍不住上扬,显得嬉皮笑脸的。 她只能盯着祁月夜的唇瓣问问题,随便编了个凑时长的问题,“请问你觉得学校怎么样?” 祁月夜面向着镜头,面容严肃沉静,有句话为了自己这个心肝,他不得不说: “我们学校的网络快,设备先进,交通发达,同学有爱和睦,但就是作业多了点,老师也很有耐心,但作业真的多了点,学校的风景也很漂亮,但作业真的太多了一点,课余活动也很丰富,但作业真的太多了!” 【能看出来作业真的很多了。】 【作业不多赚不回本,普通家庭的学生可以按成绩择优入学,砸钱进的学生一年学费几十个,还得捐楼砸钱才能进。】 【好吧,既然作业这么多那我就不上了。】 【你们都不上那我也不上了。】 “就没了?”翟芽眨眨眼,通篇她就只听到祁月夜说作业很多。 “嗯。”祁月夜坦然一点头,“那你觉得我们学校怎么样?” “很多朋友应该是第一次看见我们学校,箜城一中作为全市最顶尖的高中,师资力量雄厚,学习氛围浓厚,培养出了无数优秀校友,学校的基础设施建设也很到位,不过金无足赤,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翟芽认真测评锐评学校,“就像校园绿化的分布不是很均匀,比如操场旁就没什么绿荫,课外活动会很晒……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还是很推荐大家来这里就读,可以试读,不满意可以退。” 学姐:“……” 不满意可以退的退……居然是退学的退吗?! 你以前果然是干带货的吧! 祁月夜迟疑,但会当助播,“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入学了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会包教包会包管用的,包质包量包放心,考不上就985211我们学校……也不会退费包售后的。” 学姐对着一路疯涨的直播间人数,她感觉这俩像是要把学校给卖了。 下一秒好像就要脱口“我数三秒直接上链接,现货秒拍秒发,3,2,1,售罄了,来小助手把卡单的踢掉,学校笃行楼还剩最后三单——”这类的带货话术。 算了,人涨得这么快—— 万一大家都是感兴趣要来收购学校的呢? 主持人学妹解决完生理问题如释重负,等她回来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加,比无人机那年的实时在线人数还要多。 她站在学姐旁边一脸震惊,摄像机就在面前,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学姐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看,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人数,缓慢移动镜头。 画面切到人来人往的校庆活动现场,直播间人数就掉了一两万,再移回来,直播间人数又回到10w+。 是什么一闪一闪的? 是他们社团的奖金。 学妹明白了,学姐把他们当抖加使了。 校庆预热结束,正式直播很快就要开始,翟芽收到学姐的手势提醒,挥挥手和观众告别。 看她们还要忙,翟芽和学姐交换了联系方式,先不急着结算工资。 在售货机前买了几瓶水,祁月夜和翟芽返回祁蒯所在的区域,他和唐杏都不在位置上,只留了件西装外套。 两人坐在他们的位置上等家长。 祁蒯离开座位去和自己的老师交谈,回来后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瓶冰水,翟芽还乖乖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眼底含笑,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是哪个田螺姑娘给我的啊?” “祁月夜。”翟芽回答。 祁蒯瞬间改口:“福寿螺男孩。” 祁月夜:“……” 第260章:月芽传奇组合 听到祁蒯说自己是福寿螺男孩,祁月夜眼睛唰地瞪大了。 他在直播间开十级美颜,眼睛都没这么大过。 祁月夜眼底的惨痛与悲绝丝毫没有收敛,他的眼神牢牢锁着祁蒯,像是在看一个伤他很深的人: “你怎么,你怎么舍得让我的泪……” “你哭死我都不会管你。”祁蒯微微一笑,“我没趁你哭晕的时候趁机踹两脚,已经是我父爱如山了。” 祁月夜心都寒了。 翟芽不费吹灰之力地旋开矿泉水的瓶盖,放在祁月夜手边,又要拿起一瓶旋开,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祁蒯接了过去。 “我来吧。” 祁蒯旋开瓶盖放在翟芽手边,蹙眉看向拿起水要喝的祁月夜,语气森冷,“你也好意思喝。” 祁月夜仰头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斜睨了一眼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的祁蒯一眼:“三块钱一瓶的水,我还不配喝了?” “让一个女孩子给你开瓶盖,你也好意思?” 祁月夜的表情渐渐淡下去,透着些沉思和肃重,坦然一点头:“好意思啊。” 祁蒯困惑地眯了眯眼。 祁月夜当着祁蒯的面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咕吨咕吨喝了大半瓶,眉梢扬了扬,“我妹仔有力气啊。” 语气甚至十分骄傲。 “女孩子是要呵护的,力气大也不能让她给你开瓶盖。”英俊成熟的男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眉头中间依旧有一道深壑,深邃的目光打量着祁月夜。 这家伙真是大哥的儿子吗? 祁蒯对情侣之间相处模式的形成,除了侄女看的偶像剧,绝大多数源于小时候大哥对待大嫂的方式。 祁柳海当初宠妻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状态,别说让妻子拧瓶盖了,就是想吃当时尚年幼的自己手里唯一一根棒棒糖,他那潇洒不羁的大哥,也会踢他屁股一脚,让他自觉上供。 他们婚后的恩爱比婚前只多不少,嫂子怀孕那段时间,宝宝在肚子里经常折腾她,晚上腰疼睡不着,白天又害喜,食不下咽。 那时候祁柳海和祁月夜父子俩大概还不熟,对于祁柳海来说,妻子肚子里的就是着床成功的受精卵发育来的胚胎而已。 他心疼妻子,在一次抹妊娠按摩油的时候,用掌心把油搓热,轻轻覆在妻子隆起的小腹上,面带微笑地对肚子里的宝宝说: “大家都说这么闹腾的肯定的男孩,小子,你要是再敢在肚子里折腾妈妈,等你出生了,信不信我把你当摔炮摔了。” 不知道肚子里的那位是不是听懂了,总之那段时间消停安分了不少,把郎蔚吓得还以为妊娠反应停了,特地跑去各大医院检查。 每个大夫都笑着夸宝宝只是文静,在肚子里特别乖。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宝宝可能快被吓死了。 祁柳海为这事没少挨打。 祁蒯想起葬生在车祸中的兄嫂,搁在桌上的手一点点攥紧,俊美的脸浮现出隐忍的失意,眸光幽深深沉,只觉得很难过。 “咳咳咳……咳咳咳……” 遮蔽在心头的沉重乌云被这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挥散,祁蒯面无表情看过去。 摔炮被水呛着了。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脸色也慢慢和缓了。 翟芽轻拍着祁月夜的后背,嗓音平静乖软,面上有些担忧,“没事吧?” “没咳咳……我就是……咳咳……喝太快了。”祁月夜耳尖都咳红了。 “是喝得太快了。”翟芽看着只剩了个底的矿泉水瓶,幽幽一语道破,“你跟水牛一样。” 祁月夜:“……” 鸡塑,福寿螺塑,水牛塑……他到底要有多少个上不得台面的动物塑。 翟芽看他的表情忍不住笑,鼻尖忽然萦绕着一股很淡的玫瑰甜香,是很适合成熟女人的一款花香,她转头看过去,颊边多了一道笑弧: “唐杏姐姐。” 唐杏抚着开V字领的衬衫坐下来,红唇轻扬,她笑起来是极明媚的,漂亮的眉眼带着灼人的光华,“今天换新发型了?很漂亮。” 翟芽不好意思地勾了勾自己的发梢,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唐杏的短发,“姐姐也剪头发了。” “是啊,好看吗?”唐杏笑着挽了挽自己的头发。 “好看。” 祁月夜拿着手机站起身,对翟芽轻轻抬了抬下巴,“妹仔,班里要集合了,我们先过去。” 翟芽应好,跟着站起身。 唐杏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动作向上,眼中趣味盎然,“你们今天也要上台表演?” 祁月夜轻哼了声算作回答,他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亮光,唇上漾出毫不收敛的笑意: “唐姐,你一会等着看,我会让你看到一个新的组合冉冉升起,月芽传奇的时代即将到来。” 唐杏笑了笑:“我很期待。” 洞悉一切的祁蒯冷眼看祁月夜大放厥词。 什么时代? 棒槌时代。 当事人之一的翟芽十分不好意思,红着耳尖臊着脸快步走开。 “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祁月夜手抄着口袋,慢悠悠跟上。 他们走后。 操场的音响嗡地沉下一瞬。 喧闹的人声稍稍回落,四周浮动着微风,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渐渐安静下来。 厚重的幕布顺着轨道缓缓向两边滑开,后台隐约传来乐器调试的动静,看台之上,无数手机屏幕点点发亮。 直播间实时画面镜头,对准了慢慢展露出来的大舞台。 清风掀动横幅边角,箜城一中的校庆表演就此启幕。 上一场班级的小品节目结束后。 呼啦啦从侧幕上来了二三十个人,瞬间把台上的布景和道具全部清空,又训练有素地全部走下台。 没过一会,每人抱着提琴扛着长号上台,几人合力抬着大型键盘与打击乐器,大大小小的乐器沿着舞台横向一字排开,几乎占满了整幅舞台宽度。 金属乐器外壳反射舞台的灯光,泛出冷亮的光泽,琴架和谱架支起。 台下和看台处响起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不少人坐直身子纷纷把手机举高。 “他们班这次全体合弹?”唐杏在此之前完全不知道表演内容,现在倒是有些好奇,“月夜和小阿芽弹什么?” 第261章:组合里的唯粉 祁蒯回想那天,他问祁月夜和翟芽会什么琴的时候得到了“会擒拿”的回答,就知道再聪明的天才,也不可能用十几天的练习时间艳压人家练习十几年的童子功。 因此,他并不对他们太过苛责,只要不在台上睡着就好。 “看到他们手里的沙锤没有?” “看到了。”唐杏侧过头看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们摇那个。”祁蒯平静道。 “……”说好的月芽传奇呢? 翟芽和祁月夜跟着班级同学们上台,翟芽冷白的脸浸在边缘的柔光里,眉眼疏净,神情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 祁月夜站在人群中仍是优越高挑的,眼瞳浅浅,面容寡淡,脸上没什么情绪,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们忍住不笑场的方式,就是非必要不对视。 看客渐渐安静下来,最先响起的是一缕竹笛清越的长音,刺破了无声的氛围。 下一秒,所有乐器一齐落响。 古筝滚弦簌簌如流水,琵琶急促的轮指层层叠叠往上推。 与此同时,小提琴群拉起绵长厚重的旋律,铜管的雄浑声响在下面铺上底旋打底,定音鼓沉缓的鼓点,一下下叩击在空气里。 东方乐器的婉转清灵和西洋管弦的磅礴厚重交织缠绕在一起,漫过整个看台。 不管前面多精彩多恢宏壮大,祁月夜和翟芽都面无表情在后面摇沙锤。 全程绷住。 祁蒯录了一段30秒的视频,没有裁剪,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 【祁蒯】:吾家儿女初长成,甚感欣慰。[视频] 作为箜城的黄金单身汉之一,祁蒯的婚恋关系一向是媒体八卦的重心,以及那些家有适婚年龄女儿的大小家族关注的问题。 一看到他这条文案,有祁蒯联系方式的诸多淑女们纷纷梦碎,连那条视频都没点开,就互相打听是哪位楷模拿下了这位。 是不是自己拿下的不重要,闺蜜拿下了更好,要是跟讨厌的人在一起了……不得和闺蜜约一晚通宵聊这两人的坏话。 祁蒯发完朋友圈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他也不知道因为自己没轻没重的文案,不少人看着他和文字不符的视频陷入沉思。 照他的文案来分析,他有一双儿女,但视频里的少男少女怎么看也有十七八岁了,年龄匹配不上。 难道是……当上后爹了? 连唐杏都收到了朋友们的私信,等她看完表演,名媛姐妹群已经乱成一锅粥,她都快被@爆了。 群聊名字通俗易懂:【色即是箜】 【琦琦怪怪】:我觉得应该就是我们分析的这样,不然祁帅怎么可能冒出这么大的一对儿女,肯定是那个女人的孩子,都去开家长会了啧啧啧,孩子都这么大了,最少四十岁了。 【我不莉姐】:啊,祁帅自己都是有钱人了还要傍富婆吗?好辛苦~~~看来祁家不给钱花的传闻果然是真的TT 【包包砸我脑门上】:现在应该同情的难道不是我们蛋蛋姐姐吗?一腔深情还没来得及诉说,就被不知道哪来的老女人截胡,好惨啊我们乖宝。 【抠门老哥断我零花钱(求资助版】:摸摸蛋蛋姐姐@溏心,天涯何处无芳草,要不要来当我嫂嫂?我哥除了发疯的时候会扣我零花钱,正常的时候很正常的。 【联姻老公成了植物人(发芽的哄)】:抱抱@溏心,要不我让私家侦探帮你打听一下,如果他还是老雏儿的话,直接先拿下爽了再说,如果不是的话就没必要了,二手货不值钱了已经。 【今日无事算一卦(清单版)】:@溏心要不要我帮你算一下那女人的身份信息? 【愿得亿人心】:啊?一觉醒来我祁帅有主了?可恶,还以为我的最大情敌是唐姐……算了,我去找下一个男神。 唐杏:“……” 她往上翻了好一会,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有些无奈地扶额笑了笑。 细微的轻笑声落入祁蒯的耳朵里,他眸光不变,侧过头来时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了?” 唐杏耸了耸肩,“还不是你那条视频的配字,现在很多人以为你找了个姐姐,顺便喜当爹。” “我看看?” 唐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轻轻一笑,当然不可能把群里那些不堪入目言论让他看,那将会颠覆祁蒯对箜城半个上流圈子名媛淑女的想象。 她弯唇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回包里,“也没什么,就只是简单说了两句,过几天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误会了。” 祁蒯轻轻颔首,他顿了顿,视线在桌面上短暂聚焦,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在那条评论下补充了一句:是侄子和侄女。 他这条视频点赞的人尤其多,就是没一个人评论,现在这条补充评论推送给了所有点赞的人,评论的人明显就多了。 【呼,原来是侄子啊。】 【是箜城一中校庆吗?祁总我今天也在,一会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我们侄子弹得真好听!】 【哪个是我们侄子?】 【月夜摇得好!】 祁月夜和翟芽表演结束,就回到了祁蒯身边,他们落座时祁蒯凉凉扫过来一眼,“回来了?月芽传奇。” 翟芽抿着唇不好意思,祁月夜面不改色照单全收:“幺爸,我们刚才表演得怎么样?” 祁蒯在外面给他留点面子,下颌点到为止地一顿,“挺好。” 翟芽抬起头来,听见夸奖,眼里带着点细星般的闪,又高兴了。 于是祁月夜追问:“具体哪一段好听?” 祁蒯默了默,“具体的……没听清。” “你没听?” “你在管乐和弦乐这类兼具音乐性观赏性和冲击性的器乐面前,还会注意到沙锤的声音?”祁蒯反问。 “你不专注正主。”祁月夜目露指责,指尖点着桌面,失望地摇了摇头,全然忘记了面前的人是他们组合唯一的粉丝和氪金粉,“你不是我们月芽传奇的唯粉了。” 他要开除粉籍,拒多担。 祁蒯:“……”他本来就不是。 他是黑粉,是辱追粉,是氪金粉,是队友单推,是拒绝糊咖队友强行捆绑。 第262章:叫你就受着 祁蒯本来不想和这个小弱智计较,就当是当初被他大哥在娘胎里吓成傻子的后遗症。 没想到这人完全没有借坡下驴的意识,反而慢悠悠地把翟芽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双手一环,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芽儿,我们要专注我们的唯粉,这种博爱粉就不要理他。” “是么?”祁蒯轻柔柔地笑开来,“那我们的联系方式也可以互删了,想必你也不需要我的任何资助了。” “……” 祁月夜瞥翟芽一眼,目光和她对上几秒,忘记这一茬了。 “不用互删不用互删,幺爸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祁月夜正色滑跪,他主动伸出手拍了拍祁蒯肩头的灰尘,笑吟吟的,脾气看起来特别好。 翟芽默默打开一瓶矿泉水,放在祁蒯面前,是无声讨好,也是可以泼祁月夜解气的武器。 祁月夜不觉得自己在滑跪,他这是在维稳氪金榜一大哥,虐粉不赶粉。 但如果祁蒯算他们的氪金大粉的话,他们现在的行为应该可以叫作……私联大哥? 他们月芽传奇还没出道就塌房了。 祁蒯没再搭理祁月夜,侧目和唐杏低声耳语,商量着结束后要一起去看尚在学校任职的班主任。 “他还有我的联系方式,私生粉。”祁月夜压低声音和翟芽吐槽。 翟芽轻轻瞥了他一眼,刚才对氪金的大哥好声好气,转头就叫人家私生粉。 “阿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人的声音有些低沉浑浊,却很温和,带着冬季煦日般的温暖宽厚。 翟芽觉得这道声音耳熟,没多想转过头看向出声唤她的人,平静的眼眸一点一点的亮起来。 祝老爷子站在不远处,脊背没有因为年龄佝偻,脊背依旧挺直,头发泛着少许霜白,打理的整整齐齐,那双眼睛在待人接物时总是显得温和宽厚,带着浅浅的笑意。 身后跟着一位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显得沉默斯文。 “爷爷。”翟芽有些惊喜地站起身来,起身快步走向祝老爷子。 她的情绪内敛,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家里人的行为,就牵着他衣角小小的一块,仰起头笑着看他。 “你怎么来了呀?” 祝老爷子看得心都软了大半,抬起手摸了摸翟芽的脑袋,“听说今天你有表演,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祁蒯注意到紧跟着祝老爷子身后的父亲,刚准备起身喊人,身边的人比他先一步站起,朝那边走去。 “爷爷!” 身形匆忙,像是生怕有人要和他抢着谄媚似的。 祁蒯微讶扬眉,祁月夜上次见面还在叫老头,没想到这次见面就叫得如此情深意重。 祁月夜快步走过去,唇边噙着浅浅笑容站在翟芽身边,两人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讨喜乖巧的笑容。 他完全没看到站在后方脸色已经黑了的祁老爷子。 祁那守刚才听见祁月夜欢欣雀跃的一声“爷爷”,平静的心绪如同湖底被投掷了一颗石子,激起重重涟漪。 紧绷的面部肌群还没来得及舒缓,就看见人高马大的孙子站在死对头面前叫他爷爷。 没想到。 孙子是别人的,这一声“爷爷”也是别人的。 祁那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那边对望的爷孙三人,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祝老头多讨厌自己他是知道的,祁月夜是他的孙子,祝老头肯定不会给那小子好脸色看。 等到祁月夜热脸贴上冷屁股,他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他叫一声爷爷的人。 祝老爷子看到祁月夜站在自己面前叫爷爷,祝家的小辈也不少,被喊爷爷他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但是他一想到这个叫他爷爷的男人,是祁老头的孙子…… 现在的感受已经不能单纯用一个爽字能形容。 祝老爷子面容温和笑意不变,他笑着对祁月夜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月夜,长大了。” “……是啊。” 说实话,祁月夜毛了一下。 祝老爷子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知道他是祁那守的孙子,对他的态度不算很差更谈不上好,就只是维持着一个有风度的豪门掌权人的形象。 转变发生在齐老爷子的葬礼上,祝爷爷的态度忽然对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给他好脸色看,还让他回家吃饭。 祁月夜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事情,也许是他无意中做了什么,把祝爷爷的好感度一下子刷爆了? 他好像也没做什…… 思索间,一道瘦长高大的身影慢慢朝这边走过来,祁月夜下意识看过去,瞳孔忽然不受控制地骤缩了一下。 真爷爷来了。 翟芽也看到了祁那守和沉着脸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想起这两个几十年的宿敌一碰上面就会自动解锁的骂战,她下意识看向祁月夜,细长的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着他的衣角。 祝爷爷对她好,祁爷爷给她钱花,对她也好,他们要是又吵架了,她应该帮谁? 祁月夜没想到自己没演成真假少爷的戏码,倒是摊上了真假爷爷。 现在一个问题摆在他和翟芽面前,是要选择宠真爷爷,把假爷爷赶走。 还是选择独宠假爷爷,把有血缘关系的真爷爷一脚踢出去。 两人在脑海里疯狂检索对策的时候,祁那守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意,像裹挟着一层寒霜。 他冷冷看着祁月夜:“你也是什么人都叫得出一声爷爷,什么阿猫阿狗都是你爷爷。” 祁月夜不吃压力:“爷爷。” 翟芽也乖乖叫人:“爷爷。” 祁那守一顿,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来,十分不悦,“谁让你叫我爷爷了?叫别人爷爷倒是叫得亲亲热热,继续叫啊。” 祁月夜:“我管你的,叫你爷爷你就应着。” 祁那守:“……” 走过来的祁蒯脚步也是一滞,很快恢复如常,面色沉静稳重地走到祁那守身边。 没见过当人孙子这么嚣张的。 安能辨他是爷孙? 祁那守无暇顾及小儿子,他被祁月夜的豪言壮志气得笑出声:“行啊祁月夜,最近工作有点起色就这么横?你那个蚂蚁大点的公司,就不怕被哪个大企业不小心踩死?” 第263章:足够天真特别 话语间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祁月夜眼睛都瞪大了:“祁老头,你欺负成年小孩。” 祁那守被他的称呼又气得呼吸不顺畅,怒极反笑,“你也知道自己成年了,成年了算什么小孩?” 祁月夜:“巨婴。” “……”祁那守心里有千言万语不好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虽然桀骜但为人正派的大儿子,是怎么生出这种物种的。 听到祁那守要拿工作室开刀,祁月夜倒没有多大丢脸的感觉,他的小工作室在祝氏祁氏面前是只能算只小蚂蚁,但如果他小时候的梦想就只是当农场主…… 谁能苛责一位梦想做老农民的质朴小农民呢? 但翟芽听了,颇为担心地攥紧祁月夜的衣角,指尖绞着他的衬衫布料焦急地打着转。 这些天以来,因为她对管理公司的兴趣不大,绝大部分时间只是顺手帮忙一些不深入核心的工作,譬如检查合约和修正数据之类的工作。 但她切实每天陪着祁月夜上下班,知道工作室在短时间内发展成现在这样,需要一群人付出怎么样的努力。 她不想看到祁月夜和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她正要开口说话,绞着祁月夜衣角的那只手被人握住,祁月夜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手覆住她的手背拍了拍,他低低柔柔开口安抚: “别担心,反正祁氏集团以后也是我们的。” 祁蒯微蹙的眉头一下松开,像是大脑皮层褶皱也缓缓展开了,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他不需要担心祁月夜在父亲心里的形象了。 古早的偶像剧男主为什么会对天真的女主感兴趣? 因为她特别。 现在的祁月夜就足够天真,足够特别。 至少祁家每个人心里都想要祁氏,但没有一个敢这么跟祁那守说。 祁那守幽幽道:“……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祁月夜得亏活在一个和平年代,放在古代但凡让他当个皇子,他就敢明目张胆跟自己皇帝老爹叫嚣说要篡位。 祁月夜摆摆手,“哄小孩呢,你别把她吓傻了。” 祁老爷子目光深深地死盯着祁月夜,脸色黑沉,像是被气得黑脸,但了解他的人,譬如祁蒯,就能知道他父亲盛怒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甚至那双精诈深沉的眼中,还能捕捉到一缕几不可察的笑意,笑意被压下,就是深深的追忆和遗憾。 他在追忆谁,又在遗憾什么? 祁蒯明白,他父亲心里是不讨厌月夜的,他会避免见他,又会在见面之后用余光去观察自己的孙子,在他身上找故人的影子。 但祁月夜和祁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自由,骄傲,无所畏惧,不受拘束。 除了那张脸,更是寻不到一点他父亲的踪迹,性格,品行,手段。 相似的相貌却是截然不同的里子,连那点侥幸和寄托都会随之消亡,于是每一次见面都是惩罚。 祝老爷子难得在祁那守在场的时候保持微笑和安静,他对爷孙相残的一幕乐见其成,祁那守的脸色有多黑,他的笑容就有多深。 还有什么比自家孙子更能气死祁老头的? 他适时出声,温声含笑,是和冷漠寡淡的祁那守截然不同的慈眉善目: “月夜小小年纪,就已经自己开工作室了?结果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你收获到了什么,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觉到。” 祁那守:“……” 这个老贱人。 是在用包裹着老鼠药的糖衣炮弹轰炸祁月夜? 祁蒯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祁月夜。 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祁月夜眼里的感动,设身处地转换一下身份,如果他是祁月夜的话…… 自己的爷爷一毛不拔,还要放话打压自己的小工作室。 与此同时自己未婚妻的爷爷,甚至是自己爷爷的死对头,不计前嫌地关心安慰自己,所有人都在关注自己飞得高不高,只有他关心自己飞得累不累。 犹豫一秒不投敌都算他跑得慢。 “父亲,我们好像输了。”祁蒯压低声音耳语。 “……我看到了。”祁那守死死咬着的后槽牙紧了紧,阴鸷的眼睛渗出寒意,他也没想到祝老头那么不要脸,居然改用怀柔政策,在这里等着他。 喉间溢出一声不合时宜又毫不收敛的冷笑,祁那守神情不屑,“祝老头,你是那种关心后辈的老头形象吗?少在我面前装了,我看你是因为他是我孙子,所以想收拢他打击我吧?” 祁那守从不连名带姓地叫祝薄北全名,跟在叫“祝宝贝”似的。 非常恶心。 特别想吐。 生理不适。 对于祁那守的步步紧逼和质问,祝薄北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歉地看向祁月夜,像是在说自己连累他一起挨骂了。 翟芽心疼自己爷爷,但又不能指责祁月夜的爷爷,就只是站在祝薄北面前隐晦地看了祁那守一眼,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祁月夜眉头当即就皱紧了,“爷爷,虽然你也是老头,但是老头要help老头,老头也不能欺负老头啊,祝爷爷不是为了利用我报复你,他是真心实意要对我好的。” 祁月夜深信,祝爷爷是真心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的。 祁蒯被迫跟着自己的父亲体验了一把电视剧里被众人误解的主角视角。 心情,还挺复杂的。 祁那守险些被气得内伤,甚至维持不住脸上如常的冷淡神情,眼睛微微瞪大,“你眼睛瞎了?他是演的,你们都没看出来?” 祁那守年轻的时候也是见惯了芸芸众生的人物,形形色色,奇葩变态,正常不正常的都见过。 但真没和绿茶老头子打交道过。 祝薄北以前不是这么恶心人的,在世仇面前,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直面进攻,从不搞迂回,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翟芽安抚地拍了拍祝薄北的手背,小声安慰,“爷爷你别难过,祁爷爷只是对你有误会。” “没关系,我习惯了。”祝薄北温润含笑的脸上露出些许苦笑,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沟壑看得翟芽眼眶发酸。 祁那守不堪入目地闭了闭眼。 “爷爷,你这次确实过分了,和祝爷爷道歉。”祁月夜拉偏架。 “祝你二大爷!”祁那守稳重了几十年,十分罕见地从他口中吐露出了不算脏的脏话,他很快察觉到自己失态,又紧急找补了一句:“……身体健康!” 祁蒯在旁边兀自陷入沉思。 祁月夜的二大爷……是他的二哥。 父亲祝二哥身体健康? 祁月夜眉眼一压,“爷爷,你怎么跟孙子说话的!” 应该没说错吧,真假千金文里的无脑家长台词都是这么说的,只不过他们的称谓更有气势。 说的是“你怎么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话的!” 第264章:月夜,我心疼你 祁月夜现在觉得他爷爷的素质堪忧。 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说”祝你二大爷!“这种谩骂之语,他当乡下人的时候都不讲脏话的。 祁那守被这孙子气得不想说话,侧过脸看向一边。 祁蒯思考完毕,大概猜到了父亲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低声耳语,“父亲,您找二哥有事情?” 祁那守现在心情很差,语气也不好,“我找他做什么?” “您不是要祝他身体健康吗?” 祁那守:“……” 他刚才说的是“祝你二大爷……身体健康。” 好死不死,祁月夜的二大爷,就是他的二儿子。 和自家人对骂就是有这一点不好,不能乱说脏话乱操。 就……很容易操到自己人。 翟芽分别看了看两边水火不容的两人,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祁月夜的腰侧。 她小心开口,“祁月夜,要不然我们把他们分开吧,不然两个爷爷会吵架,说不定还会打起来。” 祁月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展开明媚灿烂的笑容,看到翟芽疑惑的脸,他才轻咳一声,忍着笑: “好,你带一个我带一个。” 其实翟芽说得挺有道理的,但祁月夜在那一瞬间想到了特别不合时宜的画面。 翟芽芽刚才说要把两个老人分开,特别像在说要把两只养在一个笼子里会互咬打架的狗分开。 翟芽奇怪地看着祁月夜唇边压不住的笑,不知道他刚才想到了什么那么开心,但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转头看祝老爷子,“爷爷,我们带您逛逛学校吧,你想要让祁月夜带您,还是我带您?” 有翟芽的选择题那都不算选择题,祝老爷子当然会选翟芽,他毫不犹豫,“你带爷爷去逛逛吧。” 祁月夜服从调剂,他流转目光慢慢幽幽落在祁那守身上,伴随着舞台传来的情歌对唱,笑得柔和,“爷爷,过来,我们也去逛校园。” 祁那守一记冷笑,凭什么把这么糟心的臭小子分给他? 祝薄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不同意。”他同样毫不犹豫,“我不要祁月夜,翟芽,你带我去逛。” 祝薄北被祁那守的厚脸皮差点逗乐了,“我也不要。” “那凭什么我要?” “凭翟芽是我孙女,凭祁月夜是你孙子。” “你说是就是?” 好端端的两个老人又争执起来了,翟芽懵懵懂懂地靠着祁月夜,来回看看。 她看似板板正正地站着,实则就靠着两人手臂那一点接触面积,偷偷把身上全部的重量都靠在祁月夜身上。 她没忘记自己经常在公众场合让祁月夜自己站好,现在如果她自己明目张胆地抱着他赖着不动,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他们在吵什么?” 祁月夜很忧伤:“很明显,他们在嫌弃我。” 感觉自己像一个皮球被双方踢来踢去,踢完后还得从口袋里拿出丝巾仔仔细细地擦一圈皮鞋。 月夜,我心疼你。 “嫌弃你?为什么?” “也许优秀的人,都会被这么没有理由的针对吧。”祁月夜叹息。 祁那守霸道惯了,现在直接拍板定案,眼里满是不置可否的坚决,“翟芽,你带我逛,祁月夜带祝老头。”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你好意思啊。”祝薄北送给他一记冷笑,“强人所难还抢人孙女,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死?” “最好是能把你笑死。” “我俩真不一定谁先死。” 翟芽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实在选不出到底要陪哪个爷爷,只好让他们两人都各退一步,“那我们一起去逛校园怎么样?” 一听这个提议,霸道的也不霸了,装绿茶的也演不起来了,齐齐翻了对方一个白眼。 翟芽对老人和年轻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她一直都很会当人孙子,在老人面前的情绪也不会那么冷淡,现在就颇有耐心地安抚: “爷爷,我们都各退一步好不好?让我,祁月夜还有幺爸一起带你们去逛校园,不然我们在这里吵架,也是很浪费时间,对不对?” 她声音不大,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柔和,像是在一个极好的天气,在没有太阳又足够暖和的公园,此时湖面上忽然带起一阵微风,轻轻刮动垂下来的柳枝。 祝老爷子勉为其难:“如果他不碍事的话,随便。” 祁那守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大爆品翟芽终于把三人套餐推销出去了。 祁月夜是那个捆绑销售的赠品。 他对上祁蒯投来明显有些同情的笑容,他死要面子,直直看回去:“幺爸,你也是捆物。”别笑我。 祁蒯:“……” 他错了,不该觉得祁月夜是赠品的。 这讨人嫌的嘴,说是赔钱货都没那么值钱。 “那么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要求,希望爷爷你们能配合我。” 翟芽站在两位身居高位的老者面前,弯着眉眼双手合在一起,嗓音轻柔温软,“就是你们不可以吵架,有什么事要好好说。” 在她心里,不觉得他们是位高权重,执掌着箜城两大豪门的老者,就只是年纪大了也会闹小脾气的两个老爷爷而已,说话都跟哄小朋友似的轻柔。 翟芽这么说话,吃软不吃硬的两个老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被一个小朋友当作是小朋友哄着,再吵架就真是不要个老脸了。 两人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翟芽和祁月夜站在中间做人肉分隔墙,隔离开两个天生犯冲的爷爷,祁蒯落后他们一步,静静跟在几人身后。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弯了弯,接起电话,“什么事?” 对面传来女人温婉绵柔的低低询问声,祁蒯简单说了自己这边的情况,让她先自己去找老师。 挂了电话,祁蒯再抬眼时,看到眼前的一幕还感觉自己在梦里。 有朝一日,他居然还能看到祁祝两家的掌权者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逛校园看风景? 他做梦都不敢梦这样的。 不知道找谁分享,找唐杏,她没有深入了解过两家的恩怨,也就不知道这一幕的冲击性。 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祁蒯再三思索,随后点开了小侄女的聊天框。 第265章:淋雨,感觉很浪漫 祁蒯抬高手机,对准了前面的四人背影拍了张照片,点击发送。 还没来得及打字,对面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守着手机的小侄女先回复了消息。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小叔,你怎么还偷拍别人?噫好变态。 【祁蒯】:祁玟,你最近零花钱太多又花不完了?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不要叫我祁玟,我要改名叫祁琶~ 【祁蒯】:神经病。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动画表情] 小姑娘回复给他一个黄金大便还P个“你”字的表情包,就高冷地不回复他了。 祁蒯找不到其他能体会一把自己震惊的人,除了祁玟,其他的侄子侄女看见他就跟见了鹌鹑一样,更是没有共同语言。 他滑到上面的聊天记录,引用了那张图片,抬眼看一眼路况和前面的人,低头打字:【左边是你爷爷,右边是祝家的老头子。】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 祁蒯在心里倒数三个数,在“3、2、1”落定的时候,对面终于动了,发了一堆他看不懂的震惊表情包刷屏。 【祁蒯】:别刷了。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发生什么事了!他们是打算去一个空旷点的地方决战的是吧? 【祁蒯】:没有,他们在逛校园。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 【改名叫祁琶我爸不同意】:爷爷这样子对得起我们家的列祖列宗吗?小叔我跟你说祝家的人都可贱了,比你扣我零花钱的时候还贱,上周我在学校便利店里和一个姓祝的正面对上互骂了,害得我脚趾头踢到货架上疼了三天,你猜他怎么着?被我打到大残!哈哈哈哈! 祁蒯终于让另一个人和自己共享了此时的震撼。 他满意地收起手机,没有回复手机对面传来的一大串控诉爷爷投敌和自己血虐祝家人的语音。 前面的状况暂时一片平和,只是祁那守和祝薄北的交流偶尔会夹枪带棍,充满火药味地互相呛声。 比如。 翟芽温温笑着指着不远处充满中式园林风味的池塘,这片养鱼的池塘坐落在他们从食堂到教学楼的必经之路,有一座弧度平缓的拱桥。 “爷爷你们看,这池塘里面有很多锦鲤。” 拱桥的阴影覆盖住了半池碧水,成群的锦鲤在桥底慢悠悠游曳,朱红鎏金的鱼影时不五时的会冒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鱼嘴在池面开开合合。 “我和祁月夜有时候从食堂回来经过这里,会多带一个小面包过来,掰成一点一点的喂给它们吃。” 翟芽说这话都是给祁月夜赋魅增色了,其实他本人十分缺德,懒洋洋地往石桥栏杆上的望柱一靠,手里没饲料也像模像样地在水面上晃悠。 这方池塘里的鱼被学生们投喂习惯了,一条条养得肥美漂亮,一看到人招呼的手势,就成群结队地屁颠颠地凑到拱桥下。 祁月夜的手空手套白狼晃悠了多久,那群鱼的嘴就在水面上张开了多久。 特别坏的一个人。 祝老爷子想到她在课余时间站在桥边喂鱼的模样,宽厚温润的脸上带上了笑意,“这些鱼养得很好,都很漂亮。” 祁那守一声冷哼:“跟这辈子没见过鱼一样。” 祝老爷子:“……” 在孙女面前,他无语,但也不生气,只是清清淡淡一笑,收敛起周身的气场,看起来就是脾气很好的老人: “生活中还是要有发现美的眼睛,为人处事和说话才不会那么刻薄。” 祁月夜点头赞同:“就是啊爷爷,你脾气真的太差了,这点你要向祝爷爷学习,看看别人家的爷爷。” 祁那守瞪了一眼吃里扒外的孙子,“你怎么不看看别人家的孙子?” “因为我专注自家啊,从不把眼神分给其他人。” 呵呵。 祁那守无声冷笑一声。 翟芽以为是祁那守觉得无聊,她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池塘上片刻,才转过头和祁那守温和出声,“爷爷,你觉得这里不好看很无聊吗?要不然你说想去哪儿,我们陪你去。” “……” 视线随着祁那守的目光落在祝薄北身上,翟芽笑了笑,“没事的祁爷爷,我爷爷脾气很好,你想去哪都可以。” 到现在,祁那守终于体会到了怀柔政策的效用。 在这两个小孩的印象中,他和祝老头的形象就已经拉开了差距。 一个是什么都嫌弃,哪哪不满意,还总是出声挑衅的黑脸老头子。 另一个就是温声好气,去哪里都很配合,脸上还时常挂着笑容的爷爷。 差距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太奸诈了。 祁那守看了一眼朝他投来的三道眼神,一个好奇等着他的下文,一个依旧吊儿郎当漫不经心,还有一个神情没什么波澜,但眼中充斥着看好戏意味的。 祁那守忽然微微笑了笑,“我刚才的意思是……鱼没有树好看,不是说不想在这里逛。” 翟芽了然点点头,“那我们接着走吧。” 祝薄北移开目光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意味分明就是在说:“跟这辈子没见过树一样。” 祁那守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高了一点。 四人接着往前走,祁蒯无声跟在身后,忽然额头沁了几分湿润的凉意,他抬头上望,原先万里飘云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墨色沁染,一片灰蒙蒙的雾云。 绵密的雨丝斜斜飘洒,细弱雨丝织成一片朦胧水雾,一根根穿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漂亮的涟漪。 下雨了。 祁月夜反应最为迅速,翟芽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罩住了一片黑暗。 被脑袋上的外套遮挡住视线,她抬眼就撞上祁月夜亮晶晶的眼睛,他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早上刚洗的头,还好还好。” 被隔绝在外套外淋雨的两个老人目光落在中间,一件外套把两颗脑袋罩得严严实实。 他们抬头对看一眼,素来互看不顺眼的两人,在雨中竟然也有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 很浪漫吗? 没觉得。 第266章:小祁好像要完蛋了 祁那守从未如此直观感受过别人的浪漫和偏爱。 他这个孙子,刚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外套,把自己和身边的小未婚妻保护得好好的,一点发型也没破坏掉。 就是,一点没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在淋雨的爷爷。 还是那小姑娘乖乖的声音从外套底下传出来,抚平了一点他心里的不平衡,“可是两个爷爷年纪大了,淋雨会感冒的。” 然后他就听见祁月夜疑惑的声音:“啊?淋雨会死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较真:“应该不会死,但是会生病的。” “不死应该就没什么大事情吧。” 祁那守:“……” 他抬头看到祝薄北笑得特别开心的那张老脸,心里更加郁卒。 多年的死对头,他都用不着用脑袋想,就用指甲盖,用屁股想他都知道祝薄北在幸灾乐祸什么:都不用他自己出手,有祁月夜这么个孙子,就已经是一种报应了。 同样都是丢了十几年的孙子孙女归家,同样都是一个地方长大的,吃一样的饭喂一样的鸡,祁那守想不通,怎么他家这个比不上人家一点贴心。 雨越下越大了,祁那守擦了把脸上冷冷的雨珠。 “要不我们还是让给爷爷吧,让他们两个遮。” 祁月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让两个死对头老头盖着同一件外套在雨中逃窜,他觉得他们会更想要在雨中互殴。 “行了,你老实盖着吧。” 祁月夜把外套盖翟芽头上,隔着被雨丝打湿的校服外套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后看向祁那守,漫不经心道:“爷爷,你自己脱外套盖一下啊,别感冒了。” “嗯。”祁那守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至少还是在关心他。 他孝顺的孩子和孙子有得是,不管是因为亲情还是因为公司股份,连走路都想扶着他走的孝顺子孙也大有人在,但奇怪的是,都没有祁月夜一句话让他来得感动。 ……煤气灯效应真是一种可怕的意识反应。 祁月夜朝身后的祁蒯走过去,祁蒯眸色稍凝,稍稍退后一步,警惕地凝视着他,“你想干什么?“ 祁月夜双手虔诚合十:“幺爸冒犯了。” 祁蒯气笑了,“知道冒犯你就别冒犯啊。” 祁月夜鸟都不鸟他,上前一步开始动手扒他的西服外套,祁蒯也没多大幅度的挣扎,毕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拉拉扯扯多不体面。 祁月夜不怎么费力就把祁蒯的西装外套拿到手了,转身拿着那件外套回去交差,往祝薄北的面前一递。 “爷爷,给你。” 祝薄北带着笑意接过,“谢谢。” 祝老爷子感不感动,祁蒯不知道。 但是他挺冷的。 忽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他们逛校园的行程,校庆表演那边的活动也因为大雨提前结束。 