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豌豆模拟器-jjwxc 作者:酒醉的拿铁 简介:   宋清扶,无灵根,凡人中的凡人。   她的父母是修仙世家王家的仆役,不出意料的话,她以后也会是——如果她没有《种豌豆模拟器》。   【18岁,你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19岁,你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你为他取名为宋??。你与王润悄悄抚养着这个孩子,见他慢慢长大,心中满是甜蜜。然而事情败露,以为孩子是你生的、希望掩人耳目的王家用一袋灵石打发你走,你选择接受,并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父母,独自离开了王家。】   《种豌豆模拟器》赋予了她让男人怀孕的权利,宋清扶可以通过让人诞下高资质的她的孩子,来提升自己的【魅力】、【根骨(资质)】和【修为】等属性——甚至,成为万年间飞升第一人。   王家的小公子王润,金单灵根资质卓绝,但眼高于顶,嚣张跋扈,总爱打骂下人。   宋清扶盯上了他。   ***   【注意】   1、女性中只有女主能让男性怀孕   2、子嗣越多,女主越强   3、女主没素质没道德什么也没有!因为孩子不是自己生甚至会表现得很繁殖癌!!虽然不是个好老婆但她也不是个好妈妈……   4、没有固定男主!!没有固定男主!!!   如有不适,请出门左转,谢谢!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女强 爽文 成长 第1章 没有灵根:问题不大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5岁】   【天赋:无】   【修为:0】   【寿命:5/60】   【根骨(资质):2/100】   【悟性:30/100】   【魅力:69/100】   【幸运:55/100】   【功法:无】   【道侣:无】   【子嗣:无】   【豌豆值:0】   【剩余模拟次数:4】   粉雕玉琢的女童呆呆地看着这行字。   今日是她五岁生辰,也是她的主人家王家的小少爷的五岁生辰。同是小寿星,宋清扶和王家小少爷享受的待遇那叫一个天壤之别。   人家穿金带玉、众星捧月地摆流水席宴请方圆百里有名有姓的修仙者的时候,宋清扶只能和十几个孩子一同挤在一间小屋子里,等着什么时候外头能测灵根了才可以出去。   这十几个孩子的年龄都在五岁和十岁之间,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他们的身份和宋清扶是一样的,都是修仙世家王家的仆人,今天被父母送来这间屋子,盖因待在这,等外面完事了,能蹭上王家小少爷的福气,测上一测灵根。   刚满五岁测是最佳的,不至于耽误了天赋,可以早早培养。   但未来的奴婢下人可没有资格专门请动王家的测仙石,只有等到王家哪个少爷小姐到时候了才能测上一测。   对于卖身契都在王家手里的诸位父母而言,年龄大小关系的修仙上限他们不在乎,把孩子送来测测,万一有根骨喜人,有修仙资质的话,那可是翻身了呢!   王家对有灵根的仆人培养力度和没灵根的可不一样,等于是下限高出了没灵根的普通下人一大截,这对于他们来说就足够了。   “你猜,我会是几灵根?”   一个肤色黢黑的小男孩贴在宋清扶耳边问。宋清扶瞥了他一眼,不做声。   小男孩自讨没趣,凑到另一个约有七岁的白胖小子旁问。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屋里本就人心浮动,小男孩和那白胖小子压低声音讨论起来,其他人又怎么能耐得住呢?之前不说话,只是因为害怕屋子外的刘总管,兼没有人开这个头。   一开话头,声音逐渐地就不受控制越来越大。外头的刘总管是带孩子测灵根的老人了,他无妻无子,看起来凶巴巴的,不过宋清扶晓得他最为宽和。   “吵什么吵?”   刘总管推门而入,扫视全屋,厉声呵斥道。   孩子堆里最平心静气的宋清扶,敏锐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给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小女孩身量小小地乖巧站在角落,不吵不闹,非常讨人喜欢。   刘总管一下子看那闹事的小黑男孩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了——他有筑基修为,隔着一扇门也能听见屋子里头的动静。   孩子们瞬间噤声,被刘总管特别瞪了一眼的小黑男孩更是害怕得站不直身体。   宋清扶抚平胸口的衣服褶子,刘总管关门后适时开口安慰小黑男孩道:“没事的,王二,别害怕了,马上我们就可以去测灵根啦。”   “你怎么知道?”王二狐疑地看她。   “……”   是啊,宋清扶为什么知道?她说得很笃定,却不好解释这个事情,只好说:“我耳朵比较灵,听见外面仙人们踩着飞剑飞走的声音了。”   其实并没有。   宋清扶见王二似信非信地点头,呼出一口气,随后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她生来伴着一个叫《种豌豆模拟器》的宝贝,还是小婴儿的时候她就能看见自己的“面板”,以及随着她年龄增长而增加的【剩余模拟次数】。   宋清扶天生明白该如何使用《种豌豆模拟器》,它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种豌豆,另一部分是模拟器。   此“种豌豆”非彼种豌豆,意思是她可以让很多人生孩子,孩子的资质越高她得到的【豌豆值】就越多,【豌豆值】可以用来提升她【魅力】、【根骨】和【修为】等属性,用途多多;   模拟器呢,则是她可以通过消耗【剩余模拟次数】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一次模拟。   她今年五岁,本来应该有五次【剩余模拟次数】。但她昨夜因为直觉这次测灵根是自己生命中一次关键节点,模拟过一次——不亏的,她继承了模拟的人生记忆,也就知道了刘总管制止孩子们吵吵嚷嚷后不久即是她们前去测灵根的时候。   ……她其实还知道这次测灵根的结果是什么。   和她同一天生日的王家小少爷王润则是单金灵根,天纵奇才到她们都有所耳闻。而这十几个小孩当中,只有小黑男孩是五灵根,其他人包括她在内,都是无灵根,没有修仙资质。   宋清扶当然想有修仙资质,她想长命百岁千岁万岁想成为人上人谁都无法比肩的修仙者想飞升——她在为这个而努力。   所以,她必须等到一个机会。   昨夜的模拟中,她测完灵根两天之后,王夫人给王润挑选适龄孩童侍奉他时,和王家小少爷同天生日的宋清扶是直接被在名册上圈了名字的。   舍不得女儿的宋父宋母私下塞了刘总管二十两银子,让宋清扶谎报重病在床性命攸关躲了过去。   要知道,侍奉的主人家仙人与否,和他们这些下人无关。宋父宋母一年能攒四两银子下来不错了,为了留她下来,居然一次性花了五年的积蓄!可见拳拳爱子之心。   她要让爹娘伤心了。   有着一次模拟人生经历记忆的宋清扶很清楚,她必须要被选上。就算是要与宠爱她的父母分别也在所不惜。   错过王家小少爷王润,她以后的人生再也不会有资质如此之高的修仙之人出现。   仙人与凡人之差如天堑。宋清扶没有资质,她在有资质修仙的人眼里只会是虫豸。   她要变强,只能通过“种豌豆”。她要和高资质的仙人灵肉交融,使他们受孕,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诞下孩子——人会与虫豸灵肉交融、生孩子吗?   昨夜的模拟中,她在父母身边长到11岁,然后被提去侍弄花草,后半辈子与一个凡人成婚,凡人男性为她生育两次……两个孩子都没有灵根,只给她提供了2点【豌豆值】,她全部加在了自己的【根骨(资质)】上。   宋清扶后知后觉,想抛弃糟糠之夫,却发现一切都晚了。25岁的她最多能接触到修为根骨最高的人是六十多岁的刘总管。   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生。   ……还好,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王润是修仙世家王家上下三代唯一的单灵根,同时也是她有机会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高修仙资质的修仙人士……她们甚至还是同龄人。   宋清扶在心中重复着这些话,她第一次模拟里侍弄的是花草不是人,记忆里关于王润的消息很少。   模拟次数固然珍贵,可也应该省省该花花。今天早上她被爹娘从被窝里拉出来拾掇好,就被刘总管领进这间屋子了。人太多,模拟器不让她模拟,点来点去都在说什么,“请确保玩家所处环境安全”。   滴水滴米未沾的,亏得其他孩子还有那么足的精力。   “走了,测灵根了。”   刘总管的突兀开门打断了宋清扶的思考。屋子里的十几个孩子自觉排成一条队伍,默默地跟在引路的刘总管身后,宋清扶年纪最小,被挤到了队伍最末。   她不恼,亦步亦步地迈着小腿往前跑。长廊外星光点点,已经入夜。   这条路她在模拟里走过,且在梦境里无数次地回想过——如果我测出有灵根该多好呢?   对2点【根骨】本就并不抱太大希望的宋清扶,看着那毫无反应的灰扑扑的测仙石,却仍难掩失望之色。她想:你在王润手里也这样吗?   肯定不是吧?他是在上午阳光刚刚好的时候测的灵根,在王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的注视下,这块石头也许会散发出阵阵霞光……   “走吧,你没有灵根。”   刘总管摸摸她的头,宋清扶笑笑,“嗯”了一声,将测仙石放回了看管它的专人手里。   专人穿着锦蓝色长袍,是王家有修为的高级仆役,宋清扶对他说谢谢,他也无动于衷,而且长得就像习惯被说“有劳”“谢谢”的样子……   宋清扶想成为这样的人。   ————————   开坑   非赛博孟德尔也可看!   以防万一:感情变质在18岁之后18岁之前纯友谊 第2章 第二次模拟:“我要让他生十个。”   宋清扶回家,受到了爹娘的嘘寒问暖。   他们没问女儿任何有关于灵根的事,只是一味地问:“清扶呀,饿坏了吧?”   确实很饿。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点点头,被爹娘抱在怀里一顿亲热。宋母让她猜猜有什么吃的,宋清扶胡乱伸手,从她娘怀中摸出一个馒头来。   馒头被她娘用体温温着,还热腾。宋父从炕上端出一碗米汤,笑眯眯地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馒头和米汤。   春天的晚上清凉,宋清扶却嚼馒头嚼出满身大汗。待她吃饱后,宋父宋母在狭小的屋中提过一个桶来,用细布给她擦拭身子,又用那点水把碗给略略洗了,一起搂着她上炕睡觉。   宋清扶“吧唧”“吧唧”分别亲了她爹娘一口,在均匀的呼吸中点击了【开始模拟】。   【剩余模拟次数:3】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13年时间,你动力满满,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   【5岁,你测试了灵根。】   【你没有灵根,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你厌恶极了庸庸碌碌的平凡一生,为了改变命运,你阻止了父母贿赂刘总管想将你留在身边的行径。】   【你的父母不理解你的想法,告诉你王家小少爷脾气很大,在仆人们眼里一直都很难伺候,你去了一定会受苦的。你并没有被吓到,而是再次陈述了自己的希望。】   【你的父母选择尊重你的想法,你成功被王夫人圈为了侍候王小少爷的适龄陪玩。在父母伤心欲绝的悲痛中,年仅五岁的你在一日后就要上岗,与父母分别进入王家内院当王小少爷的婢女了。】   【临走前,你的父母塞给了你一袋银子,告诉你不要委屈了自己。你打开一看,居然有50两!父母把半身身家都给了你,你感动万分,涕泪涟涟,发誓要出人头地,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你正式成为了王小少爷的婢女。因为年龄过小,你实质上是王小少爷的陪玩,同样的陪玩王小少爷院子里有五个,三个有灵根,两个没灵根。】   【你发现王小少爷性格恶劣、眼高于顶,年纪小小脾气却比很多成年人大。你和五个陪玩一起轮班,所有人都被他折腾得够呛。】   【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你对王小少爷几乎百依百顺,但王小少爷并没有因此放过你。你值班那天,王小少爷在结束一日课业和修炼后,邀请你一起去爬树,你答应了。】   【树是百年老树,非常高,你在王小少爷的催促声中爬了上去。你下不来了。你请求王小少爷帮你去叫人,他嘻嘻一笑跑走了。】   【就在你以为他不会回来了的时候,王小少爷回来了,但并没有叫人。他手上拿着一张黄色的符箓,你观他表情,并没有想要救你下来的意思。你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王小少爷将符箓贴到了树上,火焰从符箓里源源不断地冒出。很快,百年老树就燃着了,火舌一路蔓延,烧到了你的手臂。】   【你痛极、害怕极了,滚滚黑烟让你看不清王小少爷的神情。你不想死,所以你从树上跳了下去。】   【百年老树过高的高度让跳下来的你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王小少爷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这符箓的威力也就这样嘛,娘亲还不让我玩,我呸!”他将口水吐在你的脸上。】   【王小少爷离开了。你躺在地上,心中怨恨难消。】   【你被路过的仆人发现并送去治疗。伤势难愈,王夫人给了你一瓶止血丹,将你打发回去由父母照顾,你的父母见到奄奄一息的你时痛哭出声。你陷入了昏迷。】   【你伤重不治,你死了,享年五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止血丹一瓶】   “……”死、死了?   宋清扶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察觉到她动静的宋母睡梦中也不忘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宋清扶抱着娘的手,勉强消停下来,呼吸还是急促。   她想过王小少爷不好对付,没想到他那么不好对付啊!要知道她第一次模拟,虽然收获的【豌豆值】不多,但也是有2点吧?而且可是寿终正寝!   可恶……   宋清扶咬牙选了选项一。其他选项她一点也不考虑,她没有改变接近王家小少爷,通过让他生下高资质的孩子获得大量【豌豆值】的想法,那肯定要获得更多的关于他的信息,这样这次模拟机会才不算白费。   短短几个月的记忆涌入她的大脑。宋清扶经历过一次几十年记忆的冲击,才几个月的记忆很快就被她消化了。   她在记忆里看到了王小少爷的容貌。王润脸上有着五岁孩童的稚嫩,五官初现俊朗的形状,他额上绑着一条玉带,两条小辫子坠在脑后……很可爱的小孩,长得很好,配生下她的孩子。   但现在她最关注的不是这个。   死亡前浓烈的恨意压倒宋清扶脑内平静的几十年记忆,她描摹着王家小少爷吐口水在她脸上的情态,抖着手去碰自己在模拟中被火燎伤的手臂——皮肤完好,凉凉的,没有流脓溃败腐烂散发出伤口久不愈合的臭味——   好痛啊,好痛啊……   模拟里她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在痛。摔断的数根骨头愈合错位,她的腿不复细白直嫩,扭曲如蛇。   她的爹娘流着眼泪看女儿的生命如同将熄烛火般,一路赴往黄泉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一个下人的死亡会让王小少爷受到惩罚吗?他是王家三代唯一一个金单灵根……当然不会的吧?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要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流血流泪——   宋清扶瞪着眼睛,她的眼里全是血丝。女孩的唇角被她自己咬出了鲜血,她死死抱着宋母的手臂,向上天发誓。   “我要……让他生十个!” 第3章 第三次模拟(1):“少爷,我接住你了。”   心情平复后,宋清扶从头复盘了一遍。   因为不可告人的目的,模拟中她对王润一直是予取予求、百依百顺。这个套路不容易出错,可对王家这位小少爷不适用。   王润作为王夫人最小的孩子,前头几个哥哥姐姐都要比他大上好多,打小就是千宠万宠长起来的。   下人对他恭敬那不叫恭敬,只能说是应该做到的事情。宋清扶需得调整方针态度,适当逆着来,应当可以让他有新鲜感,至于逆着来之后导致的脾气差等毛病她受不受得住……   她爹娘也都说了,在下人堆里传得最多就是这王家小少爷是个难相与的主。再难相与难道这主子就不侍候了?难道她上次模拟就白死了?就这样认命当一辈子凡人?受不住也得受!再有——   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区区五岁小儿,我还拿捏不了你不成?   同是五岁小儿的宋清扶攥紧拳头。   她现在能确定的是,只要两日后自己阻拦了爹娘给刘总管送钱,她就一定能被王夫人选上当王润的婢女,百分百能接近他。   当务之急是在这两日赶紧摸索出一套对付王润的有效方法,否则别说让王润心甘情愿给她生孩子了,她连六岁都活不到!   模拟里死了,现实里的她还活着。宋清扶不能拿自己的生命来试错,她不能死,她还要让王润给她生十个孩子,还要修仙成为谁也不敢轻视的大人们!   “开始模拟!”   【剩余模拟次数:2】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13年时间,你动力满满,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   【5岁,你测试了灵根。】   【你没有灵根,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你对王家小少爷充满了报复的欲望,下定决心要让他给你生十个孩子。你厌恶极了庸庸碌碌的平凡一生,为了改变命运,你阻止了父母贿赂刘总管想将你留在身边的行径。】   【你的父母不理解你的想法,告诉你王家小少爷脾气很大,在仆人们眼里一直都很难伺候,你去了一定会受苦的。你并没有被吓到,而是再次陈述了自己的希望。】   【你的父母选择尊重你的想法,你成功被王夫人圈为了侍候王小少爷的适龄陪玩。在父母伤心欲绝的悲痛中,年仅五岁的你在一日后就要上岗,与父母分别进入王家内院当王小少爷的婢女了。】   【临走前,你的父母塞给了你一袋银子,告诉你不要委屈了自己。你打开一看,居然有50两!父母把半身身家都给了你,你郑重地向他们表达了感谢,并宽慰了他们,说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回来报答爹娘。你的发言可爱,得到了父母含着眼泪的两个抱抱外加两个亲亲。】   【你正式成为了王小少爷的婢女。因为年龄过小,你实质上是王小少爷的陪玩,同样的陪玩王小少爷院子里有五个,三个有灵根,两个没灵根。】   【你基于记忆里和王润相处的几个月,调整了和王家小少爷王润相处的方式。你不再百依百顺,偶尔顶嘴,偶尔叛逆。你做好了一个小婢女、小陪玩的本分,虽然不会擅离职守,但常常故意躲懒给王润看。】   【王润令人责你板子,但你年龄太小,王夫人做主说等你长到能挨板子了再责。其他陪玩都被责过板子,偏你不行。王润感到十分不满,却拿你没办法。】   【王润看你不爽,常常对你使绊子,该轮到其他陪玩值班的时候,他偏偏要你上岗。王润的特别针对让你的排班从一天增长到了三天。你微微一笑,并没有拒绝增加与王润相处时间的好事。】   【你仗着自己身体年龄小,心理年龄大的优势,经常把王润气到抓狂。他特地叫人为你准备了一个本子,专门记录等你长大之后要责你板子的数量。可喜可贺,随着板子数量的飙升,现在没有谁比王润更希望你能活着、快点长大了。】   【6岁,在王润眼里,你是个十足十的刁奴。他向王夫人和乳母多次告状,却被认为你是个消耗儿子过剩精力的好玩伴的王夫人敷衍了过去。】   【你成为了王润的眼中钉、肉中刺。本子上要责你的板子数量已成了天文数字,他的耐心告罄,迫切想要看到你惨兮兮向他求饶的样子。】   【王润溜进了王老爷的书房,偷了一张符箓,压在了他爱看的连环画书底下。你帮他收拾桌面时见了,符箓熟悉的颜色和纹路使你如坠冰窟。】   【王润邀请你一起去爬树,你不能拒绝他的提议。临出发前,你看见王润特地带上了那张符箓,你的背上冷汗津津,但仍强装镇定。】   【你在王润催促你爬树的声音中,向他服软,哭说少爷我不会爬树,请您给我示范一下,顺便流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从没见过你这副模样的王润惊呆了,他将所有可能会妨碍他爬树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你手里,“咻”地爬上了那颗百年老树。】   【你低头,在玉佩、外衫等东西里精准找到了那张符箓。你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夸赞王润爬得又快又好。你从未对王润说过那么多好话,他被你夸得找不着北,飘乎乎地爬上了百年老树的最顶端,他比你上次爬得高多了。】   【你不再为王润加油助威,而是转而催促他天色已晚,是时候该回屋了。王润一直蹲在树顶,没有回答你。】   【你似有所察,抱着王润抛给你的东西走到树底,王润大喊问你要去哪里,你没有说话,抬手间状似无意地将符箓蹭到了树皮上。】   【什么也没有发生,你有点失望。繁茂的枝叶遮挡了你的小小身影,王润的叫喊愈发大了,你有点担心会引来别人,忙把东西往地下一放,高声回应了他。】   【你没有独自离开,王润为此感到难以启齿的开心。他喊你站到他能看见的地方,你故作不知道他现下是畏高了,跺脚叉腰,大喊少爷您再拿我寻开心不下来,我就自己回去了。】   【你躲在一个你能看见王润,他看不见你的地方。听他一声声喊你的名字。你见他刻意维持的冷静面庞浮现出符合年纪的恐慌,满意地笑了。】   【你问他是不是下不来了,王润嘴硬说没有,但你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慌张。他命令你站到他能看见你的地方去,你照做了,并且向上张手,对树顶的王润展开了一个小小的怀抱。】   【少爷,跳下来吧,我会接住您的。你这样对王润说。王润不认为你能接住他,却也不愿意让你去求助别人,僵在原地不动。你再度重复了一遍你会接住他的话。】   【你的话语使王润动摇了。】   【王润踟蹰了一会儿,一咬牙一闭眼,从树顶一跃而下。你上前两步,接住了他,作为代价,你成为了王润的人型肉垫。】   【王润什么事也没有,你断了八根手指、两只手臂、三根肋骨和半边锁骨】   【剧烈的疼痛让你神智模糊,王润趴在你的身上,和你一同剧烈喘息着。他还没学会御剑飞行,第一次从如此之高的高度落地的刺激感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你在王润的衣服上擦去了唇角的血,对他说,看吧,我接住您了,少爷。】   【王润从你身上支起身子恼羞成怒地甩了你一巴掌。】 第4章 第三次模拟(2):【你PUA了王润】   【王润尚在巩固根基,并未引气入体。你承受住了这一巴掌,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随后笑容灿烂地刻意朝王润脸蛋上喷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你身受重伤,王润不愿交代你受伤是因为他爬树下不来,被王夫人关了禁闭。王夫人送了你一瓶止血丹,打发你回去由父母照顾。父母看见重伤的你,伤心欲绝,唯有泪千行。】   【你的伤势比记忆里轻很多,在父母的照料下逐渐康复了。父母白天要上工,狭小的屋内只有你一人,你时常会察觉屋门外有人影晃动,但每每推门出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忍无可忍,拖着初愈的身体蹲守在门内,一道明显轻于其他人的脚步声在人影常常出没的时间点停在了门外。你抓紧时机,扑出门,压倒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王润。】   【你质问他来这里的缘由,王润眼神飘忽,扭扭捏捏地不肯说话。你用手把他的脸强行掰正,双腿夹在他的肚子两侧,语气邪恶地威胁要将他偷偷逃禁闭、天天来下人住的地方晃悠的事情告诉王夫人。】   【王润向翻了肚的乌龟一样拼命蹬腿,但就是不说话。你要压不住他了。你灵机一动,趁王润不注意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   【果然,王润安分了,他的眼神紧紧盯着从你唇角淌下的血液。目的达到,你满不在乎地揩去它,继续质问王润来此的目的。】   【你获得了王润赠送的回春丹一瓶。你捏住他的脸,笑着问他,仅此而已吗?那我要送客了。】   【你获得了王润赠送的回春丹五瓶、止血丹一瓶。你满意地将这些丹药收入囊中,嫌弃地看他一眼,告诫王润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大大方方的,作为加害者给受害者赔偿扣扣搜搜的像什么样子。】   【你拍拍王润的胸脯,故作失望地对他说,你这样,除了我,又还有谁受得了你的脾气呢?】   【王润应激地反驳你王夫人和王老爷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很爱他,命令你从他的身上滚开。你照做了,但你动作缓慢,脸上适当流露出一些讶异和不解,像是在说我没有说你没有人爱呀?那么激动做什么。】   【你PUA了王润。】   【你惹得王润生气。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你和爹娘共同居住的房间门口。你看着他的背影,摸着手上装丹药的玉瓶,笃定王润还会再来。】   【7岁,你伤势大好。王润没有再来,相反,王夫人那边来人带你去做了一段时间的培训,是你又回去当了王润的婢女。】   【到岗值班的时候,王润还在睡。你守候在屋外,眼见已经到了他该修读课业的点也没有人叫他起床,想了想,随手择了两朵长在石砖缝隙里的红色野花,推门而入。】   【原来无人叫王润起床的原因是没人敢叫他。你推门进去,惊动了王润,他朝你掷来包括但不限于花瓶、茶壶在内的物品。你灵活闪躲,带着那朵红野花接近了王润的床帏。】   【确保王润能听清你的声音后,你笑眯眯地让他猜猜你给他带了什么礼物,数到三他猜不出来,你就会把礼物扔掉。】   【认出你声音的王润猛地探出身子,欲擒故纵地问你给他带了什么礼物。他认真地掰手指,猜是玉狮子、玉麒麟,又猜是不是他前些日子找王夫人要的小妖兽。你含笑不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不心虚地从身后掏出了一朵红野花。】   【是花哦。你这么说。少爷没在三个数内猜出来,所以我要把它扔掉啦。】   【原本很失望的王润瞬间从床上窜了出来,他比你高,你看他却隐隐约约将他看作了一只从你脚边跑过的白色大老鼠。王润捏住那朵花,横看竖看都不满意,一会嫌弃花瓣有残缺颜色不够红,一会觉得你握的那花茎上有你的残余温度,恶心。】   【你深知不能给王润太多好脸色看,但也不能不给。依你这两年与他相处的成功经验来看,这家伙适合打十棒子给一颗甜枣,甜枣给太多,他爽了,不爽的就是你了。】   【因此你上前两步,说既然如此,请少爷将礼物还给你。王润不可置信地看向你,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你送出的礼物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是没有经历过送礼物者要回礼物吗?少爷?那就由我来带你经历你的第一次吧。你这样对王润说道。】   【你夺回了红色野花。】   【王润十分生气,他命令你把他的东西还给他。你佯装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东西,把散落于地上的、有着起床气的王润丢出来的物品全部递给了他个遍。王润气得头脑发昏,终于说出他要的是你送给他的红色小花。】   【你对王润重复了一遍他对这朵花的审判,声明你已经收回了你的礼物,现在这朵花是属于你的东西,而不是他的。为展示自己对这朵采摘于王润屋外的红野花的绝对支配权,你辣手摧花,花瓣四分五落,它彻底失去了当礼物的价值。】   【王润被你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他的眼眶有泪水涌上,竟是被你气哭了。】   【你凑前去嘲讽他这就哭了,王润受不了这委屈,大喊一声你去死吧,我要和娘亲告状!就要冲出屋门。你哪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当即叹气,僭越地伸手,替王家小少爷擦去眼泪。】   【你将手撤回来的时候,巧妙地将第二朵花别在了王润耳朵上。这朵花卖相比上朵更凄惨,花瓣五片有四片残破,花蕊光秃秃的,和蝇子的眼珠子没什么两样。】   【但王润没有嫌弃,他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惊喜,护着眼珠子一样护着这朵烂花,生怕你又把这花收回去毁了。你摊开手表示自己不会夺人所爱,笑嘻嘻地请求他赶紧换好衣服去上课修炼。】   【王润不相信你不会对这朵花下手,你于是发誓只要他每天早睡早起控制好脾气,就绝对不会再次棘手摧花,如果违背,就让你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永不得超生。他盯了你许久,选择和你拉勾勾。】   【他非常遵守约定,一直都很努力地控制脾气。就是他在外克制情绪,却会在和你独处的情况下肆无忌惮地将它们尽数宣泄在你身上。你忍受着王润对你的拳打脚踢,默默将他要给你生的孩子数量加到了100个。】   【王润总是会在大发火后一个人呆在被子里继续生闷气。你察觉到这是一个乘虚而入的好机会,你问他要不要和你来个拥抱,王润同意了,你们抱在了一起。你恍惚间看到了两只抱团取暖的小老鼠。】   【你有意养成王润对你的依赖。三个月后,王夫人察觉到了小儿子的变化,夸赞了王润请安时的平心静气。她抚摸着小儿子的脑袋,非常欣慰地认为这是从小就很折腾人的小儿子终于长大了。】   【王润被允许引气入体,正式开始修炼了!】   【王夫人将王润的五个陪玩都召去了身边。这是你第一次见到王夫人,你在心里觉得也许天上的仙人就是长她这样的,并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不肖母的王润。你开始憧憬王润生下来的孩子长得像王夫人了。】   【王夫人非常宽和,赏了你们五人许多东西。她身边的婢女充当了她的口舌,解释说让你们当王润的陪玩,就是要耗一耗王润,小少爷心气太浮,一日不消停就只能夯实一日的根基,否则根骨再好也容易走火入魔,早早夭折。现在王润消停了,都是你们的功劳。】   【你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王润迟迟不开始修炼。修仙居然还要心静!你暗暗将这个知识点记在了心里。】   【王夫人身边的婢女还问你们愿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侍奉小少爷。被王润折磨得够呛的其余四人连连摇头,你是坚定要留在王润身边的,但没等到你点头,王夫人眉头一皱,令人敞开窗子看看外面什么动静。】   【你其实什么也没听见,但你有眼睛,能看见窗外片片燃烧的珍贵的观赏树木花草和急着救火的各色人们。你离火远,不是很怕,在心里感叹原来仙人家中也会失火,又庆幸爹娘住得远,草木少,这火烧不到他们。】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招招手,一个精壮的男人带着一个熟悉的孩童从屋外进来,那孩童正是王润。王润进屋先看向了你,再牵住王夫人的手。】   【王夫人柔声问王润为何要烧家中的草木,王润撅着嘴不发一言,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王夫人。你听见王夫人对王润说,未伤人性命这遭便也罢了,若有人伤亡王润是必得关禁闭的。】   【王润等王夫人说完了话,指着你质问他娘凭什么遣散他的陪玩。王夫人低声向儿子解释说修仙家中有师傅带你,再长大些修为再高些又要拜师入宗门,侍候的婢子多了怕入门不习惯。】   【王润大吵大闹,不管不顾,一定要王夫人把他的陪玩还回来。王夫人被儿子的尖叫刺的头疼,招人一问,五个人里四个她已经放人走了,唯独剩下一个你。】   【你的存在让急于搪塞走闹人儿子的王夫人如释重负,她最后嘱咐了王润他引气师傅到达的时间,就将王润和你一起丢回了王润的院子。】   【王润拉你进屋,迫不及待地跳到了你的身上环抱住你。他压得你身上淤青很痛,你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狠狠揪了王润脑后两条小辫子一下。他蹭蹭你的脖子,你感觉到了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   【是王润的眼泪。】   【他哭了。】   ————————   暴娇被训成傲娇了……   清扶和王润怎么不算一款对抗路主仆(?) 第5章 第三次模拟(完):【你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你不理解他到底在哭个什么劲,但你认为这对你和王润增进感情十分有好处,便随他哭去了。】   【其他陪玩下岗后,你的排班增加到了全年无休。王润依旧经常被你气疯,叫嚣着要责你一万板板子,你耸耸肩不多言。】   【而后,房间里的你们会来个紧紧的拥抱。如果他没那么生气了,他会老老实实窝在你的怀里,将头埋进你的颈窝。如果他还是很生气,你将被迫和他开启主要内容是他边殴打你,边哭着控诉你为什么总是要惹他发火的一场搏击战斗。】   【王润院中所有的仆人对你的敬畏和同情心同时增加了!】   【8岁,王润突破到筑基修为,经常需要承受他猛地跳到你身上抱住你的冲劲、并抵抗他“爱的小拳拳”的你长出了一身肌肉。王润很喜欢隔着衣服摸你紧实的手臂,他自己却很讨厌炼体。】   【你赞同他不炼体。因为如果这样,你就没法在王润不动用仙人手段的前提下和生气的他互殴得有来有回了。】   【9岁,王润入定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次你连着半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你乐得清闲,却实在无聊,决定趁他下次入定回去探望爹娘。】   【你的爹娘对你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喜,你们抱头痛哭,诉说思念。】   【房间狭小,和你在王润院子里的屋子没法比。虽然和爹娘一起睡觉很开心,但第二天傍晚,腰酸背痛的你带着娘亲手给你做的馍馍,踏上了回王润院子的路。】   【心情愉悦的你走进院子,发现大事不妙。王润不知怎的这次只一天就结束了修炼,他回来没看到你,已经怒气冲冲,就等着你回来算账。】   【理亏让你心虚。王润一边拎着软枕往你身上拍一边骂你,你既不抵抗也不回嘴,指望他赶紧消气进入抱抱环节把这关过了。】   【你的对策失败了,王润生气极了,在搏击环节即将开始的前一刻,你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娘亲手做的馍馍,哄他说这是你特地叫娘给他做的。王润将信将疑地接过馍馍,他不敢对这些年你送他的第二件礼物发表任何意见,生怕你又辣手摧花。】   【你用馍馍成功安抚了王润!】   【你又实验了几次在王润准备和你互殴时掏出礼物送他,无一例外,不管礼物有多么敷衍,王润都被你成功安抚了下来。见此,本就时常在王润底线上舞蹈的你做事更加肆无忌惮了。】   【10岁,你和王润院子里侍弄花草的小婢女小福结识。你将自己记忆里侍候各种娇贵植物的知识对她倾囊相授,小福对你非常崇拜,一见到你独自出没就要粘上来甜甜地喊你姐姐,你非常受用。】   【小福向你发出了想和你成为朋友的请求。你心中明白,王润是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的。为了减轻自己应付王润的压力,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小福。】   【小福非常失望,哭着跑走了。下次遇见抱着花盆的她,你和她打招呼,可她躲开了你的注视,快步走开了。从此,你们再无交集。】   【11岁,王润突破筑基2层。你第一次来了癸水。你像抽条的小树一样迅速长高。你又回了爹娘处一次,这次应王润的要求也把他一起带上了。】   【你的爹娘看见你带着王润来,非常拘谨。你娘知道你来了癸水,瞧见你和王润的相处模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12岁,王润定亲了,是修仙世家柳家的三小姐。王润为此向王夫人大闹了一次脾气,闹得整个王家都不得安宁。】   【在王润的瞪视中,总是顺着小儿子的王夫人冷声向他阐明了利害,她绝对不同意王润拒绝这门亲事。】   【被赶回来的王润扒在你身上,整个人失魂落魄,茶饭也不思了,炼也不修了。熟练掌握王润安抚技巧的你慢慢捋着他的背,一直捋到他在你颈窝哼哼唧唧掉眼泪为止。】   【你问王润到底怎么了,王润很茫然地复述出了王夫人的话。】   【你听到王润说,王夫人认为喜欢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是王润自己的事情,他喜欢你到你死都可以,但联姻是家族的事情。】   【筑基修士能活两百多年,凡人只能活不到一百年。王润掰着手指算来算去,越算越难过越算眼泪越多,他问你为什么没有灵根不能和他一起修仙,你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王润看着你真诚的眼睛,哭得更厉害了。你无情地当他的拍背工具人,直到他哽咽地骂你,怎么死那么早啊。】   【你加重了拍背的力道,一巴掌拍得王润被口水呛住。他在那头咳嗽,你在这头给他递干净帕子,冷漠地强调自己还活着,没死。】   【你看着擦嘴的王润,觉得时机已到,在“种豌豆”功能开启前六年,对王润发出了“要不要给我生个孩子”的疑问。】   【王润答应了你。】   【13岁,你继续长高,从前的衣裳彻底不能穿了。王润留意到了这一点,送了你十余件漂亮衣裙。你非常喜欢,对王润的好感增加了。】   【与此同时,基于王夫人的默认,王润院子里的仆人对你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似乎把你当成了小半个主子看待,你享受这种人上人的感觉,却不知为何看他们对你恭恭敬敬的样子有点不爽。】   【14岁,你逐渐发育成熟,但仍在长高。王润开始变声,你嘲笑他的公鸭嗓,和他来了一场久违的拳拳到肉的搏击战斗。】   【搏斗结束,你作为发育早、占优势的胜利方,向小孩王润展示了一波手臂上的拉丝肌肉。不得运用术法,被你狠狠压制的王润愤愤不平。】   【这晚,你们相拥而眠。】   【15岁,王润突破筑基3层。你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处于生长发育高峰期的王润每天晚上都会抽筋、喊骨头痛,被吵醒想回自己的房间去睡的你,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给他揉腿到他睡着。】   【16岁,王润的变声期过了,他的公鸭嗓成了过去时。】   【在家族的安排下,王润准备离家进行第一次历练。他让你帮他收拾出要用的东西,自己对着随从名单死看。你告诉他里面没有你的名字,王润把名单丢到桌子上起身就往王夫人那冲。】   【你制止了他,告诉他你是个凡人,没有自保手段,他如果要你一块儿去,你估计就十死无生了。】   【王润让你不要老是“死”来“死”去的,他向你承诺很快就回来。你祝他一路顺利送他离开,忽略心中不舍,开开心心地享受祖宗不在自在的生活。】   【两个月后,王润回来了,你舒适的生活结束了。】   【17岁,王润突破筑基4层。他听说未婚妻柳家小姐还在练气期,暗暗为自己的修炼速度感到高兴。你批评了他的心态,警告他要走火入魔就忍着点,等生了你的孩子再走火入魔。王润不满你看重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超过他,和你闹了脾气。】   【18岁,你和王润同天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19岁,你的第一个子嗣降生了,孩子是五灵根,没有任何天赋。你获得了10点【豌豆值】。】   【你为孩子取名为宋礼。你与王润悄悄抚养着这个孩子,见他慢慢长大,心中满是甜蜜。然而事情败露,以为孩子是你生的、希望掩人耳目的王家用一布袋灵石打发你走,你选择接受,并让他们好好照顾你的父母,独自离开了王家。】   【王润产后虚弱,大伤元气,修为倒退。他被王夫人派人控制在屋,连孩子都被抢走。王夫人和王老爷合伙托说孩子是王夫人生的王润的小弟弟,叫王盛。】   【王润深感愤怒,却无能为力,只好咬牙拼命修炼,寄希望日后与你还能再相见。】   【你怀揣着一袋灵石走在路上,作为凡人的你并不知道这袋灵石的价值。有道是财不露白,普通的布袋盖不住灵石的灵力波动,引来了歹徒。】   【你死了,享年19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一袋灵石】   模拟结束了。   宋清扶看着10点【豌豆值】乐得合不拢嘴,找上王润算是找对了!这一个子嗣的出生可是顶她第一次模拟两个子嗣加一块的好多倍啊!   而且,在她完完全全就是个凡人的前提下,王润还能生出五灵根的孩子!天呐,他简直就是超人!   她毫不犹豫地将豌豆值全加了【根骨(资质)】,然后才回过头看选项,【选项二】和【选项三】没什么用,只有【选项一】,这个她接下来十五年生活的成功经验最有用——她必须要拿到手!   ————————   本章有20个红包 第6章 吃冰: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宋清扶的手指刚落在【选项一】上,模拟中的经历就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里。   和王润一起长大的十五年,比她前两次接受到的记忆内容丰富得多。   不论宋清扶的神智有几岁,她的身体到底还是个年仅五岁的凡人孩童。前晚加今晚共七十余年的记忆对大脑负担太重,她被纷杂的碎片记忆冲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两眼一黑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宋父宋母早已离开,房间内只余宋清扶一人。她一惊,赶忙推门去看日头,见着与平日里她起身的点差不多才安下心。   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宋清扶又感觉脑袋还有点隐隐作痛,深知这是自己两天连着模拟了三次的缘故。   为了身体不出问题,影响两日后被王夫人圈中的命运,她这两日打算按部就班地像之前一样活动,不再进行模拟。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说吧……十九岁的死劫对五岁的她来说,不着急。   这剩下的两次模拟机会她准备暂时攥在手中,毕竟人的记忆不可能做到事事清楚,备着防止有不好处理的情况出现挺好的。   王家的家生奴仆就算是小孩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过她这般年纪小的也做不了重活,很多时候都是帮着大人打打下手罢了,去不去上工,主家也没那么在乎。   宋清扶约莫着今晚父母就能得到王夫人有圈人去陪王小少爷的打算的消息。   下人的信息来源是很灵通的,主子没有特地藏着掖着,基本上东院里要哪盆花、西院摔了多少盏杯子都能从相关人员口中打听到。   就算是仙人家里也是这样啦。   给天资傲人的王家小少爷挑侍奉他的人,还要能受得住王润的折磨……除了卖身契握在手里的家生子还能考虑谁?   和宋清扶年纪相近这批十几个孩子,占了两个没灵根的名额,剩下的三个有灵根的,她依着上次模拟的记忆,记得全部都是五灵根,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并不在乎这些未来的同僚,反正到最后五个陪玩里也就她一个继续工作下去了。非说她现在想干什么……好想模拟啊!好想再让王润给她生多几个孩子,刷多一点【豌豆值】啊!   可是不行,呜呜。   宋清扶托腮,一边喜滋滋地欣赏自己从0提升至12点的【根骨(资质)】,一边在心里构思用什么话术阻止父母向刘总管送钱。   她根据模拟记忆修修改改,改出了一套完美的模板,满意地在爹娘忧心忡忡地讨论,到底给刘总管多少银两才能帮他们瞒天过海时,依葫芦画瓢地对他们说了。   宋父宋母对她一贯宠爱,在他们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给宋清扶最好,女儿说什么话也会仔细听、仔细考虑。   “可是,那王小少爷……”   宋清扶见爹娘眉头紧皱,利落地打断他们,脆生生地说道:“女儿清楚,王润小少爷他脾气不好,做他院里的婢女很难。但是女儿有自己的想法……”   她努力向父母画大饼,出人头地呀、长生不老呀……什么有诱惑力就说什么,父母的面色越来越沉重,她说得越来越卖力。终于,在口水都要说干了的前一刻,宋母啜泣一声抱住了女儿小小的身体。   “清扶呀,”宋母哭道,“我们不要你去找那劳什子荣华富贵,为人父母的给不了你一个好出生,依了你也便罢了——清扶,爹娘只求你身体康健、开心快乐,你不要给自己好大压力,好不好?”   “我没有!”宋清扶大声道,“我没有嫌弃爹娘把我生得不好!我只是、我只是——”   宋父轻轻摸摸女儿的头,柔声说:“好,知道我们清扶孝顺,你小小年纪有自己的安排,我们很欣慰。若你真的去意已决,我和你娘只会全力支持你,断不会有别的想法。”   “只是,清扶。”他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这个要带着去,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宋清扶明白着袋子里是爹娘的半生积蓄,她经历这情形已经历了两次,却还是感动万分,扑到她爹的身上流眼泪,哇哇叫着谢谢爹娘。   宋父宋母抱着哭泣的女儿喊心肝宝贝,宋清扶左右两边脸被他们分别落下了一个亲亲——分别那日也是这样。   区别是,宋清扶回了他们一人一个亲亲,没有哭而是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一个十成十的熊孩子王润,稍不留神,甚至会被这位王家小少爷送上西天,直入黄泉。   “爹娘,我走了。”   她被人领着,最后向父母道了一声别。   这声别之后,若无意外,他们三人再次见面,就要是宋清扶接王润接出重伤,被王夫人安排送还父母照顾的时候了。   但是,基于给王润此人顺毛撸撸出的强大顺毛水平,宋清扶以为此劫有着更好的解法,甚至不必动用剩下那两次模拟次数——说真的,她敢保证,就算是王润本人来了,也别想比她更了解他自己。   于是,在余下四位陪玩值班还挣扎在只求不犯错,少被责一点板子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宋清扶已经在某种意义上帮助他们从苦海中解脱了出来。   是的,仗着自己年纪小,要责的板子只能攒起来日后责的小姑娘,以一己之力吸引了王家小少爷的绝大多数火力,减少了他们的排班。   简直就是活菩萨降世啊!   活菩萨宋清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此刻她正高高举着一碗冰,对跳脚的王润指着鼻子训话,“还吃?还吃!吃几碗了?大冬天的,你偏闹着要吃冰?前几日就吃到肚子疼,等下又要到处发脾气——我告诉你,我可不给你揉肚子啊?”   他俩身形差不多,王润灵食不是白吃的,比她壮实点,硬要朝她扑过来她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可宋清扶也不是吃素的,她准备好只要王润动手,马上就把冰碗扣到人的脸蛋上。   “凭什么不让我吃?你这个贱奴刁奴!我娘都不说我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吃?我要吃我要吃!”王润今天穿了身红色衣裳,额前玉带一左一右分别系了颗红绒球,现下脸又气红了,整个人就跟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一样,非常好笑。   “还有,”王润神色倨傲,“你是下人,我是主子,我的肚子只有我不让你揉的份,没有你不给我揉的份。”   哇,就是这个味,太熟悉了。   宋清扶简直有点感动了,王润还得是这样才正常呢,要他突然间变得听话了有礼了气性不大了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了,才会让她无从应对。   “哦——”她拖长声音,用意味不明的眼神上下打量王润,直看得对方浑身恶寒,方把举得高高的冰碗放了下来。   王润这货吃东西要人喂的,她用自己的小手拿着小勺去挑给他吃,笑眯眯地说:“少爷,我晚上呢,睡得极熟,你如果肚子疼,叫我我是不肯醒的,却只管叫旁人给你揉揉就是了。”   夜间白天,都要宋清扶一个人来搞王润是真的要命。五岁的她本该不承担什么任务,只管陪玩的。可惜因为不忍看王润把一屋子下人折腾得面如死灰生无可恋,善良的宋清扶顺手就把能做的事全都做了。   仆役帮助仆役!   接收到其他人对自己感激的目光,宋清扶骄傲地挺起胸脯。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她愿意帮助别人,不会说一定要和模拟记忆轨迹走得一模一样。   一个和她生活了十五年,连孩子都给她生了的男人的小孩时期如果她都拿捏不住,那她简直没用到家啦!还想修什么仙当什么人上人?   王润晚上要说什么梦话她都猜得出来,就他吃上宋清扶不让他吃的冰,要说什么她也清清楚楚。   无外乎是一些类似于“我要你来就得来”的话,再加上嘴硬一番。   果然,王润嘟嘟囔囔晃着腿,说出了和她所想的相差无几的话。   “你不来就不来,我又不是没人使唤了。”   你最好是这样。   宋清扶在心里暗暗地翻了一个白眼。   揉肚子的手法也分高低,疼的部位不一样,下手的轻重缓急也要不一样。   宋清扶敢打包票,她的力道绝对是这家伙最喜欢的!打她来了,给王润揉过一次肚子,这精得要死的熊孩子就再不要别人来做这活。   来王润院子里几个月,吃撑了胀气不舒服、吃坏肚子,全是她吭哧吭哧地服务这位祖宗!   所以,宋清扶才不信王润嘴里的鬼话。可她也没打算继续加码,说点“呵呵是吗那太好了”之类的话。   真这样说了,从小就脸皮薄、死要面子的王润再难受都不会来找她了,最后别人弄的他不舒服,发脾气又得她来顶上……宋清扶想要王润成年以后给她生孩子,不想无端端给自己找事做。   她盛出最后一勺冰蜜甜果混合物,塞进王润嘴里,拍拍屁股就回分给自己的,在王润院子里的小房间了。   可以早退,不能晚下班。   至于无情离去后王润死了亲娘一样的瞪视……她的排班都那么多了,今晚上又百分百要加班给他揉肚子——饶了她吧!   记忆里王润的房间有仙人手段守护,外人不得擅入,除了主人,就只有记录了气息的下人能够行动自如。   宋清扶属于是能行动自如那类的,不过她觉得她父母在的偏僻房间王润都能摸过去,没道理一个院子里她的房间就摸不过来。   既然能摸过来,那为啥她还要走夜路过去给自作孽的王润揉肚子?拜托,吃太多冰肚子疼的不是她,王润喜欢她的按摩手法,就自己过来啊?   心中有了预想,宋清扶半夜睁眼,在月色下看见穿着单薄的王润站在自己的床前,没有被吓到。   她超级顺手地把小孩搂进暖烘烘的被窝,让王润的背贴着自己的胸膛,迷迷糊糊地伸手慢慢揉王润的腹部。   王润起先还被她过于熟稔的动作惊着,身体板直直的僵硬。宋清扶不容置疑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塞,热乎乎的小手掀开他的里衣不轻不重地捂他的肚子,揉了一会儿之后,明显感觉王润放松下来了,才趴在他的耳边睡眼朦胧地喃喃。   “吃那么多冰,难受不难受?”   不等王润说话,她又继续小声道:“除了那么好的我,谁还会大晚上的给你揉肚子……少爷,不要反驳我,别人有我揉得你舒服吗?”   “呼……”她困兮兮的,声音逐渐细不可闻,“睡吧……不用担心赶不上明天的早课,我值班……我会叫醒你的。”   宋清扶睡着了。   王润瞪着大大的眼睛,身后胆大包天的小婢女给他揉腹的手停下了动作,静静地搭在他的身上。他的肚子确实不痛了,躺在宋清扶身边又感受到了诡异的安心——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这里虽然哪哪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屋子,床板还硬得膈人,但是……待起来也不难过,挺舒服的。   明天……我要让她垫多几层褥子,这破床板硬死了。   即将坠入黑甜梦中的王润,最后一个想法如上。   两个五岁小孩抱一块睡着了,非常友爱,非常和谐。   ————————   以防万一   清扶和王润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18岁成年以前不会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感情纯友情!纯友情!纯友情!   18岁以后才感情变质,种豌豆生孩子   本章有20红包 第7章 一抱解千忧: “少爷,要抱抱吗?”   第二日,宋清扶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裹好衣服就去洗漱了。严冬没有让她的动作迟缓,很快,她抱着王润该穿的衣裳鞋子一溜烟地跑回了房间里。   “起床啦!”   她精神抖擞地扯住被角一抽,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王润即刻滚了出来,好巧不巧,后脑勺磕到了墙壁上,一声响亮的“咚”让宋清扶登时卡了壳——   天呐,他不会被我这一遭给造成傻子吧?   宋清扶汗颜,把被子往旁边一塞,迈着小短腿爬上床,一手控制王润一手给他套衣服,力求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人送去上早课。   然而事与愿违,王润撞墙撞得懵了,被她摆布了几下马上就要发他迟来的起床气。宋清扶扪心自问,要谁给她大冬天早上“哐叽”从被窝里扯出来撞墙,她肯定也不开心。   心一虚,她就没拦着王润砸东西。反正这屋里比不得王润房间,家徒四壁,要啥啥没有,价值最高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宋清扶自己……   王润估计也发现了,他望着自己手里的烂布叠起来的枕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哎,这是我的东西。”宋清扶斗胆打破僵局,“少爷,你见了夫人之后还有早课要上咧。”   王润闻言把枕头往她身上一丢,宋清扶心知这关是过了,至于怎么过的就别管了,总之是过了。她把她的枕头悄悄塞进被子里,这玩意是她婴儿时期盖的毯子,她准备把它传承给王润生的小孩来着。   为娘给不了你啥,这个为娘的娘亲手缝制的小毯子娃你就收好吧——娃没出生,那为娘多睡那么十几年又怎么了?   她被自己感天动地的一片慈母心乐到了,嘴角微微翘起,一转头看见王润垮着脸,赶紧又把嘴角压回去。   “怎么了?”   她力图让王润觉得刚刚她其实没笑,但失败了,刁蛮的熊孩子穿好靴子往地上一站,张口就是一句鬼话:“明天我来叫你起床。”   啊?   宋清扶呆了,怎么的,这就是王润绞尽他那个五岁小孩的脑汁想出来的阴谋诡计吗?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如果真的是,她只能说他……嗯,天才得过分。   她虽然在王润口中有“刁奴”之名,但还不想有“刁奴”之实。被人捉住把柄,她还要不要混了?   宋清扶很有职业修养职业道德的的好不好。   所以她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王润。   “不行哦少爷,”宋清扶说,“明天还是我值班,我带礼物去找您,好不好?”   “你又能送什么垃圾给我?”   王润小嘴一张,宋清扶的心就中了一箭。   这死孩子说什么呢!她默默在心中划去野花馍馍野草野果几项礼物,理亏没办法,这礼必须得送。   她望着小时候王润那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好啦,去见夫人去上课吧。”她边推着王润往出走边笑,“我保证,保证给您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好不好?”   “我和你拉勾勾保证。”   宋清扶熟门熟路地牵过王润的小手指,将两人的大拇指相对。   这位王家小少爷某种意义上是特别好安抚的类型,她这一套连环拳下来别说是应付五岁的他了,就算是十九岁的王润也不在话下。   “再见呀!”   宋清扶和他道别。   五岁的王润她搞定了,剩下的时间她得琢磨能送他点什么。奇珍异宝她拿不出来,花花草草又不能送,她能送点什么“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呢?   宋清扶陷入苦思。   有了!   模拟里,王润生的她第一个子嗣的第一件衣服就是她缝的。她的针线活可烂了,绣坏五尺布才做出来一件小衣服,那孩子生出来还穿不下……   经验在手,这次肯定没问题。虽然说离她俩成年还有十五年之久,但宋清扶有信心她做的小衣服质量绝对能留到孩子出生。   于是,她挑灯夜战,成功在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递给了王润……一块布。   这块布上开了三道长短不一的剪痕,可仍改不了它只是块布的本质。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起床气大爆发的王润库嚓就把这块烂布撕了,提拳就往故作无事发生,吹着口哨的宋清扶揍去。   宋清扶在模拟里和他互殴了多少年,王润这点招数她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往哪里躲,怎么回手是最优解,可她确实没做到她承诺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意思回手,只好“嘿嘿”尬笑地抵挡他的拳头,见缝插针地往王润耳朵边别了朵花。   “实在对不住呀,”她双手合十,躲开王润攻击的脚步不停,“我想做好看些的,可是我做不出来……这花绝对是我精心挑选的,真的,少爷——”   “谁稀罕啊!”王润拳拳用尽浑身力气,拳拳落空。他气极,大叫一声,“你昨天撞了我的脑袋,还拒绝我!拒绝我!拿一块破布一朵破花敷衍谁呢!我要让母亲责你一百板板子,不,一千板一万板!”   他喊着喊着,嘴一瘪,泪珠子断线似地顺着长睫毛落了下来,“你好讨厌!我不要你来了,你这个刁奴每天都除了让我生气还会干点什么?”   还会帮你穿衣服喂你吃饭给你磨墨给你揉肚子揉腿……   宋清扶没敢说出来,这个……虽然把王润往死里气是她计划里的一环,但这次真是意外状况,五岁自己的手那么难用她也没想到……   自己惹生气的人自己哄,宋清扶眨眨眼,望着呜呜哭泣的王润,像记忆里对困在树上下不来的他那样,坚定地、缓慢地……张开了一个小小的怀抱。   “少爷,要抱抱吗?”   王润爆发出一声尖啸——哇,他气疯了,连打带踢地朝她袭来。宋清扶随意抵住他的拳脚,王润便和主动投怀送抱没什么两样了。   别在他耳边的,宋清扶精挑细选采的野花坠下,一晃一晃,一悠一悠。它被王润践踏成泥,似乎正如模拟里被他砸成重伤的她。   宋清扶将手从王润的腋下传过,紧紧环着他的背。   大冬天的,两个人一番活动下来,皮肤表面散出白朦朦融在一起的热气。   王润挣动的力气小了,伏在她肩上哭湿了那片衣裳,而后又不知道想了什么,竟然和她较劲,比赛谁搂谁搂得紧。   宋清扶才不和他胶着,狠狠把他往怀里一按,紧接着就眼睛亮晶晶地问他,“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吧?”   勤劳的小蜜蜂又开始嗡嗡嗡地工作,她碎碎念地和王润诚恳道歉,发誓自己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又嘟哝着拿来几条彩绳,三下五除二地编了条络子放在他的手心。   “好啦,这条络子你是扔是留随你的便,我刚打出来肯定有我的温度,没办法,你嫌恶心的话也可以还给我……我是和我娘学的,手艺也一般,哎呀,反正就是随你的便。”   “去见夫人上早课去吧?”她对王润说。   王润脸上的泪水被她用帕子轻柔抹净,宋清扶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帅!”   被她夸了的王润翻手将五彩的络子收入袖中,心情平复了,嘴还撅得高高的,瓮声瓮气地说:“谁稀罕……我要把它烧掉,把灰埋进土里!”   “嗯嗯嗯?”宋清扶心想他不是金灵根吗,怎么那么爱玩火,嘴上还是随便随便。   实际她瞄见王润出门前偷偷将手伸进袖子里摸那络子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绝不可能像说的一样把络子给烧了埋了。   不如说,他爱惜得很呢!   哎呀,从小到大这性格一直就没变过嘛。宋清扶心情愉悦。 第8章 第四次模拟:《五年飞升,三年模拟》   哼着小歌,她拾起那朵躺在地上的花的残渣,用巾帕抱着找了个风水宝地葬了。   宋清扶随手捡了根树枝扒坑填坑,完事了之后将树枝往上一插,充当这朵花的墓碑。   “爹娘,这次你们不用为了女儿的伤伤心过去啦。”她把小土包压实,“清扶不孝,过几年再回去看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等清扶努力,给你们抱个大胖小子回家开心一下。”   宋清扶站直身体,拍掉手上泥土。   五岁,她人为加速了与王润的关系进展,强硬地在短时间内对他植入了一套两人的相处模式。   这套模式是为了王润量身定制的,从惹他生气到哄他别生气一条龙宋清扶都包办……呃,可能王润会有点不适应,不过她会让他习惯的。   至于有多强硬——那个专门记等她长大要责她的板子数量的本子,已经是模拟里她六岁才有的天文数字了,还有所超出。   嗯,但是成效卓著!   宋清扶趁照顾花草的人不注意,择了一枚小年桔吃。年桔红彤彤的,十分可爱,可吃起来又酸又涩,难吃得她把小脸皱作一团,决定把剩下的半只桔子分享给王润。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桔子长那么大不容易,就那么浪费粮食不如拿去喂王润,他吃珍奇好果吃多了,想必没吃过这样酸涩的桔儿。   宋清扶这么想了,也这么干了。她晚上等了个机会,掰了一瓣就往王润嘴里送。   王润下意识地一咬,酸苦辣咸的汁水溅射而出,在嘴里转了个囫囵,他下咽不及,开始咳嗽。   “哈哈哈哈哈——”宋清扶笑他,在即将把王润笑怒的那条线前精准止步,“啪啪啪”地给人家拍背顺气,“没事啊没事啊,难吃是不?我也觉得,所以特地留给你尝尝,咱不吃这玩意了,吃点甜的吧——啊。”   她用没托着年桔的另一只手喂他酥点,结果王润看看她的左手又看看她的右手,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宋清扶分享给他的那半边桔子。   “哇!”宋清扶知道他犟,但没想到他会自讨苦吃,赶紧捏住王润的嘴巴不让他咀嚼,“快吐出来吐出来!”   王润瞥她一眼,不能咀嚼他就直接咽,硬是把几瓣桔子强行吞进了肚子里。   哎呀!   宋清扶赶紧哄他用茶水漱口,用点酥点压压恶心劲。完事之后长吁短叹,发誓再也不偷摘院子里的年桔吃了,这玩意就不是个好东西。   “你偷摘我院子里的桔子?”   “那又怎样,”宋清扶翻白眼,“要赏我几板子啊少爷?我和你说,桔子长出来就是要人吃的,它那么难吃,苦了你我的嘴,你要责的是那颗树不是我好不好?”   她寻了条箸子,装模作样地抽抽空气,“桔子酸涩,桔子树一板子,宋清扶明知桔子不好吃还给少爷吃,宋清扶一板子——”   王润和她对视,宋清扶笑吟吟地举起箸,“少爷吃了桔子难吃还要吃……少爷一板子。”   她用箸子的侧面碰碰王润的脸。   “哪有板子责脸上的。”王润率先移开视线,他伸出手抵开宋清扶握在手心的箸,垂眸道:“我困了。”   好嘛,这下是让她服侍他洗漱更衣睡觉了。   宋清扶忙前忙后服侍他洗漱完毕更完衣,顺便还装了下不知道他把那条络子宝贝地收了起来。   就在她心里为自己的靠谱感动万分,准备离开回自己的房间也睡觉去时,她一抬眼,发现王润不往床上躺,仍站在原地。   宋清扶:“……”   王润:“……”   宋清扶:“少爷?”   王润:“……”   得了,她懂了。   五岁小孩王润的别扭劲从他的那双眼睛就能看出来,也就宋清扶不是个真的同岁小姑娘,能懂得他的意思,否则以王润这不张嘴的做派,他得不到想要的生一晚上闷气也是活该。   宋清扶非常大度地张开怀抱,“来吧,少爷!抱一个!”   哎,谁让王润是她源源不断的【豌豆值】来源,是生下她娃的爹呢?   宋清扶深谙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另一些什么的道理,在王润这种性格的小孩面前,吝啬一个拥抱没必要。   晚上睡前一个抱抱的生活,从这天之后诡异地保持了下去。   一直到宋清扶的六岁生辰到了,也没有丝毫改变。   王润的生辰与她同天,这日她开心地和王润分食了同一碗长寿面,这碗灵食是王润特地找理由留下来的,汤底浓郁鲜甜,面条弹而富有麦香气,味道极佳。   本来宋清扶吃面吃得很满足,打算吃独食,可想到吃这面就是吃个寓意,还是跟作为仙人预备役、动辄就能活个三五百年、本来就很长寿的王润分着吃了。   “谢谢少爷!”她擦嘴巴。   王润哼声道:“我才没有让你吃,是你自作主张——”   “好,是我自作主张。”宋清扶直接承认了,把王润噎得不上不下,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剩余模拟次数早就准时准点地由“2”变为了“3”,宋清扶吃完面抹完嘴回了屋,迫不及待地就模拟了一次,这次模拟里她收获了一个五灵根的子嗣,【豌豆值】增加了10,被她又全部加在了【根骨(资质)】上。   模拟里她的经历和前一次大差不差,宋清扶就没有选择获取此次人生模拟记忆的选项,而是尝试性地点击了【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一本….《五年飞升,三年模拟》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噫,吓死个人。   宋清扶好奇地翻开书的封皮,瞧见一句,“你想成为修仙界的百事通吗?想用不吃经济的方法进行修炼吗?想以五灵根之身也能成功飞升吗?如果想,买到这本书,可算你买对啦!”   “……”宋清扶的眼角抽了抽。   这些话有些怪里怪气,不过理解起来难度不大。就是她连五灵根都不是,显然不是这本书的目标读者……等等,它都叫《五年飞升,三年模拟》了,目标读者除了有模拟器的她还能有谁?   也就是说——   【根骨(资质):22/100】的她,是五灵根啦?! 第9章 《五年飞升,三年模拟》:【你享受这种人上人的感觉,却不知为何看他们对你恭恭敬敬的样子有点不爽。】   激动的宋清扶合上书,打开书,合上书,打开书。   虽然是五灵根,赶不上王润的根骨好,可这是她在模拟里做了几十年的凡人,第一回有灵根呢!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宋清扶抬抬手跺跺脚,始终没找到灵根出现带给她的改变。好在她还没彻底被喜悦冲昏头脑,心里还记得检测灵根是要那专门的测仙石来做的。   宋清扶强行按下心中躁动,修仙要心静,她不能还没开始正式修炼就浮躁起来。   这才是个开始,她现在就开心成这样,日后【根骨(资质):100/100】了她不得乐疯?   冷静……冷静……   她打定主意明天要问问王润,王家下个少爷小姐五岁生日是什么时间,好跟去蹭一蹭检测灵根的机会。   现在,还是让她看看《五年飞升,三年模拟》吧!   她翻过写着“你想成为修仙界的百事通吗?想用不吃经济的方法进行修炼吗?想以五灵根之身也能成功飞升吗?如果想,买到这本书,可算你买对啦!”的那页,向后看去。   入眼一句:“据说药宗长老风云深没有陨落,而是寄身于一枚戒指当中。”   “……?”   再往后看。   “据说修仙世家柳家的嫡长子柳肃身上发生了照常修炼,修为却不进反退的奇事。”   “……?”   宋清扶继续看。   “天机阁阁主玄机子推演天机,作出预言:蓬莱秘境将在五十年内再度开启。”   “百花谷谷主花芙香的正宫发现她脚踏300只船,以死相逼希望她浪子回头。花芙香以他没有容人之量为由,将他休弃,另寻第301个新欢。”   “据说凡间出现了五百年前被修仙界各宗门联手剿灭的噬灵教的活动痕迹。”   “据说菩提山脉有上古奇兽穷奇出现,御兽总人人皆欲求之。”   “……”   宋清扶越翻越快,越翻越快,房间内回响起一片“哗啦啦”书页从她指间掠过的声音。   最终,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本《五年飞升,三年模拟》里,记载着各种各样的消息,真真假假,上到什么“飞升之路疑似断绝”,下到天机阁阁主玄机子喜欢穿红色亵裤它全都记载在内。   它大概可以分为三个板块,板块一应了“你想成为修仙界的百事通吗?”,最多,全是各色她不认识的仙人们的八卦;   版块二前面还挺正常,告诉她在哪里、怎样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后面就一味地劝读者一定要去当炼丹师不要当剑修;   板块三,宋清扶最关心的五灵根修炼之法,它只有一句“药宗长老风云深手里有一门黄级下品功法,可化腐朽为神奇,东洲修仙小世家王家家生子宋清扶最适合修炼此功法。”   然后……然后就没了。   好吧,至少她知道了那个下落不明、疑似寄居在一枚戒指中的药宗长老手上,有本被盖章定论适合她的功法。   而且,她模拟了几次,对修仙界依旧不大了解。《五年飞升,三年模拟》虽然行文荒诞不经了些,但她可以借着它拼凑出那个……她在此之前从未被允许踏入的,仙人们的世界。   宋清扶在模拟之外,连“东洲修仙小世家”王家的王夫人、王老爷的面都未曾见过,更逞论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通过这本书,她却已经记住了修仙界有个谷叫百花谷,百花谷又有个谷主叫花芙香……还有天机阁,书中说他们全阁上下都是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阁主玄机子天天把“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玄之又玄,实际最爱穿红色亵裤。   呃,就是都不大正经。   不过没关系,人嘛,要知足常乐。这《五年飞升,三年模拟》里又不是没有正经消息,书在她手上,她多挑着看不就好了?   换个角度想,谁不爱八卦呢?就算这本书名过其实,帮不了她太多,可闲着没事看个乐子也是好的呀!   宋清扶举着书把房间逛了个遍,最后把它藏在了床底下装衣服的木箱里。   她和王润的关系进展比模拟记忆里快了很多,现在,宋清扶已经让王润习惯和自己一块儿睡觉了。   今天二人同日生辰,宋清扶因得了一本《五年飞升,三年模拟》冷落了他,表面王润没什么表现,她说要分开睡就分开睡——他绝对、绝对耿耿于怀了!   哎,孩子他爹太粘人了该如何是好。   宋清扶藏完书,爬上床,想着明天要干的事情。   要照常上工,要问王润下次能测灵根是什么时候……如果测仙石可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她面前就好了。   ****   “什么时候会再用到测仙石?”   王润疑惑地看她,“你不是测过吗?”   宋清扶点头如捣蒜,她握着墨条不停歇地磨墨,“对的,少爷。我觉得测仙石那次没测准,想再来一次。”   王润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眉头皱着。   宋清扶赶紧把墨条一撒,捂住他的嘴,怕他又吐出什么鬼话。她的心也是肉长的,可不是石头做的。这家伙的破嘴一张,刀刀见血,全是事实——她怼回去把人弄哭了还得哄!   “嘘嘘嘘,”她用空闲的左手扯扯王润的小辫子,“不该说的别说,该说的又不愿意告诉我……少爷,不会吧?你不会不知道吧?”   “唔!”王润的脸慢慢红了。   气的?今天怎么那么不耐激?宋清扶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捂嘴的时候没注意,把人的鼻子也给捂了。   原来是憋的。   “哎哟不好意思,”宋清扶松手,“哎哟真不好意思,少爷,你捂回来吧。”   她把嘴巴和鼻子递到王润手上,被一把推开。王润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宋清扶故作担心地凑上去,被恶狠狠剜了一眼。   “蠢货!”   嘿,怎么还骂我呢。   宋清扶又欲手动让他闭嘴,这回她看好了位置,必不会将王润的鼻子闷着。   “那群野种有什么你值得留意的?”人在她捂上去前开了金口,“我才是你的主子,怎么不见你那么关心我?”   这话是……?   宋清扶脑筋转得很快,马上就撤回了一只蠢蠢欲动的手,转而对王润进行了长达一刻钟的、不重样的大肆夸赞。   “我就知道我们王润少爷最——棒了对不对?”   她以此句话结尾。   王润显然很吃这套,但他不想表现出来,还故作端庄呢。可惜在有着和他相处十几年记忆的宋清扶面前,他这点小心思……就和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看来是她低估了王家三代唯一一个单灵根的含金量。   宋清扶思考着,她滴溜溜转着眼珠子,在灰扑扑的测仙石呈上来时,快速而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恭敬中带着讨好的、穿着锦蓝色长袍的“专人”。   这个人她见过的。   她对“专人”说过“谢谢”,对方什么表示也没有。   在王润面前,她清楚地见到,这张在刘总管和她面前长得就像习惯了被说“有劳”、“谢谢”的脸,原来也能那么的……卑微。   宋清扶上前一步,站到王润身边。   王润没有反应,“专人”倒是抬眼看了看她。她回以甜美微笑,王润即刻不满地朝“专人”瞪了过去。   啊,如此美妙滋味。   她目睹“专人”慌乱低头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愈发深沉,心中却莫名涌现出一股不满。   【你享受这种人上人的感觉,却不知为何看他们对你恭恭敬敬的样子有点不爽。】 第10章 下等资质五灵根:给我生个孩子吧!   其实宋清扶何止看“专人”不爽,她看王润也不爽。碍于有外人在,她不好做什么。“专人”被王润勒令走了,她鼓着腮帮子摁住他的脑袋一顿乱揉,揉得他拼命抵抗。   “想打架吗?”   宋清扶说:“不想。”   “那你快点放开我!”王润挣扎道:“又说要测仙石,送到了又不用——你信不信我就把人叫回来拿走!”   宋清扶不很开心地松手,她被心中莫名生出,搞不懂从哪来的诡异情绪弄得有些郁闷,折腾完王润发泄一通后还是垮着一张小脸。   王润以为她是因为自己不让她摸头而难过,纠结了半晌,主动把测仙石给宋清扶拿了过去。   “测完灵根,你可以再摸一下……就一下,不许摸多。”他严肃地对宋清扶说。   “好吧。”   测仙石在王润手里渐渐发出强盛的金光,几行小字浮在空中:   极品资质金灵根。   宋清扶曾经无缘得见的景象,今日又在她面前重现了。她紧张地干咽口水,在衣服上蹭干净不存在的虚汗,从王润手上捧来测仙石。   这块石头一到她手上便迅速暗淡,露出被金灿灿强光掩盖的灰色外壳,好在还余了一层淡淡的微光,五色杂糅。   王润凑近仔细分辨,宋清扶则把他推到旁边,屏息等待小字浮现。   “下等资质五灵根。”   果然!   她一扫先前心中的郁闷情绪,取而代之的是喜悦之情——【豌豆值】没有白点,她可以修仙了!   昨天晚上在《五年飞升,三年模拟》里得知这消息是一回事,经过测仙石再次确认又是一回事。宋清扶现在觉得自己开心到路过一条狗都能扑上去亲热几番,可惜没有狗,这屋子里的活物只王润一个。   算了,就王润吧,谁叫他对她露出一副“这种水平你有什么好高兴”的神态,宋清扶可看不得有人对她的努力成果表示鄙夷,当即抄住他的双腋——   “飞一个!”她哈哈大笑着,运用全身力气把人往天上一抛,其实不高,但王润惊恐万分,一直骂她是不是疯了。   宋清扶眨巴眼睛:“可是,我真的很开心啊!”   她靠近他,顶着王润的猛烈抗拒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情实意地说:“谢谢你哦。”   “谢、谢我干什么。”   谢什么?当然是谢你争气的肚子啦!我【根骨(资质):2/100】你就能生出五灵根价值10【豌豆值】的娃。   宋清扶抿嘴笑着,用自己的脸蛋去贴贴王润的,随后在脸颊爆红的王润的注视下,迈着轻盈的步伐,托着测仙石打开门找那位“专人”。   还回去还回去……   她还挺想把测仙石留在手上的,可惜这块石头貌似有点珍贵。王润一个六岁稚童,要来看看玩玩估摸着已经是极限了,要来送身为婢女的她……会出事的,宋清扶还没有在王润生下她的孩子之前就和他分开的打算。   “谢谢你呀。”她对“专人”笑道。   对方向她微微颔首,捧着测仙石离开了。宋清扶抱臂看他的背影消失,突然被一双手压住肩膀。   “少爷?”她看向王润,对方的脸上还有红晕,似乎要说点什么,却又憋了回去,最后惊天动地地对她喊了一句——   “你笑起来很丑,别笑了!”   “……?”   【魅力:69/100】的宋清扶打小就是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人见人夸,从没被这样评价过。王润说她丑,她绝对不认。   “呵,”她冷笑一声,竖起食指摇摇,“少爷,我丑不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在嫉妒吗?”   宋清扶话语直白,霎时震住了王润。   不等王润有所反应,宋清扶继续说:“你嫉妒我和他说话,嫉妒我朝他笑,是不是还觉得我不应该对那人道谢?”   “……”王润倔强地扭头。   “嗨呀,”宋清扶双手合在一起,“少爷,你怎么年纪那么一点点大,性子就那么别扭?王润呀,你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她又怜又爱地施舍下几滴泪珠。   宋清扶从没在王润面前哭过,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刁奴”,她非常、非常擅长忤逆王润,在为奴为仆的红线上反复碾压,猖獗地惹怒他,然后拥抱他、包容他。   ……今天以前,她从没在他面前流过眼泪。   王润手足无措。他六岁,已是闯祸好手。让他弄哭同年龄的孩子亦或者是年纪更大的都不是问题,打压、辱骂、鞭笞,随便一条拎出来都够受刑者痛哭流涕求他放过。   只要不出人命,甚至没有惩罚会施在他身上。就算出了人命——那又怎样呢?区区下人,难道要让他偿命吗,给点银两打发了事罢了。   但是,但是宋清扶不一样。   王润现在不想让她哭。   说点什么?你哭起来好丑别哭了?不行……你别哭了给我滚?可是宋清扶滚了不回来了怎么办?他晚上还要和她一起睡觉……   他从没安慰过人,脑子里能唯一能用的只有宋清扶平日里惹他生气后的做法。   “对不起。”王润小小声地说。   听到他道歉的宋清扶笑了。   她的泪珠总共就那几滴,流干了就没有了,只有眼眶还红红的。   “不用和我道歉哦,”她捧住王润的双颊,轻轻地道:“我知道的,少爷想让我一直一直注视着你,想让我一直一直对你笑、拥抱你——只做你一个人的朋友,只喜欢你。”   “但是,怎么办呀……”她微笑着,眼尾尚有泪痕存在,“少爷,你那么善妒,怎么办呀?你还那么小,除了我,就已经没有人受得了你……你长大了,又该怎么办呀?”   宋清扶听见从王润口中传来了模糊的“不要你管”的声音。   “可我不能不管。”她说,“我就你一个少爷,我不管你我管谁呀?”   她恢复往日活泼的模样,二人的相处氛围登时轻松下来,看着王润茫然一片迷惑不解的表情,宋清扶图穷匕见,龇牙道:“待到少爷你十八岁,给我生个孩子吧?”   “这样呢,就多个人和我一起喜欢你了。”   ————————   18岁之后,清扶真对王润有感情,不过她对感情是:你配生下我的孩子,我爱你,所以你可以生下我的孩子……   不懂的可以代入一下胖橘[垂耳兔头] 第11章 来冷战吧!:“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的。”   “……”   “你在说什么?”王润的神情有些许迷惑,“我们两个……生孩子?”   “对呀!”宋清扶高兴点头。   “可是,小孩子不应该是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吗?”王润盯着宋清扶,“如果我们两个要生孩子,也是我让你给我生孩子才对吧”   咿?   宋清扶有些惊诧,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她而言,生育的代价天然地就不应该由她来付出。她愿意给予孩子父亲情绪价值,照顾他直到孩子出生而不是直接撒手不管,就很对得起收获的【豌豆值】了!   她小嘴叭叭,随便就夸起王润,“哇!少爷你真聪明——”然后话锋一转,神神秘秘道:“其实不是的哦,小宝宝可以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还可以从父亲的肚子里爬出来。”   “真的吗?”   “对呀对呀!”宋清扶继续点头,“所以少爷长大后会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我们两个……生小孩子?”   “嗯,”宋清扶笑着说道,“虽然王润少爷你脾气烂事情又多,什么事都要别人来猜,动不动就要生气摔东西,一天不抱抱就好像恨不得我赶紧死掉那样脸臭——”   她牵住男孩的手,一字一句道,“但是,只要想到少爷生下的孩子,我就会充满动力哦?”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要少爷的肚子里永远怀着我的孩子,生一千个一万个。啊,不用害怕,我会负起责任,照顾你们父子的。”   谁会嫌弃【豌豆值】多啊!宋清扶看到【豌豆值】,心里满满的只有幸福感。对于能够给她提供大量【豌豆值】的王润和王润生的“豌豆”,她当然会爱屋及乌了!   “……”   女孩似乎认真地说出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她恰好正处在说什么话都会被当作是胡言乱语的年纪,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王润,也并未早熟到对这方面的知识了若指掌。   他把宋清扶说的话简单地认知为了一方对另一方发出的,类似于“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的誓言。   王润本可以与她拉勾,从此与这个大部份时间都面容可憎的刁奴绑定终生。但他到底难违天性别扭,另加宋清扶的话在他的眼里始终怪里怪气——她就是王家的一个卑贱的奴婢,就是他的财产的一部份,从没有资格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离开他……他们本不就是“永远永远”在一起吗?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多出一个“孩子”呢?   “……谁脾气烂啊!”王润甩开她的手。   “我可是王家唯一的单金灵根!”他因为太激动,血气冲上薄薄的面皮,把整个的脸颊都冲得红红的,嘴上趾高气昂地道,“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搞清你的身份,你是下人,我是主子!”   宋清扶皱起秀气的眉头:“我很清楚啊!”   她觉得王润抓错了重点,义正词严地强调:“我知道少爷你是少爷,也知道自己是下人是婢女。可是——”   “少爷就是要给婢女生孩子的啊!”   她白净的面庞上端得是一派理直气壮,“还是说,你不想多一个人来喜欢你吗?这样看来,连我的喜欢少爷你也是不在意的吧?既然如此,那我以后就要讨厌少爷了!”   “不是、等等!什么?”王润急道,“我才不喜欢你,不对,我才不要你的喜欢!追在本少爷屁股后面的人多的是,你宋清扶什么都不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他显然慌了,宋清扶撇嘴,才不管王润说那一堆有的没的。这家伙就是这样,人死了三天嘴都还是硬的,他说的话得有选择地听。   依她看,这一大段话里面总共就一句“我不喜欢你”能用,而且还得反着听!   对待该情况下的王润,最好的方法莫过于——   宋清扶一脑袋扎至王润的面前,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另一双黑眼珠子。王润的眼睛很大,被她的动作吓得瞳仁剧烈收缩也很大。宋清扶能从中瞧见自己的倒影。   她故作惊讶:“欸?少爷不喜欢我吗?一点点都没有吗?”   “好伤心呀,”她垂眸,握住王润的手,数开他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吗?”   王润瞳孔震颤。他呼吸急促,想用手推开宋清扶却发现双手都被牢牢攥住。粉雕玉琢的女孩与他对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都不再出声,而是犟上了一般地在逼对方先开口。   “我知道了。”   宋清扶率先抽身。她就像往日亲手把王润气到跳脚后又将人哄好那样,再一次地、如常地解决了所遇上的困境。   但是,但是有什么不一样。   她不笑,也不说多点什么,就一句“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我不喜欢她,不愿意给她生孩子?可明明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是想到我生下的孩子就充满动力,而不是我?   王润下意识地指尖用力,想要留住她的手。宋清扶感受到了手背上微不足道的力气,暗地施力,依旧顺滑地抽出了手。   “原来少爷一点点——也不喜欢清扶,”她道,“那么,清扶也不要喜欢少爷了。”   女孩的五官柔和,嘴角自然上扬,乍一看仿佛在笑,可再细看,却只余冷淡与冰冷,“现在开始,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的。”   王润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不要!不允许!不允许!不要!   他的手掌心还残余着女孩的温度,宋清扶却已开始践行她的誓言。今晚他失去了一个拥抱和温暖的被窝,王润躺在床上,耳边回响着“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的”的音调。   第二天……也许第二天就好了。像以前一样,第二天他们就会重归于好那样,他这样想着。   然而第二天早上来的人并非宋清扶,而是他其余四位陪玩中的一员。   “为什么是你?”他问。   “因为、因为……?”那人诚惶诚恐,唯恐回答不让他满意,又遭了折磨,不过他许是在宋清扶上任后和王润相处时间短了,遗忘了这位少爷的耐性不佳,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任何理由——今日合该是就是他值班啊!   王润冷笑一声,捉起台面上的玉杯玉壶,狠狠往这比他大上许多岁的下仆脑袋上掷去。下仆大气不敢出一声,玉杯撞击额头,留下鲜红印记。   “好啊,很好。区区贱奴,竟敢这般待我。”   他咬牙切齿:“去死吧!宋、清、扶!”   ————————   遇上王润这样的上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呵呵   臭屁事情多心思要你猜要求不一次性说完,你事情没办好还要被骂被罚   现在还是两个小朋友哦www   扮家家酒ing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啦!   你凭什么不和我玩去和别人玩!   请谨记18岁前都是纯洁的友谊……   第二更周中补上,明天要出远门[求你了] 第12章 冷战第一天:门外人是谁?!   王润脑袋瓜里想什么东西,都与此时此刻的宋清扶无关。   冷战第一天,爽!   王润不开心,宋清扶就开心。前提是她弄得人心情不佳,而不是别人把烂摊子留给她,搞的她还要无端端被王润撒火。   打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搏击战斗对长肌肉有利,可天天这样,她的身心健康受得住,王润受不住呀!打架打多了,这位少爷肌肉酸痛,还得她来松解,这不纯嫌自己太闲了,非要找点事做。   今天不管那四位同僚中的哪位怎么求她,她都不会去顶班的。冷战就要有冷战的样子,前天刚说“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的”,隔天还要侍候人家,她宋清扶也会尴尬的呀!   而且,王润作为行走的【豌豆值】源泉,她孩子未来的亲爹,宋清扶看见他就会联想到自己美好的、光明灿烂的未来,不小心露出喜悦的笑脸就完蛋啦……   还是别见面微妙……今天是休息日!就是要好好休息!   她的爹娘白日都要做事,回去也见不着面,宋清扶索性蹲在分给她的小屋里继续看《五年模拟,三年飞升》,寄希望于能从中找到药宗长老风云深手中,被盖章定论“最适合”她的黄级下品功法的线索。   找到当然很好,不过找不到她也并不打算纠结,只是“最适合”她而已,没道理她在得到这个功法之前就不修仙了!   药宗长老风云深是书中盖板钉钉的“生死不明”,寄身在一枚戒指中又怎样,要她凭运气等吗?她那么努力提升资质,等不到功法不开始修仙,那和没得到灵根有什么区别?她可没忘自己在19岁还有一场死劫!   上次模拟中她没收下那袋灵石,结果还是被歹徒杀害了。时间也并没比她上上次收下那袋灵石晚多久。   宋清扶在心里有猜测,19岁她的死劫背后很大可能就是王家在操盘。   她和王家的希望之星、三代唯一单灵根天纵奇才的王润有一个孩子。虽说除了王润和她二人以外,没谁清楚孩子是她亲手从王润腹中剖出的,但她一介低贱奴婢凡人居然是王润头生子的亲身母亲,王家的脸也很过不去吧?   就算把她赶走了,她只要活着,始终就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宋清扶之存在之活动,时刻能牵动着王润的心神,甚至…….有演变为王润心魔的可能。   心魔啊……听说是非常可怖的事物呢。王夫人一定要王润静心后才让他开始修炼,和这方面的原因脱不了干系吧?   她没忘了王夫人并不将凡人与王润过度的亲密相处放在眼里,模拟中王夫人说过,王润再怎么和宋清扶亲近,百年之后她都只会是一冢枯骨,尘归尘,土归土。   而王润,拥有单金灵根的他,17岁已达筑基4层,最少有二百余年的寿命。如不出意外,他二十六岁前就可成为结丹修士,到时他的寿命据说高达六百年!   一个只占据了王润漫长生命中一小部分的凡人女子,不值得王夫人在意。或者说,不值得所有正式踏入仙途,取得了相当成就的仙人们在意——她宋清扶,只是凡人而已。   是凡人,就会死。   但她和有婚约在身的王润有了一个孩子,而王润又表现出了对她过度的在乎……在王家眼里她许是必须死才行了。   这样想来,柳家的能量要比王家大上许多呀。   宋清扶思衬着,她和王润之间怎样王家不管,但育有一子一旦暴露她就必死,王夫人和王老爷还要把王润的孩子挂在他们的名下变成王润的弟弟!   再加上《五年模拟,三年飞升》中对王家的描述是“修仙小世家”,对柳家的描述却直接是“修仙世家”,看来王润和柳家三小姐……是王润高攀了?   真是的,既然如此,就不要放任她和王润非友谊相处呀?她喜欢王润的话,怎么可能不让他生孩子?要不是18岁种豌豆功能才开,王润怎么可能18岁才怀上头胎呀,这不看低她,纯属开玩笑呢嘛!   宋清扶边想边咂舌,手上固定两点【剩余模拟次数】留着应急,虽然她觉得她绝不会让死到临头了模拟的情况出现……但一下把手里全部资源挥霍出去也不是她的风格……   《种豌豆模拟器》,她最大的依仗。【剩余模拟次数】在,她即拥有逆天改命的可能,如果归零,总是心慌慌的。   近来仗着对自己在“大人”、仙人们的眼里的蝼蚁程度的把握,宋清扶大胆推进着她和王润相处的进程,直接将上次接收的模拟记忆中用了差不多七年才完成的,询问王润要不要给自己生个孩子的问题,在昨天问了出来。   唔,操作太大胆,即便在第四次模拟中文字版地经历过,但没选择记忆,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呢!   还好事情发展没有超出掌控。宋清扶托腮,将书翻到下一页。和王润的冷战完全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哪有好朋友不吵架的,不吵架不起争执的那还叫朋友吗?那叫王润少爷和他忠实的仆人。   第一次模拟她逆来顺受,对王润有求必应,结局如何?被他一把火烧傻了,从百年老树上摔下来摔死了呗!   吃过一次亏,她才不要吃第二次。正确的与王润相处的方式,她都摸索出来了,当然按着对的来走。   只说现实,也就按正确方式当“刁奴”的她能在手段残暴的王润手下免遭其难,她不当班的时候,那小子可没把剩下四位陪玩当人看。   他们没有尽到下仆的职责,对王润不好吗?不见得吧?这四位要是不称职,她就是不称职中的不称职。纯粹是王润这小子天性恶劣,觉得全天下人活该对自己好,稍不顺心就对下人非打即骂罢了。   哎。宋清扶晃悠着小腿,眯着眼看“据说蓬莱秘境中珍品仙草众多,其中有可解世上十大奇毒中蚀骨腐心断魂毒的冰心丹的主材之一——寒魄草。”   上次模拟,我没有灵根,但这次我有了欸。   “据说百花谷谷主花芙香的第207位情人是朵花。”   新的变数产生了,在《五年模拟,三年飞升》中找不到黄级功法线索的话,何不尝试通过模拟寻找一个当前状况的“最优解”?   就这样干!   反正她又不是全部用完,【剩余模拟次数】用完这次还有1点,这1点她就不会用掉了!   宋清扶安慰好自己,随后兴致勃勃地点击【开始模拟】。   她之前在这个房间成功模拟过一次了,没有出现“请确保玩家所处环境安全”的提示,这次一定也不会有问题——嗯?   “请确保玩家所处环境安全。”   冷冰冰的提示不管她怎么点,都纹丝不动。宋清扶疑惑地环顾四周,枕头被子在原地,茶壶在桌上,桌子好端端地立着……没道理不安全?   总不能她现在睡的床等下就塌了吧……   还是因为现在是白天而非晚上?   宋清扶纠结地皱起眉头,但很快,她就找到了原因——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者瘦高,影子投在她的门上,“啪啪啪啪”地敲起了门。   “…….”   谨慎的宋清扶悄悄藏好《五年模拟,三年飞升》,并不出声。   外面的人敲了半天门不见动静,居然想要强行打开木门。宋清扶庆幸自己有上锁闩的好习惯,那人打不开门,又继续他急促的敲敲敲。   她从床上轻手轻脚地爬下来,抄起桌面小壶,鬼鬼祟祟地贴近了门口。她不打算开门,她现在只有六岁!还是现实世界!王润院内出现歹徒的几率很低。但并不是没有——   如果她不设防地开了门,被杀害了……那她就真的死了吧?   宋清扶不想死。她不想死。   她想活着永远永远地活下去站在所有人的头顶上没有人能看不起她永远永远地活下去,活下去直到活下去高高在上地活下去。   她要活下去。成为人上人的活下去。   冷汗大量地从她的身上分泌,门外人瘦高的影子在她眼里渐渐地扭曲成了索命冤魂。她恍惚间好像回到模拟记忆中自己被逼上百年老树,而王润在树下粘上黄符,熊熊火焰即将将她吞没的时候。   跳,不跳?   开,不开?   门只是木门,宋清扶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家家生子。她的性命不如草芥,自然没人在乎,门上不似王润那般有仙人设下的防护。门外人若是真的使劲……门会碎。   她疯狂地调动上次接收的模拟记忆,没有,没有这件事情的出现!是了,她现在参照的行事模版是第四次模拟的文字版本,在第三次的基础上有一些小的改变和更为大胆的行止。文字版大致操作没错,但肯定省略了不少细节。   让我想想……   她紧张地举着茶壶,想想,这个时间来找我的可能是谁呢?同僚?不对,她的同僚知道她和王润关系好,请她顶班从没那么不客气过——门都要被拍烂了啊!   同僚一般会说……   “小宋姑娘,能请你帮个忙吗?”   屋外传来的男声和响彻在她内心的声音重合了。   宋清扶怔了怔,舒出一口气,什么嘛,只是她那四位同僚中的一员而已,不是歹徒也不会害她的性命,真是的,大惊小怪……   同时,觉得被吓成这样很丢脸的她心里不免产生了怨气。哪有求人帮忙做这样的事,用这般语气的?“能请你帮个忙吗?”说得像“不管你想不想,这个忙你帮定了”。   你以为你是王润?敢对本姑娘这样说话?   宋清扶紧握手中小壶,小口小口地呼吸,努力缓过刚刚紧绷的神经。她感到不满,所以她明知道外面是前来求助的同僚也不开门,而是继续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门外人说出来意。   “小宋姑娘?小宋姑娘!”   外面的同僚拍门显著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暴躁。木门摇摇欲坠,宋清扶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滴先前流出的冷汗顺着她鬓前的发丝落到地上。   心跳重趋平缓,恢复冷静的宋清扶不打算看着自己的门碎在同僚的手里——她晚上还要睡这间屋子呢。   正当她打算打开锁闩时,门外人突然大骂起来。   “宋清扶!老子知道你没出门!别躲在里面不说话!你个见死不救的,信不信老子把这破门踹开?” 第13章 “瓷娃娃”:“斗米恩,升米仇。”   “?”   什么见死不救?谁要死?同僚你除了喊“小宋姑娘”外有说半点别的话吗?不是一直在那里死命拍门?   还有,知道她在房间里,那也该知道她那么久不回应就是不想帮你的忙吧?   宋清扶心猜,该同僚的来意大抵与今日心情不佳的王润脱不了干系。   她算是王润身边唯一亲近之人,立下的“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的誓言绝对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王润平时脾气就烂,没她在身边,又经此一遭,只会更烂。人作为主子,更没有忍着火气的道理,对着身边不被看作是人的家伙随便打骂,仗责是常事。   就是他的乳母,也受不了他的混蛋程度,早早向王夫人请了辞。   往日宋清扶对付他有方法,也乐于帮助同为人下人的同僚们摆脱苦海,于是他们应付不来王润,找上门来她没有不应的。   反正,王润虽然难搞,但依她来看,还挺好拿捏的。感情培养起来了做什么事都方便,她和王润现在基本每天都同床共枕一起睡觉——别说是人了,就是只狸奴,日日搂着同眠,也不至连“友人”的身份都不占到一个吧?   但她早已下定决心,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工。   休息日就该好好休息,之前帮人是她人好,另加私心想让让王润尽快习惯她的存在。怎的现在她不干一回,就被砸门辱骂呢?   常言道:“斗米恩,升米仇。”她今日算是瞧着了——这世间竟还有这般愚蠢的人?!   宋清扶分辨不出门外是她哪位同僚,但这不影响她降低对他们的观感。一位如此,其他三位又能好到哪去?   一帮子蠢货、鼠辈、老革!这般硬气,怎么不见他在王润面前直起脊骨说过话?如果真这样做了,宋清扶还高看他一眼呢!   可没有呀?她印象里,有胆子当“刁奴”的只她一人而已。   就是欺负她年纪小小,和王润玩得来呗!   宋清扶咬的牙“咯吱咯吱”响。   门外人还在骂:“小宋姑娘?喊你一声姑娘还真把自己当个货色了,不过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之姿,凭着和少爷一般大,得了喜爱,如今是把自己当作人物,不把我们这些下人放在眼里了!”   “开门啊,有胆就开门啊。躲在里面哭吧?像只鹌鹑裹着被子哇哇喊爹娘吧?开门啊?不过是一个靠舔主子脚丫子上位的货色,装什么清高?阿才快被你害死了知道吗?惹了主子生气,把自己关在房里就万事大吉了,那我们怎么办?”   “老子告诉你,宋清扶,你今天故意躲着,阿才要是死了,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你等着,王润可是对自己乳母都没有半分情谊的冷情冷性之人——等他玩腻了你,我看你怎么死!”   满嘴污言秽语。   宋清扶沉静地收拾好自己,小手一拨锁闩…   “咔哒。”   门开了。   恰好,门外人抬脚正欲踹门,这一打开,人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房内,勉强稳住身子后,低头对上宋清扶,又连连退步,退出了屋外。   一张小脸迎着温和的日光,似笑非笑地探了出来。   柳芽青缎掐牙袄,杏红绫子撒花裙。柔嫩的柳芽青色细缎,为宋清扶的脸添上一抹属于小女孩儿的娇憨。下裙稀疏点缀的深红花瓣则更显出她的俏皮活泼。   “啊呀,”宋清扶端着陶壶,朝着因她开了门而下意识噤声后退的同僚微笑,“是吗?原来……少爷是这样的人?”   “人家才六岁,听不懂你骂我什么……毕竟总有人心脏,看什么都脏……”她拨开耳边碎发,莞尔道,“不过,既然有底气说我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之姿”,想必大叔你一定有很——强悍的资质吧?”   她特地加重了读音,“比单金灵根的少爷还要强悍吗?那得赶紧上报夫人呀,可不能让天·才大叔流落民间不得意是不是?”   “哎呀!”宋清扶故作懊恼,“忘了,大叔,你来我门前当一只狂吠的疯犬,是来求“凡人之姿”的我帮忙不是?”   她的下品资质五灵根,是王润以“我想要玩玩”为由申请来的测仙石测的,知情者只有王润和她。   该同僚瘦高,年纪大约在十七岁左右,面孔略带沧桑,但仍称不上“大叔”。宋清扶刻意拿这方面说事,纯粹是因为看出此人极为介意自己的年龄并不与王润相近。   或许,在自满于五灵根根骨的这人眼里,如果是他与王润同年同月同日生,与王润亲近的人就是他而不是“凡人之姿”宋清扶了吧?   真是…….自信。   宋清扶不关注她的四位同僚,他们长什么样子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她一概不知。几个无用之人,模拟记忆和第四次的文字版模拟里都作为匆匆路过的背景板出现。   第三次模拟中,选择陪在王润身边的唯她一人而已。   收了王夫人的大额奖赏,去其他地方做工,很“善始善终”对吧?   这次不会有了。   她顿了顿,看到年纪大约在十七岁的同僚经她提醒,后知后觉地收回面上凶恶之色,才满意地接着向下讲:“人家呀,有点笨笨的…….说错什么还请大叔包容一下——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你说少爷是“冷情冷性”之人?”   唇齿张合间,她单手把住陶壶,嘻嘻笑着拍掌道:“你刚刚说谁要死了?是阿才吗?太好了!阿才,你等等大叔,黄泉路上,大叔和你一起走。”   宋清扶装的没心没肺,咯咯咯一通乱笑,拿出彻彻底底的六岁小孩儿作风对待面前蠢人。   在主子院子里骂主子,真蠢啊!   王润不知道?没关系,她不是在这儿嘛!原汁原味的小话一递,王润再生她气,除了信她还能信谁?   她拍着掌,藕节似的小手勾着只陶做的小壶,黑发丝黑眼睛,白嫩嫩的皮肤上是代表健康的红晕。原是活气满满的长相,此时此刻却透出了森森鬼气。   在张大看来,宋清扶精致的鼻子,粉色的双唇,如自瓷窑中烧出的白釉瓷器,匠人在上面浅浅地着了一层彩,用纯黑色为她点了睛——她活了。   索命来地,活了。   ————————   这是周二的更新!   只要我没睡,就不算周三(爽朗笑   周三没更新,周四有[害羞] 第14章 破门而入:“嗨!少爷,下午好呀!”   “冷情冷性”、“黄泉路上一起走”……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了张大的头顶上!明明每个字俱是他亲口所言,他却要经宋清扶笑眯眯地复述,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张大本就被宋清扶盯出来一身毛骨悚然,这下面上的血色更是“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张惶然苍白的脸。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无比。   谤主!   这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地给了他的心脏一击。   卖身契在王家手里的家生子,主子说一他们就不能说二,说三就不能说四,主子就是他们的天,就是他们的地。   在寻常凡人家族,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就是被发卖罢了!牵连不至家人,可在王家那群仙人们的眼里……根本就是十恶不赦、足以让他全家挫骨扬灰的死罪!只说落到生性残暴的少爷手里,他就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小少爷的背后还有夫人——哪怕王夫人是出了名的宽和少管事,也绝不会容忍他背后嚼王家三代唯一单灵根、修仙天赋绝高的小少爷的舌根!   如果小少爷长成,那将来少说能成为坐镇王家的老祖,保王家千年荣盛兴旺!刚才……他刚才在狂怒之下,竟然……竟然真的骂出口了?!   “不、不!!”张大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像是在用生锈的斧子锯木头,尖利变调,充满了恐惧,“我没有!你……你在血口喷人!你要害我!你胡说八道!!”   他嘶吼着否认着,对身前矮矮的小姑娘展露出了巨大恶意,却是色厉内荏。   宋清扶微笑着,看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伸出的手指指向她,但也僵在了半空,仿佛被什么只有他能看到的东西死死钉住。   张大惊恐地瞪着宋清扶,仿佛穿着俏丽精致的她,是那勾魂索命的无常一般。   宋清扶的房间和其他王润院中的仆役紧挨在一块,人都是爱八卦的,散布在整个院子里的洒扫人们慢慢地向这边靠来。照顾花草的妇女早已停了剪子支着耳朵在听,每一道目光、每一声窃窃私语,都像针一样扎在王二身上。   “欸……这样吗?是我……血口喷人吗?”   宋清扶仿佛没看到他濒死的恐惧,依旧笑靥如花,声音甜得像能滴出蜜糖:“大叔,大家都知道我是好性儿的,往日不都是我去安抚主子的吗?哪次不是你们求我,我就去了?”   她向前轻盈地迈了一小步,浅口素缎绣花小鞋自裙末点点红花瓣下露出半只。明明身量小小,却逼得张大下意识地后退,“况且,是大叔你主动找上门来的吧?我又怎么能准备好要害你?”   “啊,我明白了!”   宋清扶猛地抬高声音,脆生生地道:“张大大叔,刚刚你在我门外骂少爷是‘对乳母都没有半分情谊的冷情冷性之人’,就是因为你觉得少爷狼心狗肺,没有识人之明,自己身为五灵根的大天才,却只能在少爷院子里当个粗使,连近身侍候卖面子的资格都没有,被埋没了天赋吧?”   “所以,你欺压同僚,张口闭口肮渍话语,连对少爷的丁点尊敬都没有,认为能在深受少爷信任的我的身上,找回场子来。”   “你不把少爷放在眼里,”她微微仰起小脸,黑沉沉的眼眸里闪烁的纯真光芒下露出恶意。刻意拖长了调子,“想必是觉得,你比少爷……更尊贵,更担得上王家的……希望之星?”   “嗯?是这样吧,”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如毒蛇吐信,“我们……在心里偷偷想着……如果……也是个小姑娘,或者,和少爷一样大,就能被重用、被欣赏、一飞冲天的大叔呀?”   “你!你放屁!!”   不断积压的恐惧情绪,在触底的瞬间,即刻转化为了张大的暴怒与毁灭欲!   他此刻完全不敢去想围观人们会想什么做什么了,脑子里独独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不能让这谤主言论传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相信她!必须让她闭嘴!现在!立刻!马上!什么规矩后果,什么阿才的生死,全都顾不上了!   区区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奴婢,她宋清扶不过是因为同少爷一般大才得了宠罢了。   哪怕他卡在练气一阶数年,拧下与他力量差距悬殊的六岁小儿的脑袋,所用时间也不过弹指……至于其他人——量一群凡人不敢告发修士!   “我撕烂你这张臭嘴!!!”张大目眦欲裂,发出狂吼。   他的理智荡然无存,成了一只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彻头彻尾的野兽,不管不顾地朝着宋清扶猛扑过去,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向宋清扶幼嫩的、纤细的脖颈。   “灭口……必须灭口!”   宋清扶被突然发癫的张大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躲过他的肉弹攻击。   眼见同僚像一只皮球“咕噜”滚进她的屋内,“啪”地摊在墙上。宋清扶撒腿就跑!废话,她几岁同僚几岁?这个被她惹疯了的疯子身高有四个她那么高!   谁去和他硬碰硬啊?当然要跑路啊!   反正整间房间最大的秘密《五年模拟,三年飞升》她都藏进有小锁的衣服箱子里了,敞着门谁进去也不怕了,当务之急是快点跑啊!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后背暴露给状若疯魔的张大,朝着王润所在的主屋方向,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前跑去。   要不是两手两腿都在地上跑起来实在不快,她就那样干了——美观什么的不重要,宋清扶嫌裙摆碍事,早早直接快速地在腰间绑了个大结,抱着结就往前主屋冲。   不雅怎么了?年纪小任性!   她朝一旁面露担心之色的婢女姐姐展颜,爽朗一笑,大致意思就是让这位她没见过几面的好姐姐放宽心。笑得人家呆了呆,又趁机精准迅速地抛了手中陶壶去。   “——好姐姐,帮我收好啦!我今晚回来带好吃的回来给姐姐你!”   话音未落,宋清扶的身影就一溜烟消失在了人家的眼里,没办法,她屁股后头跟着头恶兽呢,不跑快点,被追上就要被咬了!   情况危急,宋清扶没叫主屋通传,凭着自己能随意进出王润屋外阵法,抱着裙子打成的结就一路跌跌撞撞撞撞进了屋内。   刚命人拖下去一个不合心意的陪玩的王润,正在被王夫人请来的师傅压着练大字。横竖撇捺弯勾,竖撇捺撇横。   说是静心,可老师傅絮絮叨叨,他心里又老想着那句“我会一直讨厌少爷下去”,还时不时需要抵抗一下“要是宋清扶在这里就好了”的想法。结果就是越练越心烦,越练脸色越黑,根本就静不下来,大字没一个能看的。   主屋外面闹起嘈杂声,半天还不见停,甚至更大。他额头浮起青筋,把木制的笔杆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于忍无可忍,怒斥道:“外边在干——”   宋清扶抱着裙子破门而入。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胳膊上一路过来抹了不少灰,脏兮兮的,半截小腿套着袜子踩着鞋,挂住一截裙子上崩出的细线。   “嗨!”宋清扶说,“少爷,下午好呀!”   ————————   周五没更新,周六有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会继续努力的[三花猫头]   本章原标题:仙女下凡。   AAA跑路大师宋清扶 第15章 臭石头:“拖出去打死。”   她逆着光,单脚踩住门槛,借力鱼跃入室。   裙裾在腰间胡乱缚成的结被她抱在怀里,被花草树枝挂烂的缎子长长地牵出数条细线,有的黏在女孩沾了青草汁液的小腿上,有的遥遥地随她撞开门带来的强风飘在空中。   温和的日光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为她周身描上了金边,清新的空气鱼贯而入,冲散室内的书墨味。比灯火亮太多的光亮刺激了王润的眼睛,让他不自觉地分泌出泪水。   那张他几乎一整天都在想的脸,突然就出现了。   王润呆呆地看着,甚至遗忘了自己还握着只狼毫毛笔,手上力一松,桌上铺的宣纸上顿时多出个巨大的墨点。   一旁的老师傅是书法一道的大家,耳背目不明,说废话的功力倒很强。王润练不好字要被念叨,门外突然闯进来的女孩打断他教学,这位略显迂腐的先生更是捻着山羊胡,喋喋不休了起来。   “呔——!何方婢子如此不知礼数?!夫书道,静心凝神之根本,仙途悟道之基石。尔未经通传,竟敢擅闯主屋书房,扰少爷清修,坏满室之和气静穆!此等野蛮行径,置规矩于何地?置主仆尊卑于何地?!老夫教导少爷数日,难得得此片刻‘入定’之机,眼见渐入佳境,却被尔以莽撞之气冲得——”   “闭嘴!”   王润来不及擦净眼泪,他闻声回神,立刻对老师傅怒目而视。   他的婢女可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说道的!   老先生被王润打断,气得长长的白胡子直翘,矛头立刻转向这位对师不尊的学生,苍老的声音被拔得高且刺耳。   “少爷!您、您怎敢这般对待您的师傅!世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依老朽看来,就是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粗鄙无状的刁奴近身侍奉,才引得您心浮气躁、神不守舍,多日临帖,字不成字!这刁奴行止毫无章法,轻易扰乱一室清净,此等劣仆,当立刻拖下去,重责——啊!你,你!!”   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   宋清扶挠挠头,小鹿一样地哒哒几个小跳,轻盈愉悦地翻过王润的书案,拖着裙子上勾出的丝线尾巴,带着暖融融的高强度运动过后的气息,站在了他所坐的椅边。   她不符合婢子、不符合淑女举止的举动差点没骇得这老先生晕过去。宋清扶好奇地瞧着老头儿气得哆嗦的指着她的手指头,鼓了鼓腮,“呃,师傅下午也好?”   “谁、谁是你的师傅!”山羊胡老先生哆嗦着哆嗦着,像一口气喘不上,两眼一翻捂着胸口就倒地上了。   ……?   死……死了?!   宋清扶抱着裙子想走上前去查看,却被王润拦了下来。   这位少爷今天着了一身月白色衣裳,领子处用金线细密密秀了纹样,脖上套个玉项圈,看起来人模狗样,不知道他狗脾气的人估计会以为他多温和一小孩儿呢。   长得好看就这点好,不管穿什么颜色看起来都赏心悦目,可惜,美丽的皮囊上长了一张说不出几句好话的破嘴,哎!   “你来干什么?”王润的声音紧绷地像拉满的弓弦,两只眼睛蒙着一层散不去的水雾,忽闪忽闪地盯着她,“不是躲着我吗?!不是说好了要一直一直讨厌我吗!”   “对啊。”宋清扶没忘记她们吵完架还在冷战,“我超级超级——讨厌你,将来还会更讨厌!不愿意给我生孩子,不把人家的喜欢放在眼里的少爷就是大坏蛋!”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王润梗着脖子道。原先因宋清扶出现而缓解了的烦躁情绪又卷土重来,他觉得喉咙好似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肚子靠上的部分也很难受。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极为陌生,王润无所适从。   明明是宋清扶让他如此难受的,但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和罪魁祸首待得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拥抱。   可是不行,她讨厌死我了。王润努力克制自己流泪的欲望,那太丢脸了,虽然他早在宋清扶面前流过很多次眼泪,但他们现在在冷战在闹矛盾,他哭那就等于差宋清扶一招——   他长大之后,除了宋清扶没人能忍受的了他又怎样?那群废物连让现在的他满意都做不到,何谈未来?   他不需要多一个人来喜欢他,宋清扶就是卖身契在王家手上的一个卑贱的奴婢,被分到他的院子里那就是他的东西,他们两个本来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就是想要宋清扶一直一直注视着他,一直一直对他笑、拥抱他,只做他一个人的朋友。   王润并非不喜欢宋清扶,不愿意给她生孩子,但为什么要多一个孩子出来呢?只有他们两个不好吗?   妒忌不被允许,可王润实在不想让宋清扶与他之间多插一人。于是哪怕心中无时不刻都在叫嚣着“答应她,答应她吧”,他也坚持不愿松口。   “因为有只疯狗追在我屁股后面咬哇!”宋清扶翻了个大白眼,她抬起手臂,让他看她在跑路过程中蹭上的灰,又晃晃小腿展示草屑和泥水,“真是的,没什么事就不能来找少爷你了吗?之前的情分全都没了呗?我看啊,那条疯狗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一块捂不热的臭石头!”   “王润可是对自己乳母都没有半分情谊的冷情冷性之人——等他玩腻了你,我看你怎么死!”   宋清扶有模有样地学着那人的凶神恶煞,朝王润摆个鬼脸,“那只疯狗说的,喂,少爷?真是这样啊?”   随后,不待王润做出反应,她将双手背至身后,任由下裙打成的结击打腿侧,用一种好奇而天真的神情贴近王润。   “今天,那个家伙骂了你哦。”   她用手指指着她刚撞开的书房门外,艰难摆脱侍卫纠缠,气喘吁吁的张大出现在那里。   看见宋清扶一副在和王润说小话的样子,张大可怖的表情变得更加扭曲,形容丑恶。   有点伤眼睛。   宋清扶果断转动眼珠锁定王润的脸蛋,恰恰好又与这小子看她的眼神撞上了。   冷战时间,再想笑她也不能笑!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宋清扶抿嘴扭头。她这幅样子又给心灵脆弱的王小少爷重重一击,王润刚因为她的主动靠近高兴没一会,这下心情又烂透了。   毛笔滚一边去,砚台滚一边去,地上的死老头子也给我滚远远的去——至于那个宋清扶嘴里骂了自己的人……王润随意扫视一眼,对这个家伙报以了十成十的恶意。   “拖出去打死。”   他用稚嫩的嗓音发号施令。   ————————   万恶的封建社会(挠头   下一更周一 第16章 死狗:败犬的狂吠   他的命令干脆利落,不带有一丝情感。似乎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来到院子里的伺候了他一年多的陪玩,而是误闯入院子的乱拉乱撒的鸡鸭。   哪怕宋清扶实打实地的与张大有仇怨,更是在明知自己在王润心中特殊地位的前提下,对其谤主一事添了把火,也被王润此刻的冷漠惊着了。   可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不对呢?王润就是这样一个人。   好像第二次模拟,她们二人只是寻常的主仆关系。宋清扶做到了一个仆人能力范围内的极限,凡王润要求,无不答应。但就算这样王润逼她爬树、以黄符点燃她脚下树木时又有半点犹豫吗?   王润从未改变,改变的是她。   宋清扶因见王润情态而生出的淡淡笑意彻底散去,不再需要勉力压制。她将左手置于右胳膊上,感受袖子下流过的火焰灼烧的刺疼感和倒竖的汗毛。   她用一双黑眸望向张大,看见前不久还在她门前耀武扬威的男人面白如金纸。其身后有两个显然有修为在身的侍卫追上来,一人一边地钳制住这个将死之人。   “不,不不不——”   张大剧烈地挣扎起来,他不愿就此殒命,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猛地将血红的、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钉在宋清扶身上,又像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尖利地向王润叫喊道:“少爷明鉴啊!!少爷!!我没有做出那等子事啊少爷!宋清扶这个贱婢在污蔑我啊!”   “……”宋清扶抬眼,她不发一言。   首先,张大谤主言论是在众目睽睽下亲口说出的,完全抵赖不得;其次,就算这人确实是无辜的被宋清扶污蔑的,王润也不会放着更亲近的宋清扶不信去信他。   再看,王润完全无动于衷。这位少爷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烦躁,估计只觉得张大的声音真吵,并对还不把人拖走的侍卫产生了不耐烦和厌恶之情吧。   ……不过是败犬的狂吠。   张大仍不想放弃,他看出王润没有相信或是听进他的话,嘶吼着爆发出凄厉的哀嚎,唾沫星子喷溅,可能是贼心不死吧,求饶中也不忘攀咬宋清扶。   “少爷,少爷饶命啊!少爷,你知道的,我一向对您忠心耿耿。小的在王家干了十几年啊!看在我爹娘老子都在府上做事的份上……求您了少爷!饶了我这次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即使被架着,张大依旧做出磕头姿态,脑袋不断地向王润方向磕去。   “都是宋清扶,是她故意激怒小的!是她设下圈套引我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啊!她想借少爷的手除掉我,除掉您忠诚的仆人张大!她想害死所有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少爷,您千万别被她这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骗了,她宋清扶包藏祸心啊!!”   吼毕,张大希冀地看向王润。他期待在王润脸上看到一丝动摇和疑虑,哪怕只有一丝也好,如果产生对宋清扶的怀疑就更好了——   可是,什么都没有。   被垂死之人呕哑的嗓音震得头疼的王润下意识想寻宋清扶帮忙,却在看到她沉默冰冷的样子时没底气地退缩了。   怒火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然后更大。   张大在王润身上看到这位少爷对他赤裸裸的嫌恶。   王润甚至没有看宋清扶一眼求证,只是用手捂住耳朵,仿佛刚才他那番声嘶力竭的指控,不过是耳边的蚊蝇嗡嗡罢了。   这般彻底的、视其所言于无物的轻蔑,如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凝固了张大疯狂且狰狞的面容,泄去了其心中的最后一口气。若非侍卫铁钳般的手架着,想必他当场就会烂泥样地瘫软在地。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张大在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中失禁了。   书房内窗子紧闭,两名侍卫和张大又将门口堵了个严实,风进不来也出不去。难闻的气味惹的王润皱眉,两个侍卫立即钳着不再挣扎的张大往外走,他们拖着张大,好像在拖一条死狗。   宋清扶沉默地看着。   就在张大即将被拖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他猛地抬起头,用充满血丝,与恶鬼并无二样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宋清扶。   似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脸上混合着鼻涕眼泪等浊物的张大不再掩饰心中对王润这个主子的不满,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声嘶力竭地咒骂道:“宋清扶!你这个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你等着,王润今天能打死我,明天就能打死你!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迟早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你不得好死!你等着!!”   宋清扶闻言,手指扣紧了袖口,她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反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不善……他都将死了,就让让他吧。   王润则不爽得多,他一个瞪视下去,两个侍卫的动作即刻加速,半点机会也不再给张大,粗暴地拖着人就往外去。   “嗬嗬……”张大从喉咙发出粗粝的喘气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扭动起身子,拼命蹬踹着双脚,连鞋也踢掉了。被拖过门槛时,他用手指死死抠住门框边缘,指甲崩裂翻起也不放手,留下几道刺目血痕。   他想逃。   但王家三代唯一单灵根,还是极品资质的小少爷院中的侍卫岂是吃素的?这徒劳的抵抗不过片刻就被瓦解,像风吹过时花草要弯腰,四季更替时树木要掉叶般……合理且轻易。   “不———!!!”一声扭曲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惨嚎从门外传来,随即是拳脚相加的闷响和沉闷的拖拽声。   “老实点!”宋清扶听到其中一个侍卫呵斥张大道。   声音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小院内重归寂静平和,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昏迷的老先生还躺着,砚台与毛笔依旧搁在墨案上。   宋清扶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痕与污渍,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她快速地瞥一眼王润,见这位少爷也在悄悄看她,又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这样就能将吸入肺腑的血腥之气尽数换掉。   为了让这股气味尽快散去,她走向窗边,默默地推开窗户。“吱呀”几声,屋外的大量新鲜空气让室内令人窒息的味道不再瞩目,也让自王润说出那句“拖出去打死”之后,就一直沉甸甸压在宋清扶心上的大石头重量有所减轻。   张大,五灵根修士,与现在的她是一样的。因为修炼更早,这位同僚的修为势必比她更高。   但……还是太弱了。   知晓自己在王润心中特殊地位的宋清扶不至妄自菲薄,她只是在想:   “权力,力量……生而为一介奴婢的我,需要更多孩子,更多【豌豆值】……然后修仙,变强!成为仙人成为人上人!谁也不能看不起我,把我当作帖板上的鱼肉宰割!”   ————————   两千三要码四个钟……好慢……   周二有一更,周三没有,周四有。   没到时间有更新提示就是在修文! 第17章 不要让我失望:喜欢我就给我生孩子   一声呻/吟将宋清扶的注意唤回,她低头,发现那个话很多的老先生“哎哟哎哟”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多了幅王八图,依画画儿的手法来看,是王润所作无疑。   ……我没发很久呆吧?   王润是怎么短短时间内,画出这样一幅大作的?   瞧这王八的脑袋,绿豆大的小眼……猪蹄似的龟爪和短粗粗的尾巴,水墨风格,非常的…….传神,她只能这样说了。   不知道墨汁染了胡子能不能洗掉,洗不掉的话,这老头从此以后行走在外,就只能顶着阴阳胡了。   她略带一点同情地靠近将将醒来的老师傅,蹲在旁边的王润见她过来十分紧张,捏着笔杆子,几度张嘴都说不出什么话。   笔尖墨汁还在往下滴呢,也就现在你师傅没彻底清醒,等人看清楚了你手上的凶器,你不就完蛋了吗……   宋清扶白了这位眼巴巴盯着她过来的小少爷一眼,别以为她不清楚,刻意画大王八想取悦她吗?好吧!她宣布他成功了!   王八图的出现相当程度上驱散了宋清扶物伤其类的郁气,这位小少爷蹲在那里,提着笔,用一种小狗似的湿漉漉的眼神盯着她,体现了她这一年来的优秀工作成果。   张大是蠢人,宋清扶不是——她与人和善,不会自得于区区五灵根根骨,不会欺压同僚,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   如果就这样中断,她对不起自己的努力,也对不起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模拟器。她啊,手握利器,对权力食髓知味,是要通过【豌豆值】成为仙人的。   只要够强。   只要始终居于人上。   这样,哪怕她有朝一日真的犯蠢,也没人敢对她动手了。   王家就是个“东洲修仙小世家”,人外有人,天外亦有天,她不能囿于这一方小小世界,寄希望于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需要更多的【豌豆值】。   她永远不可能落得像张大一样的下场。   永远不可能。   《种豌豆模拟器》在手,她做出的所有决策都是她当前所能做到的“最优解”,无论是王润对她的习惯性依赖也好,还是在她的推波助澜下被无情剥夺了“活着”的权利的张大也好……虽然第四次模拟是文字版,很简略,可她明白什么时候的自己都不会忍气吞声,就那么受着张大的辱骂和欺压。   说白了,张大算什么呢?和她一样的家生子?五灵根修士?这在真正的仙人们眼里什么都不算。是的,王润今天能让张大去死,明天厌弃了她就可以让她去死。   ……她被厌弃吗?   宋清扶看过去,被她直勾勾盯着的王润愣住,扭头,脸上腾地起了一片红云。   搞笑,从来都只有她厌弃别人的份。   为一个死人同僚与王润起芥蒂,和她的工作进度说再见?她疯了才这样干!而且,这位少爷的根骨很棒,肚子还真的很争气啊!   给她都在模拟里生俩娃了,把她的【根骨(资质)】一路拉上22/100了,这要过河拆桥,宋清扶仅剩的良心也过不去啊!   以及……离了我,王润活得下去吗?   她伸手,细嫩的手指擦着王润的睫毛过去,快准狠地掠夺了王润手中的毛笔。   呜哇。   宋清扶眯眼,盯着王润眼下不显眼的青黑。   极品资质单金灵根没开始修炼就已经能吃上红利,加上王润还是个小朋友,精力比较旺盛,就这样黑眼圈也重重的——哼哼,没有她在身边晚上睡不着吧?   啧啧啧,离了本姑娘,真惨啊王润,连觉也睡不好了。   她一边自得,一边“啪擦”把笔杆子掰成两截,赶着老师傅视线盲区把王润画王八图的“凶器”丢出了窗外。至于老师傅捻胡子捻了一手墨水……看我干嘛!又不是我弄的,要看看王润去啊!   宋清扶理直气壮地叉腰,指控道:“师傅啊,您这说没两句话倒头就睡的习惯搁哪来的?这可是书房,不是大通铺,早说要睡觉,我就带您去隔壁屋啦!”   老先生看看满手墨水,再看看除了不得体卷起的裙子总体还算整洁的宋清扶,再转头,瞧到两只小手乌黑的王润。   “……”   “你、你!”老先生捻着自己的爱须,倒吸一二三四五六口凉气。宋清扶赶紧替这位老者顺气,免得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又厥过去睡地上了。   今时可不比往昔,刚刚这老师傅爱睡睡也就罢了,那刚被拖走的张大可是在屋内地毯上留下一滩散发恶臭的巨大污渍!   这摊脏污玩意儿肯定是不能留着,要早日清理的,可老师傅要晕在这,来处理的仆从就干不了活了。到时侯时间拖久,书房被腌入味那该咋整?   老师傅就授课来一下,但她和王润不是啊!   “孽徒啊———”   老者悲痛欲绝地捧着自己的爱须,在宋清扶敬畏的目光中,独自一人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背,走出了一种北风萧萧的苍白意味。   “…….”宋清扶徒劳地拦了拦人。   她只有六岁,那小手臂别管和王润比起来多壮实,和成年人碰起来那是必碰不过的。老先生开她的阻拦……   顶着一脸王八图,坚定卓绝地招摇过市去了。   完了。   宋清扶闭目。   等着老先生察觉不止胡子成了阴阳胡,脸上还有更加炸裂的王八图——好了,王润马上就要失去他今年换的第二十三个书法老师了。   虽然是他的照常发挥,虽然王夫人不会过问什么,但人一个老头儿信心满满地来,怀疑人生地走,真的好吗?!   她很尊老爱幼的啊!怎么,王润和她待在一起那么久,一点也没有耳濡目染到吗!怎么办啊?在模拟里她从没考虑过,这样混世魔童的亲爹生下的娃不会也是混世魔童吧?   这样怪不得没藏住被王夫人发现了,双倍的闯祸精,双倍的破坏力……   宋清扶叹气,宋清扶睁眼,宋清扶看见王润捏住了她破碎的裙尾。   “你干嘛,”她没好气地道,“我超级无敌讨厌你,离我远点!”   “你才讨厌!”王润本能地反驳,“你,你没看见那个骂你的张大是什么下场吗?我都让人把他拖出去打死了,你凭什么还讨厌我!”   “那是你多管闲事。”宋清扶抽回裙尾,“我只和你说了他骂你而已,你打死他难道不是因为他说少爷你是‘冷情冷性’之人吗?”   身着月白色衣裳的王润鼓腮,他的手中空落落的,就剩几条缎子上飞出的细丝。   她掐住王润肉嘟嘟的脸蛋,轻飘飘地浮出一句:“我呢,只有在少爷答应十八岁之后给我生孩子,才会原·谅少爷哦?”   “你的脾气又臭又烂,除了我再无人能忍受。”她努努嘴,“还是你觉得今天被画上王八图的老先生,下次会来?”   “我是为了——!”   “嘘。”宋清扶道,“理由没有意义,少爷。你喜欢我,恰好我也喜欢你。我们现在是世界上最最好的朋友,我注视着你的时候你也注视着我。   “人家是个非常——心胸开阔的人,少爷孤零零的只有我,太可怜了。所以清扶希望这个世界能再多一个人受得了少爷、喜欢少爷。哪怕少爷的喜欢需要被分成很多份也无所谓。而它会像我一般全无保留地喜欢着你。   “可是你拒绝了我,”她顿了顿,“如果你十八岁,连一个孩子都不愿意给我生,那清扶觉得其实少爷你并不喜欢我,这段友谊只有我在单方面的付出——”   “我讨厌死这样了。”她道,“所以……少爷,不要让我失望,好么?”   ————————   幼驯染就这点好,过完这个剧情,王润长大了也只会觉得别的男的不生是因为他们不能生   周三不更,周四更 第18章 拉勾:宋清扶决定明晚不和王润一块睡觉。   她口舌伶俐,说出的长篇大论一股脑砸在王润的脑袋上,直把他砸得晕晕乎乎,没有能力去分辨宋清扶言语间的逻辑漏洞。   失望……吗?   我会让她失望……吗?   王润的嘴唇翕动,他两只眼睛光光地盯着掐着他半边白净面颊的女孩,女孩指尖附着在那细嫩皮肤之上,温热地泛着热气,带着隐隐约约的青草香气,灼出他眼眶中的湿意。   他用缠着她身上裙子飞出细丝的手指,绞着月白色衣袍的衣角,不发一言。   他是王老爷和王夫人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宠爱加身,又身负极品资质单灵根,天赋异禀,所有人都相信只要他不早早夭折,起码能修炼到元婴期,成为未来镇守王家百年甚至千年的老祖。他获得而无需付出,凡有违他意愿的人事出现,打骂摔砸而已。   碍眼的人会离开会死,碍眼的物会破碎会腐败。王润纵情肆意到那么大,从来只需享受而无需付出,遇到的难题都是由宋清扶丢给他的,是……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王润的心脏怦怦乱跳,复杂情绪表露在脸上,就是他无意识抿唇的动作了。   “我——”才不在乎。   他张口,在宋清扶的注视下,险之又险地将恶言吞进肚子里。   他其实是在乎的。   他在乎宋清扶,在乎她喜不喜欢自己,在乎她会不会对自己失望。   所以,王润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垂睫:“生……生就生。”   没有扭头,也没有低头,他没有不可能向宋清扶一介奴仆卑躬屈膝!况且女孩的几根手指铁钳似地限制住了他脖颈扭动的幅度。   回避式的应承没有任何意义。   宋清扶知道王润生性别扭,什么话都要拐着弯地说,什么事都要拐着弯地做……   但她不允许王润在这件事上犯毛病。   她说的没错呀,友谊就是要双方都有付出才对,喜欢她就要给她生孩子才对呀?连孩子都不愿意给她生的喜欢又算是什么喜欢呢?   反正,王润作为修仙世家子弟,就算他无意生育,他的家族也绝对不会放任他无后下去的——王润可是王家三代数百年以来唯一一个单灵根!   既然如此,生下她的孩子又有什么?不生孩子这辈子就不完整,王润难道不觉得可惜么?   王家,东洲修仙小世家而已,她才不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她要向更高的地方去的,注定没法一直陪在王润身边。   等她离开了,飞升了,王润一定会觉得空虚寂寞冷吧?他自私地不生,那等老了没个后代管他,他哭也来不及。   要不是和他有点感情,宋清扶才懒得费那么多口舌去劝王润呢,反正她能在模拟里拿到【豌豆值】,现实里王润生几个她都无所谓呀?等到他后悔,求着要宋清扶给她一个孩子的时候宋清扶也不给他,就让他孤独终老一生呗!   他早点生下她的孩子,宋清扶还能照顾他帮忙帮忙看着点,晚了她可不一定有时间有精力了,甚至在不在王家待了都是个问题。   那十八岁年轻人的身体恢复多快,模拟里生完娃都元气大伤,等王润年纪大了不得伤得更严重?   她是为了他好,好不好!   王润不明白利害,还在这不要那不要的,可是宋清扶明白呀!她那么负责、那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润踏进无后的苦海呢!   宋清扶在心里描摹着王润的外貌,再度感叹了一番这张好脸怎么配了个臭脾气。   她久久没说话,被掐着脸颊肉的王润逐渐开始不安,在再度迅速观察了宋清扶的表情后,他终于按耐不住,猛地推了一把宋清扶的胸脯,硬生生地把脸颊肉从女孩的铁手里拔了出来——   “生!生就生!不就是个孩子吗!你要是生几个都行!行了吧?够了吧!”   他眼眶红红,几乎是吼出来般地道:“你不准不说话!不准不理我!听到没有?我命令你,马上、立刻,张嘴说话!”   王润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几线自女孩身着彩缎上延伸而出的飞丝,他执拗地拉着它们,好像宋清扶是飘在天上纸鸢,他是牵着这纸鸢的放筝人,只要一不注意放手了,她就会被随便一阵清风带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他抖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恐惧和执拗,补充道:“但是……但是!你不准超级超级讨厌我!不准躲着我!不准…不准对别人笑只能对我笑!不准……不准……”   王润“不准”了半天,想不出来别的了,委委屈屈地又拉拉手中飞丝,“你要喜欢我。”   哎呀?   宋清扶脸上思考的神情顿时消失,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孺子可教”意味的笑容。   “这才对嘛!”她心情愉悦,连王润刚刚狠推她那一把也懒得计较了,她非常自如地向前几步,将王润包进了怀抱里。   两个差不多身量的孩子相互依偎着,宋清扶伸手揉乱王润的头发,摸摸他脸上因强行挣脱而起的她掐出来的红痕,柔声问道:“痛吗?”   “痛。”王润闷声道。   “谁叫你一声也不说就推开我,”她说,“那你不想要我掐你的脸蛋,你不会说一声吗?”   “……”王润沉默。   宋清扶低头,瞧见自己的袖子被这家伙悄无声息地牵住,暗笑一下,动作亲昵地帮人理了理后脑编着的几条辫子。   有的头发和王润脖子上戴着的玉环缠在一起了,一动不但会痛,还会掉。现下这透亮碧绿的玉环上粘了王润不少掉发。   “少爷,”她语气轻快,指尖翻飞,做不来女红刺绣的手干起其他活儿来非常灵活,“你不明白,我呀,是为了你好。”   “你是我的少爷,”她笑眯眯的,“我怎么会害你呢?”   “好啦好啦,不生气啦。看看这屋子乱的……满地墨汁还有刚刚那个人留下的的臭味儿,我们叫人来收拾吧?”   宋清扶转移话题,揭过刚刚的事情。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呢!以王润的烂德行,她再得饶人处不饶人下去,这家伙必然会触底反弹怒火中烧,她对“刁奴”的线从来踩得很稳——这样就好。   然而王润却不放过她。   “……”王润抬起头,“拉勾。”   “什么?”   “拉勾。”王润还红着眼睛,就已经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了,“不然你以后变主意了怎么办?拉完勾,你要保证一辈子不许变。”   “……”   宋清扶愣了愣,随后她莞尔道:“好哦。”   两人的小指环扣,彼此互相望着。宋清扶感觉到王润施的力气越来越大,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与他较量起来。   最后,她略胜一筹,将王润斩于马下。   宋清扶把大袖撸上胳膊,想要展示肌肉线条,却遗憾地发现现在不是模拟里,现实的她才六岁,没有和王润互殴的充足经验,肌肉还没长出来。   可恶。她悻悻放下袖子,发誓要将失去的东西一点不落地拾回来——尽管在现实里,她从未拥有过,但既然模拟里她能通过与王润进行搏击练出拉丝肌肉,没道理现实就不可以,迟早的事罢了!   宋清扶赶在收拾东西的侍女们进书房前,随便寻了快帕子粘水,仔细擦干净了王润脏兮兮的小脸。   搞干净王润是奴婢的职责,她自己的无所谓。所谓眼不看为净,脸上都是灰又怎么了?碍的又不是她的眼,少爷都没说什么呢,又有谁敢对她仪容不整指指点点?   如果真有?刚拖下去的张大就是前车之鉴。   随后,王润还有别的课业要做。宋清扶今天不值班,想到没她什么事了,把袖子从王润手里拽回来就要走,她要回去换条裙子,还要把茶壶从那个姑娘的手里拿回来……她就这一个壶能用来装水欸!   但不待她迈步跨过门槛,被宋清扶抛下在原地的王润出声叫住了她。   “站住,”王润拉着她裙子上的飞丝,急迫地道:“和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宋清扶回想文字版的第四次模拟,这应该也是属于第四次与第三次为数不多的变动之一,真是的,她虽然不后悔选择了《五年模拟,三年飞升》但每到这种时候,总对细节不清晰的文字版有一点怨念啊!   唔……让我想想……   她定位到了关键词。   【王润向你发出了一起攀爬那颗百年老树的邀请,是的没错,还是那颗熟悉的树。你感到一阵无语,但因为你知道,经此一遭后,王润和你的感情会变得更加深厚。所以依旧答应了。】   “……?”   等等,不是?   宋清扶看王润的眼神霎时变得诡异,她实在没法理解为什么王润对那颗百年老树的执念如此之大。   她现在六岁,总共模拟了四次,除去与王润无关的第一次模拟,剩下三次里,那叫一个次次有树名。   这棵树招你惹你了??   她再往后回忆:   【王润邀请你一起爬树,你自信于他绝对不可能害你,选择打头阵,方便控制上树高度,避免两人同时被困在上面的情况出现。】   【你寻了一处低矮的树枝坐下。跟在你身后的王润要求你爬得再高些,你坚定拒绝了他,他只好顺从地坐在你身边。】   【你们一起看完了日落。低矮的树杈对你来说爬上去简单爬下去也简单,你轻而易举地落在了地上,开始催促王润也赶紧下来。】   【王润不发一言。你心下一惊,顿时有了猜测——王润高的矮的树杈子都怕,该不会根本就不会下树这个动作吧?】   【你问他是不是下不来了,王润嘴硬说没有,但你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慌张。他命令你站到他能看见你的地方去,你照做了,并且向上张手,对树顶的王润展开了一个小小的怀抱。】   【少爷,跳下来吧,我会接住您的。你这样对王润说。你爬树时将高度控制得很好,是直接跳下来都不会受伤的程度,因此接住王润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王润非常信任你,他踟蹰了一会儿,一咬牙一闭眼,从树顶一跃而下。你上前两步,接住了王润,作为代价,你成为了他的人型肉垫。】   【树杈低矮,你和王润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什么伤也没受。王润害怕你嘲笑他的胆量,你善解人意地闭口不谈,安抚了他。】   【王润威胁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你无所不可地应了。】   【第二天,你听说王润逃课出去把这颗百年老树烧了。】   “……?”   宋清扶迟疑地揉揉太阳穴,再度回想了一遍。   【第二天,你听说王润逃课出去把这颗百年老树烧了。】   她抽抽嘴角。   什么仇什么怨啊!少爷你到底在和这颗树过不去一些什么啊!它只是一棵树而已啊!它被种在院子里好不容易活了一百年也终于是碰上来灭它的大魔头了啊!   我从树上跳下来摔成重伤过都没有想过把这棵树怎么样啊!少爷,针尖都比你的心眼子大吧!不就是光会上树不会下树,何必要辣手摧树?唯一目击者已经答应不会随意外传你的丢脸事宜,这棵树它就是一颗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树啊!   要是这棵树能跑,宋清扶猜想它一定连夜拔起树根迁移驻扎地,一觉醒来还能看见它都算它跑得慢。   在王润院子里待多一天就多一分被烧成渣渣的风险……   以及,王润是极品资质单金灵根没错吧?怎么老是用火烧来烧去……她爹娘说过小孩子玩火晚上会尿床的!   宋清扶决定明晚不和王润一块睡觉。   ————————   高估自己的码字速度了   接下来还有四章 第19章 一二三:跳!   决定归决定,她现在最当紧要的还是应了王润的邀请,踏上糟蹋百年老树的第一步——爬它。   到树下的时候,宋清扶怀着一种“这树真是见一眼少一眼”的想法将树从树冠到树根看了个遍。接下来其实和文字版的第四次模拟没什么两样,她当先,王润缀在后头。   百年老树年纪大是大了点,枝叶仍然十分繁茂。宋清扶挑了一个高度合适的、能承担起她和王润二人体重的枝丫,侧身就往上坐了上去。王润不出意料地十分有意见,叫嚷着要她在往上爬爬。   宋清扶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不是吧,少爷,这个高度你都下不去了,还高?初生牛犊不怕虎都没你这样的!   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把握,心气比天高,面皮又薄。就是跳下来没受伤都看这树不顺眼,一大早起床就把人家烧了,要是受伤了那不得火烧连营啊?   “不要。”她严词拒绝了王润。   两人刚和好,王润的破嘴有所收敛,没有说什么你就是不敢吧之类的言论,他要是说了……宋清扶沙包大的拳头握着呢,少爷您可就受着吧!   现在时辰还早,离日落还有很长时间。照常来说,王润后头还有几节课要上,但逃课的本尊兼他母亲王夫人都习以为常不在意了,她一个小小婢女操心操出花也不顶事,干脆把事情抛诸脑后算了。   宋清扶坐在树上漫无目的地晃着小腿,这颗可怜的、未来已然注定变成一地残渣的百年老树在王润院子里处在一个相当偏僻的位置,偶尔才会有人经过。   宋清扶和王润二人的身量小,茂密枝叶轻而易举便可将她们二人盖得严严实实,想必只要不大声呼喊,任是谁走过都不会意识到树上正藏着两个人的。   黄澄澄的如马车车轮一般的白日缓慢蠕动,无聊的宋清扶拽过王润的爪子数来数去,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一直玩到腻味了,天色方将将染上橘红色。   宋清扶的小腿上粘了草汁,它被风吹干了,紧巴巴地糊在她的皮肤上,不怎么舒服。宋清扶踢了踢腿,把王润的爪子放回去,伸手摘片叶子卷卷,附到唇边。   吸气,吹气。   “呜——”   尖利的哨音。   她专心致志地继续吸气吹气,断断续续的气流滑过树叶的纹路,带出声调不同的乐声。   宋清扶黑色的眼里有掠过天边的飞鸟、翻卷的橘红彩云和翠绿的树叶,女孩单手托着简陋制成的树笛,吹着不成调的乐曲。天光让她的侧颜柔和又模糊,暖暖地将宋清扶黑色的睫毛照成金棕的一团。   她看向远方,王润看着她。   太阳落山了。   天……彻底黑了。   一盏一盏的灯火在远处亮起,大人们的下仆们行色匆匆地穿梭着,其中多数都要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狭小房间休息,和宋清扶的爹娘一样,睁眼天亮就又要急匆匆地去工作了。   王润的无端消失并没有让小院内众人惊慌,毕竟这也算是这位少爷的特色和常态了,仙人们总有些稀奇手段,这位少爷要真消失了,主家一定比他们这些下人着急得多。   既然上头没反应,他们各做各事便也罢了,反正同时消失的还有个贴身婢女,主人要怪罪下来,也怪罪不到其他人头上。   看完日落,宋清扶抻了抻腰背,三下五除二地从树上爬了下去。至于王润——当然下不来啦!   他那副为难但还要强撑着什么事也没有的表情非常好玩,在没有亲眼见过之前,有着脑子里的模拟记忆宋清扶从不知道自己需要憋笑憋得那么用力。   “少爷,快下来呀!”她故作不知地催促道,实际心里早就已经笑得前仰后俯了。   “喂——少爷——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将双手拢在嘴巴前,作一个喇叭的形状,“是因为——没——听到——我说话——吗?”   “少——爷——”   她高声喊道,实在是忍不住笑意,眼睛弯弯,月牙儿似的。见王润还不说话,宋清扶又往上提了提音量,打趣他:“这——下——能——听到——了——吗?”   “少爷?还——听——不到——吗——”   “听到了!快闭嘴,别吵了!”   王润终于被她扰得不胜其烦,或者说怕她再这么喊下去会把全院子的人都招过来看热闹,在宋清扶还想继续提高声音前出言制止了她。   “听到了?那少爷你快下来呀!”宋清扶笑嘻嘻的,眼珠子灵动地转了两圈,“还是说……”   “少爷……你不敢下来?”   此言一出,被揭穿的王润的手指当即抠住了树皮,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着恐惧和羞愤。他低头看向宋清扶,月白色的衣袍在月光映照下,反射出光芒。   把他一切行为都看在眼里的宋清扶当然清楚,这是死要面子的王润又准备死要面子了。   宋清扶才不准备让他死要面子,自己从树上跳下来。这高度就那么点,王润难过的只是心理一关,他跳下来,一点伤也受不到。   但宋清扶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增进感情的机会?   就像人吃饭不单单需要一个饱腹,而是还要继续追求山珍海味一样,感情能更深厚,友谊能更坚固——她为什么要让王润自己跳下来?   王润自己跨过心里难关对她来说有任何益处吗?要宋清扶说,王润就这么一辈子怕高下去才好呢。   可惜,王润注定会成为仙人,到那时,他将常常飞在天上,像鸟像蝴蝶一样,却又不需要奋力振翅,只需要施展法术……   宋清扶呼出一口热气,学习着模拟记忆里自己张开手臂的幅度,向树上踟蹰的王润展开了怀抱。   “少爷,”她慢条斯理、细声细气地道:“跳下来吧,跳下来。不用害怕受伤,真的不用怕。瞧,这树看着高,其实呀,底下都是厚厚的落叶,还有草地,软和着呢,摔上去一点儿也不疼,就跟跌在云彩里似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尖轻轻拨弄着脚下零星碎叶,什么厚厚的落叶、软和的云彩?她根据王润非要带她来看这日落信口胡诌的。她把控的这点高度,地上啥啥没有都不见得会出事,而且,草坪已经够软和了。   比起直接落在地面,落在她的怀里是不是好一点呢?   宋清扶的语气中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诱哄,仿佛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   她不揭穿王润畏高的真相,亲近地鼓励他,力图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关系的,”她依旧张着双臂,仰着脸,脸上绽开极其真诚的笑容,眼神亮亮的,“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少爷——你是王家的小少爷呀,是顶顶厉害的小男子汉,单金灵根的天才!区区从树上跳下来,又回有什么事呢——”   “没关系的,我会接住你的。”   她再度强调道。   王润紧扒着粗粝的树皮,望向脚下遥远得令人眩晕的地面。天已黑,阵阵妖风穿过树叶与树叶之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跳下去,会被宋清扶看扁的吧?   他不想被看扁,尤其不想被树下那个总是气他的宋清扶看扁。可是……好像很高……跳下去……跳下去……我会受伤吗?   宋清扶不会害他的。   那双小小的、曾给他喂过饭,揉过肚子、磨过墨,也揪过他辫子的手臂,此刻在树下大大地张开,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夜晚朦胧的银白色的月光勾勒出女孩纤细的身影,这个姿势在王润眼中,竟奇异地带上了一丝虚幻的、温暖的、可以依赖的意味。   “少爷,别怕。”她说,“跳下来吧。”   “……”   王润最后看看宋清扶那坚定又冷静的笑容和张开的手臂,又看看一眼脚下那似乎令人晕眩的高度。   然后,一咬牙一闭眼,从树上一跃而下。   所以这点高度少爷您到底在害怕一些什么啊!怎么天不怕地不怕轮到这事儿身上就害怕了啊!   宋清扶无力地扶额,随后马上上前几步,接住“落凡”的王润。不幸的是她和王润体重相似,哪怕提前有准备扎好下盘,也被冲击力带得和王润两人一块儿在草坪上滚了几大圈。   “噗——咳咳!”宋清扶被撞得眼冒金星,后背和胳膊肘火辣辣地疼,吃了一嘴的草屑和泥土。她压在王润身上,头顶松散的发髻彻底散开,珠花歪斜,发丝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呸呸呸!”宋清扶伏在王润身上,忙不迭地吐掉嘴中草屑,抱怨起来,“少爷,你好重哦!”   被她压在身下的王润,则似乎完全没从坠落的冲击和恐惧中回过神。他紧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胸脯急促起伏,粗重地呼吸着。他很白的脸被莹白的月光照耀,再加上他那身夜间亮闪闪的衣裳……简直就像个人形大灯笼!   宋清扶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和抱怨,让王润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眼神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直直地地看向宋清扶近在咫尺、狼狈的脸。   两个人在寂静的夜色和凌乱的草地上大眼瞪小眼,周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碾碎的气息、泥土味,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诡异沉默。   搞什么啊!到底在劫后余生什么啊!这点高度再变个两倍都没她第一次爬得高吧?!   而且今天就和泥土和草过不去了吗——宋清扶不适地甩甩满是草汁的手,悄无声息地将泥土尽数抹在了王润的衣裳上。   没办法,她的裙子都破成这样了,也没地方能抹了……   诡异的沉默的大眼瞪小眼时间,终止于几息之后的宋清扶。   女孩龇着一口白晃晃的小牙,伸手拍了拍王润脸颊——力道轻轻的,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你看我说到做到”的近乎嚣张的得意,“嘿嘿,怎么样,我就说没事吧?是不是稳稳接住你了?本姑娘靠不靠谱?帅不帅?是不是很值得信任?”   “……”   王润呆呆地看着她的笑脸,感受着她拍击他的动作,又动了动胳膊和腿,确认除了惊吓和一点点翻滚的碰撞产生的钝痛外,在没有旁的伤口和疼痛了。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身体了松懈下来。   “一点也不帅。”半晌,王润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他别开脸,试图躲开宋清扶那过于明亮的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了点点红晕。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被看穿、被压制、又隐隐被这种……被压制感吸引的别扭情绪。   她看他的笑话,就这么得意?   “什么?”宋清扶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王润道,“一点也不帅!丑死了!丑八怪宋清扶!”   “哈?”宋清扶表情凝滞。   哪里不帅了!哪里丑了!没眼光——没眼光啊!   她痛心疾首地伸手揪住这位少爷的衣领子,伸拳就殴。好好好,我真愁失去的肌肉没地方练出来呢,你小子就送上门来了是吧?   王润从不是会吃亏任打的性子,他抬手挡住女孩的拳头,扭身想变宋清扶对他的单方面殴打为两方互殴,却惊奇地发现宋清扶还压在他的身上——甚至骑马一样用腿紧紧夹着他的腰胯。   “哼哼。”宋清扶邪魅一笑,“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她沙包大的拳头即将落下,王润应激地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宋清扶化拳为掌,拉住了他脖子上的玉环,挺腰从王润身上翻到旁边,随后让他顺着力气站好。   “哎,”她说,“引颈就戮不必了,走吧走吧,地上凉得要命,万一你受凉了咱俩今晚都别睡了…….走了走了,回去房间洗澡去……我还有个壶没找侍女姐姐拿回来呢!真是的,你叫水洗身的时候我要让人给你的洗澡水里放姜和红枣……”   她絮絮叨叨地牵着王润脖子上的玉环闷头往前走,王润则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脖子被玉环箍得不好受,他就往上垫手指。   垫着垫着,他的手指就无意识地靠近了她的,贴得紧紧的。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同样脏兮兮的身影,手拉着手,穿过寂静的庭院,朝着有灯火和人声的方向走去。宋清扶偶尔侧头看他一眼,见他能跟得上,脸上没什么难受的样子,就继续前进了。   遇到了值夜的其他下人,宋清扶也没收敛,她还是牵着那玉环,王润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明明是不正常的情形,却因为当事人极其自如的表现变得和谐。   “少爷要洗澡,请帮忙烧个水哦。”她道。   那个被她挑中的下人连忙应了,心中暗自嘀咕:小少爷和那个小婢女,今晚玩得可真够疯的,瞧那一身泥……这少爷怎地遇见了这姑娘就那么听话?   看那姑娘死抓着少爷的玉环不撒手的模样,她不会仆大欺主吧?比如她找少爷讨首饰,少爷不给,这姑娘就牵着这环让少爷追在她屁股后面溜达?   哎哟,哎哟,不能想了!哎哟……   少爷这个脾气哪里像是能吃亏的人啊!这院中的人哪一个没被折腾过。小宋姑娘来了才好呢,有个同龄玩伴消耗少爷的精力,他们这才有的稍微好些的日子……   甭想了,烧水烧水!瞧那小宋姑娘也脏兮兮的,也准备多一份热水吧。   下人匆匆走开,不敢多看。   那颗见证了这一切的百年老树,待在小院边远的地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叹息。   ————————   时速不到1k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   好感人的数字 第20章 第五次模拟:死劫   第二日。   宋清扶一早起来,把王润收拾好,赶他去上课。   他们两个昨天玩得太凶不知道天高地厚,双双浑身酸痛,她将这看作是长肌肉的预兆,心情美好,王润就不是了,闹着起床气“哐哐”砸床板,死活不愿意睁眼。   冷酷无情的宋清扶怎么可能允许这种区别于模拟的事情发生?   怨念满满的王润被她推出了房门。   “再会再会哦少爷,”她挥手,自顾自地踏上了去找侍女姐姐讨小壶的道路。心里隐隐有着听到王润放火烧树消息的期待。   侍女姐姐对她的到来非常惊喜,宋清扶甜甜地笑着,却在看到侍女姐姐领着她进屋取壶路途旁,出现的小小身影时笑容有些淡去。   小福。   这是她现实里第一次见到这个想要和她成为朋友的小女孩儿,对方没有注意到她,宋清扶却有些感慨。   侍女姐姐问她:“怎么啦?”   “没什么,”宋清扶取了壶,对侍女姐姐表达了感谢,一扭头听见凄厉的男声划过院子内半边天——   “走水啦!走水啦!”   不愧是王润。   办事效率高到令人发指啊!   宋清扶为可怜的百年老树默哀,天老爷呀,保佑这颗树下辈子千万别长在王家了,要是还长在王家,那就……别长在王润院子里吧。   她告别好心的侍女姐姐,将自己锁回了打她成为王润贴身婢女后王家主管分给她的房间。   房间门上还残留着昨天张大来闹事踢出的鞋印子,宋清扶原本想擦去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抹布。   时间会抹去一切的。   她走进房间内,收拾好凌乱的行装、扶好倒地的桌椅,检查《五年模拟,三年飞升》还乖乖躺在箱子里后,就躺进了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她要继续她被张大打断的未竟事业了。   “开始……模拟!”   没了外人的干扰,她的房间白天也是足够被判定为安全的环境。模拟顺利开启,她见到了熟悉的字体浮现而出。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5岁】   【天赋:无】   【修为:0】   【寿命:6/60】   【根骨(资质):22/100】   【悟性:30/100】   【魅力:69/100】   【幸运:55/100】   【功法:无】   【道侣:无】   【子嗣:无】   【豌豆值:0】   【剩余模拟次数:1】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饱受主子王润信赖和喜爱,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12年时间,你动力满满,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   【王夫人听闻王润赶跑了他的第23个书法老师,院子里还打死了一个五灵根的修士,关了王润一个月禁闭。】   【在这一个月里,你和王润感情变得更加深厚了!你有意养成王润对你的依赖,禁闭结束后,王润的表现开始变得沉稳起来。】   【王夫人察觉到了小儿子的变化,夸赞了王润请安时的平心静气。她抚摸着小儿子的脑袋,非常欣慰地认为这是从小就很折腾人的小儿子终于长大了。】   【王润被允许引气入体,正式开始修炼了!】   【王夫人将王润的四个陪玩都召去了身边。虽然你对这位神仙之貌的王夫人有印象,但你仍然被她的容貌和气质深深吸引,你在心里觉得也许天上的仙人就是长她这样的,并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不肖母的王润。尽管你明白王润生下的孩子会长得更像王润,你还是非常憧憬王润生下来的孩子长得像王夫人。】   【王夫人非常宽和,赏了你们四人许多东西。她身边的婢女充当了她的口舌,解释说让你们当王润的陪玩,就是要耗一耗王润,小少爷心气太浮,一日不消停就只能夯实一日的根基,否则根骨再好也容易走火入魔,早早夭折。现在王润消停了,都是你们的功劳。】   【你本就明白为什么王润迟迟不开始修炼,面色沉静,没什么表现,只是暗暗将这个知识点再度在心里强化了一番。】   【王夫人身边的婢女还问你们愿不愿意继续留下来侍奉小少爷。被王润折磨得够呛的其余三人连连摇头,他们十分恐惧会落得和张大一样的下场。你是坚定要留在王润身边的,但没等到你点头,王夫人眉头一皱,令人敞开窗子看看外面什么动静。】   【你知道这是纵火小王子王润又开始作妖了,窗子打开后,你看见窗外片片燃烧的珍贵的观赏树木花草和急着救火的各色人们。你离火远,不是很怕,在心里感叹王润强悍的杀伤力,并再度为那颗可怜的百年老树祈祷了起来:千万不要又投生在王家啦!】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招招手,一个精壮的男人带着一个熟悉的孩童从屋外进来,那孩童正是王润。王润进屋先看向了你,再牵住了王夫人的手。】   【王夫人柔声问王润为何要烧家中的草木,王润撅着嘴不发一言,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王夫人。你听见王夫人对王润说,未伤人性命这遭便也罢了,若有人伤亡王润是必得关禁闭的。】   【王润刚被关完一次禁闭,但你其实觉得有你在王润这个禁闭过得还挺滋润的,不用早起,睁眼就是玩,王润屋中的书你们已经全部翻阅过,自学的下棋都下出水平了。】   【你有点怕王润和王夫人顶嘴,这不仅仅是因为你实在不想陪着王润一起关禁闭了,还因为你是真的很喜欢王夫人,不想看到王夫人被王润气到。】   【王润等王夫人说完了话,指着你质问他娘凭什么遣散他的陪玩。情绪稳定都和你有的一拼的王夫人低声向儿子解释说修仙家中有师傅带你,再长大些修为再搞些又要拜师入宗门,侍候的婢子多了怕入门不习惯。】   【王润大吵大闹,不管不顾,一定要王夫人把他的陪玩还回来。王夫人被儿子的尖叫刺的头疼,招人一问,四个人里三个她已经放人走了,唯独剩下一个你。】   【你的存在让急于搪塞走闹人儿子的王夫人如释重负,她最后嘱咐了王润他引气师傅到达的时间,就将王润和你一起丢回了王润的院子。】   【王润拉你进屋,迫不及待地跳到了你的身上环抱住你。你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狠狠揪了王润脑后两条小辫子一下。他蹭蹭你的脖子,你感觉到了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   【是王润的眼泪。】   【你习以为常地安抚了他。】   【王润的炼气师傅上岗,那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但你深知他的年龄绝不仅是他表面看起来那样。】   【你向王润提出了要和他一起修炼的要求,王润答应了,炼气师傅却不答应。他认为你不配被他教导,连放你在旁边侍候偷听也不肯,他说有灵根的下人能修炼的是王家专门为仆人准备另一套粗浅功法。】   【你非常不满,私下要求王润将上课内容转述于你。】   【王润的修炼进度比你快得多得多,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已引气入体,正式成为了一名修士,但你还是无法感应到身体周围有灵气存在。】   【第三个月,你成功引气入体。王润已经达到炼气4层。他已经可以用他的学识指导你了。】   【虽然单金灵根的天才很难懂得你遇到的修炼困境具体出现在哪里,但他依旧努力地试图理解你提出的问题,并在实在无法解答时带着你基础到能被称作为愚蠢的问题前去询问他的炼气师傅。】   【7岁,王润突破至炼气8层。你却还在炼气一层苦苦挣扎。你深刻感受到低根骨和高根骨之间的天壤之别,加深了对王润在王家地位的认知。】   【你坚定了要提升【根骨(资质)】属性的决心。】   【7岁11个月,王润突破到筑基修为,经常需要承受他猛地跳到你身上抱住你的冲劲、并抵抗他“爱的小拳拳”的你长出了一身肌肉。失去的肌肉重新回归,你非常满意。】   【王润很喜欢隔着衣服摸你紧实的手臂,他自己却很讨厌炼体。】   【你赞同他不炼体。因为如果这样,你就没法在王润不动用仙人手段的前提下和生气的他互殴得有来有回了。】   【8岁,王润突破至筑基2层,而你还卡在炼气1层。他入定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次你连着半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你有点被卷王给卷到了,也开始尝试起长时间入定。】   【很可惜,筑基修士能辟谷,你一个小小的炼气1层修士,半天不进食水就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你不愿放弃,坚持修炼了月余,终于察觉到了冲破炼气2层的可能,为了冲击下一境界,你继续苦修,却在似乎看到突破的希望时被王润打断了。】   【你很生气,王润却非常焦急。你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你低头,你的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溢出的鲜血。王润疯狂替你擦拭着血液,他哭得很惨,丑丑的,完全不像一个将来会成为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的样子。】   【你直到他的袖子擦到自己的耳朵边才明白,原来自己差点就走火入魔了。】   【王润将你从走火入魔状态中唤醒得及时,你的七窍流血渐渐止住。在你庆幸自己还活着,还能继续修炼的时候,王润告知你你的灵根已残,虽还能纳灵气入体,但走火入魔的概率也高了许多。】   【下次如果你再走火入魔,一定药石无救。他不想失去你,哭得一把鼻涕一包眼泪,祈求你不要再继续修炼下去了。】   【他问你,究竟为什么要修炼得那么努力呢?】   【你望着他写满了我是天才我无知的小脸,虚弱地笑了笑。你摸着王润的脸说,你们这群人是不会理解的。我要变强啊。】   【为什么要变强呢?你听见他急迫地询问你。】   【我都说了,你们这群人是不会理解的。你摇摇头,温柔地将王润推出了房间,你说你想静静,王润警惕地问你静静是谁?】   【你无语了。你在王润别扭地询问中中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修炼。如果无法成为仙人,那至少要活下去吧?你还有爹娘,将来还要让王润生下自己的孩子。你平静地想道。】   【你在屋内枯坐了一整日。】   【王润趴了一整天房门,耐心告罄的他最后冲了进来,眼巴巴地望着你。他告诉你他会保护你会保护你的父母。你理解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让你别再修炼了。】   【我不需要。你这么对他说。但我也不会修炼了。】   【王润仍不相信,你主动提出和他拉勾保证,拉完勾后,经历过苦求突破而不得的你无法容忍王润浪费天赋,马上赶他去入定修炼。】   【王润不情不愿地入定了。他动辄修炼月余起,你不能修炼,无聊极了,决定回家探望爹娘。说干就干,你收拾了金银细软就往家赶。】   【你的爹娘对你的出现感到十分惊喜,你们抱头痛哭,诉说思念。】   【房间狭小,和你在王润院子里的屋子没法比。但你依旧感觉到十分幸福。你和爹娘一起住了数周,勉强平静了心态。】   【数周后,你收拾东西,带着娘亲亲手做的馍馍回了王润的院子里,又成了那个开朗活泼爱笑的小宋姑娘,但你一路和大家打招呼打回主院,却发现大事不妙。】   【王润早早就结束了修炼,他没看到你,又担心又怕,两只眼睛已经哭肿,兼了一身怒气冲冲,就等着你回来算账。】   【理亏让你心虚。王润一边拎着软枕往你身上拍一边骂你,他说你如果要走那还不如让你在走火入魔那天死掉了算了,起码是死在他的院子里而不是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你理解他是好心,不过依旧对他把你爹娘所住的地方称作为“不知名的地方”感到不满。你既不抵抗也不回嘴,指望他赶紧消气进入抱抱环节把这关过了。】   【你的对策失败了,王润生气极了,他无法忍受你不发一言就离他而去。在搏击环节即将开始的前一刻,你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娘亲手做的馍馍,哄他说这是你特地叫娘给他做的。王润将信将疑地接过馍馍,他不敢相信对修炼执着到走火入魔的你当真洗心革面了,但看你饱满的精神状态,他更不敢提起你的伤心事唤起你痛苦的记忆】   【你用馍馍成功安抚了王润!】   【你准备了许多礼物,准备用在王润和你互殴前掏出礼物送他。有了消解王润怒气的好伙计们在手,本就时刻舞蹈在王润底线上的你行事更加肆无忌惮了。】   【10岁,无法修炼的你按照记忆里的方式与王润院子里侍弄花草的小婢女小福结识。你将自己记忆里侍候各种娇贵植物的知识对她倾囊相授,小福对你非常崇拜,一见到你独自出没就要粘上来甜甜地喊你姐姐,你非常受用。】   【小福向你发出了想和你成为朋友的请求。你心中明白,王润是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出现的。但王润经历过一次险些失去你之后,似乎变得真的“成熟”了起来,你觉得这没有超过他的底线,便答应了小福的请求。】   【小福非常高兴,她甜甜地喊着你“姐姐”,成为了你忠实的跟屁虫。你发自内心地觉得她比王润狗脾气的小孩可爱多了,不由得对她多了一份包容。】   【王润发现了你和小福的友情,他大吵大闹,拿出了当年闹王夫人的态式威胁你一定要和小福断掉关系,不然他会杀了小福。他质问你不记得当年拉勾许下的誓言了吗?只看着他、只注视他、只喜欢他。】   【你说你不喜欢这样,要求王润将小福一家人的卖身契给小福。在小福父母和小福感激涕零的笑容中,你放了他们自由。】   【11岁,王润突破筑基3层。你第一次来了癸水。你像抽条的小树一样迅速长高。你又回了爹娘处一次,这次应王润的要求也把他一起带上了。】   【你的爹娘看见你带着王润来,非常拘谨。你娘知道你来了癸水,瞧见你和王润的相处模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12岁,王润定亲了,是修仙世界柳家的三小姐。王润为此向王夫人大闹了一次脾气,闹得整个王家都不得安宁。】   【在王润的瞪视中,总是顺着小儿子的王夫人冷声向他阐明了利害,她绝对不同意王润拒绝这门亲事。】   【被赶回来的王润扒在你身上,整个人失魂落魄,茶饭也不思了,炼也不修了。熟练掌握王润安抚技巧的你慢慢捋着他的背,一直捋到他在你颈窝哼哼唧唧掉眼泪为止。】   【你问王润到底怎么了,王润很茫然地复述出了王夫人的话。】   【你听到王润说,王夫人认为喜欢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是王润自己的事情,他喜欢你到你死都可以,但联姻是家族的事情。】   【筑基修士能活两百多年,凡人只能活不到一百年。王润掰着手指算来算去,越算越难过越算眼泪越多,他问你为什么是低下的注定无法修炼到高境界的五灵根,不能和他一起修仙,长长久久。你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王润看着你真诚的眼睛,哭得更厉害了。你无情地当他的拍背工具人,直到他哽咽地骂你,怎么死那么早啊。】   【你加重了拍背的力道,一巴掌拍得王润被口水呛住。他在那头咳嗽,你在这头给他递干净帕子,冷漠地强调自己还活着,没死。】   【13岁,你继续长高,从前的衣裳彻底不能穿了。王润留意到了这一点,送了你十余件漂亮衣裙和配套的首饰,你非常喜欢,对王润的好感增加了。】   【与此同时,基于王夫人的默认,王润院子里的仆人对你的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似乎把你当成了小半个主子看待,你享受这种人上人的感觉,却不知为何看他们对你恭恭敬敬的样子有点不爽。】   【14岁,你逐渐发育成熟,但仍在长高。王润开始变声,你嘲笑他的公鸭嗓,和他来了一场久违的拳拳到肉的搏击战斗。】   【搏斗结束,你作为发育早、占优势的胜利方,向小孩王润展示了一波手臂上的拉丝肌肉。不得运用术法,被你狠狠压制的王润愤愤不平。】   【这晚,你们相拥而眠。】   【15岁,王润突破筑基4层。你们每天晚上都一起睡觉,处于生长发育高峰期的王润每天晚上都会抽筋、喊骨头痛,被吵醒想回自己的房间去睡的你,看着他泪眼汪汪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给他揉腿到他睡着。】   【16岁,王润的变声期过了,他的公鸭嗓成了过去时。】   【在家族的安排下,王润准备离家进行第一次历练。他让你帮他收拾出要用的东西,自己对着随从名单死看。你告诉他里面没有你的名字,王润把名单丢到桌子上起身就往王夫人那冲。】   【你制止了他,告诉他你在别人眼里完全是个凡人,实际也不过只有炼气1层修为的,再也无法修炼的废人而已,没有自保手段,他如果要你一块儿去,你估计就十死无生了。】   【王润让你不要老是“死”来“死”去的,他向你承诺很快就回来。你祝他一路顺利送他离开,忽略心中不舍,开开心心地享受祖宗不在自在的生活。】   【两个月后,王润回来了,你舒适的生活结束了。】   【17岁,王润突破筑基5层。他听说未婚妻柳家小姐还在练气期,暗暗为自己的修炼速度感到高兴。你批评了他的心态,警告他要走火入魔就忍着点,等生了你的孩子再走火入魔。到时候他要死你决不拦着。】   【王润不满你看重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超过他,认为先走火入魔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是你才对,他和你闹了脾气。】   【18岁,你和王润同天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19岁,你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五灵根,没有任何天赋。你获得了10点【豌豆值】。】   【你为孩子取名为宋礼。心知这孩子终将会离你而去的你十分珍惜三人在一起的时光。】   【你与王润悄悄抚养着这个孩子,见他慢慢长大,心中满是甜蜜。然而事情败露,以为孩子是你生的、希望掩人耳目的王家为了不影响与柳家的婚约,用一布袋灵石打发你走,你心知拿了这袋灵石自己必死,选择拒绝,只是让他们好好照顾孩子、王润和你的父母,独自一人离开了王家。】   【王润产后虚弱,大伤元气,修为倒退。他被王夫人派人控制在屋,连孩子都被抢走。王夫人和王老爷合伙托说孩子是王夫人生的王润的小弟弟,叫王盛。】   【王润深感愤怒,却无能为力,只好咬牙拼命修炼,寄希望日后与你还能再相见。】   【你两手空空地走在路上,脚步迟缓,心中一片迷茫。你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对你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他手持一柄大斧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向你砍来。】   【你大惊,奋力运气调动炼气1层的修为企图抵抗那柄大斧,却失败了。大斧劈柴般地划破了你的皮肤,临死之时,你看见自己的白骨和血肉从内部翻出。】   【你死了,享年19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炼气1层修为(10豌豆值)】   模拟结束了。   ————————   一天写了1w5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做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后面没有了哦!我合章发布啦[撒花][撒花]   之后可能会小修一下文,看见更新提醒不用怕[亲亲][亲亲] 第21章 请求:是否有些太隆重了?   不出意料,这次她果然又没活过19岁。   宋清扶茫茫然地眨眼,比起早在模拟开始之前她心里就已经有了预估的模拟结果,她更关注人生模拟结束后可,供她选择的几项选择里的【选项三】——需要花费10【豌豆值】换取的练气1层修为。   原来修为也是能换的吗?   她兴奋极了,修为奖励是第一回出现欸!如果不需要花费【豌豆值】的话她高低要选择回来尝尝咸淡啦……可是,那是10点【豌豆值】,她进行一次模拟,只能获得10点的【豌豆值】……   我真的要用珍贵的【豌豆值】换一个王润修炼三天就能达到的境界吗?   宋清扶揣度着。   她是下品资质五灵根,身负根骨的上限在模拟中已经探清,就是练气一层。参照极品资质单金灵根的王润,只要她将【根骨(资质)】刷到满值,一百层这样的境界也唾手可得。因此答案已经很明了了——加点【根骨(资质)】。   加完,她就有32点根骨了!   哎,怎么我是凡人王润能生出五灵根的孩子,我五灵根了王润生的还是五灵根……三灵根不指望了,好歹四灵根来一个吧?多点【豌豆值】,就能快点把【根骨(资质)】点满了……   她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选择用【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来填补自己现有第三次模拟记忆中缺失的细节。   熟悉的洪流灌输而入,很不好受,但没超出宋清扶的承受范围。又一份19年累积的冗杂记忆地沉淀在脑海深处,静静等待着她的调动。   甫一拿到记忆,模拟中临死前被一分为二的痛楚就让送宋清扶痛得满床打滚,她“哈赤哈赤”地痛喘着,艰难地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候。   与此同时,持斧大汉的脸也被她深深铭刻在心,杀害她的凶手鼻下有道横贯至额中的蜈蚣形伤疤,似乎是陈年老伤了。其手持的凶器斧头上闪烁着赫赫银光,磨得极利,怪不得能将她一劈劈作两半……   他看起来完美符合凶狠歹徒的形象,动手动作又快又干净。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宋清扶自认自己虽不能讨得人人欢心,但随便路过一个家伙看她不顺眼就要追着杀是否有些……不太对劲?真是临时起意想杀她,下手为什么又那么迅速果决?   ……持斧大汉,简直像个职业杀手。   第五次模拟记忆填补了第四次她没选择模拟记忆的空白,很多文字版被省略被忽略的细节加入,帮助宋清扶更加确认了是王家要杀她的猜测。   灵石用普通布袋装,吸引路过真歹徒对凡人的她下杀手,或许有人尾随在后时刻准备出手;不收灵石吧,上来就是一个大汉不管三七二十一提斧就把她当柴劈。   破除死劫的方法主要有二,一是别让王润生孩子,二是变得够强让来杀她的人杀不掉她。方法一不可能,她缺极【豌豆值】了,况且难道她要和谁生孩子还要看别人脸色不成?人家越不要她干的她越要干。   以为孩子是她生的都急成这样,那要是知道其实孕育这孩子的正是你们三代唯一单金灵根、王家的未来之星,天骄王润……啧啧啧,王家,啧啧啧,啧啧啧啧啧,你们就急吧,继续急吧,你们越急我越开心。   方法二恰恰与她的目的相合,提升根骨,然后变强。   模拟中“灵根残废、终身受困于炼气1层”的惨痛教训,让宋清扶深刻认识到了低根骨的桎梏和急于求成的危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因噎废食,停下脚步了。   持斧大汉能一斧劈破她的临死抵抗,修为必定远超炼气1层,尽管现在离19岁的死劫仍十分遥远,但她既然决定和王家对着干,就要给王润一个孩子,那她若是放松警惕,必定会如模拟中那般死无全尸。   宋清扶想着想着皱起了眉,她一年只可以获得一次【剩余模拟次数】,保守计算,一次模拟10点【豌豆值】,她现在有32点根骨,预计十一岁那年才能将【根骨(资质)】提升至满值。   她不可能等到【根骨(资质)】刷满、万事俱备才踏入仙途,那太迟了!   “提升根骨”和“修炼”并非只能择其一,她完全可以双管齐下嘛!   念头一起,她火速从床上落地,把被她拱成一团的被子铺好。   现在,王润应该已经被王夫人下了禁足令了。   所以接下来是王润被关一个月紧闭,禁闭后是他的炼气师傅到岗,然后她和王润共同的七岁诞辰来临……   宋清扶推开屋门,屋外阳光猛烈,激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打完喷嚏她见着几个神情惶恐的她的陪玩同僚们,你推我、我推你地挤挤嚷嚷地往她门前走来。   “你们好?”她主动打招呼。   然后宋清扶看到四位中的两位差点没被她吓得跳起来,个个都是满脸惊恐,哆哆嗦嗦。   她门上还有张大踹出来的几个大黑脚印子,而张大死在她门口,同僚们害怕,能理解。   “那个,那个这个小宋姑娘……”其中的女子壮着胆站了出来,这是一个长着柔和的鼻子和眼形的,年龄约莫在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不过,被忘恩负义的张大狠狠忘恩负义了的宋清扶,其实并没有将怨气迁移到其他同僚身上。   她乖乖站着,轻轻歪脑袋,似乎是在问:“有什么事儿吗?”   “呃没什么事,其实,就是,小宋姑娘……那个少爷——”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为难之色,她手指不断绞着帕子,“少爷他被夫人……”   哦,知道了。   同僚们乌泱泱来找她,为的就是王润被王夫人关了一个月禁闭的事情。   以往这少爷是难侍候,时时要挨罚,可从没出过人命,但昨儿刚死一个张大,他们没胆子和王润朝夕相处月余,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交代了小命,现在是来求她呢。   宋清扶没有为难同僚以取乐的爱好,得益于模拟记忆,人一张嘴她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当即道:“我明白了,你们干好别的活就行,少爷这边的事情我会担着的。”   “姑娘此言当真?!”女子急急抬头,竟欲屈身下拜,“小宋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宋清扶迅速上前几步,意图阻止住她的动作,怎料余下众人皆随着女子惶惶然拜下,齐声中隐约能听见几声泣音:“谢小宋姑娘!姑娘恩同再造,奴等感念深恩,必当日日焚香,祈姑娘福寿绵长!”   这,这这……   有点太隆重了吧? 第22章 下棋:耍赖   宋清扶面上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僵,王润你……作恶多端恶行累累啊!看看,看看,你把你身边人都搞成什么样子了,只是把院子里的活分着干而已,这群人就已经感恩涕零成这样了啊!   目光扫过眼前四人——除眼前女子和已死的张大外,余下的都是年岁尚幼,但比她大的陪玩。她眼尖,瞥见一人步履蹒跚,需得身边人搀扶着方才能勉强站稳,观其形容,约莫是那差点毙于杖下的“阿才”。   这份过度隆重,宋清扶明白是因为什么,无外乎是张大之死给余下众人带来了太大冲击,对她也连带着又惧又敬重了起来。   多说无益。未免得牵动人身上伤口,宋清扶赶忙道:“份内之事,份内之事。实在担不起诸位如此厚谢,大家散了吧,我这便往主屋寻少爷去了。”   随后,不待众人作出反应,宋清扶迈开腿就跑。看那匆匆忙忙的姿态,比之昨日被疯狗样的张大追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主屋的小径尽头后,向她行拜伏大礼的众人这才纷纷松懈下来,或瘫坐在地,或互相搀扶着大喘气,个个脸上都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呼……她走了。”搀扶着阿才的那名年轻陪玩长吁一口气,声音有点发颤。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清扶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阿才则脸色惨白。他的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衫,动作间牵扯到臀腿的杖伤,让他行止艰难。   昨日张大之死,成了他们心中的噩梦。从前纵是知道主子不把下人当人,心中本也没什么期望,被分到这少爷这里的日子得过且过便也罢了。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没了,才真真是当头大棒,敲得几人晕头晕脑,眼冒金星。   他们这些剩下的陪玩,在王润眼里,恐怕连院子里的石头都不如,踢开了碍事,踩碎了也无人可惜。   因此,今儿一知道王夫人罚了小儿子禁闭,众人皆六神无主,不知道是谁提出往宋清扶这儿来上一趟的想法——也幸得是来了,宋清扶肯担下这随时会要了命的差事,对他们而言,的确无异于再造之恩。   为首的女子站直身,拍了拍凌乱了的衣袖,脸上忧色未减,却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小宋姑娘……是个讨喜的孩子,吉人有天相。”她想起宋清扶最后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为这小姑娘命运的担忧,又觉得有些好笑,“都散了吧,各自当心些。小宋姑娘既担了主屋的差事,我们就把外院的活计干得漂漂亮亮,别给她添堵,也……别给少爷寻到错处发难的由头。”   “张大之事……莫要再出现了。”女子瞥一眼阿才,挥挥手道:“你身上有伤,回去歇息着吧,前日刚讨了少爷的嫌,也多反省些,免得再犯同样的错处。”   “……是。”阿才回道。   几人分着散去了。   身后同僚们讨论了什么,宋清扶一概不知。她推开数扇门一路前进,先去了主屋的卧房,没看见王润人影,这才又踏上了去书房的道路。   书房里,王润正对着一堆玉简生闷气。见门“吱呀”一声推开,阴恻恻地攥着砚台就准备扔,然而一看探出的脑袋是宋清扶的,又“哐当”把手中物往书案上一砸。   “干嘛,谁又惹你了?”宋清扶背着手一溜烟地跑到他的身边,定睛一看,很好,砚台下木制的书案被天赋异禀的王小少爷砸出了痕迹。系在玉简上的布条豁开,几个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清心诀”   再一看,后面写着“杂念如浮云”。   然后……就没了。   被她一问,王润鼓着小脸,扭过头去,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要你多嘴!”   嗯,就宋清扶看王润现在的表现,这个《清心诀》对清他心的作用无限趋近于无。   “不就是被关紧闭了吗,反正你也不喜欢上课,我还以为这正和你意呢,现在摆这臭脸色给谁看。”宋清扶说,“还看这《清心诀》不?不看就和我来奕棋吧,我记得你书房里放的有一副棋子的。”   王润闻言,把书案上的竹木玉简拍的“啪啪”作响,“谁说我不喜欢上课?你胡、胡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书架方向。宋清扶赏他一个大白眼,循着他看向的方向摸下棋盘棋子,问他:“下棋,还是不下棋?”   嘴硬的王润说:“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拿的?本少爷有让你去拿吗?”   “……”宋清扶微笑,“下吗?”   “……下。”   模中文字版随笔带过的一个月,在现实里真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宋清扶有模拟记忆,在奕棋这方面和这方面的大师相比什么都不是,但压着货真价实的初学者王润打,那叫是一个简简单单、轻而易举。   起先,她还收敛一点,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和王润有来有回地打,你赢一把,我赢一把。   后来的日子里,她下熟了,也懒得装了,险些没把王润下崩溃。   被她在棋盘上压得喘不上半口气的王润,正面赢不过,居然暗自打起了坏主意。   “你耍赖!”宋清扶眼神一滞,拍案而起,“不准悔棋!”   “那我不悔——”   宋清扶闻言,小脸一扬,柳眉倒竖。她眼神一贯很尖,王润做的那点小动作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嘿?”她指尖拈着那枚被王润偷偷挪了位置的棋子晃了晃,阳光映照下,玉棋表面映出温润的光泽。   宋清扶慢悠悠道:“哎哟喂,瞧我们少爷,这是输不起,耍赖皮了?落子生根,天经地义,哪有你这般行事的?”她故意将“赖皮”二字咬得极重,圆溜溜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促狭之意。   “我,我才没有!”   王润被她戳穿,耳根瞬间红透,伸手就欲从宋清扶手中夺那棋,动作又快又急。宋清扶不闪不避,纵着他抢,反手再一包,王润的手便与那玉棋一同落在了她小小的掌中。   在王润不可置信的视线下,她握着他的手,将棋子归回了原位。   “不用谢,”宋清扶愉悦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清、扶!”王润被她这模样气得直跺脚,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看看棋盘上已成颓势的他被打得节节败退的白子,又看看宋清扶的得意笑脸,一股闷气顿时堵在了他的胸口。   “不下了!没意思!”他猛地推开棋枰,只听见哗啦啦一阵玉石撞击地板的响声,黑白棋子咕噜噜滚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罪魁祸首王润扭身背对着宋清扶,只留给她一个写着“我很生气超级无敌生气”的后脑勺和两条甩得飞起的小辫子。   下不动就掀桌,不愧是王润!   宋清扶搓搓脸,王润什么狗脾气她一清二楚,现下也不恼,而是慢条斯理地俯身,一枚一枚地将散落的棋子拾进棋盒里,到白子的最后一颗时却怎么找都找不到。   “奇了怪了……”她数来数去,白子就是差了那么一颗。   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是王润。   王润朝她摊开掌心,上面是她遍寻而不得的最后一颗白棋,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挠着脸蛋,声音低低地问:“在这里……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啊?”宋清扶故作诧异地挑眉,看得王润尴尬侧首。她将最后一颗棋子归回原位,邀请王润和她一起趴在窗边看风景。   看着看着,王润突然道:“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干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咦?   宋清扶眉头皱起,这回她真是不解了,她再强调了一遍:“我真没生气。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因为你都不和我说话了。”王润闷闷地把脑袋埋进胳膊里,他说:“你不要不理我,我们约定过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哈?   宋清扶略感离谱,她伸手将王润肥嘟嘟的脸颊一挤,把人家的嘴挤得像鱼嘴巴,“你哪只耳朵没听到我和你说话了?右边?左边?”   算了算了。她望着王润的脸蛋,深深叹气,“好啦好啦,这一个月就咱俩一块儿待着,我不理你,你该怎么办?我才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呢,安心吧?”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拉过勾的,”宋清扶无奈道,“还是说,你虽然和我要了约定,但其实并不不相信我言而有信?”   “……”王润盯着她。   “相信。”   半晌,王润方才道出一句话来。 第23章 别光自己学啊:教教我呗!   接下来的日子,宋清扶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读书、下棋,和王润偷着满院子地野。至于为什么要偷着……王夫人专门派了人来看着不许王润出屋。不过她作为王润的亲娘,也明白自家这个小的不可能老老实实按捺住在屋子里待上一个月,下的令没有很严苛。   把守门外的看守,只要宋清扶不带着王润大剌剌从他们面前过去,都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也不想招了这少爷的记恨。   书房内那副棋弈厌了,宋清扶又用银两换了副双陆回来,和王润对着记有玩法的小册子钻研了一个下午。   再玩得不想玩了,两人一合计,就提着纸鸢等小玩意往外窜,两个小朋友,既无学业的压力,又有彼此相伴,在宽敞的院子里像两条脱缰的小狗一般撒欢儿。   渴了喊水,累了就往草地上一趟。宋清扶还搂着王润在户外四仰八叉地睡了一次,结果第二日钻回主屋后,从小娇生惯养的王润,见着铜镜里自己被蚊虫叮得高高肿起的双颊,爆发出了尖锐叫喊声。   宋清扶捂住他的嘴,被其脸上大包的温度烫得一个激灵,赶忙叫冰亲自给他敷上——根骨好的王润貌似比她更招蚊虫喜爱,凡是衣裳没盖住的地方,密密麻麻地都是包,有大也有小。   而宋清扶哄完人后仔细一数自己,统共就两个红点,不仔细看还找不出来。   为此,二人之间又爆发了一次激烈的搏击战斗,这回王润胜了。   她们吵吵闹闹地给彼此涂抹好药膏,难得安分地在屋内看书练字了一整日。   满院子的下人没有不知道王润违了王夫人的命令,不在屋头内关他的紧闭,而是多数时间都跑出来跟着同龄人宋清扶玩耍的。可见那两个王夫人派来的看守都无甚反应,除了同样极力装看不见,保持沉默,他们也没什么好做的了。   在所有人无声地纵容中,王润的禁闭结束,二人双双长了肉。又过了不久,王夫人对王润陪玩们的召见如期而至。   宋清扶捏捏自己的小脸蛋,觉得这一个月多少有点太滋润了,滋润到她有点害怕面对王夫人。   王夫人确如模拟记忆中相同,是个实打实的“神仙”。纵是宋清扶不止见过她一次,早有准备,见到这位王家主母时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只见王夫人端坐在椅上,身着玄色织金云锦广袖长裙,上有随着呼吸不断流动的浅浅纹样,高髻如云,簪一支赤金点翠红宝的步摇,步摇垂下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光华内蕴,与其肌肤互衬,显得那无暇面貌更加温和。然其眉如远山,浓浓地斜飞入鬓,一双与王润形似而神不似的眸子异常深邃,通身气度非凡,如山岳般稳重沉凝。   仅仅是存在,王夫人就足以让满室锦绣黯然失色,令凡俗之人自惭形愧,心生敬畏——   神仙。   神仙……就是王夫人这样的吧。   宋清扶看得呆了。直至领她进屋的侍女姐姐朝她投来威胁警告的目光,她才匆忙低下头去。   可恶,都怪王润,要是他长的像王夫人多一点,她怎么会看王夫人看得出神?!怎么做到的?看模拟记忆时还没有那么直观地感觉到,这对母子根本一点不肖似啊!虽然王润长得也不赖,但是宋清扶依旧忍不住想:   要是,王润能长得和王夫人再像些,就好了;要是……我和王润的孩子能长得像王夫人,就好了。   宋清扶甚至不合时宜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王润明明有这么个神仙娘亲,怎么半点仙气没遗传到?”   与她同进的几人皆被王夫人吸引了,比之一下警告就迅速回神的宋清扶来说,他们的表现就要差得多,被那侍女连连甩了几个眼神才意识到自己逾矩了。   等到众人都恢复平静,王夫人轻挥素手,第一件事就是赏了四人许多东西。侍女们流水儿地拖着木盘进来又出去,宋清扶端着自己的赏,谢过王夫人,心里悄悄感叹还好自己的力气见长,否则还真不一定能端得动那么多东西。   接下来,王夫人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侍立在其身后的的一位修为明显不低的婢女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平和代替她开口道:   “夫人为小少爷寻人侍候,首要便是消磨一番少年人过盛的精力与浮躁心性。”熟悉的话语传进宋清扶耳中,“修仙之道,根基为重,心宁为要。小少爷天资卓绝,然心气过浮,若终日不得沉静,纵根骨绝佳,亦易根基不稳,甚或埋下心魔隐患,于大道有碍。”   “唯有待其心性渐稳,方可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仙途。先前诸位陪伴小公子左右,伴读嬉戏,分其心神,耗其精力,如今观小少爷言行,较往昔沉静不少,实是诸位之功劳。有功之人,王家必不会苛待。夫人将你们的努力看在眼里,因一片拳拳爱子之心,特许你等前来受赏。”   四人中二十岁左右的那名女子率先道:“谢夫人厚赏!”   宋清扶后知后觉地跟着行礼,行完礼,她看见婢女以一种审视目光扫过她们几人,缓缓开口道:“小公子之心既静,不知尔等是否还愿意留下侍候少爷左右?倘若有意——”   话音未落,宋清扶身边那三位年纪稍大的陪玩脸上血色褪尽,他们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其中属阿才惧怕之色最盛,他甚至等不及那婢女说完话,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啊!”   阿才的腿自被狠罚后一月勉强康复,却也瘸了,还落下顽疾,每逢下雨天,关节定会出现钻心疼痛。   因王润的喜怒无常留下阴影,夜不能寐何止他一人,在坐几人,除了宋清扶能在这位王家的小少爷小公子手上落得好,其他哪位不是没有被狠狠折磨过?   张大血淋淋的下场更是就在眼前,除了宋清扶外的三人,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惶恐:“小人愚笨,不得少爷喜爱,实在不能再伺候少爷下去了!”   “求夫人放小人离去吧!小人感激不尽!”   宋清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看着婢女在王夫人示意下,一个接一个地扶起他人,许诺一定会给她们重分个好相与的主子。   “三……二……一。”   她默数着。   屋内估计是施了神仙术法,听不见外头的动静,但王夫人那双宁静如深潭的眼眸内,狠狠波动了一霎。   宋清扶听见王夫人轻轻向身边侍女吩咐了什么,语调既轻又慢,庄重间竟显得有些无奈。那侍女领了命,快步走到床边,素手一推——   浓浓焦糊味伴随着喧哗声从王润院子方向传来,刺目的火光瞬间映入眼帘。   数株珍奇植物上点着熊熊火焰,火舌蔓延,舔舐着被精心布置、悉心照料的景致。仆人们不会法术的惊慌失措地提着水桶、有修为的则施展着水系术法,全在尽力扑救着,场面一片混乱。   这就是王润的杀伤力啊!   宋清扶叹为观止。   王夫人叹气,招招手,一个精壮的男人带着一个熟悉的孩童从屋外进来,那孩童正是王润。王润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那张和王夫人不肖但仍好看的脸蛋紧紧绷着。   进屋第一眼,王润的目光就精准锁定了宋清扶,看到她手上端着的财物时,这位少爷的脸色莫名更臭了。   他不情不愿地被引到王夫人身边,王夫人低头,柔声询问儿子为何要烧家中的草木。但吊诡的是,明明是本该那么亲密的母子交谈,二人居然没有什么亲近的互动,仅仅只是王夫人问,王润答罢了。   宋清扶感到有点奇异,她用余光瞥见王润撅着嘴,梗着脖子,眼睛看天看地看柱子,就是不看王夫人,也不回答。一副“我干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倔强模样。   模拟中她不想让刚被关完禁闭的王润惹王夫人生气,现在却有点想看看王夫人动起怒来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连十九岁她和王润私相授受,育有一儿被知道了,王夫人都未曾展露过另一幅面庞,是什么会惹得这般稳重的王家主母把持不住?   宋清扶好奇地眨眨眼。可惜她只是一介家生婢女,没有左右这对母子关系、影响王夫人情绪的能力。   仙凡有别,五岁那日被测仙石盖棺定论是无灵根的纯凡人的她,哪怕成为了王润最亲近的贴身侍女,在尚未知道宋清扶已拥有了修仙一途的入门券的王夫人眼里,也什么都不是。   亦或者说,王夫人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五灵根根骨实在太低……   宋清扶只能等待两人聊出一个结果……一个,王夫人把她当作安抚闹腾儿子的玩具器物,将王润连带着她一块儿打发走的结果。   王润没有让她等太久,只见这个家伙席地而坐,大吵大闹,不管不顾,几乎是撒泼打滚般的尖叫道:“我不管——我不管!我讨厌娘亲!把他们都还给我!不然我就不修炼了!我就不去宗门了!”   被儿子尖锐叫喊声刺得头疼的王夫人蹙着眉,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那份时刻萦绕在其身上的宁静与威严,被为人母的疲惫替代了。   已经许下的承诺不能更改,否则将会有损于为主子、为掌家人的威严。   剩下的……只有一个和王润同岁的女孩儿了。   王夫人看向宋清扶,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那眼神中蕴含的并非对宋清扶的欣赏或认可,更像是在一团乱麻中终于找到了个能暂时堵住漏洞的塞子时萌生的“得救了”的想法。   此时的王夫人似乎也懒得再去深究,这个留下的小婢女究竟是还没来得及表态,还是真是自愿留下了。   反正只要能立刻安抚住眼前这个混世魔王就好。   “好了,润儿,莫要再闹。”王夫人抬指指向宋清扶,“为母观其他人你都不怎么喜爱,便只留下了她。事到如今,你满意也罢,不满意也罢——人已安排妥当,回去吧。带你引气入体的师傅明日便到,你好生准备。”   王夫人语气平淡,话毕之后,她不待王润作出反应,挥了挥手,让精壮护卫将坐在地上叫嚷的王润和站在一旁的宋清扶一并带离。   嗯,就这个急切的驱赶,看来王夫人也觉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王润这本超级难念。   宋清扶几乎是被半推着出了王夫人的院子,而获得自由的王润,立刻像头挣脱了缰绳的小马驹,一蹬蹄子转身就朝宋清扶扑来。   “哎哟,你重死了!”宋清扶被王润撞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就报复性地扯了扯他脑后两条小辫子,力道足以让他吃痛,却不至于真的伤到。   王润用力极大,两条手臂紧紧箍住宋清扶的脖子和肩膀,还将脑袋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浸湿了那部分的衣料。   【是王润的眼泪。】   有着模拟记忆的宋清扶边任王润抱着,边艰难地一步一步往他的院子里走。说实在的,王润身上有股火烧燎糟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要是她让他滚下来自己走路——   呃,神仙样子的王夫人都被她儿子磨得够呛,她宋清扶还得仗着王润吃饭,这个,还是算了吧,忍忍、忍忍。   明天带王润引气入体的师傅会来……   她拍了拍王润的背,安抚了一下这位分明是金灵根却天天玩火的家伙,把王夫人透露出的消息和模拟记忆合在一块盘算。   练气法门她掌握差不多了,这次看看能不能假装只是侍候王润在旁边悄悄躲着,观摩引气师傅对王润的教学?   在其他人眼里,她是无灵根的纯种凡人,就算知道了法门也没有修炼的资本,对她的防范不至于那么严格……吧?   宋清扶思考着。   比之对明日全无期待的、只想在她身上当个沉重包袱的王润,宋清扶更像那个明天要被师父带着引气入体的孩子。   然而,再度见到这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时,虽然宋清扶极力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却仍无奈地被拎出门外候着去了。   可恶,你们王家的法门到底有什么好掩掩藏藏的啊!不就是个玄阶下品的《淬玉决》吗!要是我找到了风云深手上那门功法,谁还稀罕你这个破功法啊!   王润都没有对我留下有什么表示,你一个炼气师傅越俎代庖什么?   气鼓鼓的宋清扶蹲在门外画圈圈。就是如此不甘,她也没想过让王润帮她抗争到底。   开玩笑,她又不是真的对这个炼气法门一无所知,相反,经过反思,她很清楚自己在模拟中被困死在炼气1层只是因为下品资质五灵根的根骨限制罢了!   现实中,她必然会在修炼时不断提升根骨,模拟中被限制到死的情况绝不会再出现。而若是联合王润顽强抵抗……   万一这个中年男人向王夫人告状怎么办?宋清扶还不想离开与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感情的,超高资质的可持续获得【豌豆值】对象王润啊!   为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宋清扶早在王润意图出声留下她之前就飞过去了一个眼刀,直刀得王润不明所以地闭嘴,呆呆看她推门而出。   “好好——学!”她走前对王润做口型,   “要——你——说!”王润也用口型回她。   关上门,宋清扶就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她心知王润很快就会出来,便没有打算现行离开。   模拟记忆里是这样的:那中年男人刚教了王润没几下,发现他讲一句,王润会一句;他讲一句,王润会一句;他再讲一句,王润又会一句——   半个时辰后,中年男人教无可教,王润学无可学。   炼气师傅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王润坐在蒲团上练习实操,然而王润不负天才之名。理论过关,实践起来也不差,与天地之间庚金之气沟通起来如鱼得水,距离正式达成引气入体只差时间积累。   “噫吁戲!”中年男人叹息数声,告知王润自己没什么可以帮他的了,日后若修炼中遇到什么问题,再来寻师傅解决……   可惜,一路顺风顺水的王润没遇到任何问题,模拟中这位中年男人解答的,全是王润解决不了的宋清扶的问题。   姑且也算是满足了其为人之师的使命感吧!   宋清扶画完最后一个圈,恰见王润抬步迈过门槛。王润朝她伸手,她便搭上他递来的掌心,翩然起身,旋即反手拽住这位少爷的腕子,不由分说就带着他大步往修炼室的反方向——卧室内冲去。   “你要干什么?”王润走得没她快。   “问东问西的烦不烦啊?”宋清扶拒绝回答。   二人身影闪入室中,宋清扶反手一带,门扉合拢,栓落声脆。王润有些气喘,还想追问她究竟要做什么,她却纤臂一展,欺身而上,将他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   他们贴的极近。宋清扶看着王润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唇角微挑,狡黠地“嘿嘿”一笑。   “哟,少爷!学得挺带劲啊?自个儿闷头啃知识多没劲儿,拉咱一把呗?别藏着掖着啊!”   ————————   一写到两人互动就忘情了发狠了……不管了入v前还有一章我要开启时间大法……[裂开] 第24章 我好害怕啊……:12岁。   她二流子地朝王润吹声口哨,被她罩在影子里的王润本能地绷紧身体向后缩,与门板相贴。   “你放肆!”他伸手挡住脸,“快放我出去!什么学啊拉的,就你这资质还想修仙?”   这话宋清扶不爱听了,她一撇嘴,上手就把王润的嘴捏得扁扁的。   “我想修仙怎么了?难道这偌大世上就允许你一人修仙不成?”她道,“我告诉你,想教得教,不想教也得教,听到没有?”   王润极力踢腿抗争着,被宋清扶无情镇压。人是安分了,可没有回话,宋清扶便又再重复了一遍:   “听到了没有!”   “…….定套惹。”王润握住她的手腕,含糊不清地道。   那就好。宋清扶满意地松手,走到床边盘腿而坐。模拟记忆中的她引气入体过,再重复一遍这个过程对她来说并非难事。   “灵气非蛮力可引,修士需保持心念空明,似守非守,感应天地。强行拉扯灵气入体,则如稚童挥舞巨锤,伤敌先伤己。”王润把练气师傅说过的话倒豆子似地全倒了出来。   他见宋清扶渐入佳境,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周天运行路径需一丝不苟,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修炼最初,丹田空而经脉狭,修士需以灵根引导同属性灵气行周天拓宽脉络,同时将灵气内化为丹田内可供使用的灵力,当第一绺灵力在丹田处出现时,引气入体即成。”   念完最后一个字,王润在宋清扶身边落坐,对于修炼之事,他不怎么热衷。在静谧温馨的屋内,他还是更愿意贴着宋清扶睡上一觉。   一时间,卧室内静寂无声,唯有二人浅浅呼吸声此起彼伏,半炷香后,竟规律且同频了。   《淬玉决》,既淬且玉,还是供给极品资质单金灵根的王家小少爷修炼的玄阶下品功法,自然是偏重于金灵根的。   她之所以能修炼此功法,盖系同有金灵根,能与庚金之气沟通、引其入体的缘故。幸有模拟记忆在手,再补充着王润口述,原本她生疏使用的功法,几个大周天后便变得不再需要关注地自动运转起来了。   宋清扶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无垠的漆黑空间中,随着功法运转,星星点点的金光开始闪动。她伸手去捉它们,却因动作太大挥散了手边一片金色。   “别跑……”宋清扶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去追,然而只是一个跳跃,她便轻飘飘地飞了很远,差点撞进金色的漩涡里。那些金色的光点似乎被她吓着了,急匆匆地散去,漩涡不多时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   再之后,无论她怎么努力,光点们都无法被她纳入体内。心有不甘的宋清扶睁开眼,入目是温和射入室内的日光,瞧这日轮的位置,应当有卯时了。   王润在她身边睡成歪歪斜斜的一滩,一只手臂挂在她的腰上揪着她衣裳上的细带子,还未醒来。   宋清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努力安慰自己,这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好“种豌豆”对象,给她生了好几个娃了的孩子亲爹。   王润天赋越高那才越好呢,生下的孩子根骨一高,她收获的【豌豆值】就更多了,呵呵……呵呵……   可恶啊!别睡了!   宋清扶“啪”地给了王润背后一巴掌,她下手下得有分寸,是能唤醒王小少爷但不点燃他起床气的程度,嘴上没好气地道:“起床啦!”   ***   宋清扶就这样坚持尝试了两个月11天,终于,在王润炼气3层即将大圆满的前夕,她成功引气入体了。   比模拟中快上那么半个月,不过也很正常,因为她的【根骨(资质)】比模拟中高了10嘛。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她让王润带着问题去问那炼气师傅的次数少上了许多,瞧那中年男人的失意样,缺失了徒弟问师傅解答这一环节的教学互动,王润的天才程度肯定让其没有为人之师的乐趣、甚至有点怀疑人生了。   无需质疑,极品资质单金灵灵根,就是极品资质单金灵灵根。   宋清扶大叹一气。   七岁生日一到,她就照常回了自己那个许久没收拾的房间,保证环境安全且没有意外因素干扰,准备进行第六次模拟。   “开始模拟!”   【剩余模拟次数】又重新降回了“1”。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7岁】   【天赋:无】   【修为:炼气1层】   【寿命:7/60】   【根骨(资质):32/100】   【悟性:30/100】   【魅力:69/100】   【幸运:55/100】   【功法:《淬玉决》】   【道侣:无】   【子嗣:无】   【豌豆值:0】   【剩余模拟次数:1】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饱受主子王润信赖和喜爱,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11年时间,经过长达两个半月的努力,你突破了炼气1层,正式踏出了修仙的第一步。】   ……   【你在王润突破筑基2层的同日突破到了炼气4层,至此以后,无论你多努力的修炼,始终无所得。】   【你明白是根骨在限制你,为免走火入魔,你果断放弃了继续修炼,转而与王润进一步培养感请,因为你听人说,感情越和睦,生下的孩子越聪明。】   【你觉得根骨在这方面应该也适用。】   【你和王润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了!】   【18岁,你和王润同天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19岁,你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四灵根,没有任何天赋。你获得了15点【豌豆值】。】   【王家用一布袋灵石打发你走,你心知拿不拿这袋灵石自己都必死,但还是选择拒绝,抱着背水一战的想法,你一人一把小刀,潇洒地离开了王家。】   【王夫人让王润看你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但王润的心智没有因此动摇。】   【因生育而修为大损的他对强行将他与你和孩子二人分离的家族充满了恨意,却无能为力,只得暗暗立誓要好好修炼,寄希望于还有与你再见的机会。】   【你手持一把小刀走在路上,心中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你知道,这一路上不会太平,将会有人来索你的命。】   【你不断扫视着周围,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彪形大汉,他手持一柄大斧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向你砍来。】   【你奋力运气调动炼气3层的修为企图抵抗那柄大斧,没有想到你拥有修为的大汉被你暗算到了。但很快,他意识到你的修为仅有炼气3层而已。】   【你成为了他的斧下冤魂。】   【你死了,享年19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炼气3层修为(20豌豆值)】   模拟结束了。   宋清扶看也不看她高攀不起的【选项三】,也不考虑和她已有的模拟记忆没什么差别的【选项一】,直接选了【选项二】,顺便将15点【豌豆值】加在了【根骨(资质)】上。   这回她得到了一枚能抵挡筑基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玉牌。宋清扶想了想,将它挂在了腰上,伪装是王润送她那堆东西里平平无奇的一件。   她的根骨已有47,比之最开始接近王润之前已经增加了45。   宋清扶盯着面板上【根骨(资质)】的数值,内视了一轮丹田,发现金木水火土五灵根齐齐呆在原地,一个没少一个没多,仅有她已经开始修炼的金灵根闪烁着光芒。   宋清扶有点不安。   但她很快就将这份不安压下,距离【根骨(资质)】100满值,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日子照常过到了她和王润同日又长了一岁。   王润的生辰王府必然是要大张旗鼓地庆祝的,何况他是那么一个8岁就筑基2层的天才。   这时候,与他同日生辰的宋清扶,堪堪练气5层。   她在王润被王夫人提溜去应宴的时候赶着回了一趟爹娘处,吃了爹娘前一日就为她预留下来的长寿面和娘最拿手的馍馍,随即便在这间她长到了5岁的狭小房间内开启了她的第7次模拟。   “开始……模拟。”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有着主子王润非同一般的信赖和喜爱。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10年时间,经过不懈努力。你成为了炼气5层的一名修士,迈出了修仙生涯的一小步,人生的一大步。】   ……   【你在王润突破筑基2层大圆满的同日突破到了炼气8层,随着不断积累,虽然进阶速度变慢,但你确实即将突破至炼气9层。】   【18岁,你和王润同天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19岁,你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三灵根,没有任何天赋。你获得了25点【豌豆值】。】   【你看着孩子肖似你和王润的眉眼,心中充满了喜悦之情。】   【东窗事发,王家震怒。你和王润与孩子三人被迫分离。】   【王夫人派来给你一布袋灵石的修士嗅到了你身上属于炼气大圆满修士的味道。】   【你心知拿不拿这袋灵石,王家都会想办法让你死去的。你感觉到面前这名修士的修为不过是炼气7层而已。】   【你自恃有炼气大圆满修为,还有一件能抵挡筑基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法宝护身,接过了这袋灵石。】   【在领命前来递给你灵石的修士深沉注视下,你一人一把小刀,朝王润所在方向飞了一吻,潇洒离开了王家。】   【修士向王夫人禀告了你的修为,王夫人看着你的表现和离了你就叫生喊死的王润,微微皱眉。】   【你手持一把小刀走在路上,心中时刻保持警惕,等待着那个将会跳出来把你砍死的持斧大汉。】   【你不断扫视着周围,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彪形大汉,他手持一柄大斧头,势如破竹地向你砍来。】   【你发现自己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不是持斧大汉的一合之敌。你惊讶万分,而大汉发现他的攻击被你身上法宝抵挡而下,同样十分惊讶。】   【但很快,你的玉佩崩碎了。大汉的砍劈如约而至,临死之前,你询问彪形大汉修为几何?】   【彪形大汉冷哼一声,告知你他乃筑基5层修士。】   【你成为了他的斧下冤魂。】   【你死了,享年19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炼气大圆满修为(150豌豆值)】   模拟结束了。   本就高攀不起的【选项三】更加高攀不起,这轮她收获了一个三灵根子嗣,子嗣为她带来了25【豌豆值】,远超从前对吧?可是比起150的【选项三】来说也有点太低了吧?   文字版的模拟记载已经够用。修为的逐步提升,同步加强了宋清扶的记忆力。炼气5层的她调动起记忆来,较之之前容易了不少。   她再次选择了【选项二】,抽到了……彪形大汉的斧子。宋清扶看着上面可疑的疑似属于自己的血迹,沉默半晌,把斧子往床底下一塞,让它和《五年模拟,三年飞升》一起待着去了。   最后,25【豌豆值】她当然也是全部加在了【根骨(资质)】上,只是这次加完,她心中的不安愈法强烈,直到了再也无法抛之脑后的地步。   ……   她的根骨已有72,比之最开始接近王润之前已经增加了70。   在模拟中,王润在宋清扶无根骨,修为为0时就已经能为她生下五灵根的孩子。而在她根骨提升前,王润也没有生出比五灵根资质更高的孩子的能力……   那为什么……三灵根的孩子都出生了,她却在【根骨(资质):72】的现在,依旧是五灵根?   宋清扶内视丹田,望着似乎比没加资质之前都更胖了一圈的五条灵根,陷入了失语。   她尝试性地运转起《淬玉决》,源源不断的金属性灵气涌入,很快使她在一晚上的修炼中,成功达到了炼气5层大圆满。   这个吸取灵气、运转一周天的速度是她从前不敢想的,宋清扶甚至感觉自己再修炼久一会,说不定就突破到炼气6层了。   但是,她仍很恍惚,不光是为了自己没有随着【根骨(资质)】提升而减少的灵根数量,还有一些别的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宋清扶从自己的房间摸出来,支起精神和周围的侍女姐姐打了一圈招呼。   大家都清楚她会在少爷生辰这日跑回这间房间睡一日,便都很习以为常了,没有感到意外的。   日头还早,宋清扶恍恍惚惚地摸到主屋卧室,王润门前设的阵法对她无效。她随手“吱呀”推开木门,迈着沉重的步伐倒进了王润的床上,并在王润睡眼朦胧地掀开被子时果断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去。   “好烦啊。”   她抱着王润喃喃道。   “怎么这样啊。”   她嘟哝着闭上眼睛。   醒来后,她复盘了一遍模拟中自己的行为,深刻意识到王家从一开始,恐怕就没有打算让和王家小少爷有个孩子的她活着。   杀一点修为也没有的纯种凡人的她,是路过的歹人和彪形大汉。杀炼气大圆满的她,居然还是那个彪形大汉!   不说杀炼气大圆满的她怎么样了,杀还是小小纯种凡人,至于派出这员大将嘛?!   筑基5层欸?要知道王润19岁的时候也才筑基5层,还因为给她生了个孩子的缘故修为倒退了不少——王家,你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一点?   宋清扶无奈,宋清扶叹气。   好吧,离19岁还远着,根骨提升,她总算能和王润一起闭关,不用担心没到筑基不能辟谷被饿死了!也不用担心根骨限制走火入魔了!   接下来的几年,把【根骨(资质)】拉满后,宋清扶还是照常每年模拟一次,对模拟结束后奖励的选择有变化,顺便也把【悟性】、【魅力】、【幸运】给点了——毕竟涉及到修为的选项她真的高攀不起啊!   王润闭关,宋清扶也跟着闭关。最开始王润还不愿意她一起,被她以重拳痛击才说了实话,原来是怕她勉强自己修炼,走火入魔。   宋清扶看看【根骨(资质):100】的丹田里的五条胖嘟嘟肥壮灵根,再看看被她揍得哭唧唧说“你根骨那么烂,死掉怎么办?”的王润,怜爱地摸摸他的狗头。   放心吧!本姑娘的根骨还真就不烂了现在!   得了她保证的王润依旧没放下心,时常修着练突然睁眼观察她的状态,要不是宋清扶某次清醒和他撞上了时间,还真不知道这小子对她有这么关心!   “你疯了吧!”她揪着王润的脸颊肉,痛斥道,“你这样搞下去,先走火入魔的只会是你不是我吧?!哪有你这样老是中断入定的?都是修炼的人了,稳重一点好不好啊?”   “那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啊?”王润不满地反驳。   “……”宋清扶额前青筋跳动,“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安心吧!好不好?”   “我怎么能安心啊?”王润吼道,“我告诉你,宋清扶,本少爷和你立过誓的,你一辈子都要当我的朋友,喜欢我,一直注视着我,你如果一定要随便死掉,那还不如死在我面前!”   宋清扶忍无可忍,一拳上去,开启了二人今日头一轮的自由搏击战斗。   “谁死了?我问你谁死了?”她咬牙切齿,“誓言我记得一清二楚,在你给我生下孩子之前我是不会死的!放你的一千万个心吧!”   听到这句话的王润出拳速度顿慢,宋清扶逮着机会伸腿就踹,把王润一脚踹得跪在蒲团上时,她看见差两个月就11岁了的王润茫然地抬头,眼眶里全是泪水地问她:“那生下孩子之后呢?”   你、到、底、在、未、雨、绸、缪、什、么、啊!   宋清扶无语极了。   眼前的人毕竟是模拟中给她生了差不多得有十个孩子的孩他亲爹,那么多年的记忆灌输和相处下来,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一点感触都没有。   她改拳为掌,蹲下来替王润拍背,空闲的手就拿起帕子擦王润的眼泪。要她说什么一辈子都会在王润身边的话是不可能的,因为她至今没从模拟中找到渡过19岁死劫的方法。   上次模拟,她以筑基7层修为,提着和持斧大汉同样的斧子,成功反杀了大汉。却也因此被王家派来的源源不断的追兵追杀。   车轮战下,独自一人没有补给的她根本耗不过王家派来的杀手,只得一直奔逃,身上杀手和自己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变成褐色了,都没有时间去清洗一番。   不过,她死得很帅——   追在宋清扶屁股后面的有两位,一名金丹、一名筑基8层。   她自爆,当着那金丹修士的面,一换一掉了筑基8层。   很帅吧?但是【选项二】筑基7层修为需要1230点【豌豆值】换取……瞧这个飞速增长的数字,真不如她自己修炼吧?!   当然,现在不是模拟里死法帅不帅也不是【选项二】逐渐疯魔的需要【豌豆值】数量的事了,现在是得赶紧给王润打保证的事。   这小破孩子总觉得她资质还是五灵根就是烂得没边,整日忧心忡忡生怕她修炼修死……   宋清扶挠挠头,19岁之后的事情她不敢作保证,但之前的可以。   她伸出小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道:“我,宋清扶,不会对王润和王润的孩子弃之不顾,不会随便死在王润看不见的地方——够了吗?”   王润不声不响牵住她的小指,抽抽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又道:“那你不能是为孩子……为我不行吗?”   “……”   宋清扶叹为观止。   “为你为你为你,”她“吧唧”连亲王润半边脸颊数口,“宋清扶为王润不为孩子,够了吗?”   这王小少爷一听,又有意见:“你好敷衍,你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别的朋友了?”   大哥,我现实里连小福姑娘的面都没见过,直接把这段友情掐灭在摇篮里了!   宋清扶气笑了,她一托王润的脸蛋子,挤得他被迫像鱼一样嘟嘴。这是她最惯用的手法。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胡搅蛮缠呢,”王润俊俏的脸蛋被她揉得奇形怪状,“还能不能好了?非要我让别人生孩子不和你生就开心了呗?”   “真是的,”她搓面团一般搓王润,“你也不看看我和你待在一起有多少?哪有时间去交新朋友……”   “那你——”   “停,”宋清扶及时制止王润,“我那是回去看我爹娘好不好?”   “好吧。”王润不情不愿地闭嘴。   宋清扶终于满意,她放下搓“面团”的手,思考了一下,想到反正自己也会带王润回家见爸妈的,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吧?   她现在的修炼进度与王润持平,为避免被发现这个远超普通下人、五灵根的修炼进度,她一直都很小心地不在外人面前出没,去探望父母也是挑在深夜。   王润既要回去和她见爹娘,那肯定是要顺着她来。   于是,深夜,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了宋清扶爸妈所在的屋子,吓了可怜的夫妇俩一大跳。   宋清扶这回没来癸水,她娘也就无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两人这一番出现,似乎只是宋清扶带着她腼腆的主子来家里玩一趟那般。   就是王润传闻中的形象和宋父宋母见到的实在两模两样,宋清扶还被爹娘悄悄拉到一边问:“这孩子倒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怕?”   “……”于耳力超凡的修士而言,这个悄悄话……和怼着人耳边大喊没区别。宋清扶瞥一眼被这样说内心暗爽到要飞天的别扭孩子,艰难点头:“对,对,传闻把人妖魔化。”   肉眼可见的,王润被她这么一夸,内心更爽,表面上端得更矜持了。   宋清扶默默扶额。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照常过,11岁的宋清扶和王润同步突破到了筑基3层,也不出意外地迎来了自己的癸水,她使唤以为她哪儿受伤了的王润给她拿身干净衣服来,冷静地处理好了一切。   12岁,王家给王润定了一门亲事。   联姻对象,是柳家的三小姐。   得知消息的王润比宋清扶更激动,他冲到王夫人面前摔、打、骂、砸,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宋清扶听说他甚至想理智地讲道理,真是破天荒。   他足足闹了有四五天,宋清扶劝他,他也不听,甚至对连宋清扶也不站在他这边感到十足委屈。   宋清扶能怎么办?在这场王润大闹王家的戏码里,她只能明哲保身啊!   她在王润的瞪视下举手投降,闭上了嘴。   而王润的亲娘,王夫人没有。   被赶回来的王润失魂落魄地扒在宋清扶身上,他抱着她,她抱着他,她们两个人依靠着对方,彼此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一定要和她联姻吗?”   王润问宋清扶。   “我不知道。”宋清扶说,“就像你也不知道柳家那位三小姐是否愿意和你联姻一样。”   “娘亲说,喜欢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喜欢你到你死都可以,可联姻是家族的事情。”王润慢慢地、无措地复述着王夫人的话。   “正是如此。”宋清扶捏捏他的耳垂。“我是凡人,我一生不过百年,而你是王家天纵奇才的小少爷,单金灵根,随便修炼一下,就成了筑基修士。我在你的生命里,只占据了很——小一块地方。”   她笑了笑。   “可是,你也是筑基修士啊?”王润说,“筑基修士能活两百多年,你难道不想一直喜欢我吗?”   “……”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我要去……更广阔的天地啊。你要跟上我,否则就会被我抛下。但我喜欢着你,不忍看你孤苦到老,所以我会给你一个孩子,在你跟不上我,只有偶尔才能被我照顾到的时候,让你们互相陪伴——就像小时候的我和你——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老鼠。   宋清扶笑眼弯弯。   王润看着她的表情,感到了不安,“你不要再笑了,你笑得好丑啊……”   死孩子还会不会说话了?!   宋清扶加重拍背的力道,一巴掌拍得王润被口水呛住。他咳咳咳咳个不停,宋清扶便给他递干净帕子,不经意间听到了一声细如蚊呐的只言片语:“我好害怕……”   她凝视着王润。   王润望着她,流下眼泪,喃喃道:   “我好害怕啊……”   ————————   很抱歉,始终没有写到满意的节点,晚一天入v,照样万字,非常抱歉[合十][合十][合十] 第25章 解决死劫:男人心,海底针啊!   “……”   有什么好害怕的。   宋清扶十足耐心地替王润揩干净脸蛋,避免挑动他脆弱神经的,尽量温声细语地道:“没事的……”   “没事的,”她拍拍王润,“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的语调淡定稳重,她的眼神平静如深潭。   模拟器在手,宋清扶并不担心自己找不出一条活路。   打靠近王润起她就再也没在模拟中活过19岁,但收获的【豌豆值】实在丰厚。   只看她现在全百的面板,246【豌豆值】的存款,就可知打她【根骨(资质)】满值后,王润每轮模拟再没生出过不是单灵根的孩子,稳定提供至少100【豌豆值】每娃的强悍实力!   之所以是“至少100”,应该离不开单灵根资质中也分优劣的原因。   从前宋清扶没把数值刷满,没看出来,等她把数值刷满了,进行的第一次模拟就收获了100【豌豆值】!   她以为这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下一次,王润给她生了个资质足有260【豌豆值】的大宝贝!   12岁这次进行的模拟,宋清扶选了模拟记忆。   她本意是想学习一下自己在杀手追杀中反杀的身手的,没想到记忆入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剖出那孩子时,模拟中自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她差点就把手上这位新生的大宝贝摔到地上了!还好反应得快,及时抱紧了孩子,这才避免了一桩惨案。   天呐,260!!这可是260啊!!   宋清扶想起模拟记忆中那个边给王润肚子缝针,边疯狂回忆王润怀上那天她俩到底是个怎么做法的自己,嘴角不禁抽了抽。   出息!   她摇摇头,把富有冲击力的260【豌豆值】大胖丫头甩出眼前,手上的帕子被王润哭湿两条,她干脆就拿这位少爷的外衫上手擦了。   宋清扶动作粗暴,下手称得上没轻没重,王润却似乎从中获得了安全感一样,止住了哭泣。   非说的话,王小少爷在她面前哭过太多次,眼泪其实没有那么值钱了,可是他人长得实在好看,硬要说重话吧……那她也确实说不太出来,而且把这少爷惹毛了,她又有什么好处吗?   显然没有嘛。   她从心地把沾满了鼻涕眼泪的外衫,从王润身上脱下扔到一旁,然后将两只手全部压在他的肩膀上,深沉地总结道:“怕什么怕,咱啥也不怕嗷,你娘王夫人不说了,随便你怎么喜欢一个凡人吗?”   “我与你同是筑基修士这一事,只有你知道,在外人眼里,我难道不是凡人?凡人能活百年呢,我们现在才几岁啊——”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少说还能相伴个……额,八十年?”   “你术算真烂……是八十八年。”   王润纠正道。   “啊对呢,八十八年,”宋清扶拖出蒲团,一转话头,“别想七想八了,联姻事已成定局,不如先修炼吧?”   “哎,”她叹气,“我前几日就说了,让你别闹别闹,你看吧,现在什么结果也没有闹出来,还耽搁了修炼进度——”   “你在怪我?!”王润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他大叫着踹开蒲团,“要不是为了你这个刁奴,我何必要闹?!你口口声声要我给你生孩子,结果连给孩子一个正经出身都做不到吗?!”   “非婚生子也行啊?”宋清扶不明所以,“不管它出身怎样,始终是我与你的孩子不就行了?”   “这怎么能一样!”王润反应剧烈,“无名无份者所出,乃野蔓之实,上不得台面!非正室所出就是记于宗牒,终究是庶出旁支——我的孩子必须得名正言顺,写入宗牒金册之首,承传家玉圭,做你的嫡长子!”   他怒气冲冲道:“你听到没有?宋清扶!”   “……”   “宋、清、扶!你哑巴了吗?”   “……那倒没有,”宋清扶迟疑地回复,“你是说,你生的孩子,要上我宋家的……呃,宗牒金册之首?承传家玉圭?”   “对啊,不然呢?”王润揪住宋清扶的衣领,生气道:“怎么,你不愿意?”   “…….”宋清扶眨眨眼,艰难道,“愿意肯定是愿意的,可是,问题是,宗牒金册、传家玉圭,我家没这两样东西啊……?”   “孩子该怎么上呢?”   “…….”   卧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修仙世家的小公子王润,他朴素地以自己出生成长受到的一系列待遇,来推测他与宋清扶二人孩子将来的轨迹。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世上竟然还有宋清扶这种全家上下统共就两代人,族谱都没修的“野蛮人”存在,被宋清扶这么一问,瞬间陷入了“是啊那该怎么办呢?”的思考当中了。   不过,王润的反应也很快。沉默过后,他一把抓住宋清扶的手,道:“开一个!”   “什么?”宋清扶没听懂,“开什么?”   “宗牒族谱,开一个!”王润越说越兴奋,“反正宋家只有你爹你娘和你三个人,写起来很简单的,你不想写我来写,这样,等孩子就能上宗牒了!”   ……?   ……??   宋清扶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王润好几眼,最后在他的催促下,无奈道:“那你弄吧……我叫宋清扶,我爹叫宋大白,我娘叫宋德容……别的没有了,我爹娘二人都是被王家打小买进来的,那么多年过去,早已记不清往事了。”   她说完,就想拉着王润打坐修炼,没成想这位少爷还有想法——在他的瞪视下,宋清扶福至心灵。   “噢,你把自己名字也记上吧,我对这个不太懂,但这样咱娃出生就是又占嫡又占长了没错吧?”   “差得远了……”王润不满道,“但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就好。   宋清扶偷偷舒出一口气,就要差不多,差得少或是一分不差那还得了。   她趁王润构思,赶紧拖了蒲团请少爷就坐,又自己寻了另一个蒲团,运转起《淬玉决》。   进入那片漆黑无垠的空间中,她和无忧无虑的、蜂拥而至的金属性灵气玩耍着,由衷感觉到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   13岁,宋清扶的【豌豆值】存款增加到了352。   哎,根骨强到能给她提供260【豌豆值】的大胖丫头为什么不能每次模拟都出现呢?   宋清扶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了状态,106【豌豆值】已经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数字了,她如果因为孩子根骨资质不够好就嫌弃他,那生父王润会很伤心的吧?而且这样,她当人娘亲也当得太失败了。   宋清扶的娘亲很爱她,哪怕宋清扶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小女孩,没有半点根骨也同样爱她。   所以,宋清扶也不会因为孩子的根骨没让她满意,就嫌弃它,不爱它!   至于死劫……   这次,她依旧没有活过19岁。   望着面前的三个【选项】,【选项三:筑基7层修为(1230豌豆值)】选不了,【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她不怎么需要。   要护身法宝吧,她有两枚同样能抵挡筑基大圆满修士全力一击的玉佩;要武器吧,她有8岁那年抽中的彪形大汉的斧子。   境界相当或差不多的修士能大概感应到对方的修炼状态,相差较多的,低下的那方就察觉不到高的那方的具体境界了,只知道对方比自己高。   这方便了模拟中的宋清扶浑水摸鱼。   【你拥有筑基7层修为,超过了那名递给她灵石的修士太多,没被感应到具体修炼情况。】   【你遏止住了自己嘚瑟地朝王润方向飞吻的欲望,而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灵石,背上包袱离开了。】   【来杀你的,首先是冲着一袋灵石来的歹徒。你从背后拔出斧头反杀了歹人后,一名熟悉的彪形大汉跳了出来。】   【杀了大汉后,王家会派出更多的杀手来杀你。你认为这样你十死无生,决定可着软柿子彪形大汉捏。】   【你努力收敛身上属于筑基7层的气息,装作柔弱无助的样子向远方奔逃。大汉果然上当,追在你身后挥舞着大斧。】   【你跑过小河穿过山林,足足跑了七天六夜,最终在悬崖面前止步。看着追过来的彪形大汉,你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将一粒石子踢下悬崖。】   【悬崖下白雾霭霭,石子砸入其中,半天也没听见它落地的声响。】   【追你追得怀疑人生的大汉提着斧子,狞笑着告诉你,你来到的地方是东洲最臭名昭著的宝地——妖兽山脉,虽资源众多,但极为封闭,对修士充满了恶意。凡深入其内的人,无不成了妖兽的盘中餐。】   【他说你脚下的悬崖高达千丈,是妖兽山脉最难闯的入口,结丹期以下的修士下去活不了,结丹境以上的修士下去上不来。他劝你引颈就戮,早登极乐。】   【你冷笑一声,率先出手,交战一番后,你将彪形大汉一分为二,代价是你因多年未保养而生锈的斧头崩裂成了一坨渣滓。】   【大汉倒在了悬崖边,你抬脚欲从他身上跨过去,却被大汉攥住了脚腕。】   【他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将你拖下了悬崖。】   【你大惊,在迅速坠落的过程中踢开已无声息的大汉,试图抓住一条藤蔓减缓坠势,你成功了,但它支撑不住你的体重,很快,你又开始了下坠。】   【耳边呼啸的风声中,绝望的你竟听到了一声轻“咦”。你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没有脚、半身透明的白发男子,他飘在白雾之中,面孔忽隐忽现,看起来很年轻。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黑衣青年,正背着一个箩筐扒在悬崖上撬药草。】   【你查探出那名黑衣青年的境界大概在筑基8层。】   【你朝他俩大吼救命,然而,没等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来救你,你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重伤的你惊觉自己还活着,劫后余生,一瘸一拐走到了某棵大树下查看伤势。】   【你的鼻腔中充斥着血液,闻不到倚靠的树上传来的膻臭味。】   【你被树上盘踞许久的巨蛇吞入了腹中。巨蛇足有金丹中期,你的两枚能抵挡筑基大圆满全力一击的玉佩前后碎裂。不甘的你选择自爆,试图与它同归于尽。】   【你重创了巨蛇。】   【你奄奄一息时,黑衣青年和白发魂体姗姗来迟,他们趁蛇之危,砍死了巨蛇,将你救出巨蛇的体内,此时的你已不成人形。】   【黑衣青年和白发魂体将巨蛇的金丹收进了宝盒内。】   【你死了,享年19岁。】   ……   这次模拟,虽然她还是死了,但某种意义上,还挺成功的。   她杀了彪形大汉,就算没被其拼着最后一口气扯下悬崖,成功往别的地方逃了,也会被没收到彪形大汉复命的王家派来的杀手们耗死。   臭名昭著的魔兽悬崖,结丹以下的修士下去活不了,结丹以上的修士下去上不来……   如果她跳下去……在王家眼里,她是不是就等于死了?   只要下去之后警惕点,不被巨蛇吞掉,好好活着,不就能顺利摆脱追杀了吗?   宋清扶越想越可行,于是她直接选择了【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细细咀嚼起了记忆中她奔跑的路线图。   七天六夜,每天该怎么跑,路上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她都牢记在心。   只待新的【剩余模拟次数】进账了。   她推开门窗,狠狠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模拟结束得有点早,现在天还有点黑黑的。   可能也有入冬的缘故。宋清扶哈出口热气,再用手挥散它,乐此不疲地重复多次,突然感觉心境空明,脑子里有根筋猛地跳了一跳——   她的瓶颈松动,有望突破至筑基4层了!   ***   14岁,王润赴宴。   他的生辰,完全是王家培养这位未来之星家族荣誉感的时刻。每年换不同的老头出关,说同样的套话。王润每回走前都要和她拥抱,兜里还会揣着她小时候给他打的那条络子。   宋清扶觉得王家每年那么隆重的来上一套,真不如在日常生活中多培养和王润的感情,不过还好王家没这么干——他们这样干了,宋清扶就无从“趁虚而入”,在王润心中占据重大份量了。   她托说自己要修炼,告别王润后,跑回老房间里,开启了一次新的模拟。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14岁】   【天赋:无】   【修为:筑基4层】   【寿命:14/200】   【根骨(资质):100/100】   【悟性:100/100】   【魅力:100/100】   【幸运:100/100】   【功法:玄阶下品《淬玉决》】   【道侣:无】   【子嗣:无】   【豌豆值:0】   【剩余模拟次数:1】   熟悉的面板弹了出来,比起她五岁那年看到的最初版,豪华许多。   “开始模拟!”   白字渐渐浮现:   【你是修仙世家王家的家传仆役,距离你满18岁能“种豌豆”还有不到4年时间。你天赋异禀,年仅14岁就已经达到了筑基4层,但……你是否有些偏科呢?】   ……   【王润为你生下了一个单灵根的子嗣!你获得了163点【豌豆值】。】   ……   【你装作柔弱无助的样子,目的性极强地向妖兽山脉方向奔逃。彪形大汉追在你身后挥舞着大斧,似乎在说“强尼来喽”!】   【你按着记忆里的路线跑了七天六夜,止步于悬崖前。你拔出斧,与追过来的彪形大汉对峙。你本想杀了他,却想到了什么,拔斧的动作停下。】   【你朝彪形大汉展颜一笑,纵身跃下悬崖。】   【大汉十分意外于你的行为,他检查了你确实没有挂在岩壁上,而是真跳了下去,充满敬畏之心地离开了。】   【你在迅速坠落的过程中抓住了一条藤蔓,成功减缓了坠势,但藤蔓断裂,你被迫在霭霭白雾中继续下坠。】   【你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在强风中不断扫视周围,终于,你看到了熟悉的魂体,熟悉的黑衣男子。】   【一个没有脚、半身透明的白发男子飘在白雾之中,面孔忽隐忽现,看起来很年轻。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黑衣青年,正背着一个箩筐扒在悬崖上撬药草。】   【你提前向他们求救,那魂体打出一道清气垫在你身下,你的坠势减缓了!】   【雾气不断侵蚀着白发魂体打出的清气,你自知不能完全依赖他人帮助,奋力运功,轻伤落地。】   【你有意避开那条盘锯着巨蛇的树,却因聚精会神没有留意到脚下,被小蛇狠咬一口。你拖着疼痛万分的、乌青的腿,与从岩壁上爬下的黑衣青年、白发魂体正式会面。】   【那黑衣青年自我介绍说,他叫苏柳,白发魂体是他遭受贼人迫害失去身体,被迫以灵魂形态存在的老师。】   【你拎着斧头,给自己起了一个假名,叫宋润。】   【苏柳声称这片地带非常靠近妖兽山脉的核心区域,崖底只有你、他和白发魂体三人,邀请你前往他生活的相对安全的区域。】   【你答应了,开口的瞬间,你感觉喉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你面色青黑,三息后,你失去了生命。】   【你死了,享年19岁。】   模拟结束了。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筑基7层修为(1230豌豆值)】   这还用选吗?当然是【选项一】啦!   这次模拟结束,她的【豌豆值】存款突破500大关,来到了515,然而还是不够换取筑基7层修为。   宋清扶对这次模拟还是挺满意的,没摔死也没被蛇吃掉,换了一种死法……结果不好,过程可以参考嘛!没事没事!   左右在自己的屋内,她打开床底箱子,拿出《五年模拟,三年飞升》寻找起了“苏柳”这个名字。   她是这么想的:妖兽山脉那么臭名昭著,她掉下去两趟都换了两种死法,苏柳能在下面行动自如,怎么着也不能籍籍无名吧?   《五年模拟,三年飞升》是没把修仙界所有人的名字记载在上,可总比宋清扶知道得多。   她眯着眼睛找啊找,没找到,遂放弃,伸个懒腰,准备迎接好不容易脱离老头念经苦海的王润——   “宋、呃,咳咳咳咳!”   激动的王润手上拿着本闪光熠熠的金玉册子,朝她冲来。   宋清扶接住人,准备解读别扭孩子说的别扭话,侧耳听到王润喉咙里冒出的粗嘎砺声。   “这是我赏你的……”   王润说着说着话,眼神惊恐地摸摸喉咙,“呃……?”   “呃,”宋清扶憋着笑,“那个,少爷,这是你长大了的证明哦?”   怎么回事啊!王润怎么去吃一趟饭就惨变公鸭嗓啊!哈哈哈哈哈——   不不不,不能笑,憋着,得憋着……要知道上棵看到王润囧事的树隔天就被他烧了,虽然宋清扶自觉自己不是块木头,可她也不想惹到此刻陷入羞耻情绪的王润——   “噗嗤,”她没憋住,小脸红扑扑的,“哈哈哈哈哈哈,少爷!没事的,这样也很可爱的哈哈哈哈哈哈,哎哟,真的,我没说假话……”   “你不准笑!”王润张牙舞爪地作势要撕她的嘴,“谁都能笑,你不能笑!听到没有宋清扶?你不准笑!不然我就不给你生辰礼物了!”   “哎哟,”宋清扶笑得肚子疼,听到“礼物”二字,双手一夹公鸭嗓王润的腋下,挑眉道:“什么礼物?”   王润红着脸,举起他带来的小册子,宋清扶好奇地翻开一看,居然是宋家的家谱,她的爹娘在最上,“宋清扶”的名字在稍下一点的地方。   除了端正写在她名字旁边的“王润”,作为普通的家谱,册子什么都挺正常的。   宋清扶一眼就看出,上面的字全是王润亲笔写的。她甚至能从他慎之又慎的落笔中,感觉到他写下“宋清扶”和“王润”五个字的紧张情绪。   相较而言,她爹“宋大白”和她娘“宋德容”,王润写得就没那么用心了。   已经很好啦。她宽容地将忐忑不安的王润揽进怀中,亲亲他的额头,夸道:“很棒,超级棒!”   “那当然,本少爷亲自挑的玉料!”王润翘起下巴,刚说没两个字,想起自己的公鸭嗓,忍不住又往宋清扶这边看,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我……你、你不准嫌弃我的字,都怪你!