翟芽和祁月夜跟老师请了假回公寓,久违的这么早回家,祁月夜看家里都有点陌生了。 翟芽站在阳台专注地喂鹦鹉,听见祁月夜感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人这一生,都是为了什么呢?” 翟芽喂鹦鹉的动作一顿,头顶着一个硕大的问号转过身,“你在说什么?” “我们每天两眼一睁,房租自动扣一百,每天待在这间房子的时间却寥寥无几。” 祁月夜很忧伤,“就算是全款买下来,这套房子市值160万,就算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能活到100岁,住80年,一天也要五六十块……人奔波一生,打工一生,为的居然只是有个地方住。” 翟芽淡定地把鹦鹉饲料放回阳台柜子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小鹦鹉的脑袋,“祁月夜,你是不是刚才吃太饱了。” 祁月夜感兴趣地一挑眉,“怎么说?” “吃饱了撑的。”刚才六块钱一碗的飘香拌面怎么不撑死他。 祁月夜啧啧两声,看翟芽像在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我们乖乖最近说话越来越毒辣了。” “是你无聊。” 翟芽走出阳台,小鹦鹉跟着一起飞进屋里喊老公,从祁月夜身边擦肩而过时,她停下来仰起头看他,目光澄澈安静: “洗好澡后到我房间里来。” 祁月夜装模作样地警惕护住自己胸前,“你想对我这朵娇花做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很多很多会让你心率飙升的……”翟芽踮起脚凑近他,两人的距离缩进,祁月夜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身影在她瞳孔里越放越大。 “试卷。” 她这么说。 祁月夜的心都凉了,“很,很多吗?” “嗯,很多。”热热的唇瓣吐出冷冷的话,翟芽不动声色,更像是在通知他,“校庆结束,离高考就剩不到两个月了,我看了你的成绩,大体上没问题,能冲刺一下更好了,所以你做好心理准备,剩下的两个月会非常累。” 祁月夜闭了闭眼。 什么东西热热的,还烫烫的? 是眼泪吗? 不,是他即将挑灯夜读发热的台灯。 祁月夜万念俱灰间,翟芽突然捏住他的下颌,踮起脚很轻地在他唇瓣上碰了一下,让祁月夜更觉得可怕的是这小姑娘亲他越来越娴熟了,而且眼神和表情堪称心如止水毫无波动。 他觉得自己挺丢脸的,这都多久了,还是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每一次心脏都跳得像撞大运似的。 能不能学学人家! 祁月夜总是会压力自己不争气的心脏。 “今天的晚安吻我提前拿走啦。” 祁月夜耳尖通红,还没来得及面红耳赤谴责翟芽的耍流氓行径,就听见她一本正经说:“这样一会就不会打断你的思路,你可以一直写卷子。” 祁月夜:“……” 听听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脸上的热气像是被人一盆冷水迎面泼下来,瞬间消退得一干二净,脑海里再没有那些绮念,全是即将被操——练的心灰意冷。 “你先去洗澡吧,一会早点来我房间。”翟芽抱着网购和线下书店购入的真题卷和七七八八的模拟卷走进房门,房门轻轻关上,发出轻轻“砰”的一声。 祁月夜顶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叹了口气。 他啊,小祁啊,这次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第267章:小翟操练小祁 时间流速忽然变得很快,祁月夜每天都被翟芽压着学习。 负责唤醒的早晨闹钟是英语听力,下课时间补觉她就凑到他耳边背数学公式,背语文必背古诗词,背公式。 她说这是在利用碎片时间进行无意识背诵。 工作室那边暂时交给Luna等人代打理,项目落地的方案也在进行中,除了上课时间,他下课后还得被厉承北和翟芽两大学神轮流补课。 早就转学到箜城一中,但因为进度跟不上而重新就读高二的姬,不,苏筱洁,有一次特地跑到高三部要来找他们玩,看见祁月夜快昏过去了还无意识地在背着英文单词。 她一句话没敢多说,只跟翟芽要了张空白的便签纸,就靠在窗户边,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养父母的联系方式,默默递给翟芽说: “拿着吧,说不定你们到时候有用。” 翟芽疑惑地看着她,苏筱洁只嘟囔了一句:“我看也快用上了。” 她看祁月夜也是时日无多了。 “什么?”她说得小声,翟芽没有听清。 “没事。”苏筱洁笑着摇摇头,她俯身探进窗台里,“你什么时候回去看奶奶?她一直念着你呢。” 翟芽还是三天两头地会给苏奶奶打电话,但苏筱洁回家的那段时间,翟芽担心自己会影响她们祖孙培养感情,就渐渐不往苏家打电话了。 但从苏观洱口中慢慢得到真相的苏奶奶还是天天想着她,也不叫她小洁了,就叫她小芽。 “我昨天有给她打电话。”翟芽简单回想,确定自己没有因为押着祁月夜学习而忘记打电话。 “奶奶想见你呢。”苏筱洁特地强调了“见”这个词。 翟芽在苏家那段时间最放心不下苏奶奶的身体,她轻点了下头,“那我今天晚上跟你回去。” “好啊,我们再带两根烤肠回去。” 祁月夜在听到她们今晚要回苏家的时候就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也没有折损过光芒,一眨不眨地保持着侧贴在桌面的姿势盯着翟芽看。 他行程都安排好了,翟芽今晚不在家,他要大睡特睡,睡到天昏地暗,睡到没有一丝力气。 ……他说的是自己睡。 翟芽感知到视线,垂眸看了一眼,冷静地说出让祁月夜一切美好幻想打碎的话,“会给你布置完作业再出去的。” 祁月夜心如死灰地缓缓闭上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音是高考前听得最多的白噪音。 这两个月对祁月夜来说是黑暗的,他好像成为了学习和翟芽小学神的禁-脔。 每天被折磨得腰酸背痛,晚上被折腾得不能睡,白天又醒不来。 明明也不是什么非法勾当,但身体部位哪哪都疼,甚至最疼的还是屁股。 不过值得安慰和期待的,应该就是那个他一开始不同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习以为常并食髓知味的早安吻和晚安吻。 食髓知味,他以为这个词只会用在大骨头棒子身上。 祁月夜觉得自己越到考前就越变态了。 考完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吧,祁月夜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知不觉的,距离高考就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翟芽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不再一天让他写好几份卷子,进度慢下来了,不习惯的反而是祁月夜。 第一节晚自习开始,翟芽把一本练习册推到祁月夜面前,“就写前十题吧。” 快要考试了,太过紧绷反而不是什么好事,翟芽打算这几天就让祁月夜做些简单的基础题保持手感和大脑的活络。 只要正常发挥,他们依旧能上同一所大学,翟芽的眼里多了些笑意。 祁月夜低头扫了一眼,都是最基础的选择填空题,他眼中带着些若有所思,垂眸思索。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祁月夜放下笔,长呼一口气,神情有些严肃,眸色是化不开的冷凝。 他抬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翟芽。” 翟芽不解地看过来,对上的就是敛着神情的祁月夜,她怔怔,“怎么了?” “你是不是发现我其实是个弱智,所以放弃我了?”祁月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了—— 翟芽在考前发现他没救了,是个怎么都学不会的弱智儿,是孔雀是花瓶是中看不中用的美男子,所以放弃他了。 都不用高难题拷打他了,以他的弱智智商写这些弱智题目,作业量也少了,因为不能为难一个弱智。 翟芽抿唇,点了点头。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祁月夜快被学习逼疯了,她看到他下课都在和自己的笔对话,说什么:“黑笔你个大傻笔,就不能学学人家红笔吗?写的都是正确的。” 她心情复杂地装没看到,智障儿童欢乐多。 “你点头了……你居然点头了……” 祁月夜不可置信,“那我们之前说要一起上的大学不上了吗?要一起去的城市不去了吗?哥哥虽然是智障但是也不养了吗?” 翟芽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悲痛欲绝,像是被拿了身子又不负责的模样,但她还是耐心地一一回答他的问题:“上的,去的,养的。” “那你为什么都不逼我学习了?” 翟芽纳闷地如实说,“放松不好吗?快考试了就没必要再高压了,你保持着现在刷题的手感,帝都大学就没问题。” 祁月夜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不是不养了就成。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翟芽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钟表转动的声音吸引。 离第二节晚自习开始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祁月夜。”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奋,带着点祁月夜察觉到的细微期待,那是一种她想做但是不敢做,突发奇想中,亟需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的语气。 “我们第二节课不上了,出去玩。” 祁月夜有些震惊,“什么?” 从他们上晚自习以来,翟芽一直都是循规蹈矩上课,连敲响下课铃前的五分钟,别人都在收拾书包随时准备下课,就她还岿然不动。 翟芽略一思忖,“就跟以前我们偷跑出去玩一样,好吗?” 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祁月夜就会从他们两家的墙头把她偷偷搬运过来,一起偷跑出去看星星看月亮,躺在山头看蚂蚱落在草尖上。 来不及多想,祁月夜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毫不犹豫:“好啊。” 第268章:看电影 “诶!那俩孩子!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干什么去?”校门口的保安大爷抬手把往外走的翟芽和祁月夜拦下。 很久没见过这时候的夜晚,白天的热气慢慢沉降下来,天空是很特别的墨蓝渐变色,边界线泛着蓝底淡淡的白,繁星点点,一颗颗坠在天际。 “他身体不舒服,我们请假了。”翟芽双手垫在双肩包肩带下,说得面不改色。 祁月夜乜她一眼。 她刚才请病假也是这样,站在老师办公室外,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才进去,进去后反而面不改色,就是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班主任看她老实,没怎么想就批假条了。 保安大爷眯了眯眼,看这小姑娘乖乖巧巧的,他同样没多想就直接放行了。 走在校门口的沥青路面上,祁月夜陷入对自己内心的剖析。 机会难得,他刚才怎么没有装矜持一把。 这样显得他特别好约啊。 祁月夜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若有所思地想,以前他找翟芽芽,都是要把梯子搬过来靠在墙边,趴到墙头好说歹说地哄着,她才肯抛下作业和自己出来。 要是有下一次,他一定不能这么好约…… “我叫的车到啦。”走在前面的翟芽回过头。 “来了。”祁月夜快步走上前。 没错,他就是这么好约。 - 坐在网约车的后座,空气中弥漫着熟悉浓郁的车载香水味,有些发闷,祁月夜靠在车座椅靠背上,“我们一会干什么去?” “看电影,好吗?” 翟芽想了想,“摄影部的学姐给我推荐的,她说这部电影很神奇很催泪,让我一定要看。” 祁月夜抬手捻掉她的一根掉落的睫毛,懒洋洋地“哦”了声,没把所谓的“神奇”电影放在心上。 一直到他一手拿着一桶爆米花,小拇指还勾着两杯可乐走进影院,电影从开幕缓缓进行到主线的时候,他才知道“神奇”这个形容词的含金量。 你们城里人说话都这么含蓄的吗? 一部题材涵纳了农村、恋爱、都市、历史、科技,甚至是抗日修仙的电影……就仅仅只是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吗? 看着看着,更令祁月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座无虚席的影院静谧黑暗,周围隐隐传来两三道啜泣声,时不时的还有拆面巾纸和擤鼻涕的声音。 祁月夜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的巨大荧幕。 他实在没明白女主在差点被军官一枪刺穿喉咙的时候,奋起反抗的同时点地腾空飞跃而起,怒喝一声“我以我血荐轩辕”招来自己的大剑反杀军官—— 到底有什么催泪的点?! 祁月夜实在忍不住自己熊熊燃烧的吐槽欲,侧过身压低声音和身边的翟芽小声说:“这么离谱的剧情到底有什么好感……” 荧幕光影变幻,白光照亮了黑暗中翟芽的脸。 ……你也哭了啊! 祁月夜缓缓靠回自己的位置,翟芽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事。”祁月夜尽量让自己沉浸入剧情里。 到后面甚至主角重生了,重开了,重孙出来了,祁月夜都能面不改色地捻着爆米花边吃边看。 在这种AI盛行的年代,还有老艺术家身体力行,勤勤恳恳源源不断给社会喂食吃,也是不容易。 影片的最后,祁月夜看到主角一剑劈开了地球,召唤出原始动物并且驯服了它们,最后合力打败敌人,一人一剑一群恐龙,归隐田园。 再转头看一眼露出释然微笑的翟芽。 他也释然了。 影院内的灯光大亮,翟芽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会光线,祁月夜有些恍惚,被折磨了两个小时,他终于回到人间了吗? “走吧。” 走出7号厅,祁月夜从翟芽手上接过她吃了一半的爆米花,和自己的倒在一起,再把手上的空桶丢掉,“好看吗?” “嗯。” “嗯……吗?”祁月夜试图从她的脸上捕捉到开玩笑的意味,但翟芽没有表情的严肃小脸告诉他:没有,她没有在开玩笑。 “能告诉我它好看的点在哪里吗?”祁月夜虚心请教。 是他没有艺术鉴赏能力吗? 翟芽认真点评,“虽然剧情、演员、特效、服化道、场景、台词、叙事题材、主题内核、节奏、音效调色包括导演的调度都没有特别完美,但是它能够传递给观众它想表达的,就已经完成了这部电影的使命。” 祁月夜试图理解,故作了然地轻轻点头,“这样啊……” 剧情演员特效都不行……那这部电影还剩啥了? “而且主创团队的理念也很有心,呼吁大家保护大自然,珍惜粮食,多关心自己的亲人。” 祁月夜把唇瓣抿成一道直线,谨慎地没有给出点评意见。 主创团队看起来不像有心,更像不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于是全写上去了。 有点像他写英语作文时期,语文议论文时期,数学答题按点得分时期,文综大题时期……因为不知道阅卷老师想看什么所以都写了一点。 走出影院的间隙,周围同个厅的观众一边往外走一边商量剧情,祁月夜稍微专注就能听见他们讨论剧情的声音。 一部同时出现2D3D和真人的电影,到底有什么必要这么认真讨论视频啊! 抗日时期会召出个大剑帝诀,会御个剑看给他们狂的。 翟芽长长的眼睫抬起,目光澄澈,眸光微微放亮,原本沉静的面部表情多了几分温度,她抿着唇笑: “能从自己的手下打磨出一部有立意有深度的优秀作品,肯定是一件能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感悟这么深,你要去当导演啊。” 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作品有立意可言吗?深度堪比小区下雨庭院的水沟。 翟芽倏然拉住他的衣角,眼睛亮亮的,“祁月夜,你说我真的去学戏剧影视怎么样?” 她现在走艺考是来不及了,但是她了解过,这个专业走普通高考也可以。 “可以啊。”祁月夜先是笑着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变得难以言喻。 “你觉得,不好吗?”翟芽侧了侧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睫偶尔缓慢地眨动,神情沉敛而专注。 “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或者是前景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虽然不一定听。 第269章:谢谢你哦。不客气哦。 “倒也不是因为那个……你当然做什么都可以了,不管是编剧还是导演,影视界就有了他们的梵高毕加索。”祁月夜依旧翟芽全肯定。 刚才他犹豫的是,选择这部影片当作自己的启蒙片…… 会不会太有内涵了一点。 翟芽得到了祁月夜的肯定,笑意盈盈地弯了弯眼睛,眉眼舒展,脸颊展开漾开温温浅浅的笑弧。 “傻笑什么?”祁月夜忍俊不禁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值得那么高兴?” 祁月夜腰身一紧,翟芽环住他的腰,手臂环得很轻,侧脸浅浅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胸膛里的心跳声,安静地把一小部分重量靠向他,闷闷道: “祁月夜,我觉得你好疼我,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祁月夜展开手任由她抱着,掌心按住她的腰躲到人稍微少一点的阴影处,笑着放开手: “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什么时候你开口我没答应过?这么多年了还没习惯,白养了。” “谢谢你哦。” “不客气哦。”祁月夜对她的感谢照单全收。 她想当导演、编剧、摄影师,甚至是想当明星,祁月夜都会想办法帮她铺路。 只要她想,他就会去做。 不懂什么才算疼人,什么是爱人,他只知道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祖上好不容易出个大学生就供着呗。 走出电影院,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该到他们睡觉时间了,翟芽拉住祁月夜想打车的手,“等一下。” 祁月夜把手机熄屏了,侧目奇怪地看她,“还有别的安排?” “你想不想去刺激一下。”翟芽仰起脸看他。 祁月夜瞳孔微微收紧,知道翟芽可能就是用词粗暴了一点,但他在听到的那一瞬间,心跳还是咯噔漏了一拍。 “什,什么刺激的?”声音莫名有些磕磕巴巴。 “我成年了,所以想尝试一下之前没试过的事情。” “……”听起来有点不太妙啊。 翟芽澄澈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期待,“你能陪我一起做吗?” “……”越听越不妙啊。 祁月夜唇线抿成一道直线,想说些什么,但说什么好像都无法表现出现在自己心里的慌张,和那么一点不愿意承认的,小期待。 祁月夜警惕乜她:“刺激的事……比如呢?嗯……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翟芽伸出手,在祁月夜的目光中,捏住他的耳垂,她指尖微凉,就这么贴在他的耳垂上,凉丝丝的。 “打耳洞。” 祁月夜当即转身想走。 但是自己的耳垂还被她捏着,他抬手握住翟芽的手腕,无奈叹了口气,“祖宗,妹妹祖宗,祖宗妹妹,我可以陪你去,但我能就陪着吗?” 他年纪大了,受不住这折腾。 “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我在旁边陪着你呢,手让你咬。”他伸出自己的手腕。 翟芽垂下眼,脑袋小幅度地摇了一下,“那还是算了吧。” 祁月夜:“……” 他知道翟芽不是会生气故意说反话的人,是在再三权衡之下才放弃的,更不会因为他的拒绝就生气。 但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攻击他的心理防线和良心呢? 祁月夜早就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得她失落的样子。 一点原则都没有。 “行吧。”祁月夜勉为其难,“走,陪你去打耳洞。” 翟芽倏然抬起头。 “看什么?走啊,现在找店去。”祁月夜边抬步往外走,边拿出手机在附近找风评好的穿孔店。 翟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步追上他,“你真要带我去打耳洞吗?” “嗯。” “你也打吗?” “不然呢?”祁月夜没好气。 他生怕自己后悔,他很快找到一家穿孔店,加上老板微信并付了两个人的定金。 界面显示对方已接收转账,祁月夜松了口气,这下不怕自己跑了。 暮色沉落,马路上车水马龙,红色尾灯汇成流动的长河,鸣笛声混着人声,喧嚣漫过整片街道。 翟芽关上网约车的车门,抬起头看着街边的一隅,工作室的橱窗亮着冷调的灯。 橱窗里陈列着一排排个人风格鲜明的银质饰品,在白炽灯下微光闪闪,光线透过玻璃漫出来,在路边的夜色中划出了一小块明亮的角落。 “害怕吗?”祁月夜神色从容,转过头轻声问面色同样镇定的翟芽,抬手放在她面前,“要我牵牵吗?” 翟芽摇了摇头,“还好。” “那你牵我吧。”祁月夜面不改色,“我害怕。” 翟芽:“……”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中,牵起他的手往工作室里走。 推开工作室的门,门上的机械欢迎女声搭配着店里的陈设,反而有种很特别的风味,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熏香,还有不明显的消毒水气味。 店内是简约干净的冷淡风装修,淡灰色墙面,靠墙一整面是透亮的玻璃展柜,分层摆放着耳钉、唇钉、脐钉这类的穿刺饰品。 墙上有一处很特别的装饰,穿孔的工具整齐地成列成一排,摆放得一丝不苟,在亮堂的白色光线下折射出艺术品般的光泽。 翟芽简单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很干净正规,装修也很有店主的个人色彩。 祁月夜闭了闭眼。 请问,这里是刑具间吗? 他怎么看那些电视剧里的宗人府也是这么个布局。 壁纸还贴个骷髅头恐吓顾客。 屋子内的中央还坐着两三位排队的客人,翟芽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放在他面前,“坐吧。” “你坐,我站一会。”祁月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心脏跳动的速度悄无声息加快。 真的有点紧张啊。 他试图用饰品给自己洗脑,正安慰自己漂亮脸蛋戴漂亮饰品肯定会更漂亮,翟芽拿着手机走过来,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幺爸的电话。” “怎么打到你这儿了。” “他说你没接。” 祁月夜接起电话,祁蒯的声音从手机对面穿过来,“下课了?” “早就下课了。”祁月夜心不在焉,“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怕你考前太紧张,打电话慰问一下。” 祁月夜轻轻哼笑了一声,“别小瞧我……们的心理素质。” 他微妙地顿了一顿,刚才看了一眼真正心理素质之强的人,她已经开始俯身在看玻璃展柜上的钛钢和银质饰品了。 工作室内的房间门被打开,脱着一次性手套的老板从里面走出来,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戴着口罩,眉眼漂亮,“下一位是谁?” “我。” 祁蒯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穿孔。” 穿孔这个词可比打耳洞听起来厉害叛逆多了,祁蒯安静了一瞬,“又发病?” “没病,幺爸你听着,我们才不是你想象中的乖宝宝。” 叛逆的家伙直接把电话挂了。 一旦穿上了孔,就不会安分地做个乖孩子了。 祁月夜很嚣张地想。 “即使穿的只是耳钉?”翟芽大大的眼睛带着小小的疑惑。 “嗯。” 翟芽抬头轻挠自己的眉骨,“那好吧。” 只是扎个耳钉,不知道的还以为还穿满脸钉。 第270章:祁月夜体面人 由祁蒯一手创立的“异想”集团此时还是灯火通明,夜色沉沉,城市大半喧嚣归于沉寂,唯有这座大厦依旧伫立在夜色里。 大片窗格错落亮着冷白的灯光,一层层向上铺展,在浓稠的夜色中编织出一片明亮的光海。 集团顶层,被挂了电话的祁蒯无言地看着手机。 不孝子。 不孝侄子。 本来不想管祁月夜的,管他爱往脸上还是身上打孔,但是祁蒯想到,祁月夜把翟芽带过去了。 翟芽那小姑娘那么乖,祁月夜忽悠两句她可能就跟着学坏了,往脸上打一堆钉子回来怎么办? 祁蒯头疼地按了按眉骨,本来上了一天的班就烦,家里的小孩还不省心。 办公室门口被轻轻敲响,特助端着一杯温牛奶进来,放在祁蒯手边,恭敬道,“祁总,您要的牛奶。” “谢谢。”祁蒯的声音有些疲惫,眼睛刚刚阖上,眼前忽然出现戴着满脸金属钉的祁月夜和翟芽出现在他面前。 祁蒯倏然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特助被他的动静吓一跳,小声询问:“怎么了祁总?” “烦。”祁蒯叹了口气,瞥了特助一眼,话题跳转得突兀,“如果你家里的小孩要去穿孔,怎么办?” “穿孔啊……” 特助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若有所思,“其实很多人对穿孔的偏见太深了,穿孔的不一定都是坏孩子,就像我一个堂妹,她就喜欢打眉钉唇钉耳骨钉,成绩照样很好。” “眉钉唇钉和耳骨钉?” “就是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特助在自己脑袋上指了指这三个部位。 祁蒯想象了一下祁月夜和翟芽顶着眉钉和唇钉出现在严肃庄重的会议桌上的场景,幽幽说: “那有没有从左脑穿到右脑的穿孔活动。”给祁月夜安排一个。 特助:“……” 那好像叫枪毙。 “行了,你先出去忙吧,一会准备下班。”祁蒯一手支着额角,慢慢悠悠挥了挥手,让特助先出去。 特助微微俯身点头,看了一眼祁蒯脸上的疲态,转身出去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 果然带孩子谁都得变老,能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不休息的神都顶不住。 祁蒯越想越觉得不可行,他重新拨打了祁月夜的电话,钉还没戴上先叛逆上了的坏男孩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决心已定。 他又不死心地打了翟芽的电话,那边刚接起,翟芽轻轻柔柔地回了个“喂?”,就被身边的坏男孩把手机拿走挂断,被迫成为坏女孩。 祁蒯:“……” 真造孽啊祁月夜。 - 上一位客人从私人操作室里走出来,对镜端详着自己新打的唇钉,被店员迎到前台看他们本家老板的原创作品。 祁月夜看得直抿唇。 这喝水不得喝一半漏一半啊。 “下一位可以进去啦。”店员小姐姐笑着招呼他们,“进去后左手边第一间就是哦,老板已经在里面等你们了。” 祁月夜张望店内,就只剩他们了,再也没有退路。 “好像到我们了。”翟芽从椅子上站起来,面不改色地扣住祁月夜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 祁月夜深深叹了口气,要不是他答应了翟芽芽,答应了就要做到,不然这波肯定转头就跑。 他午夜梦回都要坐起来说一句“祁月夜体面人”。 走进小门后的左手边,是一间独立封闭的私人操作室。 房间不算特别宽敞,墙面是接近黑色的深灰色,光线很暗,房间内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墙角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中央的工作台前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背心短裤的女人,正在擦拭工作台桌面,透明密封收纳盒分门别类存放着饰品,旁边放着灭菌器械包、一次性耗材和消毒喷雾,以及一面落地镜。 听见身后的动静,穿孔老板转身看见他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成年了?” 祁月夜一乐:“成年了。” “没问你。”老板冲着翟芽抬了抬下巴,“你成年了吗?” 祁月夜嘴角降下:“……” 翟芽点头,乖乖回答:“成年了。” “那坐吧,你们两个人都只需要打耳洞,对吧?” 老板面无表情地把一板夹着纸的背夹本递过来,指尖松松捏着夹板的边缘,眉眼平敛,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显得有些冷淡。 “注意事项,先看一下。” 祁月夜接过注意事项,简单扫了一眼就懒得看,随手往旁边递。 翟芽认认真真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完了签下知情同意书,把背夹本还给她,和祁月夜一起坐在长长的皮质黑色沙发上。 老板戴上一次性无菌手套,松开收束的手套边缘,打在手腕上发出“啪”地一声,再拆开一次性的灭菌工具包。 祁月夜听见那一声响,转头看一眼翟芽,此女心智有点东西,眉毛都不跳一下。 “你真不害怕?” “不害怕啊。”翟芽摇了摇头,转过头问他,“你会害怕?” “吓得我尿了两滴。”祁月夜胡说八道。 翟芽却当真地把视线往下移,“真尿了?” “……没有!”祁月夜咬牙切齿,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往上抬,“不用看了。” 他可是要做翟芽以后权谋剧文艺剧偶像剧青春剧校园剧仙偶古偶落地玄幻的男主角,怎么可能被吓到尿两滴。 翟芽芽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头抬起来一点。”老板把灭菌工具包放在一边的托盘上。 酒精棉片擦过耳垂,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漫开,倏然下降的温度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老板低下头,用记号笔在两人耳垂上点出细小的点位,拿过镜子递过去:“看一下位置还有需要调整的吗?没什么问题就下一步了。” 确认无误,老板一手固定住耳廓,另一手捏着锋利的穿刺针,她全程话都很少,神色平淡,动作也快速利落。 针尖穿透皮肉,尖锐的刺痛一瞬间炸开,金属引导杆紧接着送入,穿入银饰,过程只用了半分钟不到,零星渗出来的血珠被干净的棉片轻轻擦去。 “不要乱碰,少碰水。”老板简短叮嘱一句,“可以了。” “你看吧?没事的。”翟芽摸摸祁月夜的手背安抚。 祁月夜委屈控诉:“我都流血了。” 第271章:俺哥祁小夜 “就流一点点血而已啊,没事的。” 女孩轻声细语的嗓音紧接着响起,听起来平静无波,但仔细听的话能从中品出情深意重的安抚。 “什么没事?我估计一会就要失血过多了。”祁月夜正色危言,他指了指自己红得几乎渗血的耳垂,“而且现在我的耳朵特别麻,估计这次要休养每一个月了。” “不会……吧?”翟芽眉头微微皱起来,她也不太确定需不需要休养一个月。 “什么不会!现在我就痛得快要死掉了。” “那我给你吹吹。” 祁月夜缓缓“嗯”了声,像是很不情愿般,把脸往翟芽的方向侧过去,“吹吧。” 老板动作一顿,背对着他们的唇角微微上扬,很快动作恢复如常,接着自己的动作。 之前遇到一起来纹身穿孔的小情侣,虽然不是每个女生都会喊疼流泪,但也会可能和身边的男友撒娇两句,没想到这一对倒是角色置换了。 身后的男声越来越得寸进尺,“不行了,还是疼。”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问一下老板姐姐。”翟芽把声音压得很小声。 “算了,不用。”祁月夜摇了摇头,“我估计一个月都不能自己洗头发了,你帮我冲水。” 翟芽有些疑惑地瞧着他不似作伪的神情,心生疑惑。 祁月夜是只娇生惯养的——虽然是自己惯的自己养的,又很爱干净的小孔雀,每一天都要把身体和头发洗得干干净净。 以前没有条件他会自制鲜花花露,现在会用男士香水,把自己捯饬得香喷喷的。 让他几天不洗头,就是要他的命。 翟芽虽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但她还是有些不理解,“打耳洞,和你不能自己洗头发有什么联系吗?” “有啊,我洗头发需要抬手吧,一抬手就会扯到我的耳垂,会很疼,而且水还会不小心碰到我的伤口,不利于恢复,况且你就在旁边拿着淋浴头冲水,也累不着你。” 翟芽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点头答应了。 祁月夜满意地看她下巴轻点,展开笑颜,抬手在她下巴处的软肉呼噜了两下,“这就对了,我也帮你洗,这样你一点不吃亏。” 老板有点听不下去了,这男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或许已经不止是无恐了,仗着偏爱敢杀人。 就这么个娇气的玩意儿,带回去当祖宗哄着啊! 她简单收拾好桌面,从一旁的落地镜看到两人并肩坐着的身影,高大娇小,邪气清纯,两种冲突极强的风格碰撞在一起,撞出了别样的风味火花。 长得好的情侣常见,长得这么好的不常见,搭配风味这么特别的更是不常见。 她突发奇想,转过身来,没被口罩遮挡的眉毛挑了挑,“你们能帮我拍几张宣传照吗?尾款不收,定金全退,再给你们五千块钱。” 五千块! 翟芽眼睛瞬间就瞪大了,她以前摇奶茶手都摇断了一个月才有五千多,现在站在镜头前微微笑就能有五千块吗? 虽然她现在账户里不知道有几百几千个五千块了,但钱总是不嫌多的。 祁月夜一看翟芽蠢蠢欲动的微表情就知道她想同意,他们一向是给钱就卖……脸的,于是点头答应了,“好啊。” 翟芽指了指自己和祁月夜的脸,“那我们需要上个淡妆吗?” 祁月夜是有些抗拒化妆的,倒不是什么阳不阳刚的,而是…… 虽然男生上妆就只是画画眉打个底,但他的形容词就只能从纯天然帅哥降级为人造帅哥了! 不能忍。 但金主之下众生平等,他们打工的意见不重要,所以他也只是不情愿地皱了皱鼻尖。 金主老板锐利冷淡的视线从他们脸上扫过,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如果上镜实在太淡的话,后期再加点妆容就好。”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两张脸需要额外的修饰,有一句老祖宗流传下来的真理名言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在网络帅哥美女层出不穷的互联网时代,突然出现这两张天然不改清纯的脸,不亚于在看完红烧肉酱多多面包吃播后突然刷到了柠檬汽水,解腻。 不过这两人好说话的程度也是出乎她的意料,很缺钱? “那老……怎么称呼?”祁月夜礼貌询问。 “我叫庞妩。”女人转过身来,声音冷静自持,她摘下口罩,一张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粉饰,眉眼却都非常清晰。 “叫庞虎啊?”祁月夜叹为观止。 不愧是肩头纹虎头的女人,名字都这么霸气。 翟芽有些担忧地侧目看了祁月夜一眼,又看向庞老板的脸色,轻叹一口气。 祁月夜耳朵和脑子已经不好了,她怕他被人打死。 “胖……小虎姐,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拍?我们还得回去睡觉。” 祁月夜差点脱口而出胖虎姐姐,但对一位女士说出这种昵称,是一种很不绅士很不优雅的行为。 再加上翟芽在偷偷拧他的大腿肉,他忍住吃痛话语急急拐弯。 庞妩强迫自己忽略“小虎姐”这个狂暴又无理的称呼,抬手看了眼冷白皓腕上一根细细的女士手表,“现在才十一点。” 现在的年轻人还有这么早睡的? “小虎姐,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长得这么年轻,皮肤这么好吗?就是因为我们不熬夜,准点睡觉。”最近不知道熬了多少通宵的祁月夜睁眼说瞎话。 准时准点睡觉他是天生丽质。 熬夜通宵他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旁边的小姑娘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小鹿眼中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就现在拍吧,占用你们半小时的时间。” 庞妩走出去把两个店员都叫进来,让她们简单布置一下背景,她自己在工作室门口挂上了休息牌子。 翟芽观摩着店员姐姐把一台台大型打光灯搬进来,眼里有好奇。 祁月夜单手支着额角斜靠在沙发上,笑得开怀,“以后你做大导演大编剧了,给我编几部《月夜行》啊《月夜传》啊《箜城月夜史》啊什么的,我当你的男主角。” 翟芽想了想,小鹿眼亮亮,“其实我有构思一部男主角是你的纪实纪录片。” “是吗?”祁月夜感兴趣地直起身,“什么主题?名字想好了吗?” “嗯,就叫《俺哥祁小夜》,很纪实吧。”翟芽回答。 祁月夜:“……” 你哥叫祁小夜,你娘是不是叫田小草。 第272章:坏男人 拍摄现场布置得很简单,两盏大灯摆在沙发两侧,正对面一盏打光灯,黑色场景布从沙发上延伸下来,堆叠铺在地上。 庞妩手持着台单反相机,垂眸调试着镜头参数走进来,冗长的挂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四圈,她侧脸凌厉冷淡,看起来很专业。 “你们两个稍微坐近一点,试拍两张。” 祁月夜往翟芽的方向靠了靠,身子微微后仰和她先后错开,长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 “女孩子的头稍微侧一点,右肩下沉,嗯,这样就很好,保持一下——” 闪光灯和快门声同时启动。 镜头画面里的两人虽然都没什么夸张起伏大的表情,但眼神干净而富有深意,情绪几乎透过眼睛和相机溢出来。 庞妩笑了笑,“还不错,可以把你们的外套脱下来吗?” 她没认出来两人穿的是一中的校服外套,只以为是年轻的小情侣买的DKJK情侣装,她也不是没见过这类年轻小客人。 两人里面穿的都是白色衬衫,翟芽把衬衫衣摆塞进了短裙里,脱掉外套后显得人更是薄薄的一片。 祁月夜看着都觉得她太清瘦了,大掌握了握她的手臂,皱了皱眉。 “平时吃得也不少,瘦得跟螳螂一样。” “你才是螳螂。”翟芽小声反驳。 “刚才的眼神情绪抓得不错,我们这次的姿势稍微上一层难度?”庞妩的眉梢轻轻扬了扬,拿着相机对他们开口。 祁月夜没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换个搭肩搭腰,再不然就是搂搂抱抱的姿势,随意一点头,“好啊。” 庞妩略一思忖,对翟芽道,“你坐到他腿上吧。” 翟芽倏然抬起头。 祁月夜:“……” 这难度只是“稍微上一层”吗? 跨度这么大,都得扯到蛋了吧。 “怎么?这么多人害羞?”庞妩扫了一眼旁边两个几乎眼冒星星的店员女生,“要不我清场?” 祁月夜看了一眼翟芽,脸上还是一派安静淡然,和以往没什么两样,就是从毛茸茸的发丝中露出来一点白皙耳尖,已经红了。 他抬手指尖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比划,“姐姐,我们这两张长得跟小学生一样清纯稚嫩的脸,你让我们拍这么大尺度的照片,不太合适吧。” “放心,你的脸和稚嫩没太大的关系。”庞妩直白。 祁月夜嘴角扯了一下。 辩论就辩论,做什么人身攻击。 翟芽秉持着拿人钱财就是要帮人做事的道理,看向庞妩询问:“是要横着坐吗?” 庞妩直接给她找了张氛围感艺术照的照片,照片上的熟男熟女画面张力十足,黑灰色调,姿势亲昵但没有情色意味,笑得明媚张扬 。 男人展示下颌线流畅硬朗的左脸,女人侧身搂着他的脖颈露出秀美右脸。 翟芽看明白了,“可以。” 祁月夜没想到翟芽芽真敢直接上。 不管是竹马还是未婚夫还是哥哥,都是男人啊。 虽然他们那次不算吵架的吵架后,翟芽就是这么依赖地龟缩在他怀里,但……这里这么多人呢。 “你确定?” “嗯。”翟芽神色镇定,但耳尖已经红得逐渐蔓延到整个耳朵了,“我们拿了钱的。” “好吧。”祁月夜展开腿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得漫不经心,“来吧,还好祁哥哥平时有练过。” 不是第一次让他抱着,翟芽很熟练地就钻进了他的怀抱中,在脑海里回想着刚才那张照片的艺术构图和姿势。 “腿可以再往外伸长一点。”庞妩场外指导,“小黎,你去外面拿两对黑色锆石耳钉给他们换上。” 咔嚓咔嚓声四起,时不时响起周围两个店员小女孩的惊呼和感叹声。 庞妩没有拍太多组,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底片。 “可以了。” 庞妩查看着相机里的照片,目光落在祁月夜的脸上。 他这张脸不属于俊秀类型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的时候会显得邪气,但一开口他身上的攻击性就会被神奇的冲淡。 他似乎还很喜欢笑,笑起来时长相的妖异就完全被淡化了,甚至会显得很平和。 简而言之,这是一张坏男人的脸。 在古代是笑面虎佞臣,在校园剧里是抛弃女主的渣男学长,在古惑仔港风电视剧里是会用烟头烫老大屁股的二五仔。 “你不考虑在脸上打几个孔吗?”庞妩难得对他笑了笑,“会很契合你的气质。” 穿孔虽然不挑人,但有契合的风格,甚至有时候萌妹穿孔都意外的合适。 如果在那冷淡的小姑娘脸上打孔,不亚于看到后人二创菩萨打眉钉的矛盾感,是要遭天谴的。 祁月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机械地指了指自己唇下方的位置,是刚才那客人打的位置,“在,在这里打一个洞吗?” “也不一定。” 庞妩把相机放在桌子上,转身半坐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对着他们的方向,“还可以是眉钉,鼻钉,耳骨钉,锁骨钉,相信我,在你脸上会很有张力的。” 翟芽回想着外面墙壁上的贴画,有标记着不同部位穿孔的示意图,她指尖轻点着祁月夜的脸,“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对不对姐姐?” 庞妩笑了笑,“对。” “别开玩笑了。”祁月夜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 “往脸上打那么多孔,那有没有从我左边太阳穴穿到右边太阳穴的穿孔项目?开玩笑,我是走温柔绅士风格的,我长得就温润如玉的。” 他又不是海绵宝宝,脸上那么多孔干什么。 “相信我,你绝对不是温润类型的。”庞妩冷静的眉眼看过来,她的眼神在平静的脸上显得很认真,“你和温润如玉没什么关系,顶多……如玉吧,入狱。” 入狱?! 祁月夜眼睛倏然就瞪大了,这种话对于他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纯情小男孩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长得很清纯的贵族绅士小王子脸,现在居然跟他说—— 他其实是要给小王子毒苹果吃的恶毒巫师? 翟芽在旁边很没良心地低下头偷笑。 第273章:卡停了 不管庞妩和店员小女孩怎么轮番上场劝说,祁月夜就是不肯答应再打个眉钉。 翟芽也不帮忙劝,毕竟祁月夜疼她也挺心疼的。 从庞妩那儿接到转账,翟芽和祁月夜就准备打车回家了。 庞妩晃了晃手机,“过几天我会把修好的照片发给你们,可以随时提意见,没问题到时候会发在社交媒体上,你们把社媒账号发给我一份,到时候我们共创。” 庞妩有一个工作室的账号和私人账号,粉丝在各大平台都有一百多万。 工作室账号主要靠独特的创意饰品和纹身图案,以及第一人称视角的客单吸粉,她个人的账号会发自己的照片,靠长相和身材也有不少粉丝。 如果他们想在互联网上起号的话,她也不介意给他们引流。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几天我们俩都没什么空。”翟芽站在门口,迫不及待想逃离这个恐怖地方的祁月夜站在一边撑着半边玻璃门,目光遥遥落在马路上。 车呢,车怎么还不来。 “没空?”庞妩随口一问,“要忙工作?” “不是,我们高考。” 庞妩一怔,倏然抬起头来,狭长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去考试还是监考?” 祁月夜很不爽,“我们有那么老吗?当然是考试啊。” 这老板太不会说话了,说他长得凶就算了,还攻击他长得老。 长得又凶又老是个什么物种的千年老树皮? 庞妩脸上的震惊很快消融,淡淡一笑,“我只是没想到再过几天就要高考的学生,还会这么晚跑到这里打耳洞。” 祁月夜了然点点头,“那要打折吗?” 翟芽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我们这次免单。” 祁月夜佯装懊恼地一拍大腿,“不好意思,砍价砍习惯了,职业病职业病。” 庞妩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目送他们上车后才转过身,“走吧,收拾一下我们也可以准备下班了。” - 回家途中,祁月夜不知道第几次回复祁蒯发来的查岗信息,索性直接发了语音:“还没回还没回呢,幺爸你不要太老土,现在年轻人哪有那么早回去睡觉的。” 手机那边的祁蒯冷笑了一声。 不愧是脸上打了钉子的叛逆坏孩子啊,这都已经开始夜不归宿了。 他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杀过去,在这短暂的十几秒自己和屏幕里的自己对视的时间里,祁蒯其实想了很多。 如果电话接通,对面是两个满脸钉子的社会小孩,他能控制住自己的颜面神经和表情管理吗? 