当年我往那老头脸上画乌龟的时候你不阻止我,导致我写不好……”   宋清扶被他小心翼翼掐着嗓子的可怜样逗笑了,她将册子折好,顺顺王润的头发,温柔道:“没事的,不用夹着嗓子说话,对嗓子不好,以后声音更难听——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区区公鸭嗓,没事啦。”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哦,”她将册子放进王润的怀里,继续说:“不过呢,清扶怕弄丢,拜托少爷帮忙保管好不好?等日后你生下我们的孩儿了,就亲手把它的名字写上去。”   “……好。”王润点头,把册子和他出门时揣着的、小时候宋清扶给他打的络子放在一块。   那络子打出来的时间久了,丝线的颜色褪去,变得有些灰白。   “少爷,你送我那么贵重的礼物,清扶无以回报呀,”宋清扶盯着那络子,道,“不如——”   “不用你回报!”王润猛然抬头,粗哑地说,“你又能给我什么?我不要你回报我!”   反应那么过激干嘛。   宋清扶撇嘴:“给你重新打条络子,爱要不要,看不起不要拉倒,我丢掉也不给你。”   “要不要?”她双手环胸。   “……要。”王润低头。   ***   15岁,宋清扶和王润同天突破了筑基5层。   明明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王润早差不多两个月突破筑基4层的宋清扶,对王润的突破十分意外。   “你以前到底偷了多少懒啊!”她狠捏王润的小腿,咬牙切齿道,“浪费天赋,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才没有偷懒!”公鸭嗓王润抗议着。   “是是是,”宋清扶手上拨了一下王润腿上的筋,即刻看到这位少爷痛得捶床,“忍着点,长身体是这样的,没办法。”   “……你以前也这么痛吗?”王润痛得泪眼朦胧。   “那倒没有,”宋清扶说,“我长挺慢的,没像少爷你这样短时间内猛蹿一大截。”   “好讨厌。”王润把脸埋进软枕。   “这是“那就好”还是“那太不好了”的意思啊?”宋清扶翻白眼,“咱俩一起睡那么久,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长高痛不痛?晚上睡得也太死了吧少爷?”   “……”王润不高兴了。   “撅嘴干嘛,”宋清扶感觉捏着差不多了,松手进行收尾工作,“得了,奴婢伺候得您舒服不?今晚再抽筋,我就回自个屋睡去了,你不好好睡觉长不高,我可还要继续长呢。”   “你敢?!”王润怒目圆睁。   “不敢不敢,”宋清扶盖住他的眼睛,“睡吧,睡吧。”   这次模拟,她杀死小蛇,惊动了大蛇。   不熟悉大蛇攻击模式的宋清扶,接连躲过大蛇几次喷射的毒液和冲撞,最后丧命于大蛇冷不丁抽到她背后的尾巴。   她的【豌豆值】,由515增加至了615。   16岁的模拟结束后,这个数字再度攀升到了748。   【你逐渐熟悉了大蛇的几种攻击形式,这次你先下手为强,杀死了小蛇,还躲开了金丹期大蛇愤怒的冲撞,其中自然包括时不时从视野盲区抽来的蛇尾。】   【大蛇奈何不了你,你也奈何不了它,战斗陷入僵局,黑衣青年苏柳带着他的魂体老师爬下岩壁。】   【白发魂体喊你小妞,提醒你打蛇不打七寸等于给蛇挠痒痒洗澡。你眼神一亮,马上开始寻找巨蛇的七寸。】   【你躲开巨蛇喷洒的毒液和抽来的长尾,利眼穿透巨蛇层层盘旋的肉躯,瞧见了那片明显缺乏保护的地方。】   【你抓住机会,运功抬斧劈下。你将斧子深深凿入巨蛇的七寸,也因长时间的奔逃力竭,不慎被其剧痛之下从口中喷洒而出的毒液劈头盖脸浇了个正着。】   【你将斧子从巨蛇的肉躯中拔出、劈下、拔出、劈下,瞬息间重复了几十遍。】   【巨蛇断尾求生,逃离了。】   【你面色青黑,已然毒入肺腑。你毒发而死。】   【你死了,享年19岁。】   毫无疑问,宋清扶当然在三个选项里选择了对她对有用的【选项一】,这份包含着丰富与大蛇战斗经验的记忆,对她帮助良多。   宋清扶不是铁打的人儿,模拟中遭遇巨蛇之前她已经不眠不休地逃了七天六夜,早已精疲力尽。   巨蛇是金丹中期,比之筑基7层的她高出一个大境界还多,长时间的对峙下,她需要承受的精神压力必定会比巨蛇更大。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做了那么久的无用功。被毒液劈头盖脸浇了一脸……嗯,很正常。   模拟记忆中附带的死前的疼痛,让宋清扶太阳穴突突地跳。   宋清扶“嘶嘶”地消化着痛感,默默回想着记忆中能帮助到下一次模拟的部分。   首先,打蛇要打七寸。   17岁的她,成功地杀死了巨蛇。   ……   【你非常熟悉大蛇的几种攻击形式,你一斧劈死了小蛇,躲开了金丹期大蛇的一切攻击。】   【你深谙打蛇要打七寸的道理,招招致命。巨蛇招架不及,仓皇落逃,却不想将弱点完全暴露在了你的面前。】   【你断绝了巨蛇的生机。】   【疲惫不堪的你躲开巨蛇满天碰洒的毒液,拎着锈蚀的铁斧,走到苏柳面前,晕了过去。】   【苏柳和白发魂体商讨,认为不能见死不救,但也要收取报酬。他们将巨蛇身上有价值的部分全部庖了下来。】   【巨蛇的金丹被苏柳收至专门盛放此类物品的宝盒内,他坚持此物是属于单杀巨蛇的你的,白发魂体欣慰于徒弟的正直重义不重利,不再坚持让苏柳将蛇丹归作己有。】   【醒来的你收到了苏柳处理好的蛇丹,享用了他烤制的蛇肉,并与他交换了名字。】   【你笑着说你叫宋润,身份不值一提,藉藉无名之人。苏柳笑说你以19岁之龄达筑基7层,还能孤身越阶杀金丹境的巨蛇,想必是哪家不慎落崖的天才,哪里可能是藉藉无名之人。】   【你握紧斧头,询问苏柳是如何知道你的年纪的。苏柳道他师承白发魂体,是一名炼丹师,恰好懂点医术。那日见你昏迷,一时心急给你把脉探出了骨龄。】   【你又问为何醒来之后就不见白发魂体身影,此话一出,白发魂体从苏柳胸前悬挂的戒指飘了出来,还是一样的没有下半身,透明飘飘然。】   【你突然想起了《五年模拟,三年飞升》中的记载,下意识脱口而出“风云深”三字。】   【只见苏柳和白发魂体面色陡变,片刻之间,苏柳手上银光一闪,举重若轻地将一把玄色大剑横在了你的脖子前。】   【苏柳和白色魂体联合起来逼问你是何人?属于何方势力?是从何处知道白发魂体的名字的?】   【你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只得从实交代自己是从一本书上看到的消息。你被苏柳和风云深认作是居心不良之辈,但你言行确实诚恳,他们将信将疑地允许你住下了。】   【自从知道白发魂体就是风云深后,你始终对其手中被盖章定论适合自己的功法恋恋不忘。终于,在一次目睹白发魂体指挥苏柳在瀑布下锻炼体魄时,你冲上去询问了风云深是否能收你为徒。】   【风云深拒绝了,但他承诺自己会帮你看修炼上的问题。这一看不得了,你超级无敌偏科的灵根使用和修炼,让风云深和一旁的苏柳都看呆了。】   【师徒二人都没有完全信任你,你没有获得心仪的黄阶下品功法,但风云深竟随手掏出了一本玄阶中品的《蕴气决》,让你以此功法为主,原先修炼的《淬玉决》为辅,将木、水、火、土四条灵根的修炼先拉上来。】   【风云深严令禁止你继续吸收庚金之气,修炼金灵根。】   【他说他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炼到筑基7层的,但五灵根修士的灵根中,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金,按理应该将丹田内不同属性灵气平衡方能进阶的。】   【风云深说,你偏科只修炼金灵根,无异于稚子玩火。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到王润和孩子,短促地笑了笑。风云深不明白你在笑什么,最后警告了一句你绝对不许再修炼金灵根,就飘回了苏柳的戒指里。】   【你修炼得十分认真,风云深感叹于你的天资与悟性,对你的教导也更用心了。你们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你感念风云深对你的用心,修炼得更努力了。】   【苏柳见状,将外出采集的药草多采集了一份给你。自此以后,你泡上了和苏柳相同的药浴,同样在风云深的炼药技术下身处水深火热,痛得死去活来。】   【后来,你也加入了苏柳的采药小队。你的【幸运:100】作用非常显著,往往采同样的草药,你筐中的数量要比苏柳多出一半。苏柳和风云深一致认为你可能有什么分辨草药的体质,但几经检测,均无任何发现。】   【三个月后,你洗脱了居心不良之辈的嫌疑,被默认成为了风云深不记名的三弟子。】   【苏柳突破筑基9层,他采集好了一芥子戒的药草,方才告知你他要离开这里去西洲寻找炼制结金丹的材料,询问你是否要跟随他一起前往。】   【你点头,与苏柳一同上了路。】   【在前往西洲的路途中,你和苏柳坚持修炼,然而不幸被越来越高的温度热得头脑发昏,偏离航道闯入了西洲沙漠劫匪的驻扎地。】   【你和苏柳二人与劫匪们大打出手,差点就能离开时,突然出现的元婴期的劫匪头头将你们拿下,喂下了散功散。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被绑成了粽子。】   【魂体风云深不受温度影响,神智清醒,在他的嘲笑中,你和苏柳憋屈极了,偷偷商量起了逃脱的方案。】   【苏柳判断散功散的功效只够维持到子时,你们二人拍案决定等到子时就动手——但,有什么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西洲特产蛇人士兵恰好选在今天与西洲乌码城开战,你们闯入的绑匪营地正好在蛇人士兵的必经之路上。】   【你和苏柳被蛇人士兵战争践踏了。好在你二人生命力都很顽强,都活了下来,就是从西洲绑匪的俘虏变成了蛇人士兵的俘虏。】   【你们从蛇人士兵口中得知,蛇人女王将要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蜕变,蜕变时,生死就在天道的一念之间。女王为了能成功蜕变,曾向乌码城的城主求药,却被拒绝。】   【为此,震怒的女王下令出兵,与乌码城开战。】   【你和苏柳对上视线,对上脑回路。你们二人在风云深的怂恿下,双双在子时挣脱了绳索,一路东躲西藏,伪装蛇人士兵混进了女王寝宫。】   【西洲本来就热,女王寝宫明明是并非封闭的是敞顶结构,温度却比外面还要再高些。你吐槽蛇难道不应该喜阴吗?被苏柳捂嘴。你们躲在一根柱子后探出头,看见了在一片火海中盘锯的蛇人女王。】   【火海主色调为紫金,无根自燃,照得寝宫一片亮堂堂。你们都注意到了女王蛇尾旁那团火焰中,还有未散去的雷光。】   【苏柳不小心踩到一根碳化了的树枝,你们被发现了。蛇人女王向你们发起了攻击,你试图抵挡攻击,半边身子却在元婴后期的女王攻击下化作飞灰。】   【苏柳为了救你,将身上半数丹药都塞入了你的口中。他勉强吊住了你的命,狼狈地背着你在蛇人女王的怒火下苟延残喘。】   【苏柳力竭了。你和苏柳在女王击来的红光笼罩下,身躯化作了一片灰烬。死前,你想起了王润和孩子,深深怀念起了他们二人的音容笑貌。】   【一日之间痛失两位徒儿的风云深状若疯魔,展露化神修为将蛇人女王击杀。他也因暴露身份,被贼人抓走,从此之后,生死不知。】   【你死了,享年21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   【选项三:全属性筑基7层修为(2800豌豆值)】   模拟结束了。   无疑,这是一次十分成功的模拟。   宋清扶杀死了大蛇,活过了19岁,渡过了死劫!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风云深!那个在《五年模拟,三年飞升》里,被盖章定论有着“最适合”她的功法的风云深!   虽然没有学到想要的功法,但果然还是——好开心!   宋清扶笑了起来。   ————————   码字速度太慢了orz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下一章是三天后上新文千字榜……感谢[合十][合十] 第26章 私相授受:五个月后,一个足月的胖小子,被手稳如泰山的宋清扶亲手从王润腹中剖了出来。   这次模拟,她依旧选择了模拟记忆。   有着具体画面的模拟记忆,带来的冲击力永远是比文字版要高上许多的。   死亡前的剧痛,对王润对孩子的无限想念,以及行动的种种细节,均在她选择了选项一的那个瞬间,全部灌输进了脑中。   对于这种死亡带来的神经上的疼痛,宋清扶习以为常,她通过翻看记忆来转移注意力,从而让疼痛变得没有那么显著。   这时,她留意到西洲特产蛇人士兵们颇为奇妙的长相:有一条蛇腹部长两根胳膊两条腿出来的;还有一个蛇脑袋下面插个人身体的;更有虽然总体而言与人相差不多,但通身都铺满了鳞片的……其他千奇百怪者,数也数不尽。   相比之下,上半身人类、下半身蛇尾的蛇人女王,就显得正常许多了。   蛇人们的样貌让宋清扶感到非常新奇,她没有什么修仙常识,为不多的知识储备中,稍微基础一点的,不是来自于王润书房中的书简,就是王润转述的他师傅传授的知识。稀奇古怪一些的,则都来自于《五年模拟,三年飞升》。   而模拟中风云深对他的教导,主要围绕着修炼方面。宋清扶作为求学的他的不记名三弟子,在资源丰富的妖兽山脉,大部分时间都不被信任,风云深传授知识,苏柳大口吃肉,她能喝上口汤就不错了。   好在妖兽山脉里别的不多,就各种药材和妖兽最多。最高境界不过筑基9层的宋清扶和苏柳两人,需得在风云深帮助下,才能在山脉内活动自如。   在这个过程中,好为人师的风云深往往在教苏柳的时候顺便就给宋清扶一块儿教了,什么那个药材叫什么,药性如何,搭着什么东西用什么火候能炼出什么样的药都说得一清二楚。   山脉里,妖兽们都兽有兽样。   避着妖兽走,避免产生正面冲突时,风云深的嘴也不停,一直在宋清扶和苏柳的心中念叨这是个什么妖兽,生活习性如何,身上有价值之物分别可以用来炼什么药。   模拟中,她对妖兽的了解大多来此。   也就是说,遇到蛇人之前的21岁的她,对妖兽死后的了解比死前多;对没人形的妖兽的了解比有人形的多。   接收了记忆的17岁的她同是。   所以,看到记忆里长相七零八落的蛇人们,对妖兽了解甚微的宋清扶首先觉得好玩又好笑,而又感觉有什么不对劲——这是正常的吗?   蛇人女王盘踞在敞顶的寝宫之中,身周紫金色火焰无根自燃,爆裂燃烧,似乎是最新的那一簇,还闪耀着雷光……   这如此炫目、强大的火焰……威势煌煌,似有浩瀚天地正气存在……真的是妖兽能够驱使的吗?   翻开多遍的《五年模拟,三年飞升》里,提及蛇人之言只有寥寥几句,不是某蛇人与某人类女子相爱,生下某人蛇人混血儿,就是某蛇人爱上某人类男子,不惜砍掉尾巴、拔下鳞片,也要将自己伪装成人类的可怖故事。   等等,后者是不是暗示了蛇人士兵七零八落的长相?!   算了算了,她摇摇头,把万千思绪都抛到脑后。疼痛已经消解,真的好奇的话,不如让王润出面,让他问他的老师也好,调王家的典籍也罢,总好过她在这里东想西想,猜来猜去,遍猜不得。   这样想着的宋清扶,告知了王润关于蛇人的部分特征,然后请求他帮忙寻找有关于这类妖兽得信息。   ……可惜,王润的师傅没能解答王润的问题,东洲修仙小世家王家中,储藏书籍近万,也并没有记载西洲特产蛇人的书册。   纵然有些失望,宋清扶依旧夸奖了为之努力过了的王润。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的东西,王润居然连一刻怀疑蛇人是她编造的东西都没有,只是一味地认为其他人的能力不足,让宋清扶的心里颇为欣慰。   嗯,这位少爷要是尊师重道点,不要随口就骂他师傅废物,然后对没调到相关书籍的下人大肆贬低就更好了。   宋清扶捂住王润的嘴,脸上挂着“不好意思家有疯犬没拴好叨扰了”的微笑,将王小少爷拖回屋内一通猛搓他脸,直搓得他吱哇叫唤让她放手。   “你干什么!”王润大叫,“你护着那群废物干什么?”   宋清扶无奈了,“少爷,我都说了蛇人是西洲的东西,东洲根本没有它们的踪迹,找不到消息是很正常的呀?不要老是废物废物地骂啦……”   “哦,”王润不以为然,“我是主子,他们是下人,我吩咐下去的要求他们没能完成,那那群人不是废物是什么?”   “……”宋清扶说,“好吧,至少不要骂你的师傅吧?”   王润更不屑,“占个名头的老货,他压根没教本少爷什么,我现在修为都比他高了,还在那给我摆谱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人老了脑子也不清醒了——竟敢让本少爷给他端茶倒水?!”   其实,你师傅使唤人的方向还站着一个我……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给他端茶倒水。   宋清扶没打算提醒王润这事儿,作为既得利益者,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言是必须的。   王润从小到大就没给谁端过茶奉过水,何况他未尝不知中年男人使唤的是宋清扶,又是一贯爱拐着弯地说话做事……哎,烦人,这位少爷爱生点气就生点气吧。   宋清扶叹气:“好吧好吧,少爷受委屈了。”   她抬手捏捏王润的脸颊,不得不说,王润15、6岁那会小树抽条似的长高,身体整体都变得瘦削,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他的脸颊肉。   从肉嘟嘟、手感软弹,几夕之间变得只摸得到骨头,搞得宋清扶摸起来都没兴致了,被迫戒掉了有事没事搓搓王润脸蛋的习惯。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我们还是要与人为善,好好做人——”   “为咱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积点德吧,嗯?”   “……”王润涨红了脸,“哦……”   接下来是——18岁。   宋清扶原以为王家会大办特办王润此次的生辰,没想到,竟和前几年无甚差别。   一样的老头子出关,一样的老头子发言——王润躺在床上,掰着手指数,“菜色也和去岁相同。”   “好奇怪,”他有些困惑,“我们都是筑基7层修士,寿命足足二百年还有余,就是男子及冠礼,也得是20岁才办才是……为什么我们会觉得18岁应该很特殊呢?”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当然是本姑娘模拟器的“种豌豆”模块18岁开启啦!   这个理由说出来王润也懂不了,其他的宋清扶懒得编。今日她没急着用掉新入账的【剩余模拟次数】,而是放着它当个“2”,她瞥一眼王润,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喜庆又富贵。   王小少爷打小脾气暴躁,只从这点说,他就适合穿红色。再加上他唇红齿白,幼时搭着垂下耳边的毛绒绒两团红球发饰,红更红,白更白,互相映衬。   长大成少年郎了,脾性仍烂,脸却好看得紧,配上这一身红和早晨宋清扶精心为他挑选的金玉配饰,显得他眼神明亮,比俊俏还要俊上几分。   被纵着长大的王润,身为世家子弟,通身富贵,没有他娘那般庄重威严气度,但压住一身红绰绰有余。   宋清扶与他说话,看到他眉宇间飞扬神采,浅浅一笑。   她边笑边从袖中掏出一团红澄澄的东西,夜色已深,屋内全凭烛火照亮,王润没看清她拿了什么出来,猜想是宋清扶要给自己的生辰礼,赶紧扭过头装没看到,等着她准备好叫他去瞧。   没成想,礼物没等来,倒等到一层红布落在了脑袋上,蒙住了他的面庞。烛火透过红布,温暖地照亮了他因惊诧而睁大的双眸。   宋清扶伏在他的耳边,环住人的背,笑眯眯地道:“喂,少爷,老实交代,你今天非穿这套红衣服,是不是打着个主意——和我暗中成婚、私相授受,然后珠胎暗结呀?”   她的手不断向下,掠过王润剧烈起伏的胸脯,轻轻落在他的腹部。   王润受惊,下意识地收腹,而后才记得反驳,“我没有!我……我、我只是觉得我这样穿好看!你不喜欢我穿红色吗?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穿——”   宋清扶假装很失落,“欸?你原来没有和我成婚的打算吗?真是的,之前还说要一个名份,给孩子名正言顺的出身,结果原来只是为了把名字写在族谱上我旁边的托词吗?”   王润蒙着红布,情绪激动地攥住宋清扶放在他肚子上的手,“我没有!”   “没有就好,”宋清扶正色,“我听我娘说,成婚之夜得有个盖头掀,我和别人成过婚,没见过盖头长什么样,但你头上顶着的这块是我亲手绣的,有点丑,你别嫌弃。”   “我不嫌弃。”王润摇头。   红布内部被金色丝线来来回回、歪歪扭扭地穿了几个图案,有些像鸟,看那比翼双飞的样式,应该是鸳鸯。   他小声道:“绣得极好。”   ……?   这盖头与王润的衣裳同为红色,布料都好,可绣工能说得上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宋清扶对自己手艺如何心里有数,闻言拍拍他的脑袋,“谢谢少爷,少爷那我掀盖头啰?”   王润很有意见,“这就掀盖头了吗?难道不应该提亲合八字过大礼择吉日——迎亲,行三拜大礼,拜天拜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吗?!”   “……?”   宋清扶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不是,王润他怎么那么懂?这个流程她都没了解得那么清楚?王润就那么随口一说,全部说出来了?   她长久的沉默,让王润有些不安。他蒙在红布里,看不真切宋清扶的神情,攥她的手渐渐加紧,略带些小心地问她,“怎、怎么了?”   好吧,谁叫她对王润一向很包容。   “没什么,”宋清扶对他说,“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只是王家的小小奴婢,你又有婚约在身,我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办法完全落实提亲等诸多事项。”   “至于合八字挑选吉日——”她拖长声音,“我与你还用合八字吗?我们二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共同的生辰怎么不是吉日了?”   “我注定不可能将你明媒正娶作我的正室,”宋清扶笑道,“但少爷提醒得对,你既要名份,那我们今日私下里成婚,该有的也确实不能落下。”   她环顾四周,拖出两个他们用来修炼的蒲团来,摆好,牵着王润的手,引着他站好,自己又站在他的对面,温柔道:“你我爹娘均不在场,便只拜天拜地,再向彼此对拜两次吧?”   王润垂着头,他自红布底下看见宋清扶浅蓝的绣着荷花的鞋,接着是牵着他,与他紧紧交握到指节有些发白的手。   那双手的主人与他同为筑基境修士,血气充盈。她手心结茧,带点粗糙,指腹透出淡淡的粉色。   “……好。”他应承道。   于是一拜天地。   18岁的他们在王润院中主屋,瞒着所有人成婚。   没有司仪,宋清扶清清嗓子,唱喏道:“一——拜——天——地——!”   王润也合着一起唱喏,结束后,宋清扶和他几乎是同时深吸了一口气,深深躬身下拜。   她的动作十分利落,王润的却带着点僵硬。   弯腰的瞬间,他以余光瞥见身旁宋清扶也缓缓俯低身体。   那么多年的相处,让他们之间产生了独到的默契,因此,两人动作的弧度只有微妙的差别。   王润心中一悸。   “二——拜——高——堂!”   直到宋清扶喊毕,王小少爷才像刚回过神那般,急匆匆地赶着向她躬腰。   她们平静地再度直身,王润急于弥补刚刚的过失,率先唱道:“夫——妻——对——拜!”   宋清扶由着他去,两人缓缓转身,面向彼此。   隔着那层宋清扶亲手绣的红布,王润垂下长睫,感觉到宋清扶如有实质的视线。   对于这个只属于他和宋清扶的承诺,他紧张得手一直在微微颤抖,掌心冒汗,但擦也不知道该往哪擦,只好藏在袖子里。   好好一个筑基修士,现下却把自己搞成了副离晕过去只有一口气的样子。   宋清扶无奈地垂眸,虽然知道他是晕不了啦……但她还是选择不再向对面的王润看去,尽量减轻他的精神压力。   躬身。   明明很简单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却十分艰难,王润弯着腰,低着头,急促地呼吸着。   盖头内狭小的空间里,他听到自己“咚咚”跳动,有如擂鼓的心跳,闻到了从宋清扶身上传来的,暖融融的、令人心安的、干净的气息。   她们二人吃穿住行修炼基本都在一起,宋清扶沾染上的味道他同样也有——这股气息实在太熟悉了,但王润不管,他就是知道这股气息是宋清扶的。   “礼——成!”   宋清扶道。   她下意识地侧首看向王润,可除了王润脑袋顶着那块她自个绣的盖头外,啥也没看着。   “还好吗,少爷?”宋清扶悄悄问他,“那下步我掀盖头了?”   王润没回她,她想了想,推着王小少爷坐在床边,预备用手快准狠地把红布从他面前揭走,让紧张至极的王润多一点呼吸空间。   ……被拦住了。   王润突兀抬手,攥住了宋清扶的手腕,她被迫放慢了掀盖头的速度,捏着那布的一角,动作极轻、极缓地将它向上掀起。   首先露出的是王润的下巴,接下来依次是嘴唇、鼻子、耳朵、眼睛眉毛——   少年郎清俊的面容,在烛光照耀下覆盖上了薄红之色,此刻带着点几分无措的期待,眼睛还蒙着层挥散不去的迷蒙雾气。   宋清扶吞了口口水。   可恶,都一起相处陪伴了13年了,成个婚走个程序而已,王润那么紧张干什么!搞得她也不自觉紧张起来了啊喂!   她咬牙,一鼓作气地把盖头掀开,红布自王润的后脑勺处像朵云一样翩然落下,躺在了锦被上。   宋清扶绣的那两只金色鸳鸯呆呆地瞪着眼睛。   “不对吧?”王润说话了,他的声音里隐隐能听出哭腔,“难道不应该我给你掀盖头才是吗?”   “是吗?”宋清扶呆了呆,这几年她在模拟里杀蛇杀昏头了,拿到模拟记忆了,对这部分文字版提也没提的细节也不怎么关注。   多年记忆积压在脑中,自是不可能事事清楚,她认为有必要的已经全部被她挑了出来,没必要的部分……现在赶着去调也来不及了啊!   王润这么一问,她才开始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当初就多了解一点详情了,能多一点是一点,总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一问啥啥都不知道。   “掀都掀了……正常大婚能掀两次盖头吗?”宋清扶短暂纠结片刻,“罢了罢了,给你掀回来,喏——”   她拎过红布,顶到自己头上,亲呢地凑到王润的面前,歪头道:“喏,快掀呀?快点呀!”   “你不要催我!”王润急了,“这种事情能催吗?我刚刚都没有一直喊你快一点!”   我本来动作就很快,是你攥住我手腕强行让我慢下来的好不好?   大喜日子,宋清扶不好翻白眼发作骂人,只得等待王小少爷慢慢腾腾地拉开红布。   这个过程中,她发现自己绣的图案从里头看比外头丑得还要多,不过王润能夸这图案“绣得极好”,她受得也心安理得——好歹是她努力过的成果呢!   那自己有审美觉着纹样丑,和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那感觉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哎,王润这家伙真的有在掀盖头吗?那么久纹丝不动是怎么个事?   “少爷?少爷?”她以手托在王润捏着红布的那只手下,使劲往上一抬,抬得高高的,比她的脑袋还高。   抵抗力传来,宋清扶暗自使力,将这股力道顶了回去。   王润不愿意,当然就要和她对着干,一个劲地把手往下压。然而,常年不练体的他怎么较量得过有着一身拉丝肌肉的宋清扶?   他的手臂已经用力出青筋,也无法阻止宋清扶。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清扶从红盖头下探出头来。   “还醒着吗?”宋清扶明亮的眼睛里闪过成功干了坏事的狡黠,“少爷少爷,不要因为天色太晚就睡过去了哦?”   四目相对。   两人的右臂对右臂,一个向上一个向下,此次对决——王润败,宋清扶胜!   王小少爷的胸脯剧烈起伏!王小少爷瞪大了眼睛!王小少爷张开了嘴——   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他崩溃地朝宋清扶扑过来,“啊啊啊啊啊!我都叫你不要催我了!”   “我没有催你呀?”宋清扶耍无赖。   “不行不行!”王润和她在床上滚作一团,情急之下,压根说不出个到底为什么“不行”的所以然,撒泼撒了半天,只惹得宋清扶大笑。   宋清扶笑起来,王润就更急,气上心头,做事都忘了过过脑子,闭眼张嘴就往宋清扶的肩膀咬了过去,“补行!”   “哎哟哎哟,”宋清扶面上笑意不减,反手摸他的脑袋,入手柔顺黑发,定睛一看,王润今晨出门她给束好的头发、绑好的辫子已经全散了,“痛呢,少爷,别咬了好不好?”   “痛就对了,痛死你算了,”王润道,“我要把你咬成一块块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宋清扶能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嘴上力气,本就半分痛感没有,现在则就剩了王润气息喷吐在她颈间。   “好了吗?”过了有一会,宋清扶低声问王润。   “……不好。”王润翻身滚到了床上,躺在她的旁边。打闹完毕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盯着木床顶上的雕花看去了,不久又由宋清扶开启了新一轮的对视——   “后面还有别的事要做吗?”她促狭地戳戳王润,“我们的婚事“百事通”少爷?”   被宋清扶打趣的王润恶狠狠瞪她,不情不愿道:“饮酒。”   “什么?大点声,听不清——”宋清扶装聋作哑。   “喝酒!合卺酒!”   “哦——”宋清扶拽长语调,“屋子里没酒怎么办?”   “有,”王润扭头,小声道,“有的。”   宋清扶傻了,“啊?”   她看着王润起身,从房间内不知名的角落拿出一坛红纸封了的陶罐子,又在屋子立着的木桌上拿了两只玉杯,朝她走来。   哪来的酒?王润啥时候藏的?!   宋清扶恍恍惚惚地接过这小子递给她的酒杯,死命忍住追问的欲望——原谅她吧,她真不想在经历一遍王润慢慢腾腾的掀盖头了!   她的大眼睛看看杯子又看看拿着小刀揭红纸的王润,心下一片惊叹。   陶罐没了封纸,登时散出了满室酒香。澄澈酒液被倾倒进她手中玉杯,满满当当,指间稍动就会溢出来。   她的手臂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王润。王润避开她,自顾自地替自己也盛上了一杯清酒。   这毫无疑问是王润对她的报复了,要是有酒液溢出,一场自由搏击战斗势不可免。   宋清扶…..宋清扶接下挑战!   王润小子,你设下的难题或许很难,但在本姑娘面前,是小菜一碟哒!   她坚强微笑,绷紧手臂,嘴唇靠近玉杯,趁王润背身,速度小酌,将酒液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你在干什么?”王润察觉到不对,“你偷偷喝了?”   “没有,”宋清扶眨眨眼,“少爷,你是太紧张,以至于杯弓蛇影了,我是这种人吗?你要相信我——”   她微微倾身,酒液在玉杯中晃荡。王润盯着这杯酒看了会,从喉咙中挤出一声冷哼。   宋清扶在心里抹了把冷汗。   好在王润并未纠缠,而是同样举着玉杯向她伸手,两人的手臂于是以暧昧且庄重的姿态交叠缠绕,衣袖垂落,在昏黄烛光映照下,宋清扶衣裳的水蓝色与王润外袍的大红色竟仿佛融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距离如此之近。   宋清扶似乎能够数清楚王润的睫毛,王润则能从她眼中看到自己——他对此十分满意。   清冽的酒香伴着融融暖意落入腹中,宋清扶砸吧嘴,品出丝丝甜意,她有点想再来一杯,但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等等我。”她匆忙甩开王润的手,冲出门去,又怀抱着一兜子花生、红枣急匆匆地赶回来。   “我记得我娘说过,”宋清扶有些自得,“成婚要在被子上铺干果蜜饯的,寓意好,求子呢。”   她掏出把花生红枣往锦被上一铺,剩下的……宋清扶转转眼珠子,灵机一动,把王润推倒下,用掌根施以巧劲,滚着干果们在他的腹部打转,边打转边念叨,“老天保佑王润给我生个260【豌豆值】的大胖姑娘……更高点也行低了我也不嫌弃……老天保佑宋清扶和王润多子多福……”   一直滚到王润气恼,她才依依不舍地将花生红枣们收好放在了桌上。哄王润这活她拿手啊,小时候还需要费点心,后来她只需要呼吸王润自己就会给自己找理由了——   “我是你的正室吗?”   王润问她。   “是吧?”宋清扶托着腮,肯定了自己给出的答案,“是哦。”   “你会一直喜欢我,爱我、注视着我,不离开我吗?”   宋清扶犹豫道:“会……?”   “你能亲我吗?”   “这是什么问题,”宋清扶嘟哝道,“从小到大这方面我就没吝啬过吧?哦——我知道了,亲嘴儿是吧?小郎君,来一个,波波波!”   王润便开心起来了。   【18岁,你和王润同天成年了。你与王家的小公子王润私相授受。成功使他怀上了你的孩子。】   文字版轻描淡写,现实的宋清扶多番努力。   她哪里知道王润什么时候能怀上啊?十几次模拟里王润怀孕的时间各不相同,纯靠她坚持不懈。   土地没问题,结不出果那农夫的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宋清扶不觉得自己哪不行,王润一日没反应,她们就厮混在一起一日。   终于,在某日王润晨起作呕后,宋清扶凭着自己那点浅薄的把脉知识,把出了王润的喜脉。   这喜脉来之不易啊!   她热泪盈眶,感到自己前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连忙给王润端茶倒水捏腿,争取让怀着她孩子的王润保持心情愉悦。   虽然对把脉不甚精通,但对于各色药材的使用,宋清扶还是很有信心的。   17、18岁增加的两次【剩余模拟次数】,她挑了个时间回自己房间里用了。   模拟中,她收获了王润给她生的,一男一女两个同样提供给她了150豌豆值的孩子。   还有……   【你砍下了小蛇的头,非常熟悉大蛇的几种攻击模式,以全灵根筑基7层的修为,将大蛇斩于马下。】   【浴血的你,朝后来的苏柳和白发魂体,露出来血淋淋的微笑,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   【你没有在苏柳和白发魂体面前提起“风云深”三个字,凭着与他们相处的记忆,顺其自然地成为了白发魂体的不记名三弟子,和苏柳一块喊他“老师”】   【你求学的强烈欲望和对妖兽山脉中各色药材的强大辨识能力,惊呆了苏柳师徒二人。他们私下更加确定你是某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小姐了。】   【你不断榨取着风云深的知识,并经常与苏柳外出采药。【幸运:100】的你大多时候都能获得比苏柳多出两倍的药草,但与此同时,你遇到强大妖兽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   ……   【蛇人女王发现了你和苏柳二人的存在,你因被天上的翻涌的乌黑劫云威慑、吸引,你意识到蛇人女王的寝宫并非敞顶设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雷劫劈碎了穹顶,只留下了殿中起支撑作用的圆柱。】   【你闪躲不及,半身身躯化为飞灰,苏柳用尽所有丹药都没能吊住你的命,在你死前,他发誓要为你报仇。】   【你死了,享年21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全草药药性精通(1000豌豆值)】   【选项三:全属性筑基7层修为(2800豌豆值)】   难得出现了新东西,还是她可以换的!面板全满的宋清扶该省省该花花,毫不犹豫地拿下了【选项二:全草药药性精通】!   于是,【豌豆值】加上18岁模拟中王润新生的孩子提供的200点,存款只有248点的宋清扶,在18岁的模拟中,成功成为了风云深的正式三弟子——   【全草药药性精通的你,发现了锤炼筋骨的药水配方中有药性冲突的问题。因你的强悍表现,风云深对你能发现这点并不意外,只是故作高深道,有时候冲突的药性会带来意外的效果——这就是炼药之道啊!】   【你因天赋异禀,被爱才的风云深破格收为了正式弟子。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叫风云深“师傅”、苏柳“师兄”了。但,当你问起那本黄阶下品功法时,风云深却不愿将它传授于你。】   【在你的穷追不舍下,风云深终于道出了实情:这本唤做《混沌决》的功法,是他年轻时在一个上古遗迹中发现的残篇,只能由五灵根之人修炼,此功法需散去修者原先功力,而后经过九九八十一日修炼,才能概率极小地在丹田内聚起一团混沌之气,失败者,自此以后再无修炼可能。】   【【幸运:100】的你决定赌一场,可妖兽山脉环境险恶,风云深答应等你们师徒三人去到安全的地方后,就传授你此篇功法,你答应了。】   ……   【你阻止了苏柳踩到那根树枝,你们二人带一魂,边躲着雷劈,边目睹了人身蛇尾的蛇人女王渡劫的全过程。见多识广的风云深突然在你和苏柳心中出声,道蛇人女王这是在化蛟!】   【没有宝物相助,蛇人女王化为了半蛟,雷火不停灼烧她依旧破碎的身躯,并渐渐由紫金色转为了黑紫色,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蛇人女王奄奄一息地趴在原地。你与苏柳悄悄离开了她的寝宫。】   【你与苏柳在西洲磨砺,风云深正准备将《混沌决》传授于你,然,你们突然得知,蛇人女王化形失败后,西洲就多了一条为祸四方的邪蛟,毫无疑问,那是蛇人女王所化。邪蛟实力强大,足有化神后期,为西洲修士不可抵挡。】   【西洲禅宗牵头,召开了除魔大会,你与苏柳作为正道修士,自然响应,前往除魔大会召开地。】   【但,你们还差半天脚程抵达目的地时,听闻邪蛟已被某剑修一剑灭除。风云深认为化神后期的邪蛟若是被杀,必然不可能如此安静,他断定其中有鬼,命你二人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前去一探。】   【你们到了灵山之下,在镇子上见到许多修士。你被路上的藤蔓绊了一跤,鞋尖恰好翻起泥土,露出底下累累尸骨。】   【你与苏柳、风云深顿觉大事不妙,马上往镇外跑去,可惜,一切都迟了。】   【一枚符篆凭空浮现,数百、数千枚符篆凭空浮现。察觉不妙的风云深暴起,拼尽化神全力将你与苏柳二人送出阵外,自己却被困住了。他让你们二人好好生活,离此地越远越好,不必救他。】   【苏柳无法接受,你与他一同立誓要将风云深救出,为此,你二人努力修炼。】   【半月后,噬灵教携邪蛟卷土重来,噬灵教之祸再现,你与苏柳在西洲勉力抵抗,终究败于敌多我少。】   【你死了,享年25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蛟龙鳞片1片】   【选项三:全属性筑基9层修为(3550豌豆值)】   宋清扶在【选项一】和【选项二】之间稍作犹豫,选择了【选项一】。   邪蛟的出现绝对和蛇人女王化蛟失败脱不了干系,接下来的事情出现的都太快,她获得的信息太少,分析不出什么结果……可,有一件事情是知道的……   她也许,需要帮助蛇人女王化蛟成功。   ……   师从风云深这位炼药大师,她努力在能力范围内给王润提供不同风味的安胎药,有果味的、蜜糖味的,力争让王润喝得舒服,顺带也让他肚子里那个健康胖乎点。   就是力争过头了——   哪怕好处是落在王润身上的,宋清扶对肚子里未出生孩子的过度重视,也让他感到了极端不爽。   “你是爱我?”极端不爽的王润阴恻恻地问,“还是更爱孩子?”   宋清扶……宋清扶汗流浃背。   这个,不能都爱吗?那我自己的正室我能不爱吗?那能给我提供【豌豆值】的我的亲生孩子我又能不爱吗?!   少爷,你和孩子计较什么?你完全就是在无理取闹啊!   汗流浃背的宋清扶继续汗流浃背。   说爱少爷你吧,孕期情绪敏感的王润绝对会说,“你对我们的孩子一点期待也没有还说爱我?”   说爱孩子吧,呃,这对王润的打击更大啊,这位脾气暴躁的小少爷说不准当场就会灵力暴动,他根本没办法接受宋清扶不爱他的结果啊?   怎么办?怎么办?   宋清扶的大脑高速运转,最后选择了一个相对而言没那么死亡的选项,“爱你。”   “你对我们的孩子一点喜爱也没有吗?”   果不其然,王润质问她了。   宋清扶吞口口水,打算继续解释,却听到他说道:“那太好了——”   “嗯?”   “太好了。”王润说。   怀孕后他的情绪一直很难平静,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本就不好的脾气变得更差,说话腔调永远阴阳怪气,比没怀之前更难伺候,还动不动就挑衅她要和她打架……可她碍于它腹中有自己的骨肉,压根不敢打啊!   “好在……什么地方?”宋清扶犹疑道。   “好在……”王润看着她,“我们打掉它,你不会心痛啊。”   妈呀!   宋清扶大惊失色。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从前那个悟出的至臻道理究竟有多么正确了——   男人心,海底针啊!   为了保住孩子的小命和她的【豌豆值】,宋清扶被逼不得已努力调动起了被她判断为“不重要”而积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可是没等她翻找出个所以然,坐在木椅上的王润就困倦地睡着了。   他左手撑着头,眼下有些青黑,宋清扶不调动记忆了,转而找了条毛毯给他盖在膝上,随后又忧心忡忡地考虑起,王润要是醒来再问她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   想来想去,宋清扶都觉得王润没道理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从小给王润做了思想工作,那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没生过孩子,出门在外抬不起头;18岁生年轻力壮恢复快,她很负责还可以帮忙带……   到底是为啥呢?   宋清扶百思不得其解。   那王润还有五个月就生了,肚子都显怀了,他真不想要哪能那么配合几个月前她的造人工作?   王润那么喜欢她,怀这孩子必然也存了接机将她绑在身边的念头……啊啊啊啊,好烦啊!男人心海底针,男人心——海底针啊!   模拟里他怀孕也这样吗?宋清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翻阅起记忆,悲催地发现模拟中的自己都遇到了相同的难题。   不过……貌似这在椅子上睡的一觉过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宋清扶若有所思。   所以,她的回答是正确的吧?   望着王润安详的睡颜,宋清扶挠挠头,盘腿在他身边修起了炼。   侍候大主子和他肚子里的小主子之余,不能忘了正事。   筑基7层的宋清扶运转《蕴气决》,全方面捶打了自己丹田内的其他灵根。自17岁那年模拟之后,她一刻也没停过用风云深所授功法不断提升自己。   她的金灵根筑基7层,其余灵根的水平大概在筑基4层左右,均匀提升是有点耗费时长,不过成效也很显著,她的修炼速度微妙提升了!   【根骨(资质):100】让她经脉柔韧宽阔,灵气通行畅通无阻,这一点微妙提升的运功速度和吸取灵气效率不显著,日积月累间,却让她摸到了突破筑基8层的门槛。   ……哎,模拟中师傅风云深勒令在前,不敢突破。   宋清扶叹气,睁眼,看到专心致志看着她的王润。   “怎么了?”她抬手摸摸他额头“有哪里不舒服吗?”   见到她从修炼状态里脱离而出的王润转头,避开与她对视,“没有。”   这个“没有”应该是“有”的意思。   宋清扶伸懒腰,带点怪罪意味地去摸他掩藏在厚重衣物下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你不要搞得你爹难受……他不好你能好得了吗就搞搞搞搞搞,安分一点行不不不——?!”   她的手底下,王润的肚皮鼓动。   “它它它它它——”宋清扶结巴道,“它踢我欸?王润、少爷,你知道吗,它它它踢我啊?它有腿踢我啊?!”   “嗯。”王润点头。   宋清扶反应过来了,她刚刚都说了什么?孩子在王润肚子里,他怎么不知道孩子在里面隔着层肚皮踢她?   “噢,”她有点尴尬,讪讪道,“不愧是我的孩子,就是活泼……少爷你瞧,这小腿蹬得多有劲……哈哈,哈哈。”   又不是初次当娘了宋清扶!争气点啊!宋清扶!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看着王润的神色,把他的手一块儿扯来覆在了肚子上。   王润没有抗拒,不过,甫一触到自己的衣衫,他的手就猛地抖了抖。   宋清扶不勉强他,一只手与王润十指相扣,另一只隔着衣裳和王润的肚皮,和里面的孩子击掌,深切感受到了前几次模拟中自己稀奇的心情。   “不要……因为孩子,就不爱我了,好不好?”   王润看着差点整个人都趴他肚子上了的、满脸兴奋的宋清扶,喃喃道,“孩子出生了,你也要一直爱我,好不好?”   “啊?啥?”宋清扶忙着和王润肚子里还没出生的【豌豆值】玩,闻言才抬头,一字一句地和他下承诺,“好啊,好啊,那少爷你也要好好照顾它噢?”   等我走了,你还得在孩子身上找我的影子呢,不好好照顾它,你该怎么办呢?   宋清扶带点怜悯地去碰王润干涸的唇,“辛苦了……”   王家的小少爷略显疲态地闭眼,任由她碰,随后站起身,整理好衣衫,将起伏的肚腹藏在厚重的冬衫下。   他走出主屋,走出院子。   宋清扶在院门口止步,看着他离开,向王夫人方向而去。   与她私相授受的王润不可能开诚布公地与王夫人谈话,他这一番去,是因为孩子在一刻不停地、贪婪地吸取着他的灵力,他的境界已经开始有倒退的迹象了——   再晚些去,王夫人必然会察觉到王润身上的不对劲。所以,现在托说要闭关修炼,驱散院中除宋清扶外所有下人封闭小院,是最好的选择。   半日后,王润回来了。   他声称要闭关突破金丹境,得了他娘亲的许可,遣散了院中除宋清扶以外的所有仆人。   五个月后,一个足月的胖小子,被手稳如泰山的宋清扶亲手从王润腹中剖了出来。   ————————   修文,增加了两次模拟内容,之前买过本章的小天使们不影响阅读滴! 第27章 丑东西:丑东西在、在找奶喝?!   【19岁,你的第一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单灵根,没有任何天赋。你获得了254点【豌豆值】。】   【豌豆值】悦耳的入账声传来,宋清扶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   胖小子肉嘟嘟红彤彤地躺在她的手里,没睁开眼,张开血盆大口哇哇大哭,脸皱得跟几年没洗的破抹布一样。   宋清扶把孩子放在王润胸膛,让他们父子二人肌肤相贴,随后抄起线就开始缝合王润肚子上的伤口。   她已经是干这活儿的熟练工了,完全能够做到嘴上安抚看着孩子一脸嫌弃的王润,手上动作不停,穿针引线,一层一层将他的皮肉缝起,用的甚至还是她数次模拟,总结出的最有利于伤疤恢复的方式。   “能快点吗?”王润咬着牙问他,眼神里满是惊恐,“他长得好丑,为什么一直在踹我?他是不是好像要尿我身上了?!”   被宋清扶生生剖开腹部的王润咬着块布忍了,亲生的、刚从他肚子里出来的、还热腾腾的孩子趴他胸上踢腿嗷嗷大哭,王润却被丑得一个激灵又一个激灵,看那孩子不像是看人,而像是看个妖兽、怪物,忍无可忍。   “刚出生的小孩是这样的,”宋清扶用剪刀将打了结的丝线剪断,面不改色道,“养养就好看了,你不要说他丑,他听了会伤心的……”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谈何伤心?”王润觉着在自己身上蠕动小嘴的丑娃娃愈发像条虫,顾不上伤口,连忙叫住端着血水和工具往门外走的宋清扶,“你不抱走,那我也不要他了!”   “抱抱抱,”宋清扶道,“少爷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回来,你和他一块儿待一小会,就一小会哦!”   她摆出一副乞求的可怜样子,心知王润绝对无法拒绝她的请求,便在得了人的默许后,肩扛数条沾了血汗的布、手提剪子、盆等物品冲出了门外,顺带细心地关上了门,免得有风侵入屋中。   门关上,宋清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躺在床铺上的王润,不得已独自面对那趴在他胸膛上的、热乎乎的、由宋清扶带给他的在他肚腹里,与他一同生活了十月的……   丑东西。   孩子蜷缩着,皮肤皱皱巴巴、泛着红与黑;稀疏胎发黏在头顶;脸颊浮肿,眼睛被挤成两条细缝,窝在他胸口一团温热。   丑东西在王润汗湿的皮肤上不安地蹭着。触感……非常奇怪。   孩子闭着眼睛,头颅带着急切不断摆动,小嘴大大地张开,露出粉嫩的、光秃秃的牙床,毫无章法地在王润胸口急切地拱动。   这是在干什么?王润不解极了,他当了19年儿子,还是头一回当爹,摸不透这刚出生的婴儿到底在想什么,只得僵在了原地,板正地躺着,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倒不像刚出生那会那样,张着嘴就是嚎了。   王润小口小口地呼吸,生怕惊动了孩子,惹得这丑东西又哭。   他留意到趴他胸口上的胖娃娃脸上有黏黏的、白白的也许是污渍的东西,试图摒弃这部分干扰因素的影响,从丑东西脸上找出这个孩子与宋清扶相似、与自己相似的地方来。   怎么能那么丑啊?   这是……宋清扶的孩子?   这真是……我和她的孩子吗?   这是,我和宋清扶的孩子。   他晃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指尖,带着迟疑,带着对孩子皮肤上污渍的抵触,试图触碰这丑东西脸上唯一能看出宋清扶影子的唇角,还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确认“宋清扶的存在”的渴望。   但王润还没触碰到孩子,一阵诡异、湿漉漉、热热的感觉就从他胸前传来了——   “?!”   初为人父的王润瞪大眼,愕然失色,他的瞳孔微微震颤,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不顾疼痛伤口,猛然把肩向后一缩,却又在胸前丑东西明显有往下掉的趋势时,伸手将手托在了孩子屁股处。   丑东西在、在找奶喝?!   王润和宋清扶筑基多年,饮食早已不是必须,因此,他根本没将儿子饿了要喝奶与其在他胸口拱来拱去的行为联系起来!   “宋清扶,”他难以置信地喊她,“宋清扶!你儿子在吸我的胸啊?宋清扶——”   “宋清扶?!”   “哎!”清脆的女声应道,“回来了,就回来了,我给孩子热了羊奶呢——你那胸脯没二两肉也吸不出啥,咱娃干啥吸你呀?”   她端着碗羊奶,将门轻轻推出道缝隙闪身而入,定睛一看,大胖小子扒在其亲爹的胸前奋力进食,而王润脸上有二分羞三分怕五分不可置信,惊慌地托着孩子朝她求助,“我怎么知道?宋清扶,宋清扶你快点把这个丑东西从我胸前拿走?!”   “我的胸让你吸吸也就算了,丑东西绝对——绝对不许!听到没有宋清扶?他嘴巴怎么那么有力弄得我好痛!快把他拿走啊!”   “在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呢。”宋清扶赶紧端着羊奶走到王润身边,把没眼色的孩子从惊恐的王润胸上撕下来。   孩子的小嘴真是用了力气,她把这大胖小子抱走的时候,还听到一声清脆响亮的“啵”。   宋清扶和王润面面相觑。   “呜———哇——”她怀中的她刚出生的好大儿,离了亲爹的胸脯,一瘪嘴一蹬腿,两条肿肿的细缝似的眼睛便源源不断地流出泪水来了。   嚎啊,哭啊,闹得震天响。   继承了模拟记忆的资深带娃高手宋清扶,眼疾手快地挑起一勺羊奶,往孩子的深渊巨口中塞去。   食粮入口,孩子即刻噤声,吧唧吧唧地砸嘴回味,然后又哭,得了吃的又安静,周而复始。   两位筑基期修士生下的娃体质自然强健,虽然他亲爹王润身上的肌肉仅作装饰作用,但他还有个一身腱子肉的亲娘宋清扶呢!   蹬人有力、抓人疼,小嘴更是吸力惊人……宋清扶将勺子从他口中拿出来得用拔的!   不过一刻钟,好大儿就喝光了宋清扶手里那碗羊奶,困困地含着手指睡去了。   ……应该是睡了吧?   从孩子那被挤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实在是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吃饱了偃旗息鼓了,还是真睡了。   宋清扶只好用筑基修士的感知力仔细探查了半天,确认人是活着睡着了,这才动作小心地给大混世魔王生下的小魔王裹上包被。   包完孩子之后,她把娃放在一边,自己坐到王润身边,看看伤口恢复如何,再亲亲他的额头脸颊,黏黏糊糊地道:“辛苦啦,我用手掂了掂,这孩子足有八斤六两!好胖!”   王润双手环胸。尽管他不怎么喜欢这个丑孩子,但他对于自己能够给宋清扶生出个大胖小子还是很自豪的,听到孩子有八斤六两,还故作矜持地道,“你用手称怎么称得准?我看他那么肥,可能得有九斤多了。”   九斤多的胖娃娃你生过啊,就是那个给我提供了260【豌豆值】的好姑娘,我掂量得很准的。   宋清扶这样想着,却乐呵呵地真心夸赞道:“好啊,好啊,九斤好啊,几斤都很好了!少爷真棒!我划开那么大道口子连带着缝针也一声没吭,孩子还很喜欢你——你一定能当个好爹爹!”   听到这话,王润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他想到那孩子皱巴巴的谁也不像的脸蛋就烦,激动情绪过后,被忽略的伤口疼变得显著,加上别的一些担忧,他于是更烦躁了,“谁要当这丑东西的好爹爹?”   说着说着,王润委屈起来,“我好痛啊,我超级痛,现在也很痛——”   “我肚子上会不会留疤啊?宋清扶,我为你生了个九斤的胖孩子,就算他丑到家了、我腹部上有伤口没法恢复如初了,你也不准嫌弃我!”   呜哇。   宋清扶忙摸摸他的头发,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是修士,体质很好的!伤口恢复好不会留疤的啦!你是我的正室,为我生儿育女,就算变成黄脸公了我也不嫌弃你!”   “我才不会变成黄脸公!”王润抗议道,“我才不会!”   “是是是,”宋清扶点头如捣蒜,“我们少爷一辈子青春靓丽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王润抓狂了,“你一点也不用心!你就是因为孩子出生就觉得我没价值了吧?宋、清、扶!你别忘了你在剖出那丑东西之前口口声声说爱我!”   “生完孩子就咒我以后会变成黄脸公,”王润苍白不掩俊俏的脸蛋上,浮现出怒火烧起的薄红,“你作何居心啊?想让我人老珠黄好另寻新欢——唔唔唔……”   宋清扶捧着他的脸落下一吻,而后抬头,用一种杂糅着天真、好奇、怜爱的眼神注视着王润,“说够了吗?”   “你——”   “哦,没亲够。”宋清扶自言自语,又低头,连亲了王润数下。两人从一躺一坐变作了一半躺一伏身,宋清扶双臂用力将王小少爷搂进自己怀里——继怀孕后期王润肚子大了之后,这是她们第一回抱得那么紧、那么近。   “我是认真的,”宋清扶说,“我没有敷衍少爷呀?”   比起言语,实际的行动或许更能让王润感到安心。她前十四年通过拥抱与他进行情感沟通,现在也一样……这是她们相处过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环。   正如她所想,王润在她怀中很快平静了下来。   成功安抚好这位新当爹的家伙的情绪,宋清扶一扭头发现胖娃娃又开始嚎啕大哭了,这回大概率不是饿了而是拉了,因为以她的眼力……能看见包被底下洇出的一片湿漉漉……   处理完孩子,回来简单检查一下王润的伤口,宋清扶惊喜发现,就是修为倒退不少的王润,伤口修复起来也快。   线缝了的皮开肉绽,此时已经蒙上了淡淡的白色薄膜,重新连接粘合在了一起。   只要好生修养,按这个进度,不出三天,她给王润剖腹留下的痕迹就能自行修复!   ————————   作者明天早上要去看牙……有概率一拔拔三颗智齿……如果我还活着本章是加更……如果我死掉了……这章就是明天的更新……   [裂开][裂开][裂开] 第28章 羊奶:抱歉了王润,我果然还是更想去看看广阔的世界啊!   宋清扶用指腹碰了碰那层覆在王润分离皮肉上的白色薄膜,触手一片高热,应当是伤口在高速修复的缘故。   很好很好。她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精湛的缝线技艺,然后扯过件薄衫来就要给王润穿上。   王润防着她,“干嘛?觉得我身材不好看非要我穿衣裳挡着啊?”   “多想,”宋清扶屈指弹他脑门,“刚生下来的小孩晚上不得跟咱睡一块啊?你不穿件衣服,小心孩子又抱着你的胸不撒手——到时候你求我,我也不帮你把他撕开哦?”   她学着胖小子的样子,虚空抓抓,揶揄样地指指孩子的嘴巴。   “你帮这丑东西欺负我?!”王润瞪她,但还是乖乖伸手,任由宋清扶给他套上薄衫。女孩弯着腰,手指灵活地依次捏住白色薄衫上的细绳打上结。   “行了,”宋清扶抹把额头,“我把孩子抱过来,你们父子俩多亲近亲近,看久了这小脸蛋也就看习惯了……这不蛮可爱的嘛!少爷你不要老是“丑东西”、“丑东西”的,人家听了不和你好怎么办?”   “哪有当爹的不爱孩子的,他可是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欸?以后和你没感情,你就是哭也来不及!”   宋清扶理直气壮道。   “没感情就没感情,谁在乎……”王润小声道,他看到宋清扶果真把那包在浅绿色小被里、红黑皮子的一坨抱了过来,表情逐渐慌张,“等一下,等一下宋清扶——”   “什么等一下不等一下的,”宋清扶道,“孩儿咱找你爹去,飞喽——”   她笑眯眯地抱着八斤六两的胖娃娃,优雅转了个圈,稳稳将新生儿放在了王润手中,再将王润的抱姿调整标准,淡淡定定地朝活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的王润吹口哨,“很棒!保持啊少爷,我出院子打点打点,找厨房要点羊奶的份额来,可不能把我们少爷辛苦生下来的娃娃饿着了。”   “你什么时候回?”王润叫她,“丑东西哭了怎么办?拉了怎么办?没你我怎么办?!”   “嗨呀,我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带孩子的,”宋清扶挠头,“都当爹了,少爷你对着这个在你肚子里日夜相处待了十个月的娃,怎么着天生也该比我有点优势呢!”   “区区换尿布哄孩子而已,谁不是学过来的?而且咱娃一定会当个好孩子,好好睡觉,等娘回来替你爹照顾你的对不对?”   她戳戳孩子的脸蛋,把睡梦中的小孩逗得脸皱得更像朵未绽的菊花,又亲亲王润,转身往门口走去。   王润见她去意已决,空白一片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名字,清扶!”他急道,“你还没给丑东西起名,别走?!给丑东西取了名先!”   “等我回来再取呗,着急什么?不着急!”宋清扶背对着他摆摆手,“少爷你身上有伤,情绪别太激动,我步程很快的,去去就来!”   她步履轻快地踏过门槛,合上门前,朝王润俏皮地眨眼,为他鼓了鼓劲,“少爷,最难的怀胎十月剖腹生娃都过来了,现在你也一定可以的,加油哦!”   在王家小少爷不敢吵醒怀中孩子的绝望注视下,她“啪”地合门,哼着小调走出院子,往王家管伙食的大厨房去了。   王润锁院闭关,突破金丹境,她作为与他疑似有特殊关系的、唯一没被遣散的仆人,在整个王家行走,最起码在王润院子所在的东院,基本上无人敢怠慢于她。   一路上她遇见不少面生的熟人,因心情极佳、喜形于色,凡是与她打了招呼的婢女姐姐妹妹都要问她,是遇到了什么喜事了?   “今早捡到只被蛇咬瘸了的雀儿,”宋清扶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见涨,“我呢,给它挤开脓血,缝了针,刚刚就能飞了!”   “小宋姑娘心真善,连雀儿也见不得它受苦!”婢女姐姐夸她,“姑娘这是要去哪儿?若是方向一致,不若我二人作个伴,同去?”   宋清扶笑着指指厨房方向,“喏,姐姐,我要去厨房呢。”   “巧了,”那婢女合掌,道,“夫人身边的黄鹂姑娘叫我去厨房取些雪泡豆儿水,给夫人院子里的下人分了消消暑——哎,这天气太热,前些日子晕过去好几个仆役……小宋姑娘,不知你是想去要些什么?”   “打桶子新鲜羊奶,顺带问问厨房能不能均只刚下崽的母羊,奶水多的最好,”宋清扶诚实道,“既是要同去,还请姐姐速度稍快些,我急着回院子里逮那雀儿呢。”   “喏。”那婢女见宋清扶没有再闲聊的意思,很有眼色地住了嘴,快步缀在宋清扶身边。   进了厨房,两人分散开,各自办事。   婢女心中疑云重重,直犯嘀咕:“这小宋姑娘……要打桶子羊奶……还要刚下崽的、奶水充足的母羊做什么?”   “小少爷很小就不在府里吃凡食的主子一列里了,以前也从未听过她宋清扶有这份需要……府里的羊奶,除了做些小食,通常是给体弱的小主子或者奶娃娃预备的!”   天爷呀,少爷院里就数她小宋姑娘最体面,是少爷的贴身人,能在脾气暴躁的少爷面前说上话,还句句管用……难道是……难道是……她?!   可是,可是!府里规矩森严,夫人允许这宋清扶与少爷相近,已是施恩……府里丫鬟侍卫私通都是重罪……   她怎么敢偷偷怀上少爷的孩子又生下来的?!她怎么敢?!她又把孩子藏在了哪里?少爷知道吗?不不不,少爷知道吧?但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她不敢继续揣测下去,一股自脚底板传上的巨大的恐惧和窥破秘密的战栗感攫住了她。然而,乱成一团的思绪,哪里是她说叫停就能顺利停下的?   婢女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惊骇,心不在焉地将黄鹂的吩咐转述出去后,马上就死死盯着和管事交涉的宋清扶了。   女孩头发乌黑黑地盘着未出阁女子的样式,身形匀称、手臂有力,提起厨房三人共同使力才搬到她面前的新鲜羊奶,像提个空桶一样,毫不费力。   婢女的眼神缓慢地落在了宋清扶的胸腰处,细细观察,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位小宋姑娘的腹部平坦,走动间行动自如,完全不似生产后妇人的丰腴,纯然一身属于19岁妙龄女子的模样。   宋清扶走到她面前,声音清亮,“姐姐,你忙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帮着拿你的雪泡豆儿水?”   “哦,哦!”婢女猛然回神,“没呢,量有点大,厨房做雪泡豆儿水还要些时候,到时候我叫人来端着分了就好!小宋姑娘在少爷院子里不是还养了只受伤的调皮雀儿?请先回吧!”   “好。”宋清扶朝婢女微微颔首,“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见,姐姐。”   言毕,她提着桶羊奶就往王润的院子里走,全然不顾身后婢女递来的又惊又疑的视线。   身为筑基7层修士的宋清扶,怎么注意不到婢女着重落在她胸腹部的扫视?   当王润的贴身婢女,尤其还是关系甚至被王夫人默认了的婢女,她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被盯着是很正常的事。   宋清扶从没有想过能把孩子的存在瞒住,王润没奶、她也没奶,那孩子又不能和她一起吃大人的餐食,为了娃不被饿死,她就是得找厨房要这孩子能吃的东西啊?   拿刚产崽的母羊的要求不对劲,她天天往厨房跑一碗碗一桶桶的讨鲜羊奶就能对劲吗?   反正只要她让王润生了孩子,被发现不对是迟早的啦。瞒来瞒去,闭关五个月余,修为不长反退的王润本身又瞒不了……   赶是一定要被赶走的,就是真瞒过去做到“天衣无缝”了,王家不赶她,宋清扶自己也要走。   真不想走的话,她不让王润生下那孩子不好吗?   但,宋清扶贪图【豌豆值】,不想和王润讲没孩子的感情。况且她确实对这位王家小少爷有感情,愿意给他一个孩子,方便他在自己离开后对这孩子怀念自己的音容笑貌。   至于“瞒过去”的情况……和王润纠缠如此深切的宋清扶能走的概率很小很小。   就说王润,这个恨不得死死缠在她身上的王小少爷——有可能放手吗?她硬要走,倒不是走不成,可她还有作为家生子,世世代代都只会在王家为奴为婢的爹娘。   被她抛下成怨夫的王润,报复她爹娘该咋整?对着她的娃说“你娘抛夫弃子不要你了”又该咋整?!   不行不行,她是个负责任的好女孩,就算王润没生出260【豌豆值】的九斤多大胖姑娘,她也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模拟中,王家家族利益权衡,怕得罪与王润结亲的柳家,甚至需要把王润的孩子记在王夫人和王老爷名下。   孩子被抱走,叫祖父母“爹”、“娘”,多荒谬啊?   这个恶人还是由王家来做吧!抱歉了王润,我果然还是更想去看看广阔的世界啊!   甚至说,她有意把孩子往王润怀里一塞,赶着出门,就是为了赶上和这个婢女一块儿去厨房的时机。   因为这样,效果最佳。谨慎的婢女姐姐会观察她四个月,上报之后那位被称作“黄鹂”的王夫人的贴身侍女又会观察她三个月,等消息传到王夫人处再经确认,孩子都要一岁了!   那大胖小子叫娘叫爹想必都可顺溜了!   届时,顺水推舟地借着主动当“恶人”的王家送来的东风离开,前往妖兽山脉——正是她在模拟中所见得的……   最优解。   ————————   牙医说智齿一点没长先放着先……oh……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第29章 四个月:“我们……给宋礼生个妹妹吧。”   宋清扶提着桶羊奶回到了王润院子里。   天气炎热,为防这奶臭掉,大厨房在木桶里下了冰块,这一路上化得差不多了,她想了想,估摸着孩子到了饿的时候了,便从中舀了碗出来,其余的连着桶下到井里存着。   往主屋去的路上,宋清扶同时调动她现在已有了筑基5层水平的水火灵根,托着团火焰,火焰上浮着层水,慢慢加热碗中的鲜羊奶。   《混沌决》固然很好,可18岁那次模拟风云深压根没传给她,她就是想修炼也没办法,不过,修炼它需要废掉修者先前修为,还要再感悟九九八十一天,在丹田中聚起一丝混沌之气……她现在修炼……也赶不及了。   所以,她现在的功法统共只有《蕴灵诀》、《淬玉决》两种,皆偏向于打通体内经脉、各个关窍,促进灵气内化为丹田内灵力,没有能对敌人造成实质攻击的手段。   就这点热奶的小窍门,还是她凭着【根骨(资质):100】和【悟性:100】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样的小手段她还有小几十个,攻击力先不谈,方便就行。冒冒然将想出的攻击手段付诸实践,她怕经脉中五灵根灵力彼此冲撞,到时控制不好,容易自断一臂,成了残废。   不如等她成了那手握被盖棺定论了、最适合她的功法的风云深的弟子,再理直气壮朝这位“师傅”讨去了。   宋清扶推门而入,看见王润如临大敌地高举着孩子,那姿势跟她没走前没有什么不同。孩子在他怀里拼命扭动,嚎哭着想要贴近他,却被王润以筑基修士的臂力拒绝了。   “啪”一声,她撤去手上火焰,漂浮在空中的瓷碗落在她的掌心。   “不哄哄吗?”宋清扶笑道,“喂喂,你这个亲爹可不能光生不养啊,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我们聪明伶俐的少爷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哄?”王润没好气地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指着胸前濡湿道,“丑东西哭哭哭哭得烦死了,我生他出来讨债的是吧?”   “?”宋清扶边给孩子一勺勺喂奶,边凑上前去看他薄衫上那片诡异的湿痕,“少爷,你有奶啊?你有奶不早说,父乳亲喂对孩子好点吧?”   “你在说什么?本少爷稍微抱近他一点,他就死命往我胸上贴,糊了我满身口水还不罢休?!”   王润对这话很有意见,一把扯开衣裳,袒胸露乳,展示那一身只有装饰性作用的肌肉,指着宋清扶怀里的大胖墩道,“宋清扶,你想什么啊?不信我没有奶就自己过来吸啊?你能吸出来,不管那丑东西的脸有多磕碜,我都亲自喂他!”   那么多模拟,宋清扶哪能不知道他没奶。她就是闲得没事打趣一下王润而已,闻言连忙停下给孩子喂奶的动作,亲昵地凑上去说,“我错啦我错啦,对不起嘛少爷,我瞎说的……少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介小小婢女计较啦……”   王润这才冷哼一声,叫她另外拿件薄衫过来。宋清扶把碗里最后那点奶喂完,抱着孩子给他挑了件青色的过来,又被王润嫌弃说这颜色被孩子糊了口水可明显了,无奈,只能又给他拿了件白色的。   “这下行了吧?”宋清扶抱着小祖宗,望着大祖宗,深沉叹气。   “差不多。”王润点点头,抬眸望她,“既然回来了,还不快点给这孩子起名?我可是一直保存着你家族谱,就等孩子出生之后写上去,你要不愿意给他起,我就写“丑东西”上去,你再想改也没法了!”   “起起起,”宋清扶忙道,她低头,刚好对上孩子虽然还是很小但睁开了的眼睛,不禁笑了,“哟,睁眼了——”   “不学礼,无以立……孩子,就叫宋礼吧。”   模拟里她有过的十几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共享同一个名字。   而王润的反应,基本也都相同。   “好难听,”王润道,“什么礼啊教的,你学那些满嘴胡言的老头子干什么?”   “那你取!”宋清扶翻白眼。   “不了,”王润让宋清扶把睁眼了的孩子递给他看一眼,“当娘的起的名字,再难听丑东西都得给我受着……睁了眼,还是一样丑,这是怎么做到的?”   王润怀疑人生了,“宋清扶,你不会用了易容术接近我,实际上和这丑东西丑得如出一辙吧?”   【魅力:100】的大美女宋清扶微笑,“说什么呢,我看你是一孕傻三年,生孩子生得脑子都不清醒了。”   “也是,”王润若有所思,“要是你长得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允许你在我身边呆着还给你生孩子……”   “可我也不丑啊?”王润自信地摸摸自己的脸。   他确实好看,全身上下唯一且最大的缺点只有脾气烂。   宋清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扶好孩子的脖子,“人家刚出生,再长长就好看了,你瞧,虽然宋礼小眼睛是小了点,但这眼珠子黑溜溜的,多像我啊?再瞧,这小嘴的形状不也很像你嘛!”   “都说亲爹看孩子,越看越好看,你不要老说宋礼长得丑,多抱着看看,就看习惯了!”   她总结道。   “真的?”王润狐疑道。   “真的啊!”宋清扶确信。   然而,还没等他看习惯,孩子就长开了。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宋清扶给夜哭的宋礼喂奶,王润在旁边抱着娃盯着她发呆。   发呆着发呆着,昏黄烛火摇曳一下,给宋礼的小脸蒙上一霎阴影,明亮起来后,王润不经意低头,瞥见丑东西突然多了层褶的眼皮。   “……?”   王润皱眉,轻声问宋清扶,“我怎么觉得,宋礼好像没刚刚那么丑了?”   宋清扶勾唇,“我就说,少爷你看孩子看多了就看习惯了嘛……这个就叫爹看孩子越看越好看——欸?”   她把碗放在床头,翻翻手“腾”地在宋礼脸旁打起簇火焰,因为怕烫到孩子,她只让火焰存在了一会,但就是这片刻,也足够两位筑基修士看清楚宋礼的变化了——   像浮肿的死鱼突然被晒成鱼干,“脱水”了的小宋礼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很秀气,可能因为是男孩,年纪小,看起来更像王润而不是宋清扶——至少在宋清扶心里是这样的。   不过,王润与她各执一词,这位王家的小少爷坚定认为宋礼更像宋清扶,就算宋清扶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肯承认。   “可是看上去宋礼确实和你小时候更为相似啊?”宋清扶试图和王润讲道理。   “不对,他是你的种,长得更像你才对。”王润差点没和她吵起来,“你不相信我?”   “……”宋清扶想起什么,“呃,少爷,就算长得不像我,那个……宋礼也是我的种啊?”   “……”王润沉默了。   当着嘬手指的宋礼的面,宋清扶含着笑,收敛地亲亲他的唇,“干什么,干什么?真的一孕傻三年呀?那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了?”   胡闹是她带着王润胡闹的,怀孕是她一手伺候的,孩子她亲手剖的,256【豌豆值】入账了……宋礼长得再没她的影子,也是她的好大儿啊!   四个月的宋礼初通人性,小腿一蹬,在王润怀里鲤鱼打挺,给了王润一个理由转移话题,“他怎么还不睡?”   “不知道欸,”宋清扶不揪着王润犯傻这件事到底,她扮鬼脸逗宋礼,顺便也逗了逗王润,否则这位少爷肯定会心里不平衡,“嘿,哈!”   哎,她真是太好了。宋清扶看着“嘎嘎嘎”乐的好大儿,又看看满脸嫌弃的王润,抬手把他们父子俩全部赶回了床内。   王润的伤口大好,修为也随着修炼逐渐恢复到了筑基6层,虽然离怀孕前的7层还有段距离,但是这个小境界他毕竟到达过,再次修炼起来,速度快了不少,现如今欠缺的只是时间。   修者最怕修炼时被打扰,宋礼作为她二人屋中见不得光的不确定因素,这四个月宋清扶和王润都是轮着带孩子、给院子里的羊喂草,放另一个人去闭关的。   前晚宋清扶出关,把除金灵根以外的所有灵根都提升至了筑基6层,预计在坠崖时间点前,她就能达到五灵根全筑基7层的境界。   孩子年纪小,需要娘和爹的共同陪伴,她心里记挂着孩子,这次闭关修炼了不到一周就出来了,王润因为气血有亏,最开始无法控制时长,到了后面才能将时间调的与她大差不差。   王润原本吧,必然想借着修炼把丑东西弃而不管,可惜他打小就难伺候——不管是哪个方面的。   宋清扶能看出来他心中别扭的情绪,大抵不离“我能觉着你丑,不抱你、讨厌你,但你不能不认我这个爹”。   宋礼对王润感到陌生,被他一抱就哭,属于是辛辛苦苦怀了宋礼十个月,还忍着疼让宋清扶把孩子生剖出来的王润完全无法接受的范畴了。   或许还有……宋清扶是打着宋礼出生就多一个人喜欢他、爱他的原因在?还有,敏感的王润也许觉得……宋礼见到他就哭等于宋清扶不爱他了?   这位少爷的心思千转百回,宋清扶能猜中,却始终无法理解他究竟是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哎,还是那句话,男人心,海底针,只需要包容他就好了,千万不要试图和他讲道理!   这样想着,宋清扶屈指弹出数道水珠,熄灭了屋中烛火,唯有清冷月光自窗外射入,照亮屋内陈设。   宋清扶碰碰孩子的脸蛋,手动帮宋礼关上眼帘,这是她带宋礼几个月来确认的最快哄睡孩子的方法……   宋礼四个月长了五斤,全然是一个十三斤大胖墩了。但这娃是宋清扶对比几次模拟记忆里,最好带的孩子,白天闹腾,晚上熄灯就睡,整晚睡得小猪一样不带醒的。   胖娃娃宋礼平日里还最馋王润胸口那点肉——说真的,宋清扶替他尝过了,啥啥也没有——她不知道宋礼到底在馋点什么,他不如馋点宋清扶手里的装着羊奶的碗呢?!   宋礼差点不认王润那会,就是靠对着王小少爷胸脯流口水记起来的亲爹……找到原因的宋清扶和王润两人无语极了。   等到孩子在她手心扇乎的眼皮安静了,宋清扶挪开手,就着月光确定宋礼是睡着了没错,这才脱了鞋解了发髻上床。   然而,只她坐在床边梳理头发那一会,后颈处就染上了点点冰凉——是王润的手。   宋清扶头也不回,左手负责与王润十指相扣,右手负责继续梳头。王小少爷很有眼色,没去她梳头的肩膀右边乱蹭,而是在她的左肩放下巴,故意往她的耳边吹气。   “宋清扶,”王润环着她的腰,小小声道,“宋清扶——”   “哎。”宋清扶梳完头,扭头一看,本来睡在她和王润中间的宋礼小胖墩……已经被王润连人带包被一块端到床最里头去了。   而王润……王润披着头发,穿着单薄寝衣,恨不得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俊美的脸蛋经过产育和宋礼的多日摧残,有种成熟的韵味。   “……”   宋清扶嘴角一抽。   “来吗?”王润在床上膝行前进,变得更贴近她一些,邀请她,“我们……给宋礼生个妹妹吧。” 第30章 妒夫:“来者,不善!”   给宋礼……生个妹妹?   宋清扶的嘴角再一抽。   生生生,生什么生!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宋礼才剖出来多久啊你就想给他生个妹妹?不要拿我们被端到床角的可怜的十三斤胖墩儿当借口好不好?!   她的眼神飘到睡得美得冒泡的宋礼身上,短暂滞留一下,又飘回来。这一举动,当然被时刻盯紧了她的王润发觉了。   “宋礼不会醒的,”王润道,还很自豪,“他睡得可死了。”   那也不能在孩子面前办事啊!   宋清扶扶额,一巴掌把王润从自己身上推开,推进床铺里头贴着宋礼,意思是让他别想了,好好带着娃睡觉算了。   王润的修为本来就没有恢复,目前提上来的境界都很虚浮,缺少巩固,她很怕王润再怀一个,一气儿跌回练气期去了!   而且,宋礼现在四个月,再过多不到五个月她就要走了,到那时,王润怀着孕,又刚好到了大肚子的时候……   别说孩子的性别不确定,就是你真能稳稳生出价值260【豌豆值】的大胖丫头,我也不带让你生的——她不在王润身边,事情难搞得要命!才不要啊!   被宋清扶一巴掌推倒的王润懵了片刻,随即暴起,虽然碍于宋礼的存在压低了声音,但求/欢被拒绝的他眼睛依旧气得发红,“一直喊着要生生生的明明是你宋清扶!宋礼都生了,再生多一个怎么了——哦,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你一个嫌弃咱大娃儿丑,连抱也不想多抱的爹,这时候转了性子要生多个丑东西出来了?你不觉得荒谬吗?   不就是考验本姑娘对你的身体还有没有兴趣嘛!什么“给宋礼生个妹妹”的,有话直说不好吗?拒绝了你又要生气……   宋清扶在事态升级前,及时扣住王润的脖子和他亲亲,差点全属性全灵根筑基7层,还重视练体满身肌肉的宋清扶,把孩他爹亲得气喘吁吁当然是小事一桩。   不能告诉王润说咱有个娃的事情没瞒住上头,更不能说她与他们父子二人的离别之日近在咫尺,唯一能说的只有……   宋清扶将手探进王润的薄衫里,用指腹去碾那道愈合好了的浅浅棕色疤痕,辅以湿漉漉的眼睛,“少爷——恶言伤人心啊……清扶就是心疼你呢……宋礼刚出生才几个月,你的伤口愈合没多久,要妹妹也不急于一时嘛。”   她望着还是有话要说的王润道,“少爷居然想在孩子面前干那事……你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爹爹哦?还是先养好我的嫡子吧!等我评判你是个合格的爹了,我们再给宋礼生个妹妹,怎么样?”   眉梢带着淡淡成熟韵味的王润被她说动了,“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唔,”宋清扶回忆着脑海中新鲜调出来的记忆,“不许在孩子面前卿卿我我……?”   “不行,”王润不干了,“你不想我把宋礼浸到井里去,就给我换个条件。”   和模拟中答案倒是一致啦……但少爷你真是宋礼他亲爹吗?!   宋清扶轻咳一声,“那,至少别在孩子面前做得太过分吧?那个……隔靴搔痒可以,真刀实枪不行?”   “哦……”王润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嘬我胸是算什么的?你都上嘴了,自己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娘了吧?”   该死,怎么这个时候就不一孕傻三年了!   宋清扶笑道:“呵呵,呵呵,当然算隔靴搔痒啦,我这不是想让宋礼知道你这胸啥啥没有才吸给他看的嘛!”   “我这个当娘的,偶尔看看孩子就已经很称职了,更何况我还帮忙照看宋礼呢!已经超级合格了好吗?”   王润面露鄙夷:“宋清扶,说的好像宋礼出生前你就没嘬过一样,依我看,宋礼这个见我胸就流口水的样子,是打我肚子里和你学的吧!”   好了,闭嘴吧。   宋清扶用行动堵住王润的破嘴,目露凶光,把王润亲得满脸通红之后,她双手叉腰,斩钉截铁地来了一句,“总之,就这样,没得谈了!少爷,我陪你一块断情绝欲!”   “懂了吗?”   “亲一下抱一下都不行了吗?”王润不满,“那我还是你的正室吗?每月初一、十五都不能亲近一下?宋礼真碍事,早知如此,我就该趁早把他塞回肚子里去。”   “不行,都不行,”宋清扶呵呵一笑,“宋礼十三斤了,早塞不回去了——正室,从不需要以色侍人!王润,你像你母亲王夫人多学些,端庄大方沉静一点,不要总是一副狐媚子作派!我,宋清扶,是不会被你动摇的!”   “你说……我狐媚子?”王润不可置信,“我?”   “我是你的正室,还给你生了嫡子——你宋家族谱上亲认的,你说我狐媚子?!”   夜色朦胧,明月高悬。   宋清扶与王润在主屋卧房大打出手。   而床上的宋礼……不出意料,并没有被惊动,躺在小角落里睡得像头小猪——差点被打爽了的亲爹娘飞出的软枕砸了个正着。   数个飞来的软枕堆叠在一起,恰好给宋礼营造出了一个安全的睡觉环境。   宋清扶打得真是很爽快,王润怀孕那会她不敢多动手,只能避着来哄着他为上,孩子出生几个月,老妻老夫了,多少也丧失了一点自由搏击的激情——   现在,她屈臂挡住王润击来的拳头,撑地飞起一脚,被王小少爷灵活闪过。两个人把修为法术全都抛之脑后,拳拳到肉地互殴了一顿。   最后,以宋清扶在王润腹部轻轻拍了一掌收尾。她们俩躺在床上,王润抱住宋清扶告诉她,“你要一直一直爱我啊——如果被我发现,你爱宋礼超过我,我就把他扔井里去。”   “宋礼招你惹你了……不是?等一下!”宋清扶猛地坐起身,满床乱翻,终于在两大堆枕头里翻出了被她们两个人忘之脑后的宋礼。   宋礼小胖墩睡成了一大团,脸颊上印着王润床上磨成块状,然后穿起来的玉席子的印子。   “……”   宋清扶默默摸摸宋礼的尿布,确认它很干爽,这个……现实里头回当娘,有点纰漏这不没办法的事情嘛。   宋礼又什么事都没有,如果她没想起来,那宋礼那不负责的亲爹王润,能记得宋礼还睡在床脚吗?!   ——事实证明,记得。   被宋清扶询问,是否还记得他亲儿子被他端到床脚去了的王润,脸上带着点计谋没得逞的遗憾,“宋礼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不知道他睡在哪里?宋清扶,你太看低我了。”   是啊,我太看低你了,有点心机和手段,居然对着咱好大儿耍……   宋清扶无奈,只得伸手搓搓王润的脸。   ***   这样的生活又平稳地过了三个月余,宋礼小胖墩七个月多了,长得又壮实又修长,看起来有别的小朋友2岁那么大,已经听得懂人话,会坐了。但还不会走,也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哪哪”和“哒哒”的声音。   宋清扶和王润交替带了他两轮,每次交接都会一起陪着宋礼住上一周左右,宋清扶的修为已经抵达了全属性筑基7层,而王润,可能生产一遭,有了感悟,再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甚至一举突破至了筑基8层!   宋清扶一贯醒得早,然而,这次比日光更早叫醒她的,是宋礼的小手。   她搂着王润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宋礼小胖墩正坐在她脑袋旁边,一抓一抓玩她的头发。   宋清扶没怀好意,小声撺掇孩子:“宋礼,去玩你爹的,别玩娘亲的。”   小胖墩认真看看她,又看看熟睡的王润,竟站起身,步履稳当地跨过她的腿,坐在了王润脑袋边,玩起了亲爹的头发!   宋礼会走路了!   宋清扶剩的那点睡意消散,马上清醒,她刚想叫醒王润见证孩子的人生新阶段,就见到王润酝酿着起床气,朦胧地捂着脑袋睁眼,“宋礼,你再仗着有你娘在胡作非为,信不信揍你屁股啊?”   “哎呀,”宋清扶赶紧戳他,“孩子会走路了!揍什么揍,说点开心的——宋礼,来,走一个!”   宋礼很听话,马上从床上爬下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这孩子走完,马上向宋清扶张手要抱抱,当娘的宋清扶心花怒放,抱着孩子亲亲脸蛋子,夸宋礼,“真棒!”   一旁的王润冷笑,宋清扶便雨露均沾地凑上去也亲亲他,和宋礼一样的数目王润是不满意的,他呢,一定要宋清扶亲个比宋礼多十来个那样,才会罢休。   没办法,孩他爹从小就这样,善妒!   为了不让王润把好大儿宋礼丢到井里去,宋清扶只能努力寻求一个……偏向孩他爹多一点的平衡,说实在的,不是很痛苦,王润跟着孩子抢她关注的样子,特别笨蛋、特别好玩、特别……可爱?   反正,损害的又不是她的利益,正室心胸狭隘,但盘靓条顺啊!特别是生完孩子带过孩子之后,连发起脾气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在里头!   宋清扶一手抱娃一手哄王润,哄着哄着,王润转好的脸色突然不对劲了——   “有人来了,”他抓住宋清扶的腕子,神情紧张,“很多人……有我家的老不死,起码三个——许多修为在筑基1、2层左右的修士,剩下的修为较高的我探不出来……还有……我娘。”   “来者,不善!”   王润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到指尖发白。 第31章 天纵奇才:“自今日起,他就是我与老爷膝下幼子,名——王盛。”   初春正午的阳光并不热烈,巳时刚下了雨,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土腥和青草香混杂的气味,主屋门前的青石板还带着湿意。   屋内的宋清扶拍拍王润的手,安抚他,回身去关屋子里的窗,神经高度紧张的王润一刻也不肯和她分开,兼着宋清扶怀里抱着的宋礼,三人站在窗子关上前,听了好多声后院母羊的“咩咩”叫。   今日无人给它喂食,这头母羊饿了一上午,叫声愈发凄厉刺耳,宋清扶冷酷无情地一关窗,把“咩”声阻断在外。   不好意思了,大家都忙得狠,委屈你稍微饿饿吧!   宋礼小胖墩窝在娘亲的怀抱里,似乎是知道情况不对,不是能随便造次的时候,在白天也保持了相当的安静,只是紧紧贴着宋清扶,睁着那双肖似极了王润幼时的眼睛,乌溜溜地乱转,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那哒哒?”   “哒什么哒!”王润焦躁极了,伸手把宋礼的手从宋清扶的领子上拨开,“那么大个人了,还赖在你娘身上像什么样子?别扯她衣襟!”   “孩子才七个月多点,小着呢,就是人长得壮实点,少爷你就让让宋礼吧……”宋清扶又把孩子的手牵回了原位,“娘给你牵,喏,这边,好,真乖。”   孩子爱牵牵多会儿吧,以后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礼都会走路了!”王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安,“我娘她们——”   他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语速飞快,“我是王家三代唯一的单灵根……我娘的心头肉、掌中宝!他们来就来了,事已成定局,我早就是你的正室,总不能还把你我二人分开,叫本少爷去履行那劳什子与柳家几小姐的婚约——宋礼会走路了!”   王润强调道。   “而且,宋礼小小年纪就懂得和我抢你的关注!心机深重!他讨我娘的喜欢肯定也不是问题!我们……我们……”   “我们……”王润的声音,在宋清扶的平静注视下越来越弱。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就像条将要渴死在岸上的鱼。王润从他即将干涸的嗓子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语,“我们……把宋礼……藏起来,好不好?藏到床底藏到后院——不要让他被发现——”   宋清扶伸手,轻轻搓了搓他没什么肉的脸颊。她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十足的清醒,“浩浩荡荡来了二十余人,还请动了你们王家足足三位长老……”   抱着胖墩墩的宋礼,宋清扶垂眸道,“闯进了,扬言要闭关突破金丹境的、少爷你的院子里……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凭什么请动长老?又凭什么冒着可能会扰得你走火入魔的风险闯进来?王润小少爷呀,要知道……你可是王家……万众瞩目的希望之星啊。”   她早在前夜就已开始调理内息,宋家三位长老的修为她查探不出,不过断然是看不出她身上具体修为的——至少,那么多次模拟,这群看起来很高深莫测的老人们,没有一个看出了她筑基7层的实力,而是将她单纯作为一个有点修为的五灵根修士看待。   这就足够了。   ***   屋外。   明明雨过天晴,空气理应清新,却因为堵在王润主屋门前的,由王夫人、三位王家长老领头的二十余人,变得黏稠而闷热。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夫人身着华美锦袍,唇不点而红,面容沉静如水,发髻高高盘起,上插与其今日所穿衣裙相配的整副价值连城的头面。其手中缓慢捻动着串檀木小珠,浑然似一座玉佛,不怒自威。   她身侧,站着三位白发白须的王家长老,面容均如风干的树皮一般皱起。其中两人拄着拐,身形中等;最引人注目的,是居中的矮小老者,他身高不及王夫人腰际,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极为锐利。   宋清扶那日去大厨房路上碰见的婢女,此刻正缩在王夫人身边的侍女黄鹂身后,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面色苍白。   王夫人只看看紧闭的门扉,未发一言,黄鹂立刻意会,上前几步,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强,传入屋内,“少爷,夫人及三位长老前来探望。”   门内一片寂静,连方才隐约可闻的细微声响也彻底消失了。   黄鹂嘴角噙着抹不变的恭敬笑意,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可催促意味极重,“少爷?小宋姑娘?烦请开门。”   “好了,”宋清扶异常淡定,扬高声音,“这就来!”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宋清扶单手抱娃,推门的手臂上,还挂着个满脸惊惶的王润——门既已开,他自然没能阻拦住宋清扶的动作。   王润的指尖微微发颤,最终,也只能放下手,用混杂着“那么快开门干什么”和“她叫你开门你就开你到底是谁的贴身婢女”的眼神瞪了宋清扶一眼。   这一眼落在王夫人眼里,让这位修仙世家的掌家人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其捻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后,其手中数珠子的速度不断加快,檀木小珠“啪”“啪”互相碰撞之声更加密集,给气氛本就凝重的屋前,又增添上了份紧张感。   王夫人抬起眼,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王润和宋清扶,落在了宋清扶怀中的孩子脸上。   七个月多大了的宋礼不怕生,这孩子自被宋清扶从王润腹中剖出后,长那么大没出过几次主屋,更没见过几次外人。   他对这门前的二十余人稀奇得很,看了一轮众人,现下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揽着宋清扶的脖子和王夫人对着看。   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孩子,哪禁得住常年身居高位的王夫人的注视?不过片刻,宋礼便下意识地往宋清扶怀里窝去,小脸紧紧贴着她的颈窝,回避开了王夫人的视线。   打宋清扶堂而皇之地站了出来,在场的人都看清她怀里抱着孩子的脸后,这片区域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了,修为较低些的修士忍不住频繁频交换眼神,修为较高些的三位长老……他们自恃身份,而领头的王夫人还未曾说话呢。   “真像啊。”王夫人率先开口道,她的声音如潺潺流水,温和动听,冥冥之中有让人忍不住亲近,顺着其说话意思做的感觉在。   然,王夫人手上捻珠的动作已经彻底停止,这位王家的掌家人,指尖捏着一颗木珠子,先是定定地看着窝在宋清扶胸口处的宋礼,而后又看向自己的亲儿子王润,轻启朱唇,“真好……”   知子莫若母,知母也莫若子。   他娘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绝对、绝对生气了!   王润被宋清扶拽出来那会,还有点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焉样,这下猛然被刺激到了,眼眶通红。   他当然知道身负与柳家婚约的自己,瞒着亲娘偷偷生下并抚育宋礼不对,更清楚王夫人不会拿他怎样,只会对宋清扶和宋礼发难——他的贴身婢女,他和宋清扶的孩子!   ……无法容忍,无法接受。   正是如此,他才选择与宋清扶一同掩藏了宋礼的出生与存在!   但是,如果不是娘一定要他与柳家那什么小姐定下婚约——他至于偷着做宋清扶的正室吗?谁家正室这样偷偷摸摸?嫡子还只能藏在卧室见不得光的!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都得怪娘吧?要是娘像小时候一样,凡他所要,无不顺从,他哪还会瞒着娘生下宋礼呢?!   要是……要是!   本性顽劣的王润,性格中那份长久以来,被族中骄纵惯养出的蛮横,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他抬高下巴,声音有点颤抖,“当、当然好!出生就八斤六两!筋骨强健!”   王夫人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她将手中檀木小珠收入袖中,道:“我儿自然厉害,这孩子……唤作什么?多大了?抱过来,给娘亲……细细看看?”   那“细细瞧瞧”四个字,被王夫人咬得清晰且缓慢,完全是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宋礼,叫宋礼!”王润几乎是抢着回答,至于王夫人要抱孩子的要求,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宋清扶,求助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不确定,“抱过去……清扶,可以吗?”   宋清扶沉静地看着他。   可以,怎么不可以。   就是抱过去,宋礼连带着你一块被你娘拿下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明白王润需要什么——确定性强,能够给予他明确方向指引的话语,类似于一句“不可以”或者“可以”。   “好,”她依着模拟记忆里一样点点头,“你抱过去吧。”   王润得了她一锤定音的许可,高度紧绷的神经似有舒缓,伸手就要去抱宋礼。可宋礼死活不肯撒开揽宋清扶脖子的手,小胖腿蹬着,表达着抗拒之情。   “干什么!”情绪焦躁到了极点的王润,压低声音怒斥孩子道。他伸手就去掰宋礼的小手,“撒开!别老缠着你娘!让你祖母看看!”   “哒哒!”胖嘟嘟的宋礼被王润弄得不舒服了,哇地张嘴就哭,“哒哒呜啊哇姆啊啊啊!”   “好好,礼儿,是爹对不住你,”到底是怀胎十月生下宋礼的亲爹,还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到那么大,王润耐下性子,哄宋礼道,“别哭了,别哭了,见我娘你祖母而已,天大的好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哎,有够狼狈的。   宋清扶看他如计划里那样,边哄孩子,边往王夫人处去的身影,在心里悄悄扶额。   她的存在感不高。   王夫人等人投注目光在她身上时间,远没有在宋礼、王润其中一个人的一半,应该不是她气息收敛得太好的缘故——   宋清扶抱着胖娃娃宋礼呢,王夫人大可以叫她抱孩子过去,为什么非要转手让王润带宋礼过去?   大概是,单纯的不被在意而已。   真讨厌啊……   真傲慢啊。   宋清扶想:这样,真……爽啊。   可是让她这么目中无人,她心里却也别扭,真是的,我到底在纠结一些什么啊?   宋清扶幽幽叹气。   这头她神游天外,那头“战况”已然焦灼。   王润自打娘胎里出来,就是含着王家金汤匙、顶着“未来希望”光环的王家最小的少爷。   他本性暴戾,五岁之前被王夫人以“惯宠小儿”的思想抚育在身边,五岁之后测出那“三代唯一之单灵根”了,更是成为了全族长老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麒麟儿。   从小到大,在这王家大宅,王润活得顺风顺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大可肆意妄为,因为他的身后总站着母亲和长老们,除了在宋清扶身上跌跟头了,他所受过最大的惩罚不过是几个月的禁闭和一句“润儿顽皮”。   这个认知——在今天被打破了。   王夫人那套着碧绿玉镯的手,稳稳地从王润手里接过了还在抽噎的,抱过又长条又壮实的宋礼。镯子温润的玉色贴在孩子稚嫩的皮肤上,冰得宋礼狠抽一下。   一旁盯着的王润,虽然老爱和孩子拈酸吃醋,觉得宋礼心机深重和他抢宋清扶的关注,但看到宋礼可怜兮兮地吸鼻涕,还是没忍住,意图重新把孩子接回怀里,“娘——唔!?   王夫人甚至未曾回头,她抱着孩子的手腕极其轻微地沉下。一股远超筑基8层所能承受的恐怖威压,便骤然轰在了王润的肩上!   “噗通!”   王润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双膝就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在了地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巨大的、来自王夫人身上的压力让他除了老实趴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娘!”   王润看着母亲锦袍的下摆,察觉大事不妙,奋力想要挣脱王夫人的缚困,“娘!不要,娘!”   这股沉重的压力,笼罩了在场所有人,宋清扶也不例外。   她调息掩盖了实际修为,不敢轻举妄动。   王夫人的威势排山倒海似地朝宋清扶压来时,早做好准备的她呼吸短暂一滞,身体晃晃,固然有些被压得抬不起头,但脊梁骨起码是直的。   而堵在屋门口的二十余人中,就剩下三位长老不受影响、黄鹂等三位陌生修士勉强站立,其余的尽数如王润一般趴伏在地,因为修为还要比这位少爷更低些,他们趴伏的姿势比王润扭曲得多。   “哦?”王夫人抱着宋礼,掸了掸大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的儿子。她的目光落在宋清扶低垂的发顶和挺直的腰背上,声音古井无波。   “宋清扶。”   宋清扶不卑不亢地回话:“奴婢在。”   “你很好。”王夫人轻轻拍抚着怀中受惊,又开始嚎啕大哭的宋礼,动作慈爱,说出话语却字字尖利,“若不是在孩子的食物上出了岔子,说不定,你和润儿真能将这孩子抚养长大啊……虽然,我至今也想不通,你是如何瞒天过海,全无痕迹地生下这个孩子的……”   想不通才正常——这孩子,可是你王家小少爷王润,亲自怀孕生下来的我的种啊!   在沉重压力下,宋清扶呼吸逐渐粗重。   王夫人则说着说着话,顿了顿,用指尖抚过宋礼酷似王润幼时的眉眼,语气依旧柔和,但内容十足冷酷,“这孩子,我本想直接打成你与哪个野男人苟合的孽种,处置了干净……可惜啊……”   “他长得,与润儿幼时……实在太像了。”   来了,这句话!接下来是——   宋清扶在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一”结束时,抱着宋礼的王夫人,刚好向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同时也仿佛俯视着在地上挣扎的王润。   王家的掌家人,一字一句地向在场所有人宣告道:   “此子,眉眼肖似吾儿润儿,此乃天意,亦是缘法。自今日起,他就是我与老爷膝下幼子,名——王盛。”   “娘?!”   王润目眦欲裂,脸上血色尽褪,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母亲竟要将他的孩子从他身边夺去,更无法相信自此以后,他只有七个半月的孩子宋礼,就要唤生身父亲为“兄长”,唤亲生祖母为“娘亲”,唤从未谋面的祖父为“爹爹”!   “闭嘴!”王夫人斥道,“润儿,娘一直以为你是极有分寸的,可娘错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啊!尚未及冠,就搞出个孩子来——你让柳家三小姐怎么看你王润?让柳家怎么看我们王家?作为世家子弟,你又将家族利益至于何处?!”   王夫人这一声下去,奋力抵抗灵力威压的王润顿时如遭重锤,再次被狠狠压趴在地,闷哼声被不甘的他咬着牙吞入腹中,嘴角却溢出缕缕艳红鲜血。   王家的掌家人,下手很有分寸,不过到底是宠惯了小儿子的,于是不再看他,而是柔声安抚起怀中的“新生儿王盛”,道,“盛儿乖,娘亲带你回家。至于你……”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宋清扶身上。   “欺上瞒下,错不在你,而在我儿。子不教,母有过,是我对不住你,也是王家对不住你——宋清扶,你勤勤恳恳伺候我儿王润近二十余年,并诞下吾儿王盛,乃有功之人,但你可知,王家却容不下你了?”   王夫人慢慢道,“我许你父母当个富贵闲人,由王家出人赡养他们终老,今日晚些时候,自会有人来寻你,到时,还请你……收下王家的歉意,恢复自由之身,带好需要的东西——就此,离开王家,与我儿王润……死生不复相见。”   王润亲娘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宋清扶不在意,她爽快点头,却还提了个要求,“我还要储物戒指,大的。”   “好。”王夫人点头,“还有什么吗?”   “没有了吧……?”宋清扶说,“照顾好我爹娘,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爹娘,这就够了——”   “够个屁!宋、清、扶!”   她话音未落,趴在地上吐血的王润突然暴起,他的眼白在高压下通红一片,瞳仁却亮得惊人,金灿灿的,“够个屁啊?宋清扶,你别忘了,我们立过誓的——我们立过誓的!你那么走了,我呢?我呢!我怎么办?宋礼又怎么办?!”   “当初是你要的宋礼,如今却要把他丢下做我的弟弟?叫我兄长?叫我娘娘亲?你要叫他长大以后不认识你吗?宋清扶?我该怎么办!”   王润语无伦次,王夫人望着他赤金色的瞳仁,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王润,燃烧了他丹田中储蓄的高质量金属性灵力,从而能获取远超他现阶段可发挥出的力量,进而在王夫人施压下活动自如。   筑基8层的他,现在已经可以比肩结丹中期的修士了。   如此剧烈的提升,后果自然十分严重,王润筑基8层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蒸发!半株香、最多半柱香!若他不停下,等待他的将会是灵根尽毁、仙途断绝,沦为废人!   “润儿,不可!”   王夫人终于失声厉喝,雍容尽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恐惧的神色!   她身后的三位长老,同样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保持姿态。他们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光索,死死缠绕住了王润,试图熄灭他体内燃烧的灵力,将那控制在王润手里的主导权强行抢过,以阻止这毁灭性的进程。   其余当个添头的趴菜修士们,则太过弱小,只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什么事也做不了。   但,王润怎能让他们轻易如愿?   只见这位少爷冷笑一声,抬手抹去自七窍中缓缓流出的红血,开口道:“老不死的家伙们,别试了,没用的,我啊……可是……王家三代唯一之单灵根,天纵奇才的,王润啊!”   王夫人绷紧手臂,怀中刚得了新名字“王盛”的宋礼体型虽大,年纪太小,这一遭惊上加惊,差点没哭晕过去。   孩童刺耳啼哭不止,王夫人无奈,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一边抱着孩子哄,一边向小儿子妥协,“你想如何?”   王润咧开嘴,血液混合着血块从他的口中溢出来,异常瘆人。   “三日。”   “我要她,宋清扶,陪我最后三日!”   “宋礼我不管,娘你怎么带都好——不要被我发现有任何除我与宋清扶二人以外的其他人在我的院中院外!”   “三日之后,”王润很艰难地道,“我与宋清扶……就如娘你说的那样,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第32章 求你: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好,好——”   一个修为低微的婢女,居然能对联姻一事造成如此大的阻碍,还伤了她与润儿二十年母子情分,使得润儿与家族之间生了嫌隙……影响了润儿的道心道途,乃至王家整个家族的前途命运!   王夫人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王盛”,看着七窍流血、状若疯魔的亲子,再也保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雍容华贵的模样,面上流露出薄怒之色,厉声呵道,“我竟不知,王家还能出了你那么个痴情种子!”   “罢了,罢了!”王夫人捂住宋礼的耳朵,将孩子的小脑袋掰至肩头,不再犹豫,作为王家的掌家人,她万万不能让王家的未来毁在这里!   何况,王润的要求并不过分,仅是将宋清扶离开王家的日子延后了三天而已,退上一步,便退吧!   反正,本也没有打算……   王夫人心中快速下了决断,于是她玉佛似的面上又是那副八风不动、威仪深重的,属于上位者的神情了,仿佛刚才的惊怒从未发生过一般,“好,三日便三日。”   “但是,我儿王润,”王夫人话锋一转,“空口无凭。润儿,你从小就是个顽劣的,今日承下诺来,明日翻脸不认账也是常事,涉及与柳家婚约、家族利益,母亲容不得你胡搅蛮缠,润儿——”   “你需向天道立誓——三日之后,与宋清扶……”王夫人似对王润偷换的措辞感到了不快,却仍清晰地咬字道,“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天道誓言!   此誓直指道心本源,受天地规则约束,绝非儿戏。若修者有违此誓,则将为天罚所惩,神魂俱灭!   三位长老是在场所有人里面阅历最多的,听到王夫人此言,俱惊,动容道,“这——”   王夫人怀抱稚儿,冷冷侧身,“哦……?诸位长老,有何高见啊?”   见三位长老收回光索,保持沉默,王夫人便用那戴着碧绿玉镯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宋礼藕节儿一般的胳膊,檀木小珠在她袖中互撞,“噼啪”声不断挑动着王润的神经。   “呵……呵呵呵……”眼见着宋礼在王夫人怀里抽抽噎噎地喊“那那哒哒”,尽力朝他与宋清扶方向伸手的可怜模样,王润嘴唇颤动,咬碎了牙地呕出一口血,“娘……真是……好狠的心啊!”   他紧握拳头,死死盯着母亲王夫人,就是燃烧灵力,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王润也无法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   他的余光落在了一旁默默然垂首,看不清神色的宋清扶身上。   “清扶!你看!你看她!她逼我!她逼我们啊!”王润猛然转身向宋清扶嘶吼道,“清扶!?”   哎呀,听到了……叫叫叫,叫什么叫,你叫我名儿叫出花也没用啊?我一个小小仆役,在你们的母子大战里发挥不出什么作用的……虽然很讨厌被忽视掉,可是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想要太引人注目啦……模拟里这个走向就是固定的呀?   腰杆板直的宋清扶,在王夫人的威压之下艰难抬头,她的脸上没有王润预想中的愤怒或悲伤,只有平静,仿佛……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看着王润,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少爷,立誓吧。”   王润脸色空白一瞬。   “清……扶?”   “宋……清扶?”   自生育宋礼后,王润好不容易恢复、突破的筑基8层境界,经过一段时间的剧烈消耗,马上就要见底!   不能让他再继续了!   王夫人并未被眼前景象所动,只是将怀中哭得快背过气的“王盛”抱得更紧,催促道,“立誓!润儿,快些!否则,莫说三日,就是三息,为娘也不会让这婢女在你面前多留!”   “好……好!”王润望着宋清扶,眼泪混着血,从那张宋清扶一贯很是欣赏的俊脸上滑下来,滴在了地上。   太狼狈、太可怜了。   尽管早就知道会有今日这遭,宋清扶还是看得愣了神,她甚至忘记了王夫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造成的不适,脑海里只留下一个想法:   他好爱我哦。   如果爱我的代价是生一百个孩子,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支付的吧?   “……”   王润抬起上挂有鲜血的手,以指尖划破眉心,引出一滴闪烁着微弱金芒的精血,指向苍穹,决绝地道:   “天道在上!我王润,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洪亮,在小院中回荡。   “三日之后,与宋清扶……不及黄泉,无相见也!若违此誓……则天降雷罚,令我道基尽毁,神魂俱灭!永不超生!天地共鉴!”   话音落下的刹那,冥冥之中,天地间仿佛传来了沉闷的雷鸣声。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轰然落下,牢牢锁在了王润和宋清扶的神魂之上!   宋清扶并非立誓之人,受到冲击极小,仅仅察觉到耳边如有风声掠过,除此之外,再无异样。反观王润,天道誓言的直接作用对象,枷锁甫才落下,他即刻闷哼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王润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眼中那抹赤金色也迅速黯淡,徒剩下那满布的血丝。   誓言已成!天道为证!   王夫人及时收回了身上威势,免得对儿子造成二次伤害。王润血淋淋的样子,使得她的眼中闪过点不忍,旋即却又被另一些复杂情绪覆盖住了。   “盛儿受惊过度,需立刻带回静养。三日后,自有人来送宋姑娘出府。”语毕,王夫人便不再看王润,她抱着哭得几近虚脱的“王盛”,转身离去。   余下的跟随其来的修士们,在能活动的第一时间,就三三两两的散开了。他们心里知道,招了生性暴虐的少爷的记恨,如果在王润缓过来之前走不了,那不死也要脱皮——他们可不是王夫人和王家的长老!   “哒哒……呜……哒哒……”宋礼小猫儿叫似的哭声,随着王夫人的离去,再不可闻。   “宋……礼。”王润迷蒙地站在原地,“宋……清扶。”   “哎。”   清脆的女声与往日一般地应道。   宋清扶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王润,她坚定地架起王润几乎瘫软的身体,动作并不温柔,半拖半扶地将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青年往主屋里带。   