祁月夜要顶着钉子回祁家,去会议桌上洽谈,他能保证自己不揍他吗? ……干脆直接一根绳子串联起他脸上的一个个环,直接当牛牵走算了。 手机震动两声,页面上方显示通话时长,对面接起了视频通话。 翟芽他们那边还在网约车上,环境很暗,路边的灯光从车窗透进,光影交错,在脸上明明灭灭。 祁蒯借着偶尔一闪而过的强光挨个检查他们的脸,好在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他悄悄松了口气,“你们不是去穿孔了?” “穿了。”翟芽点点头面向镜头,坐姿乖巧,“只有一点点痛。” 祁月夜在旁边忍不住纠正:“我觉得非常痛,直接开局小残了。” “你们在哪穿的孔?” 祁月夜视线上移,回想了一下胖虎姐姐的工作室名称,“好像叫……彷徨穿孔纹身工作室,对吧妹仔?” “嗯。” 祁蒯:“……我问你们在哪个部位穿孔了。” “这儿呢。”祁月夜侧过头展示给祁蒯看,形状漂亮的耳垂红得滴血,上面点缀着一颗会随着灯光变化折射出不同光束的黑色锆石耳钉。 “你看吧,还红着呢。”祁月夜换了边手拿手机,腾出一只手把翟芽盖住耳朵的长发拢到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廓。 她耳垂上的黑色锆石比祁月夜的小一些,在白皙的耳垂上熠熠生辉,像是落在白玉盘里亮眼夺目的黑珍珠。 “还有呢?”祁蒯接着问。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用再藏着掖着,他能承受得住。 “还有这个。”翟芽侧过另一半的脸,拢开另一侧的发丝。 “……”祁蒯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你们除了耳洞,还有其他部位穿孔了吗?” 翟芽茫然摇摇头:“没有啊。” “没有?” 那祁月夜刚才放话说得像要拿铁棍上村口互砍的不良少年一样! “幺爸,你看起来很失望啊。” 祁月夜的脸挤进屏幕,和翟芽的脸轻轻贴在了一起,他叹息一声: “反正我是不懂人类为什么执着打孔,给小饼干打孔,给莲藕打孔,给自己打孔,而且刚才小虎姐扎那一下,谈笑间又赚了几千块,我穿得起啊?” 他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但是被大风刮走了也心疼啊。 “幺爸,我们只打了耳洞。”翟芽撩起两边的侧发,把素净的脸蛋和长得很耳朵的耳朵给他看,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嗯,没有就好。”祁蒯那边很安静,能听见他手上的钢笔轻轻敲在桌面上的声音,“快到家了吗?” 翟芽探头望了眼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好像快了。” “回去之后早点休息。” “才不要。”打了孔的祁月夜比之前的叛逆程度更甚,“一会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继续耍。” “祁月夜,现在很晚了,别再想着去其他地方玩,老实回去洗澡休息。”祁蒯操心地叹了口气,“睡前可以喝点牛奶温水,别看书也别玩手机了,这几天休息最重要。” “否则,”他轻轻加重咬字,“我停了你的卡。” 祁月夜创业处处需要钱打点,祁老爷子对于祁蒯给祁月夜的资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祁蒯索性直接拨出一张副卡给他,人员的工资和一些必要的开支走这张卡的流水。 祁月夜才不怕呢,都说养儿防老,先不说他自己的工程费,就是翟芽芽也愿意养他一阵的。 所以他极其嚣张地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傲傲娇娇的,“停啊,我又不止可以啃你一个。” “有本事你把我农村信用社社保卡也停了。” 祁蒯:“……” 第274章:祝你考一百分 时间转眼来到了高考前一天晚上。 翟芽坐在书桌前,桌上台灯光线暖黄,散出来的光洒在桌边绿植的叶片上,显得这个角落格外温暖治愈。 温暖。 至少祁月夜看到的第一眼是这么觉得的。 翟芽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看书,暖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眼睫阴影,面庞清素,垂眸泛着书页,漫下来的光线勾勒出她下颌窄尖的轮廓。 祁月夜环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想起自己的来意,轻轻敲了敲门。 翟芽抬起头。 “把你外套给我一下。”祁月夜自如走进她的房间,趿拉着卡通拖鞋,从她粉色的被子上拿起明天要穿的校服外套。 “一会还给你啊。” 翟芽先是点了点头,才想起来奇怪地问,“你拿我外套要做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祁月夜把她的外套挽在臂弯处,目光随意地在她房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零食车上,“我要吃薯片。” “你拿。”翟芽没抬头。 祁月夜从零食车里拿了包番茄味的薯片,臂弯挎着她的外套,满载而归。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翟芽房间的门又被敲了敲,祁月夜探出头来,故意放出声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咳咳。” 翟芽抬起头,看祁月夜单肩搭着她的外套,脚踩在门框上,在她卧室门口摆造型,颜值有余,智商不足。 祁月夜笑意吟吟,“我们明天考试还要求统一穿校服,既然要考试,身上怎么能没点红色元素?但是又不能太张扬,所以我想到了个好办法。” 翟芽小鹿般的圆杏仁眼直勾勾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等着他的下文。 “噔噔——祁大设计师最新力作,消失的爱心。” 祁月夜像模像样地展开外套,双手捏着外套的两侧衣襟,手腕微微一扬,像是在展示自己珍藏的宝物,把整件外套哗啦啦地摊开。 深色的外套面料对着祁月夜那一面,内里朝着翟芽,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睛唰地就瞪大了。 “祁月夜……”她喃喃,以为自己看书看睡着了,现在云里雾里的还在睡梦中。 翟芽揉了揉眼睛,翻转台灯的方向对着他。 灯光落在外套上,外套内侧的衣料露了出来,一块用红线手工缝上去的大红色爱心,明晃晃在外套的左衣襟内侧处。 针尖算不上工整,但大体是整齐的,不会显得歪歪扭扭,只不过有些地方的线扯紧了,布料微微起了褶皱,不太明显。 祁月夜胳膊驾着,漂亮的眉眼带着几分洋洋得意,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悄悄瞟向翟芽,等着她的反应。 翟芽只是呆呆看着,像是傻眼。 “知道你很震惊了,但是你给哥哥一点反应,这样我很尴尬。”举得手都酸了。 翟芽从眼前带有一定冲击性的艺术品外套中回过神来,她眼睫轻轻眨动一下,“还,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祁月夜的野心并不满足于这个评价,“用心说,大胆说,真实地说。” 翟芽缄默地凝视那大红色的爱心,如实说:“很老土。” “很……”老土?! 祁月夜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大俗即为大雅,难道不觉得土到极致就是一种潮流吗? 试问谁不想一打开外套,入目就是一颗耀眼的红心。 迟到被教导主任抓到了,打开外套,教导主任心都化了。 上课被老师提问不会,打开外套,老师看得心都软了。 考试考砸了被家长责骂,打开外套,家长心都柔了。 想和清冷校草crush表白,打开外套,crush掐着腰把你按在角落,红着眼睛嘶哑着说命都给你…… 总之,翟芽芽是小土妞。 “嘁,明天你就知道这个吉利爱心有多特别了。” 祁月夜对翟芽芽没能和他互通在一起的艺术桥梁,没达成的艺术审美共鸣而感到失望,把外套放在空椅靠背上,摇着头,又顺手带上一包番茄味薯片走了。 门轻轻带上,卧室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翟芽垂眸看着笔下的纸,笔尖很久没有动过,抬头看一眼。 眼睛滴溜溜地动了动,她放下笔,平静地站起身,走向空椅子。 更准确的说,她是冲那件外套去的。 展开外套,那颗鲜艳的大红心更加夺目耀眼,翟芽抬起手,指尖和目光一并顺着围绕着爱心的那圈细密针脚,唇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她轻轻拍了拍外套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叠好外套,小心地搭回椅子靠背上。 … 天刚蒙蒙泛开浅淡的鱼肚白,还没有彻底大亮。 窗外的鸟鸣比往日更早,清清脆脆穿透薄纱窗帘,屋子里浸着柔和的晨光。 翟芽很早就醒了,窗外街道还未完全热闹起来,远处零星驶过车辆,传来几声遥远模糊的车轮声响。 【亲爱的宿主,我的同事。】 今天是重要的高考日,白雾难得出来和她说话,翟芽眼前跳跃着一行白字: 【今天就是检测你这几个月任务成果的时候,关系着你能不能顺利开启下阶段的任务,有没有信心!】 翟芽弯腰找拖鞋,面不改色地坐到化妆台前梳头发,【你与其有在这跟我说废话的功夫,不如提前帮我规划一下之后的任务计划或者是工作学习安排,谢谢。】 白雾:【……】 好、好凶。 好凶残。 也许不管是人还是电子宠物,都会天然对学霸怀着一颗敬畏之心,白雾凝了行【高考顺利,马到成功,十年磨一剑,且看今朝】的高考祝福语,就默默退下了。 翟芽简单把头发梳顺,穿上衬衫和校服外套,洗漱完走出房间门。 她边往外走边在想,不用看就知道今天吃什么早餐。 肯定是一根油条还有两个鸡蛋。 祁月夜迷信玄学从小学就开始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每逢考试都要给自己和翟芽准备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 象征着100分。 这个传统从小学开始,一直到他们现在主科满分成绩变成了150分,也没有变过。 不管满分是100分还是150分,都祝你考100分。 第275章:香不香? 翟芽一边往房间外走一边低头查看手机的消息。 苏家人和祝家人都给她发了祝福信息,让她放轻松考试,不用太紧张。 有他们帮苏家人找回了苏筱洁的渊源在,苏家人都很感谢翟芽和祁月夜,连一向眼高于顶的祝愿也拉下脸来道谢和道歉。 一一回复消息,翟芽走出来的时候桌上果然摆着早餐,油条、鸡蛋、还有牛奶三明治。 “醒了?过来吃早餐。” 祁月夜的外套披在沙发靠背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外面罩了条淡粉色的围裙,在他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违和。 衬衫袖口挽到臂弯,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他单手拿着平底锅,轻轻把煎蛋倒在白瓷盘上,煎蛋边缘微焦,形状漂亮,落在餐盘上就是一个很标准的煎蛋。 翟芽路过沙发时微微顿住脚步,指尖轻轻挑开他的外套,他的外套内侧也有一个大红色爱心,同样特别艳。 放心了。 翟芽拉开椅子,和脱了围裙的祁月夜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餐。 她用筷子戳着煎蛋,忽然想起来,抬头看向祁月夜,“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橡皮擦都带了没有?” 祁月夜嗯了一声,从旁边椅子上拿起透明文件袋推给她看,“带好了,不信你检查。” 翟芽单手翻开着文件袋里的东西,该带的都带了,也没有不该带的东西。 她把文件袋推回去,“放在书包里,别忘记拿了。” “知道啦。”祁月夜无奈又懒洋洋地拉长声音,抽了张湿纸巾擦了擦指尖,当着翟芽的面把文件袋放进书包里并且拉上拉链。 “可以了?”他指尖勾着包带,挑眉。 翟芽点点头,“可以。” 没再多说要放松和加油的车轱辘话,翟芽和祁月夜安静地吃完早饭,把椅子推回桌下,拎起书包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因为太阳的出现多了温热,小区楼下的街道早已醒来,祝家司机的车早早在门口等着。 看见他们上了车,司机大叔从车后镜里看他们,笑着问:“今天高考紧不紧张?” “不怎么紧张。”翟芽把背上的书包放下,打开拉链做最后的确认工作,检查完自己的又去扒拉祁月夜的书包。 祁月夜直接把书包给她,笑着回答司机的话,眉梢有自信的得意,“叔叔,对于胸有成竹的我来说,高考和开卷考没两样。” “好小子。”司机大叔笑答启动车辆。 越靠近学校的方向,身上穿着校服的考生也就越多,结伴而行,低声说说笑笑。 一中作为最大的考点,也不只有本校的学生,两三所学校的学生混在一起。 路口的交警正在疏导车辆,哨子声时不时响起,去往考点的车流渐渐汇集。 天光一点一点铺洒开,阳光穿过行道树叶间隙,在地上投下细碎而摇晃的叶影。 第一门考试,他们不在同一个考场,分别在北区和东区的笃行楼和知行楼,在拱桥这边就得分开走了。 翟芽眼巴巴看着祁月夜,动了动唇想和他说让他好好考,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那我走了,一会见。” “等一下。” 翟芽疑惑地望着他抬步朝自己走过来。 身上熟悉的花香味靠近萦绕在鼻尖,祁月夜很快地抱了她一下又松开,“别担心,相信我。” 他知道考试对翟芽没有难度,唯一担心的变故就是他而已。 “嗯。”翟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祁月夜刚才在车上还放话自己不紧张,但身处在这种高压氛围里,尤其是路边还有争分夺秒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的考生,他也难免感到些许压力。 但现在就这么安静抱着她,似乎那些躁动不安的心绪一下就被神奇抚平了。 胸膛没有距离地相贴,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肉,翟芽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快速,乖巧地安静不动让他抱着,小声说:“没事的,你考怎么样都没关系。” 脑袋顶上传来轻轻的一道哼声,“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如果我考不好就死定了,送我进厂当黑奴打工养她。” “嗯,你考不好就死定了,我会把你打死。”翟芽平静如他所愿。 “……” “咳。”身边传来一道克制的轻咳声。 教导主任盯他们很久了,一起进来的也就算了,一路说说笑笑也算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抱上就过分了啊。 这还没毕业呢! “哟,老师啊,早上好。”祁月夜面不改色地放开翟芽,笑得灿烂,仿佛被教导主任抓到“早恋”的人不是他一样。 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你早上比我好,快考试了,还在这谈恋爱呢?” “老师,你的思想太龌龊了。”祁月夜严词厉色地倒打一耙抨击。 “在你眼里,男同学和女同学,男同志和女同志,男同胞和女同胞,难道就没有纯洁的友谊吗?您身边没有这种纯友谊的朋友吗?” “纯洁的友谊有啊。”教导主任呵呵笑,“但我没有像你们抱这么紧的朋友。” 祁月夜玩味扬唇:“老师你人缘挺差啊。” “……去。”教导主任没好气摆了摆手,反正现在也拿他们没办法了,“回你们各自的考场去。” 祁月夜也冲翟芽挥挥手,“你去你的考点吧。” 翟芽点了点头,多看了他几眼,这才转身离开。 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收着,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神色平静淡然,眼尾极淡地绷起。 不是不紧张的,比起自己,她更担心祁月夜。 不过只要他正常发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翟芽唇角轻轻抿起。 “还看!去考试啊。”教导主任没好气地赶还在原地移不开目光的祁月夜。 “好啦好啦,真拿你没办法,小辣椒。” “……”小混账! 时间一闪而过,两天的几张试卷浓缩了三年的剪影。 笔盖合上,跟随着人群走出考场的一瞬间,翟芽仰头看着天际残霞,橘红色的霞光斜斜漫过楼宇。 天边点缀着熔金落日,美得不太真实,像与记忆中的田埂落日重叠在一起。 在现实和虚妄的交界里,她看到了祁月夜。 于是刚才的恍然、错觉、幸福,一瞬间仿佛化为实质,因为祁月夜走过来笑着抱住了她。 也就是刹那间的事情,她看祁月夜沐着暖黄红霞走过来,思绪和画面逐渐归于现实。 似乎是很多次,也好像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心会跳得很快,突然会想抱他,亲他,和他说话。 扑通扑通。 翟芽恍惚觉得自己会死掉掉,死因是心跳过速。 祁月夜没察觉到怀中人一瞬间的僵硬,脸颊贴了贴她的脸,有些热,不知道是他们谁的脸温度高。 “考试的每道题型和单词我都很眼熟啊,感谢您呐大恩人,今生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以身相许……今天换了香水,哥哥香不香?” 翟芽面无表情,只是脸蛋红红:“……” 第276章:拦路猪妖 祁月夜抱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怀里的朋友一动不动,也没有给予自己语言反应。 他慢慢松开翟芽,纳闷地向后弯腰,拉开距离,仔细瞧了瞧她的眼睛:“怎么没反应?这样哥哥很尴尬。” 他觉得自己像在抱一根木头! 虽然还挺软的。 翟芽轻轻推开祁月夜,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地摇摇头,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没事,没关系,不用谢。” 祁月夜新奇地看着她从黑色发丝冒出来的一点耳朵尖尖,像是被红色颜料渗透晕染,从顶端向下晕染由红变粉,他抬手捏住: “耳朵怎么红了?” “太热。”翟芽淡定回答,轻轻一转头,她的耳朵就从他的手上成功逃脱。 “现在还热?” “嗯,夕阳太大,晒的。” 祁月夜顺势抬头望天,现在的确是夕阳最盛的时候,不过他只听说过太阳太大会热,还没听说过夕阳太大会晒红。 可能是翟芽从农村娃娃变城里妹了,皮肤也跟着变得娇嫩,会被夕阳晒到泛红发烫了吧。 不等祁月夜再开口,翟芽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边走边催促:“这里会挡到人的,快走啦。” “不是,我看看你脸被晒得怎么样?要不要涂点修复霜?女孩子的皮肤不能养得太糙我告诉你……” 祁月夜试图转过头看翟芽被晒的脸,翟芽不许他转过来,木着脸推他:“你很烦。” “什么我很烦?哥哥害过你吗?你这小朋友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你还瞪我,又瞪?还瞪?好吧还是很可爱,不过你本来是溢出一百分的可爱,现在只有满分可爱了。” 祁月夜身子被推着往前走,嘴却絮絮叨叨的一分钟没停过,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的学校老师执勤处。 考试的最后一天,教导主任笑吟吟地站在校门口,难得对每一个学生都有笑脸,“慢点走啊,不着急。” “朱老师,再见。” “诶,再见。”教导主任笑着点头,看见对方是经常被自己在校门口逮住的学生,背着手满眼怀念,“以后就抓不住你迟到了。” “朱老师,我最舍不得的老师就是你了。”那男学生站定后长叹了口气,“自从你严抓迟到,我是起得也早了睡得也早了,睡眠质量也变好了,还吃嘛嘛香,真是太感谢您了。” “是么?” “当然,我就非常感谢您,不过您对下几届的学弟学妹条件可以再严格一点,我觉得上学时间还非常有盈余,而且校门这么大还会有落网之鱼,还有还有啊,西边体育场那边有小门,东边那边的墙特别好翻,建议学校加固一下。” “嗯,老师知道了。”教导主任点头。 那男同学把学弟学妹们的伞撕得稀巴烂,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从教导主任路过的毕业生们纷纷留下一句感谢教导主任的严格以待,并希望他把学弟学妹们都训得叫以待以待哟,满怀喜悦轻松地走出校门。 快到翟芽路过教导主任的时候,她认真垂眸想了想,跟在打卡墙留言似的留下一句,“朱老师。” 教导主任一看是翟芽,又听见她用这么肃重的语气叫自己,下意识也正色了几分,腰杆都挺直了,“翟同学,怎么了?” “你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翟芽予以肯定,“大家都会感谢你的付出和负责任的。” 教导主任愣了几秒,才严肃点头,“……谢谢。” 这么有种被领导肯定的感觉。 错觉吧。 翟芽抬步往校门外走,祁月夜紧随其后,在教导主任旁边站住。 “老师。”祁月夜情真意切,“我看他们都是跟你说客套话的,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我把你看作是亲老师才和你说实话,他们在校园墙都说你是校门口拦路猪妖。” 教导主任:”……“你还不如说点客套话。 祁月夜觉得,如果今天从这道校门出入的学生,只要十分钟内说过违心话的都会当场去世,那整个高三部的可能就剩他一根独苗了。 有且仅有他一个敢说实话。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捧杀并给下一届学弟学妹们挖坑……这些人哪有一个好人呢你说说。 第277章:羞耻想逃 “真的啊老师,你别不相信。”祁月夜看教导主任没什么反应,神色肃穆地再次强调。 祁月夜其实和教导主任是有点过往恩怨的,连翟芽都不知道。 有一次他的校牌忘在家里,为了不被学生会督导抓到,让自己的名字在公示牌上被广而告之,他决定回一趟家拿校牌。 出校门之前,他特地和当时是值班老师的教导主任说了声,说明自己是回家拿东西,不是迟到。 结果教导主任转头就忘记。 回来的时候说他现在越来越嚣张,迟到十分钟还敢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进来,让他原地做十个俯卧撑。 祁月夜只看着主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陷入自证陷阱,一脸不爽地做完了十个俯卧撑。 还因为特别不服气数错了,多送了他两个。 俯卧撑做完了,教导主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若有所思地问祁月夜今天是不是见过他一次。 他都可委屈可委屈了,主任都没道歉! 所以现在祁月夜特别严肃地在报上次的仇,“主任,你别太相信你自己的人品了。” 教导主任笑得咬牙切齿:“真的吗?应该是他们开玩笑的说法吧,呵呵,年轻人就是调皮可爱。” “不是啊。”祁月夜一脸正直地否认,他学着翟芽平时的老实神态,看着格外真诚,生怕教导主任不让他说了似的: “每次你值班的时候,大家都会在校园墙上通风报信的,都说今天是拦路猪妖值班,都早点来或者走小门,不然会被鬼缠住。” 教导主任:“……” “对不起老师,我们先走了。”翟芽实在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地踮脚捂着他的嘴往外推着走,“回家。” 老师碰到祁月夜这种学生都算是工伤,忍住不揍他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的教资。 教资在天上欣慰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诶,我还没说完……”祁月夜轻轻向上抬头挣脱她的手,意犹未尽要转过头接着说没说完的话。 下一秒,他察觉到翟芽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带着威胁意味。 祁月夜耸了耸肩,“好吧,要尊师重道,我不说了。” 翟芽这才松开推他的手,让他自己走。 两人走到校门口,马路边挤满了人,举着花束的家长或者朋友在外面等待,伸长脖子往校门里望。 私家车排成长长一串,喇叭声和嘈杂人声混在一起,翟芽不经意的目光扫向前方的不远处,目光落在某一个看起来眼熟的点上。 她瞳孔重重一缩,几乎是毫不犹豫,紧绷着俏脸加快脚步,脸上没有情绪起伏地往前走。 祁月夜脑袋略微一歪,抬步追上她的脚步,“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先别说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还有不易察觉的惊恐,脚步越走越快。 惊恐? 祁月夜皱着眉张望四周,想看是什么人事物能让习惯淡定的翟芽这么如临大敌。 很快他就看到了原因本身。 那边喧闹的人群里,两批人互相推搡拥挤,没有人在激烈拉扯,每个人表面无动于衷,私底下偷偷用力,一寸寸往另一边顶。 肩膀撞着肩膀,人堆压成一团,谁都不肯往后退半步,“过去点过去点,别挤。” “你们怎么不过去一点?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有本事的话你们祝家把这条道全占了啊,这么会挤,你们家里人血脉终于觉醒了啊。” “我们这有老人!挤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老人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家里啊,我们这还有小孩,挤坏了祖国的小幼苗你们赔得起吗?” 而他们的正上方,映着祁月夜和翟芽两人照片的硕大旗帜在人群上方如红星闪耀般迎风烈烈作响。 围观的学生下意识往后撤,生怕被挤进去,人群外围留出一圈空隙,不少人踮脚探头,小声议论。 翟芽觉得很丢人,快步想逃离这个区域,绷着脸加快脚步,虽然那些人都很面生,但能从……那面大旗判断出来,大概率是熟人。 然而她很快被眼尖的祝家人发现,“诶!那就是我们家祝芽吧。” 祁家人反唇相讥:“你们家有蛀牙就去拔了。” 祝家人没空搭理阴阳怪气的祁家人,朝着翟芽的方向快步追过去。 翟芽没办法,只好停住脚步,抿了抿唇,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才转过身面对他们,“你们是?” 为首人高马大的男人弯下腰,笑眯眯地拍了拍只到自己胸前的翟芽的脑袋,“哎呀,这就是妹妹啊,真可爱。” 翟芽有些茫然,男人指了指自己做自我介绍,笑眼弯弯透出几分亲和,“我是你的表哥哥,祝岱。” 祝岱刚做完自我介绍,就被旁边的女人一屁股挤开,“妹妹,我叫祝褒,是这家伙的双胞胎妹妹,褒姒的那个褒,也可以叫我褒……贝!” 祝岱和祝褒的中间突然插入了一只手,把两人无情地隔绝开,兄妹俩一左一右被推开,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拿着旗子的冷淡男人走上前来,掸了掸自己的肩头,乜了两人一眼,“上一边去,两个猪脑袋。” 翟芽却出神地想,这对兄妹一个叫祝岱,一个叫祝褒,祝褒岱……他们父母的取名灵感不会真的是猪脑袋吧?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翟芽抬起头,对上面前男人的一双星眸,“祝邢星,我也是表哥。” 翟芽瞟了一眼他手上的粉色大旗,不知道他是怎么被说服的,粉嫩嫩的应援大旗和他冷淡面容极为不搭。 大旗上还写着“祝赴荣光,芽芽成长”的应援语,以及她名字的英文圆体缩写和超大半身照片,周围还有好几个大头照,被P了好几个猫耳朵和蝴蝶结。 看起来是校庆直播那天的造型。 翟芽不忍直视,如果她那天知道这是答应直播的代价,给她再多钱都不会同意的。 她强忍着羞耻,一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伸出握住祝邢星的手,“我是翟芽。” 第278章:游刃有余 翟芽被祝家人围作一团嘘寒问暖,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她艰难从凌乱冗杂的信息中提取出关键话语。 一开始是祝老爷子怕他们吓到她,所以不许这几个闹腾的哥哥姐姐来看她。 再后来翟芽就读高三,而且高考在即,祝老爷子又觉得这几个人会习惯性地来骚扰她,影响她学习,还是不许人来找她。 好不容易憋到翟芽考试考完了,这十几个哥哥姐姐才总算找到了机会,可以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 哥姐们在考前商量了一下,一拍即合,决定选择考场来作为第一次见面的场合,并且还要订一面格外有排场的大旗。 应援旗的美工就交给了有十年追星经验的表姐祝褒,由她看完校庆直播回放并且截了几张图,一手做出应援图。 “看这小旗子?尺寸是不是很带劲?”祝褒笑眯眯地牵着旗子的一角,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一脸晦气。 “就是我的创意被某些人模仿了,真是讨厌又晦气!” 因为时间太急迫,祝褒直接找到当地应援旗的厂家工厂监工,确保和电脑里的预览图零色差。 不料她的创意被老板作为标准例图发在朋友圈和社交平台上做宣传视频,被祁家人刷到了。 祁家有个和她担对家的天生仇人,叫祁姒,她们同年同月生,星光此消彼长,一方必定会被另一方抢风头。 但就是有些奇妙的缘分,她们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是同一班的,连大学都是同一所,名字合起来还是另一个女人的,甚至追的星都是同一团。 俗话说恨比爱更长久,祁姒一眼就看出了这美工出自祝褒的手。 出于对对家的关心,祁姒特地费了点心思查了祝芽是何许人也,为什么有个这么让人牙疼的名字。 这一出可不得了,祁姒了解到这个祝芽,和自己素未谋面的老弟还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双方家族关系最好的时候,堪比罗密欧与朱丽叶。 祁姒追的爱豆在团里人气较低,但应援排场从不比其他队友少,就是因为有个肯豪掷千金的富婆大粉。 而祁姒每次砸钱砸几十上百万,还真不是完全为了对爱豆的爱,而是她觉得绝对不能让祝褒蒸煮的排面压在自己头上! 这次还不只是爱豆的应援排场之战,还是堂弟啊! 所以祁姒当机立断,熬夜通宵产出祁月夜的美工应援团,找了同一家厂子连夜加工。 而且,还要比祝褒的旗子大一号。 祝褒无意从老板那听说,她忍无可忍,决定再定一面,而且要比祁姒的大两个号。 祁姒不甘示弱,又定了更大一个旗子。 两人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有意无意地在暗中较劲,一定要压过对面一头。 两面尺寸史无前例的大旗诞生了,剩下的就是应援人数。 一开始没几个祁家人肯来,毕竟在祁家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不逐鹿中原互抢资源就不错了,还开应援。 祁姒被纷纷推脱,说什么他们年纪也大了,早就不玩应援这套了。 但祁姒一说祝家人也在,大家会也不开了,学也不上了,街也不逛了,肚子也不饿了,原生家庭也不严苛了,纷纷要人把他们领带拿过来。 两家相见,分外眼红,好在各自提前占了位。 翟芽茫然仰头看着自己的好几个脑袋在半空中迎面飘啊飘的,她默默掐紧了自己的大腿说违心话: “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另一边,祁月夜见翟芽被家里人围着,也就不挤进去刷存在感了。 两家冲突这么频繁,到时候祝家人拿他泄愤,一人一口咬他,他还得去打狂犬疫苗。 他走向祁家人的方向。 比起翟芽的羞耻和尴尬,祁月夜就显得从容多了,他很满意自己的帅照在空中飘。 祁月夜仰头看着旗子上的图片,忍不住频频点头,这么一张无敌大帅脸,投放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算是给居民做一场免费的眼保健操了。 伟大的脸就是要放在大旗上! “月夜?”一道陌生女声迟疑响起。 祁月夜顺着声源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人群中,简单的黑T恤黑色短裤,单肩背着个有透明层的包,花里胡哨的还缠着薄荷绿色的丝带,包上挂着个娃娃。 祁月夜点头,笑着指了指大旗,“你们给我做的啊?” 祁姒眼眸亮亮地点头,暗中观察打量着祁月夜,在心里和祝家的小妹妹比较。 身高,赢了。 性别,输了。 长相,平手。 性格……暂时看不出来。 所以应该没输。 她身后的祁家人也在纷纷观察祁月夜,面前的少年脸上挂着和善无害的笑,从外表看,对他们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而且,他的农村未婚妻,居然还是祝家流落在外的亲孙女。 就这样,他都没被自家的老头子和祝家的老头子打死,实力也是不简单。 祁月夜装作没有看到祁家哥姐眼里的打量,轻笑出声,“不是应援吗?没有应援语?” 祁家哥哥姐姐们纷纷一愣。 说好的只是来抢祝家人风头,顺便来和他们吵一架啊。 没人说还要准备应援语。 “没准备吗?”祁月夜笑得开怀,“那我说一句,你们念一句怎么样?” 祁家人:“……” “那我开始了啊,祁,是他的姓。” 祁家人:“……”好尴尬啊兄弟。 “念呀。”祁月夜轻声催促,冲着祁姒轻挑了下眉,眼神略带鼓舞。 祁姒不明白这么多人他为何偏偏选中了自己,声音带着晦涩,“祁,是他的姓。” 祁月夜满意:“月夜,是他的名——其它人也一起来啊,来都来了。” “……月夜,是他的名。” 站在不远处的翟芽等人听见声音,不约而同把目光投过去。 那边的祁家人正在……喊应援口号? 面皮薄的已经躲在人群里垂着脑袋,只有站在最前面,接受着祁月夜鼓励眼神的哥姐还在硬撑,强忍着尴尬跟着念口号。 祁家那孙子还游刃有余地站在他们面前打手势指挥。 祝家人:“……” 翟芽:“……” 好丢脸。 好不想承认这些人全都和她沾点关系。 好不想加入装疯卖傻的他们。 第279章:好丢脸好直白啊 翟芽从余光瞥见周围的人突然齐齐动了,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不约而同地插口袋,掏手机,拿出手机解锁,抬起拍摄,生怕错过一点祁家人出丑的画面。 “……”翟芽慢吞吞地环顾一周,身边的祝家人看祁家人热闹不嫌事大,都在津津有味地拍他们的视频。 谁说生活没有那么多观众。 祝褒看着那边最前边年轻男人的背影,虽然没看到对方的长相,但单论身材,是极品。 她眯了眯眼,“那货就是那什么祁越野?” “他不是货,他是人。”翟芽想了想,“而且他叫祁月夜,月圆之夜的月夜。” “我管他是爷爷还是奶奶。”祝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他就是你未婚夫?” 翟芽顺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转头把视线投到对面用手给应援词打着节拍的祁月夜身上,“嗯。” 其实她有那么一点点点点不想承认,但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芽不嫌夜丢人,她还是承认了。 祝褒眼神挑剔地在祁月夜的背影挑挑拣拣,“身材是不错,脸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不过他是祁家人,性格想必非常恶劣,血脉显然更是极其低劣。” 有个祁家人忽然指着这边:“你们在拍什么呢!” 祁月夜转过头来。 祝褒总算看到了他脸的全貌——还真没有镜头诈骗啊! 直播间长得多逆天这里就长什么样,甚至线下更有冲击力。 那话又说回来了,祝褒实事求是,“性格恶劣可以调教,血脉低劣但是我们祝家血脉高贵……所以,长这么漂亮收了放家里当吉祥物也不亏。” 翟芽听不太懂,但还是点点头复述:“祁月夜长得很漂亮的。” 从小他就是村里最漂亮的小男孩。 祁月夜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但冲着这里弯了弯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祝褒见了更是赞同点头:“确实很漂亮。” 出息的女人就是要找这种漂漂亮亮的男人啊,带出去才有面子。 她们家长得丑又不身材管理的男人都不配上桌吃饭的。 那头的祁家人发现了这一群不道德的人在搞偷拍,要找事,更是为了找借口趁机离开这里,指着人就过来了: “你们干什么呢!” “光天化日之下的搞偷拍啊?素质在哪里?” 一群祁家人乌泱泱地朝这边赶过来。 “帮我拿一下。”祝邢星把手上的大旗往翟芽手里一塞,姿态优雅细致地挽起自己的袖子。 翟芽呆了呆,默默仰头看一眼迎风飘扬的粉色大旗,又低下头来,“要干什么?” “解决一些私人恩怨。” 祝邢星迈开步子朝祁家人走过去,祝岱和祝褒迅速跟上,身后一群祝家年轻人也呼啦啦跟上。 “诶——”翟芽刚朝那边迈了一步,肩膀就被人搭住了,侧目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到发光的精致下巴。 视线上移,撞进一双澄澈的茶色眼瞳。 祝罡笑眯眯,“他们在那狗咬狗,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祝家的哥哥姐姐也是狗吗?”翟芽问。 “当然。” 好吧。 翟芽乜祝罡一眼,轻轻疑惑,“你不是不出房门的吗?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的小鸟今天考试,我怎么能不出来迎接呢?”祝罡笑着弯腰靠近她,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夕阳的暖光落在他扬起的眉梢,笑意漫到眼底。 “看到我们是不是很感动?” “其实,我没敢动。”翟芽老实说。 “嗯?”祝罡放缓了前倾的幅度,没有再往前凑,嗓音带着一点戏谑的轻快,“不感动?真是嘴硬的小鸟啊……” 翟芽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眉峰轻轻敛着,神情沉静专注,容色端正,“我觉得好丢脸啊。” 祝罡:“……” 我觉得你好直白啊。 祁月夜手里也被塞了大旗,他绕开正面对上的祁祝两家人,在人群后捕捉到了翟芽的身影,于是迈步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沿路经过交锋的两拨人,他们的争论声清晰落入耳中: “给我把视频删了,不然你们就死定了!” “有什么事跟我手机里的短视频APP说去吧。” “……你想干什么?” “最近记得多关注一下本地路人视角视频,最近你们祁家的出场率应该很高哦。” “你敢传上去就死定了!” “有什么不敢的?我现在就把你们的几张猪脸发上去,我不仅上传,我还投抖加,我还买曝光黑流,我还买营销号矩阵,我还要买一群蓝V通稿。” “我就知道你们祝家人都是这么恶毒!我看看你给我拍成什么鸟样了……手机给我!我靠!你这手机照妖镜啊把我原形都照出来了,你怎么做到把我拍成双下巴的?我的下巴是尖的,尖的!” “噢噢,你说的哪个下巴?” “……” “不好意思,因为你有两三个下巴,所以我分不清。” “你给我滚啊!” 吵吵闹闹,祁月夜无奈摇着头从人群边绕过去,站到翟芽身边,目光从翟芽身边的年轻男人身上扫过去。 “三哥好啊。”祁月夜站在翟芽身边看着那边的争执,面容认真:“下次他们再吵架,我们可以盘个地点当擂台赛,肯定很多人会买票。” 祝罡听见祁月夜这称呼,明晃晃翻了个白眼,“谁是你三哥?” 太会攀关系了吧。 他不喜欢这么物质的小鸟。 祁月夜一过来,翟芽就往他身边挪,祝罡明显察觉到了,不满地把人扯着衣角拉回来,“我才是哥哥,你站他那边去干什么?” “你是刚哥,他是哥哥。”翟芽分得很清楚。 祝罡早就想问了,“有什么区别?” “我有自己的哥哥,就不能叫其他人哥哥了。”翟芽语气淡然。 祁月夜在旁边笑得得意又嚣张,轻笑出声,完全不绷。 “……” 祝罡的心口被噗嗤捅了一刀。 好狠心的小鸟,亏他还带了好东西来看她,她到头来还是想逃,去找别的主人……那他只好把笼子锁死,往后,小鸟的世界里就只能剩下他一个人……呵呵…… “你怎么这样子?”祝罡神色哀怨,语气幽幽,“亏我今天还特地带了好东西给你。” 翟芽明亮眼眸中流光一闪而过,她饶有兴致地转头看过来:“什么好东西?” 第280章:刚哥和哥哥的区别 “你把手伸出来。”祝罡笑吟吟。 翟芽把自己手上的旗子顺手递给祁月夜,有些好奇地猜测,一边伸出手来,“是手链吗?” “算吧。” 祝罡伸手托住她摊开的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落进她手心,翟芽疑惑地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里的手……手铐? 真的是锁犯人的手铐。 祝罡得逞地笑出声,“这就是我送给小鸟的手——” 翟芽没来得及想其他的,右手被人捉住展开,忽然也多了一道冰凉触感。 她侧目看过去,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条粉钻手链,细碎的粉钻在夕阳光线里泛着璀璨的光,银色链条贴着掌心。 祝罡:? 不是兄弟,你真有啊。 别在人耍幽默的时候突然掏出真家伙啊。 翟芽转头看过去,祁月夜在笑。 一双眼睛弯弯似有钩子,又像是会勾人的狐狸尾巴,眼尾的笑意盛然,眼底沉得像浸了温水的墨。 他把两根大旗合拢在一起,递给满脸惊愕呆滞的祝罡,“帮忙拿一下。” 祝罡无意识接过,灵魂从微张的唇齿中幽幽出窍。 祁月夜垂着眼,视线落在她托着手链的掌心,指腹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喜欢吗?”祁月夜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毕业礼物。” 翟芽有些惊讶,指尖收紧,手链上细碎粉钻随着动作一晃,折射出点点光斑,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亮着眼睛重重点头:“喜欢!” 祁月夜的指尖戳在她的掌心上,唇角勾着笑意,声音压得低:“帮你戴上看看?” 翟芽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缓慢将手链绕了上去。 “好漂亮。”她由衷感叹。 粉钻衬得她手腕细白,耀眼清澈的粉色火彩随着她的动作流转,一圈柔光箍住她纤细的腕骨。 祁月夜笑挂在唇角,目光落在那截白皙手腕与粉钻交织的地方,低声说:“果然戴在你身上就是好看。” 他就说,他家妹仔就是有能让一切昂贵的,便宜的东西都绽放出光彩。 人贵戴什么都显贵。 “这个多少钱?”翟芽晃了晃手腕上的链条。 祁月夜勾了勾手指,翟芽把脑袋走过去,他在她耳边报了个数字。 翟芽眼睛倏然瞪大,只是震惊了几秒,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纠结:“我没买礼物给你。” 祁月夜笑得更开心了,眼带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小女孩。 明明心里觉得手链贵,但是也从不扫兴,该带就带,买了就让它发挥出这个价位应有的价值,让送礼物的人也高兴。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翟芽仰起头看他。 祁月夜想了想,“那你给我买袖扣,我看别人的老板都有很漂亮的袖扣。” 领带和衬衫他可以自己买,不敢相信翟芽芽同学的搭配之力。 翟芽眉眼一弯,笑得很乖很甜,抬起手腕在脸颊贴了贴那条手链,“好,谢谢你呀。” “不客气呀,我也谢谢你的袖扣呀。”祁月夜喜欢学她的语气,好声好气。 “好呀。” 祝罡:“……” 完全输了啊可恶。 怪不得人家是唯一的哥哥呢。 一个送粉钻手链,一个送银色手铐,这就是“刚哥”和“哥哥”的区别。 “回家吗?”祁月夜转头问翟芽,捏捏她的手。 翟芽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那边,“可是他们……” “管他们呢,反正又不会打死人。” 翟芽觉得也是,“那我们走吧。” 祁月夜抬步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站定后倒退折返回来,从祝罡手上接过粉蓝两面应援旗。 “三哥,帮我谢谢其他哥哥姐姐,我们要先回家吃饭了。” 祁月夜走后,祝罡才骤然回过神来,冲着拐走他妹妹的祁月夜背影喊:“谁是三哥?谁是你哥哥姐姐了?不要脸!” 祁月夜没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挥了挥,给他留了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祝罡:“……” 疯子。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扫过那边还在吵的两家人,翻了个白眼,手抄兜走了。 一群傻冒。 - 祁月夜和翟芽回到出租屋,小鹦鹉扑棱着翅膀从阳台飞进来迎接,“老公!老婆!妈妈!爸爸!” 祁月夜抬起手,指尖接住落在他手上的小鹦鹉,左右转转仔细看了看,唇角勾了勾,“今天又学了新词?去哪学的?” 小鹦鹉:“妈妈!转过去!喜不喜欢!叫爸爸!” 祁月夜:“……” 原来,还是上面那家人。 原来,是换了新的play。 ……楼上的人玩得也未免太变态了吧。 不要在床上开这种伦理的玩笑啊! “去你的。”祁月夜微微一抬手,把小鹦鹉轻轻推出去,“去外面让风洗一洗你肮脏的鸟眼再进来。” 翟芽已经把东西放在沙发上,打开冰箱看里面的存粮,“祁月夜。” “诶。” “冰箱只有菜了,要将就着吃还是出去买?” “我们骑电动车出去买吧,今天考完试吃点好的。”祁月夜把两面大旗放在阳台。 “好。” 祁月夜终于有机会出动他的小绵羊,把头盔递给翟芽。 风驰电掣的路上,翟芽坐在后座,双手掐着祁月夜的细腰,迎着风声左右张望路边有什么好吃的。 咚! 翟芽鼻尖一酸,本该在祁月夜脑袋上的头盔掉下来,从她的额头撞到鼻子。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鼻子,还没来得及抬眼埋怨,就听见祁月夜挣扎的声音,“咳,咳咳咳……救命……” 向后落的安全头盔不仅砸了翟芽的鼻子,还差点把祁月夜锁喉了,本该扣在下巴处的安全帽下颏带,此刻缠在了他脖子上,头盔悬在背后晃晃悠悠。 他在求救。 翟芽帮忙把头盔扶上去,心情复杂。 很难想象。 他们两个人刚才差点被一个头盔双杀。 祁月夜心有余悸地捂了捂自己的脖颈,“好险,差点死了。” 身后的翟芽没吭声。 祁月夜还以为她是被砸晕了,找了个没车没人的地方停下车,长腿踩在大桥台阶上,转过头看她。 翟芽似乎在思考什么,想得很认真。 祁月夜转过身,大掌按住她的后脖颈,揉了揉她被撞得有些发红的额角,“想什么呢?” “我们两个是不是弱智啊?”翟芽很认真地问。 祁月夜:“……何出此言?” 他觉得他们一个被窝……一个屋睡着长大的两个人,都是世间少有的天才啊,一门双至尊。 别这么说。 第281章:毕业快乐 翟芽白净的脸上此时满是纠结:“这个头盔……” 她点点祁月夜脑袋上的头盔,“差点勒死你,砸死我。” “这也证明不了我们两个是弱智。”祁月夜收紧头盔的系带,又晃了晃确定这次非常稳当,才转过头淡定道: “我们做过检查,颅骨非常圆润,大脑非常健康。” 翟芽拧了拧细眉,又很快展开:他们现在只能依靠这种医学手段来证明自己不是弱智了吗? 电动车重新启动,没过一会就到了菜市场。 祁月夜在社交平台上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收藏一些家里可以做的大菜,他边走边划着手机,“松鼠鳜鱼吃不吃?” “你会做吗?” “试试咯。” “红烧肉?” “我不喜欢吃肥肉。”翟芽抗拒地抿唇摇头。 “知道你不吃肥的,你把肥的挑给我。” “那我要吃。” 祁月夜看着手机哼笑了声,翟芽芽越长大越挑食。 以前她不喜欢吃的,为了不浪费也会硬着头皮吃下去,只是脸会皱巴巴地拧成一团。 那时候他们也就上小学的年纪,祁月夜发现了翟芽在家经常吃不饱,就把自己吃饭的时间挪后两小时,正好是她们家洗好碗干好家务的时间。 能赶上翟芽偷偷跑到他们家吃第二顿。 她不喜欢吃肥肉,被炒得浓油赤酱的糖色欺骗了,咬了口才发现是肥肉,脸都皱成一团,也不说话。 祁月夜让她不喜欢就别吃了,当时翟芽的脸蛋还有婴儿肥,还没长开,也没有现在窄尖窄尖的下巴,板着脸以为自己很凶: “不可以浪费的。” 她在家里不可以挑食,爸妈会很凶地让她不喜欢吃就都别吃了,饿一天就什么都吃得下。 那时祁月夜想了想,把自己的碗往小翟芽面前一递,“那你不吃的放我碗里。” “你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吗?”小翟芽很好奇,小手扒着碗,慢吞吞地往嘴里送了几粒米饭。 “没有啊,我什么都吃,所以以后你不吃的都可以给我吃。” 从那以后。 翟芽挑食的毛病就慢慢显露出来了,不喜欢吃的就放到他碗里,她吃鸡肉鸭肉鹅肉不喜欢吃皮,吃五花肉红烧肉不喜欢吃肥肉的部分,但是很喜欢吃瘦肉…… 当然仅限在他面前,在外面她不会这样。 这是祁月夜很自豪的一件事。 “啧啧啧,”祁月夜一边摆弄着手机往前走,一边勾唇笑道,“挑食鬼,看除了我谁还能吃你吃剩的东西。” 翟芽鼓了鼓腮,没反驳。 她在心里默默嘀咕,不喜欢吃她挑挑拣拣剩下的肥肉,他们可以不做红烧肉。 但祁月夜又很喜欢给她做,直接扔掉他又不高兴……很奇怪的一个人。 买全了食材,他们在天黑后才打道回府。 考完试一身轻松,不用着急忙慌赶时间去学习,祁月夜做菜的步骤都细致了许多。 翟芽坐在沙发上回复各个家人的祝贺信息,以及通过好友申请。 不只是祝家那些哥哥姐姐,堂叔堂婶,还有祁家的人,每一个她都通过了申请。 不是她想充盈自己的好友列表,因为她发现,城里不差钱的亲戚好像都特别大方。 每个人加上她之后,直接转了一笔六七位数的金额,说是补上见面礼。 那就不得不收了,唉。 把每一位见过的、没见过面的亲戚都加上了,翟芽正要关上手机去厨房帮忙,突然进了道电话。 她手一点按了接通键,手机贴在耳边,听见对面传来女人轻声细语的问候声。 祝鹤夫妻俩这几天恰好在国外忙一宗很紧急的合作案,带了十几名祝氏的员工在国外的分公司,无法及时赶回来。 祝鹤在手机那头关心她有没有吃好睡好,有没有收到自己和丈夫给她准备的毕业礼物,考试考完就好好放松,等等。 翟芽对父母的关心还有些无所适从,指尖捏着衣角有些纠结无措地转了转,时不时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挂断电话,她才松一口气,起身走向厨房。 翟芽靠在厨房的门框望了祁月夜一会。 灶台的暖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他松松挽着衬衫袖口,小臂露出来,握着锅柄的腕骨分明,身形挺拔,微微俯身,正对着料理台忙碌。 锅里咕嘟冒着热气,氤氲的白雾漫上来,轻轻笼住他的轮廓。 祁月夜单手搭胯,看了眼锅中的鱼汤豆腐,盖上玻璃锅盖。 又走到一边,一只手按着案板,另一只手握着菜刀,刀刃起落,笃笃的声响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身后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锅里的食材翻滚,混着香气弥漫开来。 翟芽缓缓站直身子,朝祁月夜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肩头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起伏,整个人浸在烟雾缭绕里,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或散漫或温和的模样,多了几分踏实的柔软。 翟芽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进后背。 祁月夜切菜的手顿了顿,忍俊不禁:“跑进来捣乱?” “才不是捣乱。”翟芽的声音闷闷的,“我是进来帮忙的。” “帮忙?这么厉害。”祁月夜笑着指了指水池里的空心菜,“那你去洗菜吧。” “再抱一会。”翟芽犯懒不想动。 祁月夜继续手上的切菜动作,一边笑着揶揄:“你是进来帮忙的,还是进来骚扰大厨的?” “充电。” 翟芽深深吸了口气,他身上的香味比饭菜香更有吸引力,熟悉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充电完毕,翟芽松开祁月夜的腰,朝洗水池那边走去。 翟芽站在水槽边,指尖浸在清水里,细细搓洗着青菜。 水流哗哗淌过菜叶,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落,她动作安静,把择好的菜沥干,整齐码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 另一侧的料理台,祁月夜依旧低头忙碌,切菜声笃笃,环境安静,一如既往的和谐。 祁月夜做了六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算是很丰盛了,他们对面而坐。 翟芽开了两罐可乐,一人一罐。 以往要是有特别的日子,祁月夜就会下厨多做几道菜就算是庆祝,今天也不例外。 祁月夜拿起可乐,轻轻碰了碰她的可乐罐,笑吟吟道:“毕业快乐,小妹仔。” 第282章:好会打印啊 “毕业快乐。”翟芽轻声回答,她托着腮看着对面的祁月夜,有点小惆怅: “你是不是又要忙着应酬了?” “是吧。”祁月夜专心致志给她夹菜,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不舍和失落,只知道鱼夹一点,菜夹一点,肉多夹一点…… “可是这样你很辛苦。” 翟芽轻轻叹了口气,她把放在饭尖的红烧肉用筷子一分为二,红烧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味,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轻松把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分开。 她把肥肉多的那一部分夹到祁月夜碗里,倏然抬起头,眼睛明亮:“要不这样,我有很多钱,你可以来当我的助理,我们就可以有很多时间在一起玩……” 祁月夜啧了声,“我才不要。” 倒不是他大男子主义作祟,不肯拉下脸放下身段去当翟芽的助理,而是他想成为的不只是她的助理,还要成为她的助力。 以后翟芽要在一个全新的圈子里打拼,要是身后没点可以撑腰的人,被欺负打压针对了怎么办? 他一个小助理牛气哄哄地警告其他人,说翟芽是他的人,看谁敢欺负……其他人鸟都不鸟他。 翟芽郁闷地戳了戳红烧肉,闷闷不乐的,“好吧。” “反正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很多啊,我在办公室一天得坐十几个小时,时间很多。” 祁月夜心态良好,还乐呵呵的,“我们小时候还说以后要一起垦隔壁田,一起放牛放马,还能说悄悄话,现在愿望不是也实现了?就是牛马没放上,我自己当了牛马。” 翟芽忍俊不禁,轻轻抿着唇笑,“那我给你送饭。” 祁月夜倏然警惕,“你自己做?” 她眨眨眼,眼神无辜:“楼下18.8元自选菜任选。” 呼。 虚惊一场。 祁月夜松了口气,又释然笑了,“那就好。” “你什么意思?”翟芽放下筷子皱眉看他,腮轻轻鼓了鼓,“我做菜很难吃吗?” “那我说你做饭特别好吃,你自己信吗?”祁月夜同样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好吧,不信。 “快吃快吃。”祁月夜轻声催促,一边给她夹菜,“不吃都凉了。” … 夜已经深了。 屋内只余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黯淡月光,翟芽躺在床上,身下是刚收进来换上的,柔软带着点香味的三件套。 她还没有睡着,双眼半睁,望着天花板上朦胧的阴影,她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还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祁月夜轻浅的动静。 眼前的白雾从视野边界缓缓出现,翟芽等的就是它,很冷静地瞧着它逐渐凝成实质的过程。 【W-e-l……】 “Welcome”还没拼完,就被翟芽很没耐心地挥散打断,【开机动画就不用了。】 【同事您真是对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呢。】白雾抱怨。 【你也是越来越烦人了。】 【…】 【不许下六个蛋。】翟芽冷言制止。 白雾在学神面前不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好的呢。】 翟芽回想了一下原著目前的进度,主动提及任务,【承北现在还是个穷学生,接下来的任务是不是就要让我把他甩了,让他一蹶不振后再重振旗鼓,自己创业来打脸我们所有人?】 白雾化作一个Q版小女孩的形象,重重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漫画画法的璀璨星星眼,脑袋旁边顶着气泡: 【没错没错!】 翟芽看那小女孩的模样有些面熟,但又说不上来。 【但是玩弄人家的感情好像有点缺德啊。】她纠结地思忖,思绪绕来绕去,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办法,一闪而过,她没抓住。 【如果要狠狠的打击他,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吧。】 白雾凝成的小女孩做思索状,小手抵在圆乎乎的下巴,附和地点了两下头。 【如果你对他的影响力足够把他打击到万丈深渊……就是那种整个人如坠冰窖跌入谷底的感觉你懂吧,也不是非要在一起。】 【我知道了。】翟芽话语简略,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房间半空中的小女孩脸上,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这个卡通形象……有点面熟。】 【对啊对啊,】白雾供认不讳,【这就是你啊。】 【真的是我?】翟芽有些新奇地瞧着卡通版的自己,她还以为是自己太自恋,没敢确认。 白雾化成的小女孩小脸圆圆,线条圆润没有锋利棱角。 乌黑的长发,穿着嫩黄色的小飞袖睡衣,几缕碎发软软垂在额前,发尾微微向内蜷,眼尾浅浅下垂,平日里眼神清清静静的。 翟芽注意到了“她”有一些很可爱的神态小动作。 思索的时候眼睫会轻轻垂落,笑起来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脸颊会浮起浅浅的软肉。 发呆时脑袋微微歪着,目光放空,纠结的时候会轻轻绞着袖口,郁闷就抿紧嘴唇,表情十分灵动。 她……有这么可爱吗? 白雾看到翟芽专注的目光,在心里有了个打算,以后一直都要以Q版宿主的形态出现。 看到它长这么萌还舍得凶它骂它吗? 还舍得让这么萌萌的它闭嘴吗?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任务任务,别忘记了。】白雾嘱咐完,没敢太耽搁学霸的睡眠时间,缓缓消失在半空中。 白雾离开后,翟芽侧过身子,胳膊搭在枕头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还在想那个任务。 要怎么让厉承北大受打击呢…… 翟芽回想在自己十几年的人生中,有没有过这种时候。 被打击,很无力,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有了。 祁月夜经常夸她,做什么事他都会夸她。 如果翟芽做一件事,她没有及时得到祁月夜反馈的话,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做好。 如果祁月夜有一天对她失望……翟芽没敢想,但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很难受很难受的。 所以,要想让一个人被打击,就得先肯定他的人失望。 她得先成为厉承北的全肯定铁粉,再脱粉回踩,就能打击到他了。 没错,就这么办! 离出成绩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祁月夜照常去工作室,翟芽为了白雾的任务,也跟着他去上班。 顺便成为厉承北全肯定。 比如,厉承北打印一份文件的时候,她从旁边路过,淡淡道:“你好厉害啊,这么会打印。” 厉承北动作僵硬地捏着纸,茫然看着女孩潇洒离开的背影。 刚才……他是被阴阳怪气了吗? 第283章:翟芽小芽妹 这种恶劣事件还不是个例。 午餐时间,祁月夜接到外卖电话,给员工们订的餐到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倚在门框屈指叩了叩玻璃门,提醒外面正在忙碌的众人。 “外卖到了,谁去拿一下?” 厉承北手头上正好没什么事,手稍微抬了一下,“我去吧。” “辛苦。”祁月夜下颌一点,转身进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听见厉承北声音的翟芽抬起头来。 她占着一半的办公桌,握着根笔,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影片分析透视手册,望着厉承北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思索。 可恶,错过夸奖的时机了。 祁月夜回到办公桌前,习惯性看向翟芽,却发现她定定看着门口,也就是厉承北离开的方向。 他眼波微动,收起手机,靠回办公椅上,手转着笔微侧过身,另一只手支着额角看她。 翟芽不知道在想什么,视线专注,一时间居然没有发现他在看她。 “你今天……”祁月夜终于开口。 翟芽听见他开口说话,循着声音转过头看他,奇怪地“嗯?”了声。 “好像很关注厉承北啊。”祁月夜的声音不冷不淡,漫不经心提起,像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神却牢牢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答案。 如果她否认的话,那今晚就给她做咸蛋黄鸡翅。 如果她承认的话—— 还没想到后果,翟芽已经很干脆地承认了:“对啊。” 祁月夜面无表情:“……” 很好,翟芽今天只能吃清炒菜心了。 翟芽没注意到旁边人的怨念已经几乎化为实质直冲天花板,他翻了两页书,看了眼时间,“我们晚上吃什么?” “清炒菜心。”祁月夜一脸冷漠。 翟芽鼓了鼓腮,吃这个也可以吧,勉为其难,“还有吗?” “辣炒菜心。” “还有呢?” “莴苣炖菜心。” “……” 祁月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懒懒撩了撩眸,“哦忘了还有一道汤,菜心煮汤。” 翟芽沉默了十来秒,满脸纠结:“我们家……什么时候破产了吗?” “没有破产。”祁月夜冷哼一声,无所谓地翻了页合同,合同翻得呼啦啦作响。 虽然不做饭的人没有决定权,但翟芽还是想为自己挣扎一下,弱弱举手,“能不能加一道肉菜。” 她想吃肉。 “没有。”祁月夜冷漠脸。 那么关注别人还想吃我煮的肉——让厉承北给你煮去。 翟芽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肉,红烧肉。” 祁月夜别过头不看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让厉承北给你煮去。” 厉承北提着外卖进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欣然答应,“好啊,我做红烧肉也有一手,祁总你也来啊。” 翟芽维持着托腮的姿势,抬眼看过去,很给面子地点点头,情绪起伏不大地顺口一夸:“你好厉害啊,居然会做红烧肉。” 祁月夜:“……” 寒心。 辛辛苦苦做了十年红烧肉,他就从来没听过一句“祁月夜你好棒啊”“你居然会做红烧肉”。 厉承北接收到祁月夜不断投掷过来的眼刀,默默把他们的午餐放到桌子上,又慢吞吞退出去。 关上办公室的玻璃门,厉承北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翟小姐了。 为什么他感觉,翟小姐今天在处处给自己挖坑跳? 先是阴阳怪气,再给自己立靶。 不管是不是得罪翟芽,厉承北都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以后少惹姑娘。 尤其是这种外表看起来淡漠安静,其实记起仇来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她的这种。 翟小姐好可怕。 顾氏特助守则说得果然没错,身为总裁的女人,不会总是展现出温良的一面,说翻脸就翻脸。 傅氏特助守则(补充集)说得也没错,不要和总裁的女人走得太近,否则会成为总裁的吃醋目标,以及他们Play的一环。 厉承北回到自己的座位,目光扫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两本特助手册。 他抿了抿唇,珍惜地把它们摆正,放好。 听说季氏集团董事长的顾姓特助,以及金乌兼霍氏集团董事长的傅姓特助,也是这两本书的作者,会在桐城、帝都、琅城以及他们箜城召开见面会。 如果可以,他想去看看。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有只孔雀在闹别扭。 “我就是夸夸他。”翟芽把祁月夜别扭的手拉过来放在桌上,脸贴到他的手心,侧着脸看他,乖巧地弯了弯眼睛。 “不要生气呀。” 祁月夜:“……” 他别开脸。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呢? 会惹他生气,又这么会撒娇。 让他想生闷气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翟芽不知道他生的闷气已经轻而易举地消失了,难得碎碎念哄人: “我一直觉得你做的菜是最最最好吃的,你没看到刚才厉承北说要做红烧肉,我都没什么反应吗?” 祁月夜轻轻哼了声,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会对自己没有信心呢?我只是不说而已,全世界没有一个人的厨艺会比你厉害,君临阁那些大厨都算什么?尝到你的手艺都得通通膜拜叫大师。”她说得从容,面不改色。 祁月夜耳尖都有些红了,“你别说了。” 明明他被君临阁一轮杀了好不好。 “反正你做的菜是第一好吃的,吃过的人都说不出一句不好,而且我们祁哥长得是如此漂亮英俊,有颜有钱有身材,还会做菜……” “好了,我知道了。”祁月夜还是不好意思,虽然他觉得这些词用在他身上都没什么毛病。 “我夸你你又不乐意了。”翟芽嘟囔。 “你要是平时经常夸我,我能这么不习惯吗?”祁月夜顺势抬手把她的脑袋托起来,鞋尖一踢,把她的椅子转到自己这面,双手捧着她的脸。 翟芽的脸还没他手大,他双手泄愤似的把她白嫩软滑的脸当面团捏,“坏蛋,坏蛋,坏蛋。” 翟芽被捏得口齿不清,呆呆“唔”了声,脸时不时被挤成一团,像丸子。 祁月夜揉着她的脸,凶巴巴地得寸进尺,“我不管,反正你得多夸我。” “那我可以夸别人吗?” “不行,只可以夸我。” 翟芽烦恼地把脸放在他双手托起的大掌上,那她针对厉承北展开的捧杀任务还怎么进行? “你听到没有。”祁月夜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她的鞋。 “好啦。”翟芽点头。 第284章:小祁总小气总 祁月夜又捏捏翟芽的脸蛋,唇角勾着恶劣的笑,掐着她的脸颊肉,“很勉强,嗯?” “不勉强。” 祁月夜哼哼了声,终于放过她的脸,心满意足地拍拍两下,“接着看书吧小宝宝。” “你真不给我做肉吃吗?”翟芽郁闷。 “嗯。”祁月夜恢复冷漠脸。 红烧肉是肉,不给吃。 鸡翅鸡腿姜母鸭排骨糖醋鱼……名字不带肉,所以不算肉,可以吃。 “你虐待人。”翟芽皱着眉头控诉,“你之前还说我瘦得像螳螂,现在就不给我吃肉了,你怎么那么善变?” “我是男人,善变很正常。”祁月夜淡定自若地整理桌上的合同。 “你太坏了。” 翟芽不想理他了,转过身还不够,还要特地转到另一面去,拿脑袋对着他。 祁月夜拿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翟芽动了动,把自己的书往外挪了挪。 祁月夜又戳了戳她。 翟芽又挪一下。 他一乐,“你气性还挺大的啊。” “你很讨厌。” 祁月夜指尖绕着她身后的发梢玩,饶有兴致,“那我怎么才能不让你讨厌?” “给我做肉吃。” “好啊。”祁月夜欣然答应。 翟芽满意点头,终于把身子转回来。 这才对。 祁月夜捏着她的下巴转过来,目光直视着她明亮的眼睛,“那你以后不许当着我的面夸厉承北。” 翟芽想了想,“那不是当着你的面就可以吗?” “不行。” “我夸别人可以吗?” “也不行。”祁月夜轻轻往地上一踩,皮鞋底和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就只能夸我,只能夸我,只能夸我,知道吗?” “好吧。” “嗯。”祁月夜一点头,“继续看你的吧。” 这时,Luna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探身进来,“小芽妹,老大,大家问你们要不要出来一起吃?” “好。” 祁月夜拎起自己和翟芽的午餐,一齐起身往门外走去,与民同乐。 外面正是轻松热闹的时候,大家互相吆喝着吃饭。 “吃饭吃饭!” “我做完这个就去,你们先吃。” “别忙了,先吃饭吧。” “好吧,来了,我去洗个手。” 工作室里的员工陆续放下手头的电脑和合同,起身朝角落的长玻璃桌走去。 外卖堆在长桌一角,餐盒盖子在众人手上流通,此起彼伏掀开,食物香气漫开。 祁月夜就近点了一家健康轻食的套餐,种类很多样,鸡腿饭猪排饭或者恰巴塔。 他们这种需要经常熬夜的工作性质,再养成经常重油重盐的饮食习惯,很容易搞垮身体。 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翟芽坐在桌边,慢慢扒着饭,抬眼听旁人说笑,或者聊着工作内容,她安静地跟着点头。 午饭闲谈慢慢落到正在推进的红酒项目上,由他们统筹的红酒主题宴会在下周就要正式启动了。 这次的项目关系着他们工作室能否在一群小工作室的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 厉承北单手端着餐盒,没有急着吃,“Luna,记得和展厅的承办方协调,现场灯光要柔和,不能太亮,会破坏红酒酒体的观感。” “好。”Luna点头。 翟芽直觉这是夸厉承北的好时机,但她转头看了一眼祁月夜。 不能明目张胆的夸,她只能给厉承北一个眼神肯定,冲他眨了眨眼。 厉承北:“……” 他后悔自己下意识看过来了,又默默地把头扭回去。 不要冲他抛媚眼呀…… 被小气总……小祁总看到是会死人的。 厉承北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另一个人接话,顺口聊到物料:“宣传短片的脚本最近就得提交了。” Luna摇了摇头,“这几版短片拍得都不行,镜头拍得像普通广告,得换个摄影师或者导演,还有配套的海报文案,也得一起更换主题。” 祁月夜咬下一口三明治,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慢悠悠插话,“那就让翟芽来吧。” 翟芽有些吃惊地看着他,筷子夹的一小团米饭停在唇边。 这么重要的项目脚本,要交给她来一手操办吗? 这类大型项目的脚本短片,是可以写作履历放进自己的作品档案里的。 尤其这场宴会办得很用心,邀请的都是名流贵胄,曝光度和流量都是自带的,完全可以包装成短片的成绩。 一般没有背景的导演和摄影师都拿不到这种大型项目,更别说她还是毫无作品的新人。 这是翟芽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自己是关系户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祁月夜对上她震惊的目光,眉梢轻轻挑了一下,无所谓地笑笑,“愿意帮哥哥吗?” “你们的项目这么重要,真的要交给我吗?”翟芽看向其他人。 她是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也能做好。 但这个项目不只是祁月夜一个人的,如果其他人不同意的话,她也不愿意祁月夜背负着众人的猜忌和怀疑担保让她上。 “我也相信翟小姐可以。”厉承北作为祁月夜的拥护者,自然紧跟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们可以看她看书做的笔记,我相信她是有自己的思想深度的。” Luna有些惊喜:“小芽芽,你居然还会这个?深藏不露啊。”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议论开,“我去,芽妹妹不是刚毕业吗?这就是学神的学习能力吗?恐怖如斯。” “这样我们就能节省很大一笔钱了啊。” “岂止,以后拍短片的钱都省了……开玩笑开玩笑,该给的钱还是要给的。” “我们工作室要是出个大导演,以后去拍,天天给我倒卖……不是,天天给我拿明星的签名照,你们说我能受得了吗?” “但是。”Luna有些担心,“我们知道小芽是自己人,但外界媒体可能会把她打成有后台的关系户。” 小祁总能舍得吗? “关系户怎么了?有后台又怎么了?”祁月夜满不在乎,“他们不是关系户是不想吗?他们没有后台是不想吗?” 他要是连手头上的资源都给不了翟芽,那他还在这里干什么,回家继续喂鸡。 “最关键的是,你想做吗?”祁月夜定定看向翟芽。 那双湿润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全然的信任,眼尾微微弯起,澄澈的眸光直直落过来,没有半分犹疑。 他嘴上说的是想不想,可眼神更多的是在询问:你敢不敢? 翟芽和他对视四五秒,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下颌轻轻一点,“我想做。” 她敢的。 祁月夜意料之中,笑着用手挠挠她下巴的软肉,“好厉害啊小朋友。” 翟芽郁闷,她明明都是成年的大朋友了,祁月夜还总说她是小朋友。 第285章:她计划 翟芽接下了祁月夜的任务,她和祁月夜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的残局,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支着下巴看上一版被Pass的短片。 这一版短片的主题是“品味的无界”。 短片内核大概是红酒不只是名流的符号,普通人也可以感受它的魅力,旨在打通大众市场。 随着悠扬高雅的音乐缓缓响起,开始播放,镜头扫过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中有初次接触红酒的普通人,也有从容品鉴的行家,有人浅浅嗅闻酒香,有人随心举杯。 画面特写里的酒液在高脚杯中缓缓旋动,暖柔的光影落在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上,尽显人间百态。 翟芽坐在办公桌前,手肘轻抵桌面,指尖抵着下颌,目光牢牢落在电脑屏幕上,看得很专注。 睫毛轻轻垂落,她按照教材里的拆解方法,试图自己拆解镜头语言,留意剪辑节奏,捕捉画面传递出来的情绪。 不管是她自己亲身体会,还是按照教材上的方法,都能看出这部作品的导演绝对是有功底在的。 “这拍得挺好的,为什么会被驳回?”翟芽不解地侧目看向祁月夜,眼中带着思索。 “因为主题。” “主题?” 翟芽的视线再次扫向屏幕,一分多钟的短片已经走到结尾,画面暗下,特效做出的红酒绸缎似的展开,出现几个渐变大字: 【品味无界,尽兴即风雅。】 翟芽略微思忖几秒,很快就明白了,“因为适合投放的主流人群选错了?” 祁月夜坐在旋转办公椅上轻轻一摇,椅身慢悠悠转了半圈,他屈指打了一记清脆的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指尖还停在半空,修长纤细,桃花眼微微弯起,漫不经心看向正盯着电脑屏幕的翟芽,唇角噙着一抹笑弧。 “没错,如果你是普通人,你会选择花一两个月的工资买一瓶红酒吗?如果你是有钱人,大众都能接触到的红酒,就算味道再好,你会花高价购入吗?” 普通人不会买,高傲的有钱人也不会,属于是把芝麻踢开,又把西瓜一把扔掉了。 他第一眼觉得这短片没问题,色调高级,松弛有度,画面精美。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如果他是有钱人,太触手可及的东西反而就不那么珍贵了。 如果他和以前一样,是个连温饱都成问题,一个先用后付就能搞崩他现金流的穷鬼,又在去打工的路上看到了这则专门投放给他的这则短片。 一瓶红酒不要9999,只要5999……一直在挑衅。 不把大屏砸烂都不是他素质高,是赔不起。 翟芽代入自己想了想,摇头,“我不买。” 别说她以前会买了,现在有钱都不一定会买。 祁月夜颔首,“嗯,所以这个主题不行。” “那你为什么不让那个导演重新再拍一版?” 祁月夜笑而不语,当然是因为…… 很贵啊! 光是这版短片付给导演的定金就投入了整个项目60%的推流预算,不满意定金只退20%,他的心一直在滴血。 翟芽也没再追问原因,她指尖转着祁月夜的钢笔。 银黑色的笔身在纤细的指间灵活打转,光影随着转动轻轻摇曳,这根钢笔是翟芽送他的生日礼物,笔身刻着四个英文花体字母。 Y-e-a-h,夜。 ……不是他的英文名。 祁月夜倒是想把这作为自己的英文名,听起来就阳光开朗积极向上,但被翟芽阻止了。 她很认真地说一个老总的英文名叫“yeah”会被人笑死的。 “祁月夜,你把策划案给我一下。” 翟芽把祁月夜手边的相关合同和策划都拿过来,翻开,得知这个红酒项目有几个龙头家族和企业都一并加入,并且组成了个协会。 她眸光一闪,合上企划后平静开口,“短片的主题,我们可不可以这样,红酒还是卖给有钱人,但是也要面向大众,只不过在大众圈层的目的是打开知名度。” 祁月夜饶有兴致:“继续。” “主题可以是红酒源于土地的馈赠,从风土、种植到酿造,完整展现酒的诞生工艺,让主要消费群体看到酒的商业价值。” 翟芽腰板挺得直,坐姿认真,神情也肃穆,“再以协会的名义,用收益反过来反哺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完成一场双向的回馈。” “这就保留了上流圈层想要的独特性,与此同时在大众的认知里,协会名下的红酒品牌就代表着慈善,知名度也就随之打开了,让潜在的消费群体在之后的消费机会里,下意识地把这几个品牌看做是首选。” 翟芽指尖还捏着那支钢笔,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把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 “至于酒会依旧保持原来的调性,面向名流圈层,满足上层人群追求的独特体验,但我们不把它锁在圈层之内,每售出一瓶酒,就拿出一部分收益投入公益慈善项目。” 祁月夜坐在办公椅上,静静望着她,良久,指尖轻轻叩了叩椅扶手,漂亮的眼眸漾开一抹赞许的笑意。 “我们可以和协会商量,制定一个她计划,定向帮扶乡村女童,覆盖助学、生活物资或者是美育课程,让更多的,她可以走出来。” 祁月夜顿了顿,旋即撑着下巴一笑。 更多的她,也是更多的翟芽。 有太多太多和翟芽一样优秀的小姑娘,一样的青禾绿芽,被那几座大山压得冒不出头来。 翟芽眼眸明亮,灯光下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眼中流淌,她努了努嘴,“你是不是看过我的日记。” 祁月夜带着笑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无辜地抬起双手,满脸冤枉:“明察啊,是你的日记不小心掉地上,我收拾东西不小心看到的。” 那时候她还很小吧,小升初的年纪,有一天是掉着眼泪,抱着本子来他家找他的。 谁家的消息在村里都是流通的,祁月夜又是情报组优秀成员,最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明白翟芽为什么很难过,只是静静给她洗了个苹果,出去烧柴做饭。 这种事情他安慰不了她,当时的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能做到的就是尽力保全翟芽一个。 说自私一点,他也只想保护她一个。 第286章:晕晕的 他们当时对视了一眼,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遥遥相对。 祁月夜没有说什么,翟芽也没有说发生什么事,问他怎么办。 他们在同一个环境长大,就是大山里普普通通的两个小孩,都很清楚什么事是靠他们无法改变的。 事情很普遍,也很简单。 翟芽的一个好朋友,比她大个两三岁,家里就不让她继续上学了,据说是要和一个只见了两三面的男人结婚了。 这种事情在周边很常见,但依旧令人心惊作呕又胆颤无力。 真正让人觉得无力的是他们明知这样是不对的,但改变不了漩涡中心的诞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壮大,悄无声息地来到身边,把同伴卷入漩涡之中,然后吞噬。 等祁月夜做完饭进来的时候,翟芽写着写着,掉着眼泪,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而那本本子掉落在地。 他当时不知道是日记本,简单扫了一眼就合上了。 虽然只有一眼,但有一句话还是径直落入他眼中,记了许久。 当时青涩整齐的几行字,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小学生的年纪,文笔也稚嫩天真,她在日记里这么写: 【如果我是园丁,我会让每一株绿苗都晒得暖烘烘的,在阳光下茁壮成长,不叫巨木遮去天光,不叫顽土困阻根须,不叫急手摧折幼苗。 可我是一模一样的春芽。】 当时的祁月夜沉默地把本子塞回她的手上。 现在的祁月夜抬手摸了摸翟芽的后脑勺,笑着喟叹道,“小春芽长大可以变成小园丁了,真好。” 翟芽睫毛动了动,她抬眼望向他,眸光柔和,唇角浅浅漾开一抹笑:“你也好,你最好。” “没有你好。” 祁月夜没告诉她,自己和她想象中的似乎有那么点出入,没那么好。 他也没那么喜欢赚钱,可能有那么一点小心软小善良,但远远没到有“达则兼济天下”的道德境界。 就只是因为她想,而已。 主题确定下来了,翟芽开始着手准备脚本和素材,一下午的时间都埋头在电脑里。 祁月夜看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勾起她的一缕头发,捏着发尾,用发梢轻轻扫着她的脸。 翟芽被弄得痒了,腾出手拨开,匆匆看他一眼,“不要闹。” 祁月夜托着一边的腮,语气闲散,“休息一会呗,看一下午电脑了。” 翟芽嘴上应着好好好,动作却一点要关电脑的意思都没有,祁月夜就坚持不懈地骚扰她。 翟芽慢吞吞看他一眼,抱着电脑去外边了。 祁月夜:“……” 中午才说他真好呢! … 又是忙到深更半夜的普通一天,室内灯火通明,整个工作室都浸在忙碌的氛围里。 时针慢慢滑向夜里十一点,桌上堆满打印稿、脚本与设计图纸,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祁月夜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走出办公室,抬手拍了拍手,清亮的拍手声压过键盘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他站在办公区中央,目光扫过满屋子熬得面露倦色的员工,笑吟吟的,“今天晚上先别走了,我们去吃宵夜?”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厉承北放下鼠标,伸着懒腰,笑着捏了捏山根,脸上有些疲惫。 Luna脸上浮起期待神色,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好啊我要去,老板请客?” “好啊。”祁月夜一挑眉。 翟芽刚才正在和Luna确定脚本,单手支在Luna的工位桌上,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眼底浮着熬夜的困意和疲惫。 听见这话,她眼尾微微弯起,唇角微微上扬,脸颊陷入浅浅的凹陷。 “请客!好啊好啊我要去!” “最后一个关灯!”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收拾桌面,把桌上的纸和文件胡乱收拢,键盘鼠标随手合上。 此起彼伏的交谈笑声在办公区回荡,陆续有人起身,挨个关掉工位的台灯,互相推着往外走。 祁月夜走在最后抬手按灭总闸,整片工作室陷入昏暗,只剩走廊的应急灯幽幽亮着,前面一群人说说笑笑,脚步声嘈杂。 翟芽跟在人群末尾,肩上挎着包,祁月夜走在侧后方跟上她,目光不经意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地跟着众人的谈笑,单抬手替她捏着肩颈。 翟芽被捏得直缩脖子,侧头把他的大掌夹在自己肩膀和脖颈之间,“疼。” “不疼怎么揉散?” “你就是故意的,报复我。” “哇,被你发现啦?”祁月夜故作惊讶。 翟芽眉头一压,较真地凶巴巴看着他。 “好好好,我轻一点。”祁月夜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揉捏着,推着她往外走。 一行人吵吵嚷嚷,最终选定了一家临街的日料店,不远,也就四五百米,人均消费较高。 祁月夜霎时瞪圆了眼睛:“来人啊,这里有人抢劫啊,还是团伙作案!” 他故作无奈,被众人簇拥着往日料店走去。 暖黄的木格灯光铺满店内,榻榻米卡座围满一群人,瓷杯被高高举起,叮叮当当的碰杯声接连响起。 “祝我们大老板和小芽妹毕业快乐!” “也预祝咱们项目大获成功!”众人纷纷举杯,Luna招呼着活跃气氛。 翟芽端起面前一小杯清酒,杯壁带着微凉的水汽,她指尖握住杯身,眼底漾着明亮的笑意,跟着众人一同举杯。 正要往唇边凑,她的手腕被旁边人拉住,祁月夜扬眉看她,“你真要喝酒啊。” 翟芽舔了舔唇瓣,有点想喝,眼巴巴看着他。 舌尖顶了顶腮,祁月夜侧过身凑近她,低声开口,“喝一点点吧,我不喝,没事。” 祁月夜自己酒量也不好,他要是两三杯下肚,估计明天早上醒来他和翟芽会在草丛里醒过来。 翟芽点点头,有些期待地捏紧杯子,抬起往自己唇边凑近。 清酒入喉,带着微微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翟芽微微蹙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开,抬眼望向身旁的祁月夜。 祁月夜观察着她泛着粉的耳朵,脸颊和脖颈,没想到她喝酒还会变色,“怎么样?” “好像,还可以。” 祁月夜很怀疑,“真的还可以吗?” “嗯。” 祁月夜勉为其难相信,此时有人要来和他碰杯,他端起旁边的饮料一一碰过去,笑谈了两句。 偶尔偏头看一眼翟芽,她双手捧着杯子,脸红红的,呆呆地看着其他人说话。 看着好像还行。 祁月夜这才放了心,往她碗里夹菜,继续和旁边人说话。 倏然,一道柔软夹着淡淡的酒意扑进他怀里。翟芽身子一歪,毫无防备地靠过来,整个人撞进祁月夜的胸膛。 她身上漫开淡淡的清酒气息,混着一点清甜的香气。 她脑袋昏沉,眼皮耷拉着,晕晕乎乎地埋在他肩头,断断续续:“祁月夜,我好像,有点,晕晕的。” 祁月夜:“……” 她行个头。 第287章:见面会 翟芽整个人几乎都挂在祁月夜身上,他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腰,“还好吗?” “嗯?好啊……”翟芽勉强地掀了掀眼,打了个哈欠,晕晕乎乎,“这个房间怎么,怎么在转……这个地板……要撞我……” 祁月夜轻啧。 本来以为他三杯倒已经很丢面了,没想到翟芽是一杯倒。 “翟小姐喝醉了吗?” 厉承北就坐在祁月夜旁边,出于对同学同事和未来老板娘的关心,他关切询问,“要不要我去找后厨要碗热粥?” “我不要,谢谢你呀。”翟芽挣扎着从祁月夜怀里起来。 最后一个字被她的酒意晕染得绵绵柔柔,像是跟人撒娇似的。 祁月夜听得就很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把翟芽的头压回来,“喝醉了就靠着睡会,老实点。” 翟芽脑袋晕晕的,但脑海中隐约记得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上,她靠着祁月夜,看着厉承北方向笑: “厉承北,我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男生,也很贴心,温柔,能干……” 厉承北干干一笑,余光飞快乜了眼一边的祁月夜,没敢应下这话。 翟小姐真是记仇啊。 喝醉了都没忘继续给他挖坑。 祁月夜差点气笑了,这是什么,酒后吐真言? 所以这臭翟芽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厉承北很优秀贴心温柔能干的? 不就是去找后厨给她要碗破粥吗?又不是自己做的! 不对,就算是自己做的也没什么了不起。 谁还不会做个粥了。 祁月夜轻拍了两下翟芽的脸,她眼皮又沉沉地闭上了,嗓音微低,他低头问道:“我们回家?” 原先靠在他肩头闭眼小憩的翟芽倏然把眼睛睁开,摇头,“我要自己说再见。” “那你去吧。” 翟芽点点头,坐直身子,目视前方发了会呆,回神,戳了戳坐在她旁边正在和同事笑着打闹的Luna。 “姐姐,我们要回去了。” Luna下意识按亮桌上的手机,还没过凌晨十二点,“家里大人在等?” 翟芽坐得端正,双手乖巧贴在大腿上,顺毛状态下的整个人乖乖呆呆的,她指了指自己,摇头:“我喝醉了。” 说这话的时候还是一本正经的,认真汇报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尤其温顺可爱。 Luna多喝了两杯酒,整个人都通透高兴了,果断做出平时想做但不敢做的,搂着翟芽的脸就是吧唧一下,“拜拜宝儿。” 翟芽脸颊浮出一道笑弧,她抱了一下Luna,Luna回抱着她晃。 祁月夜眉头皱了一下。 就算是两个女孩也不成这么亲亲抱抱的啊,成何体统。 他的手搭在翟芽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可以了?” “嗯。”翟芽松开Luna姐姐,刚转过头,下巴就被人轻轻托住,脸颊多了一道湿润的触感。 她被这道凉意激得清醒了一些,睁开迷蒙的眼,祁月夜一手托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张湿巾,眉眼细致,动作温柔地在擦她的脸。 祁月夜仔仔细细把刚才Luna亲过的地方擦了好几遍,才满意地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东西拿好,我们回家了。” 翟芽把自己的包和他的外套,乖乖拢起抱在怀里。 “你们先吃,我带她回家。”祁月夜反手屈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把正在聊天的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 “一会我先出去结账,你们还要点单的明天把账单发给我。”祁月夜手臂穿过翟芽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他起身的动作轻松从容,仿佛怀里的人没有半点重量,迈步朝着门外走去。 翟芽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擦过他颈侧,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得令人安心的气息,脸颊在他衬衫上层蹭了蹭,跟猫似的。 祁月夜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Luna喝得脸红彤彤的,眯着眼看着烟雾缭绕中祁月夜抱着人离开的背影,宽肩窄腰,那双腿尤其长。 他忍不住感叹:“我们小老大这身材真绝了。” “要是我的工资条和他的腿一样长就好了。”另一位同事小姐妹同款感叹。 厉承北无辜地看着祁月夜离开的背影。 又怎么了他的小气小祁总。 直到那扇推拉门缓慢关上,厉承北才后知后觉想起傅氏特助守则上的内容: 【不该关心的人不要关心,不要抢占总裁刷存在感的机会,问薪无愧就好。】 原来他刚才抢占了小祁总邀功的机会。 