  如若不是王润处在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并不能配合她抱或背起的动作,宋清扶确认自己把王润搬回屋里头的速度还能更快些。   “少爷,你自己坐会儿啊,我烧点水给你洗洗澡擦擦身子。”   宋清扶刚欲离开,傻呆呆坐那直发愣的王润就有了反应。他抱住宋清扶的腰,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王润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颈窝,高挺鼻梁旁边的眼眶儿滚出大片泪水,泪水重新湿润了王润脸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红红的濡湿了她的衣襟。   “三日……这三日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王润眼神涣散,“天道誓言……宋清扶,我若不立下这誓言,我总觉得娘是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呃。   其实吧,你立下这誓言了,你娘也没放过我。   宋清扶揉揉王润的脑袋,以示安抚,“少爷很棒了,很努力了。”   “宋清扶……”被她夸了的这位少爷,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她的皮肉里,呜呜咽咽,“宋清扶,明明早上还不是这样的……”   是呀,对于一无所知的王润来说,这原本应该只是宋清扶与他平凡的一日,她与他陪伴着宋礼,从睡梦中醒来,亲吻拥抱。   宋清扶看王润同宋礼争个在她心里地位的高下,享受正室美貌带来的视觉享受,然后坚定拒绝这位少爷拐着弯抹着角地求/欢——她用的理由永远是“在孩子面前正经点,不要带坏宋礼”。   嗯,这个理由现在不能用了。   宋清扶眨眨眼,她回抱住王润,感受着他落在自己锁骨上的轻轻一咬,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没有王润生宋礼那日重,却因着王润周身悲伤的氛围,变得刺鼻起来。   “你让我生下的宋礼,成了我的弟弟,我娘我爹的孩子……”王润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后颈,咬她锁骨的力道不断加重,“你要走了,我们再不能见面……求你了,让我再怀上一个你的孩子吧——一个就好。”   “我会生下她的。”王润似是在说梦话那般颠三倒四,“宋礼长得太像我,我想要个女孩,我想要个继承了你的血脉的女孩——我会生下她的,我会的……她是你们宋家的嫡女……”   见宋清扶不语,王润迫切地握着她的手探进他的内衫,让宋清扶带着茧子的指肚触及到了他腹部那条……剖出宋礼的浅浅的疤痕。   “我可以生的,”他道,“宋礼在里面呆过十个月,你亲手剖出来了……我能生的。求你了,给我留下点什么吧……母亲抢走了宋礼,你不是说过吗?你说过的,生多一个孩子,它会像你爱我那般爱我。”   他扬起脸,哭得眼红红的,“我们立过誓,可惜那再也无法实现……你走了,你要好好活着,可我该怎么办呢?你什么都没留下——我该怎么办呢?”   “求你了,”王润凑近她的唇,小兽一样舔舐,“宋礼不在,我不会带坏他的,我会当个合格的好爹爹……我……我怀着她,我生下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宋清扶垂眸。   “如果,”她慢慢开口道,“被发现了呢?”   “那,”王润察觉到她的意动,眼神亮亮的,“生不能同衾,但求死后同穴。若死后亦不能同穴……宋清扶,吾妻,黄泉相见。” 第33章 别离:彪形大汉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她,因着先前燃烧了丹田内灵力的缘故,皮肤呈现出一种虚弱的苍白。宋清扶抬手,抹去他唇上残留的点点血迹。   看着如此悲伤而又崩溃的王润,她在觉得室内血腥气有些微微刺鼻、舌根发苦的同时,竟有点想笑。   想笑点什么呢?不清楚——就像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人因着王润的份上对自己恭恭敬敬感到不爽一般……不清楚。   “……”宋清扶眯起眼,“好啊……少爷,记住你说的话。”   留不下我,那就至少留下我的一部分吗?   她一锤定音:“若天意眷顾,你有幸有孕,她当为我宋氏嫡女。”   ***   天意。   什么是天意?   天道的意思?   宋清扶不清楚——但是,天老爷要是有什么意见,就和她的【幸运:100】说去吧!   她辛辛苦苦耕耘,获得【豌豆值】把面板点满,可不是单纯就让这个数字摆在那里好看的!   让王润怀孕也是要讲概率的,生宋礼那会儿,她们足足折腾了得有一个月多呢,她也不能未卜先知呀?只能说虽然已经下了决定要让王润再怀一个、赚多一点【豌豆值】,三天也都努力了,但最终还是得看【幸运:100】的意思。   虽然吧,它在模拟中似乎表现不佳,但就看【根骨(资质)】之提升给她带来的巨大改变,宋清扶姑且还是决定……呃,【幸运:100】加把劲儿啊!   王润怀上固然很好,这个少爷别扭是别扭了点,他不爱说空话。王润既然都与她下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承诺,她为何不敢信他?   怀不上……那说明王润这胎孩子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少爷,怪你自己没能力、没那个运道留下我的种吧!   主要是……宋清扶呼出一口气,默默揩干净自王润眼角滴滴答答落下的泪珠。   不管王润能不能怀,生不生得下来,她现在都不能拒绝他。   只看王润绝望而空茫的眸子,宋清扶就知道,如果她不依着他求子的意思来,这三日过后就这么干净利落、拍拍屁股地走了,王润……活不下来的。   十四年,她与他在一起生活了差不多有十四年,王润人生中最易涂抹上色彩的部分,被她毫不留情地全部占据了。   宋清扶的生活痕迹在这屋子的每个角落处处见得。甚至王润此人本身,就是个她精心打磨而出的作品。他身上的哪一处——眉梢、鼻尖、唇角、耳后——不是她亲眼见证、亲手触碰着成长变化而来的?更遑论那道剖出宋礼的疤痕了!   这具躯体的哪一寸皮肉,不曾烙下她的指间温度?   ……怀不怀得上都不重要了,至少,在走前……给王润留下点念想吧。   好歹是加上模拟,一共给她生了十几个娃,提供了上千点【豌豆值】的……少爷呢。   宋清扶在王润的唇上落下一吻。   ***   王润的院子,成了个隔绝天日的囚笼。王夫人虽没在院内部署人手,却在院外排了许多侍卫,修为在筑基4层到筑基6层不等。   这点修为的侍卫当是王家的精英了,从前王润没有燃烧丹田中的灵气的时候,困不住他,但无奈他境界又跌回了筑基2层,便能被这群他向来看不上的家伙们困住了。   换做往日,王润肯定要和他娘王夫人闹,但紧着这三天想赶紧怀个孩子的王润……没那心情理这件事儿。   她们在屋子里不分昼夜地厮混,直至王润誓言中的第三日到来。   这日,晨光熹微。   宋清扶动作利落地起身,穿戴整齐。王润则在身侧传来动静的刹那弹坐起来,眼中血丝密布。   “宋清扶……”他抖着手将宋清扶这些年打给他的络子取了出来,非塞一条在她手上,宋清扶看着手中褪了色的、连结也松散了的络子,无奈笑笑。   “好哦,我收下了。”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清晨的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浊气。   宋清扶跑到自己房中,取了早就拾掇好的行囊,其中有王润这些年来送给她财物,还有《五年模拟,三年飞升》;好斧一把——她这些年有对它进行保养,但是效果甚微,斧面上还是有斑斑锈迹;能抵挡筑基大圆满修为修士全力一击的玉佩两枚。   随后,将络子也塞进包裹的她又返回主屋,恰好撞见门外立着个人,正是王夫人的贴身婢女黄鹂,黄鹂的手悬在半空,看起来是想扣响屋门的样子。   见宋清扶在别的地方出现,比她更快一步,黄鹂的眼中闪过丝讶异,但很快,这位王夫人的贴身婢女就敬业地引她去见了那所谓的“专人”。   专人带着一袋灵石和一枚储物戒指,面容普通,很显然,只有炼气期修为的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宋清扶的真实修为。   宋清扶能感觉到,这位专人看不起她,而黄鹂姑娘的眼神中则有点儿同情她。   她收下那袋灵石已经很熟练了,操作起将它纳入戒指中也是小菜一碟,看得那似乎打着看她出丑主意的专人呆住,宋清扶赏他一个挑衅的微笑,翻手牵住黄鹂的手,请求她送自己出府。   黄鹂有些愕然,“小宋姑娘?”   【魅力:100】的宋清扶点点头,声音清脆爽快,仿佛亲子被夺、马上就要被逐出王家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对呀,我想请黄鹂姑娘帮忙带带路呢。”   黄鹂有些佩服这位年轻姑娘的心性了,宋清扶只有19岁,与小少爷私通被告发揭穿,遭遇了人生中那么大的一次挫折,居然还能笑得活泼开朗。   这位王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想了想,没想到王夫人有禁止她送宋清扶最后一程的令在,便应道,“喏,还请小宋姑娘随我来。”   宋清扶把行囊都收进了戒指中,此时一身轻松,紧跟在黄鹂身后。   王家小少爷和婢女私通生子是则大丑闻,特别还是在王润身上还有与王家高攀了的柳家婚约的前提下,她与他被发现有个孩子——   比起家里就父母和她的宋清扶来说,更迫切地想要掩藏这则丑闻的,一定是作为王家掌家人的王夫人。   下人自有下人的消息渠道,不过,王润封院已久,他们只能知道小少爷那似乎是出了点什么事,却又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   因此,黄鹂领着她走在路上,一路上她还是受着“王润眼前红人”的待遇,许多对王润院子里发生事情好奇的姐姐妹妹想朝她打招呼,见着冷冰冰的黄鹂,这才讪讪绕开了。   “那黄鹂……小宋姑娘……”   “发生什么事了?”   “不清楚……”   琐碎细语自四面八方传来,宋清扶装没听见,这么多年来,因着王润的占有欲,她没交几个真心朋友,也没有想和这些姑娘们告别的意思。   至于父母……   宋清扶并不担心王夫人出尔反尔,不善待她的爹娘,模拟中提到过,她的父母虽不知独生女去向,但确实有被王家负责赡养终老。   只是,不能告别,确实难过。   宋清扶幽幽叹气——转念一想,想到娘和爹都年轻,少说还能再活个四五十年,便又放下了心来。   那四五十年,也挺长的,说不准,没到这个界限她就飞升了!再不济,她的实力肯定也强到王家没人能拦着了的地步吧?   娘亲、爹爹,你们等着!清扶会来接你们的!   还有好大儿宋礼和正室王润,你们也等着!我飞扬腾达了,一定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宋清扶暗下决心。   黄鹂送她到了大院门口,脚步一顿,停在王家大宅里头,不再前进半步。   黄鹂说:“小宋姑娘,请——黄鹂不便再相送了。”   人能送宋清扶一路已经很好了,宋清扶不为难她,点点头,鞋尖点地,出了那扇朱红色大门外。   她从出生起,就呆在王家了。她是王家地地道道的家生子,不论是被王夫人选中去王润院子前,还是被王夫人选中去王润院子后,她人生的前19年,被禁锢在那四四方方的高墙圈起来的等级森严的天地里,一直没离开过王家的府邸。   如若她没有模拟记忆,此刻站在王家大宅门口、即将被驱逐出去的她,恐怕会感到不知所措吧?   宋清扶回首看这生活了十九年的王家府邸,亭台依旧,楼阁如故,占地广阔,里面住着与她私自成婚的正室少爷、被王夫人夺走的大儿子宋礼……啊,宋礼这几天离开了娘亲和爹爹,一定很伤心吧?也许……哭得嗓子都哑了?   宋清扶想起可怜的好大儿,眉眼弯弯。她将分别的那点愁绪和悲伤压到心底,在黄鹂面上没控制好,流露出的见鬼了似的表情下,朝她愉悦而轻快地鞠了一躬,再然后——   她凭着记忆,朝那大概率看着她的、王润和王夫人的方向,如模拟中所做那般飞了一吻,笑得张扬而肆意,阳光又洒脱。   这姑娘……这姑娘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黄鹂摸不着头脑。   宋清扶没管这位王夫人的贴身侍女作何想法,说实在的,她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事情了。   19岁死劫要度过不难,按计划来就行,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她留意着周围,在路上慢慢走着,偶尔还穿进小镇里凡人摆的摊位东瞧瞧西看看。   宋清扶血气充足,面若桃花,身穿衣裙遮不住手臂肌肉线条,一路上平等收获了不少青年男女的青眼,就是凡人小姐掷来的香囊,她也接了不少。   凡人男子一个孩子只有1点【豌豆值】,她毫无兴趣,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凡人小姐掷来的香囊,她倒是颇感兴趣地摸了摸上面的纹样,与自己惨淡的绣花技艺对比了一番,遗憾地发现自己绣的花……确实无比惨淡。   尽管宋清扶看似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其实她所走的方向,一直是按着模拟得来的路线图来的,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而坚定。   渐渐的,她所走的方向人迹罕至起来。   宋清扶委婉拒绝了最后一个问她去哪要不要送她一程的好心人,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树下阴影处冒出,如同铁塔般缓缓站起,挡住了去路。   来人身材极其魁梧,肌肉虬结,满脸横肉,鼻下有道横贯至额中的蜈蚣形伤疤,他肩上扛着一柄与宋清扶包裹里相同的斧子,磨得极利,斧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来了!筑基4层修为的彪形大汉!   宋清扶精神为之一振。   彪形大汉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那般,将眼神牢牢锁定在了宋清扶身上。   “嘿嘿,”他粗嘎地笑道,手中斧头缓缓抬起,指向宋清扶,“此路不通。留下戒指,爷爷给你个痛快!” 第34章 跳崖:恁早说要跳崖,老子还费劲追恁做甚!   戒指?   宋清扶早有准备,她掌中闪出行囊里头的两枚财物——金戒指、银戒指,再加上手指头上戴着的,不知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储物戒指,这下,她可以以一种无助弱女子的姿态,看着彪形大汉,诚恳询问:   “请问,你要的是这个金戒指?”亮出戒圈上镶了红宝的大金戒指。   “还是这个银戒指?”亮出做工细腻、款式精美的银戒指。   “还是……这个不知道用什么做的戒指?”   朴素的储物戒指,材质不反光,日头照在上面,尽数被那黑沉沉的戒面吸了去。   彪形大汉被她问住了,但他很明显根本就不是为了抢人钱财来的——他想要的是宋清扶的命,所以,彪形大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几下,那道狰狞的蜈蚣伤疤也随之扭动,更显可怖。被宋清扶一排摆出的三枚戒指问得错愕后,爆发而出的,是愤怒!   “小娘皮,死到临头,竟还敢耍老子!”   大汉爆呵一声,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震得树叶都在簌簌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溅了又三尺远,“老子三个都要——连你的小命,老子也一块收了!”   噫,那么激动干什么。   宋清扶向后退了几步,将人家看不上的金银两枚戒指闪电般收回储物戒指中,又按耐下脸上的对大汉唾沫的嫌弃之色。   “那就……”她的右手自然在大腿外侧一抹,那柄她抽取自【选项二:随机物品一件】的彪形大汉同款、有着斑驳锈迹却依然耐用的旧斧头,便悄无声息地稳稳落入了她的手中!   “先问问我的斧头答不答应吧!”   话音未落,大汉的庞大身躯,就猛地爆发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他肩膀上的斧头,毫无花哨招式地朝着宋清扶的头颅直劈而下!   他没有释放出筑基4层的灵压以威慑宋清扶——想来这位彪形大汉十分有自信,可以拿下她这个——修为低微的、婢女啊!   宋清扶心情有些激动地舔舔唇,从前和王润,两个人都不动用灵力,小打小闹罢了——在模拟记忆之外,这还是她第一回实在地与人交手呢!   她熟稔地五指一紧,握住斧柄。那柄锈斧入手,如榫入卯,严丝合缝。手腕微沉,那斧头就像她手臂的延伸一般,心意所至,斧锋所指。   斧刃劈下!   这一击,没有附着灵力,仅有彪形大汉摧枯拉朽的蛮力在上!   宋清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后,她仿佛是被其的凶势吓住了,面露惊恐,动作迟滞。   直到那银光锃亮的斧锋,近了她的颅顶,宋清扶方才堪堪举起那柄锈迹斑驳的旧斧,手臂肌肉绷紧,勉力架住!   “铛——!!”   刺耳的金铁撞击之声爆响!一新一旧两柄斧子相撞,火星四溅!   宋清扶手中的斧子发出了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好在并没有崩出豁口。彪形大汉巨大的力道沿着斧柄狠狠向她撞来,于是宋清扶“蹬蹬蹬”连着向后退了三步,脚下泥土翻飞,每一步都踩得极深。   但,她的手掌依旧白皙。   “唔!”宋清扶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她装作强提起一口气的样子,摆出防御姿态,开口道,“我与你无冤无仇——”   那彪形大汉闻言,不屑道:“哼!无冤无仇?”   “这世上恩恩怨怨,岂是“无冤无仇”四字即可撇清?有人要你项上人头,爷爷我便来取,就是那么简单!”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就是爷爷我与小娘皮你之间,最大的冤仇!”   语毕,他抡斧直冲宋清扶面门,这次的招数,不再是垂直劈砍,而是借着上次下劈的回旋之力,从左向右地向她横扫而来!   彪形大汉狞笑,足下重重一踏,“废话少说!纳命来!”   宋清扶“花容失色”,向后闪避。她的动作笨拙,躲避慌乱,怎么看也不是能躲过这摄人攻势的模样,可就是那脚步一滑,腰肢柔韧一扭,那大斧竟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腰侧衣料掠过!   “啪”地一下,宋清扶侧坐在地,以手掩面,似乎泫然欲泣。   在大汉不可置信地注视下,她向他投去个带着三分茫然五分怀疑两份坚定的眼神,“柔弱无助”地建议道,“那个,这位好汉,你要不……瞄准点?”   “?!”   彪形大汉勃然大怒,怒上加怒!   “找死!”他丧失了理智,筑基4层修为显露,轰然向宋清扶压来,这是动真格了!   就在彪形大汉等着看眼前的女子向自己跪地求饶时,地上的宋清扶却不动如山。   她发髻微乱,翻身从地上爬起,演出个“楚楚可怜”的入木三分,甚至顾不上整理衣裙,单手提着手中锈斧,转身就向妖兽山脉的方向夺路而逃!   本姑娘先走一步,彪形大汉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跟上的!加油啊!   她奔逃的背影,那般脆弱不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彪形大汉毫不犹豫,迈开大步疾追!   他追,她逃!   起初,彪形大汉怒火滔天,追得凶猛,几乎是紧贴在宋清扶身后,但这仅有四到五步的距离,却在宋清扶的有意控制下,有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   大汉的追击渐渐变了味道。   前方女子的身影,总是在他力竭将歇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的触手可及的地方,飘飘忽忽,若离若即、若即若离,就像一个活动在山林中的模糊鬼影。   她的脚步,似乎永远那么踉跄,仓皇回顾的眼神,似乎永远是那么的惶恐,可偏偏就是——追不上?!!   追不上?!   每一次,他满怀信心地劈下一斧,期待能将其劈成两半时,这次的攻击要不就是擦着她的发丝而过,根本没有对她造成威胁;要不就是被她险之又险地避开。   到了后面,他甚至偶尔会被凸起的树根绊倒,或者被垂下的藤蔓挂住,狼狈地滚进草丛,然而,就是这样,这个女子依旧稳稳地与他保持了一个极近的身距?!   大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喘息着,如破旧的风箱一般。他身上的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被山风吹干,留下盐渍,黏腻不堪。脸上的横肉因疲惫而松弛,那道蜈蚣伤疤也因着这六天六夜的追逐,变作了一条毫无生气的死蜈蚣,黯淡无光。   筑基4层的他,越追脑中越一片空白,整整六天六夜啊!没能好好休息,他隐隐犯黑的视野中,唯有那抹属于眼前女子的背影最为清晰。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追不上呢?!   为什么她就能一刻不停地跑上六天六夜呢——哦,现在是七天六夜了啊!   第七天的天,亮了。   他终于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这山林他们这一路越走越深,越走树木越高大,连空气都越来越粘稠起来,四周的鸟兽虫鸣从细小转为巨大再转为稀疏。   可是,他确实也不能不追!   王家交代的任务没完成,报酬拿不到是小事,王家的怒火他承受不起!而且,被个炼气期的臭女人耍了七天六夜,如果最后还让她逃了——这口恶气他如何咽得下?!日后他行走江湖的脸面又能往哪儿搁?   彪形大汉恍恍惚惚地一抬头,竟发现自己出了山林,眼前的女子竟站在光秃秃的陡峭的悬崖上,等待他的到来。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给老子站住!”大汉猛地刹住脚步,拄着大斧,喘气如牛,“呼哧”不停。   这句话他这些天喊了无数次,眼前女子没一次听的,但现下她确实是站住了——站在了那悬崖之上。   宋清扶看那彪形大汉朝着自己嘶声咆哮,他的声音因多日未经休息、未入水米的疲惫而呕哑,“你到底要跑到哪里去?!前面是有千丈之高的悬崖!东洲臭名昭著的妖兽山脉的最险峻入口!金丹期修士以下的下不去,金丹以上的修士上不来!那是死路一条!”   嘿嘿,没想到吧,要的就是妖兽山脉!   宋清扶朝此人莞尔一笑,她不是铁人,跑了整整七天六夜,彪形大汉累得够呛,她也并不是完全不疲惫。   只是全灵根筑基7层修为在手,她的灵气续航源源不断,看起来比彪形大汉轻松多了而已。   崖顶不过丈许见方,向下望去,正如她在模拟记忆中所见得,云雾翻腾,深不见底。   宋清扶立足之处,距离那崖边只有半步之遥,随时有可能失足坠下那万丈深渊。   她笑得灿烂腼腆,彪形大汉看得分明,握着斧头的手微微颤抖。他追杀了七天七夜,终是将这女人逼到了这等绝境!   可为何……为何她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在笑?!   “笑什么笑!”彪形大汉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厉声呵道,“前面是死路!跳下去尸骨无存!乖乖交出戒指、引颈就戮,爷爷……爷爷或可饶你一命!”   他色厉内荏,话说得很好,脚步上却不敢再往前半分。   “你这话……自相矛盾的……不用你饶我一命!我的命,我自己决定!”   宋清扶继续笑,眼里带着戏谑,她向后退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让她整个人落入了空茫,朝着崖底决然坠去,只留下了轻飘飘的“定”字的尾音。   “不——!”大汉目眦欲裂,下意识地猛冲几步到崖边,探身向下望去!   眼中所见,只有翻滚的灰白云雾。哪里有那女人的半点踪迹可寻?   大汉满头冷汗,“不”喊完了,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就是要杀这跳崖的女人,连忙屁股着了火似的往后退去,直退到了安全地带,方瘫坐在地,大喘道,“娘咧!恁早说要跳崖,老子还费劲追恁做甚!”   “俺咧腰咧,俺咧腿咧……干完这票,老子要歇息!吃他十天半个月的好酒好肉!娘的,还得原路走回去找那王家人拿报酬——”   彪形大汉从腰间取出枚闪着光的晶体,用脏污的袖口随手抹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   放心啊,少爷没彻底下线啊,作者还要写雄竞呢,正室没了,一群外室争着没意思 第35章 到底是谁在念叨我?:救命啊!   王家。   王夫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撑头,右手翻阅卷轴,黄鹂等贴身丫鬟侍立左右,眼神不离那屋中新主子“王盛”的同时,也时刻不忘替王夫人增添茶水。   得了个新名字的,现在叫“王盛”了的宋礼,在铺满了兽类皮毛的软地上爬来爬去,他离了带大他的娘亲和爹爹,情绪不稳,也就显得没有那么乖了,时不时在王夫人屋中闯出点祸患来,竟也有点他爹王润小时候的样子。   黄鹂道:“二少爷小时候也爱这样,”她走过去,把碰倒花瓶又钻进去的王盛拔出来,又道,“只是这小少爷,个比当时的二少爷长得大得多了。”   屋内立这的另一侍女红云接话道:“个大,人也怪乖呢,若是当时的小少爷……二少爷来了,这花瓶呀,那必然会弄碎的。”   王夫人将手中卷轴放下,看着是孙儿更是儿子的王盛,年轻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点不符年纪的怀念,“是啊,润儿……哎。”   想到小儿子,王夫人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说到润儿,黄鹂,那杀手派出去,可有结果了?”   黄鹂道:“有了,那汉子使灵雀携着录影石,又传音过来要报酬,说他不想再走回咱们王家了,管事于是也使那灵雀,报酬外额外给了人三十枚下品灵石,便把他打发走了,夫人,管事的呈来那汉子身上带的录影石,我想着您事忙,便做主压了会时候,这会儿当给您看了。”   一枚闪着光的晶体被她捏在掌心,在王夫人的默认下,黄鹂轻轻握拳,晶体便碎成了粉末,簌簌落下。   清晰画卷在半空中展开,上头宋清扶的大脸吸引了一旁掘地三尺试图找个出路的宋礼,他扭着屁股往王夫人处爬,半路觉得爬得太慢,又换成了走,走到地儿了又开始爬,选了个好位置就地一坐,“那那那那”起来。   画卷里,展现了他亲娘宋清扶掏出三枚戒指、被追杀坠崖的全过程,宋礼望着亲娘的脸傻笑,动静太大,不幸被红云抱去了别的屋头,由嬷嬷照料。   “啊哇哇哒!”宋礼蹬着小腿,不甘地最后发出了一声叫喊。   王夫人没给这孩子一个眼神,端起玉盏,小吹滚烫的茶水,上飘着的精品茶叶舒展而开,被波动的茶水裹挟着翻卷。   她声音冷淡,带着点身为修仙世家掌权人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吩咐下去,”王夫人浅啜一口灵气氤氲的灵茶,“润儿院外守卫轮值照旧,宁神汤按时送,他若问起……”   她略作停顿,脸上带着远超其面容年纪的成熟感,脸上没笑,却也不悲悯,似乎是司空见惯、早已麻木了,“便说那婢女识相,拿了王家给的补偿,早已安然离府,去寻她的逍遥自在了。其他的……不必多言。”   “是,夫人。”黄鹂恭敬应声,心领神会。   夫人要的。是一个干净的结果和一个安静的儿子。虽然小少爷从小到大都闹挺,但能用一个美好的谎言封住少爷的嘴和心,省心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真相?那宋清扶的结局,固然凄惨,坠崖而死——千丈悬崖,下连臭名昭著的妖兽山脉,就是神仙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可,这连成为夫人茶余饭后一句闲谈的资格都没有。   告知少爷“宋清扶死了”?   多此一举,徒增事端。   想到宋清扶小时,她见到的那个眼神灵动的女孩,黄鹂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她当然是掩饰的极好的,这些年,她在王夫人身边做事,见到的、做过的脏活、累活儿,哪一件不必留影石中坠崖的宋清扶能够予人感官上的刺激?   只不过……   那毕竟,是条年轻的人命啊。   王夫人又饮下一口茶。   儿子最终立下“不及黄泉,无相见也”的毒誓,在她看来,已是认清现实、向家族低头的明确信号。   这很好。   虽然,誓言不是向着那侍女,反而是罚在他身上的——但好在,他俩确实……永远不会再见面了。   痛苦只是暂时的,时间会冲淡一切不切实际的念想。   柳家的婚约、王家的基业、无上仙途——这些,才是他王润该倾注心血的方向。一个婢女?一个与卑贱婢女所生的、资质注定低下的孩子?不过是他王润漫长仙途中一段需要被抹去的过往。   谁年轻时不曾荒唐过呢?   王夫人放下茶盏。   她原是打算放任儿子与那婢女胡搞的,区区一个婢女,修为低微近乎凡人,当年测灵根之时,甚至因为灵根太过虚弱、毫无存在感,而检测不出……此女的寿数不过百载罢了。   待宋清扶年老色衰,润儿自会厌倦,另觅新欢。即便儿子一时痴迷,也不过是耗费百年光阴,看场朝生暮死的戏码。说不定,还能助他堪破情劫,也未可知。   修士与非修士之间,就如凡人同蜉蝣之间的区别一般大。   只是……王夫人皱眉,她深谙修士子嗣艰难之理——尤其像润儿这等天资卓绝者,其血脉岂是凡俗之躯轻易可承?   宋清扶这等修为低微、近乎凡人的女子,莫说受孕艰难,即便侥幸怀上王润的血脉,按理来说,也绝无可能安然分娩!   孕育一事,本就极伤母体,胎儿无法与天地灵气沟通,往往会不断汲取母亲的灵力若是母体丹田内灵力不足,它们则会榨取母亲的生命精华以哺养自身。   资质越好的孩子,对母体的损害愈大   一个资质极差,19岁只有不到炼气5层修为,几乎与凡人无差的婢女,真的能生下王润的孩子,还……活蹦乱跳,精力十足,是她所没能想到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孩子——王盛——的根骨,必定差到了极点!   也罢。   王夫人闭眼轻叹。   反正,也没有寄希望于这孩子的资质有多好……不过,是看在他与润儿幼时长得极其相像的份上,将他养育于膝下而已。   一个会威胁王润身上婚约,让王家引得柳家不满的婢女,一个婢女所出的祸患,她身为王润的母亲,出手替他清理干净,是作为人母,为年轻的亲子计深远;也是作为整个王家掌权人,为整个王家的利益作考虑。   润儿啊……还是太年轻了。   待他拜入宗门,她身为母亲,山长水远,还能看顾他多少呢?   ***   王润院子。   “砰!”   一声闷响在室内回荡。案上镇纸被王润狠狠砸落在地,却终究没能如主人所愿,碎作齑粉,只是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滚!”他气极,打翻一旁侍卫送来的汤食灵药,“那么烫就送来,想烫死我吗?一天天的跟个闷葫芦似的,半句话也不多说,问来问去,不是“少爷抱歉”就是“夫人有令”,谁要见你们这丧门星的臭脸?!叫我娘来和我说话,你们都给我滚得远远的去!”   “夫人…..”侍卫木着脸张口。   “有令!”王润翻手抄起玉简,犹豫了一下,又换成竹简,砸到那侍卫的头上,“滚!一天天憋不出个屁来!我都说了,烧点灵力又怎么了?我年纪轻修炼两天不就回来了?用得着我娘操那老心?!”   “而我问两句宋清扶走到哪了又不行?我俩这辈子可都不能再见了,这都不行?!”   “这……”侍卫朝外招招手,一窝侍卫蜂拥而入,开始收拾起地面残局,“夫人身边的黄鹂姑娘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王润盯着侍卫。   “说……!那婢女识相,拿了王家给的补偿,早已安然离府,去寻她的逍遥自在了。”侍卫一五一十地仿着黄鹂的语气说了,王润听了,表情有些怔然,久了,失魂落魄地道出一句,“这样吗……”   “离了我,过得逍遥自在吗……也挺好的。”王润喃喃道。   他的手无意识地覆上腹部,眼神飘忽,落在了那被他打翻了的灵食物汤药上,似是想起点什么,笑的比哭难看,向那侍卫命令道,“喂,药和吃的按时给我上上,本少爷想通了,进补点灵药灵食……恢复得快一点。”   侍卫的脸上,出现了有别于“木愣愣”的波动,他那空洞的眼神瞬间聚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得更直了些,而后,侍卫立刻躬身,声音比之先前,洪亮而清晰,“是!少爷!小的这就去办!”   老天爷呀!这位祖宗终于肯吃东西吃药了!   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小跑着出去吩咐厨房准备新的灵食和汤药。   终于啊,终于!能向夫人交差了!   侍卫感恩涕零,行走如风。   他身后的王润,抚摸着小腹,眼神意味不明。   快一点吧,赶在她开始生长发育、像她哥哥宋礼一般掠夺我的灵力之前——快一点吧。   要是……这孩子能长得慢些,就好了。   王润慢慢地坐下,长舒一口气。   慢些的话,就好了。   他生宋礼,可是生生被从筑基七层耗到差点跌到炼气期,若是这孩子也和她亲兄长一样……到时,瞒着母亲,对他来说,必然更难。   ……也没事,王润思衬着,母亲察觉异样,哪有他自绝经脉快。不过一死了之,摆脱这无趣人世,先一步去黄泉侯着宋清扶罢了。   但,王润活着一日,宋清扶就拥有一日的正室——他绝对不要让孩子那个不知道在哪个墙壁上攀爬着藤蔓的小院里,滋润地躺在摇椅上的亲娘,有合理的理由去沾花惹草,注视别人、拥抱别人、爱着别人!   ***   孩子那个不知道在哪个墙壁上攀爬着藤蔓的小院里,滋润地躺在摇椅上的亲娘——宋清扶在坠崖的半途上,狠狠打了个喷嚏。   她有着几次模拟记忆,深知落崖时机再晚点,能撞上爬得更高采药的苏柳和风云深,到时候风云深打出的清气,能最大限度减缓她落地时受到的伤害,便刻意在追逐时稍稍放慢了速度。   其实也没有多久,这会儿下去,应当是差不多了。   “到底是谁念叨我啊?”她不解极了,“大汉?王夫人——王润?宋礼?”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一声轻“咦”便从她的耳边传了来。   宋清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没有脚、半身透明的白发男子,他飘在白雾之中,面孔忽隐忽现,看起来很年轻。   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朴素的黑衣青年,正背着一个箩筐扒在悬崖上撬药草。   嘿!风云深!好师傅!   宋清扶两眼一亮,卯足了劲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吾命将休啊——英雄好汉——救命啊!” 第36章 杀蛇:拜师   宋清扶的呼救声,被呼啸的罡风吹得支离破碎。她下坠之势极快,翻滚的灰白云雾将她包裹在内,无时不刻不在侵蚀她的护体灵力。   寒意与湿气刺骨,失重感没有让宋清扶慌神,她紧紧盯着那个浮现在白雾之中,半身透明的魂体,继续大喊道,“救命啊!”   白发魂体讶异地朝她轻笑了一下。紧接着,他打出一股清气,这清气非常凝练,精准无比地托住了宋清扶急速下坠的身躯。   下坠之势骤减!   宋清扶只觉周身一轻,那清气层层消解、彻底解除了她坠在崖底,尸骨无存的可能。不过,那白雾似是如活物有意识一般,认识到了孰强孰弱,对身下清气的侵蚀,要比对她护体灵力的侵蚀,重的多得多。   她深知,不能完全依靠风云深这个好师傅的帮助,自己没有停止运功的同时,因为离崖底越近,灰白云雾就越稀疏,看到地面的第一眼,她便已经开始在空中调整落地姿态了。   “啪!”   脚踏实地!   宋清扶足尖轻点,一个旋身稳住身形,动作干净利落。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出事,但自高空中坠落,难免会产生点心悸情绪,她深吸一口谷底阴冷潮湿、带着浓郁草木腐朽和淡淡腥气味儿的空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危机尚未解除,她观察四周,在浓郁不散的雾气中发现好师兄苏柳——现在还不是师兄,黑衣青年还扒在岩壁上,慢吞吞地往下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寄居在戒指中的风云深,肯定也伴在他的身边。   苏柳走到哪儿,离不开戒指的风云深肯定也就走到哪。   宋清扶收回视线。   她现在……还有事要做。   斧面上有着斑斑锈迹的彪形大汉同款大斧,被她紧攥在手中,宋清扶往东边一棵熟悉的大树处慢慢靠去,随后,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   “嘶——!”   左侧石缝阴影中,一道细长的碧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是一条通体碧绿、头生肉瘤的毒蛇!其速快如闪电,獠牙闪烁着寒光,直取宋清扶脚踝!   宋清扶眼神猛地犀利起来!她没有低头去看,仅是右脚后撤,那柄锈迹斑斑的斧头,便在空中闪出道弧光,向那小蛇砍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快!准!狠!   “噗嗤!”   蛇身应声而断!   小蛇腥臭的蛇血溅在地上,染红苔藓草木,蛇头飞落一旁,蛇身则犹自在地上疯狂扭动。   然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小蛇后头,才是此关劲敌——   “吼——!!!”   一声沉闷如雷、饱含暴怒的嘶吼在不远处炸响,腥风扑面!   宋清扶握紧锈斧,呼出肺部浊气,眼睛片刻不离模拟中那条大蛇盘踞的巨树。不出所料,两点猩红凶光在繁茂树叶遮蔽下骤然亮起,那是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蛇,它吐着猩红蛇信,轰然冲出!   金丹中期的妖兽!   属于小蛇的血腥味激怒了它,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甩出粗壮的蛇尾,那蛇尾如同一条巨大的钢鞭,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力,朝着宋清扶拦腰扫来!其威势,远超筑基4层彪形大汉的斧劈!   硬抗这蛇尾必死无疑!   宋清扶眼神一凝,有着数次模拟记忆、对巨蛇攻击模式了解深刻的她毫不犹豫向前翻滚,避开甩来的蛇尾,在感知到巨蛇喷射毒液的意图后,更是毫不犹豫地足下发力,上身下甩,向后急仰!   “嗤啦——!”   毒雾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地上的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裳,宋清扶屏息闭目,踢开裙摆,借着后仰之势,腰肢一拧,不退反进,锈斧沾了血,在她手中发出了兴奋的嗡鸣声。   “去死吧!”宋清扶大喝,她用着锈迹斑斑的斧刃,尖锐地凿向巨蛇因扫尾而暴露出的,侧腹的一片相对细密的鳞甲缝隙!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火星四溅!   金丹期妖兽麟甲坚硬,非凡斧可比,更可况宋清扶手中这柄斧子还锈蚀了。   斧刃崩出小块碎片,好在…….入肉三寸!腥热的蛇血,喷泉般狂涌而出!   “嘶——!!!”巨蛇吃痛,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蛇头猛地回转,猩红的巨目倒映着宋清扶的身影,它獠牙森然,再次向她噬咬而来!   宋清扶积蓄着新力,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身体便借力腾空,这回,是她在上,巨蛇在下!   她双手紧握斧柄,面容冷峻,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在了锈斧之中——   “给我——”宋清扶手中以凡材制成的的铁斧,因着大量灵力灌注,出现了崩碎之兆!   但,足够了!   她人在半空,力劈而下!目标直指巨蛇完全暴露的、相对脆弱的七寸!   “去——死——啊!”   宋清扶怒吼出声。   这斧,是她的第一把武器;这一战,是现实的她货真价实的第一战;这蛇,也是现实里的她手底下死去的头一个如此巨大的活物。   斧裂、蛇死——此战胜!   蛇头硕大而狰狞,牵着半截身子,与另外半截身子分离,滚烫的蛇血冲天而起,如纷洒细雨,浇得宋清扶满头满脸都是。   她侧身,躲过巨蛇濒死时喷出的大量毒液,感知到暗中附近众妖兽悄悄退散,满意地提着半面已经崩碎的锈斧,对着身后从悬崖下来的黑衣青年与白发魂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血淋淋的、带着铁锈味的的笑容。   如果没有满身红血,这么笑容当十分能得人好感,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宋清扶整个人都是血淋淋的红色,全身上下,就眼白和牙齿最白。   宋清扶往前走了两步,寻了个没什么石子摔着不疼的地方,两眼一翻,身体一晃,手中锈斧“哐当”脱手坠地,在好师傅、好师兄面前晕了过去。   她可足足七天六夜没休息过了。   “喂!”苏柳惊呼道。   他身形如电,瞬间便掠过数丈距离,在宋清扶即将摔进血污泥泞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冰凉湿滑,血腥气浓得刺鼻。但苏柳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虽然气息微弱,但脉搏搏动强劲,看起来是……太过疲惫导致的昏迷?   这……这对吗?   他有点难以置信,半抱着伤患,不敢随意移动,便半跪在狼藉的地上,抬头看向飘然而至的风云深,声音带着急切。   “师傅!她……她晕过去了!”   风云深半透明的魂体悬停在宋清扶身前,他没有立刻查看伤势,而是先扫了一眼金丹期巨蛇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柄锈斧,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宋清扶那张沾满血污,却难掩秀丽的脸上。   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宋清扶眉间,打入了道起探测作用的灵力,灵力游走在宋清扶体内经脉四方,越游走,风云深的眉头皱得越紧。   “师傅……?”苏柳问。   “嘶……”风云深倒吸一口凉气,半虚半实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不解道,“筑基7层,五灵根……?筋骨无损,经脉虽有震荡,却无断裂……生机盎然!这……这真是筑基硬撼金丹该有的身体状况?!”   “力竭脱虚?!这丫头……是铁打的吗?!”   “老师!您说什么?”苏柳没听清师傅的低语,只看到师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咳!”风云深立刻收敛了失态,高深莫测地对徒弟道,“无妨,这丫头啥事没有!就是精力透支太过,睡死过去了而已!”   “你把人搬回去放着,搁明儿人也就自己醒了,用不着你多操心,比起这个……”风云深指挥道,“去,徒儿,去把那蛇给庖了!金丹中期的盘木玄蚺,浑身是宝啊!皮能做护甲,肉能吃以淬炼精血,骨头能用来炼器……”   “还有还有,”风云深扬手一卷,卷来首尾分离的头生肉瘤的翠绿小蛇,“这小蛇是盘木玄蚺的幼体,毒性极强,幼体比成体毒性强出百倍有余!它分泌的毒液,甚至可以排上世上三十大毒之一!”   “这妖兽可稀有了,幼体更是难寻,若是那能化毒为己用的特殊体质万毒圣体来了,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可是,师傅,我不是万毒——哎哟!”苏柳小心把昏迷的宋清扶放在地上。   “你不是,那毒就不能用了吗?臭小子!敢质疑为师?!”风云深呵道,“去去去,快去!再拖下去招来别的妖兽,我看你怎么跑!”   苏柳便卸下背篓,从指上的戒指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走向那蛇尸,在妖兽山脉行走,他对处理妖兽尸体并不陌生。   只见他沿着蛇身断口处下刀,持着刀的手极其稳定。小刀划过坚韧的蛇皮,发出“嗤嗤”的轻响。苏柳手法巧妙,很快便将墨黑的的蛇皮连同其上坚硬如铁的鳞甲,完整地剥落了下来。   蛇皮沉重,苏柳剥完,便把它们卷成了一大一小两卷蛇皮,放在一旁。之后,在风云深的指导下,他以手指探入粘稠的血肉深处,摸索片刻,取出一颗足有拳头大小、温润坚硬的暗金色蛇丹!   苏柳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把蛇丹放入其中,从而隔绝其气息。   接着是处理蛇骨。他沿着蛇身骨肉的走向,一刀刀地翘动盘木玄蚺的鲜红血肉。肉质紧实的蛇肉大块大块地被切割下来,而在分离莹白如玉的蛇骨的时候,苏柳也没放过弹性十足的蛇筋,那些被他从骨肉之间抽出的蛇筋都躺了一地,沾了不少泥土,但苏柳不甚在意。   最后,他找到了巨蛇两个眼睛后方的毒腺,他小心收取了些粘稠的毒液,将装有毒液的玉瓶单独存放起来。   整个过程耗时颇长,苏柳额上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始终一丝不苟,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干练。   待他照猫画虎,用同样的操作解剖了那条小蛇之后,在满地杂而不乱的物什中,风云深飘到装着暗金色蛇丹的玉盒前,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嗯,品相尚可。此丹对老夫稳固魂体或有裨益,亦可作为炼制“凝魂丹”的辅药,徒儿,我们走运了!”   苏柳闻言,犹豫道,“老师,这蛇丹……是这姑娘拼死斩蛇所得。我们救她性命,取些蛇材作为酬劳已经足够。这蛇丹……是她搏命换来的战利品,弟子以为……当属她所有。”   “待这位姑娘醒来,弟子想,或许可以用其他东西与她换取这枚蛇丹。”   他说着说着,眼神坚定起来。   风云深凝视着徒弟,魂体虚幻、明灭不定。师徒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半晌,风云深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好一个“当属她所有”。臭小子,你倒是……重义轻利。”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似乎……有点欣慰?   “也罢。既然你如此坚持,这蛇丹,便留给她醒来再做决定吧。若是她不愿换,也无事,比这好的材料还有千千万。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你需提醒她小心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说罢,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钻回了苏柳手上戒指之中。   “是!老师!”苏柳松了口气,郑重地将玉盒收起,而后继续处理其他部分的蛇躯。   ***   烤肉香气。   好香。   太香了。   宋清扶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上深深的的疲惫感,但她内视身体,确认并无大碍,丹田内的灵力虽未充盈,却已自行在经脉之间流动,离完全恢复不过差一二时罢了。   而后,她擦了擦脸,擦下一手凝结的血块碎屑,紧跟着烤肉香气冲入她鼻腔的,是恶臭。   宋清扶沉默了。   啊,我脏了。我好脏。我还臭臭的。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有这部分的记忆,等下随便找个安全点的小水潭洗洗就行。   宋清扶放下手,选择环顾四周,苏柳应当是把她搬到了自己搭的小屋里,小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没有桌子,床头的木箱上摆了一个玉盒,她打开,看到一颗圆润的暗金色蛇丹。   蛇丹外表光洁圆润,她翻手把玉盒盖子合上,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中。   木箱里的东西她在模拟中翻过了,是苏柳的衣物。如果她翻开,本就有着风云深提醒的苏柳会从外头急匆匆跑进来。   宋清扶对苏柳的隐私兴致缺缺,何况,这一箱子衣服款式基本与苏柳身上所着衣物大差不差,那更没什么好看的了。   她从床上翻起落地,对着被她弄得脏污的床铺陷入了思考。   哎呀,虽然可以不管不顾,让苏柳来清洗,但是还是别这样吧,她可是要拜师的,得给风云深留下的印象好一点——你和我一块儿去洗澡吧!   宋清扶愉快地把铺盖卷了起来,挟在腋下。   外头的苏柳听到动静,推门而入。   烤肉味的黑衣青年与满身血污的宋清扶打了个照面,顿时不知道从哪升起一股尴尬之情,他挠挠头,在心中师傅的嘲讽声中讪讪道,“啊哈哈……姑娘你醒啦……啊哈哈哈哈哈。”   “是,我醒了。”宋清扶淡定回他,“那篝火上烧的是不是蛇肉?我能吃点吗?”   “可以的,”苏柳道,“这蛇本来就是姑娘你杀的人,是属于你的胜果。现在火候刚好,架子上那几串烧得恰到好处,我给姑娘你拿过来吧。”   “不用,”宋清扶摇头,挟着苏柳的铺盖,走到那篝火前,看到肉块被烤得金黄焦香,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她拿起用树枝串的蛇肉,夸赞道,“火候把握得真好,烧得真漂亮。”   风云深道:“那肯定,这可是我的徒弟!火候把握不好,还想当炼药师?”   他的话只有苏柳能听到。宋清扶专心致志地吃起蛇肉串,吃的嘴油亮亮的,眼睛也幸福地眯了起来——无他,太好吃了,蛇肉油脂丰富,外酥里嫩,轻轻一咬,汁水便在口中爆开,再一含,入口即化。蕴含的灵力入腹,带来阵阵暖流,滋养着她的经脉。   太好吃了!   巨蛇是妖兽,它的肉烧出的食物,当然是灵食。宋清扶也没少吃过各色灵食,但这个烤肉几经对比,始终没法被比下去,是真的很美味啊!   也许有这条蛇有金丹中期修为的缘故?她眨眨眼。   苏柳有些紧张:“姑娘感觉如何?”   “非常好!”宋清扶不吝啬夸奖,“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灵食,没有之一!”   “那太好了!”苏柳感慨道,“姑娘稍等,我再去烤多些来!”   风云深在戒指中评价道:“这妮子倒是会说话。”   宋清扶活动了一下筋骨,摇摇头:“不用了……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苏柳笑了笑,“还没请教姑娘芳名?在下……苏柳。”   宋清扶道:“宋润。润物细无声的润。一介散修,无名小卒罢了。”   这名字取她本姓,取王润之名,造了一个“宋润”的身份出来,倒也不错,还挺好用。   “宋润?”苏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宋姑娘说笑了!你以筑基七层修为,孤身斩杀金丹中期的巨蛇,这份胆识和实力,岂能是无名小卒?”   “我看姑娘定是哪个大宗门或隐世家族的天才弟子!否则,这天下间,十九岁的筑基七层,还能越阶杀金丹的……恕我孤陋寡闻,实在闻所未闻啊!”他的语气真诚,似乎一字一句皆是发自内心。   呵呵,假得要死。   宋清扶瞟一眼他,不接茬。她对这位好师兄,虽不像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润那般了解,好歹也在模拟中度过了几年同吃同住的生活,要是再看不出来苏柳是在试图套她的话和身份,那她这几次模拟算是白模拟了。   现在的苏柳初出茅庐,还有点稚嫩,她不搭话,还会感觉有点尴尬,等到了去西洲那会,这人成了老滑头带出的小滑头,可没那么好对付了。   说到老滑头……老滑头人去哪里了?   她的眼神清明,见白发魂体不在这儿,左右看看,在苏柳问她要找什么之后,诚恳地措辞道,“那个,那个白发飘飘的人,你能叫他出来吗?我坠崖时,是他施法让我不至摔死的,我想当面感谢他。”   “这……”苏柳暗自在心里问师傅,“师傅,师傅?”   风云深沉默片刻,从戒中浮现而出,飘在苏柳身后,端得一副高深莫测做派,“咳咳,小妮子,寻老夫有何要事啊?”   他一口一个“小妮子”、“老夫”,但实际上,那张脸鼻梁眉骨高挺,面白无须,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年轻极了。   19岁的这次模拟,他为护自己与苏柳而被困。   宋清扶想,后来她和苏柳身死,无人再能去救风云深,他应当……结局也不好。   哎,我们师徒三个,真是有够命运多舛啊。   她叹气。   然后,她对着那白发魂体,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晚辈宋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学识如海,晚辈心向往之,恳请前辈收留,允晚辈随侍左右,聆听教诲。”   她没有提“风云深”三个字,仿佛只是绝境中偶遇高人,心生敬仰。   “?!”   苏柳大惊失色,“宋润姑娘,你怎么能随便认师傅呢?!”   “不随便啊,”宋清扶道,“我很认真的。”   风云深魂体飘在半空,静静地审视着她。宋清扶受着审视,面不改色,也没法改色——她脸上都是干掉的蛇血,红褐色一片。   苏柳还在试图让宋清扶别乱认师傅,他想把宋清扶扶起来,却被风云深的出声打断了。   “呵……随侍左右?”白发魂体老气横秋地道,“老夫一介残魂,可没什么好伺候的。不过……看在你心性也还凑合的份上,留下打打下手,跟着臭小子喊声“师傅”,倒也无妨。”   “但……你要拜我为师……可不止“救命之恩”、“心向往之”那么简单吧?”风云深长长的白发飘在空中,意味深长地道,“小妮子,做人啊,要坦荡一点,不是吗?”   “谨受师傅教诲。”宋清扶果断道,“师傅料事如神,宋润之所以想拜您为师,全系……”   她张口就喊“师傅”,令旁边的苏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徒劳地张口,又闭上,又张开嘴巴,“……”   “我感知到,师傅您身上,有我的机缘!” 第37章 不记名弟子:图谋不轨,好梦中杀人   “哦?”风云深微微前倾,虚幻的魂体往宋清扶的方向飘了飘,眼神锐利,“感知机缘?”   他的语气带着玩味,“小妮子,空口白牙,凭何取信于人?”   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化神期修为的风云深虽没有施展出真实实力,但带给只有筑基7层修为的宋清扶的压力已经不容小觑。   宋清扶不为所动,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回禀前辈,晚辈不知缘由,只知感觉。自得前辈清气相托,此感便油然而生,异常清晰。关乎道途,晚辈不敢不诚,不敢不信!故斗胆恳请前辈收留!”   她将一切都归于“感觉”,解释简洁到近乎粗暴。这种简陋的解释,风云深不信,也情有可原。   不过,她确实也没有说谎,风云深身上,就是有被《五年模拟,三年飞升》盖章定论过的她的机缘——黄阶下品的《混沌决》啊?   她只是想拿到本就属于自己的机缘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宋清扶眼神诚挚。   风云深沉默着,白发无风自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在宋清扶身上逡巡,似乎是想在她身上,找出点居心不良的证据来。   宋清扶任由他打量,反正话已经撂在这儿了,坠崖,偶遇高人,心生景仰——   苏柳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的戒备和不解让他将嘴唇抿紧。这女子来历不明,行事诡异,刚醒来就拜师,言语间漏洞百出……他见被拜师的师傅都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发言,而是站在旁边,将右手悄悄背到了身后,做出了一个握剑的姿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就把视线落到了宋清扶挟在腋下的……他的铺盖上。   ……为什么她要带着褥子出来拜师啊?!   夹着褥子等物行弟子礼的宋清扶,姿势很滑稽,铺盖也很显眼,不由得风云深不留意到。   他的目光扫过边维持着意欲拔剑姿态,边盯着那床被褥发愣的徒弟,又落回宋清扶身上。半晌,忽然低哼道,“哼,感觉……”   他飘近了些,灵力再次扫过宋清扶,语气难辨,“罢了,你能斩那盘木玄蚺,也算有几分本事,胆魄不小……”   他话还没说完,宋清扶马上跟上,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那个装着暗金色蛇丹的玉盒,将它恭敬地举过头顶,递向风云深,道,“谢师傅成全!弟子宋润身无长物,唯有此蛇丹,愿献此物于师傅,恳请师傅笑纳!”   玉盒温润。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苏柳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这盒子,这正是他亲手处理、放到这女子床头的盘木玄蚺蛇丹!   他原打算用其他珍稀药材或丹药与这女子交换,甚至做好了被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如此主动地献了出来!   宋清扶垂眸。   她此举,时机拿捏得极准,姿态放得极低。   好师傅作为师傅,当真是对她与苏柳呕心沥血地教导,全无藏私,只希望她二人能承己衣钵;好师兄作为师兄,在模拟中对她这个师妹也是多加照拂。   现在把作为结金丹的主药之一的蛇丹交出去又如何?到后面她要结丹了,风云深和苏柳还能不给她炼药、不管她不成?   空气凝滞,燃烧的篝火“噼啪”,光影交错间,气氛剑拔弩张。   “小丫头,你性子未免也太急了些,”风云深打破僵局,一挥手,并没有去接那木盒,“你可知,手中所捧何物?可知这金丹中期盘木玄蚺的妖丹,价值几何?”   “盘木玄蚺,浑身是宝,极其稀少——这枚金丹,若是拿出去,最少可拍得万枚上品灵石,妮子,你当真就这样交给老夫?”   宋清扶捧着玉盒的手纹丝不动,她坦坦荡荡,淡定回道,“回禀师傅,弟子的确不知,但,既诚心追随师傅,那么,这身外之物,即便再珍贵——”   过满则溢,说多错多,她顿了顿,留下想象空间,斩钉截铁道,“还请师傅成全弟子这片心意!”   风云深和苏柳都被她这话震得一愣。   见她如此诚心,风云深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再问下去,就显得他这“前辈高人”太过小气和斤斤计较了。   “盘木玄蚺,在整条妖兽山脉中,数量也不过一掌之数,”风云深暗想,“此蛇领地意识强烈,攻击性极强……崖下树木,唯有一赤枫最高,但在方圆百里内,该赤枫的高度,也不过排行第三而已!”   “也就是说……”他沉吟道,“这山脉中,所说最少还有两条盘木玄蚺,但,修为全数高过金丹中期!以臭小子如今筑基8层的实力而言……就算有我帮助,离了这枚蛇丹,也真不一定能在离开妖兽山脉前,再杀一蛇,拿下这炼制九品结金丹的必需之材……”   “这蛇丹,得拿!”   他心念一动,背过身,从宋清扶手里卷走那玉盒。   “老夫都说了,老夫一介残魂,没什么好伺候的。你大可以留下打打下手,跟着臭小子喊声“师傅”,也没什么所谓……哎,徒儿,别那么紧绷,这小妞虽然身上秘密多了点,居心叵测了点——”   “但,大概是个好人。”风云深笑意不达眼底,感慨道,“哎,老喽老喽,搞不懂年轻人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喽——跑腿打杂、处理琐碎材料,能受着,你就跟着吧——”   说完,他魂体一晃,边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苏柳的戒指中。   “是!师傅!”宋清扶道。   “师傅?!”就算有了风云深的话,苏柳还是绷着脸,在内心喊风云深,“师傅?你不必为了那蛇丹而收下她的,我可以用灵石用其他东西和她换,这女人来历、用意都不明……”   “得了吧,”风云深在苏柳心里道,“至少能拍出万枚的上品灵石的蛇丹,她说不要就不要。”   “你身上那点东西,给这说不准是哪个宗门、家族的天才小妞看?别忘了,她可是以五灵根之身,筑基7层修为,硬杠金丹中期妖兽,无伤而退的存在!”   “那,那我回柳家——”苏柳涨红了脸。   “啧,跟你师傅死轴是吧?”风云深道,“柳家?自为师吸了你三年灵力,你修为倒退之后,柳家谁还在乎你的嫡长子身份?你柳肃的名字,难道不是柳家人人提起来都要笑上一番的存在吗?”   “我!”   “哎,臭小子,告诉你,”风云深长叹一声,“这小妮子不简单,心思深得很呢。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出来,眼皮都不眨一下……”   “呵,我只允她做个不记名弟子,可没说要教什么呢——她目的不明,比起放虎归山,留下隐患,不若放在身边,到时尾巴藏得再好,相处日久,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你且看着,莫要被她几句“师兄”就哄得晕头转向。记住,打草惊蛇最是愚蠢,静观其变,方见真章!”   “现在,快去让那妮子把你的铺盖还回来!别让她做了手脚……抱着床被子拜师,难道是现在年轻人的风尚吗?”风云深道,“你再带她把身上蛇血洗了去,小姑娘家家,身上脏兮兮的,心里肯定难受,听到没?”   风云深这话提醒了苏柳,黑衣青年的眉头还皱着,却两步迈作一步地站在了宋清扶跟前,恰好处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眼神带着点不知道怎么和这个……虽然是师傅的不记名弟子,但依然是新晋师妹的姑娘相处的茫然,“这铺盖……”   “啊,对呀,是师兄你的。”   宋清扶拜师成功——虽然是不记名弟子,打杂的,但也算成功了,进展很佳,心情正好,对着人谨慎的询问,莞尔一笑,“苏师兄,我睡脏了你的床铺,实在不好意思,抱出来,是想去清洗一番呢。”   她刚刚看苏柳站在原地,傻呆呆的样子,就知道风云深是钻回戒指里不和她说话了,却没落下和苏柳的沟通。   苏柳并未因宋清扶的笑容和解释而放松。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不必了,呃,宋姑娘……一床被褥而已,脏了扔掉便好,石板床,也并非不能睡。”   “啊?”宋清扶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师兄,你睡石板床,可我需要被褥啊?”   “你难道有第二套铺盖吗?”她理直气壮道,“自然是没有的吧?不然,师兄你也不会说,自己睡石板床的话吧?”   “没关系的,”她抱着被褥,“这个蛇血,是脏了点、臭了点,洗洗晒晒还能用——我可不想睡石板床,能更好的生活,何必委屈自己,不是吗……师兄?”   “……”   “等等,师傅,”苏柳后知后觉,“这姑娘什么意思?要留下来和我一起住吗?可是、可是?”   风云深笑道:“那又如何?臭小子,你瞎想些什么?有师傅在,你们二人孤男寡女,也发生不了任何事的——”   “还是说,”他道,“徒弟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要长翅膀和人家漂亮小姑娘飞了?哟哟哟,这才见了几面啊?”   “师傅!”苏柳抓狂道,“正经点!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风云深在戒指里打开玉盒,检查了一下蛇丹的品质,无所谓道,“我记得你的婚约,不是被未婚妻找上门退了吗?你还立下了“五年之约”,势要报仇来着。若是真能和这宋润丫头发展出一段露水情缘来,也合情合理。”   “而且,就算那丫头图谋不轨,好梦中杀人,露出狐狸尾巴了,为师也能及时发现,徒儿,放心,你这条小命稳稳的啊。”   ————————   日更六千对我来说压力还是太大了……抱歉,怎么说呢,作者还是决定日更三千,尽力在有存稿的前提下加更,争取不让追更小天使们的等待落空,实在抱歉(鞠躬) 第38章 同睡:倘若我真就不如她所想,恰是一个衣冠禽兽呢?   “但是!”   “臭小子,人家姑娘爽快不介意,男子汉大丈夫,你平日里不是挺果断的吗?现在磨磨叽叽的像什么样子?”风云深将那蛇丹收好,“去,带宋润姑娘去洗澡去!”   再之后,无论苏柳怎么在心里呼唤他,他都不作声了。   苏柳无奈,只好重新看向睁着大眼睛抱着铺盖看着他的宋清扶,轻咳一声,“咳,这附近有一潭水,可供姑娘清洗身上蛇血,还请随我来。”   “好哦!”宋清扶愉快回话。   苏柳到底不是个沉闷性子,去往目的地的路上几度瞥过宋清扶,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挑起话题,“敢问宋姑娘,你坠崖一事,可也是“感知机缘”,要找我师傅的缘故?”   又想试探着套我话。   宋清扶心知肚明地看苏柳一眼,不过这回她接茬了,“不是,师兄,我都说啦,我感知机缘,是在师傅以清气托我之后。”   “我是因为有人追杀,不得已才坠的崖。”她淡淡地为苏柳心中的猜测盖了戳,“好了,师兄,前方就是那潭水吧?”   宋清扶笑道:“此处妖兽众多,劳烦师兄多费心看顾些,师妹我去去就来。”   她上手就开始解衣裳,解到一半看到旁边的苏柳满面通红地扭过头去,感觉十分好玩。   见面不久,苏柳背后还有好师傅风云深,她当然没有同时对这师徒二人耍流氓的想法,只是拆了裙上扣子层层缠着的飞丝而已,那被褥依旧被她挟在腋下。   甫一入水,宋清扶就被冰得一个激灵,但她深知妖兽山脉危险,并不敢多拖延,动作十分迅速地搓洗起了板结的蛇血,腥臭的蛇血有的直接化开在了水里,红红的弥漫开来。   苏柳身上风云深配置的药物,足矣混淆她们二人气息。她身上金丹中期的妖兽血液,也足够让很多妖兽退散,但是,未生灵智的普通兽类不会受到影响,它们只知道宋清扶侵入了它们的领地——   就像现在这样。   宋清扶抬手,白皙却带着粗茧的手上捏了一只长相奇特的蛙,该蛙背上疙疙瘩瘩,两只眼突出状若铜铃,鼓腮呱呱叫个不停。   不认识。   她将成为风云深的不记名弟子的时间点提前了,还因此稍稍拖后了清洗蛇血的时间。18、19岁的两次模拟中,这只蛙没有出现过。   “……”   算了,就是只普通小蛙,除了长得丑了点,倒也没什么非得杀了不可的理由。   宋清扶蓄力把它丢得远远儿去,这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一下,姿态优美、水花极小地落入了潭水中央。   苏柳在她洗澡的不远处背靠树木,蹲着捂脸,受着心里师傅的嘲笑,听到这一声“噗”,登时警觉,“宋润姑娘?可发生什么事了?”语气中带着丝能借此脱离苦海的解脱感。   “没事。”宋清扶高声回道。   换下来的破碎衣裙上的蛇血,已经搓洗不干净了,宋清扶便没打算再穿它,从戒指里取出一套新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扛着那套被褥,一步一滴水地站在了苏柳的旁边。   她没被蛇血遮盖住的真容,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俨然是“清水出芙蓉”,清丽得无可比拟。   吸饱了水的被子沉甸甸地压在宋清扶肩上,又被她以一种交接重任的微笑放在了苏柳的手上,随后,不待这位好师兄反应过来,一身轻松的宋清扶就走出二里地了。   “等等,宋姑娘!”   苏柳身上师傅配置的药粉,功效强大,能够混淆气息,让妖兽以为他是同类。此女悬崖天降,目的不明,他便藏了私,并没有把药粉给她一份。   若是宋清扶离他太远,恐怕真的会引来妖兽,有危险出现。   “喂?”苏柳赶忙追上宋清扶,看到她身上正源源不断地蒸腾出白色水雾,又听到心中师傅突然“哦?”了一声。   “以精纯火灵力烘干发丝?此女火灵根运用纯熟啊,”风云深突兀出声,评判道,“多灵根之人,往往有偏重使用的灵根属性,就好像臭小子你,火木双灵根,却喜欢用火胜过木灵根一样。想来,宋润和你一样,更擅长的是用火……嗯?”   宋清扶回头,两指点点苏柳怀中抱着的湿答答的被子,一抽,一汪水流便顺着她牵引的方向自被褥中飞出,团在空中,波光粼粼。   吸饱了水而显得沉重的被子,随着空中水团的不断扩大,变得又干又轻,苏柳抱着它,感受胸前臂上的湿意消退,“……”   “不用谢,”宋清扶打了个响指,水团“啪”地砸落,她道,“被子太厚了,不好烘,我便把芯儿的水抽掉了。师兄,这样好一些吧?”   “啊,”苏柳点头,“宋姑娘这手,极妙。”   他在心中问师傅:“说好的她和我一样擅长火灵根的运用呢?”   风云深道:“五灵根,在世人眼里,就代表着修士资质低下。因着必须五行灵力相持才能突破境界,极品资质五灵根的修炼速度甚至比不上中品三灵根!”   “以五灵根之身,年仅19岁便已修炼至筑基7层,为师这么多年,也仅见了这丫头一人而已!”他长叹道,“此女非常理可推断!徒儿,你好自为之,为师先走一步!”   “啊?喂?师傅?!”苏柳苦着脸,“不是吧?又来!”   他一不小心将话说出了口,一旁的宋清扶顺势接道,“又来什么?”   目前还没有被老滑头带成小滑头的苏柳被问住了,他行走在妖兽山脉,习惯了一个人,时不时和师傅口头说上一二句话,也不会有妖兽来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还没适应宋清扶的出现,又尚且稚嫩,知道不能讲师傅能传音与他在暗中交流一事泄露,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又……又来……”   “又来?”宋清扶的眸中含着笑。   她步步紧逼,愈贴苏柳愈近,逼得黑衣青年抱着被褥,左挪右躲,身法灵活,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有意为难起人,是十分不好糊弄的。   王润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在她面前,一点隐私秘密都没有,十几次模拟记忆下来,甚至可以说,宋清扶知道王润比王润知道他自己还多。   苏柳就不同了,这个黑衣青年身上谜团重重,似乎连名字都是假的。如果不是她坠崖时亲眼看见了风云深,并为他所救,想必苏柳肯定也会把他这位以魂儿形态存在的师傅藏得死死的,藏成他众多谜团中的一个。   话说回来,风云深身上的秘密,比起苏柳……不逞多让。身为化神大能的好师傅是如何变成一个魂儿的?他为何要寄居在一枚戒指中?   宋清扶满意地看着苏柳节节败退,终于见好就收,道,“师兄,天色已黑,我们还是早日回到驻扎地为妙——”   “对,对!”苏柳如释重负,匆忙点头,他看起来,恨不得赶紧把宋清扶甩开,要不是碍着没给她药粉,估摸着他能抱着被子,两腿一抡自个就冲回去了。   宋清扶好整以暇地迈着步子,在好师兄苏柳的带领下,在天彻底黑下去、山脉中众多夜行妖兽正式开始活动前,回到了苏柳搭的简陋的屋头。   她铺好被子,向傻站在床头箱子旁的、表情一片空白的苏柳发出邀请,“师兄,怎么站在那发呆呢?是要和我一块儿睡吗?”   “不不不,不用了,你睡……你睡就好。”苏柳连连否认,疯狂摇头,在宋清扶故作担忧的注视下,缓缓地、僵硬地躺在了地上。   地上冰冰凉,可苏柳觉得自己的心更凉。   苏柳已然抓狂,对师傅说,“这宋润让我和她睡一起,是不是想对我下杀手啊?我拒绝了,她晚上会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掏出斧头来砍蛇那样砍我一斧吧?!”   “放心,我无需睡眠,这丫头若是想趁夜做些什么……”风云深眸中流露出一丝狠意。   即便有了师傅的保证,苏柳的心也没大到有个时刻可能暴起的陌生人在身边,还能入睡的程度。   他与师傅一同死死盯着床上的宋清扶,就等她什么时候想下毒手。   一刻钟。   宋清扶抬起了手。   “欸欸欸!”苏柳唤出玄色大剑,严阵以待。   宋清扶挠了挠脸蛋。   两刻钟。   宋清扶踢了一下被子。   “欸欸欸?!”苏柳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宋清扶翻了个身。   天色微亮。   宋清扶睁开眼。   “欸欸欸?”苏柳赶紧闭眼装睡。   宋清扶伸了个懒腰,宋清扶起床了,宋清扶小心地下床,避开地上的苏柳悄悄出门洗漱去了。   “……”   一夜都未睡的师徒两人,终于确认了宋清扶昨晚真的就是毫不设防、美美睡去,原本的警惕也转换成了别的情绪。   苏柳道:“这姑娘……是否有些太过自来熟了?!师傅,我们今天打多一张床吧!”   “打多一张床有什么用,”顶着一头白发的年轻面孔道:“你还不是要和这丫头睡在一个屋头。”   风云深语气严肃:“……即便居心不良,有意为之,可出门在外,小丫头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吧?她家中难道无人教导她这个道理?徒儿,你明日最好再去建个新住处,简陋一点没关系,日后再添补。”   “是,师傅!”苏柳道,他还是很纠结,“对啊,我是正人君子,我自己知道,那宋润姑娘又是如何放得下心呢?倘若我真就不如她所想,恰是一个衣冠禽兽呢?”   “不行,”苏柳下定决心,他从地上爬起来,松快了一下僵住的肌肉,“我一定要提醒宋润姑娘!” 第39章 忍:【幸运:100】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有夜晚的寒意未散。   苏柳推开简陋木屋的门,一夜未睡,对筑基8层的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他依旧神采奕奕。   宋清扶正背对着他,就着石洼里蓄的清水擦洗脸颊。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颈项滑落,浸湿了衣领。   长发沾了水,有点儿湿了,她就将它随手挽起,用根简单的银簪灵巧地穿插,盘出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颊边剩的多余发丝短了点,束不上去,被宋清扶干脆地挑到了耳后。   既在妖兽山脉,还是打扮清简些为好,王润送她的那些带金带宝玩意儿,还是先待在戒指里,等日后再发挥作用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昨日篝火堆旁残留的焦黑木炭上,想去收拾,却听到苏柳出声喊她道,“宋润姑娘!”   宋清扶抬头。   苏柳没遮掩动静,她早知道他出门来,站在那儿了。   “师兄,你醒啦?”她朝他招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苏柳闭目,润了润睁了一晚上的干涩的眼,又睁开。   昨晚,他躺在冰冷坚硬还带点潮湿的地上,听着不远处这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神经紧绷了一夜,想修炼吧……入睡他尚且不敢在她面前睡过去,更何况修炼了!万一宋润暴起,搅他一个走火入魔……   但,也不能直接坦诚说,因你宋润之故,我岂止没睡好,那是根本没睡……   宋润姑娘除了太心大,直接在两个陌生男人面前熟睡过去,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事,他现在想想,错更多在于他自己。   妖兽山脉夜晚是凉,可于他而言,也非是什么无法忍受的坚寒,为什么要留在屋内?为什么不出屋外待一晚上去呢?   苏柳看着她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尚可。”   宋清扶则仿佛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僵硬,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真的吗?师兄,那太好了!”说着,她便弯腰要去拾掇那些焦炭。   她毫无防备的、随意的姿态,引得苏柳眉头拧紧。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板起脸,走到她的身边,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宋清扶暗中绷起背部肌肉,力图展示自己多年与王润互殴,外加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   “宋师妹!”很可惜,苏柳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正色道,“我家中也有一妹,为人兄长,见你如此,心生感触,不得不多言几句,否则,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   “宋润姑娘,你孤身在外,身处险地,需时刻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苏柳行事,自有底线,不敢妄称君子,但也绝非卑劣小人。然而,这世间人心难测,宋润姑娘你……太过大意了!”   “哎呀,”宋清扶不甚在意地摆手,“没关系的,师兄!我——”   她话说到一半,一道半透明的白发魂体浮现在苏柳身侧。正是那昨天卷了玉盒就再没在宋清扶面前出现过的好师傅风云深。   白发魂体紧紧盯着宋清扶,他年轻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担忧,说话老气横秋、拿腔拿调,“丫头!”   宋清扶立刻站直了些:“是,师傅!”   风云深瞧她态度比苏柳教她时严肃不少,心里烫贴,舒坦了不少,语气一时软了下来,苦口婆心道,“你家中长辈,难道从未教导过你“男女有别”、“孤身慎独”的道理?荒山野岭,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竟敢酣然入睡?你不怕……”他故意停顿,想吓唬吓唬她。   “嗯?”   宋清扶眨眨眼。   她有模拟记忆,昨晚强占苏柳床铺乃故意之举。风云深和苏柳是好心想要提醒她,可在她心里……   好师傅风云深想图谋不轨?他一个虚无缥缈的魂体,有心无力,硬件条件不允许啊。至于好师兄苏柳……宋清扶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青年。   黑衣劲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苏柳此人……有副极好的骨相,整张脸都是锋锐的,特别是坚毅的下颌线条。然而,偏生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柔化了攻击性。   苏柳身上缺了王润带着的的成熟韵味……不过,这貌似是要生育后才有的,他没有,也挺正常。   好师兄比之自小没吃过什么苦的王润,多得是那股子坚定坚毅之感。   身材方面,苏柳肩膀宽厚,肌肉贲张却不显臃肿,正是和她身上一个性质的拉丝肌肉,尤其那精壮的腰,那挺翘的臀……都说腰粗屁股大好生养,好师兄这样的,肯定比王润好怀好生吧?   咦,怎么我前几次遇见师兄的模拟都没有想到这方面?   宋清扶疑惑了一下。   算了,往日之事不可追,那会的自己肯定忙着干别的事情呢,还是专注当下吧。大不了,下次模拟里再让师兄给我生几个看看呗。   风云深所说话语,与苏柳先前说的话的意思相差不多。   她悄悄走神,然后在风云深无奈地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在听时,笃定地道,“有在听……不过,师傅,师兄,你们大概多虑了。我并非没有戒心,只是因为感知到师傅师兄皆是值得信赖之人,这才放下心来,若换了旁人,我自然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的!”   这番话谁爱信谁信吧!她自己头一个就不信。   就说上次模拟。   【半夜,你不敢修炼,左右又睡不着,听到屋内有响动,抄起斧子甩出一道火焰,火焰照亮了室内,你和苏柳一个举着斧子,一个举着剑,白发魂体风云深飘在你们之间,场面一时十分滑稽。】   【你和苏柳尴尬地对视,默默将武器收了回去。】   “……”   感知,又是感知。   苏柳和风云深闻言,皆是一窒。   这宋润姑娘,油盐不进啊!   她把一切都推给这玄乎其玄的“感知”,让他们无处着力。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哎,”苏柳有点焉巴,长叹一声,“好吧。”   他从储物戒指中变出两个足有拳头大的红色灵果,他一个,宋清扶一个。   这果子没核,咬起来极脆,流出的汁水甜滋滋的,宋清扶吃得满心欢喜,等整个红果都被她吞入腹中了,又意犹未尽地朝苏柳摊手,“师兄,还有吗?”   苏柳悲哀地发现,短短一天多,自己竟有点习惯这个宋润姑娘的强盗作派了。   师傅被强认,他师傅都没说什么,算了,忍了;被褥被抢,好,忍了;石板床被抢只能睡在地上……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姑娘睡在地上,忍了;   现在宋润只是要一个果子而已,给她…..就给她吧!   “没有了。”苏柳将神识往储物戒指中一探,原本储放赤云果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拿出两个不是因为两个人一人一个刚好,而是因为统共就只剩下两个了。   没法,他只好摇头。   一旁飘着的风云深冷不丁地开口,话里有话,“徒儿,赤云果半月一成熟,你上次采摘,也是半月前了吧?人丫头要,你采药路上便顺路去上一趟又何妨?”   苏柳知道这是师傅要让自己找借口甩开宋润的意思,想到他所扎小屋处处都撒了药粉,宋润孤身一人在着,确实出不了什么事情。   于是,他对宋清扶道:“师傅说的对,宋润姑娘,我去采药,大约未时便可带着果子回来了。”   就是让她在这等他别乱跑的意思呗。   宋清扶眼睛一转,装作没听懂,雀跃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苏柳拒绝她:“宋润姑娘,妖兽山脉步步杀机。我虽只是筑基八层,但所修功法特殊,丹田内灵力是同阶修士的五倍有余,方敢在此谨慎行走,你……”   他看向宋清扶,意思不言而喻——你一个筑基七层,跟着太危险了。   宋清扶唇角微扬,“巧了,师兄。我因五行灵根俱全,丹田内的灵力总量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也是寻常筑基七层的五倍不止,即便可能不及师兄,自保之力,却还是有的。”   苏柳再次被噎住。他求助式地看向师傅,风云深却早已为老不尊地双手叉放在脑后,别开脑袋,一副“这丫头闹得是你可不是我”的表情,别说总爱端着的师傅样子了,身上半点高人气质也没有。   他想起师傅的推测,此女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苏柳沉默片刻,终是无奈点头,认命道,“……跟紧我,千万不要擅自行动。”   “是,师兄!”宋清扶笑容灿烂。   风云深想必没预料到徒弟居然如此简单就应下了,瞪大了眼,轻咳一声,给苏柳传音道,“臭小子!”   “师傅,”苏柳摊手,“你自己说的,与其放虎归山,不如放在身边紧密看护……”   他从戒中提出背篓、小刀等物出来,简单整理后,背在了身上。他在妖兽山脉底下待得久,自觉做了领头,又悄悄在宋清扶衣裳上抖了药粉。   宋清扶虽有模拟记忆,对路线挺熟悉,却没打算当出头鸟,而是老实地跟在了苏柳的身后,苏柳走一步,她走一步。   这一跟,她在前几次模拟中忽略的部分就更加突出了,多么优越的腰胯臀啊!师兄火木双灵根的根骨是比王润差上一些,可他看起来真的很能生欸?!   “……”   苏柳的背后凉凉的。   踏入山林不久,苏柳和风云深一致达成共识,今日,绝对有什么不对。   往日难觅踪迹的珍稀药草,如“七星兰”等等,竟接二连三地被发现,一出现还是一片!   苏柳当时甚至以为自己中了什么妖兽的招,白日做了梦,可回头一看飘着的师傅和辛勤挖地的宋清扶,又不得不打消了怀疑。   在他努力撬药材,力图不伤其根时,旁边的宋清扶拖着半面破损的斧头,眼疾手快,一拍拍得逃过她脚边的独角兔首身分离,拿下了该兔口中所含的地心玉髓芝,只一眼便断得此药年份,感叹道:“百年份的地心玉髓芝,师兄,你背篓还有地方放吗?我的满了!”   “……”风云深替徒弟回答,“没了,你师兄的也满了,放储物戒指里吧。” 第40章 爱徒专属汤药:她的运气真的很诡异啊?!   宋清扶闻言,提芝,认真道:“可是药材未经炮制,放进储物戒指里不是会伤药性吗?百年份的地心玉隧芝,可以固本培元,伞柄内部的玉髓液最是娇贵,受不得折腾,不经处理,刚放入储物戒指中就会凝固,再不可用吧?”   宋清扶的言论,引得风云深侧目。   这方面知识,非炼药师不会在意。平素那些非炼药师的修士见了好药,只顾得赶紧抢到手,装入戒指中藏着,自己吃也好、卖给炼药师也罢,免得当下遭了他人惦记,哪里会在乎会不会亏损药性。   特别是那些满脑子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的剑修,他们见了千年玄铁木,居然想拿来磨剑!简直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这丫头说得没错,确实如此。”风云深对这非认自己为师傅的丫头起了兴趣,他原以为以她杀蛇那利落劲头,不是那满心杀气,天天这打那打的武蛮子,也不可能会对炼药一道有甚了解。   今日一听,这丫头却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白发魂体便赞同道,“百年份的地心玉髓芝炼制的回春丹,最低也是七品,但未经处理保护,直接放入储物戒指中的话,药性衰退,炼制六品丹药已是极限。”   “对吧对吧。”宋清扶很得意,“所以师兄,你背篓里满筐的七星草拿出来些怎么样?它是七星兰的伴生药材,虽然很通用,但不比地心玉髓芝稀有吧?”   她一路上不是什么药草都捡,“全草药药性精通”换到手了,那肯定要让它派上用场,毕竟这可是她用1000【豌豆值】换的。   苏柳就不同了,宋清扶跟在他身后,亲眼目睹了他“雁过拔毛”的架势,但凡有一点能用的,她这位好师兄都不会放过——就好像七星草,这种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药草她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不挖,可苏柳不是。   勤俭节约是个好品质,可她们才出门不久,连苏柳风云深师徒两个口中所说的“赤云果”影子都没见一个,背篓就已经满了。   “啊?”提着一株七星兰的苏柳回头,像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说着说着话就提到自己了,他护着带着泥土的根系,问道,“怎么了?师傅?宋润姑娘?”   宋清扶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株七星兰,好笑道,“师兄,我说——”她展示一下地心玉髓芝,“咱俩想法子给它腾点位置出来吧?”   苏柳的眼神聚焦在宋清扶手上,看到地心玉髓芝,嘴唇蠕动,突然把抓着的七星兰往地上一丢,语气极其沉重地说:“完了。”   “我真是做上梦了,见个蘑菇都奇形怪状的……哎哟……”   宋清扶看着他狠狞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怎么是痛的?”苏柳抬头,看见神情莫明的师傅和宋润姑娘。   “臭小子,”风云深道,“孤陋寡闻,土鳖到一种境界!什么蘑菇,你师妹手上的这是地心玉髓芝!”   宋清扶则更直接一点,她没想像风云深一样把好师兄骂醒,而是上前两步,站在苏柳面前,微笑着,不容置疑地从他的背篓里掏了一大把七星草出来。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吧?做不了决定是吧?没关系——   她人很好的,她替师兄做选择。   七星草若是直接放进空间戒指中,它因生长在七星兰旁沾染上的药力会被损耗近无,也就是说,再拿出来时,它也与杂草无异了。   把一堆杂草放在储物戒指里占地儿,不如直接扔了算了。   眼见辛辛苦苦收割来的药草被她扔掉,“梦中的”苏柳师兄瞳孔震颤,望向她,看着恍恍惚惚,似乎脸上飘出了几个大字:   “如果是她,干出这种事好像也挺不奇怪。”   他和师傅之前采药,就是把遇见的所有药草都撅了,一日也不过能堪堪装满背篓的一半而已,有时候,甚至会颗粒无收。因此,他养成了见一株收一株的习惯,觉得每一株草药都极为重要,根本不会随便抛弃它们。   每一株药草,都有着它的用途。师傅教导他,通常也是依他当日所采药草而来,炮制手法、刀法、晾晒之法,处处需要小心,一不留意,那药即失了药性,再入不得炼药炉了。   七星草用途广泛,凡是张丹方,它都可以作万能粘合剂加进去,更可作为主药辅其他材料共同炼制二品复元丹。   他自己是不舍得清掉它们的,但,有些事情,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宋润姑娘又有什么坏心思呢?她不过是扔掉了他背篓中的七星草,还没全部扔完,给他剩了点下来,已经很好了。   他见着师傅和宋润姑娘凑上前,听到宋润对师傅说,“师傅师傅,师兄傻掉了怎么办?”然后又看到师傅没回答这姑娘的话,闭目感知周围,随即脸色一变,呵出一声,“臭小子,别发梦了,丫头!带着你师兄,退!!”   “是!”宋清扶欢乐地应了,她将斧头收入戒指,牵着苏柳,把地心玉隧芝丢进好师兄的背篓里,顺着好师傅推来的清气向不远处的巨树跑去。   风云深是化神修士,感知范围比宋清扶苏柳二人加在一起都要大。   好师傅虽然有点不着调,但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就比如现在——   【【幸运:100】的你大多时候都能获得比苏柳多出两倍的药草,但与此同时,你遇到强大妖兽的几率也大大增加了。】   妖兽来袭!!   她将成为风云深的记名弟子的时间提前了,洗掉一身蛇血时多出只丑蛙,却没改变这第一次采药时遇到的妖兽的种类。   这是一头身高近三丈、浑身覆盖着灰褐色厚重毛皮的巨熊,若是不仔细看,可能会将它看成一座移动的小山。巨熊撞断数棵合抱古树,轰然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金丹初期,裂地蛮熊!   其皮毛寻常兵器不可破;利爪乌黑锋锐,可力破金石;筋骨坚韧,用以炼器可增加法宝一身精血,更是绘制符箓和炼药的上好之材!   魂游天外的苏柳终于回神,他压低声音,脱口而出,“不可能?裂地蛮熊通常活动在山谷,穴居、夜行!这里是平原,还是白天,它怎么会出现?!”   蛮熊人立而起,嗅闻空气,宋清扶抬手就捂师兄的嘴,模拟中,他们就是这样借着风云深配置的药粉,让裂地蛮熊走过而没有察觉到他们所在的。   宋清扶只拿上了独角兔口含的地心玉髓芝,独角兔没拿上,还死在原地。蛮熊闻了半天,低头往刚死没多久还热乎的兔尸上舔了两口,刚嚼巴两下,又吐掉,慢慢悠悠地往宋清扶和苏柳藏身的地方而来。   苏柳弓身,眼神警惕,右手背在后,五指微微屈起,风云深作为魂,飘在树上,宋清扶捂着苏柳的下半张脸,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蛮熊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落下,都震得他们脚下地面微微颤抖,树上绿叶发出“簌簌”摩擦声响。   呼。   宋清扶沉静地垂眸。   她击杀过一条金丹中期的巨蛇不错,可也是在多次模拟,自己对盘木玄蚺什么时候将要发动攻击、发动什么攻击一清二楚的前提下杀的。   这头熊看起来就比那条蠢蛇精明,又一没伤过她二没杀过她,她和它没仇,现实也不是模拟,没有多次试错机会,自然也不希望平白无故招惹上个劲敌。   裂地蛮熊不紧不慢地从宋清扶和苏柳藏身的古树前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它那赤红的血目扫过四周,“呼哧”打个响鼻。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两人甚至能看清它皮毛上沾染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脏且纠结,它每次呼吸喷吐出腥风,甚至能够拂过她的脸颊。   巨熊如山的身影,散步一样,一步一震地远去了。   有此熊出没在前,苏柳的行动更加谨慎,宋清扶被他带着摘了满戒指的赤云果,接着就被好师傅和好师兄赶羊似的赶回了小屋。   炮制药材急不得,制个新屋才是最要紧的事。   苏柳禁止宋清扶掺和他砍树制木板搭新屋的过程,也许是怕她动手脚吧。   要宋清扶说,一个修炼的地方而已,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同不同屋,都是修士,修炼累了谁爱睡谁睡呗——像她和王润一样,多好。   但她也知道,现在自己和师兄缺乏信任,况且,和王润相处那么多年,她早就将“男人心、海底针”六个字牢牢嵌在心里了,对他们千转百回的小心思一贯很包容。   所以,苏柳在砍树,她站在旁边“咔擦”啃果子,指挥江山,“左边一点,右边一点,再往中间一点——对对对!”   苏柳在磨木板,她站在旁边“咔擦”啃果子,评价道,“厚了,薄了,厚了!师兄你好笨,你削出的木板一边宽一边窄!”   苏柳立新小屋,她站在旁边继续“咔擦”啃果子,啃到风云深问她,“丫头,今天摘的赤云果还有剩吗?”   “有,”宋清扶说,“留了一个给师兄。”   “哦,”苏柳干巴巴地走过来,从她手上接过一个红色果子,“谢谢你……宋润姑娘,你真好。”   他没吃,而是收进了戒指里,风云深见徒弟完事了,也钻了回去,在徒弟心中开口道,“那丫头应该没在果子里下毒。”   “我知道,”苏柳沧桑道,“我只是觉得她明天肯定还会想吃。”   第二天,宋清扶没想吃果子,苏柳主动掏出来给了她,她十足高兴地帮助师兄炮制了半筐药材,却在风云深给师兄调配淬体药浴时蹲在旁边,状似不经意地提问,“这个药方里是不是有几味药性互相冲突的药材啊?”   风云深感到惊讶:“哦?妮子,你竟然识得它们?”   宋清扶顺势接话,用高超的语言艺术和“全草药药性精通”谈得风云深心花怒放,老滑头兴致勃勃地给她展示了一手无需炼药炉的徒手炼药法,不经意间给苏柳药浴的汤药来了个浓度超级加倍。   好师兄捂着关键部位,光着腚被白发魂体以给师妹好好示范的名义丢进了药水,在苏柳绝望的眼神中,宋清扶扒在木桶边,认认真真地记住了可怜师兄的悲催样。   “哦哦哦!”她指着皮肤被烫得通红的师兄说,“这个是地心玉隧芝的玉髓液烫的吧?”   “没错。”   “哦哦哦!”宋清扶指着苏柳胸口蜿蜒而上的紫色脉络,“这个是盘木玄蚺蛇血的作用吧?”   “对。”   “这个碎屑呢?”宋清扶指着药水里的细微碎片。   “七星草的,缓冲一下,否则你现在就可以给你师兄收尸了。”   苏柳哀嚎着投来的眼神幽怨极了,宋清扶把手放在他唯一没沾上药汤的脑袋上,安慰他道,“师兄,你现在痛一点,将来就强一点。现在连这点痛都消化不了,等到日后你打不过别人,会更痛。”   话是这样说,一本正经的宋清扶隔天被风云深投进药水里时,自己也嚎。   这种痛,不是那种普通的痛,它是那种,那种钻心刺骨的痛。   宋清扶固然有模拟记忆,闸值比苏柳高上不止一点,但在风云深精心调配的“爱徒专属汤药”的折磨下,也逃不过痛得嗷嗷大叫的命运。   短短三天,她就混成了风云深的爱徒,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让风云深和苏柳次次出门,都要在全身抹满药粉的基础上,做好十足的战斗准备。   不带宋清扶吧,一天下来只能摘个三瓜两枣;带宋清扶吧……   她的运气真的很诡异啊?!   ————————   sorry……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了…… 第41章 沉睡的“丈夫”:让师妹玩玩又不会掉块肉   诡异在何处呢?   这个宋润,带她出去采摘,多稀罕的药草都能在匪夷所思的地方找着,比如说路过的独角兔——他们这两个月,不是每日都有采药行程,却杀了十只这兔子还有余了!   每次都是宋润蹲在那里,它们不带拐弯地就撞到她的腿上,留下嘴中含着的药材,就驾鹤西去了。   独角兔只是兔子而已,它是专吃草药为生的妖兽,并没有寻宝之效,口含之物,通常是它们的食粮。   可嘎嘣晕死在宋润脚下的兔子们一天天吃的东西看着苏柳都眼红,什么地心玉髓芝、虎血草……就连兔子本尊,也膘肥体壮,一只兔子竟够两位筑基修士吃得肚饱!   苏柳储物戒指中积攒的兔皮,已经堆成了小小一堆,粗略一数,也有十余张。   满载而归的同时,他们通常又会接连遭遇一系列强大的妖兽,金丹初期的裂地蛮熊走过去了,金丹中期的龙头蝶又来了,好不容易等到那蝶慢慢悠悠地从他们脑袋上飞过去,天上掉下来一只金丹后期碧鳞鳄鱼。   这些妖兽,都是十足危险的类型,就是只来一只,苏柳轻易也不愿招惹,它们是一毛一鳞皆有用,但一来浩浩荡荡的一片,他不要命了才冲上去和人家对着干!   妖兽来得多,他们就不是次次都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偶尔杀掉一二只,在逃窜的路上,他们会突然发现个妖兽不在内的洞穴,能够进去搜刮一番,但更多时候,只可以做到狼狈地甩开它们,跑回小屋。   怀疑人生的苏柳和怀疑魂生的风云深,在几度丢下宋润独自出行颗粒无收后,终于选择了接受命运。   风云深调整了策略,给他们实战训练的目标,从“主动猎杀”变成了“如何在绝境中反击并尽可能带走战利品”。配置的药浴也愈发霸道,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两人的潜能,修复伤势,强健筋骨。   身心俱疲要休息有别的安排,他也一视同仁,没有因为宋清扶只是她的“不记名弟子”就区别对待。苏柳有什么,他也给宋清扶安排什么,泡在药水里时,风云深耳边永远响彻着师兄妹二人全无形象的嗷嗷叫唤。   在这痛并快乐着的日子里,宋清扶迎来了自己的二十岁生辰。   新的模拟次数,进账了。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20岁】   【天赋:无】   【修为:金灵根筑基8层,木水火土筑基7层。】   【寿命:20/200】   【根骨(资质):100/100】   【悟性:100/100】   【魅力:100/100】   【幸运:100/100】   【功法:《淬玉决》、《蕴气决》】   【道侣:无】   【子嗣:宋礼】   【豌豆值:248】   【剩余模拟次数:2】   面板数值十分整齐美观,宋清扶欣赏了片刻,点击“开始模拟”。【剩余模拟次数】即刻归为了“1”。   尽管妖兽山脉危机四伏,但模拟器还是认可了她所处的环境是安全的,没有弹出什么“请玩家确认周围环境安全”的提示。   白字渐渐浮现。   【你是风云深的不记名三弟子,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对你一片痴心的王润和王润所出的子嗣宋礼。金灵根修为筑基8层,其余灵根筑基7层的你动力满满,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   【你不满自己身为风云深的不记名三弟子的身份,乘胜追击,行拜师礼后,成功成为了风云深的正式三弟子。】   【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叫风云深“师傅”、苏柳“师兄”了!】   【你问起那本黄阶下品功法,风云深惊讶于你为何知道此决,你托言说“此物与我有缘”,风云深虽感到奇怪,却选择相信你,但仍不愿将它传授于你。】   【你穷追不舍,风云深无奈将地阶中品的《凝魂法》假装成黄阶下品的《混沌决》,传入了你的脑中。】   【你阅读功法,发现内容不对。它不是只能由五灵根之人修炼,还需要散去修者原先功力,再经过九九八十一日修炼,才能概率极小地在丹田内聚起一团混沌之气,失败者,自此以后再无修炼可能的功法!】   【它不是《混沌决》!】   【你生气极了,你和风云深冷战了一周。师兄苏柳夹在精力旺盛的你和阴阳怪气的白发魂体之间,战战兢兢。】   【师傅风云深向你服了软,他说等出了妖兽山脉,找一处安全地方让你修炼便罢了,你想起化蛟的蛇人女王,犹豫片刻,拒绝了他。】   【你故作懂事,说还是把师兄炼制九品结金丹的材料找到手先吧。20岁的你可以先将其他灵根的修为也提至筑基8层。】   【你的师兄非常感动,你提出让他以身相许的诉求,被大惊失色的师兄驳回了。】   【你并没有放弃,你找师傅定制丹药,准备给师兄下药,却被同样大惊失色的师傅的告知了师兄,他们两人对你喋喋不休地说教了半日,你不以为意,脸上充满了桀骜不驯。】   【你夜袭师兄,师兄却在师傅的提示下早有准备,藏在了别处。你的师傅使用灵力凝实身躯,藏在了被子里,准备给你一个教训。】   【你掀开被子,发现了师傅。你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认为师傅也不是不行,反客为主,开始质问师傅能不能生育。】   【你的师傅真的开始研究起了这个问题,作为药痴老处男的他,甚至有点想让你试试看,你的师兄大喝一声打断了师傅的思路,师兄指着你痛彻心扉地说你还是个孩子。】   【你的师兄带着你的师傅仓皇逃窜。】   【你决定暂缓一下,伺机而动,向师傅和师兄承认了你是在开玩笑。你的师傅和师兄虽然有点不信,但他们爱信不信。】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叨你这种玩笑开不得,你依旧桀骜不驯。但生活确实恢复了原样。】   ……   【为了取得宝物,助力蛇人女王顺利化蛟,你带着苏柳行走西洲,顺利躲开了西洲沙漠劫匪,进入了乌码城。】   【你们发现,乌码城四处无人,是一座彻彻底底的鬼城。】   【你和苏柳分头调查异样,调查到一半,却发现有唢呐敲鼓声在背后响起,你回头,看见纸扎的小人抬着喜轿,浩浩荡荡一长条队伍。】   【你心生一计,钻进轿子里,发现了一套红色喜服,换上了衣服,最后,披上盖头的你突然感觉左手小手指上系上了什么东西。】   【你低头一看,是一条红线。红线遥遥地延伸向远方,你扯了扯,没扯动,手指上红线收紧一圈,勒到了肉里。你为了保全自己的指头,选择静观其变。】   【大约三炷香的时间后,喜轿和乐声同时停下,你听到像乌鸦叫的人声催你下轿,你一脚踹开了挡在门前的纸人。】   【喜轿停放在一处类似王家祠堂的地方,中间停放着一个棺材,你微微掀开一点盖头,瞧见自己左手小指上的红线与棺材中央躺着的穿着红色喜服的男尸相连,你有点害怕是王润,原地踟蹰了一会。】   【你走到棺材前,看见干枯的男尸,他看起来至少死了十天半个月了,你非常欣慰这张丑脸不是王润那小子的。】   【正准备用武力手段将尸体毁尸灭迹的你,被闯入的师兄制止了。他先告诉你,你们大概是被困入阵中了。他说,他联系不上师傅了,又对你说,你现在和那男人连着红线,夫妻本是同林鸟,你碎了他的尸,自己也会死的。】   【你眨了眨眼,看着师兄正经的模样,哦了一声。然后,你觉得师兄沉思该如何破解此局的样子很好看,遂扣住他的后脑勺,当着你的“尸体丈夫”的面,和他啵了个小嘴。】   【你的师兄非常震惊,他指着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你吧唧一口又亲了上去。】   【你“沉睡”的“死鬼丈夫”再也沉睡不下去了,他震怒,尸变成了粽子,朝你二人袭来,你与师兄经过艰苦奋斗,将该死鬼砍成了臊子。】   【你的师兄看起来似乎想当作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故作镇定地邀请你离开,你呵呵一笑,告诉他师傅不在。】   【你的师兄犹豫了。】   【你乘胜追击,把他按在棺材上欣赏他隐忍的表情,师傅不在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你得让师兄一发中得,虽然你并不介意师傅加入你们,但师兄似乎并不能接受。】   【你是一个好女孩,你决定体恤师兄脆弱的小心脏,只拿“死鬼老公”说事,但这对于你师兄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他看起来真的很愧疚,一直在对着“死鬼老公”的骨灰和不在这里的师傅说对不起。】   【你听着很烦,把红盖头团成一团塞进了师兄的嘴里。你开始怀念王润了。】   【你换回了进入乌码城前的衣服,开开心心地牵着师兄探索你们胡搞过程中,在棺材下发现的洞口。】   【你们钻了出去。】   【你们见到了真正的乌码城,行人攘攘,喧嚣吵闹,和之前你们进入的阴森森的空无一人的“鬼城”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们的师傅非常焦急地呼唤你们,他说他刚才出不了戒指,也和你的师兄沟通不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你们还好吗。】   【你当然非常好,可是你的师兄看起来不怎么好,他强撑着带着你们在乌坦城里寻了一处住处,入屋之后,向师傅磕头谢罪,言他对师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你的师傅陷入了沉思。】   【风云深告知你师兄,你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星,年纪还小,身边又老是只有他们两个男性,师傅又是个魂,她觉得师兄新鲜很正常,师兄作为男子汉,让师妹玩玩又不会掉块肉,怎么了?】   【你的师兄陷入了沉思。】   【你们前去拜访了乌码城的城主,得知他手上可助蛇人女王成功化蛟的至宝是上古遗迹中所得的1滴真龙宝血。】   【你们以利动人,乌码城城主同意了你和你的师兄以丹药换取真龙宝血的请求,你们提前支取了报酬,代价是你们要替他进入将要开启的蓬莱秘境,并为他寻到至少10滴悟道液。】   【你被要求发下天道誓言,你应了,在师兄和师傅担忧的注视下,你带着真龙宝血闯入了蛇人女王的寝宫,并助她成功化蛟。】   【为了不让邪蛟再次出现,你试图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她却因为王的责任不肯离开西洲。】   【在帮你和师兄找齐炼制结金丹的材料后,她拔出三片鳞片给你,告知你若有需要,掰断它,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你的身边,还承诺将会在蓬莱秘境开启后与你们一同前去寻找悟道液。】   【你无奈,只好答应,你背着师兄和师傅偷偷和她交换了真名,她叫紫霄。】   【紫霄允许你和师兄在她的领地炼制结金丹,突破金丹期,你同时也找师傅讨取了《混沌决》,就在你准备和师兄一起护法师傅炼制九品结金丹时,一向健康的你师兄突然干呕了一下。】   【你把脉,你狂喜!师兄不愧是你认定的腰粗屁股大好生养的好师兄!】   【师傅把脉,师傅傻了。师傅说他炼了那么多年的药行了那么多年的医,从没见过如此诡异的脉相——男人怎么能怀孕呢?】   【你的师兄也傻了,他以为你只是和师傅学的不着调瞎说的,结果这下真的完了,被师妹玩玩,肚子里是真的会掉块肉下来。】 第42章 【父女平安】:嘴角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你的师傅不敢相信,但他确实在你师兄的腹中查探到了生命气息。】   【风云深护犊子的本能,让他对你师兄好好一个妙龄青年平白无故被搞大肚子产生愤怒的同时,又一旁无辜装傻的你起了怜爱之心。】   【他认为,你当时肯定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师兄被查出怀孕肯定也把你吓着了!】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后,你的师傅虽然很想拿你师兄做研究,但他还是决定尊重你师兄和你的意愿,他询问你二人是否愿意留下这个孩子,你的师兄迟迟不愿说话,他抚摸着小腹,眼神迷茫。】   【你对他说,师兄,给我生一个嘛。】   【你的师兄同意了。】   【你虽然没有专业学习过男性产育知识,但你已经亲自从王润肚子里剖出十几个亲生孩子了,八斤六两的宋礼正是经你手剖出的大胖小子。】   【你信心满满地向他们保证由你来操刀绝对没问题,但认为你还是个孩子的师傅和师兄,知道你对草药很有造诣,但并不信任你的手上功夫,他们口头上答应了,实际却联手将你安抚了下去。】   【你的师傅决定让你师兄在生下孩子后再渡金丹劫,在此期间,你拿到了《混沌决》,却因身兼保护一个魂一个男人和一个胎儿的重任而无法开始修炼。】   【在离你师兄生仔起码还有七个月的时候,你的师傅带着你们买了一堆妇产医书和工具还有小衣服。】   【你觉得这些衣服有点小了,师兄比王润壮那么多,怎么着也能生个九斤胖娃娃打底吧?这些衣服精致且好看,但看起来似乎只能穿进你孩子的一条腿。】   【紫霄搞不懂你们在干什么,她偶尔会来和你说说话,塞给你一点西洲沙漠特产。你看着那些头角峥嵘的蜥蜴,由衷认为紫霄没吃过好吃的。】   【你的师傅持续研究着你的师兄,他记录下了你师兄的身体变化,计算着随着孩子成长你师兄流失的灵气量。想必十月后,本对这方面知识一无所知的他会成为一名名震寰宇的夫产科大夫。】   【随着师兄的腹肌线条渐渐消失,你平日里非常不正经的师傅,无意识地变得焦虑了起来。虽然风云深平常对你和你师兄就很关心关注,可他的焦虑劲看起来实在有点恐怖。】   【你师兄倒十分淡定,他甚至告诉你说他被吸灵气跌境界已经跌得熟门熟路了,让你不要担心他。】   【你明白,所孕育的孩子根骨越好,消耗灵力的速度就越剧烈。师兄的境界从筑基大圆满一路跌到了筑基2层,你看着师兄远超当年王润的境界跌落速度,既开心,又非常不安。】   【为了缓解你和师傅的产前焦虑症,师兄拍案决定在热辣滚烫的沙漠里来一场热辣滚烫的烤肉大会,他记得你和他说过紫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话,让你提前一周邀请了紫霄,紫霄欣然应允,准时到达。】   【你主动承担起了烧火任务,求师傅帮忙切肉,你的师傅拗不过你,骂骂咧咧地片起了肉,炼药大师的手就是稳,每一片肉都厚薄均匀,纹理清晰。】   【紫霄觉得你们人类就是麻烦,吃个东西还要用火烤。她最开始不愿意尝试竹签上烟熏火燎的肉,认为它看起来就很邪恶,你将竹签放在她的鼻子前晃晃,趁她说话的空隙将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紫霄惊讶,紫霄咀嚼,紫霄……紫霄发现了新大陆!】   【烤肉真香!】   【你非常高兴她能欣赏师兄的手艺,大肆夸奖了师兄,师兄被你夸得不好意思,你环住师兄的腰,把下巴搁在师兄的斜方肌上,美美感受温香硬玉在怀。】   【紫霄吃了三头野猪,吃光了你们准备的肉。她十分不好意思,吩咐臣下带来了数条鲜活的小蛇,那些奇形怪状的士兵将蛇肉处理好,由你把握火候烤上,你盯着火焰上翻卷的小蛇蛇肉,突然福至心灵——】   【你问紫霄,这是她的族人吗?】   【紫霄说是的,并让你们不用担心,它们是蛇人一族的残次品,在族内也是大家的食粮,味道非常鲜美。】   【你又问她,为什么会出现“残次品”呢?】   【紫霄的眼神变得悲伤,她告诉你,蛇人一族,原是真龙后代,生而即可化为人形。】   【真龙的寿命绵长,突然有一天,他堕落成魔,为祸人间。被诛杀的前夕,他对自己的血缘子嗣下了诅咒。】   【诅咒内容不得而知,但在此之后,她们一族的血统代代衰落,每一代都会出现许多全无灵智的残次品,沦落至今,只能偏安一隅,藏在西洲了。】   【你意识到,按紫霄所说,她根本不可能还有化为蛟龙的资格。紫霄见你有所察觉,爽快地承认了她是被父母以秘法保存至今的蛋中孵出的,真龙是她的亲曾祖父。】   【紫霄在蛋里起码待了几千年,你大为震撼,心中感慨这样还挺方便的,想让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就什么时候出生,可惜人类不生蛋,没有办法像蛇人一族这样干。】   【想到这,你掐指一算,王润要真在你们离家前那三天怀了,现在孩子也该出生了,但你什么感觉都没有,遂断定他是没怀。】   【固然有点遗憾见不到大胖姑娘了,但你认为他有宋礼一个也差不多了,而且,你丝毫不怀疑你未来会龙王归来,让王家剜目相看的事实,认为如果实在想要,大不了到时候再让王润生一个。】   【你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继续享受烤肉。】   【热辣滚烫的烧烤晚会结束,王带着她的子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你和师兄肚子里六个月的孩子互动了一下,发现就烤肉这点时间,师兄的境界又跌了,跌到了筑基1层。】   【六个月半,你的孩子把你师兄的灵力消耗到了炼气5层,它越来越贪,吸取灵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你和师傅一致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它会把你师兄吸干的。】   【你不想师兄一尸两命,更不想师兄死掉。所以,尽管你的师兄坚持自己没问题还怀得动,你还是悄悄在他的饭食里下了药,把师兄麻倒。】   【师傅风云深操刀,你负责缝线,师兄的皮肉被尖利的小刀划开,你看见你的孩子被师傅用特地凝实的手抱了出来。】   【21岁,你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孩子作为早产儿,气息微弱、体质孱弱。她没有灵根,天赋是坚韧、过目不忘、状元之资,你获得了3000点【豌豆值】。】   【你心神大动,差点把一块布也顺便缝进了师兄的肚子里,还好你反应得快。】   【抱着仅有四斤一两,哭起来和小猫叫似的闺女,你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剖得太着急,西洲大沙漠里也没羊,闺女的食粮没有着落,你烧了点米汤给她喝,把她哄睡了。】   【师兄醒来,看到你和师傅,他察觉到孩子不在他的腹中了,见你们二人怀中空空如也,以为孩子已死,心碎到无法自拔。他不愿你与师傅担心,勉力装作无事发生。】   【你的表情呆滞,突然抓住师兄的袖子,求他再给自己生一个孩子,你师兄更加确定孩子死掉了,他想答应你,张嘴却先呕出了一口血。】   【风云深大惊失色,见此景色,他坚决不让你和师兄给他再造一个徒孙出来,为了浇灭你的想法,他飞速把那刚被剖出的孩子抱过来,强调说,这孩子的食物都没有着落。】   【你的师兄看着襁褓里乖乖睡着的你二人的活着的子嗣,身体虚弱,又大喜大悲,竟晕了过去。】   【你的师傅给你的师兄把脉,把出师兄身体健康,长出一口气,他拍拍你的肩膀,让你要是真想再要一个,他给你生也不是不行。】   【你吐槽师傅你不是没有身体吗?他说现在没有,以后有再给你生不就得了,你们两人都是他的好徒弟,谁受这苦他看了都难受。】   【你又吐槽师傅你个老不正经的,连给徒弟生孩子都接受的那么轻易,谁知道之前被多少人玩过了。你说你才不要呢,你就要师兄生。】   【你的话语并没有让你的师傅伤心,他虽然是药痴老处男,但他接受度很强,为人也十分放荡不羁。】   【你师兄的父女平安让焦虑的他松快了不少,他说,小丫头你懂个屁,还是年轻了吧,玩男人就要玩/骚/的,骚/的放得开啊。】   【说着,面孔年轻的白发魂体朝你抛了个媚眼,你刚想说点什么,听见师兄的方向有动静。】   【你与你的师傅双双转头,看见你师兄惊恐的面容。】   【你的师兄又晕了。】   【你和你的师傅面面相觑。】   【等师兄再次醒来,你和师傅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抱着孩子和他讨论给大闺女吃点什么好,你师兄静静听着,在你们即将决定给她聘个奶娘回来时,发言问师傅,有没有可以让他分泌/乳/汁的丸药?他要亲自哺育闺女。】   【你的师傅犹豫半晌,告诉你们,在这之前从没有过男人怀孕的案例,但可以炼制妇人用的丹药给你师兄一试。】   【炼药大师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师兄吃了三服师傅配置的药水,第四日,居然真的泌出了/乳/汁!】   【虽然没有名震寰宇,但你的师傅已经是一名十分有功力的夫产科大夫了!】   【你的师傅念叨着世道不古老了老了,钻回戒指里不忍直视这幅画面。】   【你的闺女这么些天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师兄强健的臂膀揽着小小的女儿,你盯着师兄宽厚的胸膛,嘴角留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   下章模拟结束 第43章 小三?小四!:王润之死,状元之资   【你的师兄发现了你直勾勾落在他胸上的目光,他试图边喂孩子边和你说清楚这样不好,但当你问为什么不行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你在女儿吃饱后把她丢给了师傅照看,自己扒在师兄的胸上品尝你女剩下的口粮,你师傅飘在半空,认为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你的师兄实在受不了你喝一口和师傅唠一句磕的行为,羞愤欲死,认为你和师傅没一个是正经的,推开了你,你非常不悦,命令他好好坐着,你师兄无奈地同意了,但他强烈要求你师傅带着你二人的女儿离开这个地方。】   【你的师傅不忍看见你师兄的痛苦模样,抱着孩子飘走了。他爱屋及乌,对你的二女儿非常好,不如说,他比你的师兄更像这孩子的亲爹,除了喂奶的时间,孩子都由你师傅照看。】   【你的二女儿体弱异常,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你发现你的师兄似乎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在一次他喂完奶守着发烧的女儿时,你问他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要这样照顾她,你的师兄老实回答你说,因为你让他生下了她,他觉得你一定不希望看见他对女儿不管不顾的样子,而且当了爹就应该对孩子负责。】   【你若有所思,拍拍他的肩膀问那如果我还想再让你生一个呢?】   【你师兄的脸红了,他很小声地告诉你,如果你想的话就可以,但师傅和女儿都不能在旁边。】   【你想想师兄好不容易恢复的筑基1层修为,遗憾地叹气,正欲负手转身离开,被师兄拉住,他说你们作为师傅的弟子,应该尊师重道。】   【他说师傅行事比较荒诞不羁,但做人徒弟就要有做人徒弟的样子,让你不要听师傅的话让师傅替他生。】   【你面露疑惑,诚恳发问,魂儿不是不能怀吗?你的师兄愣住,随后赧然,把你推走了。】   【风云深精心照顾着他的徒孙,终于,在女儿确认能立住不会突然暴毙的第七个月,你师兄和师傅终于松了口允许你给她起名了。】   【你想了想,考虑到女儿没有灵根,身体还弱,说就叫她宋寿远吧。他们二人都没有异议,你师傅拿着你做的小鼓逗孩子,叫她小寿远,小寿远。】   【你师兄不愧是修为跌了两次的熟练工,他重新修炼回筑基大圆满只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并在你和师傅的护法下突破至金丹期,因丹田内灵力充盈,刚渡劫完的他,就是一名金丹中期的修士了。】   【你成功修炼了《混沌决》!凭借着丹田内积蓄的混沌之气,你的灵力可变化为任何性质,你对人或物造成的伤害不可逆,你可以消耗灵力,进行造物了!】   【你修炼回了筑基1层,再次修炼起来确实快且简单很多。你用造物能力给宋寿远做了个小金锁。】   【宋寿远还不会坐,她连翻身都不会,整天只会傻呵呵地笑,你的师傅非常担心她的将来。】   【你的师兄认为她有可能是个傻子,但不敢对你和师傅说。】   【你们一行人与紫霄告别,准备带着宋寿远继续磨砺和修炼,但宋寿远身体太弱,受不了长途奔波,你们路还没走出多远,她就已经病了三轮了。】   【你心知她没有灵根,不可能修仙,跟着你和师兄还有师傅只会受苦,你和师兄要在前去蓬莱秘境前尽可能地提高修为,进秘境后还可能遭遇生命危险……总之,你认为让女儿跟在你们身边不是一个好选择。】   【宋寿远“坚韧”、“过目不忘”、“状元之资”,当个凡人说不准还能混个状元,比跟着你们三个风吹雨打过得滋润多了。】   【你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师傅和师兄,你师兄养成了无条件赞同你任何话的习惯,同意了,你的师傅却养寿远养出了感情,不愿意将寿远随便托付给一户人家。】   【你觉得既然注定要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不如及时止损了,问师兄的意见,你师兄沉默片刻,肯定了你的想法。】   【最后,你们将孩子托付给了一户姓“柳”的人家。】   【你的师傅没了小寿远,天天在你们耳边念叨小寿远今天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喝得好吗?有生病吗?你师兄见你不怎么伤心,便也按耐下心中对女儿的小小思念,劝慰起了你们的师傅。】   【你师傅想小寿远想疯了,他对你说,你师兄还要修炼变强不方便生,要不他给你生一个吧,他真的好想他一手带大的小寿远。】   【你好怕师兄听了又晕过去,连忙压低声音对你师傅说,没有身体再想怀也怀不了啊!我们去蓬莱秘境不但要找悟道液,还要给师傅找制作身体的材料啊!】   【你的师傅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还没回复,压低声音的拙劣手段对金丹修士的五感无效,你师兄痛彻心扉地让你们两个正经点,强行将你扯远,给你灌输了一堆要你尊师重道的思想。】   【你桀骜不驯。】   【你认为师兄喋喋不休的样子很好看,你“吧唧”和师兄啵了个嘴。】   【你的师兄捂住嘴,满脸通红,他的眼神漂移,看到玩味地鼓掌的师傅,发誓再也不要理你们了,怒而离开。】   【师兄给你烧了一锅灵食,僵硬着叫你吃饭,你们和好了!】   【你筑基9层,蓬莱秘境即将开启,你师傅决定在蓬莱秘境中为你找寻炼制九品结金丹的材料,你叫上紫霄,与师兄一起,分别借着各宗门招收徒弟的机会混入其中,取得了进入蓬莱秘境的资格。】   【王润也在入秘境的人选中,你因天道誓言束缚,只远远地看了他几眼,没有与他会面。】   【蓬莱秘境中机缘和风险并存,你们有惊无险地取得了所有材料,离开了秘境。】   【你师傅为你炼制了九品结金丹,你修炼至筑基大圆满,突破了金丹境。】   【你39岁了,你回王家准备大闹一场,却得知王润已死。你暂时丧失了报仇的欲/望,只是回去探望了父母和宋礼。】   【宋礼是王家新的希望之星,你出现在王夫人面前,这个曾经富贵雍容的女人见到你,将你认作了你自己的鬼魂。她无法自控地指责你为何要出现在王润的身边,又痛苦于自己为何要将你放去侍候王润,她看起来还很后悔将你和王润分开,她揪住你的袖子问如果她允许你留下的话,王润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王夫人意识到你还活着。】   【在她歇斯底里的质问中,你不欲再与她纠缠,将王家所有长老斩于马下后,带着父母与宋礼离开了。】   【你的父母在王家的待遇不错,却已经年迈体弱,受不得冲击,你不敢告诉他们宋礼是你的孩子,只好在远离王家的一个小镇将他们安置好,给了他们大把金银,向他们保证你很快就会回来。】   【你带着宋礼赶路,前去寻找师傅和师兄。】   【宋礼认识你,知道你是他的母亲,你问他王润葬身何地。】   【宋礼委委屈屈地告诉你说,父亲王润死前,形容枯槁,因害怕自己死后面容可怖,惹了妻子厌恶,特地让宋礼亲手将他的尸体焚为了灰烬。】   【你沉默了。】   【你找到了师兄。】   【你的师兄这才得知在宋寿远之前你已有过一个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这孩子的父亲去了哪里,你说死了,他这才放下心来,承诺将会把宋礼视若己出。】   【你的师傅炼药完毕,看到这个孩子和旁边的你师兄,指着宋礼问这是你在外头养的小四吗?】   【你说不是,这是你的好大儿。】   【你的师傅若有所思,他指着你师兄问那他是小三,我是小四?】   【你的师兄面露惊恐。】   【宋礼贴心地对你说,母亲不管在外有多少莺莺燕燕,他都会以尊敬庶父之礼待之的。】   【你的师兄更加惊恐了。他以为自己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今天才知道不是,但没关系,他以正室自居,愿意将宋礼视若己出地抚养,但他通过宋礼的话,才知道自己居然不是你的正室?!】   【但他至今没告诉你他的真名,你的师兄曾经想要坦白,但他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他的隐瞒而生气,更不清楚你爱的到底是苏柳还是柳肃。】   【他心中没数,悲痛欲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得保持沉默。】   【宋礼在身边,被你们送走的宋寿远当然也不能落下,你和师兄找到那户姓“柳”的人家,得知人家已经改换门楣了,现在是状元之家。】   【你想到宋寿远“状元之资”的天赋,并不意外,继续询问街坊邻居,得知寿远六元及第,18岁就成了状元,现在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全京城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魅力】100的你并没有觉得寿远受小姑娘喜欢有什么不对的,但你和师兄进不了京城,确实见不到寿远了。】   【你的师兄大受刺激,你对你说,润儿,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你对没告诉师兄真名这事有点心虚,但一想你师兄不是也没有嘛,就心安理得了。你拒绝了师兄,要求他好好照顾你的好大儿宋礼。】   【你的师兄大受刺激,你的师傅见了失魂落魄的二弟子,香肩半露企图勾引你,你白了存心添油加醋的师傅一眼,他哈哈大笑给宋礼配了一份见面礼药水。】   【你的好大儿在木桶里嗷嗷直嚎直哭。】   【你闲着没事,准备看看紫霄,却联系不上她。你心道不好,赶回西洲,发现本就混乱的沙漠更加混乱,蛇人驻地一片死寂。】   【你心怀侥幸,折断一片紫霄送你的鳞片,等待半天,就在你以为你什么都等不到时,化神后期的邪蛟如约而至。】   【你奋力抵抗,重创邪蛟,险些以命换命,却最终难逃一死。】   【你死了,享年40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金丹中期修为(12000豌豆值)】   【选项三:真龙宝血1滴(3000豌豆值)】   【选项四:天赋x1(随机从“过目不忘”、“坚韧”、“状元之资”中抽取。)(3000豌豆值)】   【选项五:混沌决】   【选项六:蛟龙鳞片x3】 第44章 师妹!:师傅,我看到你的心脏了!   天呐!   超越给她带来260【豌豆值】的、王润生出的九斤多大胖妞的新孩子出现了!   宋清扶望着【豌豆值】3286的余额,差点没惊掉下巴。   3000啊!!!!我的天吶那可是3000啊!她在王润身上耕耘了十几年,都没有收到的如此丰厚的战果啊!   宋清扶勉强平复心情,她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每跳一下,她都需要遏制住自己现在就想夜袭师兄的冲动。   不愧是师兄!不愧是头一回出现的天赋!小寿远真棒啊!小寿远答应娘亲下回还来成吗?小寿远,好争气啊我们小寿远!   不行不行,还有奖励没选择,不行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她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了回来。   这一转回来,陡然长出的白色字们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似乎……和之前有不一样?   可选择的选项由三个增加到了六个欸?是因为这次活得久了吗?还是说是因为这次模拟有价值的东西比较多一点?   宋清扶眨眨眼。   她的手指划过了【选项四】,区别于模拟中其他文字的白色,这些出现在模拟中师兄给她生下的孩子“宋寿远”身上的天赋,是浅绿色,十分特别。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这三个天赋的具体内容。   坚韧:你坚韧不拔,认准一件事就不会放弃;过目不忘:你过目不忘,记忆力惊人;状元之资:你天资聪颖,万里挑一,你是天生的状元苗子。   唔……宋清扶看看账上总共才三千出头的【豌豆值】,3000【豌豆值】才能随机在这三个天赋里抽取其一的【选项四】,毫不犹豫,就将它从自己的选择中剔除了。   三个天赋里,有三个是对她没用的。她是修士,本身记忆力就很好,自认不需要坚韧,要修仙要飞升,也不当状元……如果不用豌豆值选着玩玩儿也就算了,可是它要啊!   咱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豌豆值】能省点用还是省点用吧!   至于《混沌决》、蛟龙鳞片之类,有用,但有用不过【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而且难道她的模拟记忆里面就没有《混沌决》吗?!   宋清扶果断选择了【选项一】,这回她活了四十年,要不是掰断那鳞片提前召来了邪蛟,估计还能再活多两年。   邪蛟盖板钉钉的是紫霄了,不得不说,她还挺信守诺言的,说了掰断鳞片会尽快赶到就是会尽快赶到,赶到之后还认不认识人就另说,但总之……   总之,对人不对事,就说紫霄来没来吧!   宋清扶笼统地看了一遍记忆后,开始试图找出王润的死因。   谁允许王润未经她同意就轻易死掉的?   他既然没在那三天怀上她的孩子,那就好好活着,等她荣耀归来,对着她顶礼膜拜啊?!   记忆里,模拟中的她在得知王润的死讯时,首先感到的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我特地给他留下一个孩子供他怀念我,为了让他能够熬过我最开始离开时间,甚至还顺着他的意思企图让他再怀上一个——谁允许他这般轻易地死去的?   现实倒还好,她明确知道王润没死,现在更多的是对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死法的好奇。   模拟中,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进入蓬莱秘境前,王润消瘦了很多,面色看起来倒还可以,不像是会在几年内突然暴毙的样子。   依宋礼所说,王润死前油尽灯枯,形容枯槁,为免她看了生厌,选择让宋礼亲手将他的尸体焚为灰烬……   就这宋礼这个描述……要不是时间对不上,她真的会怀疑,王润其实是和模拟中师兄生宋寿远那样,积蓄灵力的速度赶不上孩子吸的速度,依这小子的性子,又绝对不肯放弃这个宋清扶留给他的念想……..   但既然对不上,那就只能考虑王润是不是和谁打架打输了受伤了治不好?   可如果是这样,王夫人为什么又要说,如果不赶走她让她留下,王润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宋清扶想不明白。   她直觉王润之死绝对和自己有关系,又不认为他会因为“这漫漫余生再也无法相见”来个一死了之,只好决定一定要找个解决天道誓言的法子,和王润见上一见。   这个就急不得了,她人还在妖兽山脉里头呢。   现在还是赶紧拜入师傅门下,成为师傅的正式三弟子,能够名正言顺地喊风云深“师傅”,苏柳“师兄”比较重要。   虽然不名正言顺她也这样喊就是了。   宋清扶眼珠转转,即刻付诸行动。   好师兄很好,被她搅得烦了,不会说什么。宋清扶说一,他从前还想说二,后来宋清扶愈发得寸进尺,他渐渐也就习惯了,宋清扶朝北他绝不往南。   苏柳在她面前仅剩那点坚持,就是在宋清扶正式拜师风云深之前不叫她“师妹”了。   她交了师兄师傅帮着凑的束脩,拜入师门后,苏柳改口改得又顺滑又快,左一个“师妹”右一个“师妹”,拿这点打趣他是没用的,一本正经告诉她和师傅风云深“未入门就不是师妹”的苏柳非常好玩——   宋清扶和师傅对视一眼,然后她一个箭步,上去强吻了师兄,苏柳捂着嘴不可置信地后退,眼神里充满着茫然与无措,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天,憋出两个字。   “师妹!”   “哇,巾帼不让须眉。”白发魂体在旁边道。   风云深满脸揶揄之色,不像个高人,倒像个街头拉媒的,见了人就要批命,道一句“你与我有缘有缘太有缘”。   “师兄叫我干什么?”宋清扶应道。   她看好戏的意味太明显,但苏柳仍不得不将这出戏演下去——   “胡…胡闹!简直胡闹至极!师兄平日待你宽厚,你便愈发无法无天了?这等…这等行为,是…是能随便…的吗?”   “随便什么?”   宋清扶依旧笑眯眯。   她覆上来时的温软触感还未从苏柳的唇上消失,他从脖子根一路爆红到耳根,眼睛瞪得极大,气息也不稳,“荒唐!”   “门规森严,同门之间当以礼相待,互敬互重!”他结结巴巴,“不得……不得……”   宋清扶看向师傅。   风云深摆手:“我没说过没定过啊,没这回事啊,入为师的门下,又不是入了棺材,何必像那棺材板一般拘着,规规矩矩的?”   苏柳连忙道:“师傅?!”   “咳,好吧,你们师兄妹之间的事,为师不便掺和——为师——去——也——”白发魂体马上正色,故作高深,清咳一声,飘飘欲走,被宋清扶捞住。   风云深没有特地耗费灵力凝实身体,所以宋清扶的手臂穿过了他的魂体,做师傅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做徒弟的似乎觉得穿过师傅身体那下,有股清凉的风拂了过去,便又逮着风云深的魂,穿出穿入、穿入穿出了两下。   “小妮子,好玩不?”风云深见她笑着点头,一时兴起,凝实了手,捧着宋清扶的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腹部,然后动用灵力再一凝——   “哦哦哦哦哦!”   宋清扶快乐的声音从风云深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师傅,我看到你的肠子和肝脏了!”   风云深见她开心,自己也乐,“妮子,往上看看!”   “哦哦哦哦哦!”宋清扶奋力调整了脑袋,“师傅师傅,我看到你的心脏了!”   “看起来怎样?”风云深替新收的三徒弟顺顺头发,宋清扶的头发粗黑,柔顺地贴在后脖上,风云深把她的头发从自己凝实的手臂上抽出,抬眸看见如遭雷劈的二徒弟。   “……”   苏柳无助极了,他原本还沉浸在宋清扶强吻了自己的情绪中出不来,但相比之下,眼前的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果然……还是更大。   放荡不羁的师傅,和肆意妄为的师妹,一人一魂碰在一起,让这片地方连空气都荒谬绝伦了起来。   “师傅,你的心颜色很红很健康,”宋清扶闷在风云深的腹部,翁声翁气,“就是不跳。”   “哈哈哈,”风云深被徒弟的话逗笑了,宋清扶埋在他用灵力特地凝实的腹部,听到师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丫头,再看看?”   再看,再看也没有。   师傅是个魂,身体里什么都没有,凝实了也什么都没有,改不了人已死就是个魂的本质,体内没有肠子也没有心脏,白茫茫一片软坨坨。   她和他一拍即合,逗逗师兄而已。   宋清扶张口:“哦哦哦哦,跳——唔唔!”   她被苏柳从师傅肚子里扯了出来,女孩眼珠子黑黑的,盈满了喜悦,一张脸蛋上满满的“如我所料”。   “师兄,怎么啦?你也想看看吗?”   宋清扶笑眯眯地邀请师兄来看,她清楚师兄不会来的,但她不得拿出一个在乎师兄的态度来?   “来看看吧,师兄!”她牵着师兄的手,眼睛亮晶晶。   苏柳现在已经无暇在乎她之前亲他那一口,更不在意她现在突破所谓“男女大防”的牵手了。   原本师傅一个不正经的他还能制住,却没想到来了个更不靠谱的师妹,两人加在一起,干出的事情……他额上的神经“突突”两下,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如果是师妹……她做出这种事来,也很正常。   忍了。   白发魂体收回了灵力,他肚子上留下的那个埋宋清扶脑袋的大洞,顷刻就虚无消失了,风云深飘着,看二徒弟摸了摸自己三徒弟的脑袋,柔声道了句,“莫要这样了,师妹。” 第45章 这不公平!:《混沌决》   无需宋清扶多说什么,师兄他自己就会给自己找好理由,什么今天师妹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想和他亲嘴儿,魂儿状态的师傅很特殊她难免产生好奇——   非常省心。   宋清扶撇头躲开他摸自己脑袋的手,她不大喜欢被这样弄,从前和王润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她摸那位少爷脑袋的份,轮到师兄,没道理她就仍由苏柳对她的发髻上下其手了。   “哦,”她耷拉着一张小脸,长睫扇动,深沉道,“莫要这样,莫要那样,师兄,你好烦啊。”   “我……”苏柳顿了顿,宋清扶的发丝从他手中滑溜溜地溜走,他怔怔地盯着手心看了会,那里空落落的,“师妹……”   “嗯嗯?”宋清扶的脾气一直很好,她说话深沉,却并没有为着这点事情和好师兄生气,再者,她讨厌被摸头,但不讨厌摸人家的脑袋。   只是师兄个头比她高,她轻易摸不着……可这也不是问题。   宋清扶道:“师兄,坐下。”   苏柳不明所以,见她不容置疑地发令,习惯性地就顺着这位师妹的意思做了,他一身黑衣,席地而坐,背挺得直直的。宋清扶站着,居高临下地伸手,狠狠搓了一通师兄。   风云深也凑过来,宋清扶揉乱苏柳的头发,白发魂体便负责顺直,宋清扶再揉乱,白发魂体再顺直,这个流程重复了三、四次,不知怎的,一人一魂就开始折腾苏柳那头长发了。   “丫头,这条辫子梳过去会不会好看一点?”风云深提着自己编好的辫子询问宋清扶,女孩咬着只王润送她的金簪子,点点头,赞同了师傅的审美。   “等一下?”苏柳不明所以,“师傅,师妹,你们要干什么?”   “嘿嘿嘿,”宋清扶听见好师傅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小子,让老夫来告诉你,我们炼药师的手,到底有多稳!”   好师傅风云深说是这样说,可本身是个魂,不用上灵力手段,制不住苏柳,见了徒弟绝望地求饶又心软,完全忘了二徒弟沦落至此也有他自己的一份力,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朝师兄摊手:“握手。”   “?”   苏柳顽强的抵抗停住了。   “握手呀。”宋清扶强调道。   苏柳于是将自己的右手放于了她掌心之上。   宋清扶满意了,她对师兄继续发号施令,“另一只手。”   苏柳又将左手叠在右手上,他抬头,看向宋清扶,眼神里充满着希冀,或许他觉得这样就能逃脱被师傅师妹一起按着打扮的命运吧,但很可惜——宋清扶铁石心肠。   她向师傅点点头,示意风云深继续。   风云深给苏柳盘的发髻很基础,胜在干净利落,每根发丝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正是宋清扶平日里当着他们面盘上的发式,被白发魂体规规矩矩地还原了出来,只是上面多了几条辫子,让好师兄多了分异域风情。   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苏柳一个大活人,被师傅和师妹联合在一块儿捉弄,怒极,红着脸,拍拍师妹的肩膀,在宋清扶的注视下,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   “这不公平!”   “……”   宋清扶和风云深看了彼此一眼。   风云深无需苏柳的解释和宋清扶的提醒,左手做拳击在右手掌心,兴高采烈道,“老夫懂了!”   宋清扶问他:“师傅,你看起来很年轻啊,为什么总是“老夫”来,“老夫”去的?”   风云深给自己变装的动作停住,他摸摸自己的脸,这张真要端起来,能担得上一句“仙风道骨”的脸,修长的手指触在眼角。   修仙者结丹之后,身形固定,面容不变,白发魂体笑了笑,对着两个徒弟道,“猜猜老夫年岁几何?”   “……”苏柳不语。   “三百岁?”宋清扶道。   “三百零三十七,”风云深朝宋清扶比个大拇指,“准——来来来,现在咱来管你师兄的平衡——”   好师傅是个魂,爱变什么发髻样式就可以变什么出来,宋清扶给他画各色发髻的大致模样让他看着变,风云深便连将一头白发大略地做了“灵蛇”、“坠马”、“元宝”等髻。   苏柳很快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给师傅送个理由参与进来了——   “我美吗?”   风云深妖娆地以手抚过自己的胸口,直到他虚无的下半身。   “美!”宋清扶非常配合,“师傅最美!”   风云深被她捧高兴了,便不顾二徒弟抽抽的眼角,面如死灰的脸色,又一甩头发,悬空躺了那不存在的贵妃椅,朝宋清扶方向飞出一吻,掐尖了嗓音,黏糊糊地道,“宋润吾徒,小宋儿,小润儿——为师靓否?”   “……”他这一声,宋清扶面不改色地受了,这还是她现实中头一回被这样喊,感觉有点诡异,不过还好,她当初起这个假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靓——”   行走在外,没个假名傍身怎么行呢?万一这世上真有得了人真名就能害人的手段怎么办?