厉承北已经彻底被两本特助守则折服,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搜索:“傅顾见面会箜城站”。 地点是本地的大型场馆Livehouse。 两人不是明星,算是小有名气的网络红人,所以票价也不高,普通看台188元,中区388元,前排588元。 前排VIP票有抽奖机会,有几率被随机抽上台互动签名,每个人还有三分钟的对话,以及一对一合影。 厉承北原先还在心疼钱,打算买个后排去听听他们的心得就算了,他节俭惯了,不太接受得了花几千块去听演唱会。 可现在,他想和他们1V1畅聊。 - 走出日料店,凌晨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来,没有白天的燥热,也不像刚才包厢里的闷热。 就连喝了酒的热意都消散了,翟芽下意识缩了缩肩,身上还残留着店内炭火与清酒淡淡的香气。 祁月夜垂眸看她,下颌抵着她的额头,抬手便将自己的外套松松搭在了她肩头,他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灌进了风,人在衣中晃。 “你先下来,让我找手机打车回家?” 翟芽头晕得厉害,她第一次喝醉,有些害怕这种陌生失控的感觉,没有安全感地搂紧他的脖颈。 “你先下来?”祁月夜无奈。 “不要。” “那我把你放花坛上坐着。” “不要。” “什么都不要,要让哥哥这么抱着你回家啊?” 这次翟芽没有说不要,她认真思考了两秒点头,“好。” 祁月夜:“……” 死……小丫头,还挺会享受。 怎么折腾他怎么来。 祁月夜在沉沉的黑暗中低低叹了口气,幸好他还认得归家的路,不用找手机导航。 怀中的翟芽自觉找到舒适的姿势,蜷在他臂弯里闭着眼。 “就折腾我吧,也没见你酒醉夸我……”祁月夜碎碎念,手臂收紧,托住翟芽的膝弯,迈开步子,缓缓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来,将她的发丝吹到他颈侧。 有点痒。 第288章:舍不得 凌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 路边商铺都熄了灯,只有两排路灯悬在半空,漫出微弱的白光。 晚风掠过空旷的路面,卷过落叶,沙沙作响,鞋底碾过路面,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月夜怀中的人也不老实,她闭着眼喃喃问他很多无聊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晚了灯还亮着?” 祁月夜随意瞄了眼路灯,哼笑道,“因为我们还没回家,我找人脉专门给我们开的。” “星星呢?” “我让人把它关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呀?” “不知道。” 祁月夜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她一个个没有营养的问题,出奇的有耐心。 祁月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微动,路灯的光落下来,在他眼睫投下浅浅阴影。 他低头望着怀间的翟芽,喉结轻滚,穿透夜色的寂静,低声唤她的名字,“翟芽?” “嗯?”翟芽勉强打起精神。 “你对厉承北……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 翟芽现在的脑容量已经不足以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她“啊”了声,没了下文。 祁月夜想了想,又问,“你喜欢他?” 翟芽摇头。 祁月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总是夸他?” 她没有应声,祁月夜低头瞥过去,才发觉她已经睁开了眼,一双眼蒙着一层醉意的朦胧,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祁月夜:“……” 他懂,CPU又运转不过来了。 他渐渐找到了醉酒翟芽的运行规律,换了个只需要点头摇头的问题,“你觉得他很好吗?比我好?” 翟芽摇头。 “你觉得他比我温柔?比我能干?比我好看?” 翟芽还是摇头。 祁月夜这才笑了,又想到了工作室里和她们朝夕相处的一群人,很快又收敛了笑容。 “那你喜欢孙捷吗?” 他说的是给翟芽送过咖啡的一名男同事。 翟芽摇头。 祁月夜接连问了好几个人的名字,给她递过纸的,和她说过话的,男男女女都有,几乎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了个遍,包括Luna。 翟芽脑袋晃得想吐,她后面就不肯回答了。 祁月夜遗憾放弃。 回到家,玄关的灯光被祁月夜抬手按亮,他扫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已经快一点了。 他没有把人放下来,脚步轻缓地跨过门槛,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穿堂风。 翟芽还半陷在困意里,脑袋靠在他肩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这是哪里呀。” “你房间。” 祁月夜把她放在床上,弯下腰来,半跪在地上,大掌握住她的脚踝,把鞋脱下来,随机仰着头看她:“还难不难受?” “晕。” 祁月夜抬起手要触她的脸蛋温度,翟芽迅速地把脸转到一边,有些警惕地捂着自己的脸,“摸过脚了。” 祁月夜保持着半蹲在地上的姿势,小臂搭在膝盖上,他一乐,“你自己的脚都嫌弃啊?” “嗯。” “拉到,给你拿睡衣,你换了。”祁月夜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从她叠得整整齐齐的柜子上找到一套刚洗过的睡衣,随手递给她。 翟芽没接,她盯着祁月夜的脸,目光灼灼,忽然开口,“你今天还没有亲亲我。” “行,来吧。”祁月夜习以为常地朝她伸出手,接住如乳燕投林般落入他怀中的小姑娘。 唇自然而然地寻到了她的唇瓣,浅吻即止,停留在唇瓣的相触。 像是只要不探入舌尖,他还是正直的好哥哥,只是单纯为了取悦不谙世事的妹妹。 翟芽喘不过来气了,趴在他的肩头轻轻喘着气平复呼吸,然后看着他,黑瞳明亮。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渲染烘托,今天室内的温度似乎比以往都要高一些,翟芽直勾勾地望着他。 祁月夜也像被蛊惑,弯着唇,缓缓朝她凑近。 翟芽的耳朵生得很好,轮廓小巧规整,薄薄的耳廓泛着淡淡的粉,在室内暖光下,看着很好亲。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耳侧,温热的气息扫过那片柔软的肌肤,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尖。 她皮肤白,很容易留下痕迹,比如现在,他都没怎么用力,就在她耳尖留下很小的一道齿痕。 祁月夜回过神来,闭了闭眼。 禽兽啊。 畜生啊。 变态啊。 打耳洞的枪怎么不打他太阳穴上。 “先,先这样吧。”祁月夜略显狼狈地侧开脸,先一步躲开了呼吸交缠的危险氛围。 他垂眸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看似清明其实还有些糊涂的眼睛,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你去干什么?”翟芽好奇问。 “上厕所。”祁月夜匆忙随手一指卫生间的方向。 “哦。”翟芽慢吞吞应了声,不忘强调,“要带纸。” “……嗯。” “要擦屁股。” 祁月夜:“……” 他假笑一下,“不用擦,我不拉。” 翟芽反应了一会,反应迟缓地点点头,“不擦屁股吗?”看起来是不太理解但试图尊重的状态。 祁月夜沉默。 他告诉自己,不陷入自证陷阱。 祁月夜拍了拍她的脑袋,迈步走向卫生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动静。 祁月夜下意识回过头。 翟芽正在自力更生换睡衣,衬衫下摆被撩到小腹位置,昏暗的房间里,那片白皙的肌肤格外晃眼。 祁月夜呼吸一滞,匆匆转回头不再多看,快步踏入卫生间,反手带上门,砰的一声关上。 他掬起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淌,一滴滴划过他锋利的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缓缓滑落。 祁月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水打湿后的眉眼更加深邃清晰,只是耳根是不正常的红。 他想起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雪白,以及因为那一抹隐隐约约的白而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再想起他产生绮念的对象……他觉得自己根本不是人,连畜生都勉强。 翟芽芽——是小朋友,是小妹妹啊,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啊,他怎么敢的,怎么敢想对她…… 祁月夜想给自己一巴掌,他撩起眼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啧。 太帅了,舍不得打。 第289章:撞见老婆和哥哥的那个雨夜 祁月夜端详镜子里自己的脸,耳根的红晕渐渐褪去,他扯了扯唇。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欠揍,有时候还会郁闷生气抑郁自我谴责,但看到自己的脸就没脾气也没情绪了。 他长这个样子,偶尔的变态应该也可以原谅……吧。 好吧,不要给自己找理由。 祁月夜面无表情地想。 他又洗了两把脸,随手抽了旁边的洗脸巾擦了擦脸,推开卫生间的门出来。 他打算和翟芽说一声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一看到她已经在床上乖乖躺好了,腰后靠着大玩偶,眼神柔软而明亮地看着他。 “我回去睡觉了?”祁月夜试探性地指了指门外,自己房间的方向。 “你不陪我睡吗?”翟芽看了一眼旁边给他腾出来床一半的位置。 “你自己睡自己的。”祁月夜唇线抿成一道直线,他现在哪敢和她一起睡。 万一他又精虫上脑色鬼上身变态附体,做出一些很禽兽的事情,比如……偷亲她怎么办。 翟芽没说话,就静静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神带着控诉。 “……” “……” 短暂的眼神对峙后,祁月夜败下阵来,“行行行,我去洗个澡就过来。” 翟芽眉眼舒展开,显然是满意了,“好。” 祁月夜关上门,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他站门外轻叹了口气。 他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落锁。 花洒哗哗流出温热的水流,白雾很快氤氲了整个狭小空间。 水流漫过发顶,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他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脸颊,他想着自己和她从小到大的相处画面。 可爱的小翟芽,脸蛋圆圆的小翟芽,读书的小翟芽,写作业的小翟芽,然后对自己耳提面命: 翟芽芽是妹妹,要用纯洁的眼睛看她,要用心呵护她,要…… 妹妹是不是长大了? 问题一出,祁月夜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偏移,然后脑子里的那些温馨画面顷刻消散,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 她的眼泪,她的脸蛋,她的眼眸,她的腰身,她的声音…… 停。 停。 停。 祁月夜在心里对着自己连喊了三个停,水汽氤氲了镜子,看不清面容,下手就容易多了。 他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巴掌。 嗯,冷静了。 祁月夜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把覆在头上的湿发捋到脑后。 给了自己一巴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特别通透,特别清心寡欲,好像自己是世界上最不近女色的清冷佛子。 水声哗哗作响,隔绝了外边的动静。 祁月夜洗得很快,草草冲净身体,关掉花洒,伸手扯过浴巾裹住腰身,黑发滴着水,水珠不断坠落在湿漉漉的地面。 走出卫生间,他坐到自己床上打开吹风机,一边随手打开手机。 他们主要接软广的社交平台上忽然新增了三万多粉丝,评论也多了两三千条。 这个平台的粉丝粘性很高,也不好买粉,所以不太容易涨粉,忽然增加了这么多粉丝,祁月夜觉得有些纳闷。 最新一条作品也被点到了五万赞,评论新增一千多条。 后台依旧是各种各样的求偶私信和微商广告商家,祁月夜扫了一眼就不看了,点开最新评论。 【从纹身店老板娘的账号来的,宣传写真里的绝美帅哥是这位连头都没有的博主吗?身材跟模特似的。】 【有那张脸你不漏是什么意思?!把姐妹们当外人了?】 【翻了遍作品,至今粉丝才五万也是有原因的,露脸啊!被误判成去头可用的虾系帅哥了知道不?】 祁月夜对于这种夸他帅的评论是很有耐心看完的,他翻完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叫庞虎的老板娘姐姐把那天拍的合照,以及花絮视频发在了他们工作室的账号下,并且@了他这个账号。 光是在这个平台就已经有十万加赞,在这个平台能达到这种点赞量是不太容易的。 祁月夜笑了笑,头发已经吹半干了,他把吹风机关上,准备退出账号。 首页忽然刷新出一则帖子,封面写着:【谁能告诉我鱼粥空间是崩了吗?正在和陌生网友激情对线突然被卡出来了。】 祁月夜手滑点进帖子,百无聊赖往下翻评论区。 评论底下也在附和。 【对啊,本来和网友聊她和她三个男朋友的感情经历,听的我整个人特别通透,结果刷新不出来了。】 【这个小破论坛什么时候才能修复一下这个容易崩的bug啊?】 【鱼粥空间说好的背靠季氏呢?那老季总每年财政支出上百亿,拨一点给你们家小女儿吧我真的求求。】 【其实每年拨款已经是独生女待遇的了。。就是花不到正途上,一天就给那看板娘约漂亮裙子约立绘约稿图。。】 祁月夜了解后才知道,他们说的“鱼粥空间”又叫“宇宙空间”,本来是一个汇集了很多闲得没事干的网友的小论坛。 这个论坛的原身是个普通的同好交流论坛APP,匿名论坛是其中的一个小版块。 加入这个小组的组员会自动隐藏主页,不能互相查看主页和IP,也不会被推送给可能认识的人。 隔着网络和匿名双重保护网,组员们会相互分享交流自己在生活中不敢倾诉的事情,大多是情感问题,一度成为热门版块。 后来越来越多网民涌入,这个小论坛就被季氏收购了,据说是季氏的总裁喜欢这个APP的名字。 很财大气粗的理由。 祁月夜眉眼一动,他心里正好有个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和陌生网友宣泄。 他在应用商店上找到了这个APP,下载等了一会。 开屏就被金光闪闪的看板娘出场动画亮到了眼睛,肉眼可见的帝都龙头家族企业独生女待遇。 他根据新手指引注册了账号,点进匿名论坛。 现在是深夜,论坛板块上显示的在线人数依旧有20000+人。 不知道是因为深夜,还是网友们的生活确实精彩,入目刷新的几个帖子标题都很有态度: 【和老婆结婚她有七年之痒怎么办?怎么预防?】 【急急急,联姻老公的弟弟好像是我前男友。】 【在南安寺碰到的清冷佛子其实在山脚偷偷买烤鸭腿吃。】 【网恋对象非常完美,但是是琅城人怎么办?我老公是本地人。】 【发现老婆和双胞胎哥哥在书房。。。她好像认错人了,老婆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她知道了肯定会和我离婚,我不想离怎么办?】 祁月夜忽然觉得自己那些事都不算事了。 第290章:你会喜欢我吗? 祁月夜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吹干的发丝变得柔软蓬松,还带着热风残留的暖意。 他身上只裹着浴巾,肩背线条清晰,起身走向衣柜,一边单手打字,“我有一个朋友,他长得很帅,真的特别帅……” 没过一会,一篇小作文新鲜出炉。 【@我有一头小爷爷我从来也不骑:我有一个朋友,他长得很帅,真的特别帅,又高挑又俊美,这是大前提。 他和妹妹从小几乎处于一个约等于没有父母的环境相依为命,他一直很疼爱她,她也很喜欢他,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的长大了。 后来他们换了个环境生活,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里,他们是彼此的家人。 可是最近这个哥哥发现,自己好像尤其喜欢亲亲抱抱妹妹,他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但就是控制不住,是什么原因?该怎么克制?】 祁月夜刚发出去,房间的翟芽就在喊人了,他隔着几道墙应了声“好”,匆匆套上睡衣。 祁月夜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淡淡沐浴露香味漫开,悄然融进这间满是翟芽气息的房间,属于他的气息一点点铺散在空气里。 翟芽不满地看着他,“好慢。” 祁月夜把落地灯光线调得更柔更暖,抱着自己的枕头慢吞吞走过来,无奈地趿拉着拖鞋,“我吹头发,所以慢了一点。” 他换上的宽松睡衣和她是一样的色系,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乌黑的发丝蓬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眉骨,身上残留着淡淡的沐浴清香。 祁月夜缓步挪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来,翟芽很自觉地靠过来,挤进他的怀抱里,“睡不着,讲故事。” “今天要听什么?”他声线微沉散漫,低头瞥一眼,翟芽仰着头看他,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祁月夜被看得气息微滞,大掌挡住她的视线,故作不在意,“小红帽修仙飞升后反杀皇后后妈?” “随便。”翟芽打了个哈欠,她眨了眨眼,长而纤密的睫毛扫过祁月夜的掌心,有点痒。 “那我就随便说了啊。” 暖黄的床头灯调得很暗,柔和的光铺满小小的卧室,祁月夜半靠着床头,手臂轻轻环住怀里的翟芽。 翟芽趴在他胸膛上,手无意识地揪紧他胸膛的衣服,眼皮耷拉下来,困意已经漫上白皙脸颊。 祁月夜一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手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另一只手拢住她散落在身后的长发。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他低低的沉沉嗓音,慢悠悠在空气里响起。 说到七个葫芦娃救完爷爷后飞升,最小的紫葫芦逃到人间遇上了放牛妹,洗澡被偷走衣服的故事,翟芽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脑袋一点一点,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开。 睡着了。 祁月夜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怕惊扰到熟睡的她,动作放得愈发轻缓,慢慢把翟芽放平躺到枕头上,掖好被角。 忙碌了一天,终于把孩子哄睡的祁月夜,终于有空拿出手机。 刚才发的帖子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帖了。 大家晚上都不睡觉的?都没有孩子要哄睡的? 祁月夜点开帖子看回复。 1L- 老公上司在天堂:首先我懂帖主的意思,但这个“约等于没有父母”我是真的没绷住。 2L- 正义使者:我说实话,帖主这波纯禽兽了,那可是妹妹啊,你对她起歹念的时候回想到她小时候牵着你甜甜的笑,都不会想扇自己一巴掌吗? 我有一头小爷爷我从来也不骑回复2L:想扇的。 2L回复:想扇证明还有人性。 38L- BG统治世界:这哥哥也是被你当明白了,照顾妹妹没让你喜欢妹妹啊!不过吧,如果不要后代的话……两个人爱干点啥就干点啥吧,开心就好。 65L- 老实女娶了个漂亮老公:只有我想到这哥哥对妹妹这种想法,对他以后的女朋友很不公平吗?男朋友对朝夕相处的妹妹有过想法,这哪个接盘的倒霉女人能绷得住。 我有一头小爷爷从来也不骑回复65L:他从来没有想过找女朋友,只想看她恋爱结婚。 65L回复:……你行的。 116L- 小狗妹孔雀男特别好吃:说实话,这种设定在小说里很香,但现实中完全就是禽兽来的啊,真把“妹妹是妈妈给我生的老婆”听进去了?? 我有一头小爷爷从来也不骑回复116L:不是,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2L回复:???这还在犹豫什么?喜欢妹妹就上啊。 38L回复:???你给我形容好了啊!青梅竹马就青梅竹马,说什么哥哥妹妹,差点吓死人了。 116L回复:???没有血缘关系,你还喜欢人家,那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突然中途冒出个天降男你会吐血的。 祁月夜目光定定落在屏幕上,周围灯光昏黄,只有手机屏幕是发光体。 屏幕上的字密密麻麻,而祁月夜的眼中只有两个字。 喜欢。 他……喜欢翟芽? 喜欢自己像妹妹,像女儿,像家人的翟芽? 祁月夜心跳得有些快,但他神奇地发现,自己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像是他会喜欢翟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眼翟芽。 她似乎睡得也不舒服,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死紧。 祁月夜俯身,温热的唇瓣贴在她眉间,一点点吻开紧蹙的眉头。 他心里隐隐有了想法,但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因为对象是翟芽,所以他必须每一步都慎重考虑,不允许自己做出的抉择和向前迈进的一步会伤害到她。 祁月夜的视线落在翟芽脸蛋上,还是很漂亮很可爱。 这些年,她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身子渐渐抽条,婴儿肥慢慢消减,那双眼睛越发明亮。 她的胆小,她的冷静,她的笑,她的失落,他通通见证过。 祁月夜从来没有想过,把翟芽交给谁他都不放心,所以他自己来照顾才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翟芽芽,妹仔,芽芽仔,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小名,他逗趣给她取的昵称。 我好像……很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那你呢? 你会喜欢我吗? 会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 第291章:勾引的事情全做了 翟芽第二天是被热醒的,房间开着空调,但是她浑身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蚕蛹。 她躺着发了会儿呆,脑袋有点疼,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她喝了杯据说度数很低的清酒,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钱都A了,吃东西都没什么印象,好亏。 翟芽盯着天花板抿着唇想。 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她终于挣扎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踩在放在床边的拖鞋上。 走进卫生间里,翟芽看着镜子里懵懵的自己,慢吞吞揉了揉脸,开始洗漱。 她在非工作的时间里都是不上妆的,到底还是年轻,洗了把脸,随手从衣柜里找了件无袖的蓝裙子套上,开门往外走。 祁月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套着宽松睡衣,领口解开两三颗纽扣,一道深深的V线落至胸口,露出一片白皙皮肤,胸肌清晰,不会过分张扬,却足够惹眼。 “醒了?”祁月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牛奶,翟芽接过来,是温热的。 翟芽抿着牛奶,目光落在他引人注目的骄傲上,视线实在很难不被吸引,她眼神直勾勾:“祁月夜,你衣服没穿好。” 她好心提醒。 “没事,今天天气热。” “哦。”今天确实挺热的。 他冲她微微一笑,眼中似乎闪烁着某种看不懂,至少她现在看不懂的情绪,眼尾向上一弯,有勾子似的。 祁月夜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翟芽古怪地回看他的背影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祁月夜今天的眼神……媚眼如丝的。 翟芽被自己脑袋里突兀冒出来的形容词激得打了个寒颤,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个邪恶的成语从自己脑袋里甩掉。 她拉开推到桌子底下的椅子,摆正坐下,指尖点着白瓷餐盘勾过来。 餐盘里的早餐都是一人份的,三明治,上海青和煎蛋,还有切好的牛排,翟芽慢悠悠拿起筷子夹起青菜。 祁月夜端着果盘和黑芝麻酱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慢吞吞吃菜的翟芽。 青菜一点一点往嘴里送,她明显还没完全睡醒,一边吃一边发呆,脸蛋跟着一动一动的。 像笨兔子。 “往三明治里涂点黑芝麻酱会更好吃。”祁月夜把黑芝麻酱递给她。 翟芽接过黑芝麻酱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祁月夜轻笑,看起来很善良的模样。 翟芽有些奇怪地回想掌心的触感,刚才祁月夜是偷偷勾她手心了吗? 但是他看起来又没发生什么事,翟芽觉得应该是自己感觉错了,或者是他不小心的。 她没再多想,打开黑芝麻酱的罐盖,从一边餐盘拿起干净勺子。 “你先吃,我先去换个衣服。”祁月夜点点桌面,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进去了快十五分钟,早餐都快凉了,翟芽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起身打算去叫他。 翟芽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人像是没听见,又敲了两声,里面还是没声音。 “我进来了?”她推门而入。 翟芽走进他房间的同时,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正好打开,有人走出来,两双视线对上。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挟着沐浴清香,祁月夜站在门框间,腰间松松垮垮围着一条纯白浴巾,堪堪系在腰线最窄处,将流畅利落的腰腹线条勾勒出来。 翟芽的视线不受自己控制地往下滑。 之前没有见过,祁月夜常年清瘦挺拔的骨架匀称优越,肩线平直,肩颈线条流畅。 还沾着水珠的胸膛白皙通透,没有夸张凌厉的肌肉块,是年轻男人独有的薄韧匀称,恰到好处勾勒出清隽的骨相张力。 翟芽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有颗大水珠从他胸膛滑落,目光和水珠顺着腰线往下。 浴巾裹着的腰线收得极窄,腰腹平整紧致,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窄腰衔接宽肩,形成极具反差的完美倒三角身形。 祁月夜像是不知道他的房间为什么还有其他人,擦着头发惊讶看过来。 动作随性,平添几分慵懒暧昧的野性,整个人身形高挑挺拔,骨肉匀称,清薄不孱弱,挺拔不魁梧。 “你怎么没穿衣服。” 翟芽慢吞吞地上下扫视他一眼,才别开视线,光明磊落的小女子看向窗外风景,一脸正直。 “我在房间里洗澡都不穿衣服的,谁知道你突然进来……” 祁月夜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到后面逐渐湮灭,带着点被人看光还被倒打一耙的委屈。 “我敲门了。”翟芽头转回来,缓缓瞪大眼睛,指了指打开的门,“我还敲了两三下,不知道你在卫生间洗澡。” 祁月夜一脸无辜,“刚才煎蛋的时候头发沾了点味道,所以我洗了个澡。” 翟芽有些心虚,“哦”了一声,低下头看自己的拖鞋,眼神飘忽。 “那现在怎么办吧,我的身体从小到大没有人看过的。” 祁月夜抄着双臂,唇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面前小姑娘低着脑袋的发旋上。 他脚步慢而悠闲,拉开衣柜的推拉门,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出来。 翟芽期间抬了一次头,祁月夜身上依旧只有一件宽松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浴袍领口敞开,露出白皙利落的胸肌线条,带着沐浴后未散尽的温热水汽。 她又低下头看鞋。 祁月夜换上浴袍,懒洋洋地系上绑带,定定看着她垂着的脑袋发旋,轻笑一声,“你不会是打算装死混过去吧?” 祁月夜的声音从脑袋顶上压下来,翟芽还是没抬头,心虚地转了转眼睛。 她确实是有这么个打算。 祁月夜很注重这方面的隐私,她也是知道的,虽然两人从小没少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对对方的身体领域都是极其陌生的。 祁月夜换衣服的时候,如果她在场,他就会特地跑去厕所换。 如果她有需要在祁月夜家里换衣服,祁月夜也会避嫌去院子里逗狗。 就算是村里那些小男孩在夏天温度高的时候,把上衣脱了打赤膊跳进清凉小溪里游泳,祁月夜也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 他对自己的身体是很爱惜的,翟芽小小觉得对不起人家,免费看了人家干净的身子。 第292章:气晕了 “那要不我先出去。”她手指弱弱地一指外边,语气温吞,“你先把衣服穿上。” “嗯,去吧,一会我们谈谈。” 谈谈。 翟芽更心虚了,从前这个词只有她对祁月夜说过,是他考试考不好的时候。 祁月夜看着翟芽百万撤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今天一早上,能勾引的事情他全做了,应该能起一点效果……吧? 应该有。 他长这么好看,身材又很棒。 有点审美的小女孩应该都吃他这一款。 祁月夜一直对自己很有自信,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但是唯一变数也是最重要因素,翟芽。 这个小姑娘和其他小姑娘不一样,性格内敛情绪内收,在情感这方面就是一张白纸,从来没有开窍过。 而且她就是一根木头! 两人都在感情这方面过分空白,在此之前,祁月夜从来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只能牵着她一点一点摸索,又担心在摸索过程中吓到自己同伙,把人吓跑了。 到时候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探索矿洞不说,还要追着人跑。 啧。 谈恋爱好难……虽然他压根就还没谈上。 - 祁月夜换了一身颜色明亮的天蓝色衬衫,衣料轻薄,贴合清薄的肩背线条,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随性又矜贵。 垂顺的黑色西装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身形挺拔,耳垂坠着一枚黑曜石耳钉,身上的项链手链,以及衬衫上的饰品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开门出去,翟芽无比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手掌贴着大腿,看着他眨巴眨巴眼。 “你出来啦。” “嗯。”祁月夜垂着眼,慢条斯理扣着手腕精致的金属袖扣,指尖骨节分明,动作矜贵,朝她投来一眼。 翟芽理亏,冲他弯了弯眼眸,试图唤醒祁月夜的人性。 修长笔直的腿随意一勾,精准带过实木椅腿,祁月夜轻轻一带将椅子挪至翟芽面前。 他身姿松弛落座,翟芽多看了两眼他的衣服,他穿这种亮色系的衣服也格外好看,显得人散漫又耀眼,像只小孔雀。 “看什么?”祁月夜抬了抬下巴。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翟芽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少讨好我。”祁月夜明明很受用,但还是轻哼了声。 翟芽意图被发现,不好意思地抿紧唇线,乖巧询问,“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祁月夜环着双臂,指尖点着小臂,像是很为难,“你对我做出这种事……我们这关系,我想让你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行。” “而且是你自己没锁门。”翟芽有理有据补充提醒。 她是有错,但祁月夜自己也不无辜。 祁月夜:“……” 竟然有几分道理。 翟芽捕捉到了他眼神中的迟疑,乘胜追击,“而且我这双眼睛从来没看过其他异性的肉体的,你得赔我,我会长针眼。” 长、针、眼?! 祁月夜差点气笑了,他这么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居然说看了会长针眼? 信不信他一气之下猛砸几千块上健身房找私教。 “这样,就当我们扯平了,怎么样?”翟芽仰着脸看他。 祁月夜没说话。 翟芽强行和解,握着他的手用力拽了两下,唇角一弯,“那就这么和解了,你不用赔我钱,我也不用赔你钱。” 祁月夜啧了声,不过他也没打算靠自己的肉体赖上她,勾引这种事情,是要循序渐进的。 不能打草惊蛇,过快暴露自己的目的。 “好了,我们该上班了。” 翟芽站起身,走向玄关的鞋柜,勾着左腿弯腰穿鞋,身子重心歪向一侧,脚下没踩稳,连着小跳两下才稳住身形。 她的蓝色裙摆轻轻晃荡,指尖勾着小皮鞋鞋帮,另一只脚悬空着,模样有点笨拙。 又很可爱。 祁月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底漫开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她晃动的身影上。 翟芽穿好鞋站起身,“好了,我们走……” “等等。” 翟芽不解转过身。 “早安吻。”祁月夜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翟芽惊讶看他,祁月夜很少主动提及要亲吻的事情,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喜欢这种感觉。 翟芽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握住,被他带到沙发上,她的膝骨被他轻而易举分开,顺势跨坐在他身上。 祁月夜按住她的后颈,下压,唇瓣贴着唇瓣,轻轻舔舐研磨,温柔亲吮着她的唇珠,依旧没探出舌尖。 但翟芽受不住他这种缱绻温柔又缓慢的亲吻方式,她下意识想躲开,但后颈被按住,尾椎的位置也被大掌覆盖。 她有些发晕,唇瓣短暂分离间不安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祁月夜……” 祁月夜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安抚她。 翟芽晕晕乎乎中隐约发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冰凉柔滑的丝绸衬衫面料擦过她的手背,那只手带着她的掌心探进去,按在一处坚硬又带着柔软的地方。 很陌生的触感。 她还陷在猎物编织的迷梦中,意识朦朦胧胧,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肌理,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祁月夜的呼吸近在咫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虚虚握着。 翟芽掀开眼眸,清亮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带着天真的好奇。 她看见祁月夜的长睫先是极轻地颤了几下,如同蝶翼轻颤,才缓缓抬眼睁开。 眼尾微微漫开一层淡淡的绯红,浅色瞳仁浸着水汽,眼底翻涌着动情的魅惑。 那双眼眸沉沉地凝住她,藏着克制不住的悸动,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缱绻。 他气息微乱,垂眸锁定她,方才握着她手的力道更松一点,衬衫褶皱微乱,脖颈吊坠顺着气息轻轻震颤,安静地和她对视。 不知道是不是翟芽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祁月夜特别……会勾人。 祁月夜笑了笑,拍拍还在愣神的翟芽脑袋,“怎么呆住了?” “你今天亲得好久。” “所以?”他扬眉。 翟芽下意识舔舔唇,呐呐道:“上班要迟到了。” 祁月夜笑容僵住:“……?” 喂! 小姐! 他都使出浑身解数在勾引了! 知不知道任何一个有人性的男人,但凡没练过,都做不出那么魅惑动情的眼神! 气晕了。 第293章:特殊时期 “我要下来。”翟芽坐在祁月夜的腰上,扶着他肩膀。 祁月夜递给了翟芽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然后点头。 “哦。” 翟芽想从他身上起来,手掌按在他肩头,用力撑着想要起身,腿忽然一软,身子又重重跌回他怀里。 祁月夜吃痛地蜷着小腹,嘶了声,他痛苦捂腹,“你差点给你祁哥坐死。” 翟芽往旁边一翻,担忧地摸摸他的小腹,“没事吧?对不起小肚。” “小肚没事,坐我腰上了。” 祁月夜想的是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那些情节,女主角腿软,重重坐回男主角的怀抱。 什么男主闷哼一声,声音变得喑哑低沉,按住女主角的腰,附在她耳边:“别乱动,会出事的。” 是会出事啊。 这会被坐断吧! 要不是他刚才反应迅速往下坐了点……啧。 祁哥哥要变祁可可了。 “真的没事吗?”翟芽看他这窄瘦窄瘦的小蛮腰就觉得脆弱,担忧询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祁月夜乜她一眼,眼神富有深意地揉着自己的腰,哼笑:“翟芽同学,以后哥哥的腰要是被你坐出问题了,没女孩子要我了,你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 翟芽乖巧跪坐在沙发上,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 祁月夜还没来得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听见翟芽认真又扎心的声音传过来: “如果你被我坐出了半身不遂,我会帮你翻身擦身体,也可以擦sh——” 祁月夜不许自己和那个字眼沾上边,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许说。” 又不是大运。 还撞出半身不遂。 祁月夜不指望小木头开花了,锤了捶腰确定自己没事,扶着沙发起身。 他虚虚点她一下,“你等我一会,我去房间拿一会要用的资料。” 翟芽点头,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踩在地面上,乖乖坐直身子。 她视线往沙发旁一扫,正好看到了祁月夜遗留在沙发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她很快移开目光。 她无意偷看别人的手机,就算是祁月夜,也应该有自己的隐私。 翟芽视线落在手机上不超过三秒,但还是看到了某些令人在意的字眼。 看一下应该没关系的。 她动作顿了顿,纠结了三四秒,慢吞吞把视线移到屏幕上。 祁月夜的手机设置了永不息屏,可以一直看到他的界面停留在搜索引擎上。 每个搜索词条前面都有一个小的时钟符号,代表他已经搜索过了。 【怎么勾引人?】 【总是想蹭蹭抱抱贴贴是变态吗?】 【总想亲妹妹怎么办。】 【媚眼如丝的眼神教程。】 【……】 翟芽:“……” 她不可谓不震惊,定定地看着这几个词条,眉心慢慢拧紧。 祁月夜以前会有这种症状吗?好像不会。 是来这里水土不服了吗? 翟芽担心祁月夜的身体,拉他去医院他又肯定抗拒,她只能先上网搜索这是什么原因。 她打字:“家里的人最近好像喜欢抱抱亲亲,是什么原因?” 搜索到了几个相关问答。 【家里的小猫最近总是喜欢不停蹭我的腿和家具是什么原因?】 【我家的小狗最近变得特别粘人,偶尔还会很烦躁,是天气太热了吗?】 【……】 几个答案下面的权威主任医生绕不开几个字: 发!情!期! 翟芽想起祁月夜勾她的手心,捉她的手摸他的腹肌,今天还破天荒的主动要早安吻的种种怪异举动,陷入了沉思。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动物都会有发-情期,那有的人……可能也会有? 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翟芽特地搜索了“人类发-情期”,还有很多参考文献。 比如。 《猫猫大小姐易感期沦陷,被死对头圈住(ABO》 《新婚夜发-情期,她被军官Alpha缠上了》 《钓系Omega娇小姐,把禁欲Alpha拿捏了》 她没点进去看,但从小字搜索词看到了部分内容,虽然不知道易感期和ABO是什么意思,但半蒙半猜能懂大概的意思。 所以,果然人也会有。 翟芽有些自责,她平时太忽视祁月夜了。 连他发-情期都错过了。 网上说没绝育的猫狗在期间会很难受,祁月夜应该是不能绝育的,这段时间他肯定很难过。 她暗自下定决心,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照顾祁月夜,照顾他的身体,照顾他的情绪。 跟祁月夜照顾她一样。 身后的关门声响起,祁月夜手勾着深蓝色公文包出来。 一身亮色衬衫被他穿出了几分风流,明亮的颜色再提个庄重的黑色公文包就显得太割裂,深蓝色的公文包正好。 “走吧,上班去。” 祁月夜没留意到翟芽担忧的眼神,他走到玄关穿鞋。 “祁月夜。” 祁月夜起身后侧目回看,撞上了翟芽明晃晃写着“我很担心”的眼神。 “怎么了?” 还在担心他的腰伤呢?这傻木头。 翟芽似乎欲言又止,但在他鼓励的眼神中,还是说出了口:“你应该,是不能绝育的吧?” “……” 祁月夜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许久,才艰难组织好回复:“这个问题,你居然还要用到‘应该’两个字吗?” 他干什么了就要绝育! 不就是腰被坐一下吗?也没到那地步吧。 “我觉得也不能。”翟芽深以为然地点头。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我想知道。” 祁月夜表情和心情都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不回答了,“走?” “嗯。” 祁月夜落锁关好门,转身迈步走下楼梯。 楼道的光影落在他身上,祁月夜余光察觉到,翟芽的目光总频频落在自己身上,视线时不时盯着他的侧脸,又飞快挪开。 祁月夜脚步微微放缓,侧过头,眼尾漫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故意放慢了下楼的速度。 偷看他呢。 这楼道这光影这氛围感,帅得不行吧。 翟芽轻轻叹气,有自己的少女心事,祁月夜在山上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山就有这种症状呢? 祁月夜顿住脚步,不解看她:“为什么叹气?” 翟芽垂在身侧的拳头捏了捏,她犹豫片刻,抬起手递给祁月夜,“牵。” “牵手?” 翟芽点头,纤细的手掌悬在半空,朝着他的方向。 祁月夜唇角微弯,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翟芽芽忽然要牵手,但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抬手覆上她的掌心,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指尖缓缓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紧扣合。 第294章:呵护祁月夜 翟芽牵着手,反抱住祁月夜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往台阶下走。 如果是这种特殊时期的话,多点肢体接触,他应该会舒服一点。 祁月夜挑眉,怎么回事,今天这么粘他?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地走到楼下。 自从考完试之后,翟芽就不让祝家的司机叔叔天天在门口等她了。 祁月夜准备自己考驾照,但是在这个期间他们还是用电动车作为主要交通工具。 早晨八点。 祁月夜戴上头盔,扣紧下巴处的卡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跨上电动车,修长笔直的长腿撑在地面,黑色西裤布料绷出腿部线条。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翟芽,浅浅勾唇,“上来。” 翟芽慢条斯理地戴上头盔,扣上卡扣,迈步坐上电动车后座,环紧他的腰。 祁月夜一怔,低头看了一眼翟芽紧紧环着他腰的小臂,眸光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之前好像不会这样。 她,是也开始在意他了吗? 仅过了几秒,祁月夜上扬的嘴角迅速耷拉下来,渐渐抿成一道直线。 想多了你祁月夜。 怎么可能。 就做梦吧。 净想这些好的。 他手握住车把,长腿一收,收回撑地的脚,电动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平稳驶出。 电动车开到大楼出口,红白相间的起落杆横在车道前方,门卫还没把道闸杠抬起来,祁月夜和翟芽就被人喊住。 “月夜,小芽。” 祁月夜捏紧刹车,微微一笑,对着黑车车窗里的人道:“请叫翟芽,工作期间称职务。” 小芽也是你能叫的吗? 祁蒯指尖敲着方向盘,白了祁月夜一眼,懒得理他,“今天晚上回祁家吃饭,老爷子说想死你了。” 祁月夜瞳孔一震:“说清楚幺爸,你爸比是想死我了,还是想我死了。” 祁蒯:“……”爸比?说这么肉麻。 他扫了一眼祁月夜后座的翟芽,黑发乖乖地披散在身后,清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手臂环抱着祁月夜的腰,脸还贴在他的后背上。 看起来很乖。 看祁月夜嘚嘚瑟瑟一脸幸福上班的模样,祁蒯有点牙酸,也有点心酸,“把翟芽也带过去。” “嗯。” “好了,我上班了。”祁蒯面无表情,这么一对比真是够了,自己一个人上班之前,还要被这么虐一遍…… 祁蒯话刚说完,祁月夜一拧把手,蹭地飞进去了。 祁蒯:“……” 行。 得宠就是了不起。 - 祁月夜想到上班时间就是和翟芽的独处时间,同事有crush,上班有劲了,加班有动力,心情也好了。 不过还有一个让他困扰的地方。 旁边坐着翟芽,他沉不下心看合同,时不时就想开屏。 开屏动作包括但不限于,解开又系上扣子,对着镜子抓抓头发,拿出抽屉里的男士香喷喷,指尖飞速转着笔……等等一系列开屏吸引注意力的行为。 然后就撑着下巴看翟芽在忙短片脚本。 翟芽也没有不耐烦,察觉目光后转头,对他温温一笑。 她知道的,祁月夜不是怪怪的,只是处于特殊时期。 她应该包容。 下午的时间,翟芽的脚本初步通过小组的审议,着手准备联系拍摄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她现在社交平台上发布召集工作人员,同时在网上选择符合自己构想的摄影组美术组和服化道组,还有最重要的演员。 翟芽托着腮随意翻翻网络上的帅哥美女,翻到一位美女的照片,滑动鼠标滚轮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翟芽蓦然直起身子,眼神发亮,“就是她。” 祁月夜抬眸看过去,照片里的确是一位大美人,酒红色长波浪卷,一颦一笑皆是风情,隔着屏幕都能被她牵动情绪。 可以高雅尊贵,也可以素面朝天,非常符合翟芽剧本里需要切换双重人生的女主角。 祁月夜学着她的姿势撑下巴,“光是照片也找不到人啊。” 翟芽翻着评论区,“评论区有认识她的……有名字了,叫,裴琉璃。” 翟芽切换网页,搜索“裴琉璃”,弹出了她的主要演戏经历和作品,以及作品的切片。 无论是写真,杂志,影视作品,静态还是动态,外貌都是无可挑剔的。 就是这个演技吓了他们一大跳。 祁月夜看着电视剧片段里悲痛欲绝的女主角,愣神:“她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翟芽沉默片刻,“她好像是在演悲伤呢。” “……那我们不换个演员?” “可是她很漂亮。” 祁月夜和翟芽就“选演员最看重的是气质还是演技”展开了讨论。 最后“气质”险胜,翟芽还是不愿意放弃这张脸,一张完美符合她构思脚本时脑子里想象的脸。 厉承北正好进来放资料,翟芽朝他举手,“承北,可以过来一下吗?” 厉承北下意识看了眼祁月夜,脸色淡然,状态稳定,很好。 他迈步走到翟芽身边,翟芽指着电脑屏幕:“可以帮我联系到她的工作室吗?” “这是……裴琉璃?”厉承北脱口而出。 “你也认识她?”翟芽眨眨眼,厉承北平时是不追星,也不认识明星的。 “也不算很认识。”厉承北思索,“我只是在我家的酱油,饮料,矿泉水,沐浴露……的瓶身上看见过她。” “原来她这么火。”翟芽烦恼托腮,“那是不是要很多钱啊?” “对我们现在的预算来说,五位数算是很多钱吗?”厉承北问。 才五位数? 翟芽眼睛明亮亮的:“有点多,但可以咬咬牙跺跺脚。” “那,她的片酬应该是……”厉承北伸出手指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 翟芽:“……” 祁月夜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翟芽鼓着腮瞪他。 祁月夜耸肩,拿起手机,“那实在没办法的话,我摇个人脉喽,看能不能打个折。” 在翟芽期待的眼神下,祁月夜拨通了祁蒯的电话。 “幺爸,你认不认识裴琉璃,就沐浴露上的那个。”祁月夜开门见山,侧开头问厉承北,“有限定品牌和口味吗?” 厉承北报了品牌名,“应该是玫瑰味的,我奶奶喜欢。” “哦,是玫瑰味的芍芬沐浴露。”祁月夜对着镜头那边的祁蒯说。 祁蒯面无表情:“我用的是男士沐浴露,没有玫瑰香。” “啧,行吧。”祁月夜现实得很,眼看着就要挂断电话。 “不过,我倒是认识她。”祁蒯声音悠扬。 祁月夜立刻转变了态度,“哎唷,我亲爱的幺幺爸爸,您吃午饭了吗?没有的话,我和家芽打算提着鸡腿饭去看您。” 祁蒯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 “吃个鸟午饭。”祁蒯冷声道。 “哦哦,你想吃鸟腿饭啊?”有点难,但是也能买到。 祁蒯:“……” 第295章:当他没说 祁蒯在那边不说话,明摆着是不愿招待的意思,祁月夜偏要去拜访。 “鸟腿饭现在比较难买到,不然还是鸡腿饭怎么样?” “……” 祁蒯不说话,祁月夜就当他是默认了,“你要鸡腿饭还是鸡腿鸡排鸡心三拼?” 祁蒯挣扎无果,深深叹了口气,“……三拼。” 听起来还丰富点。 “好,你稍等一下啊。”祁月夜在那边不知道捣鼓什么,耽搁了一分多钟,然后在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他的声音清晰起来: “幺爸,要不还是鸡腿饭可以吗?” “随便吧。” 祁蒯懒得再和他掰扯,说什么“无论你是来看长辈还是看合作伙伴,就提着鸡腿饭来合适吗?”这种话,可能祁月夜就要祭出他的小辈子打法。 拿着他的“我是你小侄子你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吗”“幺爸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对你来说我算什么呢”的话术就攻上来了。 聪明人的处世之道,就是不和无理取闹的人打交道。 有时候退一步反而能让大家都幸福。 祁蒯安慰自己卓有成效,很快就想通了,他乜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特助,祁月夜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商讨一宗战线很长的合作案。 “鸡腿饭和三拼有什么区别?” 特助斟酌之后,小心试探地开口,“可能是……贵一块钱?” 祁蒯:“……” 他气笑了。 特助看着祁总扶着额角轻声呵笑,明显就是被气疯的状态,他都没敢接着往下说。 这熟悉的三拼配置,明显就是集团不远处的公园旁的一家自选菜餐厅,最近上了外卖和团购。 小祁少应该还是用的外卖。 可能还用了满38减18的大额膨胀券。 - 祁月夜挂断电话,对上了翟芽期待明亮的眼神。 超级像他小时候养的那窝兔子看他拿番薯叶过来时候的眼睛。 祁月夜单手支在桌子上,笑着抬手捏捏她的脸,“搞定。” 厉承北看看天花板,抬手摸摸后脑勺,觉得自己的存在应该还是有实感的。 但祁总好像完全把他当透明人来的。 “真的吗?幺爸说要帮我们吗?”翟芽眼眸微亮,揪着祁月夜的袖子,抬眼望着他。 “不一定,我们先去找他。” 祁月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今天我们的拜访正式一点,用工作室的身份去集团。” “翟芽,厉承北,你们和我一起去。”祁月夜套上西装外套,抬手理了理领口,迈步往外走,眉眼敛去漫不经心,面容稍稍沉肃。 在谈论公事的时候,祁月夜不会嬉皮笑脸喊她,周身那股吊儿郎当的散漫淡了不少,多了几分公事公办。 翟芽和厉承北起身跟上,两人在办公室外分开,“你先去,我去拿东西。” 厉承北回到自己的工位匆匆抓起公文包,然后跟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 走出工作室大门,刚离开空调房,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祁月夜顿住脚步,往后撤了一步,翟芽一时不察,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撞到哪里了?”祁月夜连忙转身弯下腰看她的脸,“手拿开我看看。” “没碰到。”翟芽摇摇头,站到一边,摸摸他的后背,“疼不疼?” “没事儿,你这鸟劲儿能有多疼。”祁月夜摆摆手。 “那你刚才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我突然觉得……”祁月夜话还没说完,急匆匆在他身后正低头在公文包里翻着手机的厉承北撞上来,祁月夜被撞得一个踉跄。 好强劲的推背感。 如果是刚才翟芽的一撞是温香软玉入怀的话,那厉承北这一撞,就是猛鬼撞背。 厉承北站定在原地,有些心虚地飞快瞥一眼被他撞得向前踉跄的祁月夜,“抱歉,祁总。” 祁月夜回身睨他一眼,冷笑:“你怎么不把我从这里撞到一楼门口去,免得坐电梯了。” 厉承北:“……” 刚才被撞的态度明明不是这样的! 而且谁知道他们会突然挡在门口。 “您刚才……”厉承北话说到一半,骤然收住了话头。 特助守则上说,老板有理无理都是真理,钱在哪真理在哪,不要试着反抗,工资条上没有对错。 “我刚才什么?” 厉承北轻轻摇头,“没事。”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翟芽又问了一遍他没回答的问题。 “我突然发现,我们要去见幺爸,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正式。”祁月夜把西装外套脱了。 外面热得要命。 厉承北从善如流地把祁月夜的外套接过来,整好挽在臂弯,转身走进工作室,把西装外套放在椅子靠背上。 翟芽的视线跟着厉承北走,心想:祁月夜现在指使男主做事越来越顺手了,当炮灰当到这份上应该也算死而无憾了。 还没看多久,她的下巴就被人掰回来,祁月夜有些不悦,“看什么呢。” 翟芽仰了仰头,下巴从他手上解救出来,“没看什么。” “明明就是在看男人。” “没有。” “就是,我都看到了。” “我就随便看看。” “所以还是看了。” “……”翟芽白他一眼,慢吞吞教训他,“别以为自己特殊时期就可以无理取闹。” 祁月夜疑惑一瞬,“什么特殊时期?” “你自己不知道吗?”翟芽看他确实一脸茫然,小大人般轻叹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背摩挲一下。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祁月夜不解的眉眼压得更低,不过倒是很顺手地反握住她的手。 他到底是什么特殊时期? 不过看他生病还有小手牵,祁月夜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特殊时期就特殊时期吧,还能被抓去绝育不成。 祁月夜顺势往翟芽身上一靠,虚弱得不行,“我好像确实很难受,身体都没有什么力气,怎么办啊?” 厉承北去而复返,在他们面前站定。 厉承北看着祁月夜:“……” 祁月夜:“……”看毛线。 他故作镇定地从翟芽身上起来,正了正衬衫领口,“走吧,没事了。” 翟芽笑着跟上。 祁月夜掩饰自己刚才的尴尬行径,边整着自己的袖口边往外走,按了电梯下行键,算是转移话题,“这破天气真够热的,也不在楼梯间装个空调。” “可以装的祁总。”厉承北点点头,他报了个大概的数字。 祁月夜:“那算了。” 能装就当他没说。 第296章:可怜的宝贝 祁月夜,翟芽和厉承北出现在集团一楼大厅,已经是一小时之后。 祁月夜手搭在前台边缘,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台面,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笑意,抬眼看向前台的女孩: “美女,帮我约见一下你们祁总。” 眼前的年轻男人生得俊美清隽,眉眼轮廓好看,笑意款款,唇角弧度清浅,看上去温和有礼,天然就有让人亲近的磁场。 前台小姐笑着揶揄:“帅哥,有预约吗?没预约你长得帅也不让进。” 祁月夜眉梢挑了一下,他见祁蒯还要预约? 他说声“大侄子驾到”,祁蒯都得下一楼来跪接。 “稍等一下。”祁月夜抬了抬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祁蒯的手机。 那边接通后,祁月夜把手机放到翟芽侧脸边让她说,翟芽轻声细语:“幺爸,我们过来了,你让助理叔叔下来接一下我们吧。” 祁蒯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收起手上把玩的钢笔:“好。” 祁月夜收回电话,和翟芽对了个眼神,对着手机听筒一个震声:“幺爸!下楼来接一下我们!” 祁蒯耳膜都震了一下,绷着脸一言不发。 “……”这小王八蛋。 他本来想自己下去接人的,现在,完全没有这兴致了。 祁蒯扫一眼旁边的特助,漫不经心,“下去接他们一下吧,助理叔叔。” 特助:“……” 他……不是……叔叔…… 虽然心里很不愿意承认“助理叔叔”说的是自己,特助还是牵唇笑了,“好的。” 钱难挣屎难吃。 - 特助下到一楼的时候,祁月夜正在和前台小姐搭话打听消息,翟芽和厉承北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站到几人身后。 “你们这前台工资多少?才四千五啊?” 祁月夜靠在柜台,跟靠在村口榕树上唠嗑似的,就差一把瓜子,“我们工作室前台有五千五,也有五险一金。” 前台小姐耸耸肩:“我是本地人,吃住都在家里,工资多少倒无所谓……不过在这里工作福利很好啊,我们公司好多大帅哥,尤其是我们祁总,超级帅。” “我们工作室也有和我一样的大帅哥。”祁月夜指了指自己。 “你还别说,你和我们祁总还有点像……你刚才叫他幺爸?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月夜八卦地压低声音,“那平时有没有美女来找你们祁总?” 前台小姐仔细回想,“祁总女人缘很好,很多千金小姐啊名媛啊来我们公司都是冲着祁总来的。” “他女人缘很好?”祁月夜满脸写着不信,他看向翟芽,“芽儿你信么?” 翟芽板着小脸摇头。 “很多女人都来我们公司找他,但是祁总一上班就不会下来,吃饭都是助理送上去的,所以她们都逮不着。” 前台小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不对,唐小姐就能精准逮到人,虽然她本来就可以直接上去找祁总。” “那你觉得祁总喜不喜欢……”祁月夜还想再问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隐晦的咳嗽声。 祁月夜转身一看,翟芽乖乖喊人,“助理叔叔。” 祁月夜也跟着喊人,笑得温和,模样别提多乖巧,“助理叔叔。” 厉承北犹豫地看了一眼两人,也跟着喊,“助理叔叔。” 特助:“……” 被气死气晕气倒气哭气老气吐血,能算工伤吗? “你们跟我上来吧。”他侧身抬手,“祁总在等你们了。” 三人跟着特助上了顶楼,电梯上行直达董事长办公室楼层。 办公室外有七八个摆满了杂物合同资料的工位,都是秘书办的几位助理,秘书,特别助理和秘书长在使用的。 “厉先生,祁总有交代我需要告知你的事情,我们移步?”特助微微欠身,抬手朝会客区的方向虚引。 厉承北看向祁月夜,他轻轻颔首,厉承北才看向特助,“走吧。” 他看着特助叔叔得体的姿态,边跟着他走边漫不经心地想,特助这一行会让人老得比较快吗? 他以后也会老成叔叔这样吗? 祁月夜手里勾着外卖袋,跟翟芽并肩,闲庭信步地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翟芽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沉稳的“进”,她才推门而入。 他们早上穿着外套,祁蒯没有看清,此刻两人逆着光前后从门外进来,然后并肩走过来,祁蒯才恍然发现。 他们俩,穿的还是情侣色系的情侣装,都是一身天蓝色。 站在一起跟衣服的模特图似的。 祁蒯啧了一声,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下办公桌桌面,明显有些不爽。 一样刚毕业就开始自己创业,怎么人家的人生进展跟坐了火箭一样蹭地往前冲,眼前有目标,身边有爱人。 他甜甜的爱情呢? 高冷总裁也要有甜甜的恋爱啊。 “幺爸,这是我们孝敬你的。”祁月夜笑着把塑料袋装着的餐盒放到祁蒯手边。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祁月夜和翟芽有求于人,两个人并肩站着,脸上都挂着友善又没有攻击性的笑容。 祁蒯在心里呵了声,孝敬他,就用这不知道几块钱买的鸡腿饭搪塞他,估计以后他躺棺材里烧给他的纸钱都是缺斤少两的残次品。 祁蒯侧目看了一眼外卖袋,淡声开口,“小票呢?” “什么小票?”祁月夜不明所以。 “外卖出单小票。” “幺爸,你什么意思?”祁月夜俯下身,手掌撑在办公桌面上,指节微微弯曲,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振振有词: “你觉得我们是会喂你吃不健康外卖的人吗?” “是啊。”祁蒯回答得坦然。 “你觉得我们是会用便宜外卖来打发你的人吗?” “是啊。” 祁月夜啧了一声,目光直直迎上坐在办公椅上的祁蒯,满脸正直地同他对视,语气镇定。 “如果你觉得我们是那种只看中你的利用价值,敷衍到拿外卖来搪塞你的人,幺爸,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明明是自提。 比外卖便宜了两块钱。 祁蒯修长指尖夹着笔,探入塑料袋里轻轻拨开,往里看了一眼。 还真是毫无惊喜的鸡腿饭。 “幺爸,那个裴小姐……”祁月夜见他不说话,清了清嗓子,话到嘴边刻意顿住,话音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抬眼觑着祁蒯。 祁蒯似笑非笑:“如果我说没有呢?你是不是还要把这鸡腿饭拿回去?” 祁月夜忽然叹息着伸手拍了拍翟芽的肩膀,手臂顺势揽住她的肩,一脸心疼,眉眼间还装出几分惋惜: “我也没想到,幺爸居然会突然放我们鸽子,我尽力了,我们不应该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可怜的宝贝……” 祁蒯:“……”当着面编排人啊。 翟芽耳尖动了动,祁月夜又叫她宝贝。 第297章:翟巨虎翟猛虎 祁蒯坐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地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对小孩。 祁月夜揽着翟芽的肩膀,两个人俱是垂着眼低头。 站在脸上没什么情绪的祁蒯面前,就很像乡下来的穷亲戚来投奔城里的小叔叔,又被刁难羞辱一通。 “花了我十八块八毛六的鸡腿饭,钱花了还不给我们办事。”祁月夜嘟嘟囔囔。 祁蒯抬手揉了揉眉心,“没说不给你们。” “你刚才说了。” “逗你们玩。”祁蒯扯了扯唇,“不好玩吗?” “……” 哪有人用这张冰块脸逗人玩的? 翟芽看着祁蒯,眼中有期待:“幺爸,那个裴小姐的联系方式?” 祁蒯从不欺负老实孩子,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原地装无辜的祁月夜,欣然答应: “可以是可以,但我和裴琉璃的交际不深,要怎么说服她,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裴家是桐城的世家,裴琉璃是裴家很受宠的大小姐,用权势金钱或者资源砸都不现实,她想做什么都是她自己想。 两人原先是两道不相交的平行线,但祁蒯和裴琉璃的兄长裴邵算是好友。 裴琉璃先前来箜城拍戏,剧组遇到了箜城当地地头蛇的刁难,一度阻碍了拍摄进度,裴邵有事情暂时赶不过来,就拜托祁蒯帮忙摆平。 他们这才有了联系方式。 “好,我会好好和她说的。”翟芽点头。 祁蒯爽快地低头把裴琉璃的手机号码发给她,晃了晃手机,“你自己加她,我提了有个侄女要加她,裴琉璃会通过的。” 按照祁蒯给出的电话号码,翟芽先去添加好友,她输入手机号,弹出来的个人主页昵称让她愣了一下。 裴琉璃,这位美艳女明星的微信名叫作: 【国服第一裴擒虎】 “现在的女孩都喜欢这么反差的名字哦。”祁月夜凑过来,下巴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的脸短暂贴了一下又分开。 “纹身店老板姐姐叫庞虎,这女明星叫裴擒虎,是什么潮流吗?” 翟芽摇摇头,她不知道。 “美女名字都有虎,你要不要也换个带有虎的名字。”祁月夜冥思苦想,他无论看过多少个大美人,他都觉得自己家的小绿芽最好看,所以名字也要最威猛才行。 “你叫翟猛虎怎么样?” 翟芽凉凉睨他一眼,没吭声。 “不喜欢吗?那叫翟巨虎?翟斩虎?翟……” “加上了。”翟芽声音冷静地打断了祁月夜的奇思妙想,手上的打字动作很快。 【芽芽仔】:你好(^0^)/ 【国服第一裴擒虎】:你好(^0^)/ 【国服第一裴擒虎】:你是祁蒯的侄女吗? 对方的性格好像很友善,翟芽有了些信心,仔细斟酌后,决定先不急着暴露自己的目的。 “去沙发上边坐边聊吧。”祁月夜握住她的手腕走向祁蒯办公室的沙发,顺便招呼着祁蒯,“幺爸你也快吃鸡腿饭昂,虽然也已经凉了。” 祁蒯冷笑一声。 翟芽在沙发上坐下来,谨慎地发出修改好措辞的信息,轻轻抿了抿唇,发出。 【芽芽仔】:嗯!我很喜欢您的电视剧[握手]您很适合出现在大荧幕上,演技也很好,期待您的更多作品[亲] 她发出的消息完整落在祁月夜眼中,他笑叹了一口气。 老实孩子就是老实孩子,连发出的消息都透着屏幕带着一股老实感。 裴琉璃那演技,但凡有点眼睛的都夸不出“精湛”两个字,就算她自己没觉得,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总长嘴了吧? 昨天搜索她的百科,听说前几年还得了个“金扫帚奖”?可以说是奖项中最实至名归的一项。 翟芽大夸特夸她的演技,不会被认为是在挑衅—— 对面的消息很快过来。 【国服第一裴擒虎】:是吗是吗?!你也是我影迷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还是有影迷这种生物的。 【国服第一裴擒虎】:[动画表情] 她发了个很兴奋很雀跃的表情包,卡通小白狗拉着小棕熊手牵手跳着转圈。 祁月夜:“……”居然这么坦然接受了吗! 他的心眼子belike。 他听不懂好赖话的时候就这样。 别人阴阳他,他以为人家真心实意夸奖;别人夸他,他以为人家在阴阳怪气。 翟芽盯着那张小狗小熊跳舞的表情包三四秒,她眼眸微亮,“好像很有希望。” “那你们再好好聊聊。”祁月夜垂头,用老父亲般慈祥的眼神欣慰地看着捧着手机的翟芽。 有时候真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芽儿多可爱。 但全世界凭什么。 翟芽乘胜追击,低下头,修剪得干净好看的指甲在屏幕上哒哒哒打字。 【芽芽仔】:我真的很喜欢您[心]听说您最近在箜城的影视基地拍戏,我能去探班吗? 也许是裴琉璃的影迷含量在颜粉腿粉声音粉红毯粉的比例太过稀少,也可能是看在祁蒯的面子上,裴琉璃答应得很爽快。 【国服第一裴擒虎】:好啊好啊,你什么时候过来?到时候我让助理去接你。 翟芽有些激动地捏了捏祁月夜的手。 祁月夜含着笑,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很好啊,你之前没怎么和陌生人这么聊过天吧?这么看起来,你也有成为社交小天才的潜力呀。” 祁蒯翻了两页文件,听见这话,抬眸凉凉扫了一眼这边恨不得把声带夹起来说话的年轻男人。 出息。 跟自己未婚妻说话跟哄着祖宗似的。 不过要是他有女朋友…… 好吧他没有女朋友。 祁蒯面色冷然,重新把注意力落在自己手下的合同上,日复一日,静静等待自己那不知踪迹,会通过重重门禁、保安和董事长专用电梯,主动闯入董事长办公室的爱情。 翟芽越聊越觉得有机会,一鼓作气。 【芽芽仔】:姐姐,那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国服第一裴擒虎】:好啊好啊[憨笑]姐姐请客。 【芽芽仔】:吃个饭后能再聊聊天吗? 【国服第一裴擒虎】:好啊好啊[憨笑] 两个看起来就善良的招牌憨笑太具有迷惑性,翟芽一个冲动直接问出口: 【芽芽仔】:我手里有个短片剧本很适合姐姐,姐姐有兴趣接吗? 【国服第一裴擒虎】:哈哈[憨笑]不要哦。 翟芽不死心。 【芽芽仔】:姐姐,这个女角色真的很适合你。 【国服第一裴擒虎】:嘿嘿[憨笑]还是不要哦。 不要哦。 还是不要哦。 翟芽:“……” 明明是同一个憨笑emoji,为什么后两个硬生生看出了嬉皮笑脸的味道。 第298章:靠山和底气 祁月夜起身倒了两杯温水,放在桌上后施施然在翟芽身边重新坐了下来。 他目光落向她,见翟芽一脸呆滞地握着手机,唇角漫开一抹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翟芽回神,抬眼看向他,有些恍惚,“聊得挺好的,我说什么裴姐姐都一口答应,所以我就跟她说了剧本的事。” “那不是挺好的?她怎么说?” “她说,”翟芽茫然的脸上多了几分迟疑,“哈哈,不要哦,嘿嘿,还是不要哦。” 祁月夜仰头喝水的动作一顿,笑着说:“这拒绝的方式……很俏皮啊。” 翟芽哀怨剜他一眼,白嫩的脸蛋苦兮兮的,眼角和嘴角耷拉下来,看着格外委屈幽怨:“我都被拒绝了,你还笑。” “好好好。”祁月夜放下杯子,无奈抬手示意自己投降,“那现在怎么办,换演员?” 翟芽在来的路上想过这种可能性,她查过影视基地的位置,离工作室大概十五公里。 她还和线下的粉丝拼了通告单,拿到了裴琉璃最近一周的出妆和拍摄时间。 裴琉璃今天会从早上出妆拍到凌晨,下戏肯定很累,她贸然去打扰不太好。 明天倒是只有下午的两场戏,要聊要吃饭的话,明天比较合适。 “明天吧,我去一趟片场探班。”翟芽还是想争取裴琉璃。 “明天……”祁月夜略微思忖,“我要去桐城一趟,可能没时间陪你。” “你去桐城干什么?” 祁月夜没什么事要瞒着翟芽,复杂的事跟她说也不嫌麻烦,就仔细和她汇报自己这次去桐城出差的缘由。 大概是桐城那边的金乌集团,有意将一个文旅项目交托给他们工作室来承办,祁月夜要飞一趟桐城,和对方面对面谈。 金乌集团在桐城虽然成立没多少年,但背靠霍家大家族,根基很深。 按说这种大集团不会注意到他们这些箜城的小工作室才是,但…… 祁月夜看向那边神色肃然的祁蒯,虽然祁蒯从来没有说过,但应该是他从中搭桥的手笔。 “金乌?” 翟芽帮他们看过不少资料,在一众企业集团的详细档案里,她对这家集团颇有印象: “他们不是研究芯片的吗?怎么决定谈文旅项目?” 祁月夜没否认,斜倚在沙发上,“的确,他们不熟悉这方面的业务,集团内部没有做文旅的团队,之前也试过自己推进,方案改了七八版,每次都在中后期流程卡住。” 他声音懒洋洋地拉长,“这种大集团就不差钱,不需要计较投入成本,我们只需要替他们调研,给出具体的方案再派人跟进流程,我们这边不需要成本就可以赚钱,多好。” 金乌的董事长也是个手段果决的人物,短时间内自己这边行不通,就不打算多浪费时间和人手,果断在市场找项目承办人,把整个摊子丢出来。 最终找到了他们头上。 “不过我们也没接触过文旅方面,听起来有些棘手,真的要接这种项目?”翟芽看着祁月夜,他依旧从容镇定。 金乌集团想要切入文旅赛道,可内部人员对这片领域一窍不通,与其在内部内耗耗光预算,不如把整套项目全权委托给工作室。 因此所有做市场调研,搭建运营班,敲定园区的业态规划,对接各方合作方的难题就落在了他们工作室头上。 祁月夜笑着屈指,用骨节轻碰她的脑袋,“就是棘手,所以才会找到我们啊,风浪越大,鱼越贵。” 祁月夜对他们工作室的规划很清晰,从小工作室到大集团,他只给自己三年时间。 现在的他们只能当纯乙方,承接外部集团委托项目,靠项目佣金和项目分成赚钱。 等到明年,他们看到优质项目就可以自己出钱投资入股,变成项目的股东,收购上下游的小团队,把各个板块收拢。 还可以孵化属于自己的新项目,不需要再依赖甲方的单子。 等到集团正式走上正轨完成上市,他们就可以开展自有产业投资,投资各个赛道企业,做资产运营自己持有实体项目。 以翟芽的能力,不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导演,未来很多项目的落地,都离不开互联网这一传播媒介,祁月夜会很需要翟芽。 祁月夜想当翟芽的靠山,其实翟芽已经是他的底气。 翟芽听得微微出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你要去多久啊?” “我尽量当天去当天回。”祁月夜顿了顿,“不过可能回来会很晚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听祁月夜这么一说,翟芽的眼眸又重新亮起来,她不打扰办公的祁蒯,音量放得很小:“我等你回来。” 祁月夜没再让她去休息,心情很好地点头,“那我给你带好吃的。” “好呀。” 翟芽乖乖的,祁月夜看着都欢喜,“那你明天自己去片场,要注意安全,粉丝很多的话,不要和他们挤……要不然带Luna陪你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祁月夜点头,不再说要帮忙。 有时候其实翟芽自己可以完成任何事,她本来就很厉害,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是他关心则乱。 翟芽在手机上和裴琉璃商量好明天探班时间,手机聊天窗弹出一则消息,是祝老爷子的。 祁蒯合上钢笔盖,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我们回祁家。” 翟芽和祁月夜坐着没动,同时朝他投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祁蒯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爷爷刚才发消息,大爷爷家的小叔带女朋友回来,让我回祝家吃饭。”翟芽端正坐在沙发上,“带上祁月夜。” 祁月夜摸着下巴,看着祁蒯笑得很坏,故意苦恼地皱紧眉头,“祝家的幺爸啊……我还没有见过,今晚去哪边好呢?唉,好纠结,幺爸你的竞争对手来了哦。” 祁蒯:“……” 天杀的。 幺爸这种高危又事多的职位也有竞争对手? 第299章:送你们去猪圈 “那你们今晚准备去哪一家?” 祁蒯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抬眸瞥了一眼他们,状若不经意地问。 会选他的吧。 一定会选他的吧? 翟芽冥思苦想,她看一眼旁边征求他意见的祁月夜,“要不我们分头行动?” “那不行,我要见家长。”祁月夜想也不想。 “祁家这边少家长让你见了?”祁蒯冷笑一声,“你想见多少个家长?有的是。” 祁家什么没有,亲戚最多了。 “才不一样。”祁月夜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多做解释。 以前无所谓,见不见翟芽的家里人,他们的关系都在那摆着。 但现在不一样,万一他这有名无实的未婚夫可以转正呢?万一他有机会真的成为祝家女婿呢?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他要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翟芽思索着,又想出了个方案,“那我们就两边都去,先去一家,再去另一家。” 祁蒯又凉凉启唇:“那你们准备先去哪一家?” 翟芽瞧着祁蒯的表情,方便随时改变口风,试探性地开口,“要不……先去祝家吧,就待一会,然后去祁家。” 祁蒯的表情还算平和,他点点头,迈出长腿朝门外走去。 翟芽和祁月夜对看一眼,彼此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 走了是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祁蒯在办公室门口站定,侧身回望。 狭长的走廊灯光落在他肩侧,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只抬眼看向两人,声音平静,“走啊,送你们去猪圈。” 翟芽:“……” “哦,”祁蒯仿佛才发觉自己的口误,轻笑,“说错了,送你们去祝窝。” “……” “又说错了,祝家。” 说完他勾着车钥匙先走。 祁月夜感叹地站起身,“幺爸也是很没有素质的小哥哥一枚啊。” 翟芽深以为然。 -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引擎声渐渐沉寂,祁蒯送翟芽和祁月夜抵达祝家老宅。 此时暮色已经浸染天际,晚霞褪成灰蓝色,离这里不远处,祝家别墅矗立在园林之间。 米白色外墙,复古雕花落地窗,庭院草坪翠绿,铁艺大门被廊灯晕出柔和的暖光。 祁蒯没下车,车窗降下,他一身深灰西装,侧脸线条冷峻,瞥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到了。” 祁月夜弯腰下车,转身伸出手让翟芽搭着,另一只大掌垫在她脑袋顶上,护着她下车。 “一小时后,我过来接你们。”祁蒯坐在车内,神色沉静,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审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翟芽点点脑袋,轻声回应:“谢谢幺爸。” 祁蒯淡淡扫了祁月夜一眼,“小心一点,要是有人要打你记得跑,别被打死。” 他一进去不亚于深入敌营,作为一个祁家人,居然还敢进祝窝,也是勇气可嘉。 “哦。”祁月夜不甚在意,他这么讨人喜欢,尤其是女性长辈的喜欢,怎么可能会被打? 翟芽是爷奶杀手。 他是师奶杀手。 话音落罢,祁蒯升上车窗,那张冷峻的脸消失在视野中,车灯亮起两道光束,黑色低调豪车缓缓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笼罩的林荫道。 铁门外的壁灯静静流淌着暖光,别墅内部透出灯火,隐约能听见安保亭传来的交谈声。 祁月夜抬眼望向那扇精致的玻璃入户门,肩线微微绷起。 翟芽察觉到他的情绪,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压低嗓音:“你很紧张?” “还好。”祁月夜面容有些紧绷。 这他大爷的谁不紧张啊? 里面那些人可都是翟芽的—— 不对。 里面那些人和翟芽的亲近程度可远不如他和翟芽的,他紧张什么? 他才是正房。 要拿出正房该有的自信和仪态。 “没事了,走吧。”祁月夜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正了正衬衫领口。 晚风掠过林荫,将他额前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整理好衬衫,眉眼间多了几分矜贵。 在门口等候的管家认得翟芽,立刻让安保打开铁门,“快开门。” 厚重的铁门伴着机械低响缓缓向两侧划开。 宽阔的林荫道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高大乔木,连片草坪绵延向远方,堪比皇家园林。 在亮起的路灯下,喷泉有细碎的水光,西式宅邸错落掩映在花木之间,复古铜质路灯一路铺向园区深处。 大门内有几辆祝家专属的摆渡车静静等候,专门用来接送往来访客。 “小姐,这位是?”管家迟疑问。 “我未婚夫。” 管家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复杂,现在祝家谁不知道,回来的小姐有个未婚夫,还是和祝家多年死对头的祁家人。 祁家人来这里真的不会被揍吗? 感觉会被当皮球踢来踢去啊。 “小姐,祁先生,请上车。”管家微笑抬手,示意他们上旁边的摆渡车。 “过来。” 祁月夜单脚踩上摆渡车的台阶,他手臂伸过来,跟抱小孩一般托住翟芽的腋下,稍一用力,轻轻松松将人送上摆渡车的座椅,自己也上了车。 车辆启动,他回头看了一眼管家,“你家管家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啊。” 好奇中带着震惊,同情中带着饶有兴致。 “看你长得漂亮吧。”翟芽安抚。 祁月夜被说美了,啧了声抓抓自己的头发,唇角一弯,“那倒是有可能。” 毕竟他长得是如此的英俊。 摆渡车沿着园林的石板路缓缓向前,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境与成片的香樟。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主别墅的入户门廊下。 雕花大门虚掩,内里暖金色的灯光漫出来,里面传来谈笑声。 祁月夜率先下车,回身伸手,掌心托住翟芽的手肘,扶着她落地。 玄关处立着两名佣人,见到二人,微微躬身行礼,上前接过他们的随身物件。 “二位请进。”佣人引路。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食物的甜香扑面而来。 挑高的客厅恢弘大气,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流光倾泻,壁龛摆放着古董摆件,一旁有巨大的落地窗。 大厅内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各处交谈,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落在刚踏入客厅的两人身上。 第300章:见鬼了 翟芽下意识地绷紧脊背,指尖微微蜷缩,有点紧张。 她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下意识去找寻祁月夜的眼神,发现——他似乎比自己还紧张。 唇线抿紧,眼神坚定,脸上没有笑容,显得整个人很正经。 翟芽心下奇怪,这个人第一次见祁家家长的时候挺游刃有余的啊,怎么这次如此羞涩。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偷偷伸出手握了握祁月夜的手,像是在安抚。 他的手柔柔的,指尖微凉,温暖的掌心有些濡湿。 祁月夜转头回看她一眼。 “你们来了?” 一道低沉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祝老爷子拄着乌木手杖,从人群里缓步朝他们走来。 他一身暗纹中式长衫,鬓角霜白,脊背挺拔硬朗,深邃的眼眸先落在祁月夜身上,而后缓缓移到翟芽脸上。 大厅里的闲谈声悄然压低,众人目光纷纷跟着聚拢过来。 紧接着议论声四起。 “这就是老爷子找回来的亲孙女儿啊?” “长得确实像。” “那她旁边那个是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妹妹是自带未婚夫上门的,就是那个祁家的……” “我靠!祁家人敢进我们家,虽远必诛!我去拿叉子叉死他。” “你回来!别总是一听到祁家人就应激好不好?” “拽我干什么?身为祝家人,你怎么一点血性都没有?” “我又没和你一样,喝了酒还去参加泳池派对,结果上衣疑似被祁家人偷了其他人也不见了,只能深夜在大街上狂奔闹出丑闻,还被祁家人登报。” “不许你说!不用你复习一遍!!” “爷爷。”祁月夜微微颔首,姿态得体,手臂依旧虚虚护在翟芽身侧,拿出了正宫上门的气势。 不说和他们家翟芽的男女感情,就是从小到大的亲情,拿出来就能把在场所有人秒了。 他心虚什么! “爷爷晚上好。”翟芽弯唇问好。 祝老爷子走到二人跟前,手杖轻轻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对着翟芽笑了笑,“好。” 他目光先落在翟芽身上,苍老却依旧有神的眼眸细细端详着她,笑容温和儒雅,声音沉缓,“丫丫,是不是瘦了?” “没有啊。”翟芽摇摇头。 祁月夜同样转过身打量翟芽,他其实怀疑翟芽又长高了,身体抽条人也苗条了。 否则怎么可能大鱼大肉没少过,一点肉都不长。 祝老爷子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祁月夜,语气平和:“月夜,你来了。” “爷爷晚上好。”祁月夜笑容清浅。 “走吧,芽芽父母还没回国,但阿愿她们在那里,一起去坐坐吧。” 祝老爷子眉眼舒展,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手杖轻轻往侧方抬了抬,朝着大厅另一边的方向示意。 他话音落下,率先转身,乌木手杖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沉稳的笃笃声响。 翟芽察觉到身边祁月夜细微的起伏变化,手肘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美丈夫见公婆?” 翟芽老实巴交摇头:“没有,我只听过丑媳妇见公婆。” “但是我很帅啊。”祁月夜真挚,“以后把这个词语更新进夜夜词典里。” “好吧。”翟芽纵容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完,两人抬步跟上祝老爷子,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迎着投来的好奇打量走向大厅中央的沙发。 不少翟芽没见过面的亲戚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目光追随着三人的背影。 那边已经围坐了一圈人,几个女眷正闲谈说笑,听见脚步声,纷纷抬眼望过来。 其中一位气质冷艳的女子站起身,目光落在翟芽身上,对她笑了笑,“翟芽,月夜,快过来。” 翟芽和祁月夜把她的女儿找回来之后,祝愿对两人的态度就变得很好。 翟芽脚步顿了顿,轻轻握住祁月夜的手腕,“走吧。” 抛去先前的冲突,祝愿其实挺喜欢祁月夜这小孩,觉得他靠谱,尤其她听说是两人亲自去城中村的深巷找到小洁之后。 她亲切招呼着,“你们快过来坐。” 翟芽拉着祁月夜入座。 坐在一边的祝芙宁给翟芽让了让位置,对她莞尔笑了笑。 翟芽小声说了声“谢谢”,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仰头看向祁月夜,“快坐。” 祁月夜和沙发上的几位女士打过招呼,嘴甜得把一群年过四十的女人们逗得笑开了怀,他这才在翟芽身边坐下。 打过招呼后,几位女眷虽然好奇祁月夜的祁家人和未婚夫身份,但她们现在更关注的对象另有其人,重新开始刚才的话题。 讲的是今天带女朋友来参加家宴的那位小叔和他女朋友的故事。 翟芽和祁月夜竖起耳尖听八卦。 “邢复这次带回来的那女人,他们怎么认识的?” “听说是他和朋友去户外骑行的时候遇到的驴友,可能是两人有共同爱好,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吧。” “那女人是桐城来的吧?姓穆……桐城穆家,也是个大家族。” “邢复那小子活了三十来年,总算带个女朋友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弟弟这辈子要一个人野了。” 现在说话的女人是祝邢复的亲姐姐,四十来岁的年纪,提起弟弟这事喜上眉梢,她叉着腰,丰盈圆润的脸喜气洋洋: “一会他们来,你们可不能给我那弟妹甩支票啊,我弟弟好不容易找个女朋友,谁甩了我跟谁急。” “好好好。”一群女人笑开。 闲谈还在继续,这时,门口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悄然漫开。 这次家宴的主角在满室好奇的窃窃议论声里姗姗来迟。 一位穿着随性松弛的男人缓步穿过玄关,简单的浅色休闲装,没有一点大家族的刻板拘束,眉眼轻松,看起来很年轻。 他被身侧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女人一身藕粉色长裙,仪态优雅,两人并肩,一同踏入灯火璀璨的大厅。 祁月夜和翟芽看见那女人的脸,反应了几秒,倏然见鬼了似的猛地站起身。 第301章:看吓着 “祁,祁月夜……” 翟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飘在空中的,她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使劲咳嗽了两声,才强行把自己的理智从惊恐中拽回来。 就算是那年和祁月夜在没有人烟的山上迷路,听到了不断重复的手机铃声,后来才发现是进山冒险的驴友们掉落的手机,她也没有这么惊恐过。 祁月夜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同样很小,但翟芽还是听到了。 “你……”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有些磕巴,“看到了吗?” 祁月夜犹豫了瞬,点头,“看到了。” “那……”翟芽想说些什么,但连议论文和记叙文都能才思泉涌的她,现在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两人还在恍惚,身边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咋了,你们和堂婶认识?” 翟芽没有转头去看来人,而是低声呐呐:“你妈……” 祝罡没有想到他才刚凑近,就收到了翟芽的问候母亲。 他吃惊不已,“臭小鸟,毕业了连素质教育都放飞了,怎么可以骂人说脏话?” 他要把小鸟关在房间里,灌输素质教育。 