师傅、师兄,你们一定能明白我的吧?   特别是师兄,模拟里孩子都生了,也不愿意把真名告诉我,用假名者,人横用假名之,她决意让心中不平衡的师兄也参与进配合师傅的行列里,同样捏尖了嗓子,“苏柳吾师兄——小苏儿,小柳儿,快看看,我们的师傅美否?”   苏柳在她念到“小苏儿”的时候突然抖了一下,“啊,啊……”   宋清扶继续“呱唧呱唧”地给师傅鼓掌,风云深被她越捧越高兴,全然顾不得什么师徒界限,当即即兴给宋清扶舞了一曲,旁边的苏柳越看脸越黑越看脸越黑,在风云深哈哈大笑,和宋清扶你一言我一句地演起“妾身薄幸不得大王之心”和“妃啊你是我的妃”时,终于出手。   “师傅!高人风范!正经点!”苏柳道,“师妹!你当大王便也罢了,哪有师傅能当徒弟的妃子的!”   “欸?”宋清扶无辜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苏柳的语气略显激动,话刚出口,他意识到自己言重了,又平复心情,努力温和地对宋清扶道,“师妹,师兄不会害你,且听师兄一言吧——”   他凑得太近,宋清扶挠挠头,她一向只爱听自己想听的好听话,因此没听见苏柳说什么“之乎者也”的,拼拼凑凑选择性挑了两个字出来,一字唤作“卿”,一字唤作“我”,拼在一起,就是“亲我”。   宋清扶又“吧唧”亲了一口好师兄。   苏柳这下真的没法再容忍师妹胡闹下去了,他厉喝一声,“师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宋清扶回头看师傅,风云深面露为难,他对这两个徒弟一向想做到一碗水端平,陪着小的玩了,也不想惹的大的彻底伤了心,默默朝宋清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帮她说话。   苏柳见宋清扶毫无悔改之色,还在和师傅眉去眼来,怒得脸蛋红彤彤地站起身,冲回了自己的小屋,把门狠狠一闭,放下句狠话来,“师妹!你好好反省一下!”   唔,好像有点过分了。   宋清扶问好师傅,“师傅,我是不是应该也夸夸师兄才对啊?”   “放心吧,”风云深重新恢复了披发,“你师兄害羞而已,他在……长到那么大,身边除了亲妹妹,连只母蚊子都没见过,你吓到他了——老夫敢打赌,他心里美得冒泡,你信吗?”   宋清扶道:“好夸张,师兄被师傅你说得好像登徒子哦。”   “哎呀,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老头子我不懂啦,那事已至此,你打算怎么办?”风云深仙气飘飘的宽袍无风自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傲,眼神睨过来,却带着几分搞笑,“向你师兄道歉?”   “什么?”宋清扶诧异地看了一眼好师傅,自信道,“无所谓啦,师兄会原谅我的,倒是师傅…….我有一事相求。”   “嗯?”风云深道,“说吧,丫头,要求为师何事啊?为师事先说明,锻体药水配方你配可以,为师必须把关;你不得学无丹炉炼药,为师还不想刚收多个徒儿马上就要给她收尸;无为师允许,不得擅自炼药……还有,嗯,等后面再补充。”   他说完一大堆,宋清扶点头确认,道出句,“师傅,我知道你身上我的机缘是何物了。”   “哦?”风云深抱臂,他飘在空中,故作失望地道,“为师还以为,你说的“机缘”是为师本身,如今一听,方知不是。为师……很失望啊。”   风云深真的觉得,无论是炼药一道还是日常生活中,宋清扶都很对他的胃口,此女固然出现、拜师的莫名其妙,不过那么些日子相处下来,确实也能知道她心中没什么坏主意,只是年纪轻……顽皮了一点。   “是,”宋清扶看得真切,她直入正题,道,“师傅身上,有一本功法与我有缘。”   “稀罕,”风云深道,“老夫两袖清风,双手空空,确不知哪来的功法可供天才丫头你在意的,你五行俱全,天赋惊人,修炼速度快,丹田内积攒了灵气质量高且分布均匀,各色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有序……”   “但各属性灵气、灵力之间的冲突依旧存在,不是吗?”宋清扶抬眸,认真道,“我要解决它们。”   风云深陷入了思考。   宋清扶的话很有指向性,她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记忆中已经有的《混沌决》找个来源,风云深和她师徒间的信任已经建立,她不怕他对自己产生忌惮,只怕他太关爱自己,不愿将修炼风险极大的《混沌决》教给她。   《混沌决》练成,她不再需要担心各属性灵气会在她体内相冲,并且,可以通过体内灵力性质变化,五行搭配,造出实物。   模拟中,她就给宋寿远造了个小金锁出来。   虽然现在拿到手了,因着师兄筑基九层之后就要出发去西洲救紫霄的缘故,没法修炼……不管怎么样,先过个明面嘛。   “……”风云深看着她,缓缓开口,“妮子,我手中确实有一本功法,专供五灵根修炼。”   ————————   我的码字软件从昨天就开始抽风??变成了我不会用的样子,好诡异 第46章 又来啊?!:“欲练此功,需先自宫。”   “只是……”   风云深顿了顿。   大多宗门势力,所藏典籍都以千记,风云深出身九大宗门之一的药宗,乃药宗长老,尚活着没死的三百余年中,尽管他一心痴迷炼药不关心世事,记下的功法数量,也远比一些小势力持有的多。   自通天路启后,修仙界中,不乏有能人异士创造出种种功法。功法有天地玄黄四阶,又分上中下三品。   天阶功法,多保存在古老宗门和修仙世家手中,通常对应了某种特殊体质和特殊灵根,自万年无人飞升、那“噬灵教之祸”后,所存这世上不过五十余部。   地阶功法更讲求对敌手段,保存下来的数量更多些,玄黄阶……玄阶的基础功法,最是稳妥,而黄阶……风云深教导两个徒弟的只言片语流露出去,都能算上一本,品级不高便是了。   若是宋润找他讨取五灵根修炼之法,风云深自可给她手里的《蕴气决》,此本功法虽为玄阶下品,但没什么特色的同时,中规中矩,修炼风险低,修士所纳灵气温和,实乃多灵根修士的首选。   但……宋清扶要的明显不是这个。   她全灵根达筑基7层,如今要找一个“能彻底解决体内灵气、灵力冲突“的功法……她的“机缘”……这个问题,是所有的多灵根修士都需要面对的,好像二徒弟柳肃的火木双灵根,火灵力多要遭殃,木灵力多也要遭殃,唯有两色灵力在丹田内保持平衡,才可正常修炼进境。   再有,灵根资质也分高低,多灵根修士通常而言,根骨都不会较单灵根修士好,若是几条灵根的资质不一样,那修炼起来,更是有苦难言。   因此,修仙界公认,灵根越多,修炼速度越慢,因要费心维系各灵根之间的脆弱平衡,修炼时,使用同一种功法的前提下多灵根修士内化的灵气质量,也会比单灵根修士的低上很多。   风云深生前是极品资质单火灵根,三百零三十七岁就修炼至化神后期的天才,收了一个大徒弟是单灵根,死后收的徒弟们……一个比一个灵根多,但柳肃的双灵根均为极品资质,那小徒弟……没测过,可她的五条灵根起码有上品资质起步,都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   风云深看着坚定的小徒弟。   “我……”他犹豫道。   他早年为寻药材,去过不少秘境和上古遗迹,收获颇丰,然,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两本黄阶下品功法,成长性极强的同时,限制性和风险性也极强。   一本唤《归一法》,修炼此法的修士,注定日后只能走炼药一道,与宋润不适配。   另一本……唤作《混沌决》,正符合宋润的要求,成功修炼此法的五灵根修士,凭借着体内的混沌之气,灵力可随心意变为任意性质,如此,属性相对的灵气与灵力之间的冲突便不存在了。   可……欲修炼此法,修士必先废除先前修为,宋润已是筑基8层修士,主动废除修为虽不至大伤元气,那也是很伤身的行为,而且……   在这之后,修者还需经历九九八十一天的苦修,才能概率极小地在丹田内聚起一团混沌之气,失败者,自此以后再无修炼可能。   风云深不希望宋润担此风险,在他眼里,宋润天赋异禀,只需按部就班地修炼原有功法,四百岁前是一定可以达到化神修为的,届时,她足矣当一方大能,活得滋润,男人,她一口气能养上千八百个——像那百花谷谷主一样。   除了凡间皇庭不可入,她哪里去不得?何苦要费去一生修为,去赌那虚无缥缈的概率?宋润她是气运通天,可若是坏事……   风云深轻柔地点点宋润的鼻尖,他这个小徒弟,生得一副好容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锋锐感,唇不笑而扬,这般样貌的女子,没了修为傍身,极容易被肮渍事缠身。   ……宋润不能没有修为。   她拜入他的门下,他作为师傅,天然地就具有保护徒弟的责任,可他毕竟已经死了,炼制新身体又是极为艰难的一个过程,当个魂,处处都挺好,唯独那境界……   风云深死时,是化神后期,现在嘛,灵力用一点少一点,他还不带节省,化神前期勉勉强强吧。   如果……宋清扶修炼《混沌决》失败,他又最终消散,柳肃定然会将保护师妹的责任扛在肩上,这孩子是个靠谱的,可是,这样压在柳肃身上的担子会太重。   况且,人岂能一辈子活在他人的羽翼之下?宋润一看就是个心气足,野心重的性子,失了修为没了修炼可能,第一个接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吧?   如果他把《混沌决》给她,这个向来运气不错的丫头定然会去尝试的,风云深自认自己不是不愿意徒弟冒风险行事,只是这个风险宋润完全没必要去冒不是吗?   她按部就班地修炼成长,四百岁前一定能达化神境啊?   “……”   宋清扶被他弄得皱起了鼻子。   风云深心念一动。   他的指尖虚无,陷入了宋清扶的眉心,醍醐灌顶之下,一本功法静静地躺在了宋清扶的脑中。   “好诶!”宋清扶道,“谢谢师傅!”   【风云深无奈将地阶中品的《凝魂法》假装成黄阶下品的《混沌决》,传入了你的脑中。】   【你阅读功法,发现内容不对。】   宋清扶翻开脑子里好师傅新鲜发送给她的,披了《混沌决》皮的《摄魂决》,看到封页的第一个下,就无语了。   模拟中的她还是太激动了,看完功法才发现不对,其实,都不用具体看内容,单就这入目的第一句话就不对吧??!   “欲练此功,需先自宫。”   字迹洋洋洒洒,和师傅手写了单子让她和师兄一块儿去采药的字体差不多,看起来像飞在空中的鸟,爬在地上的虫,像各种各样的东西,总之就是不像字。   她确实是没有说清楚自己要的是好师傅手里哪本功法啦,这本地阶功法《摄魂决》确实勉强合了她的意思,不过是融合两种及两种以上灵力进行攻击的手段,而不是《混沌决》那般,能够直接改变她体内灵力性质的功法。   但是好师傅,你也太过分了吧?   宋清扶严重怀疑,师傅早年说不准拿《摄魂决》捉弄了好师兄苏柳,然后又原封不动地给了她……   她抬头。   风云深飘在空中,看着小徒弟的脸“唰”一下就变得不开心了,心里一个咯噔,马上检查了一遍传过去的功法。   没错啊,是《摄魂决》啊?多灵根用着好啊?   白发魂体自信询问宋清扶:“徒儿,如何,这本功法不错吧?”   他生前作为药宗长老,不好用的功法压根入不了他的眼,更谈何被他传给三个徒弟了,故而,他对《摄魂决》还是十分自信的,当年风云深给二徒弟功法的时候,还吓了那臭小子一下呢……   欸?   怎么吓的来着?   风云深一拍脑袋,完了,真是不服老不行,年纪一大忘性也大了,忘了当初是加了点料传给小徒弟她师兄的了……   在女孩儿的盯视中,风云深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和她敞开了说:“你感应到的机缘,应该是为师手中的《混沌决》?但这门功法,为师不可能传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宋清扶不满他明面上给了选择,实际上只给她选一条路的,对自己的控制感,所以就哪怕她清楚风云深不肯传授她《混沌决》的原因,她也依旧要问道,“师傅,为什么?”   “如果有朵毒蘑菇,吃下你有九成半的几率会死,但还有半成的几率会变强,你会选择哪个?”风云深道,“你师兄不会吃,丫头。”   他的言下之意是,宋清扶会吃。   “……”宋清扶笑了,“师兄不吃,我吃。”   她自信地仰头,像头小牛犊向好师傅拱去,风云深怕自己不凝实在了身体,她能一溜拱到山林里去,忙不迭将小徒弟挡住,看她双手抱臂地道出句,“我啊,可是很幸运的。”   ……果然,不给她功法是对的。   风云深默默后退,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宋润,这个小妮子闹起人来可闹,柳肃都能被她惹到渐渐习惯,他一个老人家,本来心就软,万一一没把住,害了这丫头就完蛋了。   白发魂体退后一步,宋清扶就上前一步,步步紧逼,逼到最后,风云深一扭身,化作一道薄烟窜回了苏柳的小屋里。   准确地说,是苏柳手上的那枚戒指里。   宋清扶冷笑一声,站到屋子门口,也不拍门,就干嚎,“师兄,你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师傅骗人说话不算话!”   “师兄,你开门呀!快开门呀?你的好师妹要在外头冷死了无聊死了,师傅骗完人就钻回戒指里装死不理人啦!”   “师兄,师傅骗我,传给我一个功法,叫《摄魂决》的,上面写着……“要练此功,必须自宫”,师兄——”   屋里头的苏柳叹气。   “师傅……”他不敢出声,这屋子没布隔音阵,里头的动静瞒不过外头的筑基修士。他一出声……能预料到,外头的师妹会喊得更欢。   苏柳暗中和戒指里的师傅沟通,“师傅,你怎么也拿这个捉弄师妹啊?师妹要真信了怎么办?”   “为师不收蠢货为徒。”风云深道。   白发魂体话音未落,听到外头扒着门嗷嗷叫唤的小徒弟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去,这真是一件稀罕事,宋润从来不达目的不作休的——   “你师妹不能自宫去了吧?!”刚说完“为师不收蠢货为徒”的风云深紧张起来,“快快快,臭小子,你快出去看看你师妹,为师就先走了,你小子别把为师供出去,那功法风险太大,不能传,不能传——你师妹再闹下去,为师就要松口了——”   “喂?喂!师傅?”苏柳扶额,“又来啊?!” 第47章 冷战:倔驴脾气   风云深自己躲在戒指里不愿意出声,是没人能联系得上他的。   当年白发魂体在戒指里吸了他三年灵力,若非其主动出面,想来苏柳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有个魂儿存在,并且这个魂儿还是他修为倒退的罪魁祸首。   “师傅?”   苏柳在心中叫了师傅几声,见没有声响,便知道师傅是真的没有再出来的打算了,师傅作为来无影,去无踪的魂,藏在戒指里不声不响,留了他一人去应付那鬼点子颇多的师妹……   师徒三人里总要有一个能靠得住的,苏柳将手覆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推开,看见门外师妹正磨刀霍霍向木门,他出来也不收手,直勾勾地朝他劈来,那半面破碎的斧头依旧是这位师妹最喜欢用的武器,苏柳想抵住它的动作停住了——   如果他用指扣斧,容易以点破面,碎了这把斧头的剩余部分;如果他用剑相抵……他的剑是灵剑,师妹的斧头就是把凡斧,状况还会比用手指扣更惨烈些。   此斧乃师妹心爱之物,他无意毁坏,惹了她伤心,且不想被师妹缠着闹她的斧子被他弄坏了,只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斧子尖锐的破面擦过苏柳的脸,在他的脖旁停住了。   宋清扶“切”了一声,随手把武器收回储物戒指中,控诉道,“师兄,你好无聊!”   “抱歉,师妹。”苏柳道。   宋清扶没忘记自己在苏柳屋门外干嚎的目的,她谨慎地检查了一番屋内,确实没有白发魂体的身影,又将目光锁定在了苏柳手上的戒指上。   这枚戒指,不但是苏柳空间极大的储物戒,还是她们俩共同的师傅风云深的寄居地。   “师兄……”宋清扶不怀好意地捏住苏柳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好师兄在她的手里肉眼可见地抖了抖,想抽回那根指头,却又被他强行遏止住了。   宋清扶微微弯腰,对着好师兄指头上的戒指低语道,“师傅,你要藏,最好就在里头藏上一辈子!师傅骗我,我最讨厌师傅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戒指里的风云深“啧”了一声,“小丫头气性还挺大……小没良心的,你叫我不出去我就不出去,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没有传声给两个徒弟中的任何一位,苏柳和宋清扶在外头,只能见着戒面上黑沉沉的一片。   当然,光闷在戒指里,那肯定也是不行的。这戒指储物空间大,还能寄居灵魂,可在里头待着多无聊,他得出来看着徒弟炼药修炼才行……   不过,还是等过几天再说,现在他要是出来,肯定逃不过被闹的命运,这丫头折腾人的功力太强,风云深自认自己一把老骨头了,受不起磨,功法又确实不能给宋润看着…….还是让她折腾她师兄去吧。   “臭小子,走好!”风云深暗暗为二徒弟加油鼓劲。   宋清扶等不到好师傅回应,也无意为难好师兄下去,苏柳是无辜的,他刚刚才被她气回房间里,现在又被她抓了出来,手指头在她的盯视下无助地勾起。   “我……”苏柳看一看天色,日落西山,平时这个时候,师傅会给他们练药水出来,让两人淬炼体魄,争取做到边泡边修炼,吸收药力,让纳入丹田内的灵气质量更佳,境界更巩固……   师傅都躲起来了,今天估计没泡澡这个环节。   苏柳想了想,提议道,“师妹,我给你做点灵食吃吧。”   妖兽肉做的灵食对修士修炼有益,但苏柳其实主要考虑的不是这个方面,他想的是……师妹既然爱吃他做的东西,那么,吃了好吃的东西,她心情也能好一点吧?   “好呀!谢谢师兄!”苏柳的手艺很好,宋清扶甜甜道谢。   她不会因为师傅的原因就迁怒师兄,只说师兄在模拟里,生出过带给她3000【豌豆值】的宋寿远,她就对他生不起气,看见师兄的俊脸上淡淡的无力感,还忍不住笑。   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在王润跟前她也这样!   妖兽山脉里,最多的是各种妖兽和花花草草,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王家大厨房的烹饪条件,她们要吃东西,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把肉穿了烤。   宋清扶一口气吃了十余串还不停,还眼巴巴地盯着苏柳手上的串儿看。   苏柳本是要将它们递给风云深的,师傅虽然吃不了东西,但师兄妹两人通常都会让白发魂体有参与感。   毕竟甭管脸看起来有多年轻,风云深的年纪在那里,比他俩大上好几轮呢,容易多思多想,为免好师傅躲在戒指里偷偷哭,做徒弟的还是对师傅多上点心吧。   然而,一想师傅骗完师妹,留他一人面对狂风骤雨,苏柳的手就硬生生拐了个弯,把串儿送进宋清扶手里头去了。   风云深本来还在戒指里等着呢,却得知二徒弟把剩下那的串儿一股脑地全给了三徒弟。   白发魂体愣了愣,笑骂道,“臭小子!”   苏柳装听不见。   ***   【你生气极了,你和风云深冷战了一周。师兄苏柳夹在精力旺盛的你和阴阳怪气的白发魂体之间,战战兢兢。】   冷战第一天。   宋清扶扎马步,听到好师傅指点她,“哟,今天这招不错啊,就是下盘虚了点,跟踩棉花似的。”   宋清扶调整姿势,但不理好师傅。   冷战第二天,风云深飘出戒指,宋清扶和好师兄背好背篓上山去,白发魂体悠哉悠哉地跟在她和苏柳的后头,作她们身后最坚实的后盾,并在有强大妖兽来袭前发出预警。   “啧,这风景比之老夫生前游历的秘境景色差远了……”   宋清扶不搭茬,预警她照常听,也照常和师兄说话,但就是不理好师傅。   苏柳有点慌了,他瞟一眼白发魂体,又瞟一眼宋清扶,瞟一眼师傅,又瞟一眼师妹,出言进柬道,“师妹……”   宋清扶捂住他的嘴,继续不理好师傅。   冷战第三天。   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涩清香和烟火气,宋清扶背对着虚空,忙忙碌碌,动作麻利,一丝不苟地炮制、晾晒药材,烧火开炉炼药。   “哎呀呀!”一个刻意拔高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正是风云深。   他的虚影在药炉升腾的热气里若隐若现,语气是惯常的不着调,却隐隐带着点焦躁,“小丫头片子年纪一点点,这气性倒是一天比一天见长?行,有骨气,好得很!为师就欣赏你这倔驴脾气!”   宋清扶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苏柳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抓起一把晒干的紫阳草,投入燃烧的丹炉。炉火烧得旺,火光映着她的脸,冷漠异常。   风云深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飘到她身侧,“火候,丫头,火候!这会儿得收一收,温养为主,太猛了药性就燥了!”   宋清扶动作一顿,依言将炉火调小了些,但当风云深想缓和一下关系,说出了调笑之语的时候,她把火一熄,关炉就走,留了一炼药炉的药渣给她师兄洗。   苏柳:“……”   风云深开始有点生气了,在他眼里,这丫头就是仗着他狠不下心,仗着他在乎她,肆意妄为!   他不给她《混沌决》,纯然没有害她的意思,而是在保护她。小姑娘年纪轻,对很多事情的后果都不清楚,他作为师傅,当然有义务帮她把风险摁在摇篮里啊?   “丫头,哪有徒弟这样对师傅的?丫头?!”   白发魂体对着宋清扶离开的方向,似是控诉,还有几分委屈和难以置信,“简直是……简直是……”   他卡壳了,后面那些“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词终究没吼出来,风云深看着宋清扶“啪”地把门一关,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再瞧一眼默默准备拾掇起散落的药材和清理起炼丹炉的二徒弟,怒了。   “臭小子,不准收,就放在那!”白发魂体恶狠狠道,“我看她下次要用怎么办!明明能做好,却不做,药材堆得像被犬儿滚过一样——和我赌气便也罢了,一个炼药师,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丹炉?!”   苏柳:“……”   他没听师傅的话,继续收拾,被师傅赶走,在旁边站住,看师傅生气着生气着,凝实了身体,骂骂咧咧地替师妹收拾起了残局。   苏柳:“……”   第四天、第五天。   风云深阴阳怪气地换个花样说,小徒弟翅膀硬了,连师傅都不要了,因为没一句重话,攻击力趋近于无。   宋清扶掏掏耳朵,当作没听到,她找上好师兄,照着往日的行程照常修炼进山。   风云深咬着牙喊她“宋润”,她握着苏柳的手,表情纯真,“师兄,你刚刚有没有听到谁在叫我呀?”   她的行为惹怒了好师傅,风云深“哐当”砸下两个木桶,炼了药水一手一个徒弟丢进去,看见宋清扶痛得泪眼汪汪的模样,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表情这才舒缓了些。   第六天,风云深实在受不了了。   他在戒指里唉声叹气,唉臭丫头以前不这样对他的,以前她可贴心了,一口一个“师傅”叫的甜甜的,和他一起探讨药方时眼睛亮晶晶的,他传授知识,她还会拍掌说师傅太棒啦!   哪像现在,冷冰冰的一块木头,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比她师兄还无聊。   无聊的苏柳:“……”   苏柳道:“师傅,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风云深反应极大,“修《混沌决》者,十之八九都要失败,你师妹好好儿的就能化神,当一方大能,干甚要去试那险招?”   “师傅,”苏柳制止了师傅继续说下去,道,“也许……师妹想修至……比化神更高的境界呢?”   “……”风云深沉默了。   苏柳继续道:“她的运气……一向很好。”   【师傅风云深向你服了软,他说等出了妖兽山脉,找一处安全地方让你修炼便罢了,你想起化蛟的蛇人女王,犹豫片刻,拒绝了他。】 第48章 夜袭:腰胯条件好烂。   第七天,破晓。   今天是好师傅风云深按耐不住,答应要将功法给她的日子。   宋清扶做好准备,推开房门,照例无视那个飘在院中的白发魂体,却见风云深主动飘了过来。他的表情有别于前几日,是一种带着推卸意味的疲惫……给出这个承诺,他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   “丫头,”风云深的面容严肃,声音低沉,白发轻飘飘地披散在他身后,好师兄苏柳戴着储物戒指,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起来精神松快不少。   “为师……思虑再三。”宋清扶见着好师傅斟酌语句,“《混沌决》……确实凶险万分。但……你若执意要试,待我们出了这妖兽山脉,寻一处安全且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为师和你师兄……为你护法,让你修炼便是。”   宋清扶的脚步顿住,随后,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过身。   出妖兽山脉后,她们一行人是没有时间给她找一处地方,让她去修炼《混沌决》的。西洲沙漠的蛇人女王紫霄化蛟迫在眉睫,若不及时赶到,化神期邪蛟就会出现……   目前为止,宋清扶还没有找到能阻止紫霄化为邪蛟的办法。   上回模拟中,她稍不注意,紫霄就变了……好在,在去西洲前,她还有一次模拟机会,到时候,宋清扶预备看看找找缘由,再尝试一下将紫霄绑在自己身边能不能阻止这个进程。   如果都不行……拖到下下次模拟,她需要尝试能不能借助师傅、师兄的力量,将邪蛟彻底扼杀,以及……她需要知道杀死紫霄的后果。   不到万不得已,宋清扶轻易不想对紫霄下杀手,蛇人女王长得艳丽,重诺,为人爽快,性子还可爱,和她做朋友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   哦,还有,找清楚王润的死因。在进入蓬莱秘境前和那家伙见上一面。   哎,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宋清扶摇头,没忘记自己还要拒绝师傅,坚定道,“谢谢师傅,但……弟子暂时不想修炼《混沌决》了。”   风云深和苏柳同时一愣。这丫头……转性了?闹了整整一周,不是就为了这本《混沌决》嘛,现在给了,又不要了?   宋清扶仿佛没看到错愕的两师徒,她眨眨眼,清清嗓子,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体贴地凑到师傅和师兄面前,道,“师兄的九品结金丹,还差几味主药吧?师兄不是马上就要突破筑基九层了嘛,我们还是先帮师兄把材料找齐要紧!”   她看向苏柳,真诚道,“师兄待我这么好,我怎么能只顾自己呢?”   苏柳受宠若惊,他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涌上,一时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这丫头……虽然平时气死人不偿命,但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师兄的!   他感动极了,开口道:“师妹……你有心了。不过我的金丹材料不急,你的功法……”   “哎呀,师兄!”宋清扶打断他,一挥手,带着点豪气,“我,宋润,说到做到!再说了——”   她自豪地、轻松地道:“我才20岁,金灵根筑基八层,离渡金丹劫还远着呢!正好趁这段时间,把其他几个灵根的修为也提一提,都提到筑基八层,根基才更稳嘛!”   她懂事的样子,激的苏柳感动更甚,只觉得这小师妹虽然闹腾,但心地极好。飘在空中的白发魂体甚至直接哭出了声——不过是光呜呜不落泪。   风云深清冷的眉眼那么一皱,高岭之花状地张口,“哎呀妈呀,老夫小徒弟懂事了,二徒弟,咱俩真是熬出头了!丫头她懂事了!懂得心疼师兄了!”   “快快快,多鼓励你师妹,这样你师妹以后闹起来咱应付起来也轻松一点,”风云深催促道,“臭小子,快点啊,别让你师妹失望!”   苏柳想顺着师傅,再往下说些什么,却见宋清扶忽然凑近一步,仰着脸,用一种天真无邪,又带着点期待的语气问:   “师兄,你看,我这么为你着想……要不……你以身相许,报答我呗?”   空气凝固。   苏柳脸上的感动僵住,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宋清扶于是又说了一遍——拜托,这可是生下3000【豌豆值】的宋寿远的亲爹!   师兄同意了很好,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她爱怎么说怎么说,后面她说自己是在开玩笑,师傅和师兄还能不信吗?   ……爱信不信!   宋清扶重复完自己刚说的话,特意在“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处加重了音,确认完毕她到底说了点啥的苏柳,“腾”地一下,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他猛地后退一大步,眼神左右乱瞟,瞟到了白发魂体,又慌乱瞟走,落在宋清扶身上,又好似被烫到了一般,赶紧撤走。   他指着宋清扶的手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师……师妹!你……你胡说什么!这……这成何体统!!”   这丫头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风云深在一旁,本就虚无的魂体,更是透明得一阵风来就能吹跑,好师傅魂儿晃了晃,摸摸自己的脸,质问宋清扶——   “臭丫头!你再好好想想,只有你师兄而已吗?!”   苏柳瞪大了眼睛:“师傅???!”   “哦,”宋清扶合掌,“那师傅,你也要以身相许吗?可是,我是在为师兄着想,不是在为你着想欸。”   “嗨呀,”风云深道,“你和你师兄都是老夫的徒弟,我们师徒本就是一体,你为你自己着想,就是为我着想,为你师兄着想,也是为我着想。”   “哦,”宋清扶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改了口,“那师兄师傅,你看,我这么为你们着想……要不……你们以身相许,报答我呗?”   苏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师妹?!师傅?!”   宋清扶看着师兄面红耳赤的样子,撇撇嘴,摆出一脸“真没意思”的表情。   说实在的,师兄没什么新意,来回都是那几套说辞,什么“大逆不道”、“口无遮拦”。   但是,就和她不觉得王润对她的过分占有欲烦人一样,师兄红起脸,跳脚起来实在好看且好玩。   所以,她会按着模拟里来做哦?   被师兄驳回了“让师兄和师傅一块以身相许”的要求后,宋清扶照着模拟记忆,找到风云深,避开苏柳,淡定地说出了惊人话语,“师傅,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有没有那种……嗯……就是……能让人……嗯……情难自禁……又对身体无害的丹药?”   风云深起初没反应过来,他和宋清扶研讨药理问题研讨习惯了,第一时间没想到那下三路去,还在思考是哪种“情难自禁”,待看到宋清扶眼中那熟悉的,要捉弄她师兄的光芒,才明白了过来。   “你……你你你!”风云深魂体剧烈波动,白发根根竖起,指着宋清扶,话都说不利索了,“丫头,你来真的啊?你真看上你师兄了?丫头,你说清楚,你想干什么?!你想对你师兄干什么?!!”   “下药啦。”宋清扶坦诚道,“师傅,有吗?”   风云深道:“你给你师兄下药,那我怎么办?”   宋清扶理直气壮:“在旁边看着?但是师兄会害羞吧?麻烦师傅你独自一魂在屋外头待久点啦。”   “臭丫头!见色忘师傅,老夫有也不给你!”风云深是没想到小徒弟真看上了二徒弟,上来还是想的下/药而不是正经手段,居然还想让他独自一魂待在屋子外头?!   在宋清扶“啊果然如此”的眼神中,风云深特地用灵力放大了声音,响彻云霄,惊起乌鸦一片,“臭小子!臭小子!!快来管管你这无法无天的师妹!!!她要对你下药啦!”   苏柳闻声赶来,他看着满脸写着“我没错下次还敢”的宋清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山洞里充满了风云深兼顾着“女孩子不要那么随便,你师兄就是什么好人吗?”与“老夫年纪大了容易多想,臭丫头你下次有什么事别把老夫排除在外。”的絮絮叨叨,和苏柳在师傅“女孩子不要那么随便”的基础上发挥的苦口婆心的说教。   “师兄待你如亲妹,你怎能……怎能存此非分之想!”   真的吗?我不信哦。   只看师兄躲闪的不敢注视她的眼神,在加上模拟中,师傅不在,他就顺水推舟的同意,好师兄呀,你真的待我如亲妹吗?   败倒在本姑娘的魅力下,情有可原,不必不好意思。   宋清扶左耳进右耳出,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桀骜不驯。   苏柳和风云深被她以“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给敷衍走了,看起来不太相信,可她说过了——谁在乎他们相不相信,爱信不信,她夜袭的计划又不会因此改变。   ……   想起小徒弟不服气的小脸,风云深并不对她闹夜袭师傅师兄这一出感到意外。   提醒二徒弟躲好后,他凝实了全身,躲在被子里,等着给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妞儿个教训,却没想到,摸黑上床的宋清扶掀被子看见他并不意外,她用有力的双腿夹着他的腰,叫他除了收回灵力虚化无可逃避,   宋清扶仔细将全身僵硬的师傅从头摸到了尾,上回模拟她确认不是师兄就停了,这回她感受了一下,魂体凝实的状态与真人摸起来手感很不同,冰冰凉凉的,不似人体温热,而像某种凝胶。   她按压师傅的胸肌,两手扣住他的腰,捏捏他的胯,遗憾地下定结论,“师傅,你肩膀宽,腰细,胯窄……腰胯条件好烂,不容易怀孕哦。” 第49章 冰冷的:她是我的师妹啊。   冰冷的。   宋清扶的手指在风云深凝实的魂体上游走,好师傅的的肩膀宽阔,肌肉线条在凝实的状态下清晰可见,腰肢却过分劲瘦。   胯骨…...她用力捏了捏那骨骼的轮廓,上面的皮肉被她的手指按下去,浅浅地弯出小坑,又恢复了原样。   风云深的脸被宋清扶用指头挑起,女孩以二指卡住他的脸,左右看看,对这张不说话是十足冷清的脸还算满意,风云深满头白发铺在床上,在月色下,连着大片坦露的胸脯一块儿亮得惊人。   “……”   风云深被她夹着腰,那两条腿的力量大得惊人,光看她的外表,完全无从看出她的力气如此之大。   “什么……?”白发魂体问道,“我吗?”   “对呀,”宋清扶很轻快地道,她又用力压了压他的小腹部位,带点遗憾地说,“很可惜呢,相比之下,师兄的条件就要比师傅你好上很多,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吧?总之,师傅如果你要生的话,会很难才能怀上哦。”   “我能……生育…..?”风云深的声音弱了下去,他分明是个魂,不用呼吸,胸肌剧烈起伏之下白得晃眼,宋清扶一个没忍住,往上掐了一把,手感没什么改变,还是凝胶状的软弹,好师傅没有任何反应,想必没感知到疼痛。   风云深在思考。   他活了这么多年,钻研药理,自诩见多识广,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被自己的小徒弟按在床上,一本正经地评价生育能力……这风浪是真没见过。   但是,比风浪更重要的是……他是个魂,他可以生吗?不对……他就算不是魂,也是男人,男人可以怀孕生孩子吗?   从前他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个方面,一时越想越兴奋,他活了三百余年,貌似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男人怀过孕,也没有听说过有魂儿怀过孕——   他愿献身药学!没有实例,就自己创造实例!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成功了,那他岂不是男人、魂儿怀孕的首例?   他炼制的丹药会对怀孕的男子产生怎样的影响呢?好好奇,男人怀孕生下的孩子会有什么特殊的吗?有四条腿两个胳膊吗?!   【你的师傅真的开始研究起了这个问题,作为药痴老处男的他,甚至有点想让你试试看。】   风云深用手支起上半身,宋清扶的膝盖依旧牢牢地夹着他的腰。白发魂体的表情带着点狂热,向她伸手,张口道,“好…….”   【你的师兄大喝一声打断了师傅的思路,师兄指着你痛彻心扉地说你还是个孩子。】   “师傅?!”   一声惊疑从房间的小角落处传了出来,原来是躲在哪儿的好师兄。   宋清扶早就知道他在哪,见苏柳两只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头发丝都仿佛要竖起来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捏着好师傅的胸肌,平静道,“哎呀,师兄,你怎么藏起来了,让师妹我……很是失望呢。”   风云深倒不在意在苏柳面前被宋清扶捏来揉去,虽然感觉她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但是反正不痛,便也随她去了。   见二徒弟跳出来,他也没收回灵力虚化,而是向苏柳招招手,泰然自诺,“臭小子,你来不?你要真怀了,生下来孩子我帮你带啊,不用担心,你和你师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嗯,这话怎么有点奇怪?算了,我会将徒孙好好带大的。”   说完,风云深咂咂嘴,看向宋清扶,补充道,“你师妹说我条件差不容易怀,不过万一我真怀了,两小孩一块长大亲亲切切的也挺好,不用为老夫担心,区区两个小孩我带得过来——哎呀,我们师门真是壮大了。”   师妹和师傅惊世骇俗的言论,令苏柳两眼一黑。   “师傅?!”他指着宋清扶道,“师妹还小,她还是个孩子啊?!”   苏柳刚才躲在一旁,信任师傅能够解决顽皮的师妹,师傅对他说,小姑娘一摸被子,冷冰冰的,然后再吓她,就能把人对他的心思搅得一干二净了。   苏柳听了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不过,他仍听了师傅的话,躲在了一旁,收敛声息,成功地让闯入他房中的师妹夜袭错了人。   直到宋清扶开摸师傅的身子,并说出那番话语的前一刻,他还在庆幸自己另建了一栋屋子,而没有和师妹同住。否则一晚上,师妹恐怕能夜袭上个三五百次,这样的话,他就别想修炼了。   但……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早就想制止这个莫名其妙的进展了,可是师妹评估着评估着,突然夸赞了他身体条件。   他的动作于是迟缓了下来,奇怪的喜悦让他还想再听听宋润对他的赞美——虽然平时她“师兄好棒”、“师兄真厉害”不离口…….   还想听。   夸我吧。   可他没在听到了。   反应过来后,他感到可耻感到害怕感到恐慌感到害怕。他看到师傅的手朝师妹伸去,那张平日里总是流露着不正经之色的脸很是严肃,嘴形分明就是要答应。   “师傅?!”   他于是出声道。   师妹骑/跨在师傅身上,那双眼朝他看了过来,微微眯起,那双手依旧探在师傅被她揭开了的宽敞衣襟里,漂亮的脸上一派稚儿式的纯真。   他感到可耻感到害怕感到恐慌感到害怕。   师傅向他发起了加入他们的邀请。   他……感到可耻感到害怕感到恐慌感到害怕。   床上的一人一魂都是如此坦荡,他们看起来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一些药理学上的问题,男人能生育吗?魂体能生育吗?而他柳肃的思想,却在此刻显得那么污浊。   “……”   她是我的师妹啊。   宋润是我的师妹啊!   我到底在想什么?这一人一魂又不是第一天这般靠不住,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   要是,这间屋子里只有他就好了。   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苏柳满脸通红,看起来既愤怒又无奈,像一个标准的师兄,和平日里处理不靠谱的师傅和师妹留下的满地烂摊子一样,做了一个徒弟一个师兄应该做的事。   【你的师兄带着你的师傅仓皇逃窜。】   宋清扶被好师兄瞪了,她不再夹着好师傅的腰,由着白发魂体化回了半透明的样子,面对着师兄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地道,“我知道错啦,开个玩笑而已嘛,师兄,你不要太激动呀。”   “欸?是吗?”风云深萎靡了下去,“真的是开玩笑吗?徒儿,我觉得这个很有研究价值,要不我们择日——”   “师傅。”苏柳扶额。   风云深耸肩。   【你的师傅和师兄虽然有点不信,但他们爱信不信。】   师兄的不信和师傅的不信,不是同一种不信,师兄看起来只是想要一个心理安慰,也承担起了向她絮絮叨叨“这个玩笑开不得”的任务的主力,宋清扶这些年早成了敷衍学的大师,“嗯嗯”点头不停,苏柳根本拿她没办法。   师傅的不信……他不信她是在瞎说开玩笑,风云深念叨的主要是“哎呀臭丫头,这种玩笑真的开不得,你给了你师傅多大希望你知道吗?我还以为咱师门能以你师兄和我二人之力壮大来着……”。   风云深,对于男性能否生子和魂儿能否生子的课题非常感兴趣,后者被在模拟中仔细研究了一番但失败了的宋清扶否决了,前者她和敷衍师兄一样敷衍了师傅。   药痴师傅对于这类事情很热衷,不过呢,风云深最爱的还是炼药相关的事情,宋清扶随便打岔几下,他就转移了注意力,研究新丹方去了。   宋清扶桀骜不驯地打了个哈欠。她扑在硬床铺上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与面色如常的好师兄打了招呼。   日子就那么平淡地过去,采药、炼药、被妖兽追、杀妖兽、练体、切磋……   哦,最重要的一点,招惹师兄师傅,和师傅一起招惹师兄。   现在,小事已经无法让苏柳的内心起一点波澜,他好像在妖兽山脉里杀了十年妖兽那般老练,不管烂摊子有多烂、多大,都能在心中默数五十个数内收拾完毕,偶尔还有余裕对宋清扶和风云深发起反击,逗得她俩乱笑。   然后,在苏柳突破筑基九层的前夜,宋清扶度过了她的二十一岁生辰。   师傅已和她说了,等到好师兄突破,再过两天采够药材,她们就要离开妖兽山脉,前往西洲历练,并顺路寻找结金丹的主材了。   这次模拟,她必须要找到紫霄化蛟的原因,尝试阻止她化蛟,找到王润的死因,再看看能不能让师兄再生个能带给她3000豌豆值的孩子。   “开始模拟!”   【你是风云深的三弟子,你拥有疼爱你的父母,对你一片痴心的王润和王润所出的子嗣宋礼,全灵根修为筑基8层的你动力满满,拥有着改变命运的决心。】   ……   【清楚乌码城有阴阳两面的你,效仿着上次解决你的“死鬼老公”的方法,再度与你的师兄一起将其砍成了臊子。】   【你决定当个坏女孩,不体恤师兄,不但拿你已经被砍成臊子的“死鬼老公”说事,还拿你的师傅风云深出来刺激你的师兄,你师兄在你提起师傅的时候,挣扎了起来,比过年的年猪都难摁。】   【你不再提起师傅,但哪怕只有“死鬼老公”,对于你师兄来说还是太超过了,他愧疚地一直在对着“死鬼老公”的骨灰和不在这里的师傅说对不起。】   ……   【21岁,你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早产儿,但身体较为强健。他是三灵根,天赋是坚韧,你获得了1025点【豌豆值】。】   ————————   初发版有错误已修正orz 第50章 奇怪:生命气息   【有宋寿远在前,你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的缝完了线。】   【这个孩子的身体经过师傅的调养,健康了许多,他出生只有五斤,全身红彤彤的,就和所有的初生婴儿一样。】   【你给这孩子起名为宋好,祝愿他一切都好的意思,宋好和宋寿远不一样,宋好有灵根,本来就可以通过修炼长寿。】   【你的师兄依旧决定亲自给你二人的孩子哺乳,宋好的饭量比宋寿远大上很多,你吃不上余粮,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调理好了。】   【你师兄注意到了这点,某日他悄悄叫你,红着脸说你可以先吃,你认为自己不应该抢孩子的伙食,义正严辞地拒绝了他。】   【你的师兄没想到你竟如此有原则,一时羞愧难当。】   【你时刻盯着紫霄的动向,你和紫霄的关系亲密起来了!你们成为了好朋友!】   【紫霄会边和你聊天边保养尾巴上的鳞片,你有时候会彻夜不归家,待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星星,她与你交心,告诉你,她要找到真龙堕魔的原因,还要解开蛇人一族的血脉诅咒。】   【你直觉这愿景和她化为邪蛟一事脱不了干系,因此你和她拉勾,告知她自己会帮她的。紫霄感动万分,大手一挥,随手在尾巴上给你拔了一把鳞片,对你说,你若有难,她拼上性命也会将你保全。】   【你收获了蛟龙鳞片x35】   【你的师傅和师兄虽然没有对你总是在外流连忘返表达什么意见,但你在师兄主动脱衣,企图勾/引你的举动中发现了不对。】   【美色当头,你选择让师兄给你跳脱衣舞,你的师兄羞耻万分,在你说爱跳不跳之后,咬牙给你舞了一曲。他肢体僵硬,动作全无美感。】   【你得寸进尺,让跳完舞的师兄给你剥葡萄喂你吃,你的师兄红着脸问你能不能让他穿上衣服,你说穿衣服你就不吃葡萄了,他没法,只得默默为你剥起了葡萄。】   【西洲特产葡萄甘甜可口,你决定找紫霄多换一点,果皮与果肉分离溅出的汁水,让你师兄的指尖染了色,你诗兴大发,吟诗一首,却被师纠出了格律错误。】   【你觉得师兄文邹邹的样子很新鲜,托着腮看他侃侃而谈,就在气氛逐渐暧昧起来之际,你的师傅抱着哇哇大哭的宋好夺门而入。】   【你师兄手忙脚乱地披上内衫,你师傅直白地询问你这些天去哪鬼混了,宋好想娘差点没想出毛病。你有点心疼孩子,决定带着师傅师兄还有宋好一块儿和紫霄处好关系。】   【你请求携家带口住进她的宫殿贴身陪伴她,紫霄非常高兴,她热情地和你师傅师兄还有宋好打了招呼,并对你是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表达了好奇。】   【你说就是前几个月啊,紫霄说沙漠里你哪里捡的孩子,你说是你师兄生的,她认为你在开玩笑,拍你的肩膀说你真幽默。】   【紫霄很喜欢宋好,她会用大尾巴卷着宋好玩,让宋好在她的尾巴上滑滑梯,宋好也很喜欢她,你干脆让宋好认紫霄为义母,紫霄非常高兴。】   【你的师傅问你为什么不让宋好认他做义父,你看看你的师傅风云深,又看看自己和师兄,认真地询问他是认真的吗。】   【风云深说,算了,反正宋好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认不认没什么区别,可他却被你师兄发现私底下偷偷指着自己教宋好叫爹。】   【你和师傅师兄两人一魂经常在西洲四处探险,你们收获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竟有能够帮风云深炼制新躯的必须之药——九云碧血果。】   【无论紫霄加不加入你的队伍,对你和师兄而言,区别都不大。师傅和紫霄两个化神悠哉悠哉地逗宋好,你和师兄巩固境界,夺命狂奔,极限反杀,危境突破。】   【你和师兄都恢复了原先的修为,突破金丹境时,你师傅和师兄达成了一致,先让你渡金丹劫,至金丹境,你没有推脱,接受了。】   【你成为了金丹境的修士。】   【你们在西洲一直待到了蓬莱秘境开启前一年,在这期间,你和师兄几乎搜刮完了西洲所有的高价值资源,当然,未开启的秘境除外。】   【给你师傅重新炼制身体的主药共15味,辅药37味,主药中的5味你们已在西洲找到,余下10味,据你师傅描述,它们大都分散在蓬莱、方丈、瀛洲三大秘境之中。】   【你们暂时将宋好托付给了一户姓“柳”的人家。】   【各宗门招收弟子前,有一系列环节,因记忆中众人都成功通过了,你并不担心,甚至有闲情在幻境中漫步,漫步着漫步着,你嗅到了馥郁的花香。】   【你循着花香看去,看到了一个坐在万花丛中的媚而不俗的绝世美人,她轻轻朝你吹了一口气,浓郁的花香于是变得更加醇厚了。】   【她是百花谷谷主花芙香。】   【你吐槽为什么树上会开那么多花,花芙香说当然是因为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还没等你继续说话,她闪身到你面前,笑着问你愿不愿意做她第333房新欢。】   【你说算了吧,我可是二孩妈。花芙香笑得花枝乱颤,说好姑娘真有我们百花谷的样子。】   【她问你要不要加入百花谷,你问她加入百花谷能有进入蓬莱仙境的名额吗?】   【花芙香告诉你,有的,大把的有,你带多少姘头过来都有。你点头说好啊,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大点兵,点齐了师兄和紫霄,顺便还想把王润给点上。】   【花芙香告诉你王润身边还有个柳家的小姑娘,你想了想,愉快地把柳家三小姐也列为了自己的姘头之列。】   【今年,百花谷招生大丰收!】   【被选中成为百花谷谷人的你师兄、紫霄、王润、柳家三小姐一齐被弹出了幻境,他们同时手握一块百花谷令牌,面露茫然之色。】   【柳家三小姐看到苏柳,眼睛一亮,想说点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眼神飘忽,不断寻找你所在之地的苏柳制止了。】   【百花谷谷主带着你隐匿身形围观他们,花芙香拍拍你的肩膀,夸赞你干得好,这么些人没一个丑的,随后她告诫你,百花谷人不生产爱,她们只是爱的搬运工,叫你不要玩脱了。】   【你点头答应,她又让你不要把友情当作爱情,也不要爱上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你心中一惊,抬头看见花芙香意味深长的脸。】   【花芙香离开了。】   【因为天道誓言限制,你不能和王润相见,只好在暗中朝紫霄与师兄方向招手,紫霄先走一步,你师兄被王润叫住,落后一步。】   【王润盯着你师兄,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人。然而,你师兄问是什么人,他又不回答,径自转身离开了。】   【蓬莱秘境开启,你让师兄师傅紫霄和柳家三小姐、王润先走,自己避开与王润见面,进入了秘境。】   【蓬莱秘境中机缘与风险并存,王润独行,你觉得他装的要命。】   【一次,你蒙着脸路过王润身边,意外发现他没被天道惩罚,你觉得有空子可钻,往他身边站了几步,一抬头,发现天上乌云密布。】   【你遗憾离场。】   【你师兄询问你能不能让柳家三小姐也加入队伍,你同意了。】   【你们有惊无险地取得了所有材料,离开了秘境。】   【紫霄在百花谷的藏书阁里翻出一本分身功法,她成功学习了此术,自那之后,她可以一边用分身履行为王的职责,一边用本体当你的好朋友了!】   【你师傅为你师兄炼制了九品结金丹,你师兄突破了金丹境,成为了金丹修士。】   【你们接回了宋好,将他养在身边。】   【你一手抓紫霄,一手借着师傅和师兄盯着王润,很遗憾,你39岁的时候,王润依旧死亡了。但你这次看见了他的尸体。】   【宋礼站在王润的床外,手提猛火油,流着眼泪,你溜进宋家,天神下凡般拍了拍你好大儿的肩膀,吓了他一跳。】   【宋礼认出了你,他扑到你怀里喊你“娘”,像小时候饿了那样哇哇大哭,你耐心地安抚了他,目光不离王润的尸体。】   【你的正室形容枯槁,几年前虽瘦了点,但依旧俊美的脸如今深深内陷,他修长的手指如今只剩下皮包着骨,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等到宋礼在你怀里平静下来,你上前几步想要查看他手里攥着点什么东西。】   【你掰不开他的手,没办法,你捂住宋礼的眼,拿刀撬开了王润的掌心——是条褪色了的络子,你打的。】   【你问宋礼王润有没有留给他什么东西,见孩子一脸茫然,你只好在屋内翻箱倒柜,最终一无所获地带着宋礼回去找了师兄师傅还有紫霄。】   【宋礼见到宋好,指着他问你这是他的庶弟吗?你说是的,然后就看见了师兄瞪大的眼和师傅若有所思的脸。】   【紫霄“哇”了一声,问你要不要也让宋礼认她当义母,你婉拒了她。】   【你试图从宋礼嘴中撬出多一点他爹生前的更多细节,以供你拼凑出王润的死因。】   【宋礼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你路过的师傅似乎想起了什么。风云深问你是那个百花谷的和你们一块进去的男人吗?你说是的,风云深轻描淡写地告诉你,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王润的肚子里,和当初怀孕的你师兄一样,都有生命气息。】 第51章 中年发福: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你沉默了。】   【你问风云深这世上是否存在可以强行延长孕育时长的秘法,你师傅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典籍中有记载过一个例子,有公妖兽将怀孕的母兽吞吃入腹,百年后孩子从公妖兽脑袋里蹦出来的。】*   【风云深说虽然那人是人类不是妖兽,但他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衷心地觉得孩子还是不要从王润脑袋里蹦出来比较好。】   【你的师兄得知在宋好之前你已有过一个孩子,他从宋礼的眉眼中看出了熟悉的痕迹,询问你宋礼是否为同入蓬莱秘境的王润所出。】   【你点头,说明王润已死,你师兄表情有些奇异,他悄悄比较宋礼和宋好之间的差距,向你承诺会将宋礼视如己出后,匆忙离开了。】   【私下里,18岁的宋好被你师兄耳提面命要抓紧修炼,你的二儿子本想找你告状,却在你身边看到了宋礼。】   【宋礼朝你的二儿子礼貌微笑,亲切地称呼宋好为“庶弟”,叫你师兄为“庶父”,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宋好认为你的大儿子一直在挑衅他。】   【宋好讨厌宋礼讨厌得牙痒痒,认为一个没爹的家伙凭什么和他争夺你的宠爱,在你给宋礼讲解典籍的时候,一屁股把宋礼从你身边挤走了。】   【当晚,你的大儿子把你的二儿子按在地上教训了一顿。】   【宋好鼻青脸肿地反省了一宿,不知道这孩子的脑子到底是哪里缺了根筋,他第二天不知从哪里搞了一包药给你师兄下了。】   【你师兄欲/火/焚身,宋好带你去看他爹的惨状,巴巴地向你邀功。】   【你看着可怜的又急又气面上一片红潮的师兄,看戏的师傅,和一旁指导宋礼练功的紫霄,沉默了。】   【你觉得宋好简直是……太孝顺了。】   【你给师兄喂了解毒散。】   【你的师兄把你的二儿子按在腿上狠揍了一顿屁股。】   【宋好哭着说,明明他听你师傅说了,你年轻时候也想那么干的。难道是因为父亲老了不得母亲之心了吗?是这样的话,父亲失了宠,他是不是要早日为自己谋个出路,免得变成娘不疼爹不爱的小可怜啊?】   【他还让你们千万不要听信了宋礼的话,直言宋礼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绿茶男。】   【宋好在他爹腿上挨揍,还不忘大声对你大儿子嚷嚷,言谁是他的庶弟,懂不懂什么叫作不被爱才是小三。】   【你和师兄、师傅、紫霄两人一魂一蛟龙皆惊,你师兄在妖兽山谷里杀了十年妖兽的稳定情绪,都没忍住,一下子揍孩子屁股都没轻没重了,差点没将宋好物理超度。】   【你师兄借口宋礼刚被接回来需要母亲陪伴,支开了你。他和师傅围着宋好说教。】   【你的二儿子承认说出那番话只是因为宋礼的出现让他感到了不安,一时光想着怎样让母亲喜欢他胜过宋礼了,说话忘记过脑子。】   【然而说着无意,听者有心,默默听着庶父庶弟那边动静的宋礼若有所思。】   【夜晚,宋礼说他怀念儿时你唱给他的童谣了,你虽然不记得自己给他唱了啥,但决心担起做母亲的责任的你瞎编了一首歌,在他身边轻轻唱了起来。】   【唱着唱着,你发现宋礼长得和王润是真像,你想笑着告诉他,王润在他这个年纪都生了他了,却没想到宋礼突然牵住了你的衣袖。】   【你感到疑惑,直觉他想说出什么让你头疼的话,意欲岔开话题,却被宋礼一句“在母亲眼里,庶弟比我更优秀,更能讨您喜欢吗?”钉在了原地。】   【你说每个孩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娘的好儿子。】   【宋礼对你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他站到你的面前,月光照着他的脸,你发现这个角度他长得更像王润了。】   【宋礼说,他既占嫡又占长,是上了宋家族谱的,他的父亲,是你的明媒正娶的正室,他决不允许区区外室所生的宋好,越过他,成为母亲最喜欢的孩子。】   【你看着眼前这张那酷似王润、却说着比王润更“正室范儿”话语的宋礼,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你说好的,娘最爱我们宋礼了。】   【宋礼这才偃旗息鼓,满意地说,果然他才是母亲最喜欢的儿子。】   【男人心,海底针。你大儿子的脑回路和他亲爹一样难以捉摸,搞了半天,宋礼折腾这么一出,竟然只是想确保自己在你内心中“第一好儿子”的地位。】   【当然,宋好问你你最喜欢谁,你也说是宋好,宋好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脸,对你师兄说,还好爹把他生得和娘像。】   【宋礼和宋好在你面前的争宠逐渐白热化,两个人最过分一次,差点没打出狗脑子,你烦不胜烦,和师傅师兄盘算着将宋好踹出去历练,但担心他脑子不好使,一下死外面了。】   【柳家三小姐过来找你们玩时,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请缨让宋好跟着她走,你顺便也把宋礼踹过去了。】   【两个小孩滚犊子当日,你开心地和师兄春风一度。结果不日你们收到一封血书,上书“噬灵教之祸再现”七字。】   【你们一行人急匆匆地赶到柳家,看见满地横尸,你、紫霄、师傅、师兄保持高度警惕,在柳家行走,为众人收尸,却不想紫霄突然呕血,如遭重创,跪倒在血泊之中,全身浮现片片黑鳞。】   【你意识到西洲的她的分身出事了。】   【紫霄抓挠着身上的鳞片,发出凄厉的惨嚎,你赶忙扶住她,紫霄虚弱地躺在你的怀里,告知你,她为解开血脉诅咒,误入他人圈套。】   【你将昏迷的紫霄交予师兄照顾,带着师傅寄居的戒指日夜兼程地回到西洲,亲眼目睹了失去理智的紫霄分身吞噬其子民,不断向邪蛟转变的过程。】   【最后一个蛇人士兵亡于其王之口的刹那,紫霄的分身对天怨恨地咆哮,境界正式突破了化神中期,身上散发着不详的浓郁黑气,但她毕竟不是本体,气息攀升到最后一步突兀卡住。】   【你观察四周,确保安全,站了出去。】   【紫霄的分身认得你,她痛苦地请求你杀了她,你借助师傅的力量,准备结束她的痛苦,背后却被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偷袭了。】   【哪怕有风云深的帮助,面对化神中期的劲敌,你依旧陷入了苦战,你落入下风,神智不清的紫霄分身参战。】   【紫霄分身的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黑袍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他,猝不及防下被撞得一个趔趄。】   【你抓住机会,与紫霄分身联手,火力全开,一道道凌厉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黑袍人。】   【你将黑袍人轰杀,但紫霄分身也到了强弩之末。】   【紫霄的分身临死前,希望下辈子你们还能当朋友。】   【你来不及悲伤,第二个黑袍人出现了,这个黑袍人比上一个更干瘦,修为也更高,有化神后期,你不敌,被打成重伤。】   【你的师傅现身,欲以自己换取你的一线生机,黑袍人认出了他,同意了放你一命,意图抓走风云深。】   【风云深絮絮叨叨地和你交代他走后诸事,仿佛是在说遗言,你明白白发魂体此去,他与你和师兄师徒恐怕此生再难相见,而且还不知道师傅回遭受怎样的折磨。】   【你是个贪心的姑娘,你既要命,也要师傅。风云深见你不愿交出戒指,倔强地看着他,叹气,在你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凉凉的。】   【风云深以天地为熔炉,耗尽全部修为,将黑袍人当丹药给炼了,代价是三魂与七魄解离。】   【好在你手上的储物戒指特殊,你及时将师傅的魂魄收集起来,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了师兄与紫霄身边。】   【你师兄告诉你,柳家人几乎全灭,其中包括了柳三小姐。你看到了你二人的亲子宋好的尸体,但没找到宋礼的。】   【你二人十分悲伤,但你清楚这不是悲伤的时候,将师傅的现状告知师兄后,你师兄告诉你,师傅勉强聚集起来的魂体,最多还能维持三年不散。】   【你和师兄为了给师傅在三年内炼制成功身体,马不停蹄地踏上了旅途。】   【紫霄度过虚弱期后,境界跌落,只有金丹中期的她和你们一起行动,你们成为了生死之交,感情变得更深厚了!】   【你们风餐露宿,师兄也许是压力大,中年发福了,胖了不少。】   【很奇怪的是,他发福不胖脸不胖胳膊不胖腿,单纯就胖一个肚子。】   【你发现师兄暗地里会焦虑自己的中年发福,非常心大地安慰他,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减就是了。】   【你觉得他胖得有点太快,不是很健康,闲下来给他把了把脉,这一把不得了,你这才知道你师兄不是中年发福,而是怀了,孩子都七个月会在他肚子里蹬腿了。】   【你问他一点都没感觉到吗?你师兄面露茫然,说对啊,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后知后觉问你这孩子跟着你们搁外头吃不饱睡不好地跑了那么久了,不能出什么问题吧。】   【你想了想师兄一点没跌甚至有涨的境界,违心地告诉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紫霄在旁边“这这这”了半天,见你二人淡定异常,无奈选择了接受现实。】   【45岁,你的第三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没有灵根,天赋无,你获得了1点【豌豆值】。】 第52章 百花谷大师姐: 【你亲眼看到宋礼杀了你的师兄。】   【你的三女儿生下来有7斤三两,资质差、没根骨,但是从你师兄肚子里刚剖出来不久,就已经白白胖胖,粉粉嫩嫩,是你三个孩子里面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你成功晋升为三孩妈。】   【师兄老来得女,满意于自己生下了你膝下独女,内心同时也为了逝去的宋好感伤。】   【你给你的三女儿起名为宋平安,你唯愿这孩子一生平安顺遂,健健康康的成长。】   【你们一行人还需要为了找给师傅练制身体的材料不断奔波,你问师兄要不要讲送平安暂时寄养,等你们就玩师傅再接他回来,你的师兄拒绝了。】   【你想了想,噬灵教之祸已经爆发,把孩子随便寄养,无异于害了她,便决定带着她一块儿上路。】   【宋平安轮着在你和师兄、紫霄身上兜着,你们只有在她要吃饭的时候才会停下赶路的步伐。】   【因为没能给宋平安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你师兄十分内疚,他觉得这样对你唯一女儿的生长发育都不好。】   【你师兄记得师傅当年煎给他吃的药方。】   【你师兄认为父乳对孩子好,为了弥补宋平安,他一天恨不得给宋平安喂上百八十次奶,他希望这样宋平安的长势就能赶上她哥宋好,结果就是,你三女儿一睁眼,马上又喝奶喝得晕碳。】   【为了减轻宋平安的压力,你只好身先士卒,扒在师兄的胸肌上先替宋平安解决一部分,师兄对你的行为感到惊喜,但他同时又很担心宋平安,纠结半天,扭扭捏捏地让你给孩子剩一点吃的。】   【你抹了一把嘴,说没问题。】   【紫霄作为非哺乳动物,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孩子不能生下来就自己去觅食、吃肉,你想拿宋好小时候举例,却发现那时候宋好已经可以吃肉了。】   【你只好向好姐妹解释了一通:什么是人类。】   【紫霄觉得人类真麻烦,她衷心地希望你不要当人了!】   【你师兄一直都受不了对你边吃他胸边和别人说话的刺激,宋平安在旁边他都受不了,非要让紫霄把孩子抱走,遮遮掩掩地让你吃。】   【他在你耳边小声求你别说了,你只好专心工作,替宋平安解决过多的烦恼。】   【孩子离了她爹,醒来难得没见到泰山压顶,没喝奶喝得晕碳晕过去,她看到美丽的紫霄,咯咯咯笑了。】   【你的师兄听到孩子的笑声悲从中来,他问你他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你看着他挺拔的被包裹在黑色劲装里的好身材,说没关系,你是个很合格的妾室。】   【你师兄更悲伤了,他说他甚至没能给宋平安挣得一个嫡女的名份。】   【你师兄让你把宋平安记到你正室的名下,说他是你的妾室没关系,宋平安一定要是你的嫡女,这样她出门在外才抬得起头来。】   【你说也没见宋好出门在外抬不起头来啊,你师兄摇头说那怎么能一样,宋平安可是你唯一的女儿啊!她是你的长女!】   【你怀疑你师兄是在父凭女贵,以退为进,要你给他抬位分,但你抬头看见他微微下垂的眼睛,想起他老实的本性,打消了怀疑。】   【你对师兄笑笑,说没关系,不用担心,所有孩子都是好孩子,让他日后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   【紫霄在旁边和宋平安玩起了抛高高,你三女儿的笑声让你师兄想起这孩子还没吃饭的事实,你看他朝女儿走去的背影,默默为宋平安揩了一把汗。】   【宋平安吃饱喝足,又晕碳睡过去了。】   【你们成功地带着宋平安集齐了给师傅炼制身体的主药12味,辅药37味。】   【过程中,你们需要在噬灵教围剿下打游击战,偶尔剿灭一处他们的窝点,救下同修和凡人。】   【你们身上百花谷的弟子令牌如实记载了你们的功绩,修仙界众人看着“天骄榜”上排名不断攀升的“宋润”、“苏柳”、“紫霄”,百思不得其解。】   【你们在过程中还另外找到了许多奇珍异宝,你们挑着特性于你们有益的分别炼了。】   【为师傅炼制身体所需的余下3味主药,必需鲜取自方丈秘境,为方丈秘境特产,然方丈秘境下次开启的时间是百年之后。】   【你们找上药宗,托各拍卖场注意,最后竟是百花谷谷主花芙香主动找上门来,为你们带来了这缺失的最后3味药材。】   【花芙香笑着对你说,小姑娘,蹭完名额,去完蓬莱秘境就玩消失,找得本谷主好苦啊。】   【你对她表达了感谢,花芙香说免了,让你们一行人搞定赶紧回百花谷,噬灵教之祸再起,第二次除魔大会马上又要召开了,她要你作为百花谷的扛把子出场。】   【你和紫霄给师兄提供灵力支持,小心翼翼地炼了个药香扑鼻的小人模样的东西出来,在被天雷劈了九九八十一下之后,你师兄浑身冒着烟,小心翼翼地将师傅的灵魂放了进去。】   【小人变化,渐渐地与你师傅的样子相似了。这是成了,你们都松了一口气,宋平安学着你们的样子,也小小口的吐气,你们都被她逗笑了。】   【你们带着宋平安,宋平安手里抱着小小个昏睡着的师傅,往第二次除魔大会召开的北洲赶去。到场的你们竟不知为何成为了百花谷的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   【你作为百花谷的大师姐,被百花谷香气扑鼻的柔弱师弟们扑了个满怀,百花谷师妹们似乎想要扑苏柳,但不知为何又果断地转投了你的怀抱。】   【大小帅哥美女一齐儿地朝你喊,大师姐终于回来啦!】   【你被这些人身上的花香熏得晕乎乎的,忘了挡住热情的小师弟的主动献吻,没关系,苏柳硬挤进来帮你挡了。】   【众人这才看见你师兄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宋平安长得和你和师兄分别像了半分,一看就知道其父母是谁。】   【你师兄本以为这样这群百花谷的男女们就能收敛一点了,但他忘了,百花谷的人们,是没有节操的。】   【苏柳帮你挡人的亲亲的手都挡出了火花,一下子没注意,宋平安又叫人家抱走了,那个百花谷师弟长相清纯,抱着乐呵呵的宋平安问这是你的孩子吗,真可爱。】   【宋平安笑嘻嘻地抱着她师公呆在美男堆里,她比你还要适应这种环境,一下子左拥右抱起来,每个抱到她的男女都想和你亲密贴贴。】   【你的师兄拳头硬了。】   【你的师兄威胁他们说,他们若听不懂人话,那他也略懂一些拳脚。】   【重新抢回宋平安的清纯百花谷小师弟,瞟了一眼苏柳的打扮,说二师兄,你明明就是个炼药师,在外头行走全赖大师姐保护吧,能有什么拳脚。】   【话音未落,清纯小师弟就被你师兄一拳干趴了。】   【百花谷众人作鸟兽鱼散。】   【苏柳抱回了宋平安,你三女儿黏黏糊糊地在亲爹脸上蹭,假装刚刚左拥右抱的花心事件没有发生过。】   【她蹭得你师兄心都化了,他看了一眼你,见你脸上没有不悦之色,这才有心情向地上的百花谷清纯男子解释。】   【他说,出门在外,行医治病,炼药师多少还是要有点拳脚防医闹不是。】   【清纯百花谷师弟惊恐点头。】   【你感觉周围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瞧见紫霄还埋在人堆里,赶忙冲上去解救了她。紫霄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问你,为啥你们就成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姐了。】   【你想了想,告诉她,那可能得问花芙香了。】   【百花谷谷主花芙香没有出席此次除魔大会,本次召开大会的主办单位是天机阁,你作为百花谷的代表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扎在中间,听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最爱穿红色亵裤的天机阁主玄机子,托徒弟告知你们,凡人明主已死,后继无人,皇城失守,天下将乱。】   【无人在意玄机子神神叨叨的“天下将乱”,因为噬灵教之祸起,天下大乱已是必然之势。】   【三月后,玄机子留下一句“飞升之路已经断绝”,仙逝而去。】   【噬灵教,顾名思义,入此教者,会修炼一门邪功,该功法甚至可以让没有灵根的凡人修炼日进千里,但被他们吸纳的灵气,不再会归回天地。】   【一年后,你的师傅醒来,他对宋平安的出生十分惊讶,得知她并没有修炼的根骨后,更是心疼不已,炼了不少给她加强体质的丹药吃。】   【一年六个月后,噬灵教活动愈发猖獗,你不敢让紫霄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她又变成邪蛟了。紫霄对此表示理解。】   【两年后,凡人皇庭正式破灭,为噬灵教把控,正道修士节节败退,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天地之间的灵气一天比一天少。】   【比起只能吸纳灵气的正道修士,噬灵教人还可以掠夺草木等生命力为己用,一时生灵涂炭。】   【修士们能使用的修为在某一日终于固定了下来,不再能增长恢复,而是用一点少一点。】   【花芙香的三百多个新欢死的死,伤的伤,她大多时候都在外猎杀噬灵教人,不怎么回百花谷了,你身为百花谷的大师姐,肩负起了保护师弟师妹们的重任。】   【一日,你收到了你师兄的紧急传讯,你嘱咐紫霄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最后亲了亲成为百花谷靠谱后勤的宋平安,向师兄来信的目的地奔赴而去。】   【你亲眼看到宋礼杀了你的师兄。】   ————————   下一章模拟结束   放心,剧情不沉重 第53章 大记忆恢复术:模拟结束   【你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把你的好大儿推开,你师兄躺在你的怀里全无声息,宋礼在旁边看着你,眉头紧皱。】   【宋礼问你们曾经见过没有,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你,心就会不规律地跳动,脸上还热热的,额头上一直在冒出汗水,心情不自觉地就开始激动起来。】   【你抱着师兄,不想理他。】   【宋礼得出结论,他说教主把这个心情叫做喜欢,而你们又从来都没有见过,所以他应该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如遭雷劈,抱着师兄的手微微颤抖。】   【你的拳头硬了。】   【宋礼让你不要再为死人伤心了,人走茶凉,他说你要怪就怪这男人长得不顺他眼,还不知好歹地拽住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宋礼宋好你娘”的——】   【宋礼非常自满,他问你抱着的那个死人是你的道侣吧?】   【他说他的脸和身材都不比那男人差,还比那男人年轻貌美,让你不妨和他试试,他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你看着宋礼满额头的冷汗和脸上无知无觉流露出的畏惧之色,阴森森地笑了。】   【你对宋礼施展了大记忆恢复术。】   【过程中,宋礼不依不饶地质问你,他到底比那个死人差在哪里?!】   【你说,什么人的年纪够生一个你但不是你爹?】   【宋礼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好,小兔崽子,认识一下,我是你的亲娘。】   【宋礼满脸茫然,突然扭捏地问你,真的吗?你是他的新娘吗?】   【你冷笑一声,说对啊,我是你的新·娘,你娘来喽!】   【你一个下勾拳,把好大儿揍得五迷三道。】   【大记忆恢复术生效了!】   【恢复记忆的宋礼像只鹌鹑一样跪在你身前,交代清楚了他失踪之后的事情,他说他当年和宋好、柳三小姐回柳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柳家后山竟是噬灵教的大本营,柳三小姐回去想告诉她的长辈,却发现无人相信她说的话。】   【因柳家人中有混入其中的噬灵教人,柳三小姐的举动让他们认为事情已败露,意图趁夜斩草除根。】   【夜里睡又睡不着,修炼也修炼不安分,在廊下画圈圈想娘想爹想师公想义母的宋好逮了他们个正着,于是噬灵教人和柳家混战,宋好成了第一个被祭刀的倒霉鬼。】   【宋礼说,他以为自己也会死掉的,但不知为何,一股浓烈的香气迷昏了他,他昏迷前,好像听到有人说,他长得还不错,再醒来,他就被要求修炼邪功,成为噬灵教的一员了。】   【宋礼告诉你,他已经混上了噬灵教的圣子之位!他试图证明自己对你是有用的,让你不要杀了他。】   【你看着宋礼边哭边说,他虽然很讨厌庶父和庶父生下的宋好和他抢夺母亲的注意力,但他绝对不是故意杀了庶父的。】   【你抱着师兄的尸体,摸了摸孩子的头,问他失忆之后,杀了很多人吗?】   【宋礼沉默了。】   【你叹气,对他说,赎罪吧,杀死更多的噬灵教人,赎罪吧。】   【你将师兄的尸体装进了储物戒指里,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带着宋礼回去找了你师傅和三女儿,宋平安似有所感,看着这个比她大,但看起来比她年轻很多的大哥,悲伤地笑了。】   【你的师傅揍了宋礼一顿,他对你伸出的拳头在空中悬了半晌,收了回去。】   【风云深握着你的手,求你告诉他你师兄的尸体在何方,你看着他,带他看了师兄的尸体,和风云深一块收拾了你师兄的遗容,你们两个人对着仿佛只是在沉睡的师兄流眼泪。】   【风云深亲手雕刻了你师兄的墓碑,他问你,清不清楚苏柳是你师兄的假名?你想知道你师兄的真名吗?】   【你说不了,等你们下黄泉之后,你要让他亲口告诉你他的真名,你非常笃定你们二人终会再见面的。】   【你的师傅注视着你,他笑了,他问你清不清楚宋礼已经是噬灵教中人了,你说你知道,向师傅解释说现在正道修士的战力一日比一日弱,你还有战斗能力,纯粹是因为修炼功法特殊的缘故。】   【你说,现在和你们同阵营的,还有战斗力的人不多了。】   【你说,宋礼还不能死。】   【你师傅问你在乎过你三女儿的想法没有,风云深说宋平安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怎么可能猜不到父亲已经身死?他问你要宋平安怎样面对她的弑父仇人为好。】   【你沉默了。】   【紫霄看着你们,她是妖兽,几十年来已经可以理解人类的弯弯绕绕了,她很心疼你,叫你下辈子别当人了,和她在林间当两条小蛇,无忧无虑。】   【紫霄小心翼翼地生怕被逮变成邪蛟的样子,哪里算得上无忧无虑,你叹气,拍拍紫霄的肩膀,让她别担心你了。】   【宋礼勤勤恳恳地工作着,宋平安面对他时情绪很平静,哪怕知道他练了邪功也没有改变对待方式。】   【他没有再残害无辜,而是通过汲取噬灵教人的生命力和修为回复修为、提升境界,据他所言,修炼了邪功的修者,死后灵力依旧会存于体内,可被他人以邪功进行吸收,过程轻松容易。】   【宋礼突破了合体期。】   【宋礼告诉你,现在的噬灵教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好杀了。】   【前有声名的上古奇兽全数销声匿迹了。】   【大多数人都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认为这是噬灵教之祸要结束的征兆,但你觉得没那么简单。】   【一日,百花谷谷主花芙香终于回来看望了你们,她看起来狼狈了许多,身上馥郁的花香却没变,面容与身段依旧美丽,一如当年。】   【她夸赞你作为大师姐做的真棒,眼神轻飘飘地瞟过你猎杀噬灵教人回来的大儿子,宋礼喝出一声“教主?!”,瞬间开团,然而,被一招斩于马下。】   【你儿子声息渐微,你参团,花芙香却没有动你,而是像以前那样朝你脸上吐了一口香气,你皱着眉继续朝她砍去,你师傅和紫霄带着还有战斗力的同修一并朝花芙香袭去。】   【你的凡人三女儿从不知名的角落跑出来,将你的大儿子从战场中央拖走了。】   【花芙香见你无动于衷,无奈地抬手,往下一压,在场众人皆被压得喘不过气,连连呕血,你师傅不敢置信地说,此人竟是合体后期。】   【花芙香夸赞了你师傅的眼色,她说噬灵教诸人已被她杀尽,待杀了你们这些剩下的漏网之鱼后,她就可以成为大乘期,然后——飞升。】   【她威胁你师傅交出能以灵魂生存的秘法,你师傅抵死不从。】   【花芙香见状,转而问你清不清楚这个秘法,你不知道她要这个法子干什么用,也不知道师傅到底是怎么变成魂的,只好什么也不说。】   【这时,一名天机阁弟子拼着吐血让你们别将秘法交出去,玄机子仙逝之前,交给这人一个锦囊,叫他在最危急时候打开。】   【原来,花芙香早已修炼邪功,但她所求并非修为举世无双,而是飞升。】   【万年间,修仙界无人飞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意欲利用邪功摄取修仙界所有灵气,强行提升境界至大乘期。】   【然而,她能利用邪功躲过化神、合体等劫,却躲不过飞升劫,届时将身破魂散,她认为,有了风云深的秘法,即使身体破灭,也能以灵魂飞升,成为真正的仙人。】   【为了逼你师傅说出秘法,花芙香先是抓了其他人,以他一秒钟不说就杀一人的速度,瞬间清空了在场半数修士。】   【她盯上了你,然而,就在她对你下手的前一刻,你的三女儿抱着奄奄一息的宋礼说,她知道秘法是什么,但说出来的前提是,让宋礼和你说完最后的话。】   【花芙香同意了。】   【宋礼将邪功传授于你。】   【宋礼说,他想让妹妹继承他这身修为帮助母亲的,可宋平安誓死不愿修炼邪功,他只好让妹妹帮他找到你。】   【宋礼说,让你吃掉他。】   【宋礼说,让你将他吞吃入腹吧。】   【邪功意外的和《混沌决》很是契合,你最后环顾了一下四周,见众人脸上一片惶惶之色,见紫霄和师傅在花芙香的威压下苦苦挣扎,你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微笑着答应了宋礼的请求。】   【在宋礼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之前,你的三女儿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把小刀,终结了宋礼的生命。】   【她对你说,娘,爹的仇她我亲自报了。】   【你摸了摸她的头。】   【你功法意义上的,吃掉了宋礼。】   【你突破了合体中期。】   【花芙香这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将剩余所有人护至身后,告知她,要想知道秘法,就先过了你这关吧。】   【花芙香非常欣赏你,她答应了你,你二人一直拼杀了数个月,终于,你凭借着《混沌决》的特性,抢先一步耗光了她的灵力,但你的状态也十分凄惨了。】   【你步步紧逼,花芙香却猛然窜出,抓住在你保护范围内的修士,不断吸取了其生命力与灵力,伴随着众人的惨嚎,她的气势又重新强盛起来,修为回到了巅峰。】   【紫霄率先请求你吃掉她,然后是你女儿、师傅,其他还活着的修士。】   【你答应了他们。】   【全修仙界自此以后只有你和花芙香了。】   【你棋差一招,殒命于花芙香之手,但你发现你没死,你的魂魄寄居在了手上的储物戒指里——正是你师傅当年所住,你师兄所佩戴的戒指。】   【你强撑精神,决意蛰伏,寄予花芙香致命一击。】   【你身体的旺盛生命力被花芙香吸收了,但她始终差一线至大乘期,她不知道你的的修为还保存在魂魄之中,念叨着“哪怕是全修仙界的灵气也不够吗?难道还需要……但是……”】   【她认为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带走了你手上的戒指以作纪念,她带着你走进凡人皇城,你这才知道凡人皇城里藏着什么——从上古时期流传至此的登天梯,上古奇兽们身上最有价值之物被花芙香拿来开启了它。】   【只要登上,就可以成仙。】   【花芙香开始攀爬。】   【她倒在了最后十三阶台阶上。】   【临死前,花芙香咬着牙将手中的戒指往高处抛,她说你死得太早了,她带你看看什么是真仙住的地方。】   【你落在了最后一阶,在戒指碎裂的前一刻,你努力想要看清楚上面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你魂飞魄散了。】   【你死了,享年100岁。】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合体中期修为(200000豌豆值)】   【选项三:真龙宝血一瓶(3000豌豆值)】   【选项四:天赋x1(随机从“过目不忘”、“坚韧”、“状元之资”中抽取。)(3000豌豆值)】   【选项五:蛟龙x1】   【选项六:邪功x1】   【选项七:新身体x1】   【选项八:百花谷师弟香吻x1】   ……   不是,这轮模拟有点刺激了吧?!   宋清扶揉揉眼睛,目瞪口呆。   什么百花谷谷主,什么百花谷谷主是噬灵教教主,什么你吃我我吃你的?!什么都死完了全世界只有我和花芙香两个了?!   你百花谷师弟香吻一个有谁想要啊!这不是开玩笑嘛!她否决这个选项!   模拟记忆,当然是模拟记忆了啊喂!   接收完模拟记忆的她,把门一推,站在师傅和师兄的屋子里,抱住刚推门而出的,收拾完行装的师兄苏柳,在师傅“哇哦”的揶揄神情之下,狠狠亲了几口好师兄。   “太好了,”她感叹道,“师兄你还活着!修仙世界还有人类!太好了!”   ————————   模拟就是用来改变的,清扶飞升没那么难咧……总之不会是什么沉重向大结局(orz   这次模拟结束后就不会有那么长的模拟了TOT   我要写感情纠葛我要写雄竞了谁也不能阻止我[化了]我要回到舒适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天加更!快快让清扶的妒夫魂归来兮! 第54章 史蒂夫在吃饭:你就不怕哪日你翻了船,被浪拍死啊?   按照计划,走了一条小道离开妖兽山脉的她们,准备好所有物资,踏上了去往西洲的路。   西洲天气炎热,常年黄沙漫天,沙漠地下总是会窜出来各色妖兽,有大蜈蚣,大蚁狮……都很擅长掩盖气息。   白天风云深让宋清扶和苏柳顶着大太阳在沙漠里拉练,晚上她仨就天为铺地为盖地席地而睡。   西洲的特产,除了奇形怪状的蛇人们,还有专劫过路凡人财物、修士修炼资源的西洲劫匪,某次模拟,宋清扶和苏柳就是被个元婴期的劫匪头子给绑了,然后又被夜晚出征的蛇人士兵们给战争践踏了的。   哦,特产应该还有还有过于开放的民风。   宋清扶摘下脑袋上的兜帽,抖了抖头发上的沙,越深入沙漠,像她和师兄一般的东洲面孔就越少,每每摘下帽子透个气,她都有很大概率收到西洲人的……过夜邀请。   就好像面前这个西洲面庞的少年,他没有修为,明显年纪不大,甚至都不知道有没有及冠——西洲人不兴这个。   少年问她,“你太漂亮了,你是外地人吧?我可以带你游览这片地方!不收钱!”   “不用了,谢谢。”宋清扶道。   哪怕是毫不留情地拒绝这位少年了,他还是往她手里塞了张黑金卡片,她不用翻开,就知道卡片背后写着了个客栈地址。   少年暧昧地朝蒙在斗篷下的她眨眼,路过她的时候,还小声地道了声,“天字三号房,今晚,我等您。”   “……”   啊,男人。   啊,本姑娘这该死的魅力   默默跟在她身后的苏柳牵过宋清扶的手,一个响指就把卡片烧掉了,好师兄没有水灵根,就从戒指里唤出一瓶他们为着去西洲储备的水来,给宋清扶冲洗手心。   他的搓洗认真且仔细,恨不得将宋清扶手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冲上一次。   风云深则躲在戒指里,生怕她真要去,努力劝说,“丫头,你想想,他屁股有你师兄翘吗?他胸有你师兄大吗?他的脸有你师傅我好看吗?”   “好啦好啦,”宋清扶在师兄的脑袋上蹭干手上的水,带着师兄往别的地方逛去,“不会的不会的,没事的啦,师兄,我们今天晚上不如就在这休息一下吧?”   她压根没打算继续找乌坦城城主做赔本买卖,手上的【豌豆值】攒来就是要用的!那个模拟结束的选项她还没选,明天等她见了紫霄——   “真龙宝血和蛟龙一条,你要哪个。”   宋清扶坦坦荡荡地站在了紫霄面前,她的手指悬在要她3000【豌豆值】的【真龙宝血一瓶】和不用【豌豆值】的【蛟龙一条】上。   蛇人女王敌视地弓背,竖眸尖利,“蛟龙……?”   “好的。”宋清扶稍稍往后退了一退,躲开熊熊燃烧的紫金色火焰,手就那么往【选项五:蛟龙x1】上一点。   “你准备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个蛟龙一条是什么,”她诚恳地对蛇人女王状态的紫霄说,“但是,反正都是你啦。”   “什么?!人类,你——”   紫霄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雷光从天而降,劈在了她的身上。   宋清扶被好师兄苏柳拽着往后退去,她在现实里没带他去乌码城的阴面,在“死鬼丈夫”的棺材前胡搞,所以他也就没怀孕。   雷光闪得周围一片白茫茫,没人看得见白光中心的紫霄是什么样子,等这道雷劈完,人形的紫霄的身影,才可被宋清扶见着。   紫霄的脸被雷劈得焦黑,她穿着一身蛟龙皮化作的紧身衣,拖着沉重的步子,在风云深和苏柳警惕的目光中,站在了挺胸抬头的宋清扶面前。   “清……宋润?”紫霄瞥了一眼苏柳和风云深,这样对宋清扶说,“你是宋润吗?我好像多了一份记忆……你是我的女朋友吗?”   “啊哦,”宋清扶说,“我是女的,还是你的朋友,这倒不错,紫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哦。”   “哦,”紫霄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柳,“你已有家室了,是吗?”   宋清扶想起还活着的正夫王润,和目前应该还是三岁小孩状态的宋礼,面不改色道,“对,我已有家室了。”   两个女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听得苏柳耳根“腾”一下红了,他不自觉地抿唇,眼睛朝下看去,听着原本缓慢而坚定跳动着的心脏逐渐在胸腔内“隆隆”作响,响到他再也不能忽视。   师妹说,我是她的“家室”。   我是,师妹的家室。   苏柳紧绷的防备姿态松懈了下来,他的内心被一种叫做“宋润爱着我”的澎湃情感填满了。   就冲这一句话,他对紫霄原有的敌意就全数消失不见,再一听说她是师妹的朋友,满眼就只剩下“师妹这朋友交的真好”,认为紫霄真是宋润的好朋友了。   风云深还清醒点,他看着掩藏不住满目欢喜的二徒弟,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加我一个?”还是“别忘了老夫?”,往日那么容易就能说出来的话,如今看起来似乎都不适宜。   于是风云深只好将手中蓄了的攻势散去,背后握着拳,端出一副好师傅的样子来,心里却紧得很。   风云深让自己为两位徒弟两情相悦,好事成双而高兴。   他听见那条蛟龙问自己的三徒弟,“我的义子呢?”   他听见三徒弟说,“还没出生呢。”   他看见那条蛟龙朝自己的二徒弟走过去,指着二徒弟的丹田上方,胃部下方的位置,问自己的三徒弟,“我的义子,在里面吗?”   风云深不清楚自己把她们的话理解成了什么意思,总之,他努力照着平常的样子接了话,“早生贵子好啊,早生贵子。”   “哎呀,没怀呢。”   宋润却边说着,边走过来把他和二徒弟都往怀里揽了揽,柳肃没有对他也待在宋润的怀抱里发表什么意见,而他小徒弟很理所应当地搂着一人一魂,认为他们两个都是她的所有物。   平等的对待,让风云深感到了安心。   宋清扶非常快活地向好朋友紫霄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紫霄,这是我最好的师傅风云深,这是我最好的师兄苏柳哦。”   风云深……   风云深笑了起来。   ***   得知义子的事情连影子都没一个的紫霄很是遗憾,她被那道雷劈成了蛟龙,又带来了一份记忆,对傻小子宋好和精明姑娘宋平安都非常有好感。   宋清扶对紫霄及时反应过来她“宋润”的假名十分满意,她大肆夸赞紫霄失条聪明蛟龙,却被紫霄骂了,“你就不怕哪日你翻了船,被浪拍死啊?”   她有了在人类中生活几十年的记忆,对人类的了解深刻很多。   “怎么会,”宋清扶拨弄着火堆——好师兄苏柳提议趁着雷火未散,来烧一场雷火烤肉,“苏柳也是用假名吧?用假名者,人恒用假名之,出门在外,人人最好都有一个假名,这才不容易被人画个圈圈就诅咒了呢。”   “性质又不一样,”紫霄怕苏柳和风云深听到,干脆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你那是取了你正室王润的名吧?苏柳只是——”   “嘘,”宋清扶不让她再继续往下写,“我要让他自己告诉我。”   紫霄无奈,“好,让苏柳自己告诉你,那你正室那边怎么办?他知道你在外头沾花惹草……等一下,苏柳知道他不可能成为你的正室的吧?”   “去救啊,”宋清扶也写,“我不可能见死不救,让他怀着我的孩子一尸两命吧,而且我大概知道他是为什么死掉的了……只要让我和他见面,嗯。”   “至于师兄和师傅,”宋清扶抹掉前面的字,往后写,“是不是正室,重要吗?难道他们会因此不爱我吗?我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啊?”   紫霄无语了,“好吧,你们人类真麻烦。”   宋清扶想了想,对她说,“谢谢。”   那头苏柳将蛇人士兵们带来的肉类们剖解,分门别类地串起来,他干活很利索,身上的肌肉会随着他的动作绷起放松,看得宋清扶心潮澎湃,也忍不住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她漂亮的肌肉们经过锤炼,变得更加漂亮了,如果说她坠崖前的肌肉,满分十分,是十分的话,她觉得现在自己的肌肉分数有十二分,漂漂亮亮地绷着,每一条线条都是完美的。   宋清扶一直大鹏展翅展到了苏柳举着串儿们过来,又一直用手肘去扑腾魂儿状态的师傅,和师傅闹成一团,哈哈哈乱乐。   苏柳在旁边,烤好了就师傅一串师妹一串,我一串师妹一串,师妹的朋友一串师妹一串,修士的肚量可不是吹的,区区灵食,宋清扶来者不拒,乐呵呵地左拥右抱,吃一口串波一嘴好师兄,亲得苏柳脸上油乎乎一片。   紫金色雷火就是不一样,上面的浩然正气烤得肉好像都更香一点,再加上好师兄的手艺,外酥里嫩,火候精湛!   苏柳从前不让她这么亲的,之前亲一口他能忍,两口还能忍,一直到第五口就会忍不下去,捂着脸喊她“师妹”,但今天可能他比较高兴,特殊一点,现在她亲了得有十几二十个了,好师兄还没什么反应。   她沉迷于温香硬玉,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好师兄,紫金色雷火烤得他满面红红的,又被她亲得一脸油,整张俊脸都亮闪闪的。   宋清扶憋着笑拿帕子去擦师兄的脸,好不容易擦干净了,师傅又凑过来让她也擦擦他的。   “好哦。”宋清扶装模作样地也擦擦好师傅那半滴油没沾上的脸,风云深束了一个高高的发,融入她们,拿着烤肉,那张高洁如皎皎明月的脸,笑起来显得十足不正经。   紫霄在旁边一条蛟龙吃掉了三头野猪,她吃得满眼幸福,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旁边的两人一魂。   太好吃了,这太好吃了! 第55章 大师兄哪位?:  “师傅,很痛吧,这里?”   紫金色的雷火在沙漠的夜幕下跳跃,将围坐的几人的影子映照得摇摇摆摆。烤肉的焦香、油脂的醇厚弥漫在她们周围。   宋清扶熄灭火焰,先在自己身上施展了清洁术法,随后想分别给师兄和紫霄也施展上,却被蛟龙拒绝了。   紫霄说:“这是西洲,西洲的沙子很软和很温暖的!我要洗沙浴,你还和我一起吗?”   宋清扶捻了一把与铁砂没什么区别的沙粒,拒绝了铜身铁皮的蛟龙的共浴邀请,紫霄遗憾地化为蛟龙,咆哮着升天,“咚”一下钻进了远离她寝宫至少百丈开外的沙堆里,扬了宋清扶和苏柳满头满脸的尘土。   “呸。”宋清扶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紫霄原型在沙子里打滚儿翻转的动静,衷心地祝愿离女王寝宫相对较近的乌码城一切安好。   她默默地吐出嘴巴里的沙,又对着自己和师兄施展了一遍清洁术法,见旁边的师傅干干净净地飘着,顺带也想把风云深给清洗一下,让人老人家有点参与感,却见好师傅一副迎接狂风骤雨的样子张开怀抱,吟诵着,“有什么狂风骤雨,就冲我来吧!不要伤害我的徒弟,啊——”   宋清扶掐着术法的手顿住了,她作为风云深的爱徒,自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换上一副恶霸似的微笑,哼哼哼地绑过一旁奋力收拾残局师兄。   她比苏柳矮,绑人只能绑到师兄胸往上一点的位置,苏柳懂事地往下蹲了蹲,于是她便可以横臂在其颈前,“风云深,我告诉你,你的徒儿苏柳在我手上,你若是不想他出了事,那今日,我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   “……”白发魂体很明显地怔愣了,宋清扶看着好师傅的眼神失焦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   她上次模拟没选记忆,只是凭着感觉做事,并不清楚自己这是勾中风云深什么伤心事了,但当下要她说点什么将好师傅从回忆中唤醒是不可能的,她要等,等风云深嘴边不自觉泄露出的喃喃说完。   “……郝冷是哪位?”宋清扶皱着眉,修士的眼力和耳力都很好,她从风云深模模糊糊的话语中,猜出“郝冷”是个人名。   被她挟持的对象苏柳虽然垂着眼,不过她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也在她们共同的师傅身上。   “没事,”风云深回神,“没事,就是,额,沙漠的晚上好冷,你们穿多点衣服。”   “才不是这样吧?”宋清扶不是个好糊弄好的性子,文字版模拟里没有说她就自己问,反正她是师傅的爱徒,明着问,追着问,风云深总会告诉她的,“郝冷是个人名吧?告诉我,师傅。”   她微微眯起了眼,脸上满是威胁之色,“要不然,我会像在妖兽山脉那样,不理你了——师傅,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   苏柳的喉结在她胳膊底下滚动,他保持着一个蹲下的姿势,这个姿势很累人,不过好在他是个修士——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宋清扶想也知道无外乎是“师妹,不能和师傅这样说话”的话,便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封口方式。   她的手不容置疑地掰过苏柳的下巴,唇瓣印下去时,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白发魂体,一直吻到好师兄满脸通红,狠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她才放开他。   不是因为好师兄苏柳没话说了,也不是因为风云深交代了,而是因为在大沙漠里打完滚浑身清爽的紫霄飞回来了。   蛟龙在天上舒服地翱翔,化成人形的紫霄轻轻落下。   紫霄看见宋清扶挟着脸爆红的苏柳亲,对面还是脸色不大对的白发魂体,“俺咧乖乖”感叹一句,一翻身就又翱翔走了,“不好意思,我发现我还有几片鳞片还没打磨光滑,你们慢慢来,慢慢来——”   “对了,不管是哪位怀上了,生下的孩子请一定要认我当义母哦!”   蛟龙飞走了。   苏柳的嘴也正式闭上,彻底没话能对宋清扶说教了,现在要他说话,他估计只能说出“师妹”二字,含羞带怯,不像斥责,倒像赤裸裸的勾/引……   哎,男人。   哎,本姑娘这该死的魅力!   宋清扶自信地从上往下压压师兄的脑袋,语气平淡,“好师兄,坐下。”   “师妹?!”苏柳捂着嘴,瞟着师傅,又惊又慌地又往下蹲了点,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妹和师傅说着说着话又要来亲他,他能接受师妹时不时不顾场合和地点香他一口的举动,就算师傅在——   那时他可以以师妹年纪小,把亲吻当作是表达喜欢的手段自欺欺人,他会及时地打断师妹,而师傅会打趣他们,因此显得他……没那么像一个带坏孩子的坏师兄。   可现在不行,宋润在和师傅对峙啊!   完全当着师傅的面和外人的面唇/舌/交/缠……这太光明正大了,让他觉得……让他觉得,他心里的暗喜太见不得台面。   让他觉得——   苏柳不敢去看师傅的神情,他低下了头。   现在他比宋清扶矮上很多了,宋清扶可以俯视他,看到他饱满的后脑勺上束起的长发,看到长发披在其的背上勾勒出脊背的走势,苏柳在她面前微微弯着背坐下,无精打采,俊朗的面容写满了懊悔与纠结。   “好师兄,握手。”   苏柳自暴自弃地把两只手都放到了她的手心。   没人清楚苏柳想了些什么。   似乎也无人在意。   宋清扶坦荡,好师傅风云深就在她说苏柳是她正室的时候有点反应,其余时候,他一般非常热衷于加入她和苏柳,并不介意三个人的世界拥不拥挤,也不在意三个人的感情有多复杂。   大概,要的只是“平等”二字吧。   男人们弯弯绕绕的心思宋清扶没兴趣猜,她只知道师兄按她所说做了,非常满意。   她握着师兄的手,歪歪头,继续问好师傅风云深,“郝冷是谁?告诉我吧,师傅?”   “哎呀,”风云深面上挂着惯常的笑,“就是一个北洲人,有什么值得我们臭丫头在意啊?是名字太难听吗?还是丫头你对北洲感兴趣?”   “哦,郝冷是北洲人,”宋清扶道,“师傅,然后呢?”   “师傅,你既然是在我以师兄威胁你的情况下想起这人的,那就说明你曾经也遇到过这个情况吧?郝冷是被绑的还是……哦,不可能,如果人是绑人的,师傅你就不会遮遮掩掩不愿说了吧?”   宋清扶自顾自地猜道:“唔……让我想想,师傅,你还有个大徒弟吧?”   “是郝冷吗?”她问道,“这人还是个金发碧眸的北洲人?”   原本还低着脑袋的苏柳突然抬头,眼中精光直射,他当然也听见了宋清扶的猜测,对于师傅的事,他一直很上心,“师傅,我之前问您,为何您要寄居在戒指之中,您说,您是被一个北洲人害到这般地步的!”   “……”   风云深投降了。   他无奈地摊手,将对他生前三百三十七年的人生好奇的两个徒弟揽住,宽大的袖袍披在两个活人身上,从虚变实,带来了一阵清风。   白发魂体缓缓叹息:“臭丫头,这聪明劲用到正道上不好吗?老夫告诉你,你要是别那么活泼调皮,早就是金丹修士了,你信不信?”   “哪能这么算。”宋清扶乖乖地和师兄一块儿窝在师傅的怀里。   风云深虽然腰太过劲瘦,腰胯比不好,但人生前也是个走遍天下寻丹方的炼药师,是化神修士,身材还是很不错的,比方说肩,就挺宽,臂展也长,搂住她们两个人不大费劲。   她磨人的时候都让人讨厌不起来,何况是乖乖盘腿坐下的样子,风云深看看二、三徒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笑道,“好啦,不是什么很值得伤心的事……我当时和友人遭了医闹,技不如人,将败于人手时,郝冷……哦,你们前大师兄——我逐他出师门了。”   “他不愿意帮我,帮着对面杀了我,就这么简单。”   “……”沉默的苏柳开口了,“他身在何处?”   郝冷这人模拟没见过啊?上次文字版也没看到……不会是干脆就被花芙香入口即化了?还是给花芙香做事,她没见着,这人被花芙香入口即化了?   宋清扶边想着,边附和,“对啊对啊,师傅,这人现在在哪?”   风云深赏了她俩一人一个脑瓜崩,“想什么呢,郝冷比你俩大上一百多两百多岁,修为少说现在也有金丹后期了,你们俩现在才多少?啊?筑基!”   “那怎么了?”宋清扶不以为意,先指指师兄,再指指自己,“他,筑基九层,我,筑基八层!很快就到金丹境的好吗?”   “好好好,”风云深拍拍两个徒弟的肩膀,道,“我没办法告诉你们郝冷人在哪里,我死了嘛,在那枚戒指里兜兜转转过了也有几十年才被你师兄唤醒,时过境迁,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哦,这样,”宋清扶托着腮,有点兴奋,“好,师傅,我会为你报仇的!”   “我们一起。”苏柳纠正她。   “好啊。”宋清扶把师傅的手和师兄的手都握住,眼睛亮晶晶地直勾勾地对着师傅的眼。   风云深为了搂她和师兄特意凝实的身体,方便了她将她手掌上的高温传递到其冰冰凉凉如凝胶一般的身上,宋清扶的体温一直偏高,连带着活人苏柳也被她捂得暖乎乎的。   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漂亮的鼻子周围皱起纹路,她说:“我和师兄一起为师傅你报仇!”   她说:“师傅,很痛吧,这里?”   她摸上风云深的左胸。   宋清扶太清楚死亡的滋味是怎么样的,不是寿正就寝,那感觉就不可能好到哪里去,敌人又不是菩萨,要送人去往无痛无悲极乐世界,那痛楚,她再清楚不过。   但,她也知道,比起单纯的死亡来说,爱徒的背叛或许才是最让风云深无法忘怀的部分。   苏柳没有死过,没办法做师傅的知心好徒弟,那她就不客气啦。   师傅是好师傅,他对宋清扶和苏柳从来都是真心付出,毫无藏私,风云深对她们那么好,她总不能学那劳什子“郝冷”做白眼狼吧?   所以,宋清扶摸着风云深的胸口,问他,“师傅,很痛吧,这里?”   魂体风云深不存在的心漏了一拍。   ————————   加更等我新键盘到了补啊啊啊啊……私密马喽……手机键盘码字好不方便 第56章 乌码城: “呔!苏柳小儿,不得污蔑老夫——”   “……”   白发魂体被宋清扶问住,不知该怎么回复。   痛?死了那么多年,再想起当时的情形,肉/体上的痛楚早就可以忽视不计,内心却还为对于呕心沥血培养的徒弟背叛了自己感到痛心。   郝冷是他和友人一同去北洲探查某个上古遗迹时,寻找珍奇药材时,在冰天雪地中捡到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金发枯黄如稻草一般,衣衫褴褛,手脚冻得发紫,紧闭着眼,气息微弱,好像马上就要死掉。   他不忍心看着一个孩子被冻死,便将其抱回了药宗,这个北洲孩子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好冷”,因此,风云深为他起名为“郝冷”。   郝冷成为了他的开山大弟子……下品资质单灵根,不是很好,但也够用,只是……悟性不佳。   修行上郝冷频频受挫,炼药一道上郝冷毫无天赋,在药宗这个炼药师们心中的圣地,郝冷作为风云深的开山大弟子,竟然在宗门大比上,连炼制止血散都会失败。   风云深没有怪他,但这件事应该还是对郝冷影响深重,郝冷从此没有再参加过药宗的宗门大比。   后来……后来……   风云深反手捂住三徒弟的手,这是一双充满着力量的,属于女性的手,他的三徒弟摸着他的左胸,认真地询问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痛吗?”。   宋清扶的关心让他的心烫贴无比。   这个徒弟没有白收。   “说什么,”风云深压下心中的情绪,不着调地笑着说,他长了一张不动时冷清冷峻的脸,动了就显得吊儿郎当、不大正经的,他长长的白发在空中飘动,“那么关心师傅啊?宋润吾徒?要不要为为师揉揉胸口啊?”   好师傅风云深凝视了身体,朝宋清扶挺了挺胸,苏柳闻言,眼神很担忧地问,“很痛吗?师傅?”   风云深收获了二徒弟和三徒弟的按摩服务,宋清扶负责前胸,苏柳负责后背,两师兄妹合力,差点没把风云深按成前胸贴后背,让白发魂体时隔多年又能感受到饥饿的滋味。   “好了,好了,停停停,”风云深把师兄妹两个的爪子抓出来,不经意地抱怨了一句,“还好为师只是个魂,没有真身体,否则,就你们两个这个把为师当作面团揉搓的劲头,为师还能保个全尸不?”   宋清扶无辜极了,这回她是真的没有捣乱,师傅软弹弹凝胶样儿的身体手感是很有趣,但她以强大的自控力,控制住了自己别肆无忌惮地对着师傅上下其手了。   她只是在给自己可怜的师傅顺顺心口被背叛了蓄起的气,动作算不上轻柔,但绝对也不重,哪有风云深描述得那么夸张。   苏柳就更别说了,他是真心在为师傅的身体状况担心。   宋清扶敢打包票,苏柳在对郝冷绝对起了杀意,听到师傅承认痛心不适,又绝对考虑了该如何赶紧给师傅炼制出一副新身体。   只是她们二人在模拟里为师父炼制身体时已经是金丹后期,就这个境界也不足覆盖苏柳为师傅炼制身体所需的灵力消耗,还需要她和紫霄给好师兄提供灵力支持……   更别说现在还没有精进炼药技术的筑基期的苏柳了。   嗯……不急,大不了她找一次模拟的机会,选个【新身体x1】的选项,师傅现在能飘能飞能笑能压着她和师兄进药水里泡澡的,怎么看,都不会轻易消散。   宋清扶挠挠头,她用余光瞥见好长一条蛟龙在空中盘旋,便招招手让上头的紫霄放心下来。   紫霄洗沙浴洗了个爽,有心让宋清扶欣赏自己锃光瓦亮的漂亮鳞片们,没有化作人形,而是实打实地一个猛子扎了下来,掀起了大风,卷跑了寝宫之中的蛇人士兵们……好不容易搬来的、修补寝宫的建筑材料。   宋清扶……宋清扶默默又掐了三个清洁术法,她一个,师傅一个,师兄一个。   对于修士而言,时间的流逝很多时候都不够显著,即便是在黑暗里,她们凭借着术法也能正常视物。   吃了一晚上烤肉,兼又闹腾了那么久,天早就亮了,日光照在紫霄银白色的鳞片上,令得整条蛟龙都闪闪发光。   “好漂亮!”宋清扶夸赞道,“紫霄,好漂亮啊!”   蛟龙的身体长而巨大,宋清扶要把头仰得高高的才能和紫霄对上眼神,紫霄慢慢地将脑袋放下来,蹭蹭她,开心地甩甩尾巴,道,“你也很漂亮!”   随后,宋清扶听见蛟龙问她,“所以,有人怀上吗?我要当上你孩子的义母了吗?”   “啊,”宋清扶摸摸她的鬃毛,“没有,我们刚刚只是在聊天啦——你出去有看到什么新奇事情吗?”   紫霄失望地化为了人形,她穿一身鳞皮化作的紧身衣物,刀枪不入、寒暑不侵,倒是和西洲火辣热情的民风照应上了。   “好吧,”紫霄道,“没关系,我相信你……新奇的事情……”   蛟龙想了想:“有的,就是那个不肯将真龙宝血交换给我的城主的乌码城,那里平时还挺吵闹的,一直有商队经过贸易,今天不知怎么的,寂静无声,好像所有人都死掉了一样。”   “只有声音不对?”宋清扶问。   “谁在乎,”紫霄道,“全死了很好,都活着闹心——啊,你是人类,抱歉,你想知道,我就再去一趟。”   说着,紫霄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就要重新化作蛟龙冲天。   宋清扶阻止了这条蛟龙,她并不意外紫霄对于乌码城居民毫不关心的态度,紫霄是蛇人一族的王,是开了灵智的妖兽,天然的和人类就不是一个阵营。   在模拟里,紫霄还曾和乌码城开过战。现实没有,是因为她带着【蛟龙x1】,提早很多步到了紫霄的寝宫,甚至说,紫霄的寝宫还没被雷劫劈秃顶,她就到了。   紫霄当时被她这个不速之客骇到,哪有心思和乌码城主掰扯。   现在嘛……紫霄化神境了,以一己之力灭一城轻轻松松,她没去火上浇油,只是懒得看热闹,还会因为友人的人类身份而主动退上一步,已经是一条非常好的蛟龙了。   宋清扶不勉强朋友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哪怕紫霄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抵触。   实际上,她大概也知道紫霄遇见的乌码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应该就是模拟里的诡异棺材和死人的事情,乌码城的阴面。   感觉不解决也没什么事,但果然还是去解决一下吧,不知道如果她不去,那个棺材里躺着的尸体又会害了哪家的姑娘,果然,还是让她去把那家伙剁成臊子算了!   掐指一算,这就是她模拟里头一回进入乌码城阴面的日子,也许是她宋清扶的生辰八字比较合那死鬼的胃口吧,只要她去,她就能撞上纸人儿抬着喜轿,时间不同似乎也没所谓。   择日不如撞日,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跑不掉。   宋清扶拍板决定,“师傅师兄,我们走,去一探究竟!紫霄,我知道你不想去,你在这儿等我们回来哦!”   宋清扶补充道:“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紫霄说:“我要豆子糕,粉蒸肉,大鸡腿!”   “没问题,”宋清扶牵着师兄带了储物戒指的那只手就往前走,苏柳手上这只储物戒指,是她们共同的师傅风云深所寄居的地方,她牵苏柳这只手,相当于同时牵了他们两个人——   非常公平,非常平等。   日头一升起来,沙漠的温度就开始急剧上涨,宋清扶和苏柳用灵力护体,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风云深笑她二人慢慢吞吞走得像乌龟,说自己要回戒指里去睡美容觉,免得伤了他的脸,实际上还是飘在她们脑袋顶上,宋清扶翻白眼问他,“师傅,不走啊?不去睡你的美容觉啊?”   “不走啊。”风云深很自如,他的脸皮厚,并不觉得宋清扶拿他先前说的话打趣他有什么。   他甚至可以假装自己先前的话没说过,反过来控诉宋清扶,“哎哟,小徒儿这就嫌弃老夫年老色衰了,让老夫去睡美容觉了,真是好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儿,我那个会关心师傅痛不痛心的贴心好徒弟——去哪里了?”   宋清扶在沙漠里“哼哧哼哧”地走,白眼差点没翻上了天。   好师兄苏柳默默道:“师傅,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呔!”风云深食指和无名指一并,面色陡峻,“苏柳小儿,不得污蔑老夫——”   “师傅——”苏柳无奈。   “好啦,”宋清扶指着不远处的城门口说,“师傅,我们快到啦,你要不要先回戒指里呀?”   “你竟敢嫌弃我!”风云深凑到她面前,一手一边地捏了她的脸颊肉,也不忘也捏捏旁边的苏柳的。   冰冰凉凉的凝胶触感,还挺舒服。   宋清扶往好师傅手心贴贴,压根没生气的风云深替她理好额上发丝,又替苏柳整理了一下发冠,“走吧走吧,飞吧飞吧!”   宋清扶带着师兄慢悠悠地靠近了城门,照常理说,城门口是有人收过路费的,一般排了很长的入城队伍,以商队为主,雇佣兵、平民、修士等较少。   乌码城,大城,修士还是有很多的,里头还有东洲连锁开到这儿的拍卖行,非常繁荣。   今天她们站在门口,非但没有排队入城的队伍,地上还连只蚂蚁蜥蜴都没有,整座城空荡荡的,掉根头发在地上的动静恐怕都能听清。   确实很诡异。   宋清扶遇到过这种情况,并不慌忙,淡淡定定地拉着师兄往前走,没人收过路费,苏柳便将手中原攥着的钱币收进了储物戒指里,警惕地打量四周。   “师傅,你说,这座城哪儿还有人吗?”   走在大路上,看着还摆着的摊和刚做了一半西洲特色美食烤蜥蜴,苏柳皱着眉,习惯性地准备和师傅沟通,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师傅?” 第57章 我要养只宠物:“汪……?”   “师傅?”   苏柳声音在灼热的死寂中显得无比突出。   久久没有听到风云深的回应,他的心一沉,几乎是本能迅速就将手心背到身后,摩挲着食指上的储物戒指——   这枚承载着他信赖且依赖之魂的、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以奇特材质制成的储物戒指的触感清晰,依旧死死地箍在他的指根,但却偏偏不见师傅对他的呼唤做出任何反应。   这不对劲。   师傅从来不会这样。   “师妹?”他扭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急促感,他寄希望于宋清扶能联系上师傅,“师妹,你试试能不能——”   “师兄,你也联系不上师傅了,是吗?”宋清扶拍拍苏柳的肩膀,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她有模拟记忆,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心知肚明,三下五除二便和苏柳达成了分头行动的共识——   苏柳与风云深的相处时间很长,一人一魂之间早就培养出来了亦师亦友的深厚情感,在这个好师傅音讯全无的当下,他是她们两个之间最焦急的,没有之一。   “分头探查,小心为上。”苏柳沉声道,宋清扶能看出来,若不是她提出了要分头探查的要求,好师兄是不可能会主动说出这句话的。   在他的心里,宋清扶的年纪实在小,小到他总怀疑她无法独当一面,但苏柳又十分清楚她非常有自己的主意,便只好嘱咐多一句“小心为上”了。   如果风云深在的话,那肯定不可能只有简短的一句嘱咐,好师傅是最爱絮絮叨叨的人,苏柳也会在与风云深一起对着她念念叨叨的时候一起打开话匣子……   哇,别说,被人拉着关心的滋味挺好,但一身轻松的感觉也不差嘛!   宋清扶边想着,边沿着一条狭窄的巷子往里走,越往里走,建筑就越不像西洲风格,而是看起来与东洲更为相似。   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墙壁,触手皆是滑腻的苔藓和灰尘。巷子尽头是一处荒废的宅院,院门半掩,里面黑黢黢的。她正欲推门而入——   “呜哩哇啦——咚咚锵!咚咚锵!”   突兀而诡异的乐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背后响起。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混杂着沉闷的鼓点,一阵一阵地敲在人的心头,敲得宋清扶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地抽动。   真难听!   宋清扶猛地回头。   只见巷口处出现了一支队伍,如她在记忆里看见过的一样,打头的是两个和她一般大小、涂着惨白腮红、穿着花花绿绿纸衣服的纸人。   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身体,抬着顶同样用纸糊成的大红色喜轿,喜轿后面跟着一串吹吹打打的纸人乐手,个个瞪着半分神采也没有的眼睛,动作僵硬,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硬是将原本应该欢快的乐曲吹得阴气森森,在这死寂的乌码城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队伍慢慢悠悠地经过,宋清扶盯准时机,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顶晃晃悠悠的纸轿子冲了过去,在纸人抬轿的缝隙中,她一钻,灵巧地掀开轿帘,按计划搭上了喜轿,撞了进去。   轿内空间狭小,弥漫着一股火烧了纸的烟尘味和……一股淡淡的、奇异的胭脂香。借着轿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宋清扶看到轿底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大红色的喜服。   喜服不是纸做的,掂量在手上显得非常有分量,宋清扶脱下衣裳,将上衣和下裳全数收进了储物戒指里,红盖头没盖,而是拿在手上一点儿一点儿地细细摸上头用金线秀出来的刺绣。   里头那层是断了脑袋的龙凤,外头的倒正常,共同特点是绣功都好,绣得细腻,她带着茧子的手摸上去,甚至会起丝,这点没什么可以评判的,比她当年绣给王润的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不管把断了脑袋的龙凤盖在里头给自己看还是见人,都有点膈应。   宋清扶认为,反正是双面绣,反面戴在外头也没什么,比起把断了头的放在里面膈应自己,她还是更愿意放出外面去膈应别人——如果那个“死鬼老公”能被她膈应到那就最好了。   盖头落下的瞬间,宋清扶感觉左手小指微微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缠绕了一下。她低头,在红盖头限制下小了的视野里,看见一根细细的、殷红如血的丝线。   这丝线原是没有的,现在却牢牢地系在了她的小指根部。红线遥遥地向轿外伸去,弯弯的,一路延伸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宋清扶扯了扯,红线果然纹丝不动,还随着她的用力,勒得更紧,陷入了皮肉之中。   她又试着运转灵力想震断它,这是她记忆里自己没有做出的事情。   后果和她扯这红线一样,它勒得更紧,宋清扶甚至能感觉到一点刺痛感,只好偃旗息鼓,继续等着喜轿吧把她运送到目的地。   纸人队伍抬着轿子,在寂静的乌坦城里晃晃悠悠地前行,那难听得音乐成了宋清扶现在唯一能在这城中听到的声音。   她在轿子里掰着手指头数时间,将将好数了差不多三炷香的功夫,乐声和轿子就同时停了下来。   “嘎——!”一个如同老鸹般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轿外响起,“新娘子!下轿——!”   宋清扶将盖头调整到不影响自己视物的长度,活动了下手腕脚腕,接着猛地抬脚,灌注灵力,“砰”地一声巨响,直接将挡在轿门前的两个纸人踹得四分五裂,纸屑纷飞!   她一步踏出轿子,环顾四周。   看格局像是一座祠堂,东洲布局的,绝对不是西洲应该出现的东西,这里处处透着破败和腐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尸臭味!   祠堂中央,赫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漆的棺材。   而她左手小指上那根诡异的红线,另一端,正笔直地连接着那口棺材!   当然,这些都是已知的事情,现在她有点别的事情需要解决一下……比如说,踹破纸人时一不小心,踹出个太大张的家伙。   就是她,也没有办法控制踹破了的纸人们往哪飘啊!   “哎呀,”宋清扶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有片纸人的残骸粘在了上面,好巧不巧,又是一片连着眼睛的腮红,瘆人,“快走开啦……哦,走了。”   连着眼睛的腮红被她成功从鞋底下蹭掉,明明纸人不能眨眼睛,这片碎屑却飞快眨动着眼睛,在地面上蠕动着向前移动,整个画面既诡异又恶心。   宋清扶将纸片从地上重新捡起,眼睛看到了她放大的美貌,又与她清亮的眼睛对上,顷刻间眨得更快,腮红更红,似乎被冲击得“眼冒金星”。   她将它放在掌心,这张纸居然安安分分地待在了那里。   不知为何,她从这只眼睛和红艳艳腮红的表现里,看出了它似乎……嗯,很娇羞!   你到底在娇羞什么啊!   宋清扶呲牙咧嘴地捏住纸片的一个角,却见那腮红红得就像是初升的太阳,下一刻就要爆开一样,赶紧又放开。   周而复始,一直周到好师兄苏柳找上来,才指着那看起来死了老多天的“死鬼老公”的尸体,愉悦地大喊一声,“去吧,小眼!”   没错,她给这张纸片子起了个名字,叫“小眼”,小眼用眼皮夹地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扑到了棺材里和宋清扶有同一条红线牵着的“死鬼老公”身上,视死如归地用眼皮啃咬着尸体皱巴巴的皮肤。   在宋清扶期待的眼神和苏柳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小眼”夹了半天,半点伤害也没有造成,反倒是被尸油沾湿,腮红变成了灰色,泪眼汪汪地意图翻出棺材找宋清扶求安慰。   “……好没用。”   宋清扶用食指和中指将“小眼”从棺材里夹出来,“小眼”在宋清扶手上把尸油全部哭到了地上,腮红也恢复了红润,眼珠从左到右从棺材里的尸体看到大活人苏柳,腮红又变得灰白了。   “好蠢。”宋清扶对纸片子恶语相对,“要你何用?师兄,你说它是不是很蠢?”   苏柳:“啊……嗯。”   “小眼”大概是也觉得自己没有用,在宋清扶手上东扭西扭,宋清扶松开钳着它的两根手指头,它就飘飘忽忽掉到了地上,眼皮一张一合往宋清扶的脚下爬去。   到地方了之后,一合眼皮,变成扁扁一张普通纸片,大概意思应该是……你踩死我吧!   “……”苏柳上前一步,“师妹,你别踩,我来吧。”   “小眼”睁开眼,腮红灰白地往宋清扶脚下又爬了爬,对苏柳的抵抗情绪严重。   苏柳觉得事情不对,问宋清扶,“师妹,你从哪寻来的……这张纸片?是男是女……不对,是雄是雌……额,是公是母?”   “纸没有性别吧……?”宋清扶回想了一下,“不知道诶,按理来说它都不该出现的,但是可能是因为我踹的地方不大对,刚刚好促成了它的诞生……?”   “师兄,怎么了?”她问好师兄,“怎么问起这个?”   “师妹,师兄以为,它不是什么好东西。”苏柳闻言,道,“若你下不了手,师兄替你下了决断吧,届时,你要怨要恨,都由我一力承受。”   苏柳一贯奉行话到了,行动也得到,他是火木双灵根,当即搓了一团小火球出来,往“小眼”身上丢去,小眼害怕极了,疯狂眨动眼皮,企图挂到宋清扶身上,让宋清扶保护它。   不过,这身喜服太顺滑,它的眼皮的咬合力不够大,没叼住,“跐溜”一下滑了下去,刚好被火球撩到了边,烧了起来。   虽然进入乌码城几次模拟都没有“小眼”的出现或提及,但宋清扶不觉得这个只会用眼皮子夹人,还夹不破皮的玩意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师兄朝“小眼”丢火烧的举动,等到“小眼”被烧掉了一角,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才打了个响指,用团水浇灭了火焰。   区区火烧就能死的玩意儿……算了,再不济,出去让见多识广的师傅掌掌眼,或者等下次模拟看看这纸片儿会对她做点什么,若是真对她有害,那就烧了呗。   哪里到的了要怨要恨苏柳的地步。   师兄可是她的好师兄啊!   宋清扶捧起“小眼”,“小眼”被烧掉了一小半,差点烧到腮红。   它被宋清扶救了,逃脱死亡阴影之后,腮红红润润的,在她手心把沾上的水一溜全哭了出来,又变得干巴巴一片了。   它大抵是怕苏柳又烧它,连忙用谄媚地朝苏柳那边弯眼陪笑,用眼皮夹着宋清扶的手指头往苏柳方向拔,一副“我很老实,我非常老实”的模样。   宋清扶被逗笑了,她捧住苏柳的脑袋,当着“死鬼老公”的面,和他碰碰嘴唇,把苏柳弄的不明所以地红了耳朵,制止了他再对自己的想法指指点点的行为,斩钉截铁道,“我要养只宠物。”   “哦……哦,”苏柳干干巴巴地道,“汪……?” 第58章 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孩子也能有个伴   “……”   宋清扶哑然失笑。   “不是说你啦,”她抬起自己那只放着“小眼”的手,向好师兄示意道,“是它哦,是“小眼”。”   苏柳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好师兄不像王润,面白还上脸,他红的一般都是耳朵,由耳朵脖子带着脸变红。他讪讪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略带点急促不安地道。“哦……哦,这样……原来是在说“小眼”吗。”   宋清扶说:“对啊,我说的是“小眼”不错。”   她举起手,“小眼”正乖巧地躺在她的手心,努力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也许不用装,就是人畜无害,指望一个被火随随便便撩一下就会命丧黄泉的纸片子能对大活人造成什么伤害,还是算了吧。   它连看起来死了许多天的,棺材里的尸体,宋清扶的“死鬼丈夫”都奈何不了,只会用一只眼睛和一团腮红来表达情绪,看起来既呆又笨,如若不是没有嘴,宋清扶怀疑它可能此时此刻会在流口水。   “哦……哦。”苏柳刚刚下意识就觉得师妹嘴里要养的宠物是自己,心里头正在为了不经大脑就说出来的“汪”懊悔不已,“这样吗,是“小眼”啊。”   宋清扶耐心地说:“没错,是“小眼”哦。”   “小眼”本尊在宋清扶手上得了个宠物身份的盖章,眨巴了几下眼睛,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如同八月艳阳天的太阳,看起来下一刻就要爆裂。   宋清扶威胁性地捏捏它被火焰燎伤的地方,腮红继续红下去的态势才有所缓解。   作为与苏柳同在一个师门下的好师妹,宋清扶认为自己有必要替师兄排解忧难,哪怕这忧难是她一手为苏柳带来的。   她看着师兄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失望的、微微下垂的眼睛,开口道,“师兄若是想当我的宠物,也可以哦。”   她平静道:“没关系的,再“汪”一声吧?师兄可以既当师妹的师兄,也当师妹的宠物哦,没关系的,不管师兄是小猫还是小狗,我都会一直爱着师兄的,就像我同时爱着师傅那样,没关系的哦。”   “……”   苏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慌忙摆手,“说什么“爱”不“爱”的——”   明明心中很是悸动,但苏柳还是要说:“师妹,你年纪轻,不明白什么是爱,你可能……可能只是……年纪太轻。”   风云深、苏柳、宋清扶的三人组合中,确实是宋清扶的年纪最小,二十出头,好师兄早就过了三十五这道坎,现在正在向他的四十大寿不断冲刺中。   好在无论是死在三百三十七岁的好师傅,还是如今三十六岁芳龄的好师兄,都是修士,活得久,驻颜有数,又勤于锻炼,身材好,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小什么啊,”宋清扶满不在乎地道,“早两年我都成婚有孩子了,师兄。”   她没瞒着苏柳,从前没提起只是因为苏柳没和她聊过这方面的内容。   但她和说话不着调的师傅混久了,在苏柳心中已经是师傅第二,热衷于以逗他为乐的师妹形象,所以,就算她如实道来,苏柳也不信,只说,“师妹,莫开玩笑,师兄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宋清扶道,她对着摊开在她手上的“小眼”道,“是不是?“小眼”?”   她和小眼都是在西洲的乌码城才遇见的,这张纸片子怎么可能会知道她在东洲时候的事情。   但“小眼”可不管那么多,宋清扶问它,它就拼命眨眼,恨不得将眼睛眨抽筋,来表示它对宋清扶说的话的赞同之意。   苏柳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宋清扶小指上紧紧系着一条红线,勒得宋清扶红线两侧的肉鼓起,红线弯弯地挂在半空,另一方正是那棺材里的死人。   苏柳这才注意到宋清扶穿了一身大红喜服,头上甚至还戴着块盖头,大红色为宋清扶本不着粉黛的脸上了妆,衬得她本来就好的气色更好,再搭配上手指上的红线,他怎能不知道宋清扶现在和那棺材里的死人是什么关系?   要拜堂,成冥婚的关系!   苏柳的脸“唰”一下白了,他语无伦次地问宋清扶,她们分头行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宋清扶穿上了这身新嫁娘的衣裳,头上还带着盖头——   他看见宋清扶折上去的盖头外侧露出的图案,断了头的龙凤,皱起了眉,小心翼翼地向宋清扶讨取了将这块盖头拿在手上细看的许可。   苏柳见这块绸缎上绣的双面图案如此不吉不利,用的红色甚至是在龙凤的断头处最深,其余地方慢慢浅下去的,登时怒上心头,斥道,“死人干干脆脆死了便罢了,竟还敢觊觎活人?”   他提着剑一路杀过来,进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师妹,师妹朝他展示“小眼”,他于是忽略了这间祠堂的异样。   现在一看,祠堂正中央摆着棺材,往里走的供桌上立着一块牌位,褪色的横梁上,垂挂着红灯笼,白烛在供桌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哪哪儿都不对劲!   墙壁上贴着巨大的双喜字剪纸,苏柳走过去,用重剑将剪纸一一挑下,见着背后一片惨白,面色愈发不好。   双喜字旁边的“奠”字,则黑得瘆人。几个粗糙扎成的纸人立在角落,惨白的脸上点着两团猩红的腮红,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厅堂中央,苏柳想朝它们靠去,宋清扶却牵住了他的手。   “师兄。”   宋清扶轻轻摇头,让苏柳去看她手里的“小眼”,小眼的眼皮子都快要眨出火星子了,见苏柳被宋清扶拦下,才做出了类似于人类“松了一口气”的动作,用纸片的一角揩了揩眼皮上不存在的汗。   “你道如何?”苏柳和师傅联系不上,师妹又无缘无故遭上了死人惦记,尚能保持着冷静,还试图从师妹新养的宠物嘴里撬出点消息来。   ““小眼”,你不能说话,这样,我问你答,如果我说得对,你就眨两下眼,我说错了,你就眨一次,如果没说中——”   未等“小眼”对苏柳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伫立在祠堂角落里头的纸人忽然齐齐唱道:   “吉时已到!良缘天定!今有宋氏女,蕙质兰心,温良贤淑,配与亡人赵家公子为阴亲佳偶!两姓联姻,一堂缔约,阴阳相合,永结同心!礼——噗嗤!”   斧刃划破纸片的脆声吞没了纸人嘴里含着还没说出的“礼成”二字,纸人打断苏柳说话,宋清扶打断它说话,勉强算得上是冤冤相报。   宋清扶玩弄着手上破了半面的锈斧,眉眼倦怠,风云深不通炼器之法,只有现成的剑,他让宋清扶挑,她却觉得还是斧头用着顺手,这柄跟着她闯五关斩六将的大功臣,更是顺手中的顺手。   所以,即便储物戒指里还有出了妖兽山脉后新买的灵斧,她掏出来劈纸人们的还是旧斧头。   “小眼”瞳孔收缩成细细的一条细线,也就是没有嘴,不然这张纸片的尖叫可能早就划破了天际,刺得宋清扶和苏柳耳朵疼了。   它被宋清扶的动作甩飞,控制不了飘行的方向,刚落地就用眼皮夹着地面,努力往宋清扶方向蠕动。   苏柳看不过眼,学着师妹的样子,用两根手指将“小眼”从地上拎起来,他对这个先前导致他和宋清扶闹了误会的东西没什么好感。   不过……它毕竟是师妹的宠物,经过火烧,又对它很是谄媚,拎起来之后,也就没有再对它做什么,而是直接将“小眼”揣进了自己的胸口放好,免得打斗过程中一不小心丢了,惹了师妹不高兴。   “……”宋清扶吹走断斧上的纸片碎屑,她其实有点好奇还会不会有类似于“小眼”的东西诞生,比如一张嘴啊一个鼻子之类的,不过她在纸人残骸里翻翻找找半天,都没找到一个会动弹的,只好放弃。   “真是的。”宋清扶的目光落回祠堂正中央的尸体上,翻手将手中的半面断斧坎进了厚重的黑棺中。   手臂中灵力流动,很快带走了她手臂点点发麻的感觉,“要和我成婚啊?可是我已经有正室了欸?而且,你还长得那么丑,在我眼里,连“小眼”都比你有魅力。”   小眼在苏柳胸口衣裳里蠕动,很激动,硬是将苏柳没有一丝褶皱的胸前撑出了褶皱。   苏柳对这只带腮红的眼睛丝毫不容忍,一巴掌下去,把“小眼”拍安分了,老老实实当张纸片子,不再造次。   听见师妹再度提起“正室”的苏柳搓了搓脸,确认脸上没有不该有的热度后,提着剑站在了宋清扶的身边,隐隐还有一种想要护着宋清扶的感觉。   宋清扶有模拟记忆,自身战斗力过关,才不要他护着。她将斧头从黑棺里拔出来,磨刀霍霍向“死鬼丈夫”,道,“还不诈尸吗?我要将你大卸八块了哦?”   说着,她蓄力就劈,苏柳并不赞同她莽撞的举动,握住她举斧的手,忧心道,“我们身在阵法之中,万一……”   宋清扶清楚好师兄在担心什么,他在怕,不管是劈了红线或是直接将尸体大卸八块,都会影响到宋清扶自身。   但有模拟记忆在手,宋清扶压根没带怕的。   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就按着模拟里她所做的一做到底,可想想师兄虽然粗腰翘屁股,模拟里几次生育,除了又没有灵根又没有天赋的宋平安,没一次能生出足月的孩子的,又不是很想让他现在就怀了。   嗯……不如等到师傅有身体了,再让他们两个一块生?这样,彼此之间有个照应,孩子也能有个伴,多好! 第59章 【二合一】我们仨:师妹就是师妹啊   心里这般想着,宋清扶顺水推舟,不再威胁那棺材里的死人自己要将它砍得四分五裂了,而是转而选择了一个经过多次验证的好方法——能让那“死鬼老公”主动诈尸的好方法——和好师兄苏柳亲密贴贴。   她伸手,捧住苏柳的脸,亲昵地与他面贴着面,见棺材里的“死鬼丈夫”还死着,一不做二不休,将爪子一把子探进了苏柳的黑色劲装里头。   “小眼”不明所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原本安全的苏柳胸口处探进来只手,慌忙地用眼皮夹宋清扶的手背,试图将其往外推去。   宋清扶感觉到手上莫名触感,愣了愣,将好师兄抗拒扭头的姿态摆正,又将苏柳横在胸前的手一一拿走,扯开他的外衫,看见一张纸片子上镶了一只眼睛一团腮红,正瑟瑟发抖地趴在苏柳的胸口,随着好师兄的呼吸起起伏伏。   “……”   “小眼”大概是真的很害怕,上下眼皮紧闭着,腮红成了死灰色,宋清扶觉得好玩儿,用两根手指将“小眼”的上下眼皮撑开,迫使“小眼”好好看着自己,“喂,喂。”   她眼眸含笑,轻轻问“小眼”,“认不认识我?”   “小眼”眨眼如捣蒜,它明白了在苏柳胸口捣鬼的手是宋清扶的,便也不再为了苏柳的贞操拼死抵抗。   它极其主动地仗着自己是片薄薄一张的优势,硬是在苏柳顽强护住衣裳的前提下,解开了好师兄的内衫带子。   “?!”苏柳被宋清扶步步紧逼,已经不得不半坐在黑木棺材上才能站稳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师妹新收的小宠物干啥啥不行,解人衣带子起来却是又准又快,快到他还没能反应过来,“小眼”就功成身退地从他的领口处挤了出来,似乎还在努力地向宋清扶的身上前进。   “等等——”苏柳的脖子连带着胸口都红了一片,他试图阻止“小眼”往宋清扶方向爬去,然而又担心一不护住自个的外衫,一眨眼他就要被宋清扶在这……和她牵着红线的死人面前扒了个干净。   不行。   不可以。   师妹就是师妹啊。   但是……但是……她也许……   是真的爱我。   师妹爱着我。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我要回应师妹吗?怎么回应?   师傅不在,如若我真的……师傅会怎么想?   那样,我既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兄,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弟,我非君子,而是……小人。   苏柳的眼中各色情绪纷纷杂杂,他一手护住外衫,一手撑着身后的棺木,防止一没站稳,就落入其中。   他的上半身迫于宋清扶的压迫,正在不断地向后仰去。此时此刻他做出且保持着的姿势相当高难度。   如若他不是一个在修炼之余,也没有忘记锻体的修士,恐怕连着对他步步紧逼的宋清扶,都要同着一块砸进这副棺木之中。   师妹毛茸茸的脑袋顶窝在他的胸口,笑眯眯地将她的宠物“小眼”接到了肩膀上,看它眼皮夹不住绸缎,还轻柔地将它收进了袖口。   苏柳知道,她将“小眼”处理完了,马上肯定是要来处理自己了。   他不自觉地将腰身微微扭了几度,手臂绷出优美的曲线,见宋清扶往他看来,掌心紧张地分泌出了汗液,“师妹……不要……”   哇哦。   天呐,师兄简直就是在勾引她!   宋清扶大大的叹为观止。   黑色劲装勾勒出好师兄波涛壮阔的大胸肌和好看的腰身,苏柳的手臂上的肌肉绷紧,曲线优美——   虽然宋清扶坚定地认为自己的肌肉最好看,但她还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不论是紫霄锃亮的鳞片还是好师兄健壮的躯体,她都能够欣赏,并给予他们夸赞之语。   “真好看,”宋清扶甜美地道,“师兄,你的左腿再往旁边挂一点,没错——左手往上抬一抬,屁股也别落下——什么?你说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哎呀,师兄,为了变得好看,别扭一点又怎么了?”   宋清扶道:“只是姿势别扭而已啦,但是,师兄,你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姿势更能展现你自己优越的身体条件吗?”   苏柳不清楚师妹有没有察觉到他心中隐秘的想法,他确实感觉师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半点情/欲,她摆弄他,就像孩子摆弄一个玩偶。   他握在黑木棺材边以保持平衡的手,指尖掐得发白。   宋清扶美滋滋地托着腮,她确信苏柳不会抗拒她,兴致勃勃给师兄摆姿势之余,也没忘了正事。   她慢悠悠地往棺材里头看了一眼,发现“死鬼老公”的手指已经开始抽搐,俨然是马上就要被她气得诈尸了,就决定再往上添一把火,促使尸体赶紧起死回生。   棺材里和她牵着红线的死人的想法,宋清扶并不在乎。   于是她解开了师兄的腰封,灵活的十根手指头舞动,   苏柳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好像要流泪,他说:“师妹,不要。”   “不要什么?”宋清扶眨眨眼,她的力道不容抵抗,将苏柳的手往旁边一推,勾住好师兄被“小眼”解开的内衫带子——   给它系了回去。   苏柳等了半天,等来宋清扶将他的衣裳整理好的消息。   黑发黑眸的女子友善地拍拍他的肩膀,为他绑好腰封,老成地叹气,“师兄,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呢?你看,你连衣服都没穿好,不怕风邪入体啊?”   苏柳怔怔地看着她。   他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令他很是烦闷,一时冲动,从黑木棺材上支起身,就要握住师妹的手,“宋润——我——”   【你“沉睡”的“死鬼丈夫”再也沉睡不下去了】   尸体赵氏公子被宋清扶气活啦!   【他震怒,尸变成了粽子,朝你二人袭来。】   原本安静地躺在棺椁中的躯体——和宋清扶牵着红线的“死鬼丈夫”——此刻正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剧烈抽搐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和筋肉撕裂的闷响,它猛地从棺中弹出!   死气沉沉的青黑色的皱巴巴皮肤上挂着黑黝黝的尸油,十指长成乌黑尖利的指甲,浑浊的眼球里是嗜血的疯狂,它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低吼声,一股刺骨的阴寒煞气从它的身上冒出,轰然向宋清扶和苏柳二人扑来!   “师妹小心!”苏柳的瞳孔骤缩,惊骇之下反应却快如闪电。   他毫不犹豫地一步跨前,宽阔坚实的脊背便瞬间成为了宋清扶身前最牢固的壁垒。   苏柳双灵根都是极品资质,平日里最惯用的是火灵根,下意识甩出的火盾便将煞气连带着尸变尸体攻来的,裹挟着巨大力道的乌黑利爪挡住了。   然而,尸油滴落,经过火焰灼烧,竟爆出了威力极大的爆炸!   祠堂被炸得砖石乱飞,苏柳攥拳从地上伸起木藤,硬是抵住了冲击力。   他和宋清扶在妖兽山脉里猎杀妖兽,已经有了默契,无需多言,宋清扶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斧子,身形如电,一个矮身,趁着爆炸带来的烟尘掩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粽子背后,大力下劈,却被那粽子通过红线预判了攻势,用手臂挡住了她砍其脑袋的路径。   应对还挺及时,宋清扶翻了个白眼,有点遗憾,“死人就该给我老老实实去死啊?!”   她抡起大斧,又快又狠地迎上死鬼赵氏公子的手臂,尸变的尸体皮肤坚韧异常,她不敢怠慢,用的是后来备的灵斧,一斧头下去,金铁撞击声“叮”地回荡在整个祠堂,死人的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白痕,但活人的手也被震得发麻。   宋清扶运转灵力,一击不得,她还有第二击、第三击,那尸变的赵氏公子一一受了,它刚刚尸变,煞气护体不稳,在宋清扶接连不断的攻势下,落了下风,被宋清扶盯着脖子狂砍。   “噗嗤!”   黑血从创口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有腐蚀性,掉在地面上,“滋滋”冒响。   宋清扶喘着气,将大斧从她的“死鬼老公”肩膀上拔出来,她本来瞄准的是脖子的,可惜,最后一击的时候,尾指上的红线突然收紧,害得她动作变了形,只砍伤了这粽子的一只胳膊。   大红色喜服穿在她的身上,漂亮是漂亮,但多少有点妨碍行动。宋清扶豪迈地将大裙子的下摆撕开,一踢腿,摆出了一个极端正的架势——   “师兄!上!”   死人赵氏公子保有一定的理智,否则,它不会被宋清扶和好师兄苏柳在它棺前亲亲我我的行动,气得活过来。这也就说明,它是会被骗的。   宋清扶摆开的架势是随便摆的,但看上去很是唬人,那粽子还以为她要出了不得了的招,全身心都在她这个劈得它差点没掉一只手的她身上呢,绿豆大小的脑子,哪里想得到宋清扶的杀招竟然是“师兄!上!”。   苏柳早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重剑之中,宋清扶在正面吸引这死人的注意力时,他就静静地在旁边蓄着势,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够一锤定音的——时机!   他合身扑上,剑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死人尸变了的钢铁身躯。   利刃切割腐肉、斩断骨骼、火焰焚烧尸体的声音密集地响起……青黑色的肉块、断裂的骨茬、焦糊的内脏碎片……全数在苏柳重剑周围燃起的火焰中融化。   浓烈的尸体臭味混合着焦味弥散开来,宋清扶的眼睛片刻不离战斗局势,苏柳一击得手,她以腰带手,持斧行凶,耳边只有斧刃过快划破空气传出的尖利“唰”声。   她砍下了死人赵氏公子的头,然后是和她系着同一根红线的手,她微笑着效仿着模拟中的自己,运转灵力,抬斧,落斧,抬斧,落斧,苏柳在旁边看着她,很担心的样子。   【你与师兄经过艰苦奋斗,将该死鬼砍成了臊子。】   宋清扶袖子里的“小眼”再也受不了晃荡,眼冒金星地从她的袖子里被甩出来。   苏柳对师妹状态的担忧,终于让他不得不出手制止了宋清扶的下一斧子,宋清扶的嘴里头还在念叨“七十二”,肌肉记忆没受住,险些伤了苏柳,吓得她捧着好师兄的脸蛋子一痛检查,“师兄?没事吧?没事吧!”   “没……事。”   苏柳见她神色清明,一颗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酣畅淋漓的战斗过后,先前他堵在胸口那口气疏解了不少,至少不再让他头脑发热,有拽住师妹就喊“宋润”的想法了。   当然,怎么称呼师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装作先前什么事都没发生,她照常以师兄妹相处相称……   “啊,”他看见宋清扶嫌恶地甩掉斧头上的碎肉,将斧头收回储物戒指中,转过头,对他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对了,师兄,出口在那棺材里——出去之后,师傅要是问起的话,就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怎么样?”   事实上,心里打着小九九的宋清扶是这样认为的,她们就是什么也没发生啊?反正亲嘴拥抱什么的她在外头也经常对着师傅师兄一人一魂做啊?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不过,苏柳貌似不这样想。   他明显地呆住了,随后,微微下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重的哀伤,他就这样望着宋清扶,仿佛宋清扶对他玩心又玩身,最后还将他抛弃了一样。   那深重的哀伤看得宋清扶不明所以,她将“小眼”从地上接起来,和“泪眼汪汪”的“小眼”承诺再也不会将它抛下了,却不想这句话刺痛了苏柳。   苏柳问她:“那我呢?”   “欸?”宋清扶挠挠头,“什么?”   这是她头一回不打算让苏柳现在怀孕,也是她头一回让苏柳出去之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师傅肯定不会说什么啊?   她这样对师兄说,纯粹是不想顺着苏柳的想法,如他的愿以他的偿,宋清扶逆反惯了,就爱做点让别人不开心的事情,别人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模拟里她能用“师傅不在”动摇苏柳的意志,使得他自愿献身,令这件事没法顺利翻篇,但是现在不行了,所以她要让师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她不想顺苏柳的意,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而苏柳的表现则出乎了她的意料。   什么是“那我呢”……?   苏柳和王润是风格不同的俊美男子,苏柳硬朗壮实,身上的肌肉能抵四个王润加在一起还要多,现在却满脸委屈——宋清扶没有见过他这般神情,非常稀奇。   “小眼”被她重新收入袖口,大红色的喜服侧面破破烂烂,正面倒还能见人,雕龙画凤精雕细琢亮亮堂堂,红盖头坚挺地挂在她的头上,被她扯至手上放着。   她说:“我当然也不会抛弃你和师傅啦,“小眼”可是我的小宠物诶,和小宠物比什么呀,师兄?”   宋清扶说:“师兄,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师兄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苏柳更加哀怨了。   想当年宋清扶搞不懂王润的心思,现在竟然连看起来胸大无脑的好师兄苏柳的心思也猜不大透——她觉得这些男人一旦缠绵悱恻起来,那心思真的前转百回,哎,怎么回事,她偏偏不信邪了!   宋清扶猜好师兄大概是心里不平衡,可是他在跟她的小宠物“小眼”不平衡吗?没道理啊?如果是因为她说出了他心中所想之事感到不平衡的话,那更没道理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苏柳平时看起来不像那么霸道的一个人啊?   “额……”宋清扶指指“死鬼丈夫”刚刚躺着的棺材内部,那有个洞,是阵眼,钻出去就是乌码城的阳面,也能和师傅风云深说上话了,“如果师兄你怕被我抛下,那……师兄,您先请?”   猜错了。   苏柳在乎的不是这个问题。   受到师兄主动献吻的宋清扶眨眨眼。   没搞懂,但既然好师兄主动卖弄/风/骚,没有她扭扭捏捏不接受的道理。   苏柳的吻技很烂,没她好,两片唇瓣贴着两片唇瓣,让宋清扶联想到前不久吃的那趟香喷喷烤肉。   她能从其中品出一点好师兄讨好的意味,一吻毕了,她听见苏柳问她,“宋润,你的嘴里可有一句真话?”   “你真的爱我吗?”苏柳俊朗的眉眼充满哀伤,“你不要委屈自己,如果,你只喜欢师傅而不喜欢我的话,也无需刻意保持着公平……我并非一定要做你的正室。”   苏柳抬起他带着风云深寄居的那枚储物戒指的手,道,“你要知道,师傅并不是我的陪嫁,师傅与我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老人家就住在这里,你若是不爱我,只爱他的话,也无妨的。”   不是,等等?   什么?   什么陪嫁?   也许是宋清扶目瞪口呆的样子再度让苏柳确认了什么错误的东西,他突然就开始拆腰封、脱衣服,明明面色通红,显然是在为了做出的事感到羞耻,却还要坚持一件一件地除去身上的衣裳。   黑色劲装的并非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的组合,它穿脱简单,便于行动,不然苏柳也不可能放了一箱子的类似衣物。   宋清扶只来得及从嘴角说出一个字“不”,后面的“要”还没说出来,苏柳健壮的上半身就露了个干净,穿着衣裳的本人脱起衣服起来就是快,宋清扶没自信自己解起好师兄衣带的速度能够比过他。   她的手被苏柳攥着手腕子,放到了其的胸上。   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其实是软的,但苏柳的胸肌邦邦硬,他很紧张,左胸口下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苏柳对她说:“你很喜欢我的身材吧?”   苏柳说:“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改,好不好?宋润,好不好?”   宋清扶:“……”   宋清扶无奈了,她自认自己和好师兄啵的嘴没有五百也有三千,虽然比不上王润那么多年的日积月累,但是怎么着也比是个魂儿的师傅多吧?   “不,”宋清扶略带点痛苦地闭眼,“我才应该说吧?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行不行?”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觉得我们得早点出了这阵法,和师傅汇合先……师傅得急死了吧……”她试图和苏柳讲道理,还开始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逆反心理那么重,导致现在自己陷入了“两男”境地。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小眼”在袖子里感知到了她的苦恼,扭动了几下,被她一巴掌拍老实了。   见好师兄苏柳有话要说,宋清扶上前几步,制止了他,“嘘。”   宋清扶眉宇之间带点苦恼;“虽然不知道师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我可以向师兄承诺哦——”   她一字一句道:“我对师兄和师傅的爱,是一样的。”   “我啊,平等地爱着你们所有人哦。”   “……”   苏柳脸上的哀怨消失了,他突然看起来有点自得和满意,对着宋清扶笑道,“好的。”   他自顾自地说:“我们仨,是最好的师徒和师兄妹。”   ————————   加更补上了 第60章 三喜临门:紫霄并不开心。   再和风云深取得联系,已经是宋清扶和苏柳两人通过那棺材里的洞口,从阵眼里自乌码城的阴面爬到阳面的时候了。   这个阵眼设置的出口非常不人性化,宋清扶明明数着头顶上的脚步声走了,钻出脑袋来,却还是差点被路过的行人踢到,苏柳还比她要惨上一点,行人之后是进城的商队,骆驼们抖着驼峰,四只蹄子啪嗒啪嗒。   宋清扶没办法,她以一己之力拦下了数头骆驼,骆驼们很听话,团团围在她身边凑近来看她拔萝卜式地将好师兄从狭窄的洞口里面救出,等到苏柳终于脱困,其中一只脖子上带着铃铛的大骆驼还应景地“哇嗷嗷”了起来。   此处的动静和停滞骆驼们引来了商队负责人的注意,商队负责人是个大肚腩的蓄着茂盛胡子的西洲人。   这人见宋清扶和苏柳都是东洲面孔,便操上了一口标准,但又没有那么标准的东洲话,“哎,朋友,骆驼撞人,大大的痛有的哦,你们两个躺在路上,命会没有掉的哦!”   “喔,喔,明白,谢谢。”宋清扶对商队负责人的友善提醒表示了感谢,“马上就走,马上就走,那啥,有丧良心的家伙在大路上挖坑!你们让骆驼们小心一点,不要掉下去了……”   “死鬼老公”!发挥你的余热吧!   谁叫你把出口设置在乌码城的大路上的!   洞那么小通道那么狭窄,宋清扶严重怀疑这个死人就没有存了让人顺利离开的想法,将出口设置在乌码城阳面的大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经过,要是她们真的艰难结束了战斗,一没留意,钻出来不就又要被踩回去地里了吗?!   当然,有什么事都不能怪自己,难道要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应该出现在骆驼的脚下吗?!她也不想这样啊?   都怪“死鬼老公”赵氏公子!   宋清扶指指脚下的大洞,直视着商队负责人,表情诚恳,“看,我师兄就是从这个洞里头掉进去的!”   那商队负责人挺着大肚腩一颠儿一颠儿地走过来,步态看起来和骆驼们颇为相像,他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一下洞口,赞同了宋清扶所说的话,“这个家伙,良心没有了!”   “是吧,是吧?”宋清扶道。   自她们出了乌码城的阴面后,久久联系不上她和师兄的白发魂体又能和她们沟通了。   现在宋清扶左耳朵里是风云深对她和师兄的嘘寒问暖,右耳朵里是商队后头卡住进不了城的人们的抱怨,再一看,乌码城维持秩序的兵士们也缓缓走来。   她不欲在大路中央逗留,与友善的西洲大肚腩商人交换了姓名,商队负责人姓“阿伊吾尔迪那索”,名“卡发”,宋清扶报上二字“宋润”,匆匆告别,直奔一处客栈,阔绰地定了天字一号房。   房门关紧,风云深从戒指中显出身形,他先是检查了一番宋清扶和苏柳身上有无伤到,后将两个人的脑袋一通揉搓,嘴中连连说着“还好还好”。   得知了紫霄所说乌码城的异样是个“死了也要爱”的、觊觎着宋清扶的死人,风云深捏捏宋清扶的尾指,那条红线早就烟消云散,他说,“好可惜,你们竟然没趁着师傅我老人家不在,搞出点花样来吗?”   “小眼”悄悄地从宋清扶的袖子里滑出来,认同地眨眼,在它心里,它可是亲眼将苏柳扒光了的大功臣,若不是受限于只有一个眼睛的身体,它还能把苏柳直接送上宋清扶的床。   当事人之一的苏柳一时心情复杂,说不清楚,就单单念了“师傅”二字,却被风云深解读成了别的意思——   “不是吧?”风云深惊讶地拍拍二徒弟,“为师不在都害羞啊?”   白发魂体说:“有什么的,你师妹长那么大,身边就只有我们两个男子,难免好奇。徒儿啊,满足一下你师妹的好奇心怎么了?”   “男子汉,就要大大方方的,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让师妹玩玩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对不对?”   “小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眨眼频率快得能扇风,没有红艳艳红到诡异的腮红,还真没人知道它究竟是赞同还是否认。   “额,其实是我——”宋清扶听着似曾相识的话,开了口,“是我啦。”   她正坐在天字一号房的大床上,享受着苏柳给她擦干头发的服务,多少有点……吃人嘴短,还是维护一下刚刚在秘境里明明对她“卖弄/风/骚”了却被她拒绝了的好师兄吧。   “什么?”风云深说,白发魂体的目光落在宋清扶的身上,看她坦坦荡荡的样子,突然不知道明白了什么,做思考状,“原来,为师居然那么重要。”   他说:“可是,老夫是个魂欸,没有办法加入你们。”   那张不笑时冷清高洁的脸,淡定地说出了让苏柳浑身为此一震的话,“我不曾经历过,但我可以学,作为魂体,我没有生理反应,不过,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飘在旁边为你们助兴。”   “或者,”风云深注视着宋清扶,“有用上我的地方吗?我的嘴?我的手?”   宋清扶:“……”   宋清扶叹为观止。   师傅就是师傅,苏柳和风云深比起来,那是略逊风骚中的略逊风骚!   略逊风骚啊!   苏柳为她擦拭头发的手停住了,宋清扶回头,看见他空白一片的表情。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于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   随后,好师兄轻柔地用手摸摸她的发丝,确认巾布带走了宋清扶头发上大部分水汽,便用火灵根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白色的水雾穿行在宋清扶的发丝之间,朦朦胧胧地遮蔽了她的视线,宋清扶握住苏柳的手,她的掌心一直以来,不分春夏秋冬,都是暖融融的。   苏柳朝她和风云深笑了笑。   “师傅,”苏柳转移话题,将在地上扇眼皮子的“小眼”用两根指头提起来,“师妹说,想知道这家伙的来历。”   “对喔。”宋清扶想起还有个没什么大用的宠物没让师傅过眼。   “师傅师傅,这家伙是当时一个抬喜轿的纸人,我把纸人整个踹成七零八碎之后,“小眼”就出现了,其他碎屑也不见得能动,单单就它一个搞特殊!”   风云深不愧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化神大能,一眼就看出了“小眼”的来历,“纸人成精怪了,妖兽的一种,没什么攻击力……宋润吾徒,你想养它?”   白发魂体对“小眼”不怎么看好,“这家伙,养起来是很省心,但是打起架来它可帮不上你什么忙。”   “啊,”宋清扶接过“小眼”,“没关系。”   她笑眯眯地捧着“小眼”,“小眼”近距离地与她相处,幸福地眼白都要翻上天了。   还是那句话,“小眼”实在不聪明,多亏宋清扶踹纸人那一脚没给它踹出来个嘴,否则要它一直傻呵呵地流口水,宋清扶第一个受不了。   ***   把从地底下钻出来带的满身泥土处理干净后,宋清扶就准备上街去采购紫霄想吃的东西,这些糕糕点点的东西,西洲人不爱做,好在乌码城里也有东州人做生意。   “小眼”呆在外面太容易吓到人了,储物戒指不能放活物,苏柳主动请缨将“小眼”揣进胸口,宋清扶犹豫再三,她不是担心苏柳会对她的宠物不好,而是……   总之,她耳提面命了“小眼”不准解好师兄的内衫。   “小眼”疯狂眨眼。   宋清扶领着师兄在摊位前猛看,紫霄在西洲活了几百年,在遇到宋清扶之前就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馋嘴是馋嘴了一点,对于糕点的质量还是很有一番追求的。   敷衍好朋友怎么想都不好啊!   她挑挑拣拣,选了数块看起来卖相不错糕点,店家打包,她就抱臂环顾四周,位居西洲的乌码城里,西洲人最多,这些习惯了在沙漠中行走的人多顶着长至脚踝的斗篷,还有一头卷曲粗糙的黑发。   由于气候炎热的原因,他们会穿很凉快的衣服,但是沙漠的沙尘会刮伤他们的皮肤,所以西洲人就在衣服外面额外套了一层斗篷保护自己。   宋清扶和苏柳一身清爽,不披黑色斗篷,穿着东洲衣裳,操着一口东洲话,在西洲人堆里瞩目无比。   “您的糕点。”糕点铺的老板打包好糕点,递给了宋清扶。   “谢谢。”宋清扶牵着苏柳的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转身就走,她挑的糕点都是她觉得紫霄会喜欢的类型,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要赶路回去找紫霄呢。   紫霄见到这些好吃的肯定很开心!   ***   紫霄并不开心。   紫霄抱着糕点,没看到鸡腿,她边嚼边问宋清扶乌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宋清扶没瞒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蛟龙听见宋清扶的“要师傅师兄一块怀一块生”的言论,举着糕点的手微微颤抖,“我……我服了你了,宋清扶,你怎么想的,你怎么不让姓王那个也同时生同时养呢?三喜临门!”   宋清扶对紫霄肃然起敬:“对哦,真的!紫霄,我原以为你只是只普通蛟龙,没想到经过那么多年,你对人类的了解竟然如此深刻!”   宋清扶想到王润肚子里那个怀了许多年的孩子,对紫霄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你说的没错,紫霄,我要让王润也加入这个抚养孩子的队伍中!”   紫霄艰难地将糕点塞进了嘴中,“……”   “随便你吧。”蛟龙无力地吞咽,“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当你孩子的义母——宋礼就算了,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   修了一下文 第61章 “不孕不育”:郝长老妙手回春啊郝长老!   为了达成“三喜临门”,宋清扶先要将《混沌决》修炼到家,她在风云深面前过了功法的明路,有模拟记忆,不论是废除修为还是再造根基,做得都顺风顺水。   顺风顺水到什么程度呢?   若非凝聚混沌之气需要的时间是固定的,她能在风云深、苏柳两人的心刚提起来,就叫他们放下去。   紫霄则对她很是放心,见有人给她护法,便用了那学自百花谷的分身决,留了本体承担她王的责任,分身跑出去给照着单子找炼制九品结金丹的材料去了。   紫霄以前,据风云深所说,西洲出过的化神修士不过两手之数,但死的死,闭关的闭关,像紫霄一样频繁活动的,就是算上东南北洲,也少之又少。   能修炼到化神,都高低是能坐镇一方势力的老祖了,自降身段和小辈抢东西……   不过紫霄是妖兽,不是人,不在乎那些弯弯绕绕的。   化神蛟龙,哪怕只是个分身——在西洲横行霸道!   哎,这里有个小洞窟,进去看看。   什么?有人类先来一步!   放出化神修为将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吧!   什么?人类们为了保命自愿献出了他们身上带着的所有奇珍异宝?   收了收了都收了!   等到宋清扶重新将修为定在了筑基1层,外头关于“西洲出了条无恶不作的大蛟龙”的传闻,已经满天飞了。   宋清扶:“……”   她看看消息比她还滞后,听了“西洲出了条无恶不作的大蛟龙”的传闻,还在疑惑这天地之间除了自己,哪里还会有第二条蛟龙的紫霄,无奈极了。   “别猜了,”宋清扶说,“你的真龙曾祖父没有时隔万年给你留下异父异母的亲姐妹,紫霄,你想一下,这条“无恶不作的大蛟龙”,有没有可能,就是你自己呢?”   她说:“我仔细查了查,貌似“无恶不作的大蛟龙”的前身,是“打医师会医闹的大蛟龙”,紫霄,你有什么头绪吗?”   紫霄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呆滞。   “怎么可能呢,哈哈……”紫霄说,“虽然我没有通过血脉感应感觉到西洲地域有除我以外的任何一条蛟龙存在,但是——”   “但是。”宋清扶看着她,“小眼”待在主人的肩膀上,腮红和眼睛都竖着,像只没有脚也没有翅膀的鸟。   “但是——”   紫霄的本体说:“我和分身记忆不互通啊!那群可恶的人类,肯定是实力不如人,乱传谣言!我健康得很,哪里会去看病,还医闹呢!”   蛟龙将分身召回,紫霄分身听了自己的绰号,努力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药宗来了人,在西洲义诊,不收钱,有好多人类去排队看病了。”   “你也去了?”宋清扶托腮。   紫霄分身不好意思地用尾巴戳了戳宋清扶的肩膀,接着道:“我看,去那里看病还有小甜水喝,就去了,那里有个金发碧眼的家伙,听说是药宗这次的长老,一把我脉,说我不是人,硬要我显出真身!”   “他说我不是人!”紫霄分身不知道为什么,义愤填膺。   “我显了,他又瘫在地上不敢动了……”   “这是医闹?”紫霄的分身迷惑不解,“早知道就不去凑你们人类的热闹了。”   “……”   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终究有有求于炼药师的时侯。   炼药师的地位由此非常超然,药宗更是所有炼药师心中的圣地,长老嘛……   医闹药宗长老传着传着传成“无恶不作”,似乎也……情有可原?   宋清扶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紫霄分身的“医闹”上了。   她和苏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风云深,“郝冷?”   “什么好冷?”紫霄分身道,“谁冷?”   “不是谁好冷,”宋清扶和两个紫霄解释了一下,风云深在她和苏柳前还收过一个孽徒,该孽徒是个北洲人,叫“郝冷”,“金发碧眼,是北洲人的长相啊。”   不顾风云深“或许是别的北洲人呢”的反对,宋清扶拍案决定,带着紫霄本体、好师傅和好师兄一块儿去找那药宗义诊的场地。   分身和“小眼”留下来看家。   然而,到了地方,义诊还在,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却没了,宋清扶气势汹汹地打听半天,得到一个“长老受伤严重,回宗门疗伤去了”的消息。   那药宗弟子叹气道:“郝长老醉心于炼药之道,很少踏出宗门,这遭难得……哎!”   紫霄“啊”了一声,“不可能啊,我没打——唔唔!”   宋清扶及时捂住紫霄的嘴,在药宗弟子猛然犀利起来的眼神中,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真是遗憾啊,请问,如果我们有事想见你们的郝长老……”   药宗弟子的眼神更犀利了!   风云深在戒指里对她和苏柳悄悄说:“药宗弟子,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奉行将医闹扼杀在摇篮之中的策略了……”   苏柳说:“他们……看起来对我们很有敌意啊。”   宋清扶判断,她们身后站着两个化神期,谁来了这架都打得过,但没必要打,药宗是好师傅的宗门,真打了还徒生事端。   她快速思考,猛然将苏柳搂进自己的怀中,再慈祥地摸着紫霄的脑袋,做出一副感激无比的样子,“天吶,郝长老这般好的人,怎么会……”   苏柳最开始没反应过来,她硬是将他从原地掰动,往自己肩膀上靠。紫霄本来就被她捂着嘴,手势不用换,直接放上蛟龙的脑袋顶就行。   药宗弟子的眼神没那么犀利了!   宋清扶再接再厉:“郝长老妙手回春啊郝长老!郝长老前不久为我丈夫解决了不孕不育之症,顺利让他怀上了这孩子——”   她将不明所以的紫霄推出去:“孩子现在都长那么大啦!”   紫霄一个激灵:“对,我长那么大了!”   苏柳有意见:“明明是…亲口说的,我腰粗屁股大好生养。”   宋清扶随机应变,当即一拍师兄的屁股,“对啊,说好的腰粗屁股大好生养,结果这个男人在家,多少年肚子都没有动静,简直就是个不下蛋的公鸡!再这样下去,我老宋家就要绝后了啊!”   “多亏有郝长老!我男人也是旱地逢甘霖,哈哈哈哈哈哈……”   苏柳撇头,他看起来不是很服气,配上他通红的脸颊,活像真被揭穿了“不孕不育”而感到不快,“我明明——”   “咳咳,我们想和郝长老当面道谢呢,”宋清扶安抚性地摸了摸苏柳的后腰,话锋一转,接着打探郝冷,“请问……?”   药宗弟子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哦,当面道谢啊,其实不必了,治病救人,乃我们药宗弟子的本分——”   “不行!”宋清扶斩钉截铁,“本分?若是因为这是药宗弟子的本分,我们就可以不言谢,长久以往,岂不寒了圣手们的心?”   “我不但要当面道谢,我还要让我丈夫以金线亲手缝制九九八十一张“郝长老妙手回春”的巾帕,送遍药宗上上下下所有人!”   “哎哟,”药宗弟子被夸得乐呵呵的,“什么圣手,担不上啦担不上……呵呵呵呵呵,好啊,好啊,孩子长那么大了好啊……”   “郝长老是我们药宗这次宗门招生大会的招生长老,你们若是想当面感谢他,不妨去参加两年后将在东洲举办的宗门招生大会吧,哦呵呵呵呵呵……”   药宗弟子飘飘然地去把下一个患者的脉了。   宗门招生大会,顾名思义,就是宗门招生大会。   宋清扶在模拟中参加此会,是几十年后了,她纯粹是为了混一个进入蓬莱秘境的资格,依稀记得,方丈秘境……应当就是这几年会开。   这个秘境里,有给风云深重新炼制身体的几味不可或缺的药材。   宋清扶思衬着,她一手拉着紫霄一手拉着苏柳往回走。   西洲什么都不多,就沙子多,沙子一多,行人便少了。   四下无人,照常理来说,飘出来的白发魂体会和他们聊天,一起赶路,但风云深一直没有说话。   宋清扶有心挑起话题,道,“我就说这他肯定是郝冷吧?师傅,你放心,我和苏柳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沉默许久的风云深替她筛掉头发上的沙,“……”   他忽然嗤笑了一声,那股不着调的劲从他的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漠,他鄙夷地“切”道,“那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宋清扶和苏柳都知道风云深说的不是自己,那风云深口中,那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的家伙,只能是“郝冷”郝长老了吧?   “何出此言?”苏柳给师傅递话,让白发魂体继续说。   “紫霄没给郝冷造成任何伤害,对吧?”风云深看向蛟龙,见紫霄点头,那抹冷漠之意更重了,“那就说明,郝冷的重伤,是演的。”   “时隔多年,哪怕当上了药宗长老……”风云深摇摇头,“依旧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没有实力,怕误诊误人,便假托重伤之名,回了药宗,两年后再来当他的“招生长老”……”   白发魂体剖析道,“这样看来,以他的实力,决不可能坐上药宗的长老之位,想来,也定然使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对于这个背叛了自己的徒弟,曾经风云深有多爱重郝冷,现在就有多厌恶。   “都说三岁见老——”   风云深说起来很轻松,但宋清扶却觉得好师傅是真真切切地在为郝冷感到痛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师傅好,只好歪歪头,张开怀抱,问师傅要不要来个抱抱。   “……当年,郝冷还小,”风云深摇摇头,拒绝了宋清扶,“我教他炼制回春丹,他炼不出来,便打着为师的名义,去找别人要了一瓶。”   ***   回到女王寝宫后,宋清扶在紫霄分身带回来的小山般的宝物堆里面翻翻找找,品质不同的灵石们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流动,真正诠释了什么是“珠光宝气”。   化神修为的紫霄看上什么,没人敢和她抢,她一路看到什么搜刮什么,主要是怕宋清扶需要,就把认为可能对宋清扶有用的东西统统都带了回来。   紫霄分身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宋清扶说:“超级厉害!”   紫霄本体说:“那我呢?那我呢!”   宋清扶和紫霄亲密贴贴,“紫霄好厉害!”   紫霄满意地盘起了尾巴。   “小眼”也想被夸,急得跳脚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厉害,顿时有点萎靡。   宋清扶弯下腰轻轻弹了它一指头,“小眼”就高高兴兴地用眼皮挟着地面快速蠕动,凭借着纸片子独有的优势,钻进了宝山深处,一拱一拱地将宋清扶需要的药材带了出来。   炼制九品结金丹所需的最后几味珍稀药材终于集齐了。 第62章 没脸见人了:当年走的时候也没说王润能一怀怀上俩啊!   这回宋清扶才将将重铸了修为,离筑基大圆满还远着,风云深的九品结金丹炼制出来,是给苏柳的。   不过,风云深已经开始盘算起第二份炼制九品结金丹的材料往哪儿去找了——   既然两个徒弟打定主意要去参加那宗门招生大会去会一会郝冷,那不如就让她们借此机会拜入药宗,去混那药宗的药材。   药宗身为所有炼药师心中的圣地,药材的储备最齐全最丰厚,除了某些采摘和保存条件苛刻的药材可能没有,其他的药材基本一应俱全。   “我也要去吗?”紫霄说。   风云深沉默了片刻,“你可以去。”   “什么意思?”宋清扶好奇地问,   “药宗还没有招收妖兽弟子的先例……”白发魂体说,“不过,紫霄是化神境,她想去哪个宗门……也不会有人拦着她,哪怕她曾经医闹过。”   “那就都去!”宋清扶拍案决定。   风云深和苏柳都没意见,紫霄嘟哝着“我才没有医闹”,“小眼”怕自己又要被抛下和紫霄分身看家,眼巴巴地凑上来讨好宋清扶。   宋清扶承诺不会落下它之后,它就摊在宋清扶手心里,假装自己是一团废纸了。   两年时间,说长,对于她们这些修士来说还真不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法。   新到账的两次模拟机会,宋清扶全用了。   选取模拟奖励的时候,她一次选了【模拟记忆】,一次花费3000【豌豆值】拿下了【《一名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一次性道具,限制使用对象:王润)】。   拿下这本古里古怪的书籍前,模拟中的她还在为了该如何给王润顺利进行剖腹产手术而感到忧心。   离别多年,王润不清楚用了什么秘法,让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老老实实地待了那么久,灵力什么的还有照常吸收,长得却是奇慢无比,发育了那么久,两个娃娃都只有不到半个指节大小,剖出来也活不了——   模拟中,她是乔装打扮之后,带着伪装成她助手的好师兄苏柳和魂儿状态的好师傅主动找上王家,威逼利诱着查看了王润身体里胎儿的状况。   【你乔装打扮,变成了亲娘都不认识你的样子,自信满满地带着你师兄站在了王家的大门前。】   【王家的侍卫不欢迎你们。】   【你觉得杀进去容易打草惊蛇,让王家上下不得安宁,准备带着你师兄爬墙进去。】   【你师兄认为这样不太好,但他拗不过一意孤行的你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风云深,无奈跟着你一路和阵法斗智斗勇,成功翻墙,偷偷混入了王润的院中。】   【你的师傅和你的师兄觉得你和王润的关系不对劲!】   【王润名字中的“润”字让风云深和你师兄心中横生警惕!风云深问你,王润该不会是你养在外头的野草吧?】   【你没有对他们解释什么,放任他们胡思乱想,你自一意孤行地、狗狗祟祟地闯入了王润所居的位于其院子中央的主屋。】   【这个你们曾经的爱巢冷冷清清,抚育过小屁孩宋礼的痕迹消失不见。】   【你天降神兵,按住王润说,你是来给他看病的。】   【王润认为你二人来者不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见他实力不如你和你师兄二人,拜倒于你的淫威之下,被你们按着检查了身体。】   【你师傅感觉到王润腹中的生命气息,对男人竟然也能怀孕感到大吃一惊!】   ……   【你磨刀霍霍向王润,正准备在他身上实战你炉火纯青的剖腹产技术,你的师兄未曾生育过,还是个青葱男人,听着你的吩咐铺好了床。】   【术前,你用灵力一探,发现他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没有发育成熟,似乎刚怀上不久,吸收的灵力量,对比起曾经的宋礼以及你曾经拥有过的九斤大胖妞,遥遥领先。】   【你确认王润最终会受累于这两个孩子,毫不犹豫意图保大,却被王润否决,他缓缓看过你和站在你旁边的你师兄,最终直视着你,坚决地摇头。】   【你告知王润利害,说明如果不将这两个孩子提前剖出,王润最终会满足不了这两个孩子日益增长的胃口。】   【王润没将作为你助手的苏柳放在眼里,他盯着你,说如果剖出来,它们是生还是死呢?】   【你如实回答,说孩子这个阶段出生,十死无生。王润冷笑一声,告诉你,那他宁愿被拖累至死。】   【你们对话的氛围古怪,风云深确认你与王润曾经有过一腿了,但你师兄还在怀疑,他觉得你二人根本素未谋面,何况你还乔装打扮过了。】   ……   宋清扶的伪装,绝对是一丝不苟、数一数二,举世无双。   然而,就是这样的她,替王润“看病”完,拿倔强的王润和多少年了才长了一点点的两个孩子没办法,只得遗憾地带着好师兄苏柳还有戒指里的风云深离开。   临走前,模拟中的她还对王润说,“过两天再来看你噢。”   【王润被结实地束缚在床上,两只手都被绑得实在,他低声地“嗯”了一声,久久地看着你,直到你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唤出金属性灵力将两只手腕上的布结划开。】   【你出了门,看见天色阴沉沉的】   雷云必定积聚在王家府邸的伤口蓄势待发。   宋清扶大概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刻感觉到乔装打扮这个见面方法还是太不靠谱了。   只能用一次就算了,待得稍微久一点,就有看着王润被雷劈,先一步下黄泉等她的场景。   【你没有敢再故技重施,找过王润。】   哎,还有什么能钻天道誓言空子的方法吗?   宋清扶无奈了。   直到模拟结束,模拟中的宋清扶都没能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现实中的宋清扶也苦恼啊,一看到奖励里有【选项五:《一名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一次性道具,限制使用对象:王润)】,自然而然地就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很正常吧?   《一名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简介很简单,与当年宋清扶抽到的《五年模拟,三年飞升》有异曲同工之妙。   简介是“你还在为了孩子没法顺利出生感到烦恼吗?一名知名不具的西方男人曾变成牛、鹰……让不同的公主顺利生下了他的孩子,他得知你有此烦恼,特向你传授了他的保胎圣经。使用此保胎圣经后,父女必定平安。”   哦哦,王润肚子里怀的那俩孩子还真是女孩儿。   就冲这个祝福,宋清扶也肯定会选择它。   3000【豌豆值】昂贵是昂贵了一点,不过,王润肚子里那两个小姑娘未来十分可期……好吧,就算未来不可期,宋清扶也会换的。   她是和王润从小到大一块儿长大的,彼此都知道对方认准的事绝对撒不开手劝不回来。王润不愿意舍掉两个孩子,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一脑门子的往死路上钻吧?   当年走的时候也没说王润能一怀怀上俩啊!   宋清扶扶额。   她还在想着模拟中事情的当口,风云深和苏柳将收拾好的东西一件件收拾进储物戒指里,紫霄和分身热情会晤完,把“小眼”叠巴叠巴揣好放进宋清扶的兜里——她们一行人准备去东洲参加宗门招生大会,会一会那郝冷。   紫霄想去药宗的书库里调查其曾祖父究竟为何会化作邪蛟,对炼药一道一窍不通,但她是化神期,只有她愿意不愿意拜入药宗的份,没有药宗来挑她的份。   不到百岁就达到金丹期的苏柳同是金疙瘩,整队人里只有筑基期的宋清扶修为最低,但她自信自己再怎么不济,在同龄人之间定然还是排得上号的,并坚定地认为她会比苏柳更早地达到金丹期。   “小眼”在她的兜里疯狂眨眼,以表赞同。它蛄蛹起来闹得宋清扶那处衣裳下的皮肤痒痒的,她轻轻搔了搔“小眼”的眼皮,让它安静。   她们正排队检测根骨,根骨是进入修仙世界的通关券。   前后左右都是人,“小眼”所在的位置有点尴尬,她不是很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女人的同时也是个男人,所以“小眼”还是乖乖的当它的纸片子好啦!   队伍移动得很快,有灵根的进入测灵根之人身后,被光幕吞没,没灵根的看着抱着剑,凶神恶煞地站在测灵根之人当护卫的剑修,纵使有再多不满和怨恨都消了。   宋清扶越往前,越觉得这个测灵根的人她见过。   她悄悄在心里问风云深,“师傅,这人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怕风云深年纪大了记不住事,她还戳了戳苏柳和紫霄,“师兄师兄,紫霄紫霄,我们是不是见过这个测灵根的人啊?”   风云深对小徒弟的小九九没辙,“见过——”   苏柳对她点点头。   紫霄是蛟龙,记忆里人类的脸,除了与她相处多的,基本上是千人一面,很是艰难地回忆了一下,“见过吗?”   没等紫霄想起来,队就排到宋清扶了,那测灵根之人见着她,忽然从生无可恋地机械性动作解脱了出来,很高兴地说,“是你!”   测灵根之人再看看宋清扶身后,看到了苏柳和紫霄,惊喜道:   “天呐,你还带着你不孕不育的丈夫和你女儿一块儿来向郝冷长老道谢吗?太有心了——抱歉,我当时没说清楚,我以为你们不会来的——凡人是进不去的——或许你需要我帮忙转交一下锦旗吗?”   “嚯!”宋清扶听到周围支起耳朵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惊叹完毕后,就是窃窃私语,“这个男人……条件……居然不孕不育……”   苏柳捂住了脸。   宋清扶终于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家伙是谁了。 第63章 “兔子”:“我叫,宋清扶哦。”   测灵根之人的那张脸,与那日她为了套取郝冷的讯息,对着信口胡诌的药宗弟子的脸重合了。   “熟人”见了宋清扶,异常兴奋。   “噢,”宋清扶从记忆里调出琐碎片段,说,“是你啊。”   “对对对!是我!”那修士显然没察觉到宋清扶平静语气里暗含的风暴,依旧热情洋溢,颇有点点“他乡遇故知”的激动,重复枯燥的工作已经被他彻底抛下了——似乎排在宋清扶身后的众人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还全家出动!这份心意,郝冷长老知道了一定很欣慰!虽然……”   药宗弟子瞥了一眼脸色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苏柳,以及苏柳捂着脸的手,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我懂”的同情。   “这位道友的情况……嗯,确实比较特殊……不过你们的心意我一定转达!对了,这位小朋友……”   他目光转向紫霄,眼里弥漫着对小朋友的关爱之情——哪怕紫霄的外表相当成熟。   药宗弟子试图和紫霄“小朋友”套近乎。   这人看宋清扶和苏柳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就将身为“宋清扶多年求子不得终通过郝冷长老让不孕不育的丈夫怀孕生下的女儿”认作了小辈,而长辈对小辈套近乎的手段……无外乎就三种方式,摸头、捏脸、举高高。   紫霄:“……”   紫霄本打算释放化神威压,却因想到这队伍中鱼龙混杂,凡人捱不住,会爆体而亡,到时她身负人命,会给宋清扶惹大麻烦,便换了个主意,单单是注视着他。   蛟龙的注视如有实质,落在药宗弟子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得他不知为何抬不起头,喘不上气。   “这孩子……挺怕生啊,哈哈哈哈哈!”药宗弟子尴尬地收回手,继续关怀宋清扶和苏柳二人的生育状况,“您丈夫的不孕不育之症彻底治愈了吧?腹中是否有子息了——等等。”   药宗弟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对,“男人能怀——哇!锦旗!”   就这么一会时间,苏柳已经羞成熟虾子了,戒指里头的风云深笑得前仰后翻,富有穿透力的笑声传到宋清扶和苏柳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丫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我就说你当时找的什么借口,你师兄这下真成不孕不育,名声坏了,没人要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风云深当初压根没对她信口胡诹表示任何意见,现在这样说,只为了打趣宋清扶和苏柳两个徒弟。   “我负责啊,”宋清扶说,“我要啊。”   “没事啦,”她宽慰苏柳,“我们自己人知道你能生不就好啦?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干什么?”   苏柳依旧死死地捂着脸。   八卦听一下是八卦,听久了就成了拦路石了,听着身后排队人的窃窃私语逐渐从“苏柳的身体条件如何如何”转变为“好慢能不能快一点”的宋清扶,毅然决然决定发动自己的功法。   《混沌诀》,出来吧!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灵力在她手中积聚,宋清扶假装从储物戒指中取物,实则是运用《混沌诀》改变的灵力性质,硬生生在手中造了一条锦旗出来,上书:“谢郝大夫助我,喜得爱女”。   金线儿红布,抵在药宗弟子面前,让其眼神骤然一亮,瞬间就将刚刚想说什么抛到了脑后。   药宗弟子伸手来拿,宋清扶淡淡定定地将锦旗往储物戒指里一收,朝人礼貌微笑,“我们还是更想亲自向郝冷长老道谢呢。”   “可是……”药宗弟子有话想说,他的视线囫囵在宋清扶、苏柳和紫霄身上转了一圈,倒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一拍脑袋,“瞧我,孩子都那么大了,父母看起来还很年轻,姑娘和这位……姑娘的丈夫,想必都是修士吧?”   修为境界低的修士查验不出境界比其高出太多的其他修士的修为,即使没有模拟记忆,宋清扶也能感觉到这位药宗弟子的修为大概在筑基一三、四层左右。   她们这一行人,修为最低的当属是重修的宋清扶,身处筑基7层,中间的苏柳金丹初期,最高的紫霄化神前期。   戒指里还承载着一个化神的风云深,堪称是卧虎藏龙,随便哪个,在没有明确展现出修为的时候,药宗弟子都摸不清她们的具体情况。   宋清扶是最先走上前去的,药宗弟子测验灵根的方式和当年她在王家检验的方式不太一样,是塞给她一张薄薄的白纸。   宋清扶刚拿上这张纸,白纸就变成绿纸了,苏柳和紫霄同是,意思就是她们三个都有灵根,可以放人过光幕了。   “告辞。”宋清扶朝药宗弟子微微颔首。   ***   【各宗门招收弟子前,有一系列环节,因记忆中众人都成功通过了,你并不担心,甚至有闲情在幻境中漫步。】   【漫步着漫步着,你没有嗅到馥郁的花香,却闻到了一股子药味——你误入了谁的回忆之中?】   还能是谁的。   宋清扶叹气。   她及时下蹲,接住被几个看不清面孔的黑发孩童推倒在地的白发孩童,白发的孩子身量细弱,脸蛋很精致,像小女孩一样漂亮,被她抱在怀里,受了惊的兔子般地疯狂蹬腿。   “兔子”两只小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拍在她的手臂和锁骨处不痛不痒。   宋清扶拘着他的腰,起身,改蹲为站,轻而易举地就把小孩儿拔萝卜那样拔出了地面,“兔子”的腿于是蹬得更欢了。   她温柔地开口:“安静,会吗?”   “兔子”安静了,挂在她的腰间,半天没个响动,小孩子长长的手脚在空中晃荡,瘦瘦巴巴。   这个回忆的季节,在冬天,小孩儿穿得好单薄,衣服还烂烂的,手脚上都生了冻疮。   宋清扶说:“看着我。”   “兔子”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明明是弱者,却敢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宋清扶。   兴许这就是他会被那些面孔模糊的黑发小孩们欺负的原因之一吧。   原因之二嘛,那必然与“兔子”这一头白发白眉毛白睫毛脱不了干系。   大家常人都是黑头发黑眼睛黑眉毛,独独他白得令人心惊,不像人,倒像是精怪了。   白发小孩儿的眉眼鼻嘴处处都有着宋清扶熟悉的痕迹,她是说——每一个角度,这小孩儿很白,非健康的苍白的那种白,眼睛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完全看不出来长大后会变成那么个——药痴老处男。   还风骚的要命。   是吧?   好师傅……风云深。   “叫什么名字?”宋清扶逗他,“多大岁数了?”   “……”小时候的风云深不回答,嘴巴紧紧闭着,以表他对宋清扶的抗拒。   宋清扶空闲的手抬起,准备将小孩换个姿势抱在怀里。   她有模拟记忆,当了好多次母亲,抱小孩儿得心应手,知道单手拦着腰搂着小孩这个姿势膈着人肚子,非常不舒服,有更好的姿势,当然要换,不然一不小心把孩子弄吐怎么办?   但是,只是抬手而已,小时候的风云深就条件反射地缩脖子闭眼,身体也在抖,宋清扶给他换完了姿势好好儿地抱在怀里了还在抖,是那种……小兽不自觉的害怕的颤抖。   “好可怜。”宋清扶顿了顿,掏出帕子,擦擦孩子的小脸,幻境中,“小眼”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青色的手帕。   “你才可怜!”小时候的风云深抗拒地扭头,不让宋清扶碰他脏兮兮的脸蛋,他有一双足够野蛮,足够倔强的眼睛,瞪着宋清扶,“你是谁?”   “问别人前,是不是应该先回答一下我问你的问题?”宋清扶强硬地替这孩子抹脸,“礼貌一点,当个好小朋友,姐姐才会喜欢你哦。”   “放开我!谁要你的喜欢!?”小时候的风云深张牙舞爪,他尖叫着妄图推开宋清扶,可宋清扶的肌肉又不是白练的,纹丝不动,甚至还有空在他的反抗中揍了一下他的屁股。   力道不重,但是对付小时候的风云深足够了,他很瘦,屁股上的肉也不多,这么一下够他火辣辣地安静好久了。   “叫什么名字?”宋清扶抱着小孩往条巷子里走,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几岁了?”   她并非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和年龄,模拟记忆里有,就算没有记忆,三百三十七岁的风云深与她相处日久,她再看不出来这孩子是风云深的小时候,那她为人徒弟,真真是做的失败极了。   “……风云深,十四岁。”小孩儿闷闷道。   “谁家十四岁的小孩那么矮瘦巴一条?”宋清扶啧声道,“八岁零五个月,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小时候的风云深大惊。   “你亲口告诉我的,”宋清扶耸耸肩,“不信吗?你再看看这是哪?”   她这一路上往巷子里头钻,已经走到了最深处,那里有间小屋,歪歪斜斜的破门前就是臭水,几困杂草堆叠泡在水里就当是垫脚的了,然浸满了脏水,踩在上边,与淌过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   小时候的风云深比宋清扶还清楚这里是哪,这是他住的地方,哪怕很破,但这是他住的地方,他的家。   他反应很激烈,“我从没在这片地方见过你,你是怎么出现的?你到底是谁?!我告诉你,你再不说话,我就喊人了——有拐子啊!拐子来了?”   边喊,他还边在宋清扶的怀里扑腾,可冬天太冷,宋清扶的怀里又实在太温暖了,扑腾着扑腾着,他逐渐就没有了力气,软在宋清扶身上汲取她身上的温度。   “……宋清扶。”她用了本名,“我叫,宋清扶哦。” 第64章 快吐!:8岁,风云深的命运改变了。   小孩儿年纪挺小,大冬天的疯狂挣扎那么久,有再多的力气都使完了,听了宋清扶的名字,呆在宋清扶暖融融的怀抱里,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哦。”   “怎么不声不响了?”宋清扶身轻如燕,轻轻越过小破房子的门前脏水沟,抱着小时候的风云深弯腰入了低矮的门,同时不忘护着人小孩儿的脑袋,免得磕着了,“不叫唤了?刚刚不是还担心我是拐子,把你拐走吗?”   “……”白发的“兔子”说,“我不值钱的。”   他窝在宋清扶怀里,冰凉的胳膊腿盘在宋清扶身上,形势逼人,风云深挣脱她的控制无望,现在明显是把她当作了送上门的人形暖炉看待。   “我这种小孩,是怪胎,生下来就该溺死的。”小时候的风云深说,“你卖,也没人买,据说我这种小孩天生体弱,很快就要死掉。你要真是拐子,招牌也该砸在我手里了。我瞎喊喊,你都信,真蠢。”   他说话很小声,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你骂人干嘛,”宋清扶懒得和小屁孩计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好小孩不能骂人,你这不是能跑能跳能骂能笑的吗?对了,给姐姐笑一个,来,笑——”   风云深看着她,聪明地选择了不再说话,但也没笑,板着脸。   孩子一头白发乌糟糟的被她放在屋子内大概能算的上是床的地方,宋清扶用破洞被子给他捂好,随手唤出一道火焰托在手心,让小孩儿暖暖手脚,却迟迟不见风云深靠近,有模拟记忆,她自然明白是为什么。   “你是仙人?!”   幻境中,小时候的风云深精致的脸蛋破了皮,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团起了两坨类似“小眼”眼睛下腮红的红。   这时候的他的极品资质单火灵根的资质还没有被发掘,和小时候的宋清扶一样,都没有踏上修仙之途,能徒手唤出火焰,在这小孩的眼睛里,不就是她是仙人的铁证嘛。   宋清扶说:“对,我是天上下凡的仙人,来救你于水火之中的,还不快快感恩戴德,在家中供奉我这大仙,好保你永生永世享尽荣华富贵?”   白送上门的仙人名号不要白不要,她小时候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的时候,见了练气一、二层的家伙还叫他们“仙人”的。   如今她在幻境里当上好师傅风云深小时候的天降温柔美丽大姐姐,怎么就不能是“仙人”了?况且,她真要说自己不是仙人,人小孩儿也不信啊。   【你说自己不是仙人,是修士。】   【小时候的风云深面露不解,他从没听说过“修士”,只认为你是单纯不想承认身份。】   然,她这么一说,弄得裹在被子里的小孩反而不信了,“骗人的吧,”风云深道,“怎么会有仙人像你这样啊?”   “我哪样啊?”宋清扶不乐意了,“我说自己不是你不信,我说自己是你也不信,你这个小孩真难侍候,好啦,快点把手伸过来暖暖啊?冷成这样了,生了火还不用,天下岂有这般笨蛋的小孩?”   不容风云深抵抗,她强硬地拽过他,让他借着火焰的热度暖暖身子,小屁孩心里藏不住事,一直在用余光瞟她,一下两下三四下。   修士的五感非常敏锐,他看过来的每一眼宋清扶都一清二楚,她起了坏心思,专门挑着一个白发小孩刚刚抬眼的时机回看过去,把人家吓到了,又咯咯咯咯笑着去捏小时候的风云深的脸蛋。   “我说我是仙人就是仙人,”她说,“喂,老是偷偷看我做什么,光明正大一点啊?”   “我不叫喂,”小孩儿皱起眉毛,“我叫风云深。”   “是啦,我知道呀,”宋清扶说,“风云深啊风云深,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吗?”   “……”小时候的风云深盯着她,“我在想,你不是仙人,就该是妖怪了吧?妖怪,你带我回家烤火,是想要把我烤熟了吃吗?”   不是,怎么不是仙人就是妖怪了呢?小时候的风云深这个脑袋的运转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   宋清扶的嘴角抽了抽。   白发的孩童还在继续输出:“我没什么肉,都是骨头,不好吃,你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多长大一点?我会努力变得壮壮的,让你吃到弹牙爽滑的人肉,香香的烤出来——咕噜。”   象征着饥饿的声音从风云深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饿了,说着火烤自个都犯馋虫,还不是普通的饿,那是饿到一定境界了。   小孩儿到底还是小孩儿,面皮薄。宋清扶看到他企图不着痕迹地以手施力,让自己的腹部不要再发出丢人的“咕噜”声,却惨遭失败了。   她叹了一口气,真心地觉得这个八岁的师傅实在太惨了一些,“放心吧,我不是吃人的妖怪——你再长三百二十九年也没肉给我吃。”   都成寄居在储物戒指中的魂了!她啊呜一口下去除了空气什么也吃不着。   虽然知道这个小朋友只是幻境里不真实的造物,但宋清扶究竟良心未泯,看不过眼未来将会成为她好师傅的风云深可怜兮兮地饿着肚子,从储物戒指里摸出前不久好师兄烤制的肉串,“喏,填填肚子吧。”   风云深十分警觉:“我不吃人肉。”   “呵呵,”宋清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割自己的肉喂你好不好?”   “……”风云深埋在她的怀里,“还是不要了。”   宋清扶凭借着模拟记忆里和他相处过一遍的经验和直觉,判断他不可能说出什么贴心话来。   风云深的声音很清脆:“妖怪的肉,是有毒的吧。”   宋清扶额头的青筋跳了三跳,把串往他嘴里一塞,“吃!”   说来,这还是风云深头一回尝到苏柳的手艺吧?魂儿状态下的师傅什么也不能吃,参与进食活动就是捧着好吃的在空中乱晃……   说起来,幻境中的进食能算进食吗?她就是误入的风云深的回忆之中,充当搅局者将他的……大概是梦境一样的东西,搅得一团糟而已。   罢了罢了,瞧这小时候的师傅,吃不好穿不暖,吃东西狼吞虎咽——等等,肚子里没油水的凡人贸然摄入烤肉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会发生什么来着?   串儿是好师兄用她们猎得的妖兽肉烤的,属于灵食,凡人吃这种食物会发生什么来着?   爆、爆体而亡??!   “不不不,”宋清扶忙去扣小孩儿的嗓子眼,“吐出来啊,别吃,这东西不能吃,你吃了会死掉的,听话,快吐?!”   模拟记忆人小孩把她当作仙人看待,她说一小孩绝不说二,宋清扶记着当时她让风云深暖完身子就睡觉去了。   等到小屁孩睡着,这段回忆就坍塌了,与她再见面的就是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了才对。   小时候的风云深猝不及防地被她抠了嗓子眼,干呕的一阵一阵地,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胃里除了刚嚼进去的食物,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喉咙酸酸涩涩地往外冒苦水。   天旋地转。   他只来得及瞪宋清扶一眼,就晕了过去,全身迅速浮现出整片的不正常的红潮,宋清扶抱住小孩,把脉确认不至到爆体而亡的地步,才松下一口气。   她就说,幻境啊!这可是幻境啊!风云深可不是真的八岁没修为小孩,他三百三十七岁了,化神修为!   宋清扶擦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一摸小孩的额头,烫——不过不是爆体而亡,都好说。   小时候的风云深难受地在她怀里哼哼,小鸡寻求庇护那样往她的腋下拱,好似这样就彻底安全了。   她唤出一团又一团的水带走他身上过量的温度,全神贯注,小孩的状态好转一些了,梦境的转换又通常是没有逻辑的快速,一个眨眼而已,她便到了新的地方。   这里草木繁茂,人来人往,大多是青壮年体型的人,穿着统一的服饰,正是她模拟记忆中与青年时期风云深相遇的地方。   药宗。   风云深的际遇相当传奇,刚出生时被父母抛弃,被一老妇人捡回去养大,老妇人死后,他以乞讨偷盗为生,偷到某药宗弟子身上,被捉了个正着。   那药宗弟子是为某药宗长老座下大弟子,出宗门行义诊,病人没看几个,逮了个小贼,当即扣住风云深。   药宗弟子见他白发奇怪,起了好奇,加上瞧他过得不好,人却机灵,就言要他给自己当个药童打杂,却不想一朝心血来潮,替风云深检测了一番根骨,意外发现他是极品资质单火灵根,是个不折不扣的——   天才。   8岁,风云深的命运改变了。   25岁的风云深,则是药宗弟子们公认的炼药天才,白发青年对炼药这一事上有着变态的天赋和近乎痴迷的执着,他改良、创造了了无数丹药方剂。   他经常活动在炼药房,偶尔出门,遇见他的几率非常小——但并不是没有。   宋清扶一转身,抱着状态好转了却还是在昏睡中的小屁孩,与白发青年撞了个正着。   嗯,一切都挺对劲的,除了……   为什么小屁孩时期的风云深也跟着她过来了啊?!两个风云深见面了这对劲吗?!   宋清扶默默看一眼怀里的小屁孩,再默默看一眼对面的白发青年。   青年状态的风云深比魂儿状态时的师傅还是薄。三百三十七岁的风云深肌肉都没宋清扶漂亮,青年的他就更不必说了,像竹像松,不够实在,风一吹就站不住,那叫是一个……弱柳扶风。   而且,这样看来,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的腰胯条件,比日后的他还要差劲,确实是非常非常·不适合生育,看起来就很难怀,怀上了也很难足月到生,足月了也不一定能顺利生下孩子的样子呢。 第65章 “亲生骨肉”:开始一个小孩,剩下全靠编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不认识她,见她挡在自己想走的路中央,不由得微微抬眸看了宋清扶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注意到了她怀里的白发孩童。小时候的风云深被宋清扶稳稳托抱着,大约是身体状况刚好转了不久,唇色还有些苍白,小脸埋在宋清扶颈窝里睡得正香,只露出一个略显毛糙的白茸茸的后脑勺。   这抹异于常人的发色让青年风云深的脚步一顿,终于是正式直视了宋清扶的眼睛。   他确信他从未见过这名女子,可那双清亮玩味的黑色眼眸不知为何让他心生熟悉……甚至,好感。   “这位……师妹?”他开口询问道。   出现在这个幻境里不穿药宗弟子统一服饰的人只有宋清扶,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心生疑虑,情有可原。   宋清扶摸摸小孩儿的头,小时候的风云深在模拟记忆中,没随着她一块儿和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见面。   还是那句话,两个风云深见面了,这对劲吗?   不过,她是误入师傅的回忆之中,在这个类似于梦境的运作机制下当个搅局者,对不对劲也无妨了,反正是“梦”嘛,结束了,她也该顺顺利利地进药宗了。   既然如此……   宋清扶感受到怀中幼年师傅温热的呼吸,心里那点坏水儿咕嘟咕嘟全都冒了上来。她轻轻抚摸着小孩的白发,手感不柔软,如杂草一般,但不妨事。   抬眼看向青年风云深时,她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饱含控诉的表情。   “师妹?”宋清扶的声音刻意拔高,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位路过的药宗弟子的注意。   在风云深的回忆中,只有他本人的面庞是清晰的,其余人皆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然这不影响这些人们对宋清扶的话做出反应。   “当年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瓜田李下,我叫你云深你叫我清扶,现在想和我撇清关系,倒叫上师妹了!”   “痛心疾首”的宋清扶短暂思考了一下接下来的话术,事已至此,小时候的好师傅当然也不能落下。   “是!我承认,是我忙于生计,疏忽了对你父子二人的照料,你怨我、恨我,可孩子何其无辜啊!”   “好,你我二人道不同不相与谋,却不想你是这狠心人,连你好不容易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儿都能抛下,你怎忍心让他自幼便失了另一位至亲的庇佑?!”   青年风云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清俊的脸上写满了错愕,被她步步紧逼地向后连连退去,“什……什么?这位师妹,不,姑娘,你我素未谋面,何出此言?我未曾与任何一个女子发生过关系,也没有生育过……”   他下意识地与宋清扶保持了半步身距,眉头紧锁,摸不着头脑,他风云深一心向道,钻研炼药之术,何曾与人有过这等瓜葛?   周围面容模糊的药宗弟子们立刻精神了,悄悄驻足围观,窃窃私语声四起。   其中有捂住了嘴,用眼睛来回在宋清扶和青年风云深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尤其在宋清扶怀里的孩子身上流连。   是啦,其实师傅说的是对的,但宋清扶在乎这点吗?   她不在乎。   她越来越兴奋,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高兴起来,一手紧紧抱着沉睡的小风云深,一手指着青年风云深,声音悲愤,掷地有声:   “素未谋面?!风云深!你还是在怨我,是不是?”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孩子的脸稍微侧过来一点,让那张酷似青年风云深、虽因处不好穿不暖显得瘦削,却依旧精致的睡颜暴露在众人眼前。   “清扶明白,当年是我疏忽你父子二人在先,你心念俱灰,不愿与我相认便罢了,但看看这孩子!看看他的头发,他的眉眼!风云深,他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怎么忍心将他一人抛下,自己跑来这药宗逍遥快活?”   围在她们身边悄悄观看的药宗弟子堆们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那孩子……那孩子和风云深师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发!一模一样的白发!连那睡着的眉眼都像!”   “风云深师兄……竟然在外面……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看不出来啊……平时那么清冷孤高……”   “孩子都给人家生了……”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媳妇忙着赚钱养家,他抛妻弃子离家出走!”   “……我们药宗貌似是挺逍遥的哈?”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不知名药宗弟子被旁边的人杵了一下腰。   青年风云深则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宋清扶怀里那张酷似自己幼年模样的脸,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但那张脸,那白发……实在太像了!是完全和他幼时一模一样的程度,像得让他无法矢口否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宋清扶能从他抿紧唇的这个动作看出他的茫然、震惊和被当众指控的难堪之色。   可是——   好师傅,你当真难堪吗?   她误入的可是魂儿状态下风云深的回忆啊!   宋清扶心中暗爽,她将白发的孩童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些,小孩儿哼哼唧唧攥住她的衣襟,睡得沉沉的,一点也没有被动静惊到。   “我、我没有?!”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尚且稚嫩,手足无措,“我……清扶,你是叫清扶吧?”他道,“你信我,我不是那般不堪的男子,是你的话,我不可能会怨你,我不会的!我也没有在药宗逍遥快活……我,抱歉,我……”   宋清扶乘胜追击,声音铿锵:“不怨我?那你好生解释一下,为何要抛下这你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独自离去?!”   “我、我——”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混乱地捂住脑袋,他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只小虫在里头横冲直撞,后面的话久久说不出来,像是被一只大手扼在了喉咙里,宋清扶怀中孩子的容颜在他的眼前不断放大,“我——”   他八岁被发现是极品资质单火灵根之后,就被接回了药宗好生培养,实在也是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时候破了元阳,还给人家姑娘生了个和他小时候长得那么像的孩子了。   他望着宋清扶的眼,那双黑沉沉的眼,心中突然觉得或许曾经他们真的曾经有过一段真情,那白发的孩子正是他为其诞下的爱情的结晶——只是……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罢了。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将那点疑虑强行压下,他有着更为紧迫的事情要解决——比如这个他的妻子“清扶”,再比如说这个“清扶”怀里抱着的他的……亲生骨肉。   他慢慢地主动走进宋清扶,缓缓地伸手碰碰白发孩童。   这就是他生下的孩子吗?   小孩子眉眼鼻嘴无一处不精致,睡得熟,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粗糙的白发搭在细嫩的小脸上。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用看亲生孩子的眼光看小孩,越看越亲切,越看越喜欢,他有点愉悦,心中生出了诡异的欣慰——他自得于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也长得那么好看。   风云深放低声音,问宋清扶,“这是我们的女儿吗?”   宋清扶:“……”   好吧,知道幼年时期的好师傅长得特别像女孩子了。   “不,”她微笑着说,“是男孩哦。”   宋清扶这句带着戏谑意味的纠正,在青年风云深的心中荡起一片片涟漪,他伸出的手并未收回,指尖悬停在距离小孩儿熟睡脸颊寸许的地方。   男孩?他生了个男孩?一个和他幼年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孩?   宋清扶的眼神扫过青年时期的好师傅,趁热打铁:“放心吧,师…呸,云深,我如今已浪子回头,定会好生待你们父子,负起责任。”   这话瞬间点醒了尚在震惊中的白发青年,白发青年被烫到了一般地收回手,摸了摸药宗统一服饰下自己的腹部,宋清扶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快他一步地张口说:“你能生。”   “我能生?”青年风云深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的肚子,“我…真能生?!”   周围有模糊面容的药宗弟子实在没忍住,发出了极轻的笑声,随即立刻捂住了嘴。   “对啊,”宋清扶说,“你不信啊?试试呗,再给这家伙——”她颠颠怀里的小屁孩,“生个小的,照顾两个孩子对你来说轻轻松松啦。”   “……”   “……”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道:“试试就试试!”   他眸中燃烧的,是对未知知识的熊熊渴望,是对他肚子里怎么爬出一个人来的好奇,纯粹的让宋清扶都自惭形秽了。   反正是幻境,她随便说说,风云深也随便信信,白发孩童见了这时候的他自个,恐怕要恨铁不成钢地道上一句“真蠢”了。   怎么会有人长大了还没小时候精明的?!   好吧,小时候的他能在刚见面的人怀里睡成一滩,到现在为止都没醒,也不见得精明到了哪里去。   “哎?”宋清扶说,“真的啊?试试有代价的啊,怀了怎么办?”   这回反倒是先前还束手无策的白发青年疑惑地看她,“生下来啊?我不是生过一个了吗?”   “清扶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记忆中没有你,没有……这个孩子。”   有才怪咧!   开始一个小孩,剩下全靠编——小孩还是师傅你亲自给我发的!   宋清扶眨眨眼。   她被大的风云深拉着,青年边驱赶着周围看不清面孔的药宗弟子,边往固定的方向猛冲,宋清扶能跟得上他,却保证不了怀里小孩儿的睡眠质量了。   路上,白发孩童被她从睡梦中颠醒了,哼哼几声,一睁眼瞧见宋清扶,先瞪她,支起身子,察觉到周围环境不是其熟悉的屋子里了,硬是将嘴里的责怪变了调,“妖怪,你真要拐我?!” 第66章 知不知羞啊?: 【你非常贪心】   “这是什么话,”宋清扶把小孩往高了抱,让他卡在自己的腰上不至于掉下来,她道,“都说了,我是仙人啊!仙人!”   “哪有仙人像你这样的?”   小时候的风云深在宋清扶怀里嚷嚷,他很机灵,知道如果宋清扶真是妖怪,要吃人肉,自己早就该死在她的手下了,再加上如今身处于在陌生环境中,最值得他信任的竟然是只与他见上过一面的宋清扶!   白发孩童此刻边说话边转眼珠子,抱宋清扶抱得紧紧的,小眼神一直在瞟前方领着宋清扶往其住处而去的白发青年。   “仙人像我这样还做的不够本啊?”宋清扶没好气地说。   白发青年是被重磅消息炸得头晕目眩,可没有耳疾,修士的耳力是无需怀疑的。   她和小孩儿的对话落在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手中,又“妖怪”又“拐”又“仙人”的,怎么想也和她先前编纂的“风云深丢下家中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幼子、在外为生计不断奔波的妻子跑了”沾不上半点关系。   宋清扶想想自己连二十五岁的好师傅都忽悠了,一个八岁的小孩儿还忽悠不到吗?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白发青年反应过来前,指着大的那个风云深对小的那个说,“我多够意思?瞧,连你爹都带你找到了,来,小朋友,喊一句“爹”让他高兴高兴——你不知道,你没醒之前,他有多稀罕你!”   小时候的风云深:?   他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疑惑与不解:“这人是我爹?”   “不然呢?”宋清扶笑嘻嘻地指着前面的青年,恰逢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扭头,于是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两两相对,唯余沉默。   小一点的没长开,精致一点,大一点的长开了,不再那么像女孩子,不说话时,自有一股冰清玉洁的意味。   两双似乎连眼皮褶皱都差不多的眼睛互相望着。   小的那个活着就已经很艰难了,家中没有铜镜一类能照出人像的物什,只知道对面的男人和自己长得很像,但不知道像到什么程度,大的那个就不一样了,他对长在自己身上的脸一清二楚,“……”   真像啊。   像到,他们仿佛是同一个人。   宋清扶抱着,白发孩童看这两人深情互看,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当着她的面呈现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心下感叹。   师傅,您老人家玩得真花!   哪怕有她在浑水摸鱼,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肯定离不开回忆主人的推波助澜——   别忘了,她抱着的小时候的风云深这个证明青年风云深曾为她“诞下一子”的“铁证”,可是人给她发到手上的!   幻境并非真实,宋清扶能感觉到魂儿状态的好师傅在纵容她玩闹,行事起来便也无拘无束的紧,脸上的笑意除了刚刚朝着青年控诉的时候,就没下去过。   两个时期的风云深对上,她趁机回忆了一下模拟记忆里属于青年时期风云深的“梦境”什么时间坍塌。   【你站在了药宗内院,白发孩童的消失让你怀揣着疑惑地转身。】   【你碰见了青年时期的风云深】   【他对你产生了奇怪的熟悉感和好感,他确认他从未见过你,本打算就此离去,最终却没忍住,询问你你们是不是见过。】   【你说风云深,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你又说你现在人生地不熟,需要他的收留,拜托他提供给你一个住处。】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不相信你的言辞,但他对你很有好感,见你身上气息纯净,虽不是药宗弟子,却并无恶意,带你回了他的住所。】   【住所非常简单,你好奇地东看西看,风云深为你端来一壶茶,言他小时候没有见过你,你告诉他,他不记得的事情多着呢,风云深却摇摇头,说,如果是你的话,他不可能会忘记。】   【青年时期风云深问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风云深咂摸着“宋清扶”三个字,对你说这个名字很好听,你非常赞同,心念一动,说将来你们会有一段亲密无间的关系,也正是因此,你会知道他的名字,并出现在药宗内院这里。】   【师徒怎么就不算是一段亲密的关系?况且你作为风云深的三徒弟,已经和风云深、风云深的二弟子你师兄,达成了诡异的三角形关系,足够稳定,足够不清不楚。】   【白发青年似乎理解错了什么。他非常惊愕,但好像并不意外将来他会爱上你。】   【爱上你,是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事情。】   【修仙界人人都有秘密,你年轻的师傅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欲/望。】   【他以为你二人将来会是夫妻关系,你从未来而来。】   【他不明白夫妻间该如何相处,想到幼时抚养他的老人曾告诉他,夫妻之间应当亲密无间、坦诚相待,心里猜测大概将来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吧。】   【晚间,他犹豫地停下修炼,主动上床为你暖好了被窝,你抱臂站在这处住所内唯一的床前,神色意味不明。】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尚且稚嫩,面皮还不够厚,干某些事情的时候还会脸红。】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认为你不愿与他同床共枕的原因是他穿得太严实了,不够坦诚相待,便慢慢地当着你的面将里三层外三层的药宗弟子服脱下,单只剩一件内衫时,他见你无动于衷,犹豫着是否要脱下最后一件衣服。】   【你在心中感叹原来好师傅的底线一直以来都那么低,制止了他的动作,嘴中冒出不善的虎狼之言,质问他在女人面前脱衣服的动作那么熟练。风云深愣了愣,告诉你穿脱衣服他三岁起就是自己在干了,至于在女人面前脱——】   【他反问你,将来你们不是夫妻关系吗?难道未来的他从来没在你面前脱过衣服?】   【你哑口无言。】   【你没有否认风云深的误会,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将你的沉默当成了肯定,他心中突然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带着“夫妻之间就应当亲密无间”观念的你年轻的师傅向你展露了他白斩鸡一般的身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肌肉好像纸戳出来的一样,薄薄一层,那叫是一个脆弱不堪,风一吹就倒,纤细异常。】   【细狗啊!细狗!】*   【你更加沉默了,心里猛生一种百年老登玷污小年轻的负罪感,但你转念一想,真正的百年老登当是你三百三十七岁有余的好师傅风云深才对,你可是芳龄二十出头的美女子,便心安理得地爬上了风云深暖好的床。】   【暖床男工技艺不精,明明都是修仙之人了,体温还是低低的,你火炉一样地钻进来,这才烘热了整张床。】   【你大为不满,得寸进尺,反告一状,言风云深暖的床一点也不暖,白发青年心里觉得是他比未来的自己棋差一筹,胜负欲望促使着他出卖色相,他的眼中半点没有情/欲的存在,只有想胜过未来自己的决心。】   【他明明已经二十五岁的腰胯,却连十八岁王润的条件都比不过,你对不谈孩子的感情没有半分兴趣,而且此处是幻境,是风云深如梦境一般运作的回忆,并非真实。】   【你不敢想象如果让风云深知道年轻时候的他更得你的喜爱,后果会如何——你非常贪心,你想要三喜临门!你想要三喜临门啊!】   【如果离开幻境,得了新身体的好师傅认为你喜欢他从前的样子,开始减重减肌肉怎么办?本来就难怀了,这么一减岂不是更怀不上了?】   【你的三喜临门啊!】   【为了三喜临门,你含恨拒绝了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色/诱,为了不伤好师傅风云深对其皮相的充分信心,你吧唧吧唧亲了他好几口,还会脸红的师傅还没骚/到你叹为观止的地步,倒别有一番风味。】   【他真的深知他这副样貌有多优越,不过你上有清俊少年气长相的刁蛮妒夫正室王润,下有硬朗乖巧老实人的小狗好师兄,对外表清冷内里风骚的好师傅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好吧,你最后还是承认了年轻时候的师傅没有魂儿状态的好师傅风/骚。】   【毕竟那可是亲口说出“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的,你放/荡不羁的药痴老处男好师傅啊!】   【你强压下蠢蠢欲动的青年时期的好师傅,像抱小时候的他一样抱住了长大了的他,迷迷糊糊地半眯着眼睡了过去。】   【“梦境”的场景悄无声息地转变了,你似有所查,惊觉手里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的腰好像变粗了。】   【你一个直身,对上时年三百三十七岁的你的老油条好师傅,修仙之人的面容与三百余年前的他相差不大,身材是你记忆里魂儿状态好师傅的模样了,比前一晚的他壮实了不少。】   ……   总之,得过一晚上呢。   宋清扶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两个对峙的一大一小身上,试探着说:“你们……父子俩……”   “……”   一大一小两只“兔子”朝她看来,嘴中却异口同声地问对方,“你叫什么?!”   白发孩童不服输地说:“要说也是你先说吧?我年纪小,你年纪大,大人要让着小孩知不知道?”   “……”白发青年笑了,冰块融化,春暖花开,可看在小孩儿眼里不够友善,道一句,“风云深,你年纪那么大了,还要赖在人家姑娘身上不走,知不知羞啊?” 第67章 “天赐,娘找你找得好苦啊!”:“瞧,天赐,这是你的弟弟宋招妹啊!”   咦,认出来了。   宋清扶有些讶异,转念一想,其实也挺正常,最了解自己的人永远是自己,说不准风云深就有什么辨别的小妙招呢。   她怀中的小孩儿听了白发青年说的话,冷哼一声,抱宋清扶抱得更紧了,手脚都死死圈在宋清扶的身上,消瘦但仍然精致的小脸露出一抹笑容。   “怎么了?我就赖,就赖!妖怪姐姐都还没有赶我下来,你多管什么闲事——哦,我知道了,你长那么大有什么用?姐姐抱不动你,哈哈!”   宋清扶听到最后一句话,眉头一皱。   “不。”她出言反驳,同时向前走了几步,强势地将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搂着大腿一块抱了起来,这是一个诡异无比的姿势——   她左手一个白发孩童,右手一个白发青年,抱着人的宋清扶非常淡定,被抱着的两个人挤在同一个怀抱里,表情空白,动作瑟缩,四条腿随着宋清扶的动作在空中晃荡,互相碰撞。   “欸?”这是幼年时期的风云深。   “欸!”这是青年时期的风云深。   “哇哦。”这是看不清面孔的药宗不知名弟子。   宋清扶负重前行,步履稳如泰山。   她循着模拟记忆中风云深带她回到其住所的路线,将一大一小两个风云深搬到了门前。   这一路上,她收获了很多看不清脸的药宗弟子的赞叹,基本上她走到哪里,“哇”就蔓延到哪里,被吹捧的感觉非常好,宋清扶仰首挺胸,骄傲向前,脸上洋溢着“我就是那么厉害”的爽朗微笑。   到地方之后,她将两个人往地上一放,拉着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往他住所里推,再带着小时候的风云深一屁股坐在了室内唯二的凳子上。   宋清扶仿佛她才是这间住处的主人一般招呼着沏茶,“坐呀!”她这般催促着,“不要客气,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的手艺还算不错,但大小两个风云深,一个从没喝过茶,被滚烫的茶水烫了舌头,另一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宋清扶微微向白发青年的方向瞥去一眼,瞧见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有话直说:“你在想什么?”   白发青年回答她:“我在想……”   “清扶,所以你刚刚是在骗我吗?这是小时候的我自己,不是我为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我也没有抛妻弃子,独自一人来了这药宗逍遥快活,是吗?”   宋清扶干脆利落:“是呀,我们从前并没有过一段感情呢,这个孩子——”她点点偷偷摸摸给舌头扇风的小孩儿,“是我捡的哦。”   白发青年的眉头微微蹙起,宋清扶的眼睛很尖,能看出这句话之后,这位二十五岁的好师傅脸上流露出的淡淡失望之色。   他真的相信了宋清扶的胡言乱语,认为自己也许是遗忘了一段前程往事,在这段前程往事里,他和这位清扶姑娘兴许是一对比翼双飞的爱侣,他愿意为她诞下她的子嗣,而这个——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看了看另一个自己,十余年过去,他记忆中的他的小时候的长相其实已经不清楚了,这也是他会相信宋清扶的言论,认为这个孩子是她们爱恋的强证一大缘由。   可白发幼童一睁眼,他对上正在咋咋呼呼的孩子的眼睛,那些年被埋藏在药宗生活中他艰难求生的幼年时期的记忆就猛然清晰了起来——是了,这个孩子,是我。   青年的眼神落在吹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取乐的女子,她眉目舒展,自有一股英气在身上,健壮又富有生命力。   明明这人是一个满嘴没有一句真话的骗子,他却在得到她亲口承认诸事皆未发生、他还是个黄花大闺男之后,忽然有种叫“她竟不爱我”的遗憾浮现在心中。   如果……她爱我,就好了。   如果,我真的与她拥有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就好了。   等等,孩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忽然想起了什么,宋清扶听见他忽然道:“那我能怀……生下你的孩子,这件事,也是骗我的吗?”   “哦,”宋清扶说,“这不是,这是真的,编故事总要虚实结合才有让人相信的资本嘛。”   她理直气壮地笑笑:“这个绝对是真的哦,云深,我敢打包票。”   她亲昵地呼唤叫得在场的两个风云深齐齐抬眼看她,小的那个被茶水烫了还在“嘶哈”痛呼,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可怜巴巴,大的那个用混杂着炼药师对奇异现象的求知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感的眼神盯着她,启唇:“……”   “你,说过,”风云深指着小时候的自己道,“要我给这个家伙,生个小的,对吧?”   ***   幻境中二十五岁的好师傅的存在,深刻证明了风云深的风骚,来源很有可能不是年纪大了逐渐放得开了。   药痴老处男在向宋清扶献身这方面一直很主动,美男投怀送抱,宋清扶——   宋清扶捂住了八岁小屁孩的耳朵,白发幼童不明所以,他甩头想要摆脱宋清扶的禁锢,然挣脱不得,差点没整个人倒在了宋清扶得怀抱之中。   小孩子觉得暖呼呼的拥抱十分好受,也不介意宋清扶两只摁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掌了,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手中宋清扶倒给她的茶水。   生计原因,这是他出生以来的八年里头一回喝到这种涩里回甘的水,新奇地含在嘴里,不舍得咽。   “风云深!”宋清扶痛心疾首,“这里还有小孩子呢,良心在哪里,道德又在哪里,当着小孩子的面,岂能乱讲如此虎狼之言!”   白发幼童“咕咚”吞下了茶水。   白发青年的笑容初现不着调的感觉。   宋清扶的手诚实地落在了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腰侧,她的手不算大,可二十五岁的风云深的腰太细了,就衬得她手大,宋清扶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飘忽地给怀里的小孩儿顺头发。   宋清扶,宋清扶你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好师兄苏柳不在,你不能和师傅同流合污狼狈为奸啊!   宋清扶,你是有道德有底线的人啊!这是宗门招生大会,你在幻境里,一切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哪怕回忆有它的主人叫风云深——   宋清扶沉痛地与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握手,在白发青年的注视下,她诚恳地道,“没关系,我迟早会给你一个孩子的,你不要那么紧张嘛,我很喜欢小孩子的……”   她灵机一动:“对,我给咱们的孩子起了个名字,叫——”   “叫?”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洗耳恭听。   “叫——”宋清扶极速思考,企图编出一个既有内涵又好听的名字,“对,宋天赐!你这个身板不好怀的,怀上了,那就真是老天的恩赐!你小时候长得那么漂亮,天赐一定也会很漂亮!”   “女儿长得才像爹。”风云深嘀咕着,“我得生个女儿。”   他清楚自己的身材远远达不到“好生养”的线,虽说不论是对于“好生养”的判断还是“女儿像爹”都是民间传闻,可……民间传闻有那么多人信,应验了那么多回,总有它的道理在。   宋清扶怀里的白发幼童又咽下了一口茶水,这次他不幸地被呛到了,“咳咳咳”个不停,宋清扶给小孩儿拍背,一下两下,刚好没听清二十五岁的好师傅说了什么,“抱歉?”   “没事。”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朝她摇摇头。   天赐……是个好名字。   ***   到了模拟记忆里该转换环境的时候,宋清扶睁开眼,却发现搂着的小屁孩没变,旁边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也没变,她边疑惑边抬头,看见了一个白发的…….大概是壮年时期的风云深吧。   该风云深身材比青年壮实,周身弥漫着成熟的气质,垂眸看下来时,面无表情,如天上悬月,清冷之至,只可远观可不可亵玩。   “你……”“月亮”说话了,“是何人?”   宋清扶一跺脚,好了,你们三个谁也别落下,一张嘴,“天赐,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这个才取出来的名字这下就派上用场了,宋清扶坚定奉行一个风云深也别想落下的方针,一人一摇,摇醒旁边熟睡的青年男子和孩童,指着床边站着的男人说,“娃他爹啊,你看,我们天赐!”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是修士,被她摇醒,非常清醒,幼年时期的风云深虽然没有踏上修炼之途,但生存环境让其异常警觉,两个人与宋清扶的配合程度都高,十分到位地一唱一和。   “对,天赐啊,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啊!”青年时期的风云深附和着,“当年你刚从你爹肚子里抱出来,就被该死的贼人偷走了啊!”   白发青年捂着脸假装哭泣:“是爹对不住你,你娘给你起“宋天赐”这个名字,为的就是说你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好孩儿,可爹没有保住你啊!爹信了那人的话,以为你出生就是个死婴!我们天赐啊——”   他真的抖着手去捉未来自己的衣角,眼眶通红,“你一个人流落在外面那么久,娘和爹自知道你是被那贼人偷走了,就一直在找你,这下终于见到你了——我们天赐啊!”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从嗓子眼里挤出尖利跑调的哭喘,干打雷不下雨,和小时候的宋润哭得一样样的,宋清扶在心里给他鼓掌。   幼年时期的风云深摸不清楚自己的定位,犹豫半晌,悄悄拉拉宋清扶的手。   宋清扶一时半会给他编不出名字,有点焦灼,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却突然将小孩儿往三百三十七岁的白发壮年男人面前一递,道,“瞧,天赐,这是你的弟弟宋招妹啊!”   ————————   好诡异,jj我点进后台修改一片空白 第68章 宋招妹是个什么名字啊?!:宋天宝   宋招妹是个什么名字啊!   喂,起名水平有点太烂了吧?!   宋清扶想说点什么,却见对面白发的壮年男人面上露出了一抹饶有兴味的笑。   第三位风云深的视线扫过前两个的身上,眼睛相像、鼻子相似,除了年纪原因带来的不同外,基本上哪哪儿都一样。   “哦——”气质高洁的壮年男人逐字逐句地复述着,“所以,莫名其妙出现在老夫的住所的你们,是……老夫、咳,我的父母,而这个孩子——是我名唤“宋昭妹”的亲弟弟,是吗?”   这个年纪的风云深早已成为了药宗长老,连对自己的称呼都改成了老夫,自然不可能还住在二十五岁的他所住的弟子房中。   宋清扶如今所在的地方,宽敞许多,也因此能够做到四个人站在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她在模拟记忆中,这个时候搭上的腰是属于有伤病在身的长老风云深的。虽然现在这会既没有和气同睡一床也没有腰搭,但不管怎么样,新出现的风云深的状态应该是没变的。   宋清扶觑觑壮年风云深的胸怀,长老异常慷慨,只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长袍,若是扣紧了……大约与幻境外魂儿好师傅的穿着是一致的。   袒胸露乳间,能看到他初愈的伤口,那是一道贯穿伤,宋清扶在模拟里亲手摸过。   伤口上皆是服用丹药后刚新生不久的皮肤,就算知道修士没那么脆弱,她还是不敢太用力,怕手指上握斧的茧子给它搓破了。   不然,场面就有点过于血腥了。   幻境里三位风云深都在等宋清扶的回答,青年时期的风云深和幼年时期的风云深搭出来的台子她不能拆。   宋清扶摸着瑟瑟发抖的良心,摆出一副终于找到失踪已久的孩子的姿态,欲哭不哭,道,“没错,天赐啊,娘想死你了!”   “当年娘和你爹闯荡江湖,遭了贼人算计啊!你刚从你爹肚子抱出来,还那么小一个,”她照着宋礼刚出生那会划拉,“都怪那贼人,不然我们一家人何苦要分别那么久,如今才团聚啊!”   宋礼八斤多,宋清扶比划的体重实在远超了“那么小一个”的标准,然,在场诸人无人在乎她比出的孩子有多胖,仿佛都沉浸在“寻亲成功”的喜悦之中了。   大大小小三个风云深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在房中浓郁的药香和丹香中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青年时期的风云深还很青涩,小的那个幼童更不必说,宋清扶真心觉得好师傅真是……越老越放得开,接受能力也强得不行——   白发的壮年男人说:“这位……娘,你看看,是我年轻,还是我爹年轻?”   “猜猜……”已成为药宗长老的风云深道,“谁是父亲,谁是孩子?”   当然是二十五岁的年轻啊!   这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但宋清扶斩钉截铁,宋清扶嘻嘻一笑,认下了这理不清的本来就很混乱,现在更加混乱的辈分,“瞎说什么呢!”   她故作谴责状:“他可是你爹啊!你爹这些年为了找你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呢,他自打知道你是被贼人抱走之后,整日以泪洗面,泪都要流干了,吃不好睡不好的——”   为表自己说话的真实程度,宋清扶单手掐住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腰侧,量量他的身板,痛彻心扉道,“天赐我儿啊,你爹都要瘦成杆了!你还在这里“猜猜谁是爹谁是儿”,天赐啊,你伤透你爹的心了,知不知道?”   “你爹他都不说话了!”   宋清扶松开掐着青年时期风云深的手,白发青年恍然地扭头掩面,肩膀抽抽,眼眶干干的,半滴泪也掉不下来,眼睛反而弯弯的,像是在笑。   三个男人一台戏,风云深自己就可以和自己搭一场戏,白发幼童配合地跑向壮年男人,抱住他的大腿,大喊了一声,“兄长!”   宋清扶虎躯一震。   她好想笑,却只能憋着,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离不开她的顺水推舟推波助澜,说她是“罪魁祸首”不为过,她可是一行人中的主心骨!   主心骨要是倒下了,那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   所以,她一定要憋住笑!   被小孩抱着喊“兄长”的白发壮年男子弯下腰,凝视着小时候的风云深的脸蛋,“我的弟弟,叫宋招妹?”   宋清扶搓搓脸,“是啊,这个,难免嘛,你理解一下你父亲,他连生了两个儿子,对下一胎有点,嗯,小小的希冀,挺正常的对吧?”   “这个,只要能怀就已经很好了!”   风云深他大多时候是魂,两人一魂的世界里他最多和宋清扶啵啵小嘴,既没有实体也没有下半身,压根怀不了,少部分时候炼制了身体是人,怀上的几率异常渺茫。   还是那句话,只要能怀就可以了,生下个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没关系,她要的——是三喜临门啊!   “当然,”宋清扶继续打补丁,“母亲对你们当然是一视同仁的!”   白发壮年男人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哦。”   风云深青年结丹,自那以后,容貌就再也没有变过,时年流行蓄须,他觉得胡子会坏他的形象,也不蓄,就那么一直保持到死后变成魂儿,遇见苏柳和宋清扶,成为她俩的好师傅。   宋清扶见他看起来貌似信了,挠挠头。   事实上,你的父亲是你弟弟也是你。   师傅是徒弟的爱人又是徒弟的孩子,徒弟既是师傅的爱人又是师傅的亲娘,好师兄苏柳要是同在这个幻境里,不知道该晕上多少轮了!   古怪的辈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白发壮年男人拍拍抱着他大腿不放手“宋招妹”的肩膀,意思是让小孩儿松手。   但小时候的风云深也倔,就不放,这个孩子在凡间摸爬滚打求生的经验不是虚的扒起人大腿,扒得特紧,只要他自己不乐意松开,谁来了都不管用,昂着脑袋嗷嗷喊,“宋天赐宋天赐宋天赐……”   她用胳膊肘戳旁边站着的青年时期的风云深,意在让他配合自己继续忽悠三百三十七岁的风云深。   被“儿子”的话“刺伤”的“父亲”预备继续努力。   然而,“宋天赐”本“天赐”动作了,长老反手扣住青年时期风云深的脉,摸骨查龄,“不说男子该如何生子,姑娘,你且说说,二十五岁的人…….该如何才能生下一个三百三十七岁的儿子?”   ***   总之,宋清扶从幻境里的三男绝境跑出来时,外头的好师兄苏柳和紫霄已经等了她好久了,担心得要命,见她神情恍惚地飘出光幕,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常人在幻境里看见的无外乎是心魔一类的东西,宋清扶听着师傅师兄紫霄三人讨论着解决幻境的方式,默默地对着在她的脑中哈哈大笑的好师傅翻了个白眼。   笑什么笑!都怪你啦!   人家都是惊险刺激的对抗心魔之战,刀刀见血,步步惊心,就她因为好师傅风云深的缘故,被迫玩上了“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好嘛,她是造成这个情况的罪魁祸首啦,可是她觉得她罪不至此呀!   三个风云深,两大一小,站在她的面前,叫她猜是谁!   不猜对还不能走!   小孩儿简单,两个大的就不好分辨了,身高一样,脸也一样,只有身材有差距,要不是她机智,心智还坚定,差点就要左右为男了!   还好王润虽然难搞,但那张脸实在美丽,正室抱子图看起来如此美好——还好好师兄的大胸肌,忽然白晃晃地浮现在她的面前!那真是一对好大的胸肌啊!   宋清扶绝对!绝对不能成为历届宗门招生大会里头一个溺于男色的,吃男人软饭才能通过试炼的女人!   这个名头太丢人了!哪怕没人会知道宋清扶的幻境内容,宋清扶心理上,也绝对不接受!   【他真的深知他这副样貌有多优越,不过你上有清俊少年气长相的刁蛮妒夫正室王润,下有硬朗乖巧老实人的小狗好师兄,对外表清冷内里风骚的好师傅还是有点抵抗力的——】   【好吧,你最后还是承认了年轻时候的师傅没有魂儿状态的好师傅风/骚。】   和真正的风云深比起来,幻境里的二位还是棋差一筹啊!   而且,她还得带师傅和师兄到王润面前过个明面呢,王润可是一个和自己亲生儿子都会吃醋的男人!妒忌使人盲目,要是王润知道了宋清扶对着师傅流口水,照着好师傅的身材瘦身该怎么办?   不不不,绝对不行!   宋清扶瞪着眼,对着苏柳和紫霄递过来的话,一句不接,闷声闷气地往前走,苏柳不明所以,怕她身上哪里有伤,很是小心地询问她,“师妹?”   宋清扶屏蔽师傅的笑声,盯着好师兄,忽然很大声地说,“师兄,以后你给我生下的第一个孩子,就叫宋天宝,好不好?”   “怎么突然说这话,”苏柳被她吓了一跳,耳朵迅速泛上了红,“这个,我如果能生,自然是乐意的。”   紫霄和宋清扶有两辈子的交情,一看就知道宋清扶不对劲。   宋清扶从前的起名风格不是“宋礼”就是“宋好”、“宋平安”的,完全是寄托着一个母亲朴素愿望的朴素名字,这一朝嗷嗷喊一个“宋天宝”出来,一定是受了刺激了。   但,蛟龙想当义母,蛟龙想吃小孩,蛟龙从宋清扶兜里掏出扭动的“小眼”,让它别去打扰宋清扶,在心里悄悄地向上天祈祷宋清扶能赶紧让她师傅师兄里随便哪一个,给她生一个嘴巴甜甜会叫“义母”的小孩儿。   “我可以让它在我的尾巴上飞上滑下!”   紫霄小声对“小眼”说。 第69章 郝冷:和我的化神修为说去吧!   基础试炼都通过之后,剩下的环节宋清扶一行人过的毫无压力。   身为人类的宋清扶和苏柳二人按照计划选了药宗,身为妖兽的紫霄那边出了点事,不过当蛟龙亮出化神修为之后,在场诸人便一句话也没得说了。   指摘一个化神大能,怕是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吧!   和模拟记忆里入百花谷的流程不同,药宗是由招生长老领着弟子们往宗门里一丢,本届宗门招生大会,药宗门的招生长老是风云深的……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郝冷”。   郝冷金发碧眼,高鼻深目,骨架较东洲和西洲人大,文质彬彬,行事温文尔雅,对着一众资质良莠不齐的弟子们以礼相待。   郝冷的金发扎着东洲男人的样式,束起的长发直直地披散而下。   宋清扶看着这位郝长老时,能从其身上看出风云深的一点痕迹,可比起本性放荡不羁的风云深来说,郝冷又太一丝不苟了。   北洲地小,人也少。   宋清扶在模拟里去过那边,知道北洲是一片地小人也少的地方,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下雪,民风与西洲人类似,都很开放。   然而,郝冷在东洲长大,周身的气质完全就像一个内敛的东洲人,看起来随口就能吟诗作曲,文雅得紧,不像个修士,倒像个文人墨客。   在模拟记忆里,乘着巨型船舶样的法宝前往药宗时,宋清扶曾刁难过他。   她率先挑事,在郝冷说出“有什么修行上的疑问,大可找我解决”的客套话时,一马当先,不是问他某某修炼问题该怎么解决,就是问他某某丹药所需要的炼制条件,但是——   【郝冷耐心地回答了你的问题。】   【你认为他十分虚伪,但还是笑着向郝长老道谢,在你离开后,北洲人又解答了几人的疑问,你抱臂站在旁边不走,上下打量其传授知识时的姿态,意图看他什么时候破功。】   【郝冷朝你看来,问你还有什么事吗?你摇摇头,但就是不走,郝冷想到你背后的化神蛟龙,没有再对你奇怪的行为说什么。】   【天黑了,你的计谋失败了,】   【郝冷,貌似真的有在好好当一个……长老?】   【你将郝冷的表现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风云深,尽管白发魂体故作漫不经心,但你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中复杂的情绪。】   【你试探性地将你认为其十分虚伪之事告知了风云深,风云深沉默了一下,忽然出声肯定了你的想法。】   宋清扶由此得知了郝冷原本生得一头金色卷发,风云深时不时就会将小时候的郝冷交由师姐师妹们照料。   炼药师,特别是身处药宗的炼药师,没有一个缺钱的,每次将郝冷托给人家照料,他那头金色卷发通常会被富裕的药宗师姐妹们插上各色珠钗,然后才还回来。   长大了之后,郝冷还曾有过服下易容丹改换容貌,头发染黑了,又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将一头卷发变为了直发,变得更像是一名东洲人的事情。   【你的师兄听完全部,再度立誓要为风云深报仇,你附和着好师兄,你心中疑虑未消。】   【风云深似乎与平日并无区别一般打趣你二人“有孝心”,但你清楚白发魂体并不像他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他似乎很是痛恨于前徒弟的背叛,但在深恶痛绝之中,大概还有一些别的的东西。】   【你的师傅不明白郝冷究竟为何要与那歹人合作,置他于死地。】   直至模拟结束,风云深的疑惑都没有被解答掉,苏柳与他对峙时,郝冷只说“要杀便杀”,分明已经败于人手,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对风云深还加以恶言……   【你的师傅飘在郝冷面前,北洲人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苍凉,他叫你师傅“老不死的”,言自己早就知道了苏柳是风云深一手所教,他说,那炼药手法他太熟悉了。】   【郝冷喃喃地说,太熟悉了,自见到苏柳炼药后,只要一闭上眼,他眼中就会浮现自己因学不会控火,饱受师傅训斥的日子。】   【他说,那真是段痛苦的日子啊。】   【他突然暴起,向你师兄袭来,你师兄下意识举剑迎上,却正好如了郝冷的意。】   【北洲人的金发在空中铺散开来,染上了血色,重剑劈开了他的大半身体,只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施救,你想掏点百年红血参给郝冷续点命,至少等说出了背叛你师傅的原因再死。】   【你将参片送到重伤的郝冷嘴边时,听到他问你作为风云深的小弟子,跟着风云深学习多久了?你不说,他就不吃参片,无奈,你只好如实回答。】   【郝冷听完了你的回答,怒骂一声“天道不公”,自绝经脉而亡。】   至死,也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呢。   和风云深比起来太过“一丝不苟”的郝冷长老从袖子中掏出一艘缩小了的船只。   那是一件极其精巧的袖珍小船,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雕梁画栋,极尽工巧。船身木质温润,泛着灵光,其上楼阁亭台、栏杆窗棂无一不备。   郝冷将小船托在掌心,宋清扶眯着眼仔细看,甚至能看清甲板上细微的纹路。   郝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目露好奇的众人,介绍道:“此灵舟唤作“渡厄”,是出自炼器宗大宗师之手的以千年无根木混合多种稀有晶石炼制而成的法宝,刻有三千六百多道如意缩放阵纹与御风神行符阵。”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向内注入一丝灵力。   “待其激发,便可迎风而涨,化作百丈巨舰,足以承载此地众人,横渡虚空,将你们安稳送达药宗山门。”   郝冷说话字正腔圆,没有什么奇怪的口音,只听他说话,是万万联想不到这人竟是个北洲人的。   “渡厄”在空旷的场地上渐渐变大,内部镶嵌的灵石颗颗都有人头大小,充作着驱动船体向前的动力。   金发的北洲人让药宗新弟子们先行上船,但紫霄化神修为闹起的轩然大波有点太大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蛟龙是只化神期的妖兽,于是宋清扶一行人不走,其他人哪敢走在她们面前,比她们还先动脚?于是队伍一时停滞了,不见有人迈步。   紫霄嫌弃其他人磨磨唧唧的不利索,大步向前,宋清扶跟上蛟龙的步伐,在路过郝冷时,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郝冷,硬是逼着北洲人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碧色的眼珠子。   因药宗是天下炼药师心中的圣地,不加上宋清扶、苏柳、紫霄两人一龙,郝冷领着的人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依风云深所说,这些有意加入药宗的弟子们只有通过三月后的炼药考核,才能成为药宗的正式弟子。   考核内容难度不高,内容是止血散——宋清扶早在妖兽山脉里就掌握炼制方式的药物,而比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宋清扶,苏柳毫无疑问在炼药一道上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拿下考核自然是小事一桩。   药宗并不贪墨弟子们炼制的那点药,只是要当场检测而已,测完,不论止血散炼制成功与否,都会物归原主。   宋清扶和苏柳加在一起,共有两瓶止血散,紫霄……紫霄抱着炉药渣回来了,但神情轻快,“还挺简单的,”蛟龙抓起一把药渣,“长成这样居然也能过,我还以为一定要搓成球状,结果不用也行。”   风云深:“……”   “其实,”白发魂体在炼药一事上很较真,“药不是那么炼的。”   “是吗?”紫霄道,“哎呀,没关系,过了就行。”   “这……”苏柳欲言又止。   蛟龙本体随着宋清扶来药宗,不仅是为了躲开西洲对其虎视眈眈的噬灵教,还有图药宗书库的原因在。   药宗十分注重对典籍的保护,是最有可能找关于其曾祖父真龙的记载的宗门,阅读人类文字的能力是宋清扶的【蛟龙一条】带给紫霄的。   为了从宗门里换取九品结金丹的材料,宋清扶和苏柳都需要频繁地接取宗门任务。   上到杀妖兽,下到照顾种地灵药,宋清扶和苏柳都干了个遍。   空闲下来,宋清扶偶尔会和紫霄一块去翻书。   她的目的,是找找看有没有是否有飞升之人留下关于登天梯后,“什么也没有”一事的只言片语。   不过,当然是没有的。   宋清扶不失望,因为,郝冷郝长老,会出没在书库的最底层,借走一些…..非常基础的书籍。   她成功地逮住了金发碧眼的北洲人。   北洲人手上拿着几本书页泛黄的书,书名分别是《炼药基础十问》、《想成为一个炼药师首先需要知道什么》、《炼药基础》。   宋清扶找他要,郝冷爽快地就给了她,作为长老,他对宋清扶这个逾越的弟子十分包容,真真是……长老中的楷模。   还兼顾有指点,“这一本的第三十页有谬误,赤木与雾雾果药性冲突,不能强行融合,需要加入四两七星兰草中和,但药效同时也有所减损……”   “……”   “不是吧?”宋清扶垂眸,“长老,我怎么听说过……有时候,药性冲突,反而有意料之外的效用呢?”   郝冷猛地愣住了。   宋清扶自然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呆滞住,这句话曾被风云深用来教导她,她就是稍微改了改而已,抱着郝冷递给她的书,打破了沉寂,“不过——”   她很轻松地说:“长老之言,定然有一番道理在,宋润在此谢过长老教诲。” 第70章 她彻底懂了!:“多谢郝长老厚爱。”   说完,宋清扶拍拍屁股,转身就走,背影之潇洒,让郝冷哪怕还想对她说点什么,也只能闭口不谈,目送她的离开。   