翟芽默默转头看他一眼,已经习惯了这个奇奇怪怪的中二称呼。 如果说正常人类的大脑切片会是软果冻,那祝罡的大脑切片,应该会是奥特曼。 软果冻和奥特曼,二者的联系乍一看没什么逻辑,但祝罡这个人也没有逻辑。 祁月夜盯着那边被一群众女眷簇拥着的女人,低声轻喃:“我妈……?” 翟芽:“嗯,你妈。” 祁月夜:“我妈。” 祝罡越听越糊涂,他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两人,“什么你妈我妈的?” 祁月夜早就被他家里人查了个底朝天,喜欢穿什么内裤的颜色都知道。 他也知道祁月夜的老母不是早就香消玉殒不在人世了吗? “啊。”祁月夜仿佛突然清醒过来,手在衬衫和西裤口袋里摸摸探探,匆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祝罡以为他想摇人来找事,他心想这好啊,他最喜欢看热闹了,很大概率是要抢堂婶婶。 他光明正大地俯身看祁月夜的手机,围观他点开微信。 祝罡饶有兴致地看祁月夜准备找什么大人物过来。 【捉鬼镇河妖符纸批发林大师Linda】 不是大人物,是大师。 祝罡不理解。 为什么要突然找大师啊! 为什么手机里会有大师啊! 为什么大师的英文名叫Linda啊! 祁月夜先找大师询问了符纸桃木剑,以及预约上门“看吓着”的服务价格,得知价格后,不要了。 他收起手机,和翟芽对看一眼,无视站在他们中间的祝罡,转身走向小阳台。 祝罡被祁月夜一个眼神没给自己的行为气笑了,他转过头和翟芽控诉:“你看看,你看看他怎么对舅哥的!我这么大一只,站在这里他居然……” 身边空无一人。 翟芽也走了。 祝罡:“……” 他愤愤然坐下,拿起桌上拆封的一包薯片,也不管是谁拆的谁吃剩的,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把他气饿了都! - 祁月夜和翟芽躲在小阳台窃窃私语,没有人注意到悄然离开的他们。 “你没看错吧?”祁月夜压低声音问。 翟芽抿唇摇头,“应该没有。” “我应该没看错吧?” “应该也没有。” “那,”祁月夜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双侧太阳穴,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女人,长得怎么和我妈一模一样。” 祁蒯给他们看过父母的照片,那女人和照片上的女人简直就是复制粘贴,Ctrl+C和Ctrl +V。 祁月夜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什么记忆,也没有寻常看到和自己亡母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就会颤抖着唇上去喊妈妈这类大开大合的情绪。 科学上应该没有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出现的案例,他刚才怀疑应该是闹鬼了。 这么一想就很正常……正常个鬼啊! 翟芽托着自己的脸颊,“是不是你母亲的妹妹?或者妹妹的后代?” 祁月夜幽幽道,“同一窝出的鸡蛋也没有形状一模一样的啊,我刚才看到还以为是闹鬼了。” “世界上是没有鬼的。”相信科学的翟芽很认真地辩驳,她看到女人的第一时间倒是没觉得是闹鬼。 她还以为是小说世界出bug了。 像影视剧里的,女儿和母亲的角色都由同一个女人来饰演。 两人在小阳台百般猜测,还是没有想清为什么本应该逝世的郎蔚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翟芽堂婶的身份出现。 她是郎蔚吗?还是只是长得相似的人? 如果她是郎蔚,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出现过?那祁月夜的父亲呢?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外面会不会是一个野人。”祁月夜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 “野人?” “我听他们说的,那是一种超自然人形怪物,专门模仿人类,会复制人的长相和声音,然后杀掉真人,顶替这个人活在世间,取代他的所有人际关系。” “那好像叫伪人。”翟芽声音镇定。 “……是吗?我怎么听着他们说的像野人。” “箜城腔。”有口音捏。 “行吧。” 翟芽轻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瞎猜也不是办法,出去吧。” “嗯。”祁月夜思虑重重。 祝邢复带女朋友回来,最高兴的莫过祝老爷子。 他大哥回乡下之前,最放心不下这个老来得子的小儿子,这下好了,他把女朋友带回来,大概也是动了想结婚的心思。 “邢复,你带丝丝去看过你父亲母亲了吗?”祝老爷子脸上的喜气挡都挡不住,一遍遍打量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声音里裹着温情的笑意。 “还没有,我和丝丝确定关系没多久,还不想那么快定下来。”祝邢复笑着说。 “你这孩子!”祝老爷子无奈摇摇头,“三十几岁了,不年轻了,可以好好考虑……” “好好好,老爷子,今天先放过我们,别吓到人了。”祝邢复讨饶地作势暂停,他揉了揉耳朵,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几分少年气,在他脸上全然找不到岁月的痕迹。 亭亭玉立的穆丝在旁边带着几分淡笑,落落大方,淡淡看了一眼身边的祝邢复,不见羞赧的情绪。 祝老爷子余光看见了,更觉得满意。 第302章:会唱小星星吗? 祝老爷子还想再劝,余光闯入了两道相携而来的身影,他脸上带起更真心实意的笑: “给你们介绍两个人。” 他转过身朝那两人招了招手,“快过来。” 翟芽和祁月夜同时紧了紧挽着对方的手,迈步朝祝老爷子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他们就越感到心惊。 太像了。 脸上没有动过刀的痕迹,自然,年轻,漂亮。 如果真是郎蔚,十几年过去了,她都不会老的吗? “邢复,你还没见过小芽吧?这是你侄女儿,旁边是她的未婚夫,小芽,这是你小叔叔祝邢复,还有你小婶婶穆丝。” 祝老爷子在中间介绍,没有否认祁月夜的身份,在众多祝家人面前坦然把他的身份公诸于众,不少人暗暗心惊。 祝老爷子居然能这么坦然接受一个其家人当自家的女婿? 此子不可小觑。 “小叔叔。”翟芽点点头,犹豫了下,没喊小婶婶,“穆姐姐,欢迎你来。” “姐姐?叫阿姨吧。”穆丝轻笑,抬手摸了摸翟芽的脸蛋,翟芽只是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没躲。 她不习惯被陌生人触碰,但一想到穆丝可能是祁月夜的母亲,她就觉得亲切,也不排斥。 穆丝摸到了比想象中触感更好的脸蛋,心满意足收回手,淡笑着拨了拨头发,一举一动显得风情万种,“我都快四十了,叫姐姐不太合适。”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声此起彼伏,其中两声来自祁月夜和翟芽。 从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中能听出来,祝家人惊讶的是祝邢复居然找了个大了他好几岁岁的女人,抱了块金砖回来。 翟芽震惊的是穆丝的年纪,影响他们判断的重要因素有一个就是年龄。 眼前的穆丝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上下,绝对不可能生出一个祁月夜。 可如果她快四十岁了……那就能对上了。 而祁月夜更是上前一步,眸色大亮,“妈……呀,穆姨,你平时怎么保养的?” 没条件吃唐僧肉可以吗? 什么老了的法拉利也是法拉利,他根本就不想老。 如果福尔马林对人体无害的话,他愿意用它做化妆品一天涂抹三次,保住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俊俏小脸。 穆丝的目光坦然看向祁月夜,看陌生人似的,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三秒,很快移开,她笑道:“多运动?” “是啊,多运动可以减少脸上胶原蛋白的流失,人有精气神,看起来也会比较年轻。” 旁边同样容颜未老的祝邢复笑着说,手从口袋里伸出来的同时,带出了一封红包,递给翟芽,“你回来的那天我刚好不在,小芽,欢迎你回来。” “谢谢小叔叔。”翟芽微微讶异,伸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红包。 她指尖触到红包内里,硬硬的一片,隔着红纸能摸出卡片规整的轮廓,不用拆开也猜得到里面又是一张卡。 祝邢复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随和:“一点小小的心意。” “小叔叔。”祁月夜朝他伸出手。 “哼,你真够自觉讨红包的。”祝罡抱着双臂走过来,也朝祝邢复伸出手,“小叔叔,我也要红包。” 祝邢复一愣,歉然看着祁月夜,“我今天不知道你也会来,所以只准备了一封红包。” 至于祝罡……他凉凉睨了眼死小孩,“没你的份。” 祁月夜垂眸看看自己的掌心,表情无辜:“我是想和您握手。” 说得他像人皮子讨封,一伸手就是要钱。 祝邢复沉默,连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不好意思。” 他脸上带笑,在心中暗骂,都怪祝罡这死孩子误导他,让他把人想得这么市侩。 “没关系……” 祁月夜和他握了手,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故作无事地问,“小叔叔,那你会唱小星星吗?”说不定以后还要喊他爸比。 祝邢复:? 男人脸上写满了明晃晃的疑惑,但他还是礼貌回答,“不会。” “那我教你好了。” 祝邢复:“……不用了。” 祁月夜遗憾点点头,“那好吧。” “好了,我们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入座吧。”祝老爷子发了声,众人移步到长餐桌一一落座。 祝老爷子让祝邢复带着穆丝坐在靠近主位的一侧,祝邢复绅士地帮她拉开椅子,“坐吧。” 穆丝落座,抬眼对面正好是目光灼灼的祁月夜和翟芽,投过来的视线炯炯有神。 她被盯得微窘,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不自在地抬手拨了拨头发。 翟芽托着下巴,“穆阿姨,我们听说桐城是旅游胜地,您是当地人,能介绍我们几个好玩的地方吗?” 祁月夜手肘随意搭在桌沿,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桌佳肴,视线时不时看向对面,“是啊穆姨,桐城有啥必吃的吗?” “你们啥必还有忌口啊?”旁边的祝罡喝了口水。 祁月夜瞪了他一眼:“……” 箜城人都恁坏。 “我能介绍几种特色美食给你们,但是景点我自己都很少去。”穆丝耸了耸肩,“前些年身体不好,大多时间都在家里,这几年才开始骑行,锻炼身体。” 翟芽敏锐捕捉到了她话中的矛盾,既然是前些年身体才不好的,那之前也没出去玩过吗? “穆姨不是在桐城长大的吗?”她状若好奇。 穆丝沉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她旁边的祝邢复悉心给她倒了杯温水,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穆姐姐因为一场事故失忆了,什么人和事都记不得了,所以对那些景点没有印象。” 失忆。 失忆! 翟芽的膝盖在桌子底下撞了撞祁月夜的腿,满眼惊诧激动。 种种迹象表明,穆丝很有可能就是郎蔚。 但是,本该在那起交通事故中丧生的郎蔚,不是早就下葬了吗? 祝老爷子关怀地多问了两句,确认人身体没事,笑了笑不再说这事,“你第一次来箜城,让邢复好好带你去逛逛。” 穆丝轻颔首,“好。” 宴席开始,祁月夜和翟芽也不再追问,祁月夜还观察到,穆丝和祝邢复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社交距离,没有过界的亲昵。 简单吃了十分钟,他们放下餐具,起身要走了。 “你们不再多坐会?”祝老爷子不舍的目光紧紧落在翟芽身上。 翟芽走到祝老爷子身边哄了好一会,他才叹息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吧。” 翟芽临走前,还状若无事地向穆丝要了张合照,她弯下腰靠近穆丝,起身时,女人缠在她领口纽扣的头发被一并带起,传来些许刺痛。 “没事吧穆姨?” “没事。”穆丝朝一脸自责的小姑娘微微一笑,“下次见。” 出了祝家老宅,祁蒯的车在黑暗中静静等候,他们打开车门。 祁蒯一个人静静沉浸在忧郁安静的氛围里,两人刚坐进车里,喧闹的声音便打破了静谧。 “幺爸幺爸幺爸幺爸!” “幺爸我和你说先听我说……” “听我说听我说!” “我来说我来说……” 祁蒯被吵得头疼:“……一个一个说。” 第303章:喝起来不烧心 祁月夜和翟芽看看对方,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祁蒯眉心一跳:“刚才不是抢着要说吗?现在怎么都不说了?” “幺爸我跟你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都是真的你仔细听好了……” “幺爸我们刚才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女人那个人你也认识……”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清晰的两句话同时落在祁蒯的耳朵里就交织成了乱码,就像一碗鲜美的汤里又被放了吮指原味鸡,一团糟。 祁蒯深深叹了口气,抬手制止他们:“一个一个说。” 算了,直接点名吧。 “小芽,你说。” 倒不是祁蒯重芽轻夜,他平时很少见翟芽分享欲这么强的时候,对她口中要说的事情较为好奇。 至于祁月夜……那就是个打鸡蛋开出双黄蛋都要发信息发朋友圈奔走相告昭告天下的家伙。 不听也罢。 翟芽看了一眼祁月夜。 祁月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你说吧。” 翟芽轻轻颔首,抬眼对上祁蒯在后视镜里的锐利眼神,轻轻启唇难掩激动:“我们刚才在里面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很少见吗? 祁蒯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没说话,耐心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个女人是……夜母。”翟芽的身子微微向前俯,神情严肃,口吻郑重,像是在说一件尤其了不得的事。 祁蒯敲方向盘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侧目看了一眼坐在翟芽旁边的祁月夜,“岳母?” 祁月夜轻轻点头,表示翟芽说的确实是真的。 祁蒯若有所思:“那你空手去看人家?” 祁月夜这上门女婿做得够糟糕的,拜访岳父岳母都不提点东西。 祁月夜莫名其妙瞧他一眼,“那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啊。” 祁蒯不赞同又无奈地摇摇头,“你来这里就应该提前想到,就算不带什么贵重物品,带点水果补品也是好的。” 祁月夜一头雾水,满脸难以言喻地看着自己幺爸。 这让他怎么提前计划? 他本来看自己的母亲,是应该提水果和补品的吗?不是应该是…… 菊花和纸钱吗? 翟芽歪歪头,攀着前方副驾驶的座椅,探出头对祁蒯道:“幺爸,这是你们箜城的习俗吗?我们那去上坟不提水果和补品。” “什么上坟?”祁蒯不经意随口一问,“见岳母和上坟有什么关系?” “就是祁月夜的母亲,夜母呀!” “……什么?”祁蒯终于意识到了他们频率错开的地方,一贯冷然锐利的眼眸充斥着不可置信。 上坟还是上门? 岳母还是夜母? “就知道你讲故事没我的生动。”祁月夜轻轻捏了一把翟芽的下巴,摆摆手示意她退下,正领清嗓: “还是让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祝老爷子今天在祝家老宅开了个小型家宴,把大家伙都叫回去吃饭,就是想把翟芽小叔的女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 祁蒯随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透过车后视镜静然看着侃侃而谈的祁月夜。 祁月夜连说带比划,“我们乍一看那女人的脸十分面熟,等她走近,我吓了一大跳,翟芽吓了两大跳,因为那女人居然……” 祁蒯似乎有预感,但又不敢深想,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随手拿起放在车里的矿泉水,旋开。 祁月夜说到这里,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人居然,和我那去世了十几年的母亲生得一模一样!” “对对对,真的一模一样。”翟芽点头,抱着车内的靠枕,柔软的抱枕沾了点车内的高级香水气味。 祁蒯握着矿泉水的手猛地一抖,瓶身倾斜,冰凉的水泼洒出来,溅落在车座的皮革面上。 一部分的水打湿了他的袖口,几滴水珠滚落,滴在黑色西裤裤腿上。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祁月夜和翟芽齐齐闭了嘴,齐刷刷看向他,祁月夜把祁蒯手上的矿泉水和瓶盖都拿到自己手上,翟芽抽了两张面巾纸塞进祁蒯手心里。 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祁蒯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昂贵矿泉水就已经被换走了。 祁月夜心疼得不行,把皇冠瓶盖旋紧,递给翟芽,“倒出去的那几口起码一百来块。” 有钱人就是奢靡,平时喝得水都是镶钻的不说,说洒就洒。 翟芽现在不是很渴,她把水推回去,“我不渴,你喝。” “那拿回去喝。”祁月夜拍拍她的手背,“这么贵的水喝起来啊,它不烧心。” 翟芽神色莫名地把这瓶水放进自己包里,奇怪地扫了一眼神神叨叨的祁月夜。 以前趴井边直接喝泉水,也没见他有烧不烧心一说。 祁蒯定了定神,纸巾擦去手上和座椅上的水渍,眉心紧紧蹙起,眼底仍然满是难以置信。 “你们刚才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看到了大嫂?” “对啊,我们现在在门口埋伏一会,说不定还能蹲到她。”祁月夜指了指灯火通明的祝家,“在老宅里。” 翟芽没怎么听清祁月夜的声音,只捕捉到了几个模糊的字眼,她耳尖倏然立起,直起身转头看祁月夜,“你刚才叫我?” “没有啊。”祁月夜摇摇头,“我什么时候叫你了?” “我听见你说,老翟。”翟芽正正经经。 祁月夜:“……嗤,哈哈哈哈。” 他没忍住,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起初还压着,转瞬之间笑意彻底放开,渐渐变得放肆,他抱着手臂大笑,肩头耸动。 怎么那么可爱。 “啧,你快给我萌吐血了好吗?”祁月夜捏捏她的脸,看她还一脸懵懂,语气带着感叹,“稍微收收手吧,不然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你可爱死。” 翟芽不解地拍掉他的手,莫名地按了按自己的脸,“哪里可爱了。” “小翟可爱,老翟也可爱。” 祁蒯靠在座椅背上,无奈回头看他们一眼,车厢内方才紧绷的气氛搅得荡然无存。 祁月夜笑够停下来了,祁蒯才接着问,“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真的看到了和大嫂……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不不不,不是长得一模一样。”祁月夜摇了摇手指,“应该就是我妈,郎蔚。” 祁蒯神色严肃,“你们有证据吗?当年那场车祸,大哥他们……明明已经确认死亡,尸骨都下葬了。” 时至今日,他再提起当年,声音还会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第304章:也是第一次死爸妈 “听我小叔叔说,穆姨……就是郎蔚阿姨,之前失忆过,又昏迷了好几年,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那场交通事故。” 翟芽回想并且串联祝邢复谈及穆丝的话,“而且穆姨今年快四十岁了,按照年龄来说刚好对得上。” “穆丝……”祁蒯决定去查查她,他思忖片刻,“是桐城那个穆家?” “没错。”翟芽点头。 祁蒯脑袋越来越疼了,他们祁家和祝家到底是什么孽缘? 百年世仇,他们祁家的儿媳妇现在又跑到他们祝家了,还有…… 祁蒯看了眼车后的年轻男人。 还有个非要给祝家当狗的! 祁月夜兀自深思着,没留意到主驾驶座男人投来怒其不争的视线,他抬起头:“幺爸,你当年是亲眼看到我父母下葬的吗?” “我……”祁蒯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摸了摸鼻尖,“我当年看到了车祸现场。” “然后呢?” 祁蒯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有难言之隐,不愿多说。 “然后什么?幺爸你说啊。”祁月夜忍不住有些着急,“这可是很重要的线索。” 翟芽把手覆到他的手背上,给了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轻声细语:“别着急。” 祁月夜点点头。 祁蒯垂落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漫开一层难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节,“然后……我就哭晕过去了。” “再醒来,就已经是大哥大嫂入葬的那天。” 祁月夜:“……” 翟芽:“……” 她眨眨眼问,“那幺爸,您之前不是说过葬礼是您主持的,那您是亲眼看到他们下葬的吗?” “我大哥大嫂是火化,我醒来当天就只看到了两个骨灰盒。”祁蒯顿了顿,“本来是我要主持,我看到那骨灰盒,又哭晕了,醒来的时候葬礼已经完成了。” 翟芽:“……” 祁月夜又想到了一个人:“那爷爷呢?爷爷是亲眼看到他们被推进去火化的吗?” “你爷爷也哭晕了。” 祁月夜:“……” 他们祁家人是尿做的啊,身体这么多水分,动不动就哭晕过去。 “所以说当年没有人是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被推进去火化的?” 祁月夜靠在座椅上,眉峰紧蹙,桃花眼没有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眼底盛满审慎的思索,“所以有人往骨灰盒里放藕粉奶粉麦片,都没有人知道喽?” 祁蒯:“……嗯。” 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尝骨灰尝到甜味吧。 翟芽一直没有急着插话,安静地听着,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细线,眼睛清亮:“所以祁月夜的父母,很有可能都没有死?” 祁月夜还没什么反应,祁蒯先他一步激动起来,身子猛地往前探,声音都陡然拔高了几分:“真的吗?大哥可能也没有死?!” 他的眼眶迅速一红,眼尾泛起淡淡的绯红,手微微颤抖,希冀混杂着多年积压的惶惑痛苦。 翟芽抬手轻轻用手肘撞了撞祁月夜。 这才是父母死而复生的正确反应吧。 祁月夜严肃学习中。 他怎么会嘛。 他也是第一次死爸妈,又活爸妈啊。 “对了幺爸,我刚才从穆姨头上偷了几根头发,上面应该有毛囊,可以送去鉴定。” 翟芽突然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小袋子,袋子里有几根头发。 祁蒯心情复杂地捏着袋子,“如果你有对方的头发,那我们刚才在这里猜半天是为了……?” 早拿出来还用猜吗? “我刚才忘记了。”翟芽不好意思地绕了绕自己的发梢。 祁蒯想说,你还是离祁月夜远一点吧! 这么聪明一个小孩,都被带傻了。 虽然祁蒯心里万般想要留下来等着郎蔚现身,可祁家老宅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过来,催促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捏着手机,眉头紧锁,几番犹豫,终究还是先不着急,“走吧,先回祁家。” 看来他要着手准备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情了。 祁蒯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祝家老宅的范围,朝着祁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霓虹流光闪烁,一片片掠过车窗,在内壁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翟芽刚才在祝家吃了一份墨鱼面,现在倦意漫上来,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泛出一点浅浅的红,身子微微一歪,短暂靠在了祁月夜的手臂上。 祁月夜没有挪开胳膊,自然而然任由她靠着,还往下躺了些让她能舒服点。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她闭上的眼睫,抬手,指尖很轻地拢了拢她散落在脸颊的碎发。 前排的祁蒯专心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的光景,啧了声。 最烦这些情侣。 翟芽只是闭着眼睛浅憩,被祁月夜这么一碰,葡萄般的漆亮大眼睛倏然睁开。 祁月夜指尖被她的睫毛扫了一下,一惊,微颤,随后状若无事地收回手,“怎么醒了?” “本来就没睡。”翟芽揉揉眼睛,手在口袋中摸到了那封没拆开的红包,她拿出来,打开红包封口,从中取出了一张储蓄卡。 祁月夜扫了眼,“可以啊,又是卡。” “小叔叔真好。”翟芽感叹。 “说的是我吗?”祁蒯单手撑在方向盘上,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小臂,下颌线明暗分明,百无聊赖地问。 翟芽:“……” 祁月夜:“……” 祁蒯:“……” 这该死又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好像有点自取其辱了。 翟芽咳嗽了两声,小白鞋里的脚趾默默抓地,替幺爸觉得尴尬,她瞥了眼窗外的口腔诊所广告牌,善解人意地转移话题: “这个月很多口腔诊所在做活动,智齿拔一颗送一颗,能省不少钱。” 翟芽托住祁月夜的下巴,“张开嘴巴,我看你有没有长智齿。” 祁月夜乖乖张开嘴。 “舌头伸回去。”翟芽差点被舔到手,语气有些凶。 “……”收就收。 翟芽看了看,很快收回手,“挺好的。” “你想见我没牙时候的样子吗?”祁月夜双目含笑,一双桃花眼在霓虹灯流曳中显得更加深邃多情,流光碎影一遍遍扫过他的眉眼,将眼尾的弧度衬得愈发柔和。 人这一生,有两次没牙的阶段,幼儿和老年。 她没来得及见过他小时候没牙的样子。 那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变老,看他老年以后没牙……算了算了,太丑了,他会戴假牙的。 “没牙时候的样子?”翟芽想了想,“你要拔牙吗?” 祁月夜:“……”木头!! 第305章:立誓成为魅魔 翟芽担忧地看着祁月夜,他一脸难言,像是欲言又止,但脸色又不算好看。 “你要牙疼的话,我们就尽早去拔牙。” “不疼。” 翟芽颇有耐心地劝,“你不要讳疾忌医,牙疼疼一次,就会疼第二次……” 祁月夜也是被逼急了,脱口而出:“你听不出来我的意思是想让你陪我变老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翟芽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缓缓瞪大变圆,像是吃惊又像是不解。 话是祁月夜自己说的,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抬手揉揉发红滚烫的耳朵,嘟囔:“……不行啊。” 听不出来这是隐晦的告白吗? 什么情况才会看到一个异性老的样子? 白头偕老啊! 这个笨蛋。 祁月夜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面无表情的Q版小女孩形象,几个大箭头标签戳向她: 【木头】 【笨蛋】 【面瘫】 【萌物】 那小女孩在箭头靠近她的时候跳起来扑腾着小短手,把那几个大箭头揪下来折断,一脚踩在上面,包子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反抗。 祁月夜想乐了,垂下头低低地笑。 他兀自在脑袋里展开了一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独角戏,翟芽冷静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可以。” 他抬眸侧目,“可以?” “你现在给我做饭,老的时候也要给我做饭。”翟芽故意不看他,佯装正经地目视前方,唇角偷偷上扬。 祁月夜轻啧,表情看起来倒是很愉悦,又装得不满,“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我又不把你当保姆,我把你当哥哥,以后给你养老。”她语调轻松。 祁月夜心脏忽然有点疼,当哥哥,给他养老…… 再商量一下,别把他当哥哥呗。 如果是情哥哥还行,把他当成和祝罡一样的亲哥哥,那哥哥上位的机会比保姆还低。 “我才不想当你哥哥。” 祁月夜眼神飘忽,视线时不时飘向车窗外面掠过的路灯,又飞快落回她的侧脸,旋即又挪开。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要是翟芽对他没有意思,她就会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直截了当告诉他:我不喜欢你。 那他的心会碎成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片的。 拼都拼不回来的那种! 喉结轻轻滚了滚,祁月夜故作不在意,“做你哥哥麻烦死了,我才不要呢。” 翟芽:“那当我大爷。” “……” 高危职业你大爷。 国人在骂街的时候,首当其——操的就是大爷。 “谁要当你大爷。” 祁月夜要被气晕了,不管不顾往车座一躺一靠:“我死了,别管我。” 车里流动着窗外的霓虹碎光,翟芽转过头看向他,唇角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浅浅的笑,笑弧清晰。 淡淡的光晕落在她眉眼,笑意干净柔和,落在祁月夜眼里,漂亮得惊人。 漂亮得要命。 漂亮死了。 祁月夜桃花眼短暂失神,车窗外驶过的路灯光影明明灭灭,引擎的低鸣仿佛都变得遥远,他微微发怔。 祁月夜忽然有种危机感,准确来说,是从小到大就有的危机感。 他从小就不喜欢那些小村孩靠近翟芽,不喜欢初中那些乳臭未干的黄毛接近翟芽,不喜欢高中那些成绩差又爱骚扰小姑娘的男生靠近她,为什么? 因为…… 一道急促的刹车声骤然划破车内的安静,方向盘被猛地打转。 巨大的惯性骤然袭来,翟芽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侧边扑过去,直直撞进祁月夜的怀里。 她下意识抬起手,掌心迅速垫在了祁月夜的后脑与车窗之间,硬生生隔开坚硬的玻璃,避免他的脑袋磕上去。 祁月夜手臂本能地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扣住,后背狠狠撞上车门,呼吸都乱了几分,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没事吧?” 翟芽摇摇头,“你撞到哪里了没有?” “没……”祁月夜后背隐隐作痛,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尾委屈地向下耷拉。 “后背撞到车门了,好疼。” 翟芽摸摸他的后背,“不疼了。” “现在的年轻人骑摩托车都不看红绿灯的。”祁蒯眉头紧蹙,锐利的眼眸盛满不满,方才惊魂未定,他迅速转过头望向后座,“你们没事吧?” “没事了。”祁月夜甩甩脑袋,抓了抓蓬松的头发,“幺爸,你这一撞让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我现在整个人特别通透。” “……抱歉。”祁蒯觉得祁月夜在阴阳他。 祁月夜是真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他从小时候就很变态了,一直在觊觎邻居家的糯米团子…… 不对,翟芽那时候又黑又瘦,还不是糯米团子。 ——有点像水猴子吧。 因为始终觊觎,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好东西都想给小翟芽吃,其他小孩无论男的女的通通没份,因为只想留给她。 所以才会从初中开始,把那些围在她身边打扰她学习的苍蝇一个个私下警告,因为他很小心眼,会吃醋。 所以才会砸锅卖铁把所有的鸡都用来换她,让她一定要上高中,因为这么聪明的翟芽,他想看她站在金字塔尖的地方。 因为他很早开始就喜欢她。 很早很早。 比想象中的要早许多。 翟芽就着撞进祁月夜怀中的姿势不动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吓我一跳。” “老鼠大的胆子。”祁月夜紧了紧抱她的手臂。 翟芽轻轻哼了声,没说话,突然感觉到有柔软触感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温热转瞬即逝。 从头顶传来了一声叹息,声音带着几分含糊的喃喃,气息拂过她的发丝,“你对我,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声音极轻,被外面的鸣笛声吞没,翟芽疑惑地抬起头,“你说什么?什么感觉?” 祁月夜笑了笑,“我说我明天去桐城给你带礼物回来,你什么感觉?” “谢谢你呀。” 祁月夜:“不客气呀。” 是感谢也没关系。 他不会挟恩相报的。 祁月夜把选择权全部交托在翟芽手上,他们之间的窗户纸不应该由他来打破。 翟芽是个懂得感恩的小姑娘,如果他以这些年的关照作为筹码,要求她成为自己的妻子,祁月夜知道她是会答应的。 可是祁月夜不想。 即使他知道世界上可能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她,但以爱为名的裹挟,是一种单方面的绑架。 他们二人的关系,会像被系上了一根绳索的同时又横隔了一根杆子。 绳索牵住彼此,剪不断,是牢牢缠缚的羁绊,杆子又横在中间,硬生生隔开距离,再也无法真正靠近。 所以他把选择权交给翟芽。 她愿意进一步,那他们就会是恋人关系。 她不愿意靠近,那他就是翟芽的哥哥、靠山、家人。 反正,又不耽误他勾引! 小祁立志成为箜城第一魅魔。 第306章:去您的吧 祁月夜的危机感不是没有来由的,他看到他们家翟芽长这么漂亮,担忧死了: “上大学了有很多男的骚扰你怎么办?” “不会的。”翟芽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没有几个人追我。” “那是我帮你挡掉了那些骚扰者好不?这些年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加起来起码得……哎呀我数不过来,反正很多就是了。” 翟芽觉得“骚扰”这个词过重了,她想了想,“应该是追求,不算是骚扰吧?” “不经过你同意的追求,就是骚扰。”祁月夜口吻坚定。 翟芽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弱弱辩解:“那同意人家追求,不就是在一起了吗?” 祁月夜一噎,不可置信:“你现在已经在帮那些男人说话了。” 前面的祁蒯:“……” 学都还没报上,甚至成绩也还没出来,祁月夜已经给自己找好一堆假想敌了啊。 生怕自己闲着。 死作精。 翟芽沉默几秒,“那我不同意他们的追……骚扰,你帮我挡掉。” 祁月夜“嗯”了声,“这才对。” 祁蒯:“……?” 他很快想明白了。 一个被宠坏了的祁月夜背后,必定有一个翟芽在毫无底线地娇惯着。 惯夜如杀夜啊。 - 祁家。 车子停稳,引擎的低鸣渐渐归于沉寂。 夜色沉沉笼罩着祁家老宅,暖光漫过修剪整齐的绿植,主楼灯火通明,石材外墙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质感。 三人开门下车,祁家的管家迎上来,笑着说:“你们回来了?现在还早,人还没到齐,不过老爷子还有您几位哥哥都在里面等着了。” 祁蒯轻轻颔首,脸上没多大情绪,“走吧。”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大厅沉敛大气,大理石地面映着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的光。 远处餐厅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隐约能听见佣人轻缓走动的脚步声,祁蒯走在前边,身后跟着翟芽和祁月夜。 厚重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听见动静齐齐抬眼望过来。 为首的兄长嗓音温和,开口招呼:“小蒯回来了啊,快坐。” 他们的目光顺势越过祁蒯,落在跟在祁蒯身后进门的翟芽与祁月夜身上,几道视线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带着打量。 祁蒯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侧身让出位置:“带两个孩子过来了。” 翟芽轻抿唇瓣,指尖轻轻攥了攥,虽然不是第一次来祁家了,但祁家人她都眼生,看着最亲切的还是一脸凶相的祁老爷子。 因此祁老爷子冲她一招手,翟芽想都没想就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蹲在祁老爷子腿旁,抿唇轻轻地笑:“爷爷晚上好。” 祁老爷子一顿,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个动作天然彰显着长辈对小辈的亲昵,在以前的祁老爷子看来会很肉麻,所以他之前从来没有做过。 祁家的小孩大都一身反骨且反侦查能力强得惊人,要是谁把手掌盖在他们天菩萨上,估计会被认为是在挑衅。 翟芽下意识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老爷子的掌心,动作幅度不大,但老爷子还是感受到了。 他很少对小辈展示亲昵,同样的也很少收到小辈的亲近,手心被这么一蹭,他心有点软。 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小姑娘居然被祝家那老头子抢先一步。 他们养得明白吗! 不过现在也还不晚,有祁月夜在,怎么着也算是他们祁家人。 祁月夜桃花眼淡淡扫过客厅里的众人,对着他们礼貌笑了笑,看到祁老爷子摸翟芽脑袋,他老大不高兴地沉着脸大步走向那边。 他把祁老爷子的手拿起,扔掉。 祁老爷子:“……” 找茬? “今天早上刚洗头,别给我们摸油了。”祁月夜轻轻哼了声,强调。 “摸的又不是你的头。”祁老爷子坐在沙发主位,闻言冷睨了祁月夜一眼,口吻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屑。 “我的头也不让你摸。” “你以为我很想摸你的头?” 围观众人惊讶发现,爷孙俩你来我往的,夹枪带棒,关系倒不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差,反而有种区别于其他人的相处模式。 警报声霎时在许多人的脑海中响起。 祁蒯走过来,把祁月夜和翟芽都拉到沙发上坐好,他坐下时压低声音,“祁月夜,你和人家小芽学学,别总气老爷子。” “幺爸,这你就不懂了,我和翟芽软硬皆施施恩并济,已经把老爷子玩弄于我们俩的股掌之间。” 祁蒯:? 你们还知道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爷子,是我爸吗? 祁蒯瞥祁月夜一眼,“你就不怕他一气之下断了我对你们的暗中资助?” “不会,”祁月夜无所谓地耸耸肩,“反其道而行,有时候才会讨老爷子欢心,就像那个福尔摩斯综合征。” 翟芽在旁边纠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对对,就是这个。”祁月夜没心没肺。 祁蒯:“……” 居然还想把老爷子整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好大的志向。 祁家几位长辈在聊天,其他小辈都还没到齐,祁月夜和翟芽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年轻人,安静坐在沙发上装死。 祁月夜玩着翟芽的手,数着她手心的纹路,时不时又捏捏她的指尖。 今天祁家的家宴,主要是围绕着祁蒯的婚姻大事展开的。 祁老爷子手中的拐杖重重敲了敲大理石地面,笃的一声响,“我可听说祝老头家那小子也找到媳妇了,你的条件可比他好多了,肯定要比他更早成家。” 恨比任何情绪都更长久,祝家发生的事情,祁老爷子比翟芽都先知道。 祁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爸,感情的事不是用来比赛的。” 爱情是美好的,令人向往的,不是用来攀比的筹码。 “就是啊。”祁月夜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 翟芽轻轻点头,帮着祁蒯说话:“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这么快决定的。” 祁老爷子的注意力顺势被引到他们身上,“那你们呢?关系都确定了,什么时候准备结婚?不如就这几年吧,也别等大学毕业了。” 祁月夜想也不想:“去您的吧。” 很有礼貌。 用的还是敬语。 “……” 祁老爷子噎了一下,拿这大逆不道的家伙没辙,又看向祁蒯:“我给你选了几位世家千金,照片都在这了,你选一个。” 祁蒯看着祁老爷子,忽然很想效仿祁月夜,玩一个福尔摩……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游戏。 祁月夜身体力行告诉他,只要不孝,就不会被孝道绑架。 第307章:小飞机来喽 桌面上摆着十几张世家名媛千金的照片,祁月夜探身把这叠照片全都收拢拿起来,和翟芽一起看。 “这个可以,圆脸有福气。” 祁月夜双手撑在身后沙发上,他略懂一点面相学,“看这姐姐面若满月,骨肉匀停,自带福泽之相,眉目温润,旺家兴门庭啊。” 翟芽把最上方那张照片放在照片堆下方,露出第二位千金的脸,“这位呢?” “下颌棱清骨正,轮廓端方,气度沉敛,自有巾帼风骨,端庄大气,旺家兴门庭啊。” 第三位千金是个鹅蛋脸。 祁月夜:“看她面型修狭舒展,眉目疏朗,自带清逸书卷气韵,风骨淡然,旺家兴门庭啊。” 祁蒯斜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还会看面相了?” 祁月夜耸了耸肩,“我们村那算命的就指着这几句话圈钱。” 不管什么五官脸型,旺家兴门庭就对了。 翟芽把这一摞照片摆正,放回桌子上。 祁蒯淡淡垂眸看了一眼,“爸,你收集这些千金的照片,经过人家同意了没有?” 别被当成老变态抓起来了。 “你把你爸看成什么人了?这些照片当然是从正规途径拿来的。”祁老爷子从鼻腔哼出一口气,“你的照片都不知道流传多少户人家了。” 祁月夜乐了,“这么多人,没一个人看得上幺爸吗?” 祁蒯:“……你闭嘴。” “为什么呢?幺爸也不差啊。”翟芽转过头,仔细端详祁蒯,再次确认,“嗯,不差的。” 祁蒯面色舒然,再一次在心里想,还是女孩子贴心。 ——比旁边那只水猴子贴心。 祁老爷子瞥了一眼自己出色的小儿子,“是他不愿意去见人家。” 祁蒯始终坚定,真正的爱情会在某一个午后突然降临,而不是事先有预谋的安排。 “缘分是天注定,不是可以强求的。”他神情很淡,指尖把桌上那些照片整齐推回祁老爷子面前,微微垂眸,突然看到照片顶上的一张照片。 祁老爷子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心中一喜,顺着他的目光拿起照片,“这个啊,老唐家的孙女儿,也是很优秀的女孩子,听说还跟你是校友吧?” “嗯。”祁蒯眼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我们是好朋友。” 唐杏也到了被家里催婚的年纪了吗? “好朋友?好朋友好啊。” 祁老爷子脸上带着些笑容,并不明显,只嘴角极淡地向上牵了些弧度,“很多夫妻都是从好朋友发展过来的。” 祁月夜看了一眼翟芽,眼神询问:你干的? 翟芽朝他悄悄勾唇。 她刚才在照片堆里翻到了唐杏姐姐的照片,于是不着痕迹地把照片放到了最顶上。 肥水不流外人田。 唐杏姐姐喜欢幺爸,幺爸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她就顺势推波助澜。 ……没有说幺爸是肥水的意思。 “你可以啊,怎么这么聪明?”祁月夜笑着俯下身,凑到翟芽耳边和她咬耳朵说悄悄话。 翟芽:“嘿嘿。” 祁月夜差点又被她可爱死了。 祁蒯没说话,抿着唇把祁老爷子手中的唐杏照片拿回来,和其他照片放在一起,“爸,我和唐杏是知己,更何况我现在还年轻,不着急结婚。” 他和唐杏是好朋友,忽然转变为相亲对象也会让她觉得很别扭吧。 祁蒯很珍惜这份友谊,不想让它变质。 “你还年轻,谁给你的脸?” 祁老爷子冷哼一声,对着亲儿子也是火力全开,“脐带一剪推出产房就有点老了,你还真以为自己这个年纪的老男人还有市场吗?” 祁蒯试图唤醒父爱:“……爸,我是你儿子。” 不是祁月夜。 别用这种刻薄的语言攻击他。 他又不敢反驳。 “知道是我儿子,你今天就必须得在这些女孩中给我选一个。”祁老爷子今天铁了心要把祁蒯的婚姻大事解决。