金发的北洲人站在原地,碧眸轻阖,片刻之后,他踏出书库。   “巧合而已。”郝冷几不可闻地叹道。   他作为药宗长老,会出现在书库的最底层,其实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   特别是郝冷借取的还是……那么基础的书籍。   宋清扶将《炼药基础十问》、《想成为一个炼药师首先需要知道什么》、《炼药基础》抱给风云深看。   书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刚入炼药一道的修士才需要了解的水平,三本加在一起也才记载了十个方剂不到。   白发魂体粗粗瞄了一眼,便叫宋清扶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些书对于宋清扶与苏柳来说,半点价值也没有。   风云深道:“炼药一事,炼着炼就懂了。”   宋清扶一扭头,发现好师兄苏柳赞同地点头,心头忽然明悟了什么。   她合上将包括但不限于炮制药草、炼制丹药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写出来的三本书册,语气有点沉重,“师傅、师兄,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现在要教我该怎么炼制清心丹,你们会怎么做?”   清心丹是《炼药基础》中记载的一味有着微弱解毒功效的,能使得服用者凝神聚气的丹药。   因为太过基础,还有上级丹药可以加以替代,风云深并没有教授宋清扶、苏柳此丹的炼法,但白发魂体是会的。   风云深听了宋清扶的请求,唤出一簇火焰,叫苏柳从储物戒指里调出几株七星兰草和另外需要的药材掷入火焰当中。   顷刻,药材就在火焰中化为了几团药液,风云深翻手将它们融合在一起,一枚清心丹就出现了。   这就是“教”完了。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风云深把丹药放到宋清扶手上,飘飘忽忽地飘在半空。   “等一下和师傅你说,”宋清扶转头,催促师兄,“师兄,学会了吗?”   “大约是明白了。”苏柳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炼药炉,仿照着风云深的动作往里丢药材,好师兄是木火双灵根,火灵根输出火灵力,木灵根助火势,感知药炉内药材状态,不消片刻,又是一枚新的清心丹出现在了宋清扶的手中。   两颗丹药的表面都还带着余温,宋清扶仔细想了想,自己也开炉炼制了一遭,清心丹确实是很简单的丹药,炼制过程中甚至不需要全神贯注——   第三颗清心丹出现了,因为太简单,风云深的那枚只胜了宋清扶和苏柳一筹而已。   这就是“学”完了。   “……”   宋清扶拿出瓶小玉瓶,将三枚丹药塞了进去。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   宋清扶兴奋地左拥一下师傅的虚影,右抱一下实实在在的好师兄,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拐了个弯,说什么?和郝冷见面,知道了北洲人为什么要背叛师傅?   不行不行,师傅不允许她和好师兄私下接近郝冷,在白发魂体眼中,若是被郝冷察觉宋清扶与苏柳同风云深关系匪浅,那势必会被下毒手,斩草除根!   不过,就宋清扶感知,郝冷的修为应当在金丹中期左右,她目前虽是筑基期,越阶不一定能斩杀金丹修士,但在保全一条性命的同时,重伤其人而走,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也是她除了模拟记忆外,敢和郝冷打交道的一个重要因素。   她不能直接说,也不能做揭开师傅血淋淋的旧伤疤的人。这种事情,比起她,有更适合的人来做——比如说,郝冷。   想到这,她晃了晃手中的书册,同一种半是玩笑半是探究语气,看着风云深道:   “我陪紫霄的时候,和郝冷长老碰上面,说了两句话……注意到他来还了这些书册,特地借出来翻了翻…..之所以问问清心丹怎么个炼法,也是出于好奇……”   “当年教徒弟的时候,师傅你是不是也要求他们把这些倒背如流啊?”   风云深虚影飘忽,嗤之以鼻,“丹道之妙,岂是死啃条条框框能窥其门径的?为师向来是点拨关键,引导你们自行领悟。郝冷那逆徒……”   他冷哼一声,语气骤然变得冰冷锐利,死于呕心沥血栽培了百年之多的徒弟之手,再随性的人,心中总有些怨怼的。   “哼,他后来叛出师门,自甘堕落,钻研这些迂腐死板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苏柳在一旁沉声道:“无论他钻研什么,背叛师门,谋害师傅,便是十恶不赦。此人心思深沉,师妹还是莫要过多关注为好。”   师傅对郝冷是恨,可郝冷当风云深弟子的时间比宋清扶和苏柳两个人加在一起的都多……怎么可能只有恨意?   但苏柳就不一样了,好师兄老实,一心想为师傅报仇雪恨,完完全全地就是与郝冷站在了对立面。   如果时机成熟,宋清扶相信好师兄苏柳一定会对郝冷动手的。   她的眼神飘向了门外。   因着当时那药宗弟子大肆宣扬的缘故,宋清扶和苏柳刚进药宗,直接被默认划为了一对饱受不孕不育之症的夫妇。   考核完,分弟子住所时,那人看看大姑娘紫霄,问出的问题竟然是,“孩子跟谁住?”   紫霄想帮苏柳澄清,说:“我是蛟龙,她俩是人。”   那人说:“蛟龙怎么了?蛟龙也有父母啊!”   紫霄换了一个说法,说:“我有大几百上千岁了,她俩没一个过五十岁的。”   那人说:“哦,孩子大了,自行选择也可以,跟娘亲还是爹爹?”   紫霄有点恼怒了:“我是化神期!化神期不能自己住吗?!”   那人想了想,给紫霄化了个能比拟长老规格的大地方,完事了看着宋清扶和苏柳,同情地拍了拍苏柳的肩膀,给她俩分一块去了。   宋清扶连夜澄清,终于将她们是一对夫妇、紫霄是她们艰难求得的大女儿摘掉了,苏柳的“疑难杂症”却始终如影随形。   事已成定局,宋清扶只得立誓,会让他三年抱俩,以证明苏柳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   至于什么时候生第一个?   那得看情况了。   宋清扶和苏柳住一块,也就意味着,找宋清扶的人会顺便把苏柳也给找了。   若是算上没有实体的魂魄风云深和宠物“小眼”,那来人一气儿找的就是两人一魂一宠物。   来人怎么来的?   【郝冷对你所说“药性冲突论”始终耿耿于怀。】   “叩、叩、叩。”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节奏平稳,完全看不出敲击者的内心波动。   来者,是郝冷。   近距离的,只隔着一扇门与这位前徒弟接触,风云深骤然爆发出了恐怖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与怒火。   白发魂体自知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存在还不能让他人发现,钻回了其寄居的储物戒指里。   苏柳则瞬间将宋清扶护在身后,腰间重剑光芒一闪,手已按在剑柄之上,眼神锐利,盯住房门。   门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属于她们刚刚正在议论之人的,郝冷的声音。他说话慢慢的,好像怕惊了屋内人。   “请问,弟子宋润可在?方才你在书库提及的药性冲突之理,我思之颇有见地,此处有几本相关古籍,或可供你一观。”   宋清扶深吸一口气,苏柳一身杀气已经收敛,见她看来,微微颔首。   她于是在脸上迅速堆起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意味的笑容,扬声应道:“有劳郝长老挂心,快请进!”   门被推开。   金发碧眼的郝冷长老手持两卷竹简,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宋清扶身上,专注又温和。礼仪周到,看到一旁的苏柳,语气淡淡:“弟子苏柳,你好,我听说过你。”   客气中带着真诚,也就是宋清扶和苏柳不是普通药宗弟子,否则怕是被他两句叫得心花怒放了——长老,按理来说,是不会记住普通弟子的姓名的。   据说,郝冷甚至能叫出全宗门的人的姓名,包括杂役弟子……不知是真是假,但宋清扶知道,郝冷记住苏柳的名字,大概是有别的原因。   比如,不孕不育被郝冷治愈了喜得一女什么的。   当然,做长老做成长老中的楷模的郝冷,不会去谈很有可能是……苏柳的伤心事的事情。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看向宋清扶,递出手中竹简:“偶然寻得这两卷《药性/论》与《新解》,其中有些观点,或许能解答你方才之惑。”   宋清扶笑着上前:“多谢郝长老厚爱。”   简单的一递一接,硬是被郝冷的不放手僵成了奇怪的局面,宋清扶笑容不变,依旧甜美,手臂肌肉绷起,“呵呵,郝长老对我真是特别照顾呢。”   “只是身为长老的责任心使然而已,”郝冷笑得温文尔雅,却不放手,“药宗的未来,全系在你们这些新弟子身上,唯有你们成长起来,药宗的未来才能变得更好,不是吗?”   竹简半边握在宋清扶手里,半边握在郝冷手里,宋清扶还在光使力气的时候,郝冷就已经用上了灵力了。   “长老说的不错,”宋清扶继续微笑,硬拔竹简,“呵呵,请问还有何要事相告呢?”   郝冷的目光与她相对,碧色的眼眸深不见底,金发的北洲人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弟子宋润,思维敏捷,见解独到——”   宋清扶瞟一眼悄悄握剑的好师兄苏柳,“长老,你没有要事相告,弟子我还有要事要做呢。”   她空闲的那只手,指尖仿佛无意的轻轻擦过郝冷的手背。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郝冷的僵硬了一下,趁此时机,宋清扶一把将两卷竹简抢了过来,再看时,郝冷已自然地将手收回。   “……”   “你在书库时说,有时候,药性冲突,反而会带来有别的效用,是从哪听说的?” 第71章 北洲人:复杂心绪   宋清扶心思转得飞快,笑道:“从哪里听说?哎呀,郝长老,您这可把我问住了,当时我心里想着事,偶然路过,似有若无听到了这话……”   “不过,也可能是某次我炼药是稀里糊涂一番乱加乱炼,无意中搞出来的想法吧——哎呀,具体是哪次,我还真记不清了,郝长老!”   “你分明说——”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听了她后面说的话,眉头紧皱,“这话是听说来的。”   他急了,语气里都带上了咄咄逼人,看起来十分不满宋清扶书库里书库外的言论冲突,连“完美”的虚伪形象都出现了破裂的迹象。   宋清扶故作惊讶:“哦,这样啊,是吗?”   “你——”郝冷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他用那双碧色的眸子盯着宋清扶,企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天下丹方,凡是出现了药性冲突之材的,效用大大减弱,我曾亲自试过。弟子宋润,你所说“药性冲突反而有意料之外的效用”,是错误之语,新手炼药师难免会遭人诓骗,长老只是不想你误入歧途而已——”   站在一旁的苏柳见不惯郝冷这个叛徒这样,呵呵一笑,仗剑道:“你炼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炼不出来。”   “弟子苏柳,慎言!”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瞪了苏柳一眼,这眼神里带着没有掩藏好的怒意和怨气,那股子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短暂地在他身上消失了一下。   玄色重剑插进地面,发出嗡鸣之声。   苏柳没有感情地继续念了一遍:“你炼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炼不出来。”   “你!”郝冷怒极,转头看见宋清扶好奇地盯着他的脸看,忽然间好似有人兜头朝他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好。”   郝冷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尽了全力维持那副柔和模样,他碧眸深邃,静静地看着宋清扶,没有立刻说话,大概是在打腹稿。   但北洲人眼眶深邃,看着宋清扶半句话不说时,落在苏柳眼睛里就成了含情脉脉的注视。   苏柳对此非常不满,他大臂使力,将重剑从地里拔出来,重重地又砸下去,“你炼不出来不代表别人炼不出来!”   郝冷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拳攥得手指发白,太讨厌了,太讨厌了!令他恶心、反感!身为弟子,怎敢对长老如此不敬!   但他不能暴露,他要笑,深呼吸,微笑——这个男弟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弟子——   “我知道!”郝冷厉声道。   苏柳道:“知道,就还请回吧,长老。”   郝冷深呼吸,不再理会苏柳,也不再追问源头,转而道:“炼丹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勇于尝试是好事,但未必次次皆宜。”   “长老说的是,弟子记下了。”   宋清扶从善如流地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刚刚郝冷和苏柳爆发冲突时她没插嘴,一来,是看郝冷分明很生气但硬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很有趣,二来嘛……   郝冷毕竟是害死好师傅的凶手之一,她是师傅的爱徒,天然地就应该和风云深、苏柳站在同一战线。   一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金发男,和与她有深厚感情师傅和师兄二人,宋清扶还是分得清的,不可能帮郝冷说话,伤了风云深和苏柳的心。   郝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了多久,宋清扶就笑了多久,笑得脸部肌肉眼泪都要僵硬了,郝冷才缓缓移开视线,温和道:“既如此,你好生研读这些古籍,若有不明,可来寻我。”   “一定一定,多谢长老,长老慢走!”   宋清扶应承。   郝冷心存疑虑,绝不可能就此放弃。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仅仅是书库里听宋清扶说了一番话,就追上宋清扶的门来打探消息呢。   听完宋清扶的承诺,郝冷这才转身离去,像是半点也不想在这房间里多呆,金色的发丝梳得齐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闪亮亮的。   苏柳对这位叛徒全无好感,见人走了,即刻动身,将门关上。晚上,紫霄来找她俩聊天时,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地面上两道深深的剑痕。   紫霄弯下腰用手指摸摸地板上豁出的口子,“……”   紫霄:“那啥,苏柳,我也是相信你并非不孕不育的!你不要自暴自弃啊,我知道你只是没有机会怀孕,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你不要自暴自弃啊!”   蛟龙以为苏柳是因为谣言心中烦闷,故拿地面撒气。   宋清扶哭笑不得,她向紫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并拒绝了紫霄“要不要我去做掉郝冷”的询问。   **   自上门拜访之后,郝冷对宋清扶格外关照。   轮到他授课,郝冷会在讲堂上,看似随意地点名宋清扶回答一些远超基础、甚至有些刁钻的问题。   宋清扶有时能凭借模拟记忆和风云深的教导蒙混过去,有时则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谁知道炼制某某丹药的某某环节需要加热具体多少时间啊?谁知道啊?   好师傅风云深都不清楚!   见曾经的大徒弟学炼药学成这个鬼样还误人子弟,把没有胡子的风云深气得够呛,吹胡子瞪眼。   白发魂体一到宋清扶和苏柳上郝冷课的时间段就躲在戒指里封闭五感,不声不响,偶尔“孽徒”!“蠢货”地骂上几声。   宋清扶没办法,她不指望苏柳能给她回答,对于火焰的掌控人人不同,单双多灵根之间亦有差距,人与人不相同,炼药哪有既定答案?   可是郝冷大抵不是那么想的,他给出了一套非常……标准的炼药过程,只要按着他给出的步骤走,炼制出的丹药品质不一定高,但一定能成丹。   这与风云深的炼药理念大相迳庭,白发魂体讲究灵感,讲究感觉,而郝冷……   总之,讲堂中,其他的类似问题,她一概也答不上来,每每此时,郝冷并不会厉声指责,只是用那双碧眸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说出正确答案。   苏柳愈发地看郝冷不顺眼,郝冷同是,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对苏柳也有“格外关照”,指的是利用长老的权利让苏柳过得不好受。   任务被卡高难度,课堂上炼制丹药的材料,故意给了新手炼药师很难驾驭的高年份药材,企图让苏柳炼制丹药失败。   这个年份的药材还挺好,苏柳将药材收进储物戒指,拿着紫霄的药渣,假装自己被郝冷成功算计了,一脸懊悔地被赶出了讲堂,自此之后,再也无需接受郝冷的教导。   看着定时定点带着灵食来探望自己的师兄,宋清扶:“……”   她也不想在北洲人的课上虚度光阴啊!可是她被特别关照了啊!   不过留下来也有留下来的好处,她无聊时会环顾四周,可以看到有部分人也是对讲堂毫无兴趣的,躲在后面窃窃私语。   可观炼药水平,别说宋清扶和苏柳了,连郝冷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金发的北洲人教得那么细致,宋清扶听都听困了,这群人却在炼药环节死活炼不出好成丹。   分明是那么基础的丹药。   宋清扶规规矩矩地开炉,控制住自己的动作别太有风云深的痕迹,分神去听了那群人的窃窃私语。   “北洲人,练什么药啊……炼药水平根本不到家……”   那群人嘻嘻哈哈地笑着。   “金发的蛮子,眼睛的颜色难看的要死,像踩烂了的草一样,谁要和他学炼丹啊?郝冷,哈哈,好冷?真是个烂名字——烂到家了,喂,你说,他爹妈给他起这个名字,怎么想的啊?北洲太冷了——哈哈哈哈!”   宋清扶用余光去看那群人,全数是东洲人。在全是东洲人的讲堂里,郝冷自如地授着课,他不可能听不见那群人的话,他天赋再低实力再弱,也是单火灵根,是金丹中期,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北洲在东洲人眼里,完全就是蛮荒之地,东洲人称北洲人为蛮子好像也挺正常的。   郝冷自小在东洲长大。   宋清扶想到,风云深似乎说过,郝冷有一段时间,曾服下过易容丹,改变了长相和发色眸色。   他或许,曾经是在意过的吧,在意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东洲人,为什么自己生了金发碧眼,高鼻深目……郝冷大概现在也在在意,宋清扶可没忘了,郝冷的金发,其实本来应该是卷卷的。   郝冷在讲堂上所授的丹药非常简单,她一心二用不是问题,哪怕刻意控制,用了不熟悉不顺手的手法,丹药的品质也相当惊人,圆滚滚五颗躺在她手心里,表面还冒着热气。   不学就不学嘛,你们还没人家北洲人强欸。   宋清扶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   郝冷的特别关照,也体现在他会在宋清扶去书库时假装偶然地出现,与她“探讨”一些炼药理论,言语间不乏试探,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郝冷不厌其烦,宋清扶都要烦了。   但她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她的回话很有水平,既要恰到好处,又要小心,不能泄露任何可能与风云深相关的信息,还好她本来就聪明,还有模拟记忆在手,姑且算是应付的游刃有余。   而郝冷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微妙。   他对宋清扶的关注日益加深,逐渐超出了一个长老对一个……有潜力弟子的范畴,其中夹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复杂心绪——   是对可能与风云深有关联的事物的无法放手吗?还是因为一些别的其他的原因?   ————————   写着写着突然发布了……orz当没看见我的章纲求求了[可怜] 第72章 怪刺激的!:偷偷摸摸的,搞得好像偷\/情哦!   郝冷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了手背上,摩挲着,摩挲着。   他对于风云深有关事物非常在乎的原因,完全可以归咎于他害怕风云深没死,害怕风云深卷土重来上。   郝冷背叛了师傅,是弒师的叛徒……他永远忘不了风云深临死前的样子。白发的男人怒斥他是狼心狗肺的家伙,是白眼狼,郝冷没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是。   师傅将他逐出了师门。   室内药香氤氲,金发碧眼的北洲人闭上眼。   那么多年,他研究出了自己的一套炼丹方法,却还要借着风云深的余荫才能从普通弟子一路爬上药宗长老的位置。   好奇怪,明明风云深早就死了,他在很多人眼里依旧不是“郝冷”而是“风云深的大弟子”——资质差、没悟性的大弟子。   “…….有时候,药性冲突,反而有意料之外的效用。”   这句话,风云深也对他说过。   很多丹方,都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经过多位炼药师修改后的,有残缺,又被补全,药性冲突的药草在炼药过程中时刻会发生冲突意外,遇到这种丹方,是否能成丹只能赌概率。   可若是随意改换丹方,去掉这些会与主材相冲的辅料,丹药又往往不是不成型,就是失了药效,成为一炉废丹——   炼药师们大多钻研该如何优化它们,如何能用其他有类似效用的药材,替换掉某某材料,使得丹药药效保持的同时,还能有稳定的产量呢?   但是,他曾经的师傅,风云深不是那么认为的。   风云深说:“炼药一道,应如是。”   白发男人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无需丹炉的炼药法,让他“心随意动”,告诉他丹方药性冲突之所以被认定为不好,只是因为这世上大多炼药师都是能力不够之徒。   风云深说:“冲突?冲突本身或许就是一条未曾设想的路径……只要处理到位,药性冲突不是坏东西,相反,它对炼出的丹药,只好不坏。”   郝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冷汗涔涔的场景——   丹炉前,他屏息凝神,按照师父风云深所言,那玄之又玄,他怎么也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去操控火焰,他炼制的是一张公认的废丹方,总计十二株药材,前八株热与后八株寒。   在风云深之前,郝冷从未听说过有谁炼制成功过此方——风云深成功了,他见过那枚丹药,被白发男人满不在乎地连着丹方一块丢给他,叫他“琢磨着玩玩”。   “琢磨着玩玩”。   风云深这个态度,不就是说明了,白发男人根本不觉得他能成为第二个炼制成功此方的人吗?   郝冷捏着丹方,望着风云深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点想……想证明自己。   火焰跳跃,药液翻滚,翠绿的茎干淬出金色的汁液,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神紧绷,生怕一个分神就会功亏一篑,这不是他第一次尝试,但是他头一次到达金绿二色液体相融的时刻,郝冷以为成功了。   那时候他想了很多,开心,欢喜,有了这枚丹药,他就可以对着风云深说我在炼药一道上有天赋,我不是全无用处,我能继承您的衣钵——   然而,下一秒,炉内气息骤然紊乱,郝冷听见了从丹炉内传来“噗”的一声轻响,焦糊味弥漫开来——又失败了。   他机械地想拿出药材再试一次,却发现储物戒指中空空如也,丹田中储蓄的灵力也不足矣支撑他下一次的尝试。   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口中的“感觉”、“顺势而为”,对他而言,如同天书一般?为什么,他耗尽心神,极力追求,换来的总是失败?   郝冷不甘心。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努力,一遍遍复盘,一遍遍尝试,将每一次失败的原因记录下来,试图找出规律,找出那个该死的标准,他坚信,炼药应该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他成功了。   哪怕无法挑战更高品质更高产量,无法炼制没有经过多次试错总结而出的新丹方和高难度的丹剂——但是,他成功了。   他温文尔雅,与人为善,笑脸待人,深受大部分药宗弟子们得喜欢,同时不忘提升自己的炼药水平,到最后……   甚至,坐上了药宗长老之位。   而他对宋润本人的关注呢?   他像着了魔一般,既想证明宋润那句惊人之语的出现不过是巧合或谎言;又隐隐害怕,害怕她真的与风云深有关——   郝冷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解开谜团,仅此而已。   但内心深处,郝冷看着女孩炼丹时流露出的轻松姿态,看着她那双清亮眼眸中闪烁的、与年龄不符的慧黠,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悄然滋生。   或许……或许,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那句话呢?那么多天,宋润在他那么多次的试探下,都没有露出马脚——或许,她是一个,和风云深类似的……天才呢?   如果,我将她教导成才,让她按照我的炼药方法扬名天下,是不是就说明,我才是正确的?我比风云深强?   ***   这份对风云深有关事物的耿耿于怀,驱使着郝冷对宋清扶投注了……远超于长老对潜力惊人的弟子的范畴的关注。   他试图从宋清扶身上挖掘出,她与风云深关联的蛛丝马迹。   可是宋清扶又不傻,她可聪明了,郝冷说一她就说二,郝柳说东她就说西,躲不过去还能装傻充愣。   实在不能敷衍了,还可以“嘿嘿嘿”地望着郝冷说“长老你好香哦”。   没错,郝冷每次出现在宋清扶面前,都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好,一头金发油亮顺滑,碧眸水亮透澈,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这淡淡的香味落在那些不待见北洲人的弟子们眼里,就成了是郝冷在掩盖属于北洲蛮子的过重体味。   宋清扶有次拐着弯抹着角地问了师傅,白发魂体闻言非常惊讶,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了她问的对象是谁,冷笑着告诉她,“可能我死之前没有,死后就有了吧,弒师的报应,呵呵,那群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   宋清扶眨眨眼,老实交代了。   下一次讲堂,宋清扶就没见到那群人了。那节课郝冷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明显开心了很多,特别照顾她的次数都多了……   为什么郝冷开心了就要提她起来回答问题啊?!   宋清扶保持微笑,转头下课就垮着脸打听后面那群人怎么就不来听讲堂——讲堂半月一次,药宗弟子不能随便不参加的。   比起让自己不开心,她还是更想要别人不开心一点。   感觉和好师傅脱不开干系……哦,真的脱不开。   据说,讲堂开始的前一晚上,不知为何,那群人被蒙着被子痛殴了一顿,他们本就实力不佳,爱惹是生非,无人愿意为他们声张正义,只得吞下哑巴亏,自行养伤去也。   宋清扶瞟一眼端着亲手做好的灵食,来给她送饭吃的贤惠师兄。   一日三顿饭,苏柳雷打不动地变着花样给她做饭带给她吃,饭是很好吃啦,她和苏柳也成为了传言中的一对炼药师夫妇。   宋清扶还知道有人背地里下了注,就赌她俩第一个孩子是什么性别,赔率1:1,紫霄两边各买了一百三十注,还回来问宋清扶要不要也来。   宋清扶:“……”   宋清扶:“不了。”   她最近忙得狠,忙着应付光讲堂上提问不够,还要天天叫她去开小灶的郝冷,还要想法设法地让师傅师兄别为了她与郝冷同处一室而担心。   只能说,越靠近药宗的宗门大比,郝冷越焦躁。   这焦躁并非体现在表面,而是潜藏在北洲人的内心,主要表现为,郝冷修炼都不修了,天天有时间就抓着她指点炼药手法,宋清扶有事有任务去不了还要和郝冷请假……   她连突破金丹都是和苏柳串通好,让他杀上门来把自己带走的!   不愧是北洲人,男女授受不亲是不管的……哎,感觉这也是对她的试探呢!   要是宋清扶将这事情说出去,郝冷在外保持的知书达理的完美形象就要破灭了吧?前些日子还听说郝冷“以德报怨”,亲自去探望了那些说他是“北洲蛮子”的弟子们,说要为他们主持公道来着……   哎呀,真是的,不要拿这个考验她啦!   而且现在……偷偷摸摸的,搞得好像偷/情哦!   不能被人发现,郝冷和她见面要全副武装,争取从头包裹到脚,叫人认不出他是全药宗唯一一个北洲人,宋清扶大剌剌地过去,还要被郝冷暗戳戳地问,“你难道很期待吗?”   期待什么的说不上,郝冷的教学有点烦烦的,但是怪刺激的!   看郝冷费力维持完美郝长老的形象,也挺好玩的!   宋清扶精力旺盛,倒也觉得还行,她跟着郝冷炼一次药,回去还要被白发魂体摸摸脸说,“徒儿辛苦了,来和师傅一起学习正确的炼药知识吧。”   好吧,和师傅进行师徒间的情感交流,理所应当。   宋清扶通过一心一意地学习,证明了她还是好师傅的爱徒,好师兄的好师妹。   苏柳言她不必在郝冷门下忍辱负重,宋清扶想想其实谈不上忍辱负重,郝冷说什么她都左耳进右耳出,半点没记在心里,腼腆地笑了笑,亲亲苏柳,亲亲风云深。   大姐不笑二姐,那群至今没再出现在郝冷讲堂上的人们足矣说明一些事情。   还好郝冷没有因为他们的消失一直开心下去!这样她在讲堂上还能喘口气,哎! 第73章 是他?!:卷发   宗门大比,五年一度,历来是药宗检验弟子修为与丹道成果的盛事,弟子们不分资历,能者即上,每届的前十名有依次递减的丰厚奖赏,还可以拥有优先进入秘境名额的权力。   总之,好处多多。宗门大比的排名越高,就越瞩目,谁要是拿到了第一名,那真真是扬名立万了,从此以后,这人的炼药方法会被研究、学习,甚至有有人会一丝不苟地复刻第一名的每一个小习惯。   宗门大比的第一名,就是说鸡蛋可以孵出小鸭,都会有人去认真求证。   宋润入宗门时,离宗门大比还有不到三年。   郝冷想让宋润拿到这份荣誉,所以他宁愿放弃自己的休息、修炼时间,也要私下指导宋润,让她一点也不差地背下届时可能会出现的考题——   他只是想,证明一些什么,如果他教出来的弟子……他只是想证明一些什么。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望着鼓着腮帮子搅弄药炉里成丹的宋清扶出神,宋清扶自然留意到了他的注视,但她还是在搅动炉中的丹药,丹药品质不高,只有玄级,是郝冷炼制的。   和老是自己炼一遍就放手让宋清扶和苏柳去尝试的风云深不同,郝冷喜欢掰开来揉碎、事无巨细地详细说明、反复给她示范几遍之后,才会让她自己试上一试。   炼药需要全神贯注,但白发魂体会中途出言,在关键时刻及时阻止弟子犯错,而郝冷……   郝冷在她炼药的时候,看起来比她还紧张,不吭声,连呼吸都放轻缓了,搞得宋清扶悄悄地不按照他让自己背下来的东西炼药,都悄悄出了愧疚感。   当然,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并非全无察觉,他只会很温柔地问宋清扶,“为什么提前了三个数结束淬火?”   宋清扶毕竟师从风云深,追求的不单纯是成丹。   但她不大想刺激郝冷,十全十美郝长老的温柔刀刀刀致命,如果她真的如实说了“我觉得这样更好”……   北洲人会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叫她不要被别人带偏了——“别人”大概指的是苏柳。   “下次一定。”宋清扶表情诚恳。   “希望如此。”金发碧眼的北洲人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宋清扶鼻尖,郝冷打理得顺滑的金发垂在其的肩膀上,长长的,发尾在空中微微晃动着。   宋清扶看到根卷卷的,没忍住,伸长了手去拨,郝冷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不知想了什么,竟不躲不闪,任由她的手指拨开了他垂于胸前的金色长发。   她的手指探进冰凉的发,从里面挑出一丝卷卷的,将其放于掌上细看,看着看着她发觉了不对,为什么卷发越来越多了?   她甚至看到有一簇头发就在她的注视下,变作了和她单拎出来的一丝儿差不离的卷度。   “郝长老……”宋清扶张嘴,说了半句话,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手中的发丝就被强撑着脸上笑容的郝冷一把给抢了回去。   郝冷慌张的情绪被她感知到了,宋清扶歪歪头,瞧郝冷那头金发眨眼间就变得卷曲蓬松。   不得不说,似乎郝冷这样看起来比直发时更加顺眼,灿烂的卷发被其主人残忍地盖在了斗篷之下。   应当是郝冷服用的,能够将他的头发变直的丹药效果到时间了。   宋清扶想。   郝冷的卷发弧度很大很卷,却被他打理成油光顺滑直直的样子,就好像郝冷本人并非像其外表展露出的温柔和顺书生气那般——   北洲人在忙着藏头发,宋清扶在旁边淡淡地开口道,“很漂亮哦。”   郝冷的动作一顿。   宋清扶笑着说:“为什么要藏起来呢?这头卷发,很漂亮哦。”   郝冷扯住斗篷,他极力保持得完美无缺的外壳上出现了一条缝隙,宋清扶可以从中窥得他真正的情绪——那叫做“厌恶”、“嫉恨”与“疲惫”的情绪。   “你不会懂的。”郝冷对她甩下这么一句话,难得没有彬彬有礼地告辞,生气又狼狈地离开了,因为太急,他还差点绊了一跤。   修士要是真平底摔倒,那是真要笑掉大牙了。   宋清扶对他喊:“你又不和我解释那我怎么懂啊?”   郝冷回首,那双碧色的透亮的眼睛里的疲惫之感,压倒了其他所有的一切情绪。他冷冰冰地背过身去,一句话也没有对宋清扶说,拉紧斗篷,好像因为“偷/情”,被她正牌夫婿发现那般脆弱地离开了。   宋清扶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笑出声的前一刻,她怕被郝冷误以为自己在嘲笑他,理智地控制住了嘴角的弧度,借着憋笑的动作,耸了耸肩。   ***   宗门大比,广场之上,丹炉林立,药香弥漫,气氛热烈而紧张。   宋清扶25岁,模拟次数新到账了两次,照例全用了。   两次模拟中,一次通过使用《一名知名不具男人的保胎圣经》,成功让王润生下了双胞胎女儿。   虽然《一名知名不具男人的保胎圣经》用起来有点诡异,但是它还是帮她成功接生了双胞胎女儿的,姑且还能……忍受吧,嗯。   宋清扶给王润生下的双胞胎女儿分别取名为宋松和宋柏,松柏是生命力旺盛的树木,她希望两个艰难出生的女儿能够好好成长。   一次成功让师兄和王润前后脚生下了孩子,师兄一个,王润两个。   某种意义上也是达成了“三喜临门”了——真不是她不想让师傅也怀啊!她真努力过了!她在模拟里偏心偏得王润大醋特醋,把老实人师兄都逼急了问她是不是嫌弃生育后他身材变形了!   天可怜见,她一直努力到一不小心和郝冷偷/情偷到北洲人意外怀孕,生下一子,师傅也没怀上!   第一次模拟,宋清扶选了【选项一:此次模拟人生记忆】,第二次模拟,宋清扶盯着【怀孕丹x1】看了许久,含泪选择了【新身体x1】。   怀孕丹还可以再等一次,师傅的新身体得先准备准备装上!没有身体拿着怀孕丹也没用不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药性还会流失……   当然,新身体她得等一个时机,一个……足够好的时机,才能给风云深,不远了,就在宗门大比之后——   宗门大比。   宋清扶和苏柳作为新晋弟子中的佼佼者、还背靠化神大能的弟子,自然备受瞩目。   宋清扶悟性好,天赋高,性格也好,众弟子问她问题,她没有不解答的。   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金丹期,也不傲气十足,每天都笑眯眯的,待人很好,但最出名还是她每回在郝冷的讲堂上屁股都沾不上坐垫,站起来站起来又站起来的事情。   不管郝冷提问什么,她都能回答上,枯燥无比的课堂上,她甚至还能做到全程全神贯注,众弟子心中都对她充满了敬畏。   苏柳作为与宋清扶同居一室的道侣,虽与郝冷长老明显有龃龉,但他接了很多任务,七品的丹药说炼就炼,八品的药剂说给就给,丹方方面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完全就是炼药师之中的楷模。   而这楷模……在他的第一场比赛,就遇上了郝冷打分,没人知道郝冷是不是故意调换的排班,但他们心里都为与郝冷长老有过龃龉的苏柳揩了把汗。   但也有弟子有别的想法,“郝长老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因为私事而刻意克扣弟子的分数呢?”   宋清扶懒得管那么多,师傅在戒指里给苏柳加油,她在外头给他喊加油,小眼蹲在她的头顶疯狂眨眼,紫霄摊在椅子上成了一一滩蛟龙饼。   苏柳在场内,对这些言论并不知情。   他与郝冷短暂地眼神交锋,后续因考题揭露,苏柳主动移开了视线,将“回阳丹”所需的材料一一挑选了出来。   他站定在自己的丹炉前,凝神静气,开始引火温炉,起初,一切如常。   苏柳的动作沉稳有力,对火候的控制精准老练,引得宋清扶周围满是赞叹,戒指里的风云深听着,骄傲极了。   苏柳是风云深的爱徒,和克制着自己手法不要和风云深太过相似的宋清扶不同,他炼起药来,很多举动都有着白发魂体的痕迹。怎么操/火?灵力的收放?炼药时双手的动作?   熟悉风云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师承,何况是凡是遇见一点与师傅有关的事情,就焦躁不安,日夜难寐的郝冷了。   炼制进入中后期,丹药即将成型前的关键时刻,苏柳习惯性的几个继承自风云深的,那带着强烈个人风格的手势——   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响在了郝冷脑海中!   风云深?风云深!   “嗡——”的一声,郝冷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他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碧色的瞳孔剧烈收缩,震惊、恐惧、以及骇然,让他的笑容消失了。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他,不对,苏柳,他叫苏柳,不可能,我明明——风云深早就死了?!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失了控,不受控制地喘息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柳,右手紧抓着左胸口前的衣裳,心脏砰砰直跳。   不可能的?!   郝冷却知道他骗不了自己,那太熟悉了,太熟悉了,当年他学不来的风云深的轻描淡写,就那么轻易地在苏柳身上复现了,太熟悉了,他敢保证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一套流程——   他年少时,曾无数次在心中描摹过的,那潇洒的姿态。   真的是他!风云深的传承!他竟然还有传人?!而且就在药宗,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第74章 天旋地转:“风云深——!!!”   苏柳在宗门大比上那一手与风云深同根同源的炼药手法,令郝冷心神巨震。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够勉强地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没有当场失态。   他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钉在了苏柳的身上,死死咬着牙关,无意识咬破了自己内颊的软肉也不觉得痛,直到嘴里弥漫开铁锈味,郝冷才恍然回神,机械地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   有些事情,一旦察觉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郝冷的思维一片混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对着丹室内摆放的足有半人高的丹炉发愣,连宋润的比赛结果也未曾关注。   郝冷一闭上眼,就是苏柳那与风云深如出一辙的炼药动作,紧接着,就是无数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苏柳行云流水的动作,与他记忆中那个白发的身影不断重叠交错——   当年,他无论如何也炼制不出师傅所要的止血散,那是一种有止血、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的,极其基础的丹药。   止血散炼制的难度不高,但他一遍又一遍地试错,只收获了无尽的失败、药渣的焦糊味与师父那失望的眼神。   拼尽全力,却徒劳无功。   他再也受不了了,所以,他出门,另找人要来了一瓶止血散。   止血散被他托说为是自己炼制的,他紧张地在师傅面前绞着手指,希望白发男人不要识破,可……事与愿违,风云深从未如此劈头盖脸地骂过他。   他怕师傅不要他了,赶他出师门,他跪在地上哭着说对不起师傅我再也不会犯了,白发男人摸摸他的头,令他自己反省,转身离开了。   那时的他,在地上跪着,跪了三天,跪得晕过去又醒来,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在路上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自己,“北洲蛮子”、“蠢材”、“废物”。   整整一个月,他没再见过风云深的人影。   他资质平庸,继承不了师傅的衣钵,他是“蠢材”是“废物”,所以他想他至少能改变剩下的。   “金发蛮子”染了头发改了眸色,服下易容丹,变得看起来不再像一个北洲人,他交到了朋友,说自己叫“郝冷”,被笑“好难听的名字”,他只能笑笑,什么也没说。   然后,风云深回来了。   风云深非常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我只是想和别人一样而已。”   风云深说,和别人不一样有什么不好的?风云深指着白发告诉他,他们师徒两个都和别人不一样。   白发男人问他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告诉他,叫他提升实力,就没有人敢这样做了。   但是,我是废物,我是蠢材啊。   那时的郝冷,崩溃地对风云深说:“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啊!师傅,你以为没人敢说你那头白发吗?他们都说你是个怪物!实力再强有什么用?你是个怪物啊!”   “……”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死死攥着拳。   这种情况下,别说修炼入定了,他连最基本的静心凝神都做不到,灵力在经脉中躁动不安,费力运转功法吸收天地灵气,那就离走火入魔只差一个岔气的事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不安。不安。恐惧。恐惧。害怕。   这么多年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风云深当年真的死了吗?我……我当年害死的,真的是风云深吗?   若是风云深没死,那那么多年不出现,是在背后看我的笑话吗?笑我穷尽心思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手指头,笑我机关算尽还是得靠着他的余荫才能当上药宗的长老,笑我半生碌碌无为,卡在金丹中期再无寸进?!   “……”   他必须做点什么。   唯一的突破口,似乎是那个自己尽力培养,寄希望于她能以“郝冷”的炼药方式,在药宗宗门大比中取得良好成绩的……与苏柳关系亲近、且对自己似乎并无太多恶感的宋润。   对,宋润。   她与苏柳或许只是前后脚拜入药宗,以师兄妹相称,同门之谊罢了。   她看起来对自己还算尊敬,甚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他想起她拨弄他卷发时的眼神,想起她说金发“很漂亮哦”时平淡的表情。   或许能从宋润这里,旁敲侧击出苏柳的底细,比如……苏柳的炼药术,究竟从何而来?   抱着这样的念头,郝冷强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如同往日私下召来宋润那般,再次将宋清扶召至了同一个地方,那个他教授宋润炼药方法的地方。   他在宋润面前,依旧努力维持着完美的长老形象,笑意盎然,温文尔雅,对药宗弟子悉心教导。   只有埋藏在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之意,与控制不住的手的微微颤抖,能看出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是找了借口将宋润叫过来的,自然不能正事不做,直接图穷匕见,让她生了疑。   “今日我们炼制……玉髓丹。”郝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取出一份丹方,该丹方,他还刻意选择了比之前教导内容更难一些的,他希望能在一问一答中,找到机会,让他能够探听苏柳的事情。   “此丹关键在于以温和火力,逐步激发玉髓草的活性,同时要小心控制,以免损伤其脆弱的脉络,火候多一分则枯,少一分则不融……”   他习惯性地事无巨细地讲解,然而这一次,郝冷没有打算亲自示范一遍。一是他的心乱了,演示时做不到一心一意,容易成不了丹,在宋润面前损毁自己的形象。   二来……郝冷认为这样能够让宋清扶先失败个一次两次,这样他好达成目的,打探苏柳的消息。   “你来试试。”他将位置让给宋清扶。   宋清扶点点头,依言上前。有着模拟记忆的她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为了推动冲突的彻底爆发,她甚至安排了好师兄带着好师傅在半刻钟以后,来此与她见面。   白发魂体放不下这个被逐出师门的大徒弟,郝冷也放不下被他害死的师傅,至于苏柳……苏柳看郝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他想为师傅报仇雪恨,但也越不过师傅去做事。   【你规规矩矩地按照郝冷刚才所说的步骤操作,动作略显犹豫。】   【郝冷心中稍定,但你指尖灵力微微一转,操控的火焰发生了点极其微妙的变化——】   【你掐着时间,信心满满,余裕十足地朝郝冷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手法潇洒,轻快,灵力收放自如,带着既视感与熟悉感。虽与苏柳略有不同,但其神韵……   郝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未等他细思,宋清扶已经完成了这一步,丹药出炉,圆润光华,药香扑鼻。   丹室内一片寂静。   郝冷死死盯着那枚品质至少是六品往上,远远胜过他所能炼出丹药水平的玉髓丹,猛地抬头,看向宋清扶那张无辜的、带着笑意的脸。   一股寒意猛地自他的尾椎骨攀爬而上,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强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声音干涩:“你……以前是否进行过玉髓丹的炼制?或者……有人教过你?”   他紧紧盯着她。   【你如实相告。】   确实是有人教我,不过风云深没教玉髓丹啦!这个丹药的炼法,几次模拟,她其实是跟着郝冷学会的!   宋清扶真诚道:“没有啊,长老,我就是严格按照您刚才说的步骤来的呀。可能就是……嗯……这个丹方好像没那么复杂?”   她顿了顿:“玉髓丹有上级丹药可供替代吧?我一般……是炼融灵丹的!”   “融灵丹?!”郝冷声音尖利,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宋清扶,碧眸中血丝密布,“你才拜入药宗多久?就炼融灵丹?我知道了——”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扣住宋清扶的肩膀,宋清扶悄悄崩起手臂肌肉,与郝冷的握力对抗。   郝冷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要哭了,这幅模样,他在模拟记忆里见过,碧色的眸盛满了泪,水盈盈的,我见犹怜。   北洲人和宋清扶靠得过近,他的金发顺滑的直直的金发落在宋清扶挺翘的鼻尖,搔得她鼻子痒痒的,想打个喷嚏。   “你凭什么看一遍就会啊?你凭什么炼第一次就比我那么多年炼出来最好的玉髓丹品质都好啊!你为什么要在炼药过程中一心二用,还能成功炼出丹药啊?!”   郝冷炼制丹药时,必须全神贯注,否则哪怕是最低级的丹药也有失败的风险。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耍我很好玩是吗?啊?耍我很好玩是吗?宋润,你知不知道我——我是真心想教你让你变得更好的啊?”   宋清扶沉默了一下,她试图揽过这位濒临崩溃的北洲人,让他在她宽广的胸怀中哭泣,却被郝冷狠狠推开,金发男人瞪着她,“不要你假好心!我很好笑吧?你想笑就笑啊!”   郝冷披在外表上极力维持的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他愤怒极了,理智荡然无存,甚至想提拳和宋清扶肉搏。   早有预料的宋清扶一个侧头,就躲开了郝冷的攻击,郝冷只顾头,没顾尾,一拳挥出,没打到人不说,自己还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宋清扶估摸着师傅和师兄大概快到了,叹着气向地上的郝冷伸手,意思是让他借力站起来,虽然她知道郝冷肯定也不会依她的意就是了。   “你……你……!”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看着宋清扶伸给他的手,好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郝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以手撑地,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冰冷的药架上,震落数个玉瓶,才停下来。   宋清扶又叹了一口气,她一个箭步,身手敏捷地接住了那些玉瓶,让郝冷不至于被砸到,然而北洲人大抵是没有心思去关注她体贴的行动了。   郝冷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   骗子!天才!又一个天才!风云深的徒弟,风云深的传人!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一直都在耍他!看他像个傻子一样演来演去!   巨大的冲击之下,郝冷猛地捂住胸口,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喷出了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迹,溅落在他的前襟上,药宗的统一服饰是白色,血迹在上面,对比强烈,触目惊心。   北洲人死死瞪着宋清扶,碧眸中充满着恨意与绝望,他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咆哮:   “风云深——!!!” 第75章 争吵:不休   丹室内,药香犹存。郝冷呕出的那口鲜血,沾在他的衣襟前,血红红的,极其刺目。被他脊背重重撞上的药架上,瓶罐簌簌作响。   宋清扶盯着浑然不觉疼痛的郝冷,挠挠头,翻手将手中小瓶收入储物戒指中,而后微微屈膝,挡在了北洲人面前。   她的影子罩住了郝冷,   郝冷此时此刻看起来真得很狼狈,金色的发胡乱地黏着在他的脸颊唇边,地面上扬起的灰尘令得他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那一双碧色的眸子红彤彤的,似有泪水,欲掉不掉。   宋清扶这一蹲,恰恰好挡住了应约而来的好师兄的视线,也让郝冷郝长老有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仓皇地抬手,用袖子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泪痕与污迹,手指颤抖着试图将凌乱的金发捋顺,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药架边缘,支撑着发软的双腿想要站起来。   对于郝冷来说,他或许很清楚接下来会见到谁——他曾经的师傅,被他亲手杀害的师傅。他认为自己不论被看了多少笑话,至少最后,在风云深面前,在他最憎恨最感激最厌恶最敬重的师傅面前——   他需要保持体面。   哪怕这体面……一戳即碎。   不过,做完这一切的郝冷,并没有感谢宋清扶的意思,而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不着你惺惺作态!”   宋清扶用手指搔搔脸颊。   虽然以修士的感知,她这么一挡确实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宋清扶自认现在这样总好过一进门一览无余。   她不喜欢别人把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于是还堵在郝冷面前,反正郝冷也打不过她。   被站起来的北洲人重重推了一把——没推动,宋清扶的肌肉不是吃干饭的,下盘更不是。   郝冷一推不动,二推也不动,再推仍似蚍蜉撼树,反倒把自己又给抵在药架上了。   徒劳的挣扎,竟看得宋清扶有些忍俊不禁。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刺激郝冷,连忙努力板起脸,侧身往旁边从容地跨了两步,不再充作郝冷与到场的好师傅、好师兄之间的阻挡。   这一让,便将金发碧眼、衣衫染血、发丝凌乱、眼角泛红的北洲人,彻底暴露在了门口那人的注视之下——   更准确地说,是暴露在了苏柳身后,那道无声无息浮现的魂体目光之下。   白发魂体显现出身形,飘在苏柳身后,因为是灵魂状态,风云深的下/体是并在一起的类似鱼尾的形状,自躯干的中心开始,由深渐渐向浅色转变,而后淡淡地与空气相融。   风云深沉默地看着郝冷。   这是……他三位徒弟中,唯一一个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然而,师徒百年缘分,终被郝冷亲手终结。   “……”   郝冷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看见郝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你的师傅,你听到郝冷恍恍惚惚地、激动地说,他就知道是风云深,他就知道是风云深——他说,老不死的,看我的笑话,看得开心吗?】   【北洲人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苍凉。】   师徒二人默然对视。   风云深的魂体剧烈波动,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脸上,此刻神情非常严峻。   他看着郝冷,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白发魂体的眼神落在了郝冷沾血的前襟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被郝冷敏锐地发觉了。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咬着牙,身体微弓,像是一只时刻准备爆起攻击的猛兽。   然,他只有金丹中期,别说有化神修为的白发魂体了,功法特殊的金丹初期的宋清扶和苏柳都不带怕他的。   “……”风云深说,“孽徒,你可知错?”   身为师傅,他心中为相处了百年的大徒弟所伤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他之所以会身亡,变作一个魂魄,寄居于一枚戒指中,与郝冷离不了关系。   他从未预想过,会如此之早,就与郝冷见上面。   被郝冷背叛死于其手的那日,还历历在目。   金发的,他的大弟子,粗喘着,提剑而上,郝冷的手……不论是炼药还是提剑都不够稳,足足擦着他的躯干过了三次才捅穿了他的胸脯。   “去死吧,师傅,去死吧,拜托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去死吧,求你了……”   浓郁的血腥味取代了馥郁的花香,意识彻底消散前,风云深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他的脸上。   【郝冷并不意外你师傅当年并未真正死去,不如说,在你师傅一手带大的郝冷眼里,若是风云深真的如此轻易的死去,才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风云深是师傅,是父亲,是药宗长老,是传奇炼药师,是无所不能的天才。】   【你分明地看清楚了郝冷,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是眼中所含的感情复杂得够炒十锅什锦大杂烩还有剩——】   【爱重、嫉妒、愤怒,恨意,还有因看见风云深其实并未真正死在他手下的庆幸——嗯?怎么还有觉得就应该补刀令得风云深魂飞魄散的后悔?】   风云深的责问,并未立刻激起郝冷的回应。金发的北洲人只是弓着身,剧烈地喘息着,碧眸里只有风云深的身影,完全将宋清扶和苏柳忽视了。   那眸中翻涌着太多情绪:骇然、恐惧、羞愤、愤怒、了然,以及,嫉恨,等等。   “知错?知什么错?!哈哈哈……风云深!老不死的!你果然没死透!你一直躲在暗处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看我这个蠢材、这个废物,是如何在你死后顶着你的名头,勉强在这药宗立足,看我如何挣扎,如何可笑地拙劣地模仿着你,却永远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是不是很得意?!很痛快?!”   郝冷漂亮的脸扭曲着,他吼道:“我是庸人,我是蠢材,我是狼心狗肺的北洲人!我一辈子也做不到你们随手就能办到的事情!”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情绪太过激动,苏柳皱着眉,提了剑。   玄色重剑冷冰冰地横在郝冷与白发魂体中间,俨然是一道防线,宋清扶能过去,郝冷是绝计没办法靠近魂儿状态的风云深的。   郝冷这下终于想起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怒指宋清扶和苏柳,“师傅,你一定很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放任我死在冰天雪地里吧?我啊,我是一个没有半分感恩心的孽徒。”   “你把我捡回来,收我做你的开山大弟子,教我炼药,哈哈哈哈——”   “她们两个肯定很让你省心吧?一说就懂,一学就会,”郝冷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我不像她们,能学得你半分皮毛,咳咳,我学不会啊——我学不会啊!师傅!我学不会啊?!!”   【郝冷哭了。】   【郝冷这般癫狂的模样不但镇住了你师兄,也镇住了你师傅,你深知风云深和郝冷的事情必须在今天解决,不欲插手,一个眼神将苏柳嘴中还未出口的“菜就多练”瞪了回去。】   【男人何必为难男人!】   【你衷心地认为郝冷一个北洲人在东洲能闯荡出如今这般成绩已然非常不容易,虽然笨了点,但胜在人美丽且勤劳啊!随便学点东西,将来相妻育孩,不至于大脑空空就好。】   风云深的魂体波动得更厉害了,他似乎被郝冷这番话气得不轻,飘近了一些,使了灵力刻意凝实的手指差点戳到郝冷脸上。   “我问你知错,是问你当年为何要勾结外人,对你师傅我下死手?!是问你为何要走上那欺师灭祖的绝路?!谁有空笑话你?谁有空后悔?谁有空看不起你?孽徒!为师还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郝冷被冰得猛地一颤,眼神涣散了一瞬间,随即变得更加激动: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风云深!你还是不知道吗?你还是不懂吗!为什么……哈哈哈哈,为什么?”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流着泪,衣襟上的红色血迹有些干涸了,棕棕红红地结块。   “也是,你怎么会懂呢?那么多年你从来不懂——风云深,师傅,你知道那年我为什么要找人要来一瓶止血散,假装是自己炼的吗?你和我说“炼不出药就别炼了”,我好害怕啊,我怕被你抛弃逐出师门孤单一人——所以……”   “我啊,何尝不知道师傅您火眼金睛呢?那天站在师傅你的面前,我紧张得想死,但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可是您认出来了。”   “您认出来了。”郝冷喃喃道。   风云深也是当事人之一,修士的记性很好,他自然清楚当时自己做了什么,在炼药一事上,他能容忍郝冷资质愚钝,白炼不成铁,千炼不成钢,却无法容忍郝冷走歪魔邪道,意图欺上瞒下。   风云深记得,当时他狠狠训斥了一通这位徒弟,想要将这孩子趁早从歪路上掰正。   因此,一贯与徒弟保持着良好关系的他,没有在事后安慰郝冷,他甚至还打算让郝冷闭门思过几日……   可是郝冷那会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太可怜,连连说“不会再犯”,他一时心软,就只摸了摸大徒弟的脑袋,令其好好反思。   之后……   似乎是有人传音给他,言他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赤焰妙心虎有着落了,那颗七窍玲珑心落在某个上古秘境里,他怕错过,便匆匆出发了,过了月余才回来。   回到药宗,郝冷貌似……貌似就变成了黑发黑眼?脸也变了,他当时寻着定位法宝找到郝冷时,还以为北洲人出了意外,法宝遗落被别人给捡了。 第76章 弒师的罪责:穷尽一生也难以超越之人   哪知道,等他再一感知,面前这位看上去完全就是东洲人的弟子,身上气息竟与他门下唯一大弟子郝冷半分不差!   化神期的修士,谈何错查?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东洲”弟子,根本就是因欺上瞒下而被他勒令反思的郝冷!   他试图理解,但失败了,风云深见郝冷身边跟了两个疑似是其友人的药宗弟子,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开口只喊“郝冷”,让他和自己回去,却不想郝冷连名字都给换了!   那两个战战兢兢拜见他的弟子,并不知道郝冷其实是郝冷!   郝冷的行径令得当时的风云深十分费解,“郝冷”之名,是他亲自取的,若是郝冷不满意,大可亲自与他说清楚,他一贯开明,还能因此对自己唯一的弟子做些什么吗?   徒弟这种面前一套,背后一套,背着师傅做事的态度,在当时他的眼里,郝冷这种趁他不在胡来的样子,与那时拿别人炼制的丹药来蒙骗他没什么不同……让他相当窝火。   风云深还记得那时自己虽说有点冒火,但情绪控制得还是相当到位的,并没有当众给这孩子难堪——这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将郝冷带了回去,私下质询郝冷为何要这样做,郝冷刚见他时很震惊,连和朋友告别都忘了,一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回了风云深的住处就不这样了,起初,不论风云深说什么,郝冷都闭口不言,直到风云深再也抑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了,郝冷才说了一句……   一句……“我只是想和别人一样而已”。   风云深小时候也有这个境遇,他曾被说“妖怪”、“白发怪胎”,更有人断定他会活不过三十岁,注定早夭,但现在呢?他是药宗长老,化神大能,曾经欺辱他的人早已湮灭在漫漫时间长河中了。   他能理解郝冷心中的痛苦,郝冷是北洲人,而北洲人在东洲数量稀少,是完全的异类,他不能说“那你变得和别人一样就好了”,因为郝冷生而金发碧眼。   所以,他劝慰郝冷,“和别人不一样,有什么不好的?”   “有人说你坏话吗?没事的,只要你够强,就再也没有人会那么做了——”   他还想说,你是为师的徒弟,谁敢说你?为师亲自出面,警告他们,郝冷,你只需好好提升实力,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可是,话只说了半截,就被郝冷打断了。   郝冷忽然暴怒,“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啊!师傅,你以为没人没人敢说你那头白发吗?他们都说你是个怪物!实力再强有什么用?你是个怪物啊!”   风云深当早已不在乎这些言论,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从徒弟嘴里说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郝冷彻底激怒了他,于是他斥道,“我门下唯有一位金发碧眼的北洲弟子郝冷!若你一意孤行,愿保持如此样貌度过一生,那你我二人师徒缘分,到此为止!”   后来,郝冷再未服用易容丹,变作东洲人面貌,将一头金色发染成黑色了,只是郝冷还是有将卷发拉直成直发的习惯,这么一保持——   就是百年。   直到如今。   风云深看着状若疯魔的郝冷,北洲人依旧在叙说心中苦楚,又哭又笑,“师傅,您当时令我反省,我跪了三天,您都没有回来看过我——我晕过去又醒来,我以为止血散一事,彻底让您失望了,我其实没想过您还会回来管我——”   “我啊,我当时说那些话,其实很后悔的,我想,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可是我不想当“北洲蛮子”了,也不想当怪物了……”   “师傅,你知道吗,我资质愚钝,那些人说我是蠢货,说收我当弟子的您是“识人不清”的大蠢货——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郝冷喃喃道:“我听见那些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什么“风云深那样声名在外的长老,怎会收一个天赋如此之差的弟子”?另一个人就说,“郝冷是运气好,小时候被风长老捡回来的”,然后呢,又有人说“谁知道郝冷是不是那长老风流在外的私生子”。”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落下眼泪。宋清扶经历过一遭,只在心中叹了一声,转头一看,苏柳柱剑,纹丝不动,面上隐隐有嫌恶之色。   【你师兄认为郝冷之罪,既在弒师,便全无可辩之处。】   【你师兄觉得郝冷心机深重,故作疯癫之态,意在引得师傅心软,同时摆出一副可怜模样,讨取你的喜爱。】   苏柳,哎!苏柳,哎!   男人何必为难男人!   人家一个北洲人,背井离乡,顶着歧视在东洲打拼那么多年,也不容易,人笨是笨了点,但是脸长得好看也行吧,学点东西将来相妻教孩……   当然,宋清扶没别的意思,她一般看不上天赋不好的男人,因为天赋不好的男人生不出聪明小孩,耽误她子嗣的资质又耽误她的【豌豆值】,不过还是挺意外的,郝冷生下来的孩子资质居然还可以……?   她还以为会是一个笨笨的小孩呢!   她走神之时,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没有停下控诉道:“我啊,我难道不希望我是师傅您的私生子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就不是完人了,您并非十全十美,您是有污点的人——和我一样。”   “多好啊,您是我真正的父亲,我再也不用担心会轻易被您逐出师门……”   郝冷说着说着笑了:“哦,不,我能胜过您,只需要没有私生子就好了,如果这是这样就好了——我哪里还会在你都死了那么久了后,仍在被你风云深伟岸的阴影笼罩呢?”   金发男人的眼泪落下。   【你被郝冷扭曲而狂热的心态震撼了。】   【郝冷认为,风云深是师傅,是父亲,是药宗长老,是传奇炼药师,是无所不能的天才。】   【郝冷幼时被抛弃在冰天雪地,是风云深出现,将他自生死一线中拉回,带他回了东洲,为他赐名,教他安身立命之本。】   【风云深死前,他作为风云深唯一的弟子,被各方施压希望他能继承风云深的衣钵,郝冷想得到师傅的认可,十分努力,但努力不总之有结果。】   【被发现资质庸碌之后,众人的失望将他吞没。】   【他深刻认识到了他与风云深,甚至与其他拜入药宗的弟子们天赋的天壤之别,他心思敏感,患得患失,在东洲人对西洲人的歧视中艰难求存。】   【他不敢向师傅表达内心,将心中痛苦诉诸于口,他害怕风云深会因此动了将他送回北洲的心思,他害怕会被风云深逐出师门,所以,他极力装作无事发生。】   【他的能力不足矣传承师傅的衣钵,师傅的重视的期待的失望与叹息、一次又一次师徒之间误会的累积让他彻底崩溃。】   【他太痛苦了。】   【那一日,在风云深遭遇医闹,在那身负馥郁花香的黑袍女子的轻笑声下,他忽然想到,活着的风云深已经是他穷尽一生也难以超越之人,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风云深还是化神大能,寿命绵长,将来还会不断增长学识技能,终有一日,风云深会到达一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虽然早就是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风云深死了,他可以在余生漫漫追赶——】   【“去死吧,师傅,去死吧,拜托了,我再也受不了了……去死吧,求你了……”】   【郝冷犯下了弒师的罪责。】   【在身负馥郁花香的黑袍人的如银铃一般的笑声中,郝冷从“风云深弟子”这个令他窒息的身份解脱了出来。】   【他真的解脱了吗?】   宋清扶默默撇头,看风云深在郝冷带着哭腔的控诉下,魂体波动。   那张不动时冰清玉洁,动时吊儿郎当、潇洒不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诧异和恍然,风云深从未想过,当年那次他以为只是寻常外出的寻药之旅,竟会令得郝冷误会如此深重!   “你……你说你跪了三天?”风云深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为师……为师当时确有急事,接到传讯,言赤焰妙心虎之心现世,机会稍纵即逝……我只是……我只是让你回去好生反省思过啊!”   他语气充满了痛心:“为师若知你竟会……竟会如此钻牛角尖,无论如何也会先将你安置好!你怎就如此……不知变通?!”   郝冷猛地抬头,碧眸中充满了混乱:“你没有?!”   风云深魂体因激动而明灭不定,“我风云深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我令你好生反思,就是好生反思!你走上歪路,投机取巧,欺瞒于我,郝冷,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开山大弟子!”   在此之前,他自以为对这孩子的教养已经相当到位——不如说,他对待郝冷的态度与对宋清扶和苏柳没什么不同,他一贯不摆什么架子,说话也不拘泥,想到什么说什么,“炼不出药就别炼了”,是他发自内心所说。   他见郝冷努力且认真,倾囊相授,只是郝冷似乎完全没懂。   他看郝冷因炼不出药内心越来越焦躁,而焦躁又会造成在炼药过程中频频分神,这是炼药大忌,于是郝冷失败、失败、失败,愈发的焦躁,越来越多的失败——   他捡郝冷回来,只是不忍看到一条性命就这样消逝在冰天雪地之中而已。郝冷修炼天赋不佳、炼药天赋更是没有,没关系,郝冷是他的大弟子啊——这药炼不了就不炼吧,孩子快快乐乐就好——   他是这样想的。   然而,然而。   白发魂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着痛苦不堪的郝冷,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言论,听在生而敏锐,在外界环境影响下,心思更加敏感的郝冷心里,或许真的是残忍的“何不食肉糜”,哪怕他本意并非这样。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这鸿沟由“天赋”主导,却不完全只由“天赋”构成。   这鸿沟使得郝冷一步一步走到这般地步——走到,亲手弒师的田地。   魂体状态的风云深感到深切的无力。   原来,一切的祸根,竟是郝冷对我无意之间的言行的过分的解读。   魂体状态的风云深感到深深的悲哀。   郝冷,竟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从未向他敞开过心扉。 第77章 你罔顾人伦!:枉为师表!   “……是我,考虑不周。”   许久,风云深才缓缓说道,语气沉重,“你我之间,误会深重。未能体察你的苦处,是为师之错。”   这句迟来了百年的、不够完美但相当真诚的道歉,使得郝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从他身上消失了,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猛地抬首,那眼中空无一物,虚无得令人心中生惧。   空虚、空虚、空虚,荒谬、荒谬、荒谬。   他想追上那个遥不可及的伟岸背影,他想……他想,如果他是个天才的话,或许,他就能像宋清扶苏柳一样继承风云深的衣钵,他能满足所有人对他的期待,变成更好的自己,如风云深之言,通过实力打破别人对他的异样眼光。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师傅我想追上你我追不上你了,你啊,你啊,向前跑得慢一点吧,我追不上你了——   不要再跑了。   他恨了那么多年,痛苦了那么多年,甚至为此不惜做出弑师的举动……他做了那么多事?!   结果,风云深就这样,轻飘飘地,向他道歉了,说,“你我二人之间,误会深重”?   误会……竟然只是误会?   竟然是一场可笑的,误会?   【无论是已成事实的他身负的弒师的罪责,还是那么多年早已完全扭曲的心态,都不足矣让郝冷接受现状,有种什么东西从他心中崩塌了。】   【郝冷从未彻底从“风云深弟子”的这个身份解脱过,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天赋奇佳的你和你师兄,再比如他亲手杀死那一日风云深斥他“孽徒”,将他逐出师门时的表情。】   【他想到他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事业与名誉,终将在风云深归来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彻底崩塌,他想到自己活在他人指点与耻笑中的一生,他想到你和你师兄年纪轻轻就已结成金丹。】   【他想到那年北洲冬天,他还小的时候,被一个怀抱揽入怀中所感受到的温暖,白发的男人强行为他灌入一碗苦涩的棕褐色的药水,笑眯眯地对他说。】   【“从此以后,你就是老夫的开山大弟子,郝冷!小子,叫师傅!”】   “……”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   “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郝冷踉跄着后退,眼神惊恐,“怎么会是误会……一切都是真的,是我多想了吗?是师傅您压根没在乎过我吧……不不不,你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那我这些年……我做的这一切……算什么?我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他无法接受?!!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的目光疯狂地在在场诸人单位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持剑而立、表情冷淡,眼神警惕的苏柳身上。   宋清扶蓄势待发。   她很清楚郝冷接下来要做什么,突然暴起,引得苏柳出招,而后撞剑自缢。   同时,她还知道,风云深并不想让郝冷就此赴死。   百年师徒情分不是虚的,风云深与郝冷切切实实地当了百年的师徒,作为师傅,白发魂体曾对郝冷寄予极大的期望,发现郝冷资质不佳,他也觉得让孩子快快乐乐成长未必不好。   被背叛后,风云深对郝冷的恨里,不只有恨。亦师亦父,哀其不争、怒其行径,解开郝冷为何要弒师之疑后,风云深现在心中应该更多的是悲哀。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个孩子,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这个孩子,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境地,而我一无所觉的?   眼睁睁看郝冷撞剑,当场惨死,风云深不会对下意识抬剑的苏柳说什么,也不会对激化矛盾促使今日之事爆发的宋清扶说什么。   只是,那笑容背后埋藏的是深深的痛苦。   宋清扶不愿意师傅这样,况且,在药宗的地盘上杀药宗的人,还是个长老,怎么看怎么离谱,扫尾太麻烦,郝冷不管是出于关怀风云深心灵健康的层面,还是出于避开药宗调查的层面,都得活着。   【郝冷一声凄厉长笑,笑声未绝,身形已动。】   【北洲人忽然暴起,作势要攻向风云深,时刻保持警惕的你师兄肌肉记忆,抬剑应对,却不想正如了那郝冷的意!】   郝冷根本不等其他两人一魂再有任何反应,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竟是不管不顾地朝着苏柳手中那柄玄色重剑的剑尖,狠狠撞去!   这明显不是攻击,而是求死!   郝冷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便要借苏柳之剑,自戕于此!距离太近,郝冷爆发的速度太快,电光石火之间,苏柳根本来不及收势!   “你!”苏柳瞳孔骤缩,厉喝道。   宋清扶及时动作,天神下凡,呵呵一笑,左手疾探而出,五指微张,精准无比地“啪”一下攥住了郝冷的屁/股后面飞起的外衫。   药宗衣物相当统一,白。郝冷最开始约她相见时还打理得齐整,坐在地上又折腾了那么久,也不见脏,就是有点皱巴。   嘿嘿,我待在郝冷这边不和师傅师兄汇合,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本姑娘——扯!   宋清扶的力气很大,药宗统一衣物的质量也很好,两项较量之下,装在衣服里的北洲人的冲势被向后的拉力抵消了,脸朝下去扑在地上。   郝冷可是一个情绪激动起来,平地都会摔倒的金丹期修士,指望他能及时调整站稳吗?那还不如指望宋清扶手下留情,给郝冷一个体体面面的趴下!   她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着郝冷的情绪变化,与认为郝冷有意伤害师傅的苏柳不同,宋清扶在他眼神变动的瞬间,就已察觉了不对。   “嘭!”   一声闷响,宋清扶咧嘴一笑,笑得阳光,笑得灿烂,看在郝冷的眼里,却不带半分好意,满是威胁,邪恶地宛若妖鬼。   她精准地用没扯住郝冷长外衫的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他的手腕,灵力吞吐,瞬间封锁了他几处大穴,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滚开,放开我!让我死!让我死啊?!!!”郝冷在她手下疯狂挣扎,涕泪横流。   “师妹!”苏柳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他握紧重剑,剑尖低垂,指向地面,脸上满是后怕,他方才险些就成了郝冷自戕的帮凶!   【你的师兄认为郝冷真真是心机之辈,连求死,都不忘在他与师傅二人的师徒关系中,埋下隐雷,意欲造成他与师傅之间的裂隙!】   宋清扶模拟中经历过,她瞥一眼表情复杂的白发魂体,风云深脸上还有因郝冷行为而生的惊骇未消,见她看过来,似乎是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风云深白色的睫毛眨动几下,最后叹了一声,不再多言,是相信宋清扶做事有分寸,放任宋清扶了。   好善良啊,师傅。   宋清扶于是带着心中淡淡的冷意,钳制住郝冷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与脸上温暖绽开的笑容完全是两个极端,异常冷冽:   “死?死了就能一了百了?郝长老,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她示意郝冷看向一旁魂体状态的风云深,笑嘻嘻道,“你看看,师傅——肉/体死亡,灵魂却依旧存在。你若死了,你的灵魂……”   她有意留了些空白,见郝冷面上全无反悔之色,还在嚷嚷着“让我死让我死”,轻咳一声,加量不加价。   “那,魂体状态的你的命,可真是全系他人之手了哦?”   宋清扶缓缓道:“师傅肯定不想看到你,师兄也不愿与你这种欺师灭祖之辈交谈,哎,只有我,愿意收留你这抹幽魂——这样的话,我才不会让你魂飞魄散,我啊,会把你囚禁起来日日夜夜地折磨——”   说着,为了带给郝冷更大的刺激,宋清扶扯过师傅,轻飘飘地在郝冷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低下头,重重地在白发魂体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郝冷:“?!!”   风云深不理解,风云深选择尊重,风云深认为宋清扶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风云深没觉得有什么,兀自沉浸在教育失败的悲伤当中。   而郝冷……郝冷彻底僵住了。   “就像这样!”宋清扶轻快地说,然后也没放过站在一旁心有余悸的师兄,同样位置同个角度亲了一口苏柳,毕竟她得公平嘛!   苏柳不明所以,苏柳有点害羞,苏柳认为宋清扶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苏柳选择尊重。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郝冷那本就够大的碧蓝色眼眸,瞪得更大。   宋清扶亲苏柳不算什么,她俩是有名的被化神期蛟龙罩着的,同住同修的道侣,但是,但是,风云深?!   郝冷反应比较慢,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刚刚看到了什么,已经太晚了。   北洲人求/死的欲/望都淡了,他看看风云深,又看看宋清扶,半晌说不出半句话来。   师徒……风云深和宋润可是师徒!这……这成何体统?!   强烈的愤怒自他心中萌发,郝冷终于找到了一个新的、可以支撑他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理由。   一个,可以将所有错误……都归咎于他人的理由!   他错了!   他没错!   “你……你们……!”郝冷手指颤抖地指向风云深和宋清扶,他语气中除了震惊与愤怒,还有对于心中看到如此场面而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之情,更有一丝……兴奋。   “风云深!你……你竟然与自己的女弟子……行此……行此不伦之事?!你罔顾人伦!枉为师表!你……你果然从头到尾,都不是个好东西!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第78章 “你错了。”: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他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满腔的痛苦、迷茫、绝望和恨意,疯狂地倾泻到了风云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荒谬的人生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错,我是对的。   苟延残喘于他而言不若一头撞死,然,死亡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喘着粗气,灿烂的金发披散,他的脸上是因过于激动而泛起的红,瞳孔微微震颤。   装聋作哑,恍若未闻,活下去的理由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又回来了——憎恨风云深,指责他,证明这人是如此不堪,证明我并非心念不正,一切发之有源。   “……”   经此指责,风云深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他没有想到郝冷会这般待他——事实上,这指控有理可依,按理来说,他无可辩驳。   然,世俗观念于白发魂体仿若无物,如他会应郝冷短短几句话就动摇心情,那他早在妖兽山脉时,就应沉浸在“为师无德”、“为老不尊”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了。   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愤怒。   一则,郝冷用别人的丹药冒充自己的成果来欺骗他,不论是在炼药还是在为人的品行上,都触碰了风云深作作炼药师和师傅的底线。他很愤怒,不是因为郝冷炼不出来,而是因为弟子选择了欺骗。   二则,郝冷背着他改变容貌姓名,在他看来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和不走正道——哪怕郝冷内心之痛已为他所知,他依旧如此认为。   郝冷遇到问题却不是想办法解决或向师傅求助,而是选择隐藏真实自我,用虚假身份去逃避。这与风云深自郝冷小时就一直教予他的“强者自强,不必在意他人眼光”完全相悖。   三则,百年师徒情分,却换来郝冷的背叛与亲手递出的屠刀,爱之深,恨之切,他待郝冷如子啊!   【因曾视若己出,故而背叛愈发不可原谅。】   若他坦然接受审判,而非有意借苏柳之手赴死,风云深还会高看他一眼,可是他偏偏没有?!   甚至,攀咬他人,以求为自己找一个虚假的活着的理由——他做了郝冷的师傅那么多年,看着他从小孩儿长到大,百年师徒,风云深教给郝冷的东西,竟全被郝冷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为师者,怒于徒弟屡教不改,冥顽不灵,品行低劣。   比起清醒地认罪,郝冷宁愿选择在自建的幻梦中不断地堕落,早年的欺骗、弒师,现下的污蔑指控,风云深教郝冷的一切、师徒之间的一切、父子之间的一切,似乎都被郝冷视作狗屁,都不值得北洲人珍惜和尊重。   风云深教了郝冷百年,百年啊!就教出这么个宁愿在自己构建而出的扭曲幻梦中不断逃避的家伙!   白发魂体悲哀于郝冷竟然沦落至此,需要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来为其自己辩护,失望于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最终竟变得如此……卑劣。   【风云深愤怒,离不开他内心深处曾对郝冷抱有的极高期待和深厚感情。尽管郝冷天赋不佳,学无所成,也没关系。】   【可郝冷是怎么做的?品行低劣,自轻自贱,自甘堕落,逃避、逃避、逃避、还是逃避!哪个老师见了这样的学生不着急,不上火?】   【郝冷在学术界对风云深毫无威胁,但是郝冷在教育界让风云深名誉扫地。】   【哦!你的师傅彻底怒了。你的师傅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点:如果郝冷真的将风云深的教导听进去,或者真的有将百年师徒感情放在心上,怎会事到如今,还在逃避,口出恶毒之言?这确实是郝冷的严重错误,他需要重新建立逻辑。】   就宋清扶主观来看,风云深和郝冷,很难说清楚。   于风云深而言,一腔热血洒了地,真情实意喂了狗,于郝冷而言,身为一个北洲人,在东洲格格不入,天赋低下,听不懂风云深的教导,屡求不得,又患得患失,天生的敏/感让他曲解了风云深的意思,重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扭曲了本心,犯下了弒师之罪。   可有苦衷不代表郝冷就没错,既亲手弒师,那郝冷再有理都没有用,风云深是侥幸没死,以魂体状态存在,可这不意味着前事就能轻轻揭过了——哪怕风云深想这样做。   苏柳认为师傅太善良了。   作为风云深的徒弟,他上手就是一个提议封印郝冷的修为,让郝冷亲口向药宗承认自己的罪行,令其身败名裂。   宋清扶略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苏柳急道:“师妹莫要被此人的皮相迷了心智!”   宋清扶不紧不慢地摇摇手指,微笑道:“不不不,师兄,我提议——废除郝冷毕生修为。”   “郝长老一条命、一身身修为都源于师门。今既饶他一条命,那尽数收回他一身修为不是很对嘛,然后,我们把他送回北洲去,自此,郝冷与仙路再无瓜葛。”   “最痛苦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拥有之后再失去。他汲汲营营百年,终一事无成一无所有,此乃……攻心为上!”   苏柳看了师傅一眼:“这……师妹,这有点……?”   风云深沉默了一下:“你二人修为与郝冷相近,若是破其丹田,令他丹田内灵力四溢,怕是会让他身死当场。若需这般,紫霄动手是不成的,要我亲自出手才好,然而,身为魂体,我对灵力的感应较之生前有所欠缺,这个活计太过精细,还是——”   “嗨呀,”宋清扶说,“这不是巧了嘛!”   在师傅和师兄不解的注视下,在郝冷惊骇的瞪视下,宋清扶从储物戒指中搬出一具身体,爽朗笑道,“师傅,弟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曾机缘巧合,得一具无主之身,此身灵根纯净,天然无比。”   【新身体x1】甫一出现,就带来了浓郁的药香,他是约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正处于精气神最为饱满鼎盛的阶段,既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又未染上岁月的沧桑。   这具身体并非郝冷那种带有异域风情的俊美,也非苏柳的刚毅棱角,而是一种冷淡冷清的高洁之相,眉目疏朗,唇色偏淡,白发白睫,连脸上的小绒毛都是白色的,肩膀较宽,胸肌中等,腰身薄,胯很窄,组合在一起……   俨然就是没穿衣服的风云深啊!   在场众人都是炼药师,自然能感知到这具身体处于生机勃勃却无思无想的状态,如同丹药炼成后药性内敛那般,眼瞳清澈却无神,等待着开窍点睛——即,一个灵魂的入驻。   【你还在为没有身体而感到烦恼吗?你还在为无法亲自惩戒孽徒感到不满吗?什么?你说你只是找个借口不想废除郝冷的修为?噢,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你的突然出击,令得在场所有人猝不及防,新身体的来源不明,浑身不着寸缕,你师傅和师兄大惊失色。】   【郝冷愣住了,他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呆呆地看着那具身体,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这流畅的线条,完美的经脉气穴,绝对纯净,零污染,零残留,入驻即享化神期修为体验,无需适应,毫无排异反应!】   【“您再想想,有了它,您就能亲自品尝弟子新酿的灵酒了——什么时候酿的?我现在就去酿。有了它,您就可以亲口吃到苏柳师兄匠心制作的美食了!】   【你图穷匕见,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样风云深不但能亲手、准确、安全地废除郝冷的修为,还能亲自揍郝冷一顿,拳拳到肉,手感绝对真实!】   【风云深心动了。】   死寂。   短暂的死寂。   苏柳终于忍无可忍,唰地一下把自己的外袍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地扔过去,精准地盖在了那具身体的关键部位上。   郝冷的表情一时难以言喻。   【郝冷觉得你们不避着他,就是想在他面前炫耀你们师徒情深,心中恨恨,咬牙切齿,正欲破口大骂,被你一巴掌捂住了嘴。】   【总之,在你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你的师傅师兄屈服了。他们带着那具身体离开了,背影十分苍茫,苏柳极端厌恶郝冷,对之奉行远离之策,所以,在风云深归来前,你获得了郝冷的处置权!】   宋清扶松开了钳制郝冷的手,好心地替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宋清扶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而好在郝冷进入状态也挺快的,宋清扶不准他赴死,又提议要废除他的修为,在他眼里的形象却还算好,比不上在药宗的炼药大会上展示炼药技术,迫使一切事情发生,还说要毁掉他苦心经营名誉的苏柳。   “好了,郝长老,人也走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我们的……正事了。”   郝冷猛地转头看她,咬牙道:“你…你们…!”   “我们怎么了?”宋清扶笑着,毫不在意地打断他,眼神没什么温度,懒懒地掰着手指,“师傅嘛,他老人家心胸比较开阔,不跟你计较这些胡言乱语。但我这人呢,比较小气,记性也好,还较真。”   她凑近一些,声音压低,“你刚才骂我师傅的那些话,我可是一个字都没忘。郝长老,你说,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郝冷缩脖,躲过她的吐息,带点迷茫和惊恐地看她,被宋清扶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威胁激得一颤,下意识地想后退,然,北洲人退无可退。   一时,金发男人显得十分局促,他其实是比宋清扶高壮的,但气势上却被她压得节节败退,他说,“我……”   “不过,”宋清扶话锋一转,站直身体,“我这个人也很讲道理。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现在就放开你,你大可以继续去找把剑或者找面墙,试试还能不能死成。不过别忘了,我刚才说的关于魂体的那些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意有所指。   “二嘛……”宋清扶转了转眼珠子。   “活下去,”她短促地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当牛做马地,活下去吧,直至……赎完你身上的罪孽。”   “我没错。”金发碧眼的北洲人执拗地道。   “你错了。”   宋清扶轻柔地抚过金发碧眼的北洲人的脸颊。 第79章 不及黄泉……?:你说的是哪个黄泉?   【偷/情,是十分具有难度的一件事。】   【首先,你要精心挑选偷/情的对象,你的姘头的脸要好看,要让你看得赏心悦目,身材也要好。你偷/情的对象身份不能太高,否则他迟早会想争得一个名份,你偷/情的对象身份不能太低,否则你找到的就不会是一个人,而只会是一张狗皮膏药。】   【其次,你要精心挑选与偷/情对象的幽会场地,幽会场地的格调不能太高,因为你与他的情意只能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滋生,新鲜感让你倚靠在墙面上看着郝冷一针一针地给趁着烛光给你做王润肚子里两个双胞胎女儿能穿的衣服。】   【等等,这只是你单方面对纺织工人郝冷的压榨吧?】   孩子离出生还早怎么了,她回去看王润不得带点东西?在外打拼多年,完事了两手空空地去找人家,多少有点不太好吧?   而且人家肚子里还怀着她的孩子耶?!   风云深忙着适应新身体,苏柳忙着照顾正在适应新身体的师傅,宋清扶把郝冷一把子关起来了,找紫霄帮忙设了个简易却不易使郝冷逃脱的阵法。   她本人两面跑,安抚一下因着不适应师傅的沉寂而产生焦虑的苏柳,又得抽空找一下郝冷,满足一下北洲人想要贬低风云深证明自己没错的欲/望。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下意识地不会去利用自己的皮相,北洲长相在东洲完全不吃香,郝冷被贬低习惯了,虽知道自己并非他人口中所说相貌丑恶,却也不觉得能达到倾国倾城的程度,不过是……如他本人一般的,庸人之貌。   【瓜田李下,孤男寡女,郝冷是个徒有恶毒的笨蛋,你在和他相处中,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瞬间被抚平了、拉展了,你看着他被你卖了还在帮你数钱,诱惑性地问他是否想要真正意义上的超越风云深,比风云深强。】   【你告诉他你可以给他一个孩子,让他亲自培养自己的亲生子,父亲做不到的事情就让孩子来做,孩子与孩子之间的较量也是一种较量!】   【王润两个师傅一个师兄一个郝冷一个——五喜临门,你来了!】   【你说孩子是他生,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大惊失色,言那不是怪物吗?他说他不要当怪物。】   【你盯着他,他盯着你。】   【你说那怎么能算怪物呢?你的师傅你的师弟都会和你经历同样的事情,你理所当然地告诉他一个男人,不生孩子,这辈子人生都不会完满,郝冷只听了你说的前半句话,就动摇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那就不是怪物不格格不入,反而不给你生孩子才是异类——】   【郝冷找到了新的超越你师傅的道路!】   真正的惩罚得等获得了新身体的风云深来定夺,宋清扶去找郝冷的频率一般,她要修炼,要陪紫霄钻药宗书库,找着苏柳和苏柳一起陪伴还未苏醒风云深,她走在路上都恨不得用飞的!   北洲人无法忍受师傅对其的避而不见,风云深的忽视与不在意于他而言无异于一柄时时刻刻敲在他心上的重锤,他闹出的笑话够多了,他本身就是个笑话了——他在宋清扶面前口不择言地说郝冷的坏话。   但是北洲人脑子不聪明,说出的坏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他显然是主动选择沉溺于自己构造出的幻梦中的,说出的坏话越来越……离谱。   “风云深当年给我手里递了一把刀,然后让老虎向我扑过来,让年纪那么小我举着刀直接去一个滑铲滑到老虎肚子底下,开膛破肚老虎!风云深他不是人!不是人啊!”   好笨。   宋清扶幽幽叹气。   “风云深是炼药师…….”她道,“哪怕是化神期了,也是化神期的炼药师……驱使兽类,是御兽宗不外传的法门吧?还有,师傅他老人家本来就不是人啊!他是一个魂——你亲手杀的,你不知道?”   “那——那!”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卡壳了。   宋清扶再次幽幽地叹气。   【他孜孜不倦地拉踩着你的师傅和师兄。】   【你心知最简单的让郝冷闭嘴的方法就是攻击他的身份,北洲人、罪人、阶下囚、风光不再的郝长老,任何一个都能让郝冷对你的好感大打折扣。】   【你没有那么做。】   【郝冷对你的仰视,他无意识做出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偶尔会让你觉得,他人笨是笨了点,但倒还机灵——认得清楚形势。】   【郝冷是如此卑劣如此愚蠢如此身负滔天罪孽,但他生有一头耀眼金发和透亮碧眸,据你的记忆看来,父亲蠢点,当不影响子嗣的资质——你觉得有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还挺好的。】   【好吧,世人都爱救风尘,你只是犯了一个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本来打算让郝冷当牛做马给她炼药,把丹药的物价打下去的,可是郝冷炼制的丹药吧,品质一般,产量也一般,失败率还高,宋清扶在旁边稍微弄出点动静郝冷就手抖,没办法,她只好让郝冷给她绣小孩儿穿的衣服——   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   什么?王润才不会那么节省?   什么?王润可能会问起这绣工太好不是宋清扶绣的?   没事啦没事啦。宋清扶哼着小调将小衣服全部装进储物戒指中,郝冷炼药手抖,干起绣花制衣却还不错。   【郝长老无故消失,多日销声匿迹后,引得药宗中流言四起,魂灯未熄,郝冷未死,但已经有说“我就知道这北洲人不可能是什么好人”的,还有说“郝冷强抢民女,作恶多端”的,更有说郝冷一顿饭要用两个小孩当下饭菜的。】   【你觉得炼药师还是太有钱有闲了,上有扭曲的长老,下有八卦的弟子,这样下去,药宗估计都不能叫药宗了,得换个名字,叫“八卦宗”。】   【你和苏柳头胎性别是男是女的赔率维持在1:1,这其中离不开紫霄的大力支持,你发现了“小眼”也贡献了一份力量,对此非常无语。】   宋清扶托着腮看,有了新身体的风云深,摩拳擦掌,亲自动手清算教训了孽徒。   然后,方丈秘境开启,尽管没有了需要搜集为风云深炼制身体药材的需求,宋清扶还是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搜刮了整个秘境——   有了身体的风云深不能再像之前一样寄居在苏柳的储物戒指中,他需要额外占据一个名额,不过好在他虽然被默认死去多时,却还是药宗长老,这方面的事情,只要他想,就不是问题。   【与你同期进入秘境的人们怨声载道,你被许多人注意到了,这其中有天机阁主玄机子,百花谷主花芙香等等。】   【紫霄被御兽宗之人注意到了,有人询问你是如何驯服紫霄的,你说,凭借真诚的友情,御兽宗长老友善请你去御兽宗开设讲座,向御兽宗弟子传授御兽法门,被你拒绝了。】   【御兽宗长老仍不放弃,他抛出了真龙身死之秘,引得了在药宗书库苦查不得的紫霄的注意,你在记忆中确认紫霄此行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便让紫霄放心前去了。】   宋清扶在药宗待不了一辈子,郝冷也没法在药宗藏一辈子,北洲人最终还是没有被废除修为,他在风云深的默认下,成为了一行人里…….存在感不高的被忽视者。   带着风云深和郝冷去找王润前,宋清扶将金发碧眼的北洲人安置在了那处在模拟中,苏柳总是喜欢托付孩子的那户姓“柳”的人家的旁边的宅子处。   她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看到好师兄苏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看着她,然而,当她问“怎么了”,苏柳却又闭口不谈,与好师傅风云深频频交换眼神,一副“我有难处师妹你别问”了的样子。   哎,不就是真名真身份嘛,有什么的!   宋清扶挠挠头,其实她至今也没将自己的真名告知苏柳,在与苏柳风云深在妖兽山脉相遇前的事情,她也不怎么提及。   苏柳同是,但他还会当着宋清扶的面给家中妹妹写信,之前还和她骂过妹妹的未婚夫是个混蛋——   “那个姓王的家伙,怎敢每回和我妹妹见面都摆脸色?他以为他是谁啊?一个家族…….一个高攀我妹妹的男人!”   苏柳将“家族”二字吞进腹中,微微下垂的眼以极快的速度瞥了宋清扶一眼,显然是不想让她抽死剥茧地察觉出他的家族——他的名字。   妖兽山脉初见,他对宋润说,他叫苏柳。   然,他并不是苏柳,他是柳家人。   他……姓柳,名肃。   柳肃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他和宋润的相处建立在他的欺骗上——哪怕风云深多次告诉他没关系的,出门在外,多加警惕,以假名行走,是很正常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若是他与宋润仅仅是师兄妹关系,他会很自如地告知她这一情况,并邀请她回柳家——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谎言持续的时间越长,揭穿它就越是艰难。当初入门时一句简单的“我叫苏柳”很容易,但现在要他贸贸然提起说“其实我骗了你,我不叫苏柳,我叫柳肃”吗?   …….听起来像他对这份感情有所保留,不够纯粹。   所以,他只能在师傅无奈的眼神中,强行将有可能让宋润察觉不对的语句全数吞下。   宋清扶察觉到了,但她装作不知道,她点点头,“就是,就是!”地附和好师兄。   她们两个人的身份就这样扑朔迷离,但……她大概是要在苏柳做好心理准备,告知她其的真实身份前,率先暴/露一步了。   月黑风高夜,宋清扶偷摸地带着风云深和苏柳跑到了王家府邸大门口,苏柳在宋清扶呼吁他们动铲在人府邸门口挖土时,忍不住问,“师妹……为何我们要行此行径,而非递拜帖而进?”   “啊?”宋清扶说,“因为我有个只有通过这种形式才能带师傅师兄去见的人嘛!” 第80章 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少爷——我回来啦!想本姑娘了没有?   何为“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不到黄泉,不再见面。生前不再相见,表达了立誓之人坚定的决心——   放到天道誓言上,就是宋清扶但凡用本来面目与王润相见,天道就会降下天罚,照常理说,王润在王夫人威逼下立下如此之言,那就当是痴情的人儿,请在等待一世吧,生前不能相见,黄泉之下再见——   但是,宋清扶发现她可以钻天道誓言的空子。   首先,是乔装改扮,只要王润一开始没认出来她,那么在整个见面的过程中,天道就不会降下天罚,只是当王润百分百确认与他相见的是宋清扶,雷霆就会劈下,而且王润老是一下子就认出来她,这招用了一次,就不能再用第二次。   基本上,只要她站在王润面前,天上就会开始酝酿阴云,王润认人不靠外表,等到天上劫云积攒到了一定时候,天罚降下,会连着他和宋清扶一块劈。   要不是从小一起长到大,宋清扶心知肚明王小少爷必不可能靠嗅觉识人,她非得认为王润是生了个狗鼻子,“闻香识人”不可。   所以,宋清扶思考。   “相见”能钻空子,还有什么能钻空子?   那不就剩下一个“黄泉”呗。   黄泉黄泉,黄色的泉水,宋清扶找了一次模拟机会,在那次中,拎着铲子“嘿咻嘿咻”地挖了一条隧道,深达寻常人家挖井时的深度,地下水在薄薄一层土壤下奔腾,她用精铁与妖兽筋骨炼制的灵铲往下一锄——   “滋滋滋!”   黄泥被湿,铲子旁的土微微裂开,潺潺水流不断流出,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宋清扶那时头一次挖没什么经验,把铲子一拔,险些被浇得满头满脸都是水,她疾步往后退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   黄色的泉水。   王家的府邸没有针对地下的阵法,只要有毅力,有恒心,就可以在王家的宅邸下横着走、竖着走、斜着走。   模拟中,宋清扶没带罗盘,全凭着自己修士的强悍体质埋头苦干,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挖到哪里去的时候,王家的下面已经被她一铲一铲地挖空了。   【王家侍卫对于这些天王家附近突然多出了一座山十分不解。】   【他们经过讨论一致认为或许这座山从前就有只不过是他们忙忙碌碌,不小心忽略了而已,并没有选择上报。】   【历经千辛万苦,作为一只勤劳土拨鼠的你,终于挖到了王润的主宅,你太过兴奋,一头钻出来,却发现周围乌黑黑一片——哦!原来你在床底!】   而有了师傅师兄帮助的宋清扶,仅需半天时间,就顺利挖到了王润的房中,宋清扶凭着记忆判断王润这会儿大概在凭窗瞭望,没在修炼,便也无需担心一不留神就会令得王润走火入魔了。   白头发的风云深风尘仆仆,黑头发的苏柳眉头微皱,他俩根本没从宋清扶嘴里问出他们将要见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见,但宋清扶的态度让他们觉得……大约,是她的父母吧。   至于为什么要挖地?宋清扶这样做,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于是,一贯洒脱不羁的风云深,与一贯端正自持的苏柳,在宋清扶提议打洞上去见人时难得异口同声地喊了“不”。   不论是宋清扶还是苏柳的储物戒指中都有镜子,风云深与苏柳轮着用了一面镜子,将一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袍上有无色的暗纹,与药宗分发的统一款式非常相近,寒暑不侵、脏污不染,细心打理,就带了点飘逸的仙气。   风云深时不时不经意地捋一下衣袖,清清嗓子,帮正在挑选应该换哪件衣服的苏柳评一下“这件不错,显得人很精神”,“这件也行,看起来挺老实的”……   白发男人的眼角余光总瞥向宋清扶,故作镇定下,是紧张和……难以掩饰的期待。   苏柳则在几番纠结下,换下了平日利落的劲装,他没有几件衣服,大致款式都差不多,好在压箱底还有一身崭新的、绣着暗纹的湛蓝色长袍,穿上之后,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肌肉轮廓饱满。   只是那袍子似乎有些过于板正,不似黑色劲装轻便,没那么方便行动,让苏柳行动间都透着股子拘谨。   他端坐在宋清扶身旁,腰背挺得笔直,肉眼可见地十分紧张,连呼吸都比平时轻缓了许多。那双微微下垂的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局促和郑重。   宋清扶不好说其实你们都误会了,她眨眨眼,看看左边努力维持仙风道骨的师傅,又看看右边坐着、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师兄,默默地也掏出镜子整理仪容。   抹掉脸上的黄泥,理好本就不脏的衣物,轮到头发,她犹豫了一下,盘了个简易的成婚后夫人经常盘的发髻,碎发全被她编到脑后了。   那些年王润送给她的金银珠宝花花簪子,往头上插了拔拔了插,终于是插得满头珠翠富贵万分,宋清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嘴角都忍不住抽抽。   虽然说这样可以避免王润胡思乱想啦,但是——   【太富贵了,实在是太富贵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搭配艺术,只有无意义的堆砌,你的头上筑起了违章建筑。】   【银镜中,你的容光在满头珠翠的承托下极盛,然衣物太朴素,令得你看起来有点奇怪,不过好在你有一张好脸,任是谁来了,都没法将目光从你的脸上移开。】   【你师傅和你师兄以为要与你的父母相见,非常紧张,见你如此隆重,心中的紧张感更胜一筹。】   【你最后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挖出黄色的泉水的再确认后,你深吸一口气,将铲子往天上一捅。】   “哗啦!”   僵硬板结的泥土落下,砸在宋清扶挖出的薄薄流淌的一层“黄泉”上发出“咚”的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   王润宅中的地面是以砖石铺就的,宋清扶凿得很大力,一把子连着厚厚的砖石也敲裂了,动静之大,容不得在上头的王润没注意到。   砖石泥土,在往下掉。   宋清扶听见头顶上传来人走动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越走越靠近她所开出的洞口,步伐轻重缓急,落步的频率,无疑就是王润小少爷本少爷。   就在王润的脸探至洞口上时,宋清扶背着手,高高仰头,头上插满的珠翠晃晃荡荡,在她耳边碰撞出“丁零当啷”一片零碎声音。   她在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很轻快地说:   “少爷——我回来啦!想本姑娘了没有?”   ***   王润正倚在软榻上翻开竹简。   因使了秘法的缘故,他腹中孩儿生长速度很慢,却没落下吸收灵力,也还好,孩子尚小,再不知满足的索取,他都还能应付起来。   这些年的修为增长速度虽略有放缓,但仍足矣让他顺利修炼到筑基大圆满。   事实上,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突破至金丹境,可他害怕雷劫会对腹中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将突破延后,对外就说自己需要巩固修为。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王润要不就修炼,要不就小憩一下,可不知为何,他今日心神总是不宁,便只好翻翻竹简,看看修炼法门了。   耳边总是传来奇怪的“悉悉簌簌”的声音……   好奇怪。   王润试着找了找,发现声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他想了想,觉得大抵是自己学有所成,修为又更近一步,以至于连地底下小虫噬咬植物根茎的声音都无法忍受。   只是……   还是好奇怪。   声音越来越大,王润忽然怀疑,难道是自己使那秘法的反噬?可不对啊,他并未感觉到身体不适——   主屋内,角落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王润翻看竹简的动作顿住了。   伴随着细碎土石落地的窸窣响动,他蹙眉望去,却见原本平整的地面竟诡异地向上拱起,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轰隆”一声,塌陷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   王润从软塌上腾身而起,他的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随后翻掌把住一柄剑——   敌袭?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动他王家三代唯一之单灵根的主意?   何人——   尘土稍散。   看清那不速之客的面容时,王润的惊怒的质问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就那么梗在胸口,最后,他手中的剑“当啷”一下砸在了地上。   王润从嘴中溢出一声极轻的、难以置信的叹息。   站在那里的,是宋清扶。   她并非记忆中那个尚带稚气的少女模样,如今的她,身量高挑,眉眼长开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黑眸亮得惊人,黑发盘着妇人发髻——这是他从前最喜欢动手给宋清扶盘的样式,简单,随意,方便。   她的头发上,插着很多曾经他送给她的珠宝。   珠宝的款式已经旧了,这些年的潮流换了一遭又一遭,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收集他认为适合宋清扶的东西。   王润下意识地想,他的匣子里有好几枝新兴样式的簪子可以别在她的发上,有掐丝点翠的整副头面,金子银子打出来的宝石镶嵌花鸟簪——   他当年是个什么眼光?挑的这些款式都太丑了,配不上她。   宋清扶这个年纪,如花似玉的,打扮得那么素净做什么?   “……”   她就那么随意站在那儿,手上把着一把铲子,周身洋溢着一种蓬勃的、野性的,堪称是炽烈的旺盛生命力,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   “少爷——我回来啦!想本姑娘了没有?”   ————————!!————————   今天还有一更不过大概会很晚了……orz欠下的债我一定会还上的!!! 第81章 不是,不对?!:“当当”两声铁铲落地的脆响。   “……”   你回来了。   她就站在那里,清朗的日光从虚掩的纸窗外射入屋内,打在她白皙透亮的脸上,她笑着,嘴角勾起的是多少年来从未变过的熟悉笑容,如此灿烂,如此美丽……   如此,像一个不切实际触手不可及的幻梦。   现下的场景,让王润想起,小时候,宋清扶从屋外,抱着裙子跳进来,襦裙在腿上打了个大结,被挂出的飞丝飘在她的身后,暖融融的金色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就这么闯进来,大喊着“少爷”——带来了一室饱含着青草清香的新鲜空气。   裙子被挂破形成的飞丝啊,飘在空中。   多么多么,让宋清扶像一只无牵无挂的风筝,自由自在,一个不留意,就会高飞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小时候的他悄悄伸手,将丝线悄悄攥至自己手里……   他啊,这样,就牵住了这只风筝。   “……”   王润不自觉地向这个幻梦伸出手。   位于坑洞底部的宋清扶歪歪头,她当然不可能被高高站在上的王小少爷碰到,王润的举动看起来傻傻的,五根手指头连着掌心,远远的向她伸过来。她多少有点被逗乐,于是笑得更真诚。   宋清扶将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小的圈,这个圈遥遥套住了王润伸出来的一根手指,然后胳膊微微使劲,带着这圈又一晃,黑色的眸对上了黑色的眸,宋清扶通过这个小圈眺望王润,看他瞳孔震颤,睫毛扑扇,两条垂在脑后的辫子被高高甩起——   “清扶?!”   “哎!”宋清扶脆生生地应道,点头的同时,也不忘小心控制着尽量不让一脑袋的金银珠宝乱糟糟地捆绑在一起。   珠子链子纠缠在一块,没点耐心还真解不开,一不小心劲使大了,还容易让这些珠宝们横尸当场……   不过,不出她所料,王润果然对她又绑妇人发髻又戴了满头珠翠的样子没有意见,惊喜与猝不及防足矣冲昏王润的头脑。   “你……”王润启唇,又合上。   你回来了。   她不是个幻梦,她是真实的可以被触碰到的人。   王润忽然想起她刚刚说了什么,她刚刚说她回来了,问他有没有想她,女子背着手,微笑着,面上是一种心有成竹的自得,她想要听到那个既定的答案,她确认王润出了给出那个答案,再没有别的回复能给她。   ——是的,是的,我很想你。   那么多年,我无时不刻在想着你。   这句话,王润几乎要脱口而出。   思念、委屈、担忧……所有的种种的一切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看着她,眼中水光潋滟。   你在外过得好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心中还有我吗?有没有爱上别人?算了——   “一点都没有想你。”   王润说。   “欸?”   宋清扶松开圈在眼前的手指,故作失望地道,“一点点,一点点点都没有吗?”   她比出一个很小很小的“一点点点”。   “真的,一点点点都没有吗?”   “真的。”   王润这张破嘴,多年不见,还是这么的惹人讨厌。   不过呢,一,她习惯了王润说的话很多时候不能正着听,而要反着听歪着听;二,这是她和王润在现实中的久别重逢;三,王润肚子里还揣着她两个孩子,这三个理由就足够宋清扶对王润生不起气了。   而且,要是她真的那么容易生气,早在童年时期她就得被王润气死了,好不好?   宋清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王润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裳,外搭一件用银线绣了图案的青色褂子,腰间挂有红穗与玉佩,他小时候在脖子前面挂金锁金链,长大后偶尔带带各色木串,有静气的凝魂木做的,也有他现在带着的用普通乌木磨的。   因着只是在自己屋中行走没打算出去见人,王润穿着的相当随意,发也未束起,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莫名的气质。   是那种,寡居多年带仨娃的气质。   宋清扶对于看到这样富有韵味的王润非常满意,她习惯有话直说,当即道:   “哈?说什么鬼话呢王润少爷,想我想得要死要活就坦白一点承认了好不好?”她道,“宋礼也六岁了,你这个当爹的多少以身作则一下吧?坦荡一点,要不孩子学了去,可该怎么办呀?”   既然要“黄泉相见”,那她就不能借力往上爬去,而是要让王润自愿跳下来投入她宽广的怀抱。   好在,她在模拟里验证过了,这么麻烦的程序,走了一遍,就无需走第二遍,只要和王润“黄泉相见”一次,那么往后她与王润照常相处即可,完全无需被天道誓言所制梏。   【你认为天底下同时立下天道誓言的人都有几万万,天道光忙着认证就要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去管你们这些钻空子的小家伙,有所疏漏自然是理所当然。】   【这个理由听起来不太浪漫,你想了想,为天道放过你们找了个更好的理由——那就是,爱!天道为王润对你的真情感动!你与王润的真情使得天道震撼不已!!】   宋清扶让王润跳下来,就像从前她对王润说,从树上跳下来吧,跳下来——我会,我会接住你的。   曾经的模拟中,她应未开始修炼纯凡人的身体,给从天而降的王润做肉垫被垫成重伤,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强壮的臂膀不是虚的,而是真材实料地奋斗出来的。   “所以,跳下来吧?”   宋清扶说。   王润可是她的正室,给她生了长子宋礼,肚子里还怀着双胞胎女儿的宝贝金疙瘩!宋清扶才不会害他呢!   强壮的孩子,在还是个胎儿时,就已经很强壮了,王润这一跳,肚子里的两个孩子绝对什么影响也受不到,但,王润依旧很忌惮。   宋清扶看出王润下意识循着她所说的话担心肚子里的孩子的顾虑,出言劝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来吧少爷,筑基大圆满了可不能那么怕高了哦?还记得吗?怎么跳——来,三二一——”   【只有强者才配做你的孩子!】   【好吧,你其实非常有信心能稳稳当当地接住王润。】   【但是…….王润似乎,有别的想法?】   再见的惊艳带来的狂喜之情散去后,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当年他说,三日之后,宋清扶与他此生就再也不能相见了。   王润亲口立下了天道誓言,“我与宋清扶……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而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宋清扶,显然的都还是活人,没死,自然不可能出现在死后世界,也就是说,他们按理来讲,是不能相见的。   相见相见,宋清扶站在他屋宅的地下,仰着头看他,他低着头看着她,他们相见了——天罚,天谴!!!   王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顾不上地上那把掉落的剑,也顾不上思考宋清扶为何会从地底冒出,还要叫他也一块跳下去,更没注意到来者除了宋清扶其实还有两个男人。   风云深与苏柳在全不在意此二人的王润眼中,存在感还不如宋清扶脑袋上插的随意一根簪子,至少宋清扶脑袋上插的玩意儿全系他所送——   王润满心满眼只想着让宋清扶抓紧时间离开这是非之地。   当年,只有他一个人立下了誓言,所以,只要宋清扶走得够快够及时,王润相信她是绝对不会被波及的。   只是……对不起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儿了。   他的声音因惧怕而听起来十分尖锐,王润颤抖地对宋清扶说,“你……你怎么敢回来?!走!快走啊!天道誓言!天罚会——”   一急起来,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外界,王润仿佛能感觉到窗外天色似乎都暗沉了几分,乌云在聚集,雷劫在酝酿,宋清扶与他都是天道誓言中涉及的对象,通常而言,天道降下惩罚时不会特意避开她。   不行,不可以,宋清扶不能死,此劫难全系我一人之所为,只要她赶紧走——赶紧走!   “走,快走啊?!”王润催促道,他见宋清扶半点也没有动身的意向,心中又急又气,以为她是没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赖着不走了,“我想你,我想你,好不好?你快走啊!”   “宋礼可是你们老宋家的独苗苗,你的嫡子,你想让宋礼没了亲爹又要没了亲娘吗?”   此言一出,“当当”两声铁铲落地的脆响。   