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这些女孩子哪一个配你都绰绰有余,不知道你在傲什么。” 祁蒯无奈地扶了扶额,拿了唐杏的照片,“那就,唐杏吧。” 那只能对不起知己了。 “我一会和老唐说说,过几天安排你们见一面。”祁老爷子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其他人呢?怎么这么晚还不过来?” “就是,现在年轻人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祁月夜慢吞吞地冒出一句,“以后我当上祁氏总裁或者董事长,肯定都不会迟到。” 祁老爷子笑睨他一眼:“你想得美。” “我长得也美。”祁月夜戳戳翟芽,“是吧?” 祁老爷子看不下去,那小姑娘就自己在那乖乖坐着也会被动手动脚,他不悦蹙眉:“你自己坐自己的,老戳人家干什么?” “您少管我们未婚夫妻的事,没有老婆的人不要打扰有老婆的人。” 祁月夜占着个未婚夫的名头得意坏了,拥着翟芽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朝他爷爷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祁那守:“……” 这混账小子从谁口中知道他离异的消息的? 祁蒯默默喝了杯茶水。 “岱岱,你快来追我,哈哈哈!” “臭祁磐!你把玩具还给我!” 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从门口传入大厅,祁蒯头疼地放下茶杯,那两个闹天闹地的熊孩子又来了。 祁岱拿着从祁磐那里抢的玩具飞机,嬉皮笑脸地在空中作飞行状,欠欠地飞奔跑进来,让祁磐在他屁股后面追也追不着。 “小飞机飞过来喽——” 他笑容灿烂到几乎看不见眼睛,跑到大厅中央陡然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长辈们。 更准确的是,那一对男女。 女孩身子坐得端正,眸光平和地落在他们身上,神色淡然。 她身边男人的指节漫不经心地绕着她鬓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捻了捻,目光也斜斜投向客厅中央,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嘴角似笑非笑。 祁岱小胖身子剧烈地一抖,几乎是毫不犹豫,脚步丝滑地拐了个弯,捏着手上的小飞机往门外跑。 “小飞机要飞走喽——” 跑得气喘吁吁的祁磐正要叉腰生气,余光突然看到了一道有点眼熟有点可怕的身影。 他立马跟着祁岱跑,“等我等我——” 本来是小跑着的两个小胖墩,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夺门而出。 可惜他们在门口的时候就被一双大手拦截下来了。 第308章:岁月不饶人 “跑出来做什么?” “噢,Daddy!”祁岱一把抱住祁澹澈的大腿,谄媚地扯出一抹笑,“人家突然想起来幼儿园还有点急事,可能要先走了耶。” “你有什么急事?”祁澹澈似笑非笑。 “就,小美啊,想和我一起画油画。”祁岱戳戳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噢爹地,我也可能要缺席这场家宴了。”祁岱一脸深沉,把手上的小飞机往背后藏了藏。 “吃完饭我送你们去。”祁澹澈一手一个小胖墩抱起来,迈开大步往里走。 “不要……” “我不要进去……” 祁岱试图攀住门框阻止事情的发生,最终只能无力地眼睁睁看着生机从自己指尖划走。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祁岱和祁磐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逮到了祁月夜和翟芽面前。 祁月夜一看那俩小孩看都不敢看他,顿时一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朝他们伸出手: “这不是岱岱和磐磐吗?好久不见了,快过来让哥哥抱抱。” 祁岱祁磐:“……”可以不要吗? 祁岱和祁磐扭扭捏捏抱着爸爸的脖子不肯下去,祁澹澈新鲜地瞧着两人:“今天是怎么了?” 祁磐看似害羞实则恐惧地往他怀里钻,“Daddy,人家怕生了啦。” 祁澹澈挑了挑眉。 怕陌生人? 他们不把陌生人整得恐婚恐育就不错了。 “行了,别装了,滚下去。”祁澹澈蹲在地上,松开抱着他们的手,强制卸货。 祁岱和祁磐很不乐意地一脚踏实地面,听见背后传来阴森森的男声: “啧,举得手好酸,好想揍几个小孩玩玩。” 祁岱和祁磐拔腿就往后跑,蹭地一下爬到祁月夜腿上,十分乖巧:“哥哥,晚上好。” 祁月夜嗯了声,“还有呢?” “漂亮的姐姐,您也晚上好。” 翟芽勾了勾唇,“晚上好。” 祁磐小心观察敌情,坏蛋哥哥的脸色看起来不错,姐姐的表情看起来也不错。 祁月夜用腿颠了颠两人的重量,意味深长:“这至少有五六十斤了。” 翟芽木着脸点头:“嗯,在我们村里这种重量的小猪仔最嫩了。” 祁月夜附和:“也很好杀,不像那些一百来斤的大猪,按都按不住。” 祁岱和祁磐笑得假装很轻松从容,其实他们都快哭了。 他们……也只是一个小朋友呀…… 一个小朋友的身体真的能承受这么恐怖的话语吗…… “哥哥姐姐,我们不嫩的。”祁岱强装镇定,他抬起自己的小肉手,手背上有一处青紫,应该是刚磕不久,手背还是肿的。 “你看,我都有尸斑了,这是只有陈年老腊肉才会有的痕迹。” 祁磐也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拉起自己的裤腿,他膝盖也是又青又肿的:“哥哥你看,我也有尸斑,一点都不好吃,真的。”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皮,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 “这么可怜啊?都肿了。”翟芽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们的伤口。 两个皮小孩被漂亮温和的姐姐一关心,立刻嗲起来了,嘟囔着噘嘴:“可疼了,姐姐你看。” “好疼好疼,都变这么大了。” 祁月夜丝毫没有同情心,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哦哦,这脑袋没磕到吧?是天生就这么大吗?” 祁磐祁岱:“……”哥哥坏死了。 “哈喽!” 祁玟笑眯眯地凑过来,探过身越过祁蒯,和翟芽打招呼,“我叫祁玟,我们上次见过面,你还记得吗?” 翟芽点点头。 祁岱和祁磐趁机从祁月夜的腿上溜下来,一个往爸爸的方向跑,一个往祁玟的方向跑,怯生生躲在她怀里。 祁蒯不打扰年轻人社交,很自觉地和祁玟换了位置。 祁玟热情地拿出手机要和翟芽交换联系方式,加上好友后,她自然而然的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点开最新一条朋友圈的照片。 “这个地方你们去过没有?就在城南那个天照巷的咖啡馆,我跟你说可好拍了,风景特别好,你让祁月夜带你去……对了他会拍照吗?” 翟芽看看手机里的照片,再看看祁玟,再看看照片。 她被毫无痕迹P图痕迹但是又大变活人的技术震惊到了。 祁家人的基因都不差,全家福上就没有一个丑的,祁玟长得应该像她母亲,是清丽的淡颜,眼睛和脸型都偏圆,是现在流行的小猫系长相。 而照片里的女人尖下巴狭长眼高挺鼻,胸大腰细腿长,是很标准的御姐长相。 二者的差距,大概一方可以管另一方叫妈妈。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看我以前长得多漂亮。”祁玟看着自己的照片感叹。 祁岱完全不懂得何为眼色,何为审时度势,很费解地问姐姐:“可是姐姐,这不是你昨天拍的吗?” 祁岱对她这身衣服有印象,像原始丛林的豹子怪兽。 祁玟毫不犹豫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臭小孩,你上一边玩去吧。” 昨天就不是岁月的一环了? 她原图删掉后直接追忆往昔好不好。 祁岱捂着自己的屁股故作淡定,转过身龇牙咧嘴地扑向爸爸的怀抱。 好疼啊! 坏姐姐! 祁玟性子活泼又会来事,拉着翟芽说天说地,翟芽话不多,但是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会让人很有倾诉欲。 祁月夜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在祁玟聊到激动的地方握住翟芽小手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把祁玟的手拿开,扔掉。 动作之自然,好像这本来就是他要做的工作,祁玟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吗堂姐?”祁月夜很善良地笑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手……扔掉了?”她慢慢吞吞。 祁月夜的表情太过坦然自然,祁玟本来想质问的口吻都慢慢弱下来,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祁月夜笑着往嘴里扔了瓣橘子,顺便往翟芽嘴里喂,“没有堂姐,你不要太敏感了。” 祁玟:“……好吧。” 真的没有吗? 她半信半疑,又接着跟翟芽聊天,膝盖贴着膝盖,祁月夜又不怕麻烦地用手隔开两人相贴的膝盖。 祁玟眼色一厉:“这次总不是我敏感了吧!你还用手背推我!” 祁月夜:“嗯。” 祁玟:“嗯?” 祁月夜:“嗯,就推。” 祁玟:? 第309章:筷子是不长眼的 祁玟看祁月夜还非要隔开两人的小心眼动作,忍不住轻啧,“翟芽芽,你小心一点,这种黏人的以后最难甩了。” “为什么要甩我?凭什么甩我?”祁月夜眼神一厉,“我一会下厨,二会家务,三会暖床,还会赚钱,甩我做什么?” 祁月夜觉得祁玟这个人实在是太坏了。 居然撺掇翟芽甩了他。 他只是一个占有欲有点强的帅哥而已啊。 翟芽拍拍他的手背,莞尔强调,“我不甩你。” “祁家人太坏了。”祁月夜小声嘟囔,在她耳边低声耳语,“变着法子想拆散我们。” 很坏的一众祁家人幽幽朝这边看过来。 祁老爷子眼见着人也差不多到齐了,看了一眼落地钟时间,撑着拐杖站起身:“吃饭吧。” 餐桌上,祁老爷子坐在主位,他看向祁月夜,嫌弃地点了点身边的位置,“滚过来坐这里,便宜你了。” 祁月夜转头看翟芽:“要给他这个和我们坐在一起的机会吗?” 祁老爷子差点气得发笑。 从小到大,从大到老,谁想和他吃饭不得是千请万请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还“给他一个机会”? 好大的脸。 翟芽看了眼祁老爷子,点头,“和爷爷坐一起好。” “那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祁月夜拉着翟芽,佯装不情不愿往祁老爷子的方向走。 管家双手叠放在小腹前,笑容满面地伫立在祁老爷子身边。 老爷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少爷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祁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祁蒯少爷在家里很少笑,他好久没有过这种台词了。 众人一一落座,家宴开始,负责上菜的员工络绎不绝捧着成套骨瓷餐盘,安静有序地往长桌添菜。 管家眼尖地瞥见几个员工的上菜顺序出了差错,他想说些什么,又看这里这么多人,还是生生止住了。 各色菜肴层层铺展长桌,香气弥漫,规格不亚于任何五星级的大酒店宴请标准。 祁月夜感兴趣地微微挑眉,发出只有两人听得到的感叹,翟芽转头看他,“你应该见惯这种家宴才对吧。” “也没有吧。”祁月夜仔细数来,“祁家一次,祝家一次,算上这次也才第三次。” “你在苏家当管家的时候。” 祁月夜:“……” 说到这个他职业病就犯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指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凉菜跟上菜的员工说:“冷盘要按次序摆在内侧,热菜不能扎堆。” “然后把那道汤盅挪到老爷子手边,鱼盘横向摆放,不要正对着主位。” 那上菜的员工一惊,连忙立刻调整餐盘位置,祁月夜目光扫过长桌,确认摆盘和间距无误,才微微颔首:“继续上吧。” 翟芽见员工忙着调整菜品,起身让了个位置。 她取过温热的擦手巾,缓步走到祁老爷子身侧,轻轻将巾帕递过去,笑着歪头:“爷爷,先擦擦手吧。” 祁老爷子把热手帕接过来,细致擦着指尖,笑着颔首,“好。” 翟芽又顺手将老爷子面前的骨碟微微摆正,把配套的小汤勺挪到顺手一侧,她细心留意到水杯离得稍远,轻轻往近处挪了挪。 祁月夜坐在椅子上侧身抱臂,目测所有员工的上菜方式,勾了勾手把其中一个男员工叫过来。 “和你们负责人说,要做好员工的培训工作,上菜撤盘一律走客人右手边,不要越过主位,更不能从宾客身前横穿。” “斟酒只斟七分满,宾客交谈时不要近身打扰,站在侧后方待命,没事不要在长桌附近来回走动,有话交谈要出去说。” 男员工愣了愣,连连点头。 怎么感觉小祁少当员工也很有经验的样子。 翟芽等上了热汤后,俯身盛了一碗汤放在老爷子手边,垫上隔热垫,又将面前筷尖调转朝内,这才坐下。 祁玟和祁蒯就坐在对面,她愣愣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筷子,对面忙忙碌碌,她已经蓄势待发准备大快朵颐了。 “小叔,他们之前除了是学生……还有副业吧?” 这娴熟小连招很难不让人怀疑之前是从事服务行业的。 “嗯,一个是管家,另一个应该是……职业乖孙?” 祁玟了然:“难怪。” 长桌之上菜品琳琅,祁月夜环顾一圈,他拿起筷子,目光落向盘中油亮的大虾,正要伸过去夹给身侧的翟芽。 筷子刚探到半空,一双筷子倏然从旁侧横插过来,抢先一步截住那只大虾,径直夹走。 祁月夜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来人。 祁老爷子握着筷子,将大虾放到自己碟子里,唇角噙着几分似笑非笑,得意挑眉:“谁抢到才是谁的。” 祁月夜冷哼一声,“抢吃的,我还没输过。” 他和大爷大妈们抢过吃的,他有钱人抢过吗? 肉菜是没有返场的,夺食的筷子是不长眼的,还有大爷大妈们的语言是不通的。 祁老爷子目光盯住另一盘中的蜜汁鲍鱼,筷子率先伸出去,祁月夜眼疾手快,筷子斜斜一探,抢先截住。 两支筷子在餐盘上方轻轻一碰。 “爷爷,老人家要服老,假牙别崩掉了。”祁月夜语重心长,唇角挂着点散漫笑意,手腕一转夹起大虾,不等老爷子再动手,径直放在身旁翟芽的碗里。 老爷子哼了一声,收回筷子,眼底却藏着几分玩味:“你给我等着。” 翟芽垂着头,安安静静埋头苦吃,祁月夜给她夹的菜越来越多,她再不吃就吃不完了。 两人你争我夺,祁月夜毕竟是大锅饭里练出来的,抢食的筷子功一流,略胜祁老爷子很多筹。 胜利的是祁月夜,吃撑的是翟芽。 她觉得自己大概要扶着门出去了。 管家无比欣慰地发现,祁老爷子今天的食量比以往还要翻了个番。 其他人仿佛成为了他们气场之外的路人甲NPC。 祁玟幽幽和祁蒯道:“小叔,有没有觉得我们很多余?” 感觉是在主角大开金手指下负责感叹酸溜溜的小NPC有没有? 祁蒯无言。 吃完饭,祁蒯担心祁老爷子又对他催婚,离开饭桌后就匆匆接了个闹钟,号称自己有事先走了。 车里驶离祁家,祁老爷子站在落地窗前,目送车辆离去。 “月夜少爷和翟小姐让您很开心。”管家的口吻不乏欣慰。 “就有翟芽而已,祁月夜就只会气我。”祁老爷子口头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管家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笑了笑没说话。 第310章:小肚小肚 “你觉得,祁月夜那小子如果没有被祁家找回来,会适合什么职业?”祁老爷子突发奇想。 管家回想起祁月夜指挥上菜员工的专业模样,他深思熟虑过后道: “管家吧。” 祁老爷子:? “怎么说?” “少爷当管家很专业。”外行看制服,内行看门道,只有管家才懂管家的含金量。 祁老爷子把目光重新投向落地窗外,黑色迈巴赫已经没了踪影,只留周围两道散发着昏黄暖光的路灯和黑暗。 … 翟芽回家洗完澡,肚子还是胀胀的不舒服,整个人都蔫了。 她窝在沙发上懒得动,身上搭着件小毯子,下巴放在沙发扶手上,眼珠子跟着祁月夜走来走去。 祁月夜在半小时内手脚利落地完成了遗留下来的家务活,手掌搭在胯上,欣慰看着干净整洁的家里。 早上的盘子和碗,洗完了。 两个人洗澡后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完了。 甩干后的衣服,晾好了。 地也拖了,桌子也擦了,沙发枕套也换了。 “还是不舒服吗?”祁月夜走到翟芽面前搬东西来,一条腿屈膝,单膝跪在地上。 “嗯。”她声音闷闷的。 “我去给你找点健胃消食片。” 祁月夜起身走动,一会儿去厨房倒温水,一会儿翻找消食片。 翟芽的目光就这么安安静静追着他转,没什么力气说话,只闷闷地看着他的背影转来转去。 祁月夜端着水杯和药盒走回来,在沙发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腹,动作放得很轻:“早知道不给你喂那么多吃的了,怪我。” 翟芽眨眨眼,坐下来把消食片吃了,声音软软的:“但是很好吃。” 两人身上都穿着卡通睡衣,祁月夜走到门口把主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可以铺满整间房间,光线又不会过分刺眼的角落落地灯。 温柔的光静静淌在地板和沙发上,绿植的叶片被偶尔闯入的风吹得轻轻晃颤。 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电视里传来的人物对话声,音量开得很小。 祁月夜问她:“要不要回房间睡觉了?” 翟芽摇摇头,脆生生地拒绝,“不要,好饱,睡不着。” 祁月夜叹了口气,他坐在沙发另一边,展开长臂搭在沙发上,“过来,我帮你揉揉。” 翟芽很自觉地朝他的方向挪动,裹着被子埋进他怀里。 祁月夜还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以前他没少干这种事。 但自从剖析了自己变态的内心,他做这种亲密的事,反而非常心虚。 “揉啊。”翟芽抬抬下巴。 祁月夜故作矜持一把,“揉、揉哪里?” “装什么。”翟芽往他怀里靠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主动将他宽大的手掌贴回自己的小腹。 掌心下的小腹带着点奇妙的柔软触感,随着翟芽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祁月夜觉得有些神奇。 原来他平时的努力也不是全然没有效果的。 “你笑什么?” 祁月夜回神垂眸,对上翟芽蹙眉不满的目光,他这才发现自己笑了。 “我只是突然发现,你也不是浑身上下都没有肉的。”祁月夜隔着睡衣捏了捏她的小肚子,软软的。 翟芽震惊瞪大眼睛。 还捏! “女性在正常放松情况下,有小肚子是很正常的。”翟芽故作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这样就没有,放松就有。” 祁月夜笑着“嗯”了一声,手又捏了一下她肚子上的肉肉。 翟芽:! “你太过分了。”她推开他要站起来。 “好好好。”祁月夜一把把气闷的小姑娘捞回来,“我错了,给您按摩。” 翟芽轻轻踢一脚他的小腿,小脸绷紧,“那就快揉啊。” “对我温柔一点。” 祁月夜放轻力道,指腹缓慢打圈,不敢用力按压,只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摩挲。 他一边揉一边碎碎念:“你看看,我又是扫地又是擦桌子又是洗衣服的,然后还给你做饭,现在还要帮你揉肚子,我不是自吹啊,你去市面上很少能见到像我这样的好男人了……” “老男人?” “好男人!你祁哥脸蛋嫩得能挤出水,跟那刚出生的婴儿屁股一样嫩。” 翟芽不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和别人的屁股比。” “婴儿的屁股,是婴儿。”祁月夜强调。 “那也是屁股啊。” “……” 祁月夜装作没听见,继续说自己想说的,“你去市面上哪能找到像我这样的田螺男孩,所以宝贝,外面的男人都很坏都不好,我们不跟他们玩……当然,我也不是要限制你交友的意思……” 胸膛忽然被轻锤了一下。 是翟芽的脑袋砸进他的怀里,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睡得乖乖的。 睡着了。 出于某种想亲近的私心,也确实是疲惫了一天,祁月夜抱着翟芽窝在柔软狭窄的沙发上,懒得挪窝。 沙发空间不大,两人只能紧紧挨在一起,他半靠着沙发靠背,翟芽整个人蜷在他怀里睡着了,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他的手掌依旧覆在她小腹上,保持着缓慢又有规律的打圈动作。 暖黄落地灯的光漫下来,将两人裹在一小片安静的光晕里。 窗边绿植的叶子被晚风拂动,影子在房间里摇晃。 翟芽脑袋倚在他锁骨处,呼吸浅浅的,祁月夜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掌心随着呼吸起伏。 翟芽渐渐睡熟了,她无意识地呓语一声,鼻尖轻轻蹭过他颈侧,跟着微微翻了个身,正对上他的脸,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祁月夜因为她睡姿的改变,背部被迫更贴近一点沙发,好多给她腾出位置。 她一夜好梦,祁月夜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翟芽被窗外的鸟鸣唤醒,身上盖着严严实实的毯子,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起来回忆昨天睡前发生的事情,祁月夜帮她揉完肚子之后,就自己回去睡觉了吗? 怎么没把她抱回去? 翟芽敲了敲他房间的门,没人,又走到厨房,果不其然放着早餐和一张纸条。 【哥哥去桐城了,回来给你带礼物啊宝贝。】 翟芽盯着“宝贝”和便签上的卡通wink表情数秒,才慢吞吞收起便签。 每次听祁月夜叫她宝贝,她都会觉得他好疼她哦。 第311章:萌鼠了 翟芽今天要去片场探班裴琉璃,她在衣柜挑挑拣拣,选了简便出行的短袖和长裤。 换好衣服,把短片脚本材料和合同资料都放进书包里,翟芽关好灯锁好门,下楼打车前往箜城当地的影视基地。 影视基地在郊外,光是车程就有一个多小时,下车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刚下车,满天空飘着的应援旗强势掠夺了她的视线,旗子底下站着几个小贩,手里兜售着各样应援物,手幅头箍之类的自制周边。 翟芽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会旗子上的半身人像,除了裴琉璃,没有一个认识的明星。 “妹妹,第一次来影视基地吗?”有道年轻女声强势插入,径直站到翟芽面前。 年轻清秀的女孩扎着高马尾,一手拎着一透明袋待售的应援手幅,另一只手拿着好几个弹簧头箍,目光亮闪闪地打量她。 翟芽点点头。 “你是来拍戏的还是来追星的?”女孩多问了一句。 她看翟芽的长相,是什么经纪公司刚签约的新人,或是初出茅庐来剧组面试群演的小演员也说不定。 “追星。” 女孩探头特地看了一眼翟芽的背包,没挂小卡也没挂玩偶,想她号称内娱韩娱台娱泰娱百事通,一时间居然分辨不出来她的属性。 为了不冲撞到潜在客户的属性,女孩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追内娱的吧?线下探班?” 内娱? 翟芽对这方面的划分界限还不是很清楚,她想到裴琉璃前天还在闪耀外网,犹豫了一下,应该还是属于内娱吧。 “嗯。” “你买通告单了?” 翟芽又点头。 得到这几个消息,女孩就差不多摸清她的属性了,内娱,今天有戏,大概率是主角。 “那你雷她吗?”女孩从手上挑挑拣拣拿了个头箍出来,戴头上。 她脑袋上的头箍左右两侧顶端连着细细的金属弹簧,弹簧上头固定着亚克力女明星头像牌牌,风一吹就跟着晃悠,一下一下弹动。 翟芽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女明星的脸,她依旧不认识,但是挺漂亮的。 亚克力牌底下有她的名字拼音,翟芽眯了眯眼,拼读出对方的名字。 “Bi……Mu……Yu……”她的眸光清亮了一瞬,“叫比目鱼吗?” 女孩沉默了几秒,警惕侦察四方,才摇了摇头,“叫毕沐雨啦。” 翟芽了然:“抱歉,我不是很认识。” “你不认识她?”女孩诧异,“她这几年虽然不算爆火,但只要追内娱明星的应该都认识啊,尤其是裴琉璃的粉丝。” 裴琉璃和毕沐雨先前几年有点渊源,但说不上是对家,因为二者的资源名气和咖位都相差极大。 裴琉璃一出道就有裴氏娱乐给她抬轿砸资源,要电影有电影,要长剧有长剧,要时尚资源有时尚资源。 新人时期就开始在各大颁奖典礼上刷脸,从小就跟各大高奢品牌创始人见过面,是桐城裴家最受宠的大小姐。 唯一吃苦的几年,那还是她突然想不开,非要靠自己不靠家里的时候。 而毕沐雨真正有名气的那阵,还是她靠模仿裴琉璃的妆容、私服和红毯妆造起来的,甚至连戏路都是复刻的。 真正的大流量都是黑红俱起,有大批的粉丝也就有大批的黑粉,毕沐雨就是被裴琉璃的黑粉硬生生捧成流量小花,到后面渐渐有了自己的一批粉丝。 毕沐雨单领出来可能没什么讨论度,但拉上裴琉璃比美,评论和私信数量就蹭蹭蹭往上涨,粉丝反黑,黑粉拉踩。 娱乐营销号和毕沐雨团队吃到了甜头,只要不指名道姓,裴氏娱乐也拿他们没办法,于是他们更加变本加厉下通告拉踩。 粉丝都讨厌有人模仿自家公主明珠,更何况对方几乎是扒在自家身上吸血的,像水蛭像蝗虫像蚊子,给眼神又是给对方抬咖。 所以裴琉璃和毕沐雨的粉丝基本上是不重叠的,甚至极其排斥对方。 “裴琉璃粉丝?啊,我是。” 翟芽听到唯一熟悉的名字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慢吞吞应答了声,视线在女孩手上的一堆弹簧头箍上扫视一圈。 “有她的吗?给我一个吧。” 女孩有些震惊,这年头还真有裴琉璃粉丝不认识毕沐雨的啊? 她眼神中不禁带着崇拜和佩服,这是真做到了不给眼神。 “十块钱,扫这个码就行。” 翟芽拿出手机扫码,她不懂裴琉璃和毕沐雨两家的摩擦,随口问了一句,“你是毕沐雨的粉丝吗?” 女孩的脸色逐渐惊恐,她连忙摆摆手,“我不是啊,我只是……一个奸商。” 比如进价两元,她站在这里就敢卖十元什么的。 裴琉璃和毕沐雨的周边她都卖,要是被人知道了她两头吃,挂条和大头照不得飞一段时间。 “噢。”翟芽低头端详着手上新买的发箍,朝外拉了拉试硬度,质量还不错。 她拨了拨顶端小小的应援牌,牌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震颤,有点好玩,翟芽抬手往自己脑袋上戴。 女孩帮忙搭了把手。 “谢谢你。”翟芽点头的时候,脑袋上的两个小应援亚克力就跟着动。 “你要去探裴琉璃的班就走这里,再走大概七八百米就能看到剧组了,要去探毕……算了你应该不会去。”女孩给她指了路。 “一路上都有应援旗的,你跟着走就能看见,路上就能碰到同担。” “同担?” 女孩一乐,忍不住伸手拨了拨她头箍上的亚克力,“你不知道同担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喜欢同一个偶像的意思。” 她倍感新鲜地看了眼迷茫的翟芽,这是初恋追星吧?裴琉璃不愧是顶流中的顶流,粉丝画像什么群体都有。 “同担。”翟芽在舌尖复读了一遍这个单词,“我记住了,谢谢你。” 从字面来分析,是担着同一个扁担的人,所以延伸为志同道合,喜欢同一个偶像的粉丝? 女孩见翟芽是真不懂很多饭圈的“规矩”,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那你一会要是碰到你的同担了,千万别说你喜欢或者好感毕沐雨啊。” “为什么?” “因为这俩是对家。”女孩想到了什么,“对家是什么你懂吧?” “这个我知道。”翟芽点头,“就是住对门,互看不顺眼的意思。”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她可太喜欢这姑娘表情木木地讲一些很认真的话题。 萌鼠了。 “知道是对家就好,但你也不能跟裴琉璃的粉丝说你们家和毕沐雨家是对家,她们会不高兴的。” 翟芽又不懂了:“这又是为什么?” 好复杂。 比高考卷子还复杂。 第312章:串商极高 “给你举个例子吧,比如裴琉璃的咖位在这儿。”女孩左手掌放在自己的脖颈处,右手手掌放在大腿处,“毕沐雨的咖位在这。” “但是只要有很多人说她们是对家,就是下家向上捆绑,无意中就把两个人的咖位放平了,裴琉璃的粉丝当然会不乐意。” 翟芽受益良多:“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对娱乐圈粉丝的规矩真的懂得不多,这十块钱算是学费了。 “知道就好。”女孩欣慰颔首,感慨孺子可教,“反正追这些比较火的明星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了。” 有的规矩真的很奇葩,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嘛。 翟芽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小鹿眸中有细微的好奇,平静地吐出一个并不平静的问题:“那你觉得这两个谁比较火?” “你说谁?”女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琉璃,毕沐雨。” 女孩:“……” 要不是这姑娘的脸上写满了天真懵懂,她真会以为她串商极高。 故意挖大坑给姐们跳。 “那肯定是裴琉璃啊,要资源有资源,电影也是说拍就拍,家里又有钱。” “明白了。”翟芽扶正自己的发箍,她看了一眼手机锁屏的时间,“那我先去探班了,谢谢你的指教。” 女孩站在原地目送翟芽离开的背影,翟芽走出不远,忽然抬步追上她,“等一下。” 翟芽顿住脚步,不解转头看过来,等着那女孩跑到自己身边。 女孩平复了一会呼吸,指了指自己和她,“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还要做奸商吗?” 女孩嘿嘿一笑,从袋子里找出了裴琉璃的应援头箍戴头上,其他明星的周边通通收起来,“我也是琉璃姐姐的颜粉啊。” 感觉跟这小姑娘追星会很有意思,反正站这里一下午也没几个粉丝买自制野周。 翟芽没拒绝她的同行,“好。” “我叫于郁虞,你呢?” 翟芽和她交换了姓名,知道了于郁虞比自己大一岁,在帝都大学读大二,放暑假闲着没事干,倒卖明星周边赚点外快。 “你之前是从不追星吗?”于郁虞好奇问她。 “不追。” “那你是不是也不玩那些做数据的平台,比如签到啊,超话什么的?”于郁虞还是第一次见到翟芽这种老式年轻姑娘,十分新鲜。 她很喜欢翟芽认真望过来的眼神,尤其是一本正经说一些脱线的话。 单论长相,这小模样如果入行了,会是完美踩中她审美点的脸。 “超话我会玩。”翟芽对这个有信心,抿着唇点头。 祁月夜教她的玩法,不喜欢谁就给谁建超话,所有讨厌他的人发的帖子都会收集在一个超话里,看到就会爽。 于郁虞和翟芽边走边聊天,在附近卖周边的小贩都会从场务那里买几个剧组的通告单,出妆当天会有粉丝来前线接送,运气好能卖不少周边。 “我们快点吧,我记得裴琉璃是十一点半化妆,估计一点多就出妆了。”于郁虞加快脚步,“我带你抄近道。” 在于郁虞的带领下,翟芽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裴琉璃的剧组。 裴琉璃正在拍一部非历史向的大女主原创剧本正剧,剧中女主是一统天下的女皇,男一与男二都周旋在她身侧。 男一号是自小陪女主在深宫长大的太傅,一路陪着她,从懵懂少女走到登临帝位,坐拥万里江山。 男二号则是女主麾下最锋利的刀,为她披甲征战,沙场建功,双手染满血腥。 正午十一点多,室外气温居高不下,太阳毒辣炙烤着地面,剧组特意给前来接送的粉丝搭起两侧遮阳大棚。 棚子中间拉起两道警戒线,留出一条专供艺人通行的通道,各家粉丝早已提前占位。 “啊,我们来晚了呀。”于郁虞看着对面满满当当的大棚,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还有位置吗?”翟芽不解地指了指面前的空地。 她们是从正门方向进来的,对面的大棚挂满了裴琉璃的应援,人也站满了。 但是她们这边的并没有占满,左边一群人和右边一群人泾渭分明,中间隔着一块空地。 “我们站这不行吗?”翟芽疑惑地转头去看于郁虞。 “也……行吧。”于郁虞也不想去对面人挤人,拉着翟芽硬着头皮站在中间的空位。 左右两边站满了人,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中间,十分显眼。 翟芽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两批人要分得这么开,明明他们也是同担啊。 她带着这个问题问于郁虞,还以为是又有新的她不懂的规矩。 于郁虞低声解释:“你在网上看过剧情介绍和统筹通告没有?两个男角色,只用男一号和男二号代替,而女主就是女主角,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谁最后跟女主在一起,谁才是男主角啊。” “那和他们站这么开有什么关系?”翟芽不耻下问。 话都说这么明白了,怎么还是没懂? 于郁虞轻嗔了一眼翟芽,还是给她解释:“这部剧的男一号是连续爆了几部剧的流量生,男二号是同样很火跨界表演的爱豆。” 翟芽又仔细看了眼两边的应援肖像,恍然大悟。 原来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人啊。 “两个人都有粉丝有流量,谁愿意给另一个做配,当然都吹自家才是主角了,大粉下场阴阳开撕,已经吵了好几个回合了,据说线下还真人快打过。” 于郁虞努努嘴,“所以跑线下的都站这么开,生怕有纠纷。” “啊。”翟芽反应慢半拍,“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于郁虞:“……” 在网上当串子这么久,还是不如路人灵机一动。 翟芽侧目分别看了一眼各自热闹的两边粉丝阵营,忽然觉得自己站的地方挺危险的。 以前站两方交界的,正规的叫裁判,不正规的,叫缓冲带。 “那我们站在这,好吗?”翟芽小小声在于郁虞耳边说话,“万一他们要是打起来了,我们站哪一边?” “没事儿。”于郁虞无所畏惧地摆摆手。 翟芽以为她这么有底气的原因是法治社会,然后就听见她坦然的声音响起,“打不死的,有保安。” 翟芽:“……” 可是她看保安,都是五六十岁的大爷啊……到底谁保护谁? “嗨呀,我开玩笑的。”于郁虞笑眯着眼拍拍翟芽的肩膀,“他们打起来了,我们随便往一个阵营钻不就得了。” “那我们站哪边?”翟芽问。 于郁虞耸耸肩:“站中间串两边喽。” 第313章:超Like超Love超Hate “串?” 又是翟芽听不懂的词汇,她没说话,但是眼神中明晃晃写着“我想知道。” 于郁虞顿了顿,觉得自己在带坏老实孩子,初恋追星的小萌新不常见,她要好好守护一个追星少女最纯洁的初心。 她咳嗽一声,胡诌一通:“你从字面上分析,串,串串,串烧烤串,是不是要把很多东西串在一起?” 翟芽点头。 “人连人,心连心,烧烤串就是作为争吵双方沟通的媒介和桥梁,让对家都Peace一点,这种行为就叫做串,行为的发起者就叫串子。” 看翟芽恍然大悟又深信不疑的表情,于郁虞不知道俩对家会不会Peace,但她觉得她估计会被雷劈死。 其实翟芽能够很敏锐地察觉到双方阵营的明争暗斗。 就比如他们在忙各自的事,就会若有若无地拔高声音:“大家的超like都做了没有?介崽还没来,我们可以趁现在做做,守住我们的‘内娱’‘男星’‘前十’的位置啊。” 三个字词都刻意加重了咬字。 连不懂“超Like”是什么的翟芽,从女孩强调的重音字词中都听出了这个数据的重要性。 她不耻下问:“超Like是什么?” “算是超话死忠指标的一种吧,每天都得维持,还挺麻烦的,只有死忠粉才会花时间力气去做那个,买水还挺贵的。” “买……水?” “就是水军。” 翟芽点头,这个她懂。 她以前打过兼职,在群里复制粘贴发消息刷评论,一条消息好几毛。 “那有没有超Love和超Hate?”她又问。 于郁虞:“……那倒没有。” 翟芽想了想,“那其实可以增加这两个选项,做超Hate可以把超Love的等级拉为超Like,又会影响超话的等级、排名和曝光。” 于郁虞一脸难言:“看不出来小女子你串商极高呀。” 还好她不是研发部,还想用小猪手搅乱内娱粉圈风云吗? 串商?翟芽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不过她很聪明,一下就能自己举一反三。 串商,应该就是情商吧。 说她很会调节双方矛盾的意思。 男一号庄言立的粉丝也开始反击,“大家把金龙奖的期待值点一点,立哥这次入围的两部剧都点一点,虽然我们已经垄断断层一二了,立哥蝉联影帝带飞我们也用不着这些数据,但这样好看。” 翟芽看看两边,她点一个赞只要五毛钱。 有没有人要拉票。 倏然,翟芽听到周围忽然响起了尖叫声打破了火药味,是从对面传来的惊呼。 一辆黑车缓缓从不远处出现,车身在刺眼的日光里驶过来,那辆黑色保姆车在尖叫声中慢慢减速,停在警戒线划分出的艺人通道入口。 车窗半降,助理率先推门下车,安保紧接着围上来。 “宝宝!!” “琉璃宝宝看这里!” 裴琉璃俯身踏出车,她穿着一身玄色织金女帝朝服,高冠束起乌黑长发,眼尾并不浓重的红调眼妆,眉眼间凝着冷锐,唇上的暗红丹脂鲜亮。 翟芽眼睛亮亮地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裴琉璃。 她就要裴琉璃当她的第一个女主角。 虽然裴琉璃还没同意。 两侧粉丝屏住呼吸,连翟芽这一侧的男演员粉丝都小声地惊叹,此起彼伏。 满意听到惊艳的倒吸气声,裴琉璃忽然笑开,一张极其艳丽的脸洌滟生姿,丹脂唇瓣扬起弧度,眼尾那抹红跟着弯起。 她微微侧头,热情朝两侧举着应援物的粉丝挥手,“你们都是来看我的吗?” 翟芽听到站在她两侧,刚才还要为哥哥打榜的女孩们脸不红气不喘地齐声喊了声“是!” 裴琉璃闻言笑得更开心,让小狗比心就小狗比心,让收信就收信,让飞吻就飞吻,特别好Cue。 秉持着粉丝谁媚了就是谁的,她饭撒了一圈,走到翟芽面前还轻轻抬手弹了一下她脑袋上的发箍,轻笑一声。 翟芽:“……” 脸蛋红红。 经纪人在她小声催促:“琉璃,走了,别飞吻了。” 裴琉璃被拉走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意犹未尽的遗憾叹息。 “不愧能当这么多年女顶流,这颜值和身段真的没得说,美得很窒息。” “要不说裴琉璃的演技技能全点在美貌上了呢。” “刚才冲我抛那一下媚眼,不知道为什么这超话就自动关注上了。” 于郁虞双手搭在栏杆上,目送裴琉璃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她怎么还摸人家手又不负责啊,坏女孩。” 裴琉璃进去后,又是前后两辆保姆车接连停下。 走在前面的是饰演太傅的庄言立,一身素色暗纹广袖儒袍,玉簪束发,眉目温润,君子端方。 饰演小将军的黎介紧跟着下车,一身银甲,发束高马尾,额角还带刻意描出的浅淡血痕。 “啊啊啊啊宝宝!” “言哥!!收信!” “介仔!!” 两边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人群的重心跟着两名男明星移动,潮水般往通道前方涌去。翟芽夹在中间,被前后涌动的人推得左右摇晃。 一片混乱,她跟蛋一样被撞来撞去。 手臂忽然被人握住,于郁虞把她从混乱的粉丝堆里拉出来。 于郁虞顺手帮她把脸颊旁的碎发捋好,拍拍脸,“没事吧?” 翟芽有些恍惚,慢半拍点点头。 两个男演员互相点了点头,和周围粉丝打完招呼后并肩往里走。 他们离开后,周围的硝烟味就渐渐明显了。 “还得是影帝啊,连走的四方步都很有感觉。” “还得是年轻人啊,随便一拍都没有任何死角,脸上也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谁知道有没有打针。” “有的人自己爱催数据,被虐了挽尊就说是自家中年粉丝不会打榜这种东西,搞笑死了。” “反正我家演员脸一出来就赢了。” “还是劝你家老叔去多打几根医美吧,手术台上多躺躺,不然在电视上挤出一堆褶子就不好了。” 翟芽:“……” 现在都,都是这么直接地互相呛声吗? 会不会太委婉了。 第314章:是串子 于郁虞有不好的预感,她拉着翟芽打算退出战场,就听到突然有个姑娘高声说: “你们顶着粉籍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自担的脸好看啊?那我还说我哥的脸完爆呢。” “好啊,那让真正没有粉籍的路人来评啊,妹妹,你们是琉璃姐的粉丝吧?觉得哪个好看?” 双方目光灼灼看着两人脑袋上还在晃荡的立牌发箍。 翟芽:“……” 于郁虞:“……” 翟芽想说,她还是觉得两个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这个氛围…… 她很懂眼色地看出来了,不适合说真话。 对面的裴琉璃粉丝们也听到了这边的冲突声,但她们不掺和别人家的矛盾,都扒在护栏上看戏。 直到听到了“裴琉璃”三个字,才发现有自家的两个小粉丝被卷进去了。 “我们可以是裴琉璃的粉丝。”翟芽慢吞吞看了看两边。 “可以是?那还可以是什么?” 翟芽面不改色:“串子。” 她们可以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被放飞的和平鸽。 于郁虞:“……” 翟芽说完还转头看于郁虞,一脸求知若渴,“我用得对吗?” 于郁虞都不敢看三方各异的神色,囫囵地点点头,“……嗯。” 真是个学以致用的聪明女孩呢。 女孩,你顶天立地,你串天串地。 翟芽得到了小老师的认证,心满意足点点头,更加坚定:“嗯,我们两个都是串子。” 两边粉丝:“……” 现在当串子都这么光明正大吗? 学姐学业不精啊。 “咳,你们继续,我们来错地方了。”于郁虞艰涩打破有些僵凝的气氛,握住翟芽的手腕匆匆往对侧走。 教坏小朋友,她真造孽啊。 两人一过来就被围住了,有姐姐忍俊不禁:“你们怎么跑那地方去了。” “来晚了,就直接站那了。”于郁虞解释,她目光落在桌上一堆摆放整齐的应援袋,指了指,“这些物料是可以免费领的吗?” “关注琉璃本人就能领物料,打开主页让我看一下。” “你关注了吗?”于郁虞侧头问翟芽。 “关注了。” 翟芽打开主页界面让负责人查看,那姐姐简单确认过后,取出最靠外侧的应援袋,交到她手上:“给你。” “谢谢。” 翟芽道了谢,手上拎着裴琉璃的应援袋,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看时间。 裴琉璃的第一场戏在下午一点,离现在还有半小时。 她准备联系裴琉璃助理,在裴琉璃下戏的时候去见她。 于郁虞从后边轻轻拍了拍翟芽的肩膀,笑容款款,“这就要走啦?要不要我带你去围观她们拍戏?” “可以吗?”翟芽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拍戏不是保密的吗? “可以,剧组自己都买代拍发路透炒热度,还放站姐进片场,真正重要的戏份早就搭黑棚挡住了。” 于郁虞冲翟芽挤眉弄眼,压低声音:“我知道从哪进去,跟我来。” 翟芽想了想,还是跟她走了。 虽然对裴琉璃的演技有底,但翟芽还没有直面过她演技的冲击。 于郁虞拉着翟芽一路走,往来的工作人员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也没拦人。 侧门只虚掩着,里面就是片场,灯光架高高支起,宫殿布景是实景,朱红立柱,雕纹台陛,很多古偶仙偶历史剧组都在这采景。 场记和摄像各守岗位,很多工作人员低声走动。 副导演抬手压低声音喊话,“三位老师先准备一下,我们差不多准备开始了。” 翟芽仰起头看着树上的代拍,有些费解:“怎么上去的?” “这谁知道。”于郁虞给她指了好几个地方,“你看那墙头,还有那边的假山,还有那棵树上……都是代拍。” 于郁虞拉着满脸写着神奇的翟芽,去和前面的女摄聊天搭话,得知了对方是裴琉璃的站姐,不是代拍。 “你们也是粉丝吗?”周茉举着比她小臂差不多长的摄影大炮,好奇打量两人。 “算是吧,新人粉。”于郁虞含糊地带过这个话题,指了指翟芽,“这宝宝初恋追星,之前没追过线下,带她进来看看。” 周茉了然,多看了翟芽好几眼,往旁边让了让,“那你站我旁边吧,这里看得清。” 原来是小同担,她刚才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 “谢谢。” 三位主演还在整顿,于郁虞有些无聊,翻翻裴琉璃应援袋里的粉丝自制周边,有不少亚克力发卡和装饰。 她不厌其烦地往翟芽脑袋上夹。 “三位老师,我们开始了啊。”那边有场务拿着喇叭在喊。 “三,二,一!” 场记板“啪”一声落下。 裴琉璃一身朝服不染尘污,她站在长阶之上,方才接到捷报,她紧紧抿着唇,一手死死攥紧手中战报,抬眼望向远方疆土。 良久,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震颤:“赢了……我们打赢了。” 庄言立立于身侧望着她,黎介盔甲染血,单膝跪地,垂首听令。 这抹喜悦还未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身后信使跌跌撞撞奔来,带来另一封急信,女帝展开信纸,目光扫过,脸上的笑意冻结。 从得知战事捷报到战士全军覆没,这场戏极其考验演员情绪的转变。 女帝方才还燃着光亮的眼眸迅速沉下去,狂喜褪去,只剩刺骨的悲恸。 裴琉璃仰天大“啊!”了一声,周围的工作人员和代拍都看沉默了。 翟芽不知道剧情,转头问:“她是在大笑吗?” 周茉:“……是在哭呢。” 导演毕竟见多识广,拿起对讲机从容镇定:“直接推近景,脸部大特写。” 翟芽聚精会神看着,眼前忽然蒙下一片黑暗,她轻轻眨了眨眼,眼睫扫过对方手心。 “你要不别看了。”周茉轻轻叹了口气。 她都不忍心吓跑小同担。 看近景吧,看近景脾气会如奶油般化开。 那边喊了咔,裴琉璃欢喜雀跃地从长街上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导演导演,我刚才那情绪怎么样,到不到位?我表演老师教我的。” 导演看了一眼满眼期待又漂亮的女主演,话语委婉:“好像那个耗子踩到夹鼠板了。” 裴琉璃柳眉一竖:“什么?!” 她演的时候,明年三金影后的奖杯摆在哪里都想好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