虽然因着腹中孩子的缘故,没能突破金丹期,但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视力也不是盖的,王润烦躁地往噪声传出的方向看去,诧异地发现宋清扶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宋清扶的出现,占据了王润绝大部分的心神,王润其实有感知到此二人的存在,只不过他非常不在意,若是重要,那么他自信宋清扶会向他亲口介绍,若是不重要,那也无需他王润费神。   一个白发白肤,面容自有一番冷清之味,周身气质高洁如天上明月,身材瘦削,弱柳扶风,好似风吹就倒,看着就活不久,此刻这人薄唇微抿,似乎若有所思,一柄沾着黄泥的铲子躺在他的脚边。   而另一个……黑发,肤色大概是被日光晒出来的,较黑,长相俊朗,看起来隐隐有种令人熟悉的感觉。   站在宋清扶身后的黑发男人身材大方,俨然一副老实淳朴好生养的架势,看着他的眼神不似那白发男人简单,充满了震惊与审视,这人的脚边,又是一柄沾着黄泥的铲子。   王润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不对?!   ————————!!————————   补上了……加了内容 第82章 胎象:男子孕子,竟真有此事?   宋润,竟不叫宋润?   她竟叫……宋清扶?   那黑发男子脱口而出“宋清扶”三字时,苏柳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这“嗡”声吞没了,唯余那三个字反复地回荡,尖锐而又刺耳。   师妹她…….打一开始就没有对我和师傅坦诚相待,吗?   这个念头猛地炸响在了苏柳的脑中,纵然从宋清扶与那站在地上的男人互动伊始,他就意识到,宋清扶此行“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带他与师傅见到的人,并非是她的父母,而是……   上头站着的那个,气色不错,面容却略显苍白与疲惫,容貌俊朗,生得一副肆意样貌,姓王,名润的男人。   姓王,名润,奇怪,有点耳熟。   他将这想法与因此产生的更深一层不安压下,心说,或许是师妹的亲兄弟呢?   可是。   师妹笑嘻嘻地叫她“少爷”,亲昵地问他“想我了没有”,那态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亲哥哥亲弟弟,倒像是——   宋润、不,宋清扶的情哥哥,情弟弟。   当然,同样以假名示人的他,没有资格指摘宋清扶,他本名柳肃,姓柳,名肃,乃修仙世界大世家柳家家主的嫡长子。   妖兽山脉初见,他将“柳肃”变作“苏柳”,坦诚心意后,因着内心纠结,直到如今都没有告诉师妹这件事,却不知师妹告以他的竟也是假名——   在这一层面上,他与师妹倒是极有默契的了。   但是……但是,“苏柳”之名,是将他“柳肃”的本名颠倒变音而成……   “宋润”呢?   宋润本名宋清扶,那,她所化假名中的“润”,到底来自何方……?   寒意,瞬间自苏柳脚底窜升至头顶。   苏柳的心狠狠沉下。   “润”……王润的“润”!   苏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修建齐整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也许有点喘不过气,但是修士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只是……他只是——   【你师兄的眼神凝固在了王润身上。】   【你曾在幻境告知风云深你的真名,故而你师傅早就知道了你的“宋润”之名其实是假名。】   白发男人明里暗里劝了很多次苏柳,要苏柳坦然告知当年与宋清扶交换的其实是假名,宋清扶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只是好师兄的内心极度纠结,每回都拒绝了风云深。   【尽管如此,你的师傅在意识到你“宋润”假名中的“润”字是来自于王润时,依旧一惊。】   白发男人总是带着点吊儿郎当味儿的脸,此刻有点儿凝固住了,冰清玉洁的外表下是波澜四起。   风云深一直觉得,“宋清扶”比“宋润”更配小徒弟的性子。   “润”字过于温吞,套在她身上,不是说不行,也挺好的,只是,听起来总有种要强行拘住一捧熊熊燃烧的野火的感觉。   “清扶”二字…….乘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时,风云深在瞬间就接受了这个小徒弟的新名字,他觉得本该如此,这名字就是宋清扶本人,最适合她不过。   【让这对师徒握不住手中的铁铲的,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你其实早已和他人珠胎暗结,连孩子都六岁了?!】   【他们本以为你只是看上了带着个孩子的鳏夫,与王润不知何时有了一腿,你师傅认为,你还年轻嘛,花心一点很正常。】   【但,他们却都没想到,这个鳏夫带的孩子是你的,王润早在六年前就给你生了个孩子宋礼?!】   【哦,还是嫡长子?!】   【你的师傅若有所思,你的师兄大为震撼。】   “……”   这俩人是谁?为何与宋清扶一道站在一块?   看衣着气质,无论是白头发的还是黑头发的,都绝非凡人,那白发男人若有所思,神色玩味,那黑发男子看他的眼神则复杂至极。   王润觉得,这个黑发男人长得有点眼熟。   这眼熟来路莫名,然而此刻他已无暇细思,最紧要的事情当属赶紧让宋清扶离开这个即将被天道降下天谴的地方。   天道誓言不可违,无论如何,他不想要宋清扶看见自己死时的惨状,被雷劫劈成焦炭,想必十分难看。   他绝对不接受!!?   实际上,在今日宋清扶以这般……不走寻常路的方式出现之前,他发现腹中孕育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孩子之时,就做好了自己没法将它们好好生下来的打算。   毕竟当年只有宋礼一个,他都够呛能把这孩子生出来,何况是两个根骨资质貌似远胜宋礼的家伙?   但让他轻易放弃宋清扶给他留下的纪念,也是不可能的。   王润做好了让亲子宋礼在自己死后将自己丑陋姿貌焚毁的打算,宋礼是个早慧的坚强的孩子,王润相信儿子能胜任这个任务。   样貌之丑,不堪为见。   吾妻清扶,黄泉相见。   王润咬牙,他瞪着非但不走,还挪挪步子将身后两个碍眼家伙彻底展露出来的宋清扶,含恨将尖酸话吞进肚子里。   安心,安心,说不准宋清扶和这两人没点什么呢?说不准这两人就是仗着他不在宋清扶身边,不要脸地当起了宋清扶的狗皮膏药呢?   他可是宋清扶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正室,给宋清扶生的第一个孩子今年都虚岁都有七岁了,肚子里还怀着俩,率先出口攻击他们,岂不是自降身位、自甘堕落?!   故而,王润果断地忽视了这两个家伙,执着地对宋清扶坚持道:   “快走啊?!”   然而,宋清扶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声一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她抬手扶了扶鬓边一支因刚才动作而微斜的金步摇,面上半分严肃不带,眼睛弯弯,嘻嘻笑着,不紧不慢地向上张开手臂。   “少爷,慌什么?”   她语气轻松,“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说了跳下来,我接住你,保你平安落地,半根毫毛也不见得会掉,哎,终究是多年不见,这六年,就是你我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也生了隔阂——怎么就不信我呢?”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天道誓言!”   【王润急得要命。】   哎呀,人长的好看,急起来也好看,赏心悦目,我的眼光真好,哎呀,我真是慧眼识珠,天下独一号儿好姑娘……哎,我这么好的女人不多见了!   宋清扶晃了晃脑袋,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她怕再这样装聋作哑,不顺着王润下去,人要动了胎气,她的罪过就大了,便不再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出言打断了王润。   “好啦,好啦——在王润少爷你的心里,清扶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形象吗?”   她故作伤心,食指抹过干燥的眼角,指指脚下,“你看!我啊,可是做了万全之策的哦?”   王润下意识地跟着她的动作低下了头,看向他房中被宋清扶一铲子铲出的洞口里,她的脚边——   浑浊的、带着泥土腥气的被染成黄色泉水正潺潺流出,浸润了塌陷的砖石和泥土。   黄、黄泉?!   王润猛地愣住。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你师傅忽然皱了皱眉,白发男人的视线直勾勾地投向了王润的肚子。】   【风云深的化神修为与多年行医炼药的大量经验,让他能够察觉到王润腹中不合常理的生命气息。】   【咦?没道理啊?这是怀孕之人才有的状况吧?但男人怎么会怀孕呢?】   风云深的视线好奇,充满了探究欲,对未曾见过现象的研究欲/望与另外的一些情绪,让其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穿透力十足。   【你的师傅飘忽上前半步,化神大能,行动起来容不得王润以目光捕捉,在王润还没反应过来时,风云深就仙风道骨地站在了人的身前。】   【风云深是一名丹道宗师,对于奇症和未知的好奇,压倒了他此刻心中其他的一些复杂情绪。】   【你观你师傅的动作,发现风云深在查探你正室的脉象与具体身体状况。】   “哎呀,”白发男人饶有兴味地说,“不愧是为师的小徒弟,有够风流的,不错不错。”   【这明显是风云深刚刚思考出的结果。】   【你感觉风云深的话里话外有点阴阳怪气,但你想到你师傅一贯潇洒不羁,又打消了怀疑。】   【好歹文雅了些,没上来就说“原来你师兄和为师是你的小三和小四啊!”】   【你觉得他们也妹问啊?理直气壮极了,对于师傅的言论,无动于衷。】   【你爱着他们所有人!所有男人都站在你的心尖尖上,你对所有男人和他们所生的子嗣都会一视同仁——你平等的爱着他们所有人啊!】   对于风云深的突然靠近,王润大骇!   王家的小少爷第一时间尝试抽回手,但化神大能岂是王润那么好摆脱的存在?   王润惊怒交加,完全将眼前白发男人的修为很有可能远胜于他的可能抛到了脑后,脱口而出:“放肆!你做什么?!松手!滚开!快点给本少爷滚开啊?!”   就是风云深还是个魂体的时候,其境界和力量也远非王润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能抗衡的。   更何况,风云深现在还有身体,是个真正的人了,魂儿凝实了也容易被扯着跑,人不一样,白发男人的力道轻柔,但却令得王润手腕好似被铁钳箍住那般,根本无法挣脱。   “啧啧,”风云深开口,目光炯炯,清亮地看向宋清扶,“丫头,你这……家眷,倒是让为师开了眼界。男子孕子,竟真有此事?这脉象……哎呀,喜脉啊,真妙。”   宋清扶听见师傅拽长了尾音。   “让老夫看看……嗯,大约有三个月了,恭喜恭喜啊——”   这时,风云深才刚想起来似的,抬眸看向宋清扶,微妙地道:“不过……清扶啊,为师若是没听错,没老得头昏了记错……你与这位王润少爷,已是有六年未见了吧?”   “那……这三月有余的胎象……?” 第83章 都是一家人:你是,东洲哪个柳家?”   【你的师傅似乎意有所指。】   【是了,你与王润足有六年未曾相见,为何王润会怀有三月身孕?】   【这三月身孕来路蹊跷,难道,王润在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萌发了第二春,移情别恋绿柳出墙另结新欢不守夫道暗渡陈仓?】   【难道,王润还要在心心念念都是他,连起假名也不忘取一字“润”的你欢天喜地回来找他时,让你喜当娘?】   王润不蠢,他当然听出了面前这个白发男人的弦外之音。   这白发男人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对宋清扶不贞?!荒谬!荒谬至极!该死的心机白毛男,怎敢这般挑他和宋清扶的离间!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王润含着怒意的脸。   他从来都是少爷脾气,自小到大都未曾收敛,面对着他人有极大可能是“挑衅”的举动,也顾不得什么修为不如人了,形势不在他了,当即冷笑道,“怎么,命比纸薄,没那个福气怀上,羡慕嫉妒恨了?”   白发男人既是宋清扶带来的人,那王润自信这人不可能会对他动手,他有气在心,情绪不佳,说出的话算是很刻薄了。   王润见风云深挑眉,挺了挺仅有腹肌弧度的肚子,“你凭什么来点评我的孩子啊?”   “那么关心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怎么,你的孩子呢?”   王润即便是经历了被棒打鸳鸯、亲子宋礼被夺养在亲母膝下,只得喊自己“兄长”,而喊他的亲父亲母为“爹娘”,身上那股锐利的少年气依旧很重,是张扬肆意惯了,却也是他本性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那,我的孩子,就是长得慢了点,迟早也会好好长大,自我怀上她起,没和亲娘相处多久,迟早也会把这段时间补上…….”*   他的高挺的鼻子挡住透射而来的阳光,浅淡的阴影打在王润的鼻侧,随着他转动脑袋的动作渐渐形变。   他没有问出那句“那你的呢”,但在在场众人耳朵里,他其实相当于说了出来了。   王少爷扫视了一遍风云深,目光最终落在了在坑底那汪浑浊的黄泉水上,泉水汩汩,他看到宋清扶在旁边执着地张着手要他跳下去。便再懒得分给他人一个眼神。   宋清扶张开手,像小时候那样张开手,像当年王润困在树上而她在树下那样张开手,女人强健胳膊的线条隐隐从衣服下透出,她扎好下盘,完全是一个可靠的归处,漂亮的英气的全神贯注地盯着王润——王润对此十分满足。   他甚至不想跳下去了,他能预料到跳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宋清扶会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放到那两张狗皮膏药上去,他所爱之人是如此信任他,以至于哪怕他心中再妒忌那二人,再对他们占据了宋清扶的六年人生耿耿于怀——再想撕烂他们勾引别人妻子的资本,他都——   不能让宋清扶失望。   宋清扶在找到解决天道誓言的法子后,马不停蹄就来找他了,她是那么爱他,至于那两个黑白双煞……   王润仔细想了想,觉得白发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的鼻子长得挺像自己的,再一想,那黑发的头发颜色和嘴巴像自己。   宋清扶只是太爱他了,又有什么错呢?   只是……这黑发的壮实男子,着实有点看上去太眼熟了,这个眉眼的走向,这个下颌的转角……   王润努力地想,试图拨开脑中挥之不散的迷雾,他绝对在哪见过这个人,或者是这人的亲戚,绝对的。   那人与这黑发壮实男子很像,但肯定没那么像,否则以修士的记忆,他不可能会想那么久还想不出来。   “少爷?”   宋清扶清朗的声音响起。   她带着点担忧地望着他:“有点高……不过,少爷,我会接住你的。”   因着她的刻意纵使,王润始终没有克服恐高之弊,光站在上面还好,到真正要跳下来时,就踟蹰不已。   这是宋清扶一手造就的王润的弱点,不致命,危急关头也不致命,王润长了两条腿,不会飞也会跑。   还有,王润从不怀疑她会接不住他。   宋清扶喊他,他便纵身一跃,衣袍翻飞,褂子上的玉坠叮叮当当。   她一脑袋的珠钗也叮叮当当。   【你接住了你的正室。】   【你的正室看着你,你看着他,王润捏捏你的胳膊,碰碰你的脸颊,你以为他要夸你身材好,抬头挺胸等待赞美,却听见他说——】   “你瘦了。”王润说。   “哈?”宋清扶说。   王润对她的一脑袋首饰指指点点:“太素净了,你年纪轻轻,打扮得那么素净做什么?”   宋清扶说:“哈?”   她想起银镜中那朵人间富贵花,想起头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搭配艺术,只有通过无意义的堆砌筑起的违章建筑,满头珠翠,到底哪里能称得上一句“素净”了??!   王润依旧在自顾自地给她比划哪里还能带上点东西,宋清扶想象了一下那个时候的自己,深刻觉得,算了,由王润去吧,这一伤不到二疼不着的,王润怎么开心怎么来,反正她又不是担不起富贵!   然而,王润岂是如此被哄高兴了,就能将前仇忘到身后的人?   王润被宋清扶放下,寸步不离她的身边,天道誓言既解,他浑身轻松,抬头看着神色莫名的风云深,嗤笑一声,面露鄙夷的晃晃被白发男人把过脉的那只手。   “怎么样?往来流利,圆滑如珠走盘,喜脉,把出来了吧?我生过孩子,你生过吗?哦,你没怀过,那你懂个屁啊!滚!”   【王润质疑了你师傅的专业水平!】   风云深是炼药师,因着药理知识渊博,也是个大夫,闻言也不恼,抱臂站在一旁,看起来完全不欲与王润争辩。   风云深只意味深长地看向宋清扶:“哦……?”   “这六年光阴,三月胎象……为师是没生过孩子,但不代表为师大脑空空,全无药理知识,吾徒啊,这位……总得有个说得通的道理吧?”   “莫非这孩儿是天上掉下来的,或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成?”   风云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王润火气直冒:“你说谁的孩子是从天上掉下来,地里长出来的?”   两个男人看彼此都不顺眼,一个是觉得对面人蠢没药医,事实都摆出来了还要嘴硬,就仗着宋清扶心软,定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为所欲为。   一个是认为对面白毛男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仗着宋清扶脾气好心软当狗皮膏药粘着就算了,还要蹬鼻子上脸来欺负身为她正经拜过天地的他!   他们相看两厌,异口同声地喊宋清扶:“你快点说句话啊!”   宋清扶:“……”   宋清扶搓了搓手。   秘法秘法,有违胎儿生长的天理,强行延缓了它们的生长速度。   风云深是炼药师,非专妇产一事的大夫,再加上现实中她没让好师兄生个孩子,风云深没成为一名资深的“夫产科大夫”,对于这种秘法不甚了解,其实是很正常的。   【你否认了这个“谁知道他怀的是哪个野女人的孩子”的猜想。】   王润可是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人啊!他用秘法延缓孩子的生长,宁愿死也不要剥离掉腹中属于她的那一部分,因惧怕形容枯槁的模样被她看到,还不忘嘱咐亲子宋礼将他的尸体焚烧殆尽。   而且,几次模拟里,双胞胎女儿的出生,可是给她带来了好几万【豌豆值】!她们怎么可能不是她宋清扶的孩子?   “那个……”风云深和王润的眼神落在身上有如实质,宋清扶身负调解重责,忠于事实,委婉地地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风云深形如鬼魅,飘乎上去,宋清扶和好师兄苏柳还站在坑洞下头呢,哦,现在还多了一个王润。   她没出隧道,劝架怎么看怎么像拉偏架,搔不到痒处,不如不劝。   宋清扶就那么站在坑底,尴尬笑笑,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她靠在了一个软中带硬的胸膛上,哈哈,是好师兄苏柳,宋清扶抬脚想往前走,被苏柳攥住了袖子。   壮实的好师兄,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中,是失魂落魄的空茫之色,好师兄像是经历了什么痛苦的内心挣扎,才伸手拽住她的。   苏柳注视着宋清扶,看得宋清扶不忍心撇开他。   好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宋清扶将苏柳揽到身边,让王润和苏柳近距离地见上一面,诚恳道:“少爷啊,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千万别害怕。”   “放心,我是你正经拜过天地的正室,”王润的眼神狠狠地盯住宋清扶揽着苏柳的那只手,咬牙切齿地摆出一副“我很大度我不和你们计较”的样子,“我不会怕。”   换做别人摆出这副模样,也许还有点可信度,然而此人是与从自己肚子里剖出的亲生儿子都能吃上飞醋的王润,说出的话有多真多假,宋清扶一听也知道。   “那啥,一家人,一家人,介绍一下,”她打着哈哈,示意王润去看那高站在上的风云深,“王润少爷啊,这个呢,是我认的师傅,是药宗长老、化神修士,风姓,名云深,东洲人士,大概呢,有个四百来岁了,是我这些年在外漂泊遇到的……表面清冷实则内心火热的好师傅!他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   王润磨牙:“哦……”   【你的正室在心里为风云深下了定义:为老不尊的老骚/货!】   按这个顺序,宋清扶下一个介绍道的,就是那个明明身材壮实,却偏要像得了软骨病一样赖在她身上的黑脸男人?   王润贴得宋清扶更紧了些,牵住了她的一只手。   宋清扶接着介绍被她揽着的好师兄,“这个呢,是我师傅的二徒弟,我的师兄,姓苏,名……”   她话未说完,苏柳挣开她搂他那只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铲子被踢开,又与风云深丢下的那柄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苏柳攥住宋清扶的衣袖,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王润的腹部,又回到宋清扶盘起的妇人发髻上,声音嘶哑干涩,“师妹,我有一事相告。”   【你的师兄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想要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你,想要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我……”他开口,声音低哑,“我不叫苏柳。”   【他的真实身份,是东洲大世家柳家的嫡长子。】   【你并不意外。】   柳肃说:“师妹,我来自东洲柳家,姓柳,单字一个“肃”,当年之事,是我欺瞒在先,若你责怪,也是情有可原,我……不会有半分怨言。”   “……”   【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润就率先出言了。】   宋清扶啥也没说,她等王润开口,王家的少爷紧紧皱着眉头,黑眸里尽是犹疑,牵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松了,“等等。”   “柳肃……东洲柳家……你是,东洲哪个柳家?”   ————————!!————————   扣1卡文远离我   11111今天大概不会有更新了,以后找时间努力补上TTTT 第84章 “宋”是个好姓:我与她两情相悦,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育有子嗣!   柳家柳家,还有哪个柳家,东洲最出名的柳家,难道不是只有一个吗?   王润此言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柳肃言自己其实姓“柳”而不姓“苏”,而东洲最出名的柳家只有一家,那个传言中曾出过两位飞升大能的庞然大物,家族中能人辈出,只是近百年来,隐隐有衰颓之势的……大世家。   柳肃对于王润连自己对宋清扶的坦白时刻都要横插一脚,感觉有些许不满,他看看宋清扶和风云深,深吸一口气,道,“东洲境内,值得被特意一问的柳家,还有哪个?”   自然是没有哪个。   王润的问题,本身就极具指向性。   在东洲,需要被单独询问、且能引起王润这种反应的“柳家”,基本上就特指那一个顶尖世家,柳肃出身的“柳”。   “……”王润说,“柳三,是你什么人?”   ***   当年王家大摆宴席,将王润极品资质单灵根的根骨宣之于众,本意只是炫耀,却没想到柳家找上门,要王润与柳家嫡三小姐结亲,王家当然是喜不自胜地应了,婚约定下,容不得两位当事人有意见。   随着年纪的逐渐增长,既然身负婚约,那在双方家族的操持下,王润与柳三少不得见上几面。柳三话少,王润也不是话多的人,两人见面往往不声不响,只有在宋礼出现时才会稍微热络一点。   “你弟长挺矮。”柳三小姐喝一口茶。   “这是我儿子,亲的。”王润说。   “……”出身大世家的柳三瞬间就明白了王润的意思,她看起来有点惊讶,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招呼宋礼过去给她看看,“你儿子是叫王盛吗?长挺矮。”   “他叫宋礼。”王润道。   “哦,不是王姓。”柳三逗小孩,宋礼还是个孩子,没长开,脸蛋软嫩嫩的,一捏就红,但他很乖,站在亲爹身边,只知道眨眼睛,“他娘呢?”   “她……外出历练了。”   柳三说:“也巧了,我兄长给我寄信回来,说他有了心上人,那心上人……好像也姓宋,据说挺活泼,挺爱笑的。”   王润笑不出来:“你什么意思?”   “宋是个好姓,挺巧的意思。”柳三说,“别那么紧张,我未来嫂嫂和你妻就都是“宋”姓而已,你这个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是一个人。”   王润从小脾气就不好,闻言冷笑,说:“宋礼,过来。”   柳三松手,放宋礼跑回他爹怀里,站起身,道:“柳家女一旦外嫁,就会丧失争夺家主之位的权力,故而与你有婚约的我,在兄长出走、家族倾轧愈发严重的这些年才能当上代理家主——”   但,柳三不想只当代理家主。   “柳云枝,”柳三小姐说,“当不了夫妻,当个朋友吧,毕竟我嫂嫂和你妻都姓宋,缘分在这里了。”   柳云枝问:“有酒吗?”   王润摸出当年和宋清扶私下里成亲拜堂的酒,没喝完,他当年私下里储藏起来了,想着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能堂堂正正地拜一次天地再拿出来,却没想到造化弄人,“我和宋礼他娘的喜酒,喝吗?”   “你倒是敞亮,”柳云枝说,“干了,敬缘分,敬姓宋。”   “敬……姓宋。”   王润咽下酒水。   这次之后,王润依旧是柳三的未婚夫,因着柳家的老不死的数量比王家还要更上三层楼,婚约不解,他们偶尔还是得见上一面。   柳家图王润未来可期,柳三也图,她甚至还图王润的妻子儿子,极品资质单灵根的宋礼和能生下极品资质单灵根孩子的孩他娘,柳云枝一个也没打算放过。   家族供给王润修炼的资源,柳三还另加了一份,说是给孩子的见面礼,要王润在她当上家主那日带着妻子孩子一块来贺喜——   意思就是,天大的人情,得用帮柳三当上柳家家主偿还。   ***   柳肃常年行走在外,身上的来自大家族的味道很淡,若非刻意去留意,柳肃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无甚背景的普通修士。   好师兄几乎从没有在宋清扶面前提过自己的家族,此次揭露身份,也没有因出身而感到骄傲的意思,只是……很平淡地在说,而已。   王润问出“柳三是你的谁”时,宋清扶感觉到好师兄握着自己的手忽然紧了紧,“如果你说的是,柳家嫡系三女柳三小姐,那么,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隧道内的空气凝滞了。   柳肃看着王润,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因着多年出走离家,稍稍有些模糊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浮现了出来。   他妹妹柳云枝……那桩家族强定给云枝的婚约……对方似乎是……   东洲,一个小世家王家的……单灵根子弟。   天赋很好,根骨很佳。   分明是高攀了云枝,却还敢给他妹妹甩脸色的男人。   姓王。   柳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死死盯住王润,声音中有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紧绷,“东洲修仙界,还有哪个柳家值得特意一问?”   【柳肃的目光死死锁住王润,他忽然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关于其妹妹的那桩自幼定下的婚约的细节。】   【柳肃想起,他的妹妹,有个高攀了她的未婚夫。】   王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尽管极力掩饰,但在场修士几位修士的眼力都是极好的,特别是自心中产生怀疑后,就没将视线从王润身上移开过的柳肃。   这个反应……这个姓氏……这个名字……   最后的零碎的线索都串成了串,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想,不可能,不是,不对——   柳肃不可置信地向前一步,眼神凶恶,面露凶光,表情可怖得好似要择人而噬,他看起来有点想揪住王润的领子进行质问,最终却在看见挡在王润面前的宋清扶时放弃了。   “王润……王润?!”   柳肃咀嚼着这两个字,不可能,不可能是一个人……柳肃不可置信地拉住宋清扶的手,急迫地追问道,“师妹,这位——姓甚,名谁?!”   宋清扶知道好师兄其实是想问什么,比起王润到底叫什么,柳肃最想问的,应该还是“此王润是不是彼王润”——   以及,王润,是不是他妹妹柳云枝的……未婚夫。   很遗憾,其实此王润就是彼王润。   宋清扶知道,柳肃问出这个问题,纯粹是病急乱投医,她不说,接下来的事情也会照常发生,好师傅会告诉好师兄,王润的名字就是王润——姓王,名润。   白发男人还站在坑洞上,低着头,往下看,风云深还在等宋清扶解决她先前给王润肚子里三个月打的马虎,什么叫做“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这丫头就这么爱?爱到不惜将为师教予她的知识全部抛诸脑后,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也要硬认?!   她真缺孩子了,找他风云深啊?   是,这丫头是说他腰胯条件不好,很难怀,那被她亲口承认了“腰细屁股大好生养”的柳肃呢?也不能生?   这王润小子,要修为没修为,要脸没他好看,要身材没柳肃好看,凭什么被如此偏爱?就凭他来得早?   风云深心情复杂之极,那一头白发飘飘扬扬,作师傅的清清嗓子,理理袖子,仙气飘飘地提醒二徒弟道,“王润。”   坑里的柳肃攥紧了拳头。   风云深之言,他懂得一清二楚。实际上,柳肃心中猜测早已下定,旁人插上一嘴,没能影响他既震惊又愤怒的心情。   柳肃开口发出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是你?!竟然是你?!我一母同胞亲妹妹柳云枝的——未婚夫?!!”   最后三个字,是他嘶吼出来的。   愤怒。   愤怒。   妹妹的未婚夫,是兄长的心上人的爱人,多荒谬啊,在凡间的话本里,写出这种情节,就是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吐两口唾沫再走,但,现在在事情真切地发生了。   宋清扶带着点担忧地看着师兄。   柳肃死死地盯着王润。   王润他怎么敢——怎么敢?!作为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柳家嫡三小姐柳云枝的未婚夫,王润早在年纪尚小时,就有婚约在身!   他怎敢……他怎敢再来招惹宋清扶?!!   【在你师兄此刻的认知里,王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无耻的骗子!】   【柳肃认为王润是在与他妹妹有着婚约的前提下,还引诱你犯下错事,甚至还仗着你心软负责任,怀了孩子,生了下来!】   “王润!”柳肃厉声质问,“你将与我柳家的婚约置于何地?!你将我妹妹柳云枝置于何地?!你又将……又将清扶对你的一片真心置于何地?!你知道吗?清扶取的假名,还是取你名字中一字“润”与她的姓拼凑而成的啊!”   “这些年,她从未忘了你!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账!你——把女人的感情当作什么了?!”*   此声质问,掷地有声,风云深微微睁大眼睛,目光在暴怒的柳肃和王润之间来回扫视。   只见,王润被那么一质问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仗着有宋清扶撑腰,微微挺了挺没有什么弧度的肚子,讥诮道:   “呵……柳肃,是吧?你口中的婚约,不过是你柳家与我王家一拍即合做下的强买强卖的生意罢了!何时问过我的意思?又何时问过你妹妹柳云枝的意思?!”   王润冷笑,语气尖锐,“置于何地?”   “现在,我告诉你我把婚约置于何地!它在我这里,屁都不是!我王润的人生,还轮不到一张破纸来指手画脚!”   王润道:“至于你妹妹——柳肃,你是柳云枝的亲兄长,你对她了解不比我多吗?你不妨自己想想,当年定下婚约之时,你妹妹真的开心吗?你妹妹想要的是什么,你总该比我清楚吧?”   “至于清扶……”王润伸手,紧紧握住宋清扶的手,目光挑衅地看着柳肃。   “我与她两情相悦,明媒正娶,拜过天地,育有子嗣!我们之间,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轮得到你这个连真名都不敢报的师兄来置喙?!”   ————————!!————————   抱歉TTTT来晚了TTTT 第85章 白纸黑字铁板钉钉:宋礼哪里是私生子了?   王润一句“你妹妹真的开心吗?你妹妹想要的是什么,你总该比我清楚吧?”,令得柳肃攥紧的拳头猛地一颤,滔天怒火,随着记忆的回笼,僵在了脸上。   云枝……开心吗?   开心……?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飘飘又荡荡。   柳肃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立刻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妹妹会开心吗?会的——不,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吗?是这样……吗?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旧的盖过新的,一点又一滴地覆盖上来。   母亲早逝,父亲沉浸在悲伤中,对他与妹妹长年不闻不问,后身负重伤,心力耗尽而亡。   大伯成为了代理家主,对柳肃和妹妹多加打压,那时他灵力被戒指中的师傅吸取,修为倒退数年,早就成了族人眼中公认的废物,不足为惧,而到了妹妹柳云枝身上……是一门婚约。   ……当年家族定下云枝的婚事时,他的妹妹,柳家的嫡三小姐,是什么表情?   云枝她……开心吗?   似乎……没有笑容,没有少女定亲时应有的羞涩或喜悦,只有……平静。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眸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长兄如父,他曾想去问问妹妹的意思。他记得柳云枝坐在窗前,翻着书卷,针线散落在离她的手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他记得柳云枝的绣工是顶好的,但那幅娟上的图案凌乱,不成样式。   柳云枝道:“兄长,家族安排,自是好的。”   族中人都说,那王家子虽家世不显,但天赋极好,是极品资质金单灵根,未来可期,不算委屈了她。   柳肃离家前夕,去与妹妹告别。   柳云枝当时抬眼看了看他,很轻地说了一句:“兄长,此去保重。”便再无他言。   柳肃很显然地动摇了。   【但,不待你师兄理出个所以然,王润言他与你“两情相悦”,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婿,嘲讽柳肃“连名字都不敢报”,就令你师兄彻底怒了!】   “明媒正娶?拜过天地?”柳肃“腾”一下就被王润这句话冲昏了头脑,他压下心中的动摇,怒火熊熊燃起,他死死盯着王润和宋清扶交握的手,“好一个明媒正娶!王润!”   他怒呵道:“歪言邪理!身负婚约还敢欺瞒她人与你私定终身,甚至生下孩儿!你这“明媒”在哪?又是何来的“正娶”?!”   柳肃不太敢看宋清扶,他眼神闪躲,宋清扶不给他躲避的机会,上前一步,抓住好师兄的手腕,在柳肃仿佛被她此举刺痛,不自觉收手前,强逼柳肃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中充满着苦痛,柳肃避无可避,躲不开宋清扶的注视,便只能看着她。   宋清扶竟早已有家室,她的家室竟是王润——他一母同胞亲妹妹的未婚夫,这样想来,宋清扶其实也没瞒着他和师傅王润与宋礼的存在……   师妹不止一次地说过她膝下有两个孩子,只是他和师傅从没有相信过,只以为她是想摆脱被风云深和柳肃当年轻人看待的处境。   却没想到——   一切都是真的。   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嚣张跋扈的王润在欺负老实的柳肃了,宋清扶在其中,被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略过去了,把她卷进来,不管她偏向哪边,都会是另一方无法接受的结果,故而——被不约而同地,略过去了。   宋清扶抽抽嘴角。   王润怕她帮柳肃说话,怕这六年宋清扶与这位师兄培养出了太多的感情,柳肃自觉自己越不过宋清扶与王润多年情谊,怕得一个令人伤心的结果,不自觉便落了下风,被宋清扶揽着安慰一下,也没见有好转。   柳肃嗫嚅着,他缓缓启唇,犹豫不已。   “师妹——”宋清扶听到好师兄这样和她说话,语气轻轻的,“你……你素来聪慧,为何在此事上如此糊涂?王润早有婚约在身,绝非良配,你与他之事,于礼不合,于理不容……”   “清扶,你莫要被此人之歪理蒙蔽了心智!”柳肃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这哪是堂堂正正?这分明是他不自重,勾引于你!而他……竟还为你生下了一个孩子!你让我……让我……”   他想说“你让我如何是好”,却又哽住,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这个孩子,是私生子啊。”   柳肃无奈地道。   柳肃是风云深的二徒弟,白发男人自然是站在柳肃这边的——哪怕他的世俗观念不强,对于风云深、柳肃、宋清扶三个人的世界里又多出一个男人的接受度还算可以。   “肚子里还有俩。”被质疑了医术水平的风云深不爽地补充道。   【你心下一凛,明白这两句话之后王润定会跳脚。】   【世俗意义上,柳肃说的不错,但,王润哪管你七七八八,真爱可抵万难,王少爷说你与他是“堂堂正正”,就得是“堂堂正正”!】   “你们说什么?私生子!”   王润清朗的声音抬高,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样,挑眉冷笑,一点儿羞愧都没有,反而扬起了下巴,桀骜不驯地道:   “我与清扶两情相悦,上天有眼,一腔真情为何不算“明媒”?天地为证,我们拜堂时,对着的是天道,敬的是彼此真心,怎就不算“正娶”?”   他上前一步,被眼疾手快地宋清扶拦住,保持了一个几乎与柳肃鼻尖相对的距离,语气咄咄逼人:“你说我不自重?勾引清扶?”   被勾引的宋清扶本人:“……”   好吧,至少没打起来。   宋清扶闭了闭眼:“一家人……一家人,消消气……消消气就是了……”   【王润亲手为你那上下只有你父母、你、你孩子三代人的家族做了族谱,而这族谱,你离家那么多年,始终保存在王润手里。】   【王润掏出这本族谱。】   在柳肃、风云深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宋清扶淡淡仰望天空,微微扶额的动作下,王润一翻手掌,一本灵光氤氲、封面以上好的玉料制成、触手温润的小册子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玉料当年还打磨得有点粗糙,这么些年下来,看上去倒是细腻发亮了不少,显然是被人用掌心摩挲了很多很多遍,整个封面都温润发亮。   “柳肃!”王润将这本宋氏族谱高高举起,单手向下“啪”一下地展开,“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首页就是个大字“宋”,字迹歪歪扭扭,全无风骨,胜在态度还行,认真运笔之下,勉强能看。   再往下,空荡荡的折页里有数个名字,字迹丑陋,明显和前页的“宋”字是同一人所写——而着同一人,也许,就是面前这位正在……耀武扬威的王氏少爷。   柳肃下意识地就捕捉到了“宋清扶”这三个字。   往旁边看,“王润”,往下看“宋礼”,王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上面,不容得他不注意到。   王润确认柳肃看完了整张宋氏族谱,满意地收起,得意地连连发问:   “我见过清扶父母,你见过吗?”   “我名在宋氏族谱,你在吗?”   “我儿子宋礼?是这族谱上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盖了章的宋清扶嫡长子,好不好?睁大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看,宋礼哪里是私生子了?”   ————————!!————————   周五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会请假TTTT抱歉 第86章 宋礼:父亲肚子里的妹妹,在哪里呀?   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宋氏族谱,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宋清扶没有宗谱的王润王少爷匠心制作的。   但,王润那句“我儿子宋礼是这族谱上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的宋清扶嫡长子好不好?”,依旧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柳肃的心上,他盯着展开的折页看了好一会,心情五味纷杂地理了理袖子。   这身特地为了见师妹父母所换的衣裳……虽然见的不是父母,但还是保持得体为妙。   【你只见你的好师兄怔怔地看着那本字迹歪扭的玉册,看着上面清晰的“王润”、“宋礼”,柳肃忽地质疑道——】   “别乱说话,”柳肃道,“那么丑的字,怎么可能是师妹的族谱,你若要伪造,也选个写字漂亮的来,找那么一个字丑的家伙,倒是玷污了师妹的名字了。”   “哈?!”   “好了,好了——”   宋清扶连忙拦住王润,王少爷小时候赶跑了几十个书法老师,在老师脸上画王八,写字是不怎么好看,只能说,是勉强能看,能认出哪个字是哪个字,和柳肃这种一看小时候就是乖乖学了字儿的肯定没法比。   不过,宋清扶没有纵着王润一直翘尾巴的想法,她不去安慰柳肃,也没有安抚身旁昂首挺胸,像只斗胜了的公鸡般的王润。   她先伸出手,轻轻按下了王润高举着族谱的手臂。她的动作很轻柔,却十足的不容抵抗。   “好了好了。”宋清扶先看向王润,“少爷,少说两句。”   王润撇撇嘴,似乎还有些不忿,但在宋清扶的目光下,最终也只是哼了一声,合上了族谱,将其紧紧攥在手里,没再开口。   接着,宋清扶转过身,面向柳肃,好师兄的脾性惯是很好的,他看着她,有些踟蹰,似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清扶了,大概是觉得刚刚和王润争吵的内容很见不得台面,让他看起来像个泼夫吧。   宋清扶轻轻吸了一口气,主动迎了上去,她张口,认真和坦诚地握住柳肃的手。   “师兄,”她唤他,声音清晰,“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让柳肃猛地抬头对上了她的眼,脸上满是错愕。   宋清扶继续道:“瞒了你我的真名,是我不对。没有早早告诉你王润和宋礼的事,让你如今这般震惊难过……也是我的不对。”   “不,不,”柳肃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急忙道,“师妹,你没错,你无须向我道歉,我——姓名一事,是我不坦诚在先,师妹出门在外,多些戒心总是好的——你从未瞒过我和师傅不是吗?你一直以来,说的都是——”   “两个孩子的亲娘……了……?”   风云深喃喃。   “准确来说,现在算上还没出生的,是三个!”宋清扶朝好师傅比了个“三”的手势,笑眯眯地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师兄,你气王润,骂他,无非是觉得他背弃了与柳家的婚约,辜负了你妹妹,欺骗了我,是吗?”   柳肃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宋清扶缓缓摇了摇头:“可,师兄,你有没有想过,那纸婚约,于你妹妹意味着什么?真的是……她心中所愿吗?”   她说:“我们去柳家吧。找云枝姑娘,师兄,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对不对?”   柳肃道:“我……”   就在这短暂时刻——   “咚!咚!咚!”   风云深的身形一晃,靠在了旁边,白发男人收敛气息,眉头微微皱起,看见门口那矮小的身影后,又舒展开来。   是个……小孩子。   小心翼翼的、略显急促的敲击声传来,站在王润主屋门前的是一个矮小的孩子,透下的影子映在门上,丁点儿大,看起来不过四五岁,手指节敲在门框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稚嫩的童声细细地,听起来颇稳重,“兄长?兄长!”   王润没有应。   但就看这位少爷面上不自觉表现出的紧张之色,来者的身份也很明显了。   孩他爹娘不说话,这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轻轻地推开了门,嘴里还小声地叫着,“父亲——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见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个头矮矮的,看起来大概在四五岁年纪、眉眼精致、穿着锦缎小袍的男孩,男孩刚进门,就被房中坍陷的大洞吓得左脚绊右脚“扑腾”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稳重不再。   孩子那双大眼睛惊恐地扫视四周,没看到自己的亲爹,却看到了环臂盯着他看的白头发和白皮肤的风云深。   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王润和宋清扶的长子——宋礼。   “你、你是谁?我爹、兄长呢?!”宋礼强作镇定,几度想从地上站起来,都失败了,“我、我警告你!我爹很厉害的,我娘很厉害的——呜哇!”   风云深两步迈作一步,长长的白发披散开来,落在宋礼眼里,真真像了那妖鬼,小孩儿眼眶里飞速地漫上了泪水,嘴瘪的能挂油壶,看起来还在强装镇定,但,就差那么最后一根稻草,这孩子就能号啕大哭了。   当然,风云深没对这孩子做什么,作为唯一没站在隧道内拉拉扯扯,纠纠缠缠的人,白发男人站在坑洞旁边,拎起宋礼的领子,挑着眉,伸直胳膊,将这小孩悬在他爹娘的脑袋上,让宋礼往下看。   宋礼不怕高,手把着风云深拎他的胳膊就敢一脸担忧地向下张望,父子连心,宋礼的目光迅速锁定了王润,看到父亲似乎无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但随即,宋礼又注意到了一旁的宋清扶。   女人满头珠钗,唇不点而红,质朴的衣衫遮掩不住她身上奇异的吸引人的气质,宋礼直勾勾地盯着她,宋清扶回以慈爱的微笑。   哎呀,好大儿。   哎呀,真矮。   宋清扶感叹道。   她和王润身高都不错呀?怎么生了个矮矮的孩子?算了,可能是长得比较慢吧,毕竟模拟记忆里,宋礼未来的身高未来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王润怎么教的孩子,宋清扶明明早在宋礼才几个月的时候就离开了王家,但宋礼依旧能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宋礼迟迟没脱口而出那一声“娘”,可能是碍于不知道该如何在外人眼皮子底下,言自己的“兄长”和自己的“娘”生下了自己吧,   好大儿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惊讶,小孩儿两只脚都在空中晃悠,作为宋清扶和王润的长子,宋礼和王润长得奇像无比,只是细枝末节之处,还能看出宋清扶的影子……   想来,王夫人没有厚此薄彼,养这个孩子养得还怪好的,像一头健壮的……小驴。   王润看着儿子,方才剑拔弩张时萌生的气势,此时此刻面对孩子,也不由得收敛了许多。   王少爷清了清嗓子,毫不客气:“喂,快叫人啊?难道我白教你那么多回了吗?叫她什么?”   王润用手指指着宋清扶。   “小驴”激动地道:“娘!”   小孩在风云深手中晃荡的幅度更大了,风云深不得不用另外一只手托住孩子,免得人头重脚轻,一个倒栽葱就栽到隧道里了。   “真不客气,”白发男人没好气地道,风云深看起来是在和王润说话,但实际上是在和宋清扶说话,“老夫年纪大了,孤家寡人,见不得人家其乐融融——”   【你听出了话外音,你让宋礼叫人,宋礼呆滞了一会,小小的脑袋中诞生了大大的智慧,宋礼说,好的,庶父和庶父!】   【你大惊失色,你师兄大惊失色,你师傅大惊失色。】   【宋礼小小年纪,怎会说出此等虎狼之言?想必是王润在日常生活中对之多耳濡目染——你看向了王润,发现王润的表情里对宋礼的表现隐隐带着满意,你一言难尽。】   “少爷啊,”宋清扶深吸一口气,“孩子还小,老是听这种东西长大,也不好吧……这不利于她们兄弟姐妹团结互助、好好相处……”   “你觉得我会不让他们生吗?”王润只听了半耳朵,颇有点气愤地瞪着宋清扶。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孩子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是个男人就能生?我又能怎么阻碍她们兄弟姐妹团结互助好好相处?宋清扶——我肚子里还有你的种!”   宋清扶:“……”   【男人心,海底针,你,认输了。】   宋礼长得和王润太像,风云深拎着这孩子,跟拎了个王润小时候一样,因着多方面原因,风云深对王润的感官算不得好。   可白发男人又实实在在地能在宋礼身上捕捉到宋清扶的影子,怎么想,都舍不得撒手把孩子丢进坑里。   我……两位徒弟未来的孩子,也会是这样吗:长得漂亮,像父亲又像母亲,一个柳肃或是宋清扶的微缩版——   或者,如果是,我的孩子的话——   ……   哎呀,师门真是壮大了。   风云深,欣慰地,想。   “……”   “小驴”太久没见到宋清扶了,对宋清扶的印象只有婴儿时期的模糊记忆,以及王润强硬给他植入关于宋清扶“十全十美”的观点,对这个实质上的母亲又好奇又害怕。   小孩见娘,有事没事都要嚎几声,何况是宋礼这种心中有事的——   身着锦袍的宋礼,被于心不忍的白发男人抱在其单薄的胸怀里,眨巴着与王润十分相像的眼睛,缓慢却坚定地、努力咬文嚼字地询问宋清扶,“母亲,宋礼好想您。”   “父亲以前和宋礼说,宋礼下次见到母亲,是父亲肚子里的妹妹出生之后了——”   小孩道:“宋礼现在见到娘亲了,父亲肚子里的妹妹,在哪里呀?”   ————————!!————————   抱歉,有事耽搁了 第87章 双胞胎:生活不易,宋清扶叹气。   “妹妹……出生之后?”   风云深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宋清扶离开六年。   王润腹中胎儿三月。   怎么算,这个帐都对不上。   白发男人疑惑之时,宋礼在风云深怀里点头,满是期待地看着宋清扶和王润,就等着亲娘和亲爹给他抱出来个小娃娃,“对啊,我问爹,什么时候能见到娘?爹说,得等妹妹出生后了——我又问,妹妹什么时候出生呢?”   “爹说,等娘回来就出生了。”   宋礼有点苦恼:“但是,妹妹五、六年了都没有出生的意思,娘五、六年了,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所以,宋礼既没见到娘也没见到妹妹……”   风云深抱着孩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这意味着……宋清扶的归来,本就不在王润最初的预期之内?   宋清扶带着好师兄和王润从坑洞里飞身跃上,她潇洒地捏捏宋礼的小脸,笑眯眯地说,“是啦,现在就让你看妹妹——”   她在“孩子才怀上三个月,怎么让宋礼看”的疑问声中,合掌,清清嗓子,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了一本薄书,上写《某不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   “这是……?”柳肃将这本书的名字在心里排列组合了几个囫囵,“保胎……?”   “嗯嗯。”宋清扶点头。   王润使用的秘法,其实并没有什么危害性,具体来说,让孩子延缓出生,是这本秘法的副作用才对——秘方让两个孩子吸取父体的灵力量变大,先天地在未出生时多加蕴养,小幅度提升孩子的根骨资质。   因为是很小幅度的提升,所以并没有什么人使用此法,只是这副作用恰恰好合了王润的意思,让他得以将两个孩子留在腹中……作为宋清扶的一部分地,留在他的腹中。   若是让王润按着生宋礼那会儿地生下肚子里的两个孩子,那王润必死无疑。   筑基期的王润根本供不起两个孩子需要的灵力量,继续这样下去就孩子怀不到能长到五个月的时候,王少爷就会被胎儿吸干,而让他不要再供养这两个孩子了吧……   王润也不愿意。   好在,宋清扶有在模拟结束后选了一本《某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面对着这种不尴不尬的情况,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宋清扶起深吸一口气。   有着王润一言不合就打开族谱的行动在前,柳肃对于莫名其妙掏出来的小册小书已经有点抵触心理了。   宋清扶打开这本书,好师兄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意识到不对劲之后,才又凑回她的身边。   【《某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写满了某位二字西方男人的经验心得,使用后,东洲王家子王润腹中的孩子必定平安降生。】   【**如是说:孩子自己会从地里长出来,孩子自己会变成大英雄,孩子自己会给孩子接生。】   “……”宋清扶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之所以犹豫这一下,自然是因为……   模拟中,她使用这本《某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的体感,算不上好。   选择一,是让她将王润吞进肚子里,等时候到了,两个孩子自然会从她的脑袋里跳出来——宋清扶想起风云深曾说过的事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否决了。   选择二,是让她给王润找到一个没有被光明所笼罩的漂浮的大陆,这个条件倒是很简单啦——然后,要让先出生的孩子给后出生的孩子接生。   这怎么做到啊?她们只是两个刚出生,皮肤很大可能还皱皱巴巴得像个小老头一样的小孩儿啊?!   选择三嘛,就是让她将王润腹中两个未足月的孩子剖出,划开大腿把两个孩子放进去,等到时候了,孩子自然会从大腿上蹦出来……   喂,难道就没有正常一点,体面一点的保胎方式吗?!   宋清扶叹气。   非要说的话,选择三是她最倾向的方案了,毕竟方案二实在有点没有可能,方案一对她聪明机智的大脑影响颇多,而方案三……还有可以操作的余地。   适量的血,能够让两个孩子变成只是离不开亲爹娘照顾的蛋,蛋十分坚固,外观漂亮,她甚至能将两个孩子做成耳坠子,挂在耳朵上来保证时时刻刻都在与俩孩子接触。   说到这……   宋清扶抬眸。   她笑眯眯的,看到哪里,哪里背后就一阵渗人,宋清扶锁定了既没抱着孩子,也没怀着孩子,两袖清风、两手空空的好师兄,捏着《某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诚恳道,“师兄,帮我穿个耳洞眼子吧!”   她小时候怕疼,到离开王家之前,都没穿,后来穿了,修士的愈合能力又太过强悍,片刻之后,它就愈合掉了,半分伤痕都没有留下。   “什么?!”   王润第一个跳起来,顾不上什么仪态和跟柳肃的恩怨了,一把抓住宋清扶的手臂,急声道:“宋清扶!你胡说八道什么?!这什么破书!上面写的什么鬼东西?!什么耳洞不洞的?你现在就很好啊?”   “我没说我现在不好啊?”宋清扶无奈地道,“这不是要让宋礼见妹妹嘛,少爷,我都是为了你和孩子欸!”   她的目光看向王润,却是在对着柳肃说话,“王润的身体,已无法独自孕育这两个孩子。若继续孕育,他会被吸干灵力根基尽毁,为了保住这两个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多少也要有点付出。”   “我能怀!”王润急了。   “你不能,你要是能,就不必使法子研究怎么延缓孩子的出生时间了。”宋清扶指挥他,“去,去床上躺好,本姑娘等下就来找少爷你了——去吧,去吧!”   顺带连着抱着宋礼的好师傅也一块赶走了后,宋清扶满怀期待地摇摇柳肃的手,“师兄师师兄。你最好了!”   柳肃垂眸看着她。   柳肃想起了宋礼天真无邪的问题,想起了妹妹,以及……妹妹和王润的婚约。   如果他拒绝……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王润油尽灯枯?看着师妹痛失所爱和孩子?他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神情变化莫测。   “……”柳肃艰难地捏住宋清扶的耳垂,那片肉在他的指腹散发着高热,好似要将他的指头活生生烫穿一样。   “若是……”柳肃终于忍无可忍。   “若是,师妹你不介意,不妨将王公子两个孩子交予我来抚育。”柳肃道,“师妹,身上带着孩子,你是受不了的。”   “你那么活泼的性子,只是两三天没都难以安分下来,”柳肃不自觉轻轻揉捻着宋清扶的耳垂,“何况,供养孩子一事不是要耗费灵力的吧?你怎么受得了灵力只出不进,被大量汲取的苦楚?”   宋清扶说:“师兄。”   柳肃低下头听他想说什么,就见宋清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感恩万分地说,“师兄,你有这份心,真是太好了!”   “不过……”宋清扶说,“你有自己的孩子要养,这两个孩子交给我和王润、师傅还有紫霄来供给灵力就好!”   她将“郝冷”二字塞进了喉咙里。   算上师傅,是因为师傅在使用怀孕丹之前,基本能算得上不孕不育,宋清扶看人的眼光很准,风云深这个身体条件,的的确确就是难怀,怀了也难生,生了孩子也难养活。   这种情况下,还是先拉上紫霄和风云深,先把两个虽然出生了,但好像还是没出生的孩子养活比较好。   紫霄虽然口口声声不怎么喜欢宋礼,但对于王润所出的两个小的,其实还是很宠爱。   宋清扶说把孩子当俩耳坠子别耳朵上,半认真半不认真,认真是因为她觉得这样确实很方便,不认真是因为她耳洞存在的时间,别说半刻钟了,连在心中默数十位数,数到“八”的时间都撑不住,只能救急。   算上郝冷……郝冷多少也是一个金丹期,灵力给得起。   最主要的是,和单纯光给灵力的风云深、会和亲生孩子抢夺宋清扶的关注与喜爱的王润不同……   郝冷,会给还在蛋里的俩孩子讲故事欸?!   金发碧眼的北洲人还会对着两个孩子唱歌儿听,那是一种似乎来自遥远北境的清冽曲调,充满着忧伤。   模拟中,郝冷在宋清扶眼前哼歌,宋清扶却觉得那歌声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郝冷身上是积年累月的药香和熏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没风云深那么苦涩,比较清甜,闻着不惹人讨厌。   找郝冷带孩子,有利有弊,利是他带得细心,可美中不足的是,冰雪满屋里,宋清扶会听见修炼也不修了的郝冷,会在夜晚对着两颗蛋中较小的那个道:   “你们同在一个起点上……只有你能超越你姐姐,只有你……你是最强的,你能超过你姐姐……能战胜你姐姐的只有你……能战胜你姐姐的,只有你……”   *   想到这,宋清扶呼出一口气。   淡淡的血腥味中,她的掌心里托着两枚圆圆的红珠子,质感如红玉,大小只有她尾指指甲盖的一半大小,像小珍珠。   红珠子的纹样,仔细看,像尾蜷缩得紧紧的鱼,《某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把孩子存在的形式改作了类似于紫霄种族的“蛋”一样的存在,只是离不开父母,时时刻刻需要灵力供养而已。   宋清扶拍拍王润已经开始飞速愈合的腹部,修士的愈合能力加上炼制的药粉,不多时就看不出前不久那里还有一道疤了。   生活不易,宋清扶叹气。 第88章 别来无恙啊:“有些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清扶掌心中的两枚红玉般的珠子温润生光,其内蕴藏的微弱生命气息与她和王润冥冥之中,有一种奇特的联系。   那感觉实在奇妙且……奇特,毕竟没有人能想到这两颗状似某种饰物的红珠子,其实是宋清扶和王润的二孩和三孩——这其中,自然包含了王润本人。   王润,伸出手指,拨弄了一下宋清扶捧着的两颗珠子,孩子从他体内被剖出,不再吸收他的灵力,他身体上久违地感到了轻松,精神上却高度紧绷。   “这……这能活吗?”   王润小心地捂着孩子,和当年剖出宋礼不同,王润目前修为更高,生孩子也更有经验……最重要的是,双胞胎的大小再多个几倍,也赶不上八斤六两的宋礼。   他有点后悔了:“要不,再开个刀改个花,给我塞回去吧,辛苦一点也就辛苦一点了,孩子才那么一点点……跟个小豆子一样的,揣在怀里都怕丢啊……”   风云深抱着的宋礼见了两个“妹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两颗“豆子”是宋清扶给他准备的见面礼,弹珠一类的东西,好奇地去抓,王润条件反射地将俩蛋虚虚地护好,“宋礼,谁教你那么没礼貌的?”   王润有些生气:“让你娘看了,还以为我带坏你了!”   喂,怎么在自己会带坏孩子这方面如此自觉啊?!   宋礼被亲爹凶了,但这孩子很好性儿,扒着风云深的衣领子,慢腾腾地眨眼,收手,“哦”了一声,说,“宋礼没有被爹带坏。”   风云深有些看不惯了,白发男人算是全场除王润外最有育儿经验的男人了,“哪有当爹的这样凶孩子的?你多大了?他才多大!”   宋礼捕捉到关键词,道:“我六岁了,庶父。”   风云深无奈了,这孩子很倔,认准一个称呼就逮住这个称呼叫,不管他们怎么说都不动摇……这方面也倒很有他娘宋清扶的样子,宋清扶如何又不是这样一个人呢?   坚定的。   坚信的。   风云深忽然有点想叹气,但王润赶在他之前叹气了,孩子的亲爹烦躁地挠乱了一头发丝,小心地护着两颗蛋,“哎,宋礼,你平时这个时间点该在我娘那儿休憩吧?怎么会突然过来?”   “因为娘叫我来看看兄长……”宋礼一时嘴快,称呼没改好,意识到之后,补充道,“祖母叫我来看看爹,祖母说,爹在房间里静悄悄的,半点动静也没弄出来,肯定在闷声做大事,叫我赶紧过来看看。”   【王夫人以为,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王夫人派出了先遣小将宋礼进行查探,但,先遣小将宋礼一去不返——】   这是算准了王润不会将亲儿子给拒之门外了。   宋清扶拍拍王润,叫他安心,“孩子都剖出来了,怎么还塞的回去,少爷,你想得太简单了——放心吧,孩子没事,灵力供养不断就好了。”   “王夫人……”宋清扶道,“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王夫人虽和王润并不怎么亲近,却还是相当宠爱这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这宠爱在宋礼被检测出极品资质单灵根之后,也从未改变。   当年宋清扶与王润之事一爆发,当母亲的,对这个心有真爱,真爱万岁,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卑贱婢女的儿子,难免在原本的关照基础上,更多了几分额外的关注。   觉得王润不对劲,心生疑虑,派了名义上的儿子,实际上的孙子来看看王润,结果连王盛都一去不复返了……   王夫人怎么还坐得住?   “——何人胆敢在润儿院中喧哗?掘地毁屋,成何体统!”   【王润屋子上笼罩的阵法,在你与王润育有一子之事事发后,被王夫人留了后门,她一踏入王润的院子,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一道威严的女声,清晰地穿透砖瓦木门,传入了主屋内部。   王润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宋清扶的衣袖,动作很轻柔,怕惊了宋清扶手里捧着的那俩蛋。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   上次,上次,母亲出现,他许下天道誓言,承诺再不与宋清扶见面,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儿子,他的妻子在外漂泊居无定所,打扮简单土气,灰扑扑的,不知道她在外是否受了很多苦难?   他的儿子养在他的母亲膝下,明面上只能叫他“兄长”,若非他足够任性,母亲拿他足够没办法——宋礼只能一辈子叫“王盛”,只能一辈子叫他“兄长”。   他……他腹中的孩子,可能穷尽他的一生,也无法降生到这个世界上,见不到日光。   但他不后悔,这是宋清扶的一部分,她的一部分,得幸能生下个长相肖似宋清扶的女孩,很好——但,与宋清扶的一部分,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很好。   宋清扶与他,本来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是吗?   *   王夫人的出现,让王润和宋礼都感到了紧张。   宋礼的紧张,表现在这孩子不再想被抱着,而是扭动着身体想要从风云深的怀里挣脱出来,宋礼想要自己站在地上。   风云深把这孩子放下,柳肃弯腰给宋礼理好了因被抱而起褶的锦袍,宋礼显然是被伺候习惯了,顺着动作抬手放手,无比熟稔,就是两只小手一直在互相乱搓。   王润的紧张,则表现在他一直在焦躁地跺脚,其腹部的创口愈合的微微痒意激得他一直在揉脑袋,两条垂在脑后的小辫子稀里哗啦地乱甩,表现出了其主人相当郁闷的心情。   让宋清扶快点儿带着那两张狗皮膏药走别让母亲逮到?   别开玩笑了,他与宋清扶阔别数年,难得见面,他就要亲手将宋清扶推远了去吗?   亲手推到别人的怀里去叫她去爱别人爱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让那些不三不四的王八蛋给她生小王八蛋,而他亲手放弃了与她相爱的机会权利,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什么事也做不了的,徒有名头的正室?   母亲一来,他王润就悚了怕了?   偷偷摸摸的,我和宋清扶的感情见不得光吗?   好吧,的确是见不得光——该死,我明明是宋清扶名正言顺的丈夫名正言顺的正室!   王润“啧”了一大声。   王夫人的存在不容王润再纠结下去,宋清扶眸光一闪,拍了拍王润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对风云深和柳肃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收敛了气息。   柳肃往旁边站了站,他和妹妹同父同母,长相是那种神似形不似的极像,不过,乍一眼看过去,倒不至于将他和妹妹认错了,只是认识却又没那么熟的人会稍稍晃一下神而已。   宋礼跑去推开了门。   外头阳光正好,院中植被郁郁葱葱,却仿佛被院门口那道身影的威势压得黯淡了几分。   一位华服妇人立于院中,衣饰精美却不显繁冗,通身气度沉静雍容,恍若神仙妃子临凡。她云鬓高绾,珠翠点缀得恰到好处,眉目如画,不怒自威,稳重自持,唇不笑而弯,眼睛冷冰冰地扫视着屋内众人。   岁月宽容待修士,却似乎格外厚待她。   妇人正是王家实际上的掌权人,王润的母亲——王夫人。   王夫人的目光掠过开门的宋礼,最终定格在宋清扶脸上,宋清扶富贵招展的发饰没能吸引王夫人的注意,她看到宋清扶的脸,瞧见宋清扶的熟悉的五官,那份泰山崩于前或许也不会改色的雍容典雅,裂出了一道缝隙。   她的瞳孔收缩,下意识地、极轻微地倒吸了一口气入肺腑,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宋……?”王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尽管极力维持平静,尾音仍难免泄露了一点儿思绪。   平稳无波的表象被王夫人极力维持着,宋清扶从她的表情半点听不出丝毫惊诧,却能料想到王夫人此时此刻心中在想着什么。   王夫人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王夫人亲耳听见派出的持斧大汉回报已将你击落万丈悬崖,尸骨无存!亲眼看见了你坠崖得场面,她认定你这个出身低微、勾引她儿子的女人早已化作了枯骨一冢!】   【王夫人的心中掀起了波澜:你怎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而且气息悠长,修为竟似乎精进了不少。】   “你对润儿,不。”王夫人仍记得当年王润发下的誓言,死生不复相见,不及黄泉——永不相见,王夫人是活人,宋清扶也当是活人,此处不是黄泉,“你是人。”   自太阳初升始,也未曾有人来通传天上有劫雷云。   故而,视线扫过矮个子的宋礼,第一眼没能看见藏于屋内的王润,先猜是否王润不在屋中,可这猜测站不住脚,很快就被宋礼打破了,“娘,兄长就在屋中休息——”   宋礼的小眼神乱瞟,还想给宋清扶她们打掩护,“娘……什么事都没发生,真的,兄长刚生了妹妹,在睡觉。”   王夫人:“……”   胡言乱语。   她道:“你倒是……孝顺。”   王夫人的眉间隐隐多了几分怒意,她凝视了宋清扶一会儿,随后,目光自然地从宋清扶身上掠过,落在了她身后的风云深和柳肃身上,尽管有着不满,却不失主人家的礼数:“这二位是……?润儿,有客人在,怎不早些通传?如此怠慢,岂是待客之道。”   宋清扶不叫王夫人忽视自己,同时也无意让风云深和柳肃卷进这场对峙,她上前一步,轻松地笑,也道一句,“王夫人,别来无恙啊?”   “什么是人不是人的,瞧您这话说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劳您挂念,我没死成,活着回来了。”   王夫人看见了把自己一头头发挠得乱糟糟的王润,种种猜测自她脑中浮现,石块碎屑松动,坠落砸在泥水上,发出幽远空旷的一声“啪嗒”,王夫人似有所查,盯着自己的儿子,强行遏制住了内心的愤怒。   宋清扶身后的风云深,化神威压虽内敛,外表白发白肤,仙风道骨,气度仍非凡;柳肃不声不响,世家子的底蕴仍在,立于阴影处,身姿端正。   以王夫人金丹初期的境界,感觉不出此二人修为,不简单,绝对不简单,此女坠崖未死,必有奇遇。   王夫人不再看宋清扶,而是将目光转向王润,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盛儿,润儿,过来。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什么身份?你的儿子,你的孙子——还是你的儿子?   王润嘴唇紧抿,脚下像生了根,非但没过去,反而更往宋清扶身边靠了靠。   王夫人已经生怒,只是表面上掩盖得仍很好。她对儿子的违逆极为不愉,但语气依旧平稳,语重心长地劝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任性。”   王润不为所动,撑着门的宋礼怕祖母也怕父亲,踟蹰在原地,半天,向外迈了半步,被王润喝止住了,“宋礼,给我回来。”   “你娘你爹你妹妹们都在这,你要去找谁啊?”   “……”   “不要为难孩子嘛,”宋清扶上前几步,手里稳稳托着宋礼的妹妹们,将大儿子护在了羽翼之下,王夫人不开心,她就开心,王润不开心,她也开心——总而言之,别人被她弄得不开心,她就开心。   打小她就这样,大了也没改,宋清扶笑着:“孩子多无辜啊,大人的事情,大人来解决嘛。”   “王夫人,你说对吧?”   宋清扶表现出来的主心骨姿态,令得王夫人明白,若不与宋清扶交涉,自己的儿子——包括名义上的儿子,没一个会听从其的话其的命令,她不再能假作忽视宋清扶,被逼直视这位姓宋的女子,这位……勾得王润魂牵梦绕,宁立下毒誓也要保住其性命的,宋清扶。   王夫人张口,话语间暗含锋机:“宋姑娘此番归来,想必是另有际遇。只是,润儿已非昔日少年,他肩负着王家的未来,更有婚约在身。过往种种,不过年少轻狂,当不得真。宋姑娘是聪明人,当知进退,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人误己。”   王夫人的咬字,特地在“婚约”上落了重音,接着顿了顿,声音放缓,“瞧你满头珠翠,手中红玉,都是润儿给你的罢?他为你好,你也想想他——”   宋清扶看看手掌心里的二孩三孩,“……”   那确实是王润给的,没有错。   王夫人继续说,仿佛在与宋清扶推心置腹:   “我身为母亲,所做一切,无非是为了润儿前程计,为了王家基业谋。柳家这门亲事,于他,于王家,皆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最佳选择。柳家的修炼资源、我为他苦心铺就的青云路,不容有失,也……不容任何人阻碍。”   “我知道,润儿或许怨我,怨我拆散了你们。可我这当母亲的,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我根骨最好,数一数二的儿子,被情爱冲昏头脑,自毁长城,断送掉整个王家和他的未来吗?!”   “我宁可让他恨我,我也不能看着他走错路!这份苦心,这份委屈,我这当母亲的,只能自己咽下!”   王夫人道:“宋姑娘,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人,盛儿这样可爱,你能理解吧?”   “这些年,我从未亏待过你的父母,宋姑娘,有些缘分,强求不得。有些位置,不是你该觊觎的。适时放手,不管是于你,于润儿,还是于盛儿,都是最好的结局。莫要让我……为难。”   宋清扶安静地听着。   直到王夫人说完,宋清扶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铛铛,她搂住宋礼,碰好大儿的小脸蛋,托着新生的两个蛋孩子,保持着稳定的灵力输出。   “王夫人,”宋清扶开口,挑眉,面带讥诮,“您说了这么多,句句不离“为了王润”,字字皆是“为他好”。”   “那,在您这番“全是为他好”的谋划里……”   “王家,和您自己,又得到了多少“好”呢?”   “您这位王家的掌权人,真的是如您自己所说的那样,纯粹地、毫无杂念地,只是……在爱着您的孩子吗?”   宋清扶说:“当然,夫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您知道的,我一向敬重您,说实在话,当年王润怀宋礼这孩子的时候,我可是很期待他生下来长得像您的。”   王夫人脸上努力堆砌而出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婢女生下了王润的孩子,没关系,瓜熟蒂落,事已成定局,宋礼这孩子长得贴心,与父亲王润极像,几乎看不出脸上还有他母亲的影子——现在长大些,小时候却是几乎完全不像的。   王夫人能够容忍这孩子的存在,能够让这孩子到她膝下作她的三儿子,尽心尽力地抚养王盛,却不代表宋清扶能够怼到她的面前,说——   “夫人,我想要一个和您长得像的孩子。”   这对王家的掌权人来说,堪称是侮辱,无异于将其的颜面摔在地上,还用脚多加践踏。   王夫人的面色沉了下去。   王夫人清楚宋清扶有奇遇,却也不觉得一个五灵根的小修士能闹出什么花样来,察觉不出宋清扶的修为,她只认为她身上有法宝护身,半点没往其他方向想。   她静静地看着宋清扶,眸色深沉,良久,才极缓地开口,声音带着寒意:   “宋姑娘,看来这几年的际遇,并未让你学会……慎言。”   “有些话,说出口,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89章 强抢民男:【噢,你亲娘建议你,找个机会把柳肃抬成平夫!】   这话说的不错。   宋清扶略带赞同地点头,她出了王家摆脱持斧大汉的追杀后,仗着有模拟器在手,在妖兽山脉底下堪称是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对着好师傅和好师兄,从来只有他们包容她的份——   当然,她宋清扶也并非是天性邪恶的人,无论是作为徒弟还是作为师妹,她都做得很好——相当贴心。   贴心的不让风云深和柳肃卷入属于她的因果,宋清扶知道体面的王夫人被她激怒,有了想要释放金丹威压的冲动,所以她抢先一步,微笑着在指尖掐了一个决。   她真是,太贴心了!   庞大的、海量的纯然的灵力独独针对王夫人一人地压了下去。   功法原因,她三天内灵力的量是一般同境界修士的数倍,不过就算没有功法在身,她也不是几年前那个面对王夫人只能无力地挺直腰板的宋清扶了。   宋清扶适时地上前一步,亲昵地搀住了王夫人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王夫人微微发软的身体。   她搀住王家的掌权人,让王夫人不至在儿子孙子面前丢尽颜面,现在,轮到王夫人面对她时,只能无力地挺直腰板了。   “您看起来好像很惊讶。”   其实何止是惊讶?   【这怎么可能?!王夫人分明记得你离开时不过筑基初期,灵根斑驳,前程有限!这才短短六年!六年时间,你如何能从筑基境界跃升至能让她这个金丹初期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地步?!】   宋清扶的脸上绽放出一点儿带着腼腆的笑容。她的内心是欢愉的,但,她并无意折辱王夫人,若无王夫人将她安排到王润身边,她就没有足够的【豌豆值】逆天改命,若王夫人当年直接对她痛下杀手,她则没有今日。   何况,王夫人信守了承诺,好好儿对了她的父母——   宋清扶很感谢王夫人。   宋清扶只是,有点快乐。   ……她只是,很快乐,很快乐,而已。   她的眼睛里迸发出属于少女的光彩,灼灼生辉,她一脑袋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晃动,浅浅的红晕在宋清扶的两颊,映得女子清亮的眼更加清亮。   “宋……姑娘,”王夫人极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其中的细微颤抖却仍泄露了其内心深处的滔天巨浪,“真是……今非昔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清扶的指尖扣在王夫人的衣裳上,她低低地道:“谢谢。”   “夫人,祝………诸事顺意。”   【王夫人质问你要对她的儿子王润做什么,你笑笑,说,当然是强抢民男啊!】   【王家的长老前仆后继飞蛾扑火死伤惨重——哦,没有死,你们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恶霸强夺王夫人两个爱子的好戏。】   【王夫人的二儿子,你笑纳了。王夫人的三儿子……你的好大儿,你也笑纳了。】   小小的宋礼,眨巴着大眼睛,宋清扶迈着轻快的步伐将大儿子从地上拔萝卜似的抱起来,嘻嘻地去蹭孩子软绵绵的脸颊。   宋礼趴在他亲娘的身上,抱着他娘的脖子,将下半张脸埋在宋清扶的肩膀,露出上半张脸,两只眼睛光光地看着尤自伫立在原地的王夫人。   “娘,”宋礼嫩声嫩气地道,“祖母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宋清扶把二孩三孩塞到师傅手里叫风云深帮着看看,宋礼个儿矮,让这小孩自己走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她抱着好大儿,堂而皇之地走了王家大门出去。   这一路上,她碰到了很多陌生人,也有熟人,黄鹂、小福等,但凡是认识她的,没有不对她的出现感到惊讶的。   于黄鹂这种知情人,是宋清扶怎么还活着,于其他人……那就比较难说了,毕竟王润跟在她屁股后面,觉得“少爷怎会如此”和“此女究竟是谁”,也很难分清。   “嗯。”宋清扶道,“娘带你去见你没见过的祖母。”   “没见过……?”   “娘的亲娘。”宋清扶摸摸宋礼的头。   宋礼有点害怕:“第二个祖母会喜欢宋礼吗?要是她不喜欢宋礼,娘是不是又要走掉,再也不见宋礼了?”   宋清扶有些诧异:“你是我的孩子我的血脉我的种欸,为什么我娘就不喜欢你?就是“小眼”来了,我娘都要欢喜得不得了呢,何况是你活生生一个人!”   *   王夫人言待她父母不薄不假,宋清扶找见她娘时,宋母正在院子里开辟的小园子里给菜浇水,宋父在旁边做着木活,磨着宋清扶小时候他磨给她的小玩具。   宋父宋母看着眼前这浩浩荡荡的一大堆人,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女儿宋清扶怀里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小孩……似乎是王夫人新生的叫“王盛”的小儿子、王家的小少爷……而女儿身后半步,站着那位他们只在多年前见过几面、印象中,矜贵骄纵得不得了的王家少爷王润。   再往后,是一位白发白肤、仙风道骨、一看就绝非寻常人物的壮年男人,以及一位身姿挺拔、气质不凡的青年。   这……着实超出了两位老实本分的凡人老人的想象范围。   宋清扶看着这对老人。   六年光阴流逝,既非修士,便无谈被岁月优待,她的娘多了不少白头发和皱纹,她的爹的胡子乱糟糟的。   宋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顾不上探究其他人,丢下手中的工具,一把拉住宋清扶的手,上下打量:“清扶,我的清扶,真是你回来了!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娘和你爹……”   宋母哽咽着,话都说不全,宋清扶在她眼里是领了主家王家的任务的,于是宋母还问,“一切都顺利吗?”   宋父也红了眼眶,放下手里的木工活,搓着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们的目光,最终还是忍不住落在了宋清扶怀里的孩子身上。   宋礼极其有眼力见,且很有做孙子的自知之明,见状,立刻从宋清扶怀里溜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用那嫩生生的嗓子,一字一句地喊:“孙儿宋礼,给祖父、祖母请安!”   说完,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这小孩儿在王夫人膝下几年,不是白待的,这规矩礼仪,和王润这等子没耐性之人可学不出来。   这一声“祖父祖母”,点明了宋礼不可能是那“王盛”少爷,叫得宋父宋母心都化了。   “哎!哎!好孩子,快起来!”宋母连忙弯腰去扶,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喜悦的。她仔细端详着宋礼的小脸,越看越喜欢,“像,真像……和你娘小时候真像!”   宋父也凑过来,看着孙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怕自己手糙,最终只是连连点头:“好,好孩子!”   其实,宋礼长得更像王润,不过,两位老人家知道宋礼是女儿的孩子,便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与女儿相似了。   平白无故多了那么一个大孙子,而后俊男排排一列站了仨,宋母先打量了宋礼的长相,接着眼睛死死凝住王润,她又揣摩宋礼的岁数,约莫在四、五岁,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忽地达成,宋母却抹着眼泪,只想叹气。   王润紧张异常,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这辈子大概都没几次这么局促过,当年被家族逼着联姻,都没有心慌至此。   明明不是没见过宋清扶的父母——王润挤出了一个带着点儿僵硬的笑容,学着宋礼的样子,微微躬身:   “王润,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宋父宋母惊呆了。   【你的父亲手足无措,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称王润为“王少爷”,喊“您”,这个差点做了王家一辈子家生子的男人,知道这位少爷的身份有多金贵,诚惶诚恐。】   “王……王少爷您这……”   “使得。”王润语气坚定,“宋礼是我给清扶生的孩子,我是清扶的正室,您二位自然是我的岳父岳母。以往……是晚辈疏忽,未能尽孝,往后定当弥补。”   他的态度放得极低,全然不见少爷脾气。这让一旁的风云深和柳肃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特别是风云深,看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你师傅认为王润是个超级无敌大装货。】   【你师兄对王润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行事非常不屑。】   宋父宋母都是淳朴人,见王润如此态度,心中的惶恐渐渐被惊喜替代。女儿平安完成了主家的任务归来,还带回了女婿和这么大一个孙子!   “快,快进屋坐!”宋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又看向风云深和柳肃,“这二位是……”   “娘,这位是我师傅兼情人风云深。这位是我师兄兼情人,柳肃。”宋清扶介绍道,“师傅,师兄,这是我爹娘。”   “……?”   什么是,师傅兼情人?   什么是……师兄兼情人??   宋母招呼人的动作滞住了,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了,不然怎么会听到她的乖女儿口出惊人?   宋母和宋父对了个眼神,彼此都确定了刚刚没听错,连忙飞快地将小孩子宋礼的耳朵捂住,悄悄儿瞥一眼王润,见王润脸上并无异色,连忙叫宋清扶来,说点母女父女之间的悄悄话,“清扶啊——”   “有什么话,背着孩子和王润说说,至亲至疏夫妻,甭管你在外有多少情人,在王润面前,多少避着些,不要闹到人跟前去,这不是寒了他的心嘛……”   “那和师兄也就算了,师傅……”   宋父宋母说得口干舌燥,然而,在场诸人皆是修士,就是年纪最小的宋礼,也能隔着捂着他耳朵的手,将宋母与宋清扶说的话听个一清二楚。   【风云深忽地笑了,在你娘和你爹面前,他一身骚气无处抒发,连借题发挥都使不得,单只板着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仙气十足地微微颔首。】   【你感到困惑,师傅怎么就不能是徒弟的情人呢?】   【你非但要让师傅做你的情人你的外室,你还要让师傅怀你的孩子生你的孩子,凡世伦理于你不过破纸一张,于你师傅那更是恍若无物,你二人碰在一起,那可算是臭味相投了!】   【你父母说,看你师兄这模样,背景也不简单,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愿意甘作情人外室的存在,叫你还是可以的话,干脆让王润与柳肃王不见王——】   【噢,你亲娘建议你,找个机会把柳肃抬成平夫!】   ————————!!————————   该死的天气…… 第90章 骗骗我吧。:都是姐妹,客气啥!   柳肃面色一僵,那“平夫”二字扎了他一下,扎得他不自觉看了一眼师傅,视线又扫过一旁看似平静的王润,最后落在浑不在意的宋清扶身上,只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堵在胸口。   风云深面上全然是一片盎然兴味,柳肃深知师傅并非是在乎名分之人,忽地对自己心中曾产生过的想法感到了深深愧疚。   他抿紧唇,垂眸,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柳肃何曾受过这等……抬举?   【王润脸上那谦逊温良的笑容差一点就没能绷住。】   【岳母这话……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要亲手替他未来的“兄弟”规划名分了?】   【王润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但仅有一瞬,而后,他强迫自己松开指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忍,必须忍——】   王润努力维持着脸上那抹尚算得体的笑,仿佛没听见那堆“悄悄话”,但——   这能忍啊?再忍下去,他王润就要成天字第一号愣头青,叫他将争来的名份拱手让人?王润的心胸可没宽敞到这个地步!   他心胸狭隘着呢!   王润迈步站到宋清扶身侧,语气略带怨怼地森森道:“我可给清扶生了三个孩子,那群不下蛋的公鸡,连一儿半女都没为清扶诞下,那是存了心的要让清扶绝后啊!何德何能和我平起平坐?”   “嗐!”宋父吓了一大跳,“少爷!你怎听见了?”   “兴许是我与清扶心心相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宋清扶看着她娘一面捂着宋礼耳朵,一面为她终身幸福操碎了心的模样,再瞥见身边三个男人之间那无声涌动的暗流,不但没觉得窘迫,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娘——”她挽住母亲的胳膊,理所当然道,“什么避着不避着,寒心不寒心的。王润是知道我的,师傅和师兄也自是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她目光坦荡,嚣张肆意。   【你娘张了张嘴,看看你,再看看那三位无一人出言反驳的“女婿”,最终把一肚子规劝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叹息。】   宋母道:“你呀……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娘是搞不懂喽。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就好……”   宋父赶紧跟着点头,搓着手道:“对,对,清扶觉得好就好,都好,都好!快,都别在院里站着了,进屋,进屋坐!”   【宋礼善于察言观色,机灵地跑前跑后,帮着端茶倒水,不论是做儿子还是做孙子,你好大儿都很有一套……或许他还有意进军当哥哥的领域。】   【你好大儿抱着你娘的大腿,说,他会好好待庶父生下的庶弟的。】   【望着你儿子可爱的脸蛋、平静的双眸,做了一辈子老实人的你娘只觉得这孩子懂事,笑呵呵地说,傻孩子,哪有男人能怀孕的,她一辈子能有一个好孙孙,就已经满足了。】   风云深安然品着粗茶,柳肃则沉默地坐在一旁,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宋礼很讨老人家喜欢,王润暗自松了口气,他趁宋清扶爹娘转身之时悄悄勾她的手,滑腻腻的冰冷从他的指尖传至宋清扶的掌心,宋清扶歪着头瞧他,见那张如玉的面庞满含幽怨。   “你倒不若不回来。”王润说,“让我死心,守着你的孩子过一辈子,到时候了,一抹脖子就死掉,叫你下了黄泉,只能和我做一辈子的鸳鸯夫妻。”   “我不会死。”宋清扶平静地道。   王润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是人都会死——你不能,你不能抛下我。”   “我会飞升成仙。”宋清扶说,“我不会死。”   “你连骗我也不愿吗?”王润急道,“好啊,你现在就飞升就成仙,你就把把我们爹仨这样置之不理吧!你就在天上看着我把你的莺莺燕燕全磋磨成只剩一把骨头吧!”   “……”宋清扶说,“少爷,你想听假话吗?”   “你骗骗我。”王润说,“你骗骗我吧。”   宋清扶点点头:“好啊,那,少爷,我会在黄泉与你相见,和你做一辈子的鸳鸯夫妻。”   王润又不满意了:“你……”   他扭头,纠结痛苦且扭曲地道,“宋清扶,你……你还是成仙吧,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你这种混蛋,活着祸害人间就挺好的,你还是别死了,黄泉有你,我就是死,也不瞑目了。”   王润这副模样看得宋清扶微笑,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王润紧皱的眉心。   “少爷,你这可真是难伺候极了。”她语气轻松,戏谑道,“说死也不行,说活也不行。那我到底是死是活才好呢?”   王润下意识地舔舔唇。   “活——活着吧。”他说,“你若是成为了这万年间飞升第一人,那我就是仙人的未亡人、仙人的亡夫……呵呵,听起来都比埋在地里的两个死人有意思多了。”   “宋礼和两个女儿,就是仙人的后代?”宋清扶陪他畅想自己飞升之后的事情。   王润幅度微小地皱了皱眉,似是不满宋清扶在这个时候还提起另外的男性——哪怕这男性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宋清扶的亲生子。   “啊……”王润喟叹了一声,他冷冰冰的手被宋清扶捂暖了,用语粗俗,“仙人的后代算个屁啊。”   他秘密地道:“宋清扶,你让我给你生个真仙胎。”   宋清扶说:“别开玩笑了,你就不是个能带孩子的料,普通小孩儿宋礼都带不赢,还仙胎呢。”   “那你觉得,离了你我又能活吗?!”王润有点慍怒,却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地,压低了声音,死死握住宋清扶的手,眼神执拗,随后他冷静下来,将话题扯回“仙胎”身上,“我不会带,那些狗皮——白毛——你师傅,你师兄,总带的了吧?”   【王润说,不用你师傅师兄生,由他来给你师傅师兄生个死后能给他们摔盆的,看来他还是记挂着你师傅师兄的“不孕不育”,但,这貌似并不是出于一个正室对外室的关怀,而是对于自己能生下你孩子能力的一种深切的夸耀之情——换言之,这是他孔雀开屏的一种表现形式。】   【你问他,他自己呢?】   【王润很奇怪地看你一眼,说他还有双胞胎女儿啊,一人一个盆,东摔一下,西摔一下,足够摔到明年。】   【你吐槽说摔盆不是那么计的吧?真要摔到明年,那王润不得给你生个百八十个孩子,王润说,他不介意啊。】   【他说,能时刻感觉到你的存在,是一种幸福。】   【你炸了一手臂寒毛。】   【你吐槽王润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生出来算了,王润想了想,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能性,你觉得他一孕傻三年,怀了双胞胎至少得傻个六年了,生怕他傻着傻着就口出惊人,连忙打断了他。】   宋清扶凑近了些,声音压低,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算将来真要飞升,也一定想方设法把你们都捎上,咱们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整整齐齐,去天上继续当祸害,行不行?”   这话自然是胡说八道,她有模拟记忆,没人比她很清楚天上什么都没有——   修仙一道,也只是近万年没有飞升成功的案例,从前,是有成功了的前辈的。   ……一片茫茫然、空无一物中,前辈们,到底去哪了呢?   每每想起这段记忆宋清扶都会感到心惊,这一心惊,不为了细思极恐、令人毛骨悚然的“前辈去哪儿”之问,而为了……   那黑漆漆一片里,对她产生无与伦比的吸引力的东西……也许不是东西,而是一种奇特的空洞……旁的什么别的,总之,她的脚踩在登仙梯上,她的眼往上看去,她的手往上探去,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就那么不断地坠落坠落坠落——   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冲动。   *   飞升之事玄之又玄,岂是能“捎带”的?   但,这话听在王润耳中,却安抚了他。   宋清扶要带他走,哪怕是去天上,她也没想过要丢下他。   他脸色稍霁,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谁稀罕去天上……你少糊弄我。”   “是是是,我糊弄你。”宋清扶从善如流,“那少爷你说,想我怎么着?我都听你的。”   她这话说得毫无诚意,眉眼弯弯,俨然是在逗人。   【你相信,飞升是行得通的,你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正确的方式而已,不管怎么样,多生孩子多种树,【豌豆值】到手不会假。】   【一切的一切,都被你师傅和师兄看在了眼里,风云深猛猛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架势,柳肃看着你爹娘絮絮叨叨地和小宋礼说话,看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你师兄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安置好父母,你们一行人去见了紫霄和“小眼”,你让紫霄看宋礼和你新得的两个孩子,被蛟龙误以为是你特地带给她的礼物。】   “哎呀,都是姐妹,客气什么,”紫霄说着,伸手去接那红玉质地的蛋,还以为是什么妖兽蛋,边说边准备往嘴里丢。   这些天,双胞胎女儿在宋清扶、王润、风云深、柳肃的手里轮番过,灵力一天十二时辰没断过,孩生头回吃上了顿顿不差的高质量灵力饱饭,长了不少,一个更比一个大。   “这是我女儿啦。”宋清扶冷不丁道。   “啥?”紫霄紧急收回手,“你不是人类吗?为什么孩子是个蛋?等等,这孩子谁生的?你师兄?你师傅?”   蛟龙看到了王润和宋礼,眼神充满了狐疑:“不对,这气息……你正室生的,没道理啊——你是人类,你正室是人类……啧,难道宋礼他爹有妖兽血统?”   【王润没有妖兽血统,但事实就是你拥有了两个蛋女儿,比起孩子们从你的头、大腿蹦出来,或是一个刚出生就要给另一个接生,你觉得这种形式已然是极好的了。】   【你将宋礼托付给紫霄、“小眼”,踏上了前往柳家的道路。】   【柳肃柳家嫡长子的身份,让他在狗眼看人低的侍卫面前狠狠地耍了一波帅,身为柳家代理家主的柳云枝及时出现,亲自为你们一行人安排了住处。】   【你师兄的回归,在本就不怎么太平的柳家掀起了波澜,但他貌似没有太关注家族成员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而是决意将自己下定的决心付诸实践。】   【夜晚,你的师兄学着妖兽山脉里你夜袭他那样夜袭了你。】   ————————!!————————   写都写了还是发吧 第91章 我哥他竟好人妻?!:“你待我太刻薄了,师妹。”   月光如水,倾泻而入。   柳肃闯进妹妹给宋清扶安排的客房中,从窗纸处斜斜射入的月光,勾勒出他足够清晰的下颌线。   好师兄锻炼得当,腰粗屁股大,是很健壮的类型,柳肃着一身黑衣,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压抑许久的了滚烫的情绪。   他两手一左一右地撑在宋清扶身体的两侧,攥住被褥,盯着宋清扶看。   他之夜袭,连院中的小虫都未曾惊动。   “师兄?”宋清扶靠着床头,并未惊慌,笑呵呵地伸手去够师兄的侧脸,“这深更半夜的,我们一向稳重得体的苏师兄怎地学了那登徒子作派,擅闯姑娘家的闺房呀?”   她的手指头碰到了柳肃的侧颜,他的皮肤微凉,带着星星点点的湿气。柳肃没有躲开,却也不做什么别的动作,单纯地望着她,且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若是现在与她同处在这境地的是王润,那么王润会直接抱住她,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用牙去咬她的锁骨;若与她同处一室的是风云深,白发男人会选择将脸蛋主动凑到她的手里,一头白发散开在月光斑斑点点的映照下恍若是某种精怪一样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上,而后褪去衣裳。   至于郝冷,哎,不提也罢!   柳肃没有王润和她青梅竹马长大的底气,没有师傅那诸事无所谓的洒脱,世家子的身份到底还是影响了他很多,让他哪怕此时此刻依旧在端着,她们凑得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出的气息。   柳肃的目光沉静,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但清晰。   “师妹”   “他能给你的,”柳肃的声音压得好低,“我也可以。”   【给什么?地位?财富?肉/体?欢愉——还是,一个孩子?】   【你母亲那番关于“平夫”的话,王润那毫不掩饰的、凭借“生了三个孩子”而生的骄纵,深深刺激了你这位惯于隐忍的好师兄。】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不可以呢?我比王润究竟差在哪里了呢?王润能做到的,凭什么我做不到?】   宋清扶收回手,微微歪头,听不出喜怒地道:“师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柳肃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灼灼,嗓子沙哑,“我一直都知道。”   “师妹啊,”柳肃说,“你待我好刻薄。”   是你先靠近我,是你让我动了心,生了贪念。让我以为……以为我们三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师徒,我或许,能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做你名正言顺的正大光明的——   自然,从前做不成,现在更是做不成了。   【你轻飘飘一句戏言,便让柳肃“不孕不育”的名声传得人尽皆知。】   【你说你会给他一个孩子,届时一切自见真章,你师兄信了,甚至满怀欣喜。】   “我以为,那是你给我的承诺,是我们……独一无二的,联结。”柳肃微微前倾上半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宋清扶的耳畔,“可我……什么也没能等到。”   “你待我太刻薄了,师妹。”柳肃的睫毛投下阴影。   “凭什么王润他轻而易举地就有了宋礼和一对双生胎……他凭什么?”   【王润除了那副皮囊和那点子极品单灵根的天赋,还有什么?!他任性、骄纵、心胸狭隘!分明身负与柳家女的婚约却不自持自爱,偏生要勾引于你——】   【为何偏偏是王润,能一次次得到你全部的偏爱和纵容?!甚至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以“正室”自居!】   “师妹,这不公平。”柳肃轻轻地用他的嘴唇碰宋清扶的,很苦涩地微笑,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在最后只能将它们尽数吞入腹中,“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师妹。”   【你师兄说,他想要个孩子。你和他的孩子。熔铸了你二人血脉的孩子。】   【你欣然应允。】   送上门的孩子谁不要?谁不要都不关宋清扶的事,反正她要。   努努力,师兄肚子里的孩子还能和王润所出两个蛋女儿一块出生耶!三喜临门,她来了!   *   次日清晨。   王润背着手,盯着从宋清扶房里走出来的柳肃,半阴不阳地开口:“哟,这倒是我这小地方来的乡下人孤陋寡闻了,不曾想柳家的大公子、嫡长子,回了自己家,竟连个住处也没有?”   柳肃出身柳家,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没有住处?最多只可能是多年没人气,无人打理,灰尘多多罢了——可柳家目前的当家人又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柳云枝不可能放任兄长的住处落灰,柳肃不回,纯粹是他自己不愿意罢了。   在自家地盘,柳肃断没有向王润服软的道理,他瞥王润一眼,理了理袖子,兀自走向风云深,与师傅站在了一块,又直接对前来问候的柳家管事道,“劳烦通传,柳肃请见代理家主,有要事相商。”   柳肃是前任家主的嫡长子,按理来说,他甚至还是柳家家主之位的首位继承人,若非他当年身患奇疾,出走得早,今时今日,也不知道代理家主之位能不能落到柳云枝小姐的头上。   管事不敢怠慢,匆匆而去。   不多时,一行人被引至柳家一处更为雅致的厅堂。此处显然是柳云枝作为代理家主处理事务、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   柳云枝已端坐主位。她今日穿着一身正式的墨绿色服饰,发髻高绾,妆容精致。她目光扫过并肩前行的宋清扶和王润,最后落在后方跟进的风云深与柳肃身上。   前头的女子,柳云枝不识得,但对方与王润同进,她不是傻子,就看王润跟条小尾巴坠在女子身后的样子,怎样都想到了两人的关系不简单了。   和王润的关系不简单啊……   柳云枝霎时就想到了当年王润坦坦荡荡告诉她的,“弟弟不是弟弟,弟弟是儿子”、“儿子随母亲姓宋”以及“姓宋的妻子”。   柳云枝大概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哎,“未婚夫”的宋姓心上人回来了,她的宋姓嫂嫂去哪儿了呢!   大概率姓宋的女子朝她灿烂地笑,笑容极具感染力,惹得柳云枝忍不住也勾起抹笑容来,随后,她意识到这有点不太得体,于是将嘴角弯起的弧度压了平,刻意地不再看这名女子。   【小姑子柳云枝躲开了你的注视,你有点失望。】   【柳云枝只是代理家主,柳家并非铁桶一块,为防生事,柳云枝需要速战速决。】   “兄长,风仙长,王道友,这位……姑娘。”柳云枝起身,礼仪周全,柳家的代理家主的眼神缓缓在宋清扶等人身上扫视而过,“……不知几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婚约。”柳肃深吸一口气。   “什么?”柳云枝万万没想到这话是由自己的兄长来说出口的,一时有点怔住。   【出面解决妹妹未婚夫与妹妹婚约之事,让柳肃感到不快,可他心中为着昨夜的欢喜与满足,还是选择不让你难做,再恶心,也捏着鼻子提起了此事。】   “兄长的性格,小妹你是了解的……我不与你绕圈子了。今日前来,是为解决一桩旧事——关于王润与小妹你的那纸婚约。”   四周无关人员早被屏退,柳云枝没有立刻接话,静静地等待下文。   【王润在心中大骂你师兄惺惺作态,但他非是不识好歹,在你师兄挑起话题后,立刻上前一步,坚定地说——】   “柳三小姐,认识一下,这是我当年和你说过的……我的妻子,宋氏清扶。”   【柳家的代理家主柔婉大方,与壮实的柳肃不大像,很柔弱的样子,身若蒲柳…….柳云枝的修仙天赋好像不太好。】   “抱歉,”柳云枝道,“劳烦再说一遍,宋什么来着……?”   “宋清扶。”宋清扶念给柳云枝听,“换个名字你可能更熟悉一点,“宋润”。”   柳云枝的表情渐渐惊恐起来。   “抱歉……?”柳云枝清了清嗓子,对宋清扶说,“宋什么润?”   “宋清扶的宋,”宋清扶耐心地道,“王润的润,我还以为这个假名取得不错来着。”   是啊,这个假名实在是取得太不错了,就算不需要宋清扶的解释,一耳朵也能听出来两个字分别来自何方。   柳云枝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头,去看柳肃,“……”   【你的师兄曾在寄给妹妹的信中提及了你的假名,柳云枝仅花费了0秒钟,就将你的身份同时和“名义上的未婚夫王润的宋姓妻子”、“兄长三句不离的心上人宋润”联系了起来。】   柳云枝的脖子生了锈那样发出了巨大一声“嘎巴”。   “哥?”   柳云枝不可置信地道。   【我哥的心上人和我未婚夫的妻子竟是同一人,不对,我哥竟好人妻,爱上了别人的老婆,不对,我哥竟如此宽容大量帮着情敌解除婚约,不对、不对、不对吧?!!】   兄长柳肃是什么性子,没人比柳云枝更了解了,柳肃年轻时,傲气比天高,木火双极品资质灵根,柳家天骄,舍他其谁!   修为倒退前,天才柳肃有多被追捧,修为倒退后,废柴柳肃就有多被看不起,曾经只能仰望着他的族人们均能在柳肃身上发泄不满,她身为妹妹,修为低下,在家族内部倾轧同样无法自保,被家族定下了与东洲小家族王润的婚约……   而后,柳肃出走,柳云枝因着婚约失去了争夺家主之位的权利,却因祸得福,得以不被忌惮,当了许多年的代理家主——   “哥?”柳云枝柔婉的面上是全然的震惊之色。 第92章 分明就如蝴蝶啜饮甘露:“我要你,宋清扶,欠我三个人情。”   【理智告诉柳云枝,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人与人钟爱的类型和关系,也不太相同,她应该理解哥哥为爱当三的决定。】   【情感上,柳云枝严重怀疑亲哥是不是当年在族人欺压下,不在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逐渐变态了。】   柳肃尴尬极了,赧然转头。   他是不觉得自己有哪儿做得不对头的,他欣赏宋清扶,爱着宋清扶身上蓬勃如初生之阳的活泼气,她挽起青丝,咬着簪子盯着瓦罐里煮着的沸腾的水看,哈哈大笑着和他一起漫山遍野地逃妖兽的追杀,利落爬上树采取药材的潇洒——   以及,初见之时,浴血搏杀的她淡淡瞥他那一眼。   悸动,难以说清地发生在那一瞬间。   但是,站在柳肃面前的,是他的亲妹妹。   要他解释什么呢?   不是的,当年我爱上宋润纯属意外,谁也想不到你嫂子说自己是“已婚二孩妈”不是开玩笑;不是的,我当年也不知道宋润真名叫“宋清扶”而不是“宋润”,寄信给你那会,宋润还是师傅新收的天真活泼的小师妹,还是我得追在人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的顽皮孩子模样——   可是,现在想想,断没有为人妻为人母就必得要端庄大方的道理,就像“清扶”二字更适合宋清扶这个人一样,柳肃也无法想象师妹循着世俗规矩,长成敬守礼教之人的样子。   这世上再没有哪个人,会像宋清扶一般将亲吻与拥抱做得如此自然了,分明没有半星情/欲的味道,分明就如蝴蝶啜饮甘露,但就是扰得他不得安宁。   她闷笑着捏他的耳垂,手上常年锻体练出的茧子磨过他的后颈,后知后觉地滑到他的后腰。   夜晚寒露深重,窗子大敞着,柳肃在师妹的抚摸下,狠狠打了个寒颤。   会怀上吗?会怀上的吧!一个和师妹血脉相连的孩子,或者,两个?   三个的话,那最好了!   “……”   哪怕知道师妹有家室了也不愿放弃什么的,愿与师傅一同共享师妹之爱什么的,归家的第一夜就向师妹求/欢意图讨得一个与师妹血脉相连的孩子什么的。   一桩桩一件件,到如今,他作为柳家的大少爷,柳云枝的亲哥哥,竟也拎不清身份,还要帮着师妹的……师妹三个孩子的亲爹,解除这桩柳王两家存续了十余年的婚约,他……他……怎么对得起云枝,对得起柳家?   “云枝,这纸婚约只会耽误你的良缘和前程,你可能不知道,王润他——”柳肃在妹妹的质问下,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生过孩子了,他弟弟王盛其实不是他弟弟,而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知道。”柳云枝叹气,“我知道啊,宋礼,随母姓宋,身高很矮,特别矮,性格很乖,哥,我不傻。”   柳云枝能在家族内部愈发癫狂的倾轧中坐上代理家主之位,靠的绝不仅仅是“前任家主的嫡女”、“将要外嫁的全无可能竞争家主之位的柳家女”的身份。   “我与王道友初见之时,他就向我介绍了他姓宋的妻子、姓宋的儿子。”柳云枝有些无奈,“所以,兄长今日前来,是想替我的未婚夫……和他的妻子,来与我商议解除婚约之事?”   “你……你知道?”柳肃一直以为妹妹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兄长,联姻不就是那么一个东西?双方家族各取所需,两方男女面也没见过就要定终身大事,盲婚哑嫁……哥哥,除了你,没有哪个世家子能躲开这个命运。”   “出生在大家族,享有家族从小到大提供的优渥生活、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或许,这才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情,而不是去追求所谓的自由,所谓的……”   柳云枝将最后的“爱情”二字隐去,她不想让久未相见的兄长在这番她无意的感叹中感到难过。   柳肃之傲,从未因当年修为倒退时受到的折辱消退,只是埋藏在他那副随着时光流逝而变得更加成熟的外表之下了。   如果柳肃真的不再倨傲,那他就不会从柳家出走,在外独自一人闯荡多年,他也不会回到柳家,在柳家门口柱剑而立,一人、一剑——和当年他离开柳家一样。   那正是柳云枝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柳云枝不是话多的人,但忍不住多讲了很多很多句话。   “家族有想法,家族内部有人作祟……没道理我就不能有点私心了。”   柳云枝道:“柳家外嫁女是什么情况,兄长,你不是不知道。给我定下婚约,乃一箭双雕之计,既拉拢了王家未来的天骄,又将我逐出了竞争家主之位的队列,你出走这些年,我和王公子也算是各取所需。”   “根骨不佳,修炼缓慢,除了脑子什么也没有,”柳云枝的手指敲击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一个心有所属,不愿再娶,有个极品资质单灵根的私生子的未婚夫……”   “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柳肃反应很大。   “极品资质单灵根的孩子,还是胎儿时期所需的灵力量就极为恐怖,能生下宋礼,说明宋礼的母亲也绝非等闲之辈。”   柳云枝弯弯唇,温柔顺和地看着自己的人兄长,她妆容精致,稳居了多年的柳家代理家主之位,外表与气质有股子隐隐的复杂矛盾感。   “兄长,我喝过这位宋小姐和王道友的喜酒。”   柳肃无法理解地抬头:“?”   站在一旁的风云深将手揣进袖子里,两枚蛋长挺大了,一只手托不住,会很奇怪……想到里面有两个孩子,感觉更奇怪了。   化神大能一心二用,一边维持着稳定的灵力输入,一边板着满面冰霜看二徒弟语无伦次地询问,“喝过喜酒是什么意思?”   柳云枝道:“喜酒,就是喜酒。”   “前些日子,王家那边传消息说,王润和王盛一齐被名恶霸掠走,我就猜是不是宋礼他娘一回来,王道友就迫不及待地带孩子跟着私奔了,还说王道友实在不是个厚道人,情字当头,头脑都昏了……   “如今再看,却是怪清醒的,是马不停蹄带着我那也姓“宋”的嫂嫂——”   “来解除婚约来了。”   柳云枝咂摸着嘴,她说,“那瓶女儿红——是女儿红吗?味道很不错,还有吗?要是现在能喝上两杯就好了,可惜可惜,喝多误事,还是小酌为妙……”   柳肃凝滞住了。   柳云枝看着哥哥,有些无奈。   “解除婚约,可以,”她的目光转向王润,“王道友,虽我本也没有打算与你成婚,更没打算过以婚约相挟,但,你我心知肚明,解除婚约之事,一则,必需由王家主动提出……我看现在你之消失,就挺是个机会的,毕竟我身为柳家嫡小姐,总不能嫁给一团空气,过去就当上寡妇。”   王润不拖泥带水:“言我心有所属,执意悔婚,有负柳家亦可。”   “二则,”柳云枝没理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当着她面给她嫂嫂表露心迹?当她哥是空气啊?就算她哥才是那个后来者也不行。   她盯着宋清扶:“我要你,宋清扶,欠我三个人情。” 第93章 床底有人:宋清扶的眼神诡异地向下偏转了一下。   【钱债易还,人情债难抵。】   宋清扶挑眉:“我修为仅有金丹期。”   言下之意就是,比起她的人情,对柳云枝帮助更大的肯定是在场唯一之化神期风云深的,毕竟其亲兄长柳肃与她同为金丹境,有什么她能帮上的忙柳肃帮不上的?   “不,那不一样。”柳云枝看了亲兄长的师傅一眼,风云深的手揣在袖子里,用一种长辈看小孩的眼神看她,其中似有玩味之色。   白发男子独自站在一旁,化神大能的威压不显,很闲适地朝柳云枝笑,柳云枝还了这位长辈一个礼,略带些拘谨地对宋清扶说,“当作这是我要的我兄长跟了你的聘礼也行,考虑到柳肃是柳家的嫡长子,根骨虽只是木火双灵根,但都是极品资质,比不上单灵根的王润,但也不差。”   柳肃:“?”   柳云枝接着补充道:“况且,兄长的身材还是个顶个的好,胸大屁/股圆,人又老实巴交,断不会因一时意气就寻死觅活,叫你难做。”   柔婉端方的柳云枝面无表情地口出惊人。   【柳云枝的处境非常微妙。她是柳家的代理家主,根基不稳,家族内部长老派系倾轧严重。她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她即将外嫁王家,不会长久威胁到各房利益”这个前提。婚约履行,干完活的她会被一脚踢开,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可一旦婚约解除,她又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   教谁给人情,都没有宋清扶的好。   王润未来可期,可这人显然的是一个为爱痴为爱狂,愿为爱情框框撞大墙的人,柳云枝稍稍提及她那也姓“宋”的嫂嫂,王润就要急,脾气又直又臭……   天下姓宋之人数以万万计,谁又说两个姓宋的女子是同一个人了——当然,真是同一个人,这就是柳云枝所没有预料到的了。   而且,就他身负婚约还敢与她人生子、宋清扶一回来就带着孩子同人私奔的样……没将家族利益放在心里,王润绝对自私,是那种私欲凌驾于其他的一切的人,让这种人欠人情,不确定性太大,完全不是个好的选择。   柳肃……虽说这位亲兄长弃她独自一人在柳家,出走多年,但柳云枝和他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血浓于水,将人情明算帐,就太生分了。同理,徒弟有难,师傅不会不帮……   “……”柳云枝顶着亲兄长不可置信的视线,道,“这样看,三个人情,不算多吧?”   宋清扶:“……”   宋清扶:“那确实,不算多了。”   *   三个人情欠下,柳云枝没有第三则可告,爽快地留她们下来吃了一顿家常便饭,宋清扶在其预备用掉人情之前没有在柳家多待的意思,她自己的双亲还有孩子还等着她去照顾呢。   所以,等柳肃处理好家中遗留的事务,她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等见到紫霄和带孩子带的奄奄一息的“小眼”,是在约个把月后了。   宋礼在紫霄面前很听话,小倔驴被紫霄使唤着去刷鳞片,六、七岁的孩子,趴在蛟龙的大尾巴上忙碌半日,累得昏睡过去,紫霄将尾巴盘到眼前,看见小孩儿呼呼大睡得模样,从鼻子“哼”出一声老长的气。   蛟龙以为宋礼一遭折戟,就会老实做人,不想宋礼和一身鳞片犟上了,立誓不帮他把鳞片刷干净,就再也不见亲生父母。   本是故意折腾小孩儿的紫霄当即惊掉了下巴,拗不过宋礼,也不能等宋清扶回来告诉她,你儿子说不帮我刷干净鳞片,就再也不见你了。   紫霄自己也没法刷干净自己的鳞片,无奈只好让“小眼”一起帮手,纸片子“小眼”七魂丢了六魄地被丢到主人的大儿子跟头,宋礼捡起它,拿它擦了两下紫霄的鳞片,发觉这玩意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抹布”,随手就把“小眼”塞进了紫霄的某处鳞片缝隙中。   “小眼”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了出来,皱巴巴的地眨巴着眼睛,等宋清扶回来,狠狠向她告了宋礼一状。   这期间,两枚蛋孩子在宋清扶手中轮了两遭,每轮到她照顾一次,这孩子都会肉眼可见地长大一点,从一开始的小珍珠模样,逐渐变得有两拳大小了,虽然说离出生还很有一段时日,但不妨碍宋清扶看见她们就欢喜。   蛋由好师兄交班到她手上,柳肃自然没有给了东西就走的想法,他自打下了要怀一个他和宋清扶孩子的决心,就一直很努力。   美色当头,岂有拒绝的道理?   宋清扶也乐得如此。   可,今日,当下,她希望师兄别那么努力,不然……额,可能……额,一定会发生点不好的事。   宋清扶挠挠头,推开门。   门半遮半掩,她接过两个孩子,柳肃抬眼,见她虽行止诡异,不似平日那么大大方方,但衣裳齐整,神色自若,便牵上了师妹的手,预备进入室内。   “……”   宋清扶撑住门,还想做点最后的努力:“师兄,要不我们下次再……?”   柳肃面上隐隐流露出受伤之色。   门内有细碎的动静,“稀里哗啦”,最后巨大的“咚”声传开,再无别的动静了。   宋清扶也听到了,她泄气道,“算了,你进来吧。”   她嘟哝了什么,含含糊糊,柳肃没听清,他满意地追着宋清扶进了屋内。   入目是一片简朴宁静,窗子大敞着,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窗沿有个灰黑的脚印,一下子看不出是向内还是向外踩的,床褥很乱,可不是能藏人的——整座屋内空无一人。   大概是翻窗逃走了吧。   宋清扶关上窗,顺手收拾好被子,拉着柳肃在床边坐下。   “哎呀,谁是娘的好宝贝呀?”她把两颗蛋放在桌上,一指头戳翻了大小较小的那颗,“骨碌骨碌”滚走的女儿又“骨碌骨碌”地滚回来,宋清扶轻轻推倒大小较大的那颗,叫它去和妹妹相亲相爱。   柳肃坐在旁边,兴许是联想到自己腹中有可能已经怀上了的孩子,有点担心地道,“师妹,这……不好吧?”   【你师兄非常担心你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在蛋里被摇散了黄。】   “没事的啦,”宋清扶说,“适当的锻炼有益于身体健康哦!”   她【豌豆值】还没有入帐,也就说明两个女儿目前其实还是没有出生的状态,只是不用再呆在父体内,由父亲王润勉力供给灵力了。   首先,《一名知名不具西方男人的保胎圣经》可是说了,使用后必定父女平安,其次,宋清扶建新自己孩子的生命力是十分顽强的,这一天天孩子吸收的高质量灵力,可不是虚的。   “笃笃。”   她轻轻用指甲敲了敲蛋壳,而后将它们附到耳边,听到蛋壳内满意的动静了,宋清扶微笑着将孩子们温热的外壳贴在了好师兄的脸颊边,蛋内微弱的动静通过骨头的传递,传到了柳肃的耳朵里。   水撞击蛋壳壳壁的声音,很实在。   “……”柳肃想到了自己肚子里不知道怀没怀上的孩子,“师妹。”   “嗯?”   “明天,让它们去找它们的亲爹王润吧,总不能让他闲着没事儿做,总赖着你。”他目光炯炯,随手打出一道术法禁锢住桌上乱滚的红蛋,而后就去亲宋清扶,软软的四片嘴唇贴在一起,唇/齿交/缠/间,宋清扶的眼神诡异地向下偏转了一下。   这个,额,这个,都说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   很多事情,她能接受,不代表别人能接受,尤其是好师兄柳肃。为了柳肃的心理健康以及他肚子里大概率存在的孩子的生命健康着想,这个,今天好师兄你就别那么努力了吧?!   她边亲柳肃,手边诚实地往人的大胸肌上摸。不使力时,肌肉是软的,故而她的手指飞快地隔着衣服陷入了那坨肌肉里,并向后滑去,数起了柳肃的背阔肌和肱二头肌。   该死,比我要壮,吃什么练的,难道师傅给他开小灶了?   柳肃喘息之间,暧昧地对她说:“师妹,我今天带了笔墨……”   该死,要让师兄放弃——   宋清扶盯着屋门,数着数。   “砰砰!”   门被拍响了。   门外是风云深,他敲门显得很随性,有一下没一下,一阵一阵的,“清扶吾徒呀——”地叫。   柳肃有如惊弓之鸟,从宋清扶的怀里弹了出去,宋清扶没眼看师兄忙里偷闲舔她嘴唇的样子,叫推开窗,一脚迈上窗沿留下第二个灰黑色的大脚印的师兄回来。   “在两个孩子面前,你都够胆和我提“笔墨”,”宋清扶服气了,“敲个门而已,你怕什么?”   “我!”柳肃卡住了。   他不敢说话,怕被门外的师傅察觉到不对。风云深是不在乎什么世俗观念的,白发男人完全不介意加入他们,只是柳肃过不了心里那关,他实在急了,低低地唤宋清扶,“师妹,你让我走吧!下次,师兄定让你在我身上练字练个痛快!”   宋清扶:“……”   她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柳肃既不敢在她明确表示了制止他跳窗逃跑后还这样跑走,又真的不想待在室内看师傅和师妹亲密相处,咬咬牙,目光落在了宋清扶那明显能藏人的大床床底。   “稀里哗啦!”   柳肃钻了进去。   狭窄的床底空间黑暗又窒息,柳肃觉得心跳加速,热气从他的鼻子冒出,他屏息往里靠了靠,感觉后背貌似撞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   这东西,触感有点像个人。   柳肃迟疑地,缓慢地扭头,凭借着修士良好的视力,看见身上除了挡在关键部位的碎布几片,再无其他衣物遮蔽的王润。   王润阴森森地看着他。   “呵呵,”王润道,“‘别让他闲着没事做,总赖着你’,真是奇了怪了,我和我的妻子恩恩爱爱,我和我孩子的娘亲亲密密,干你什么——”   “事”没说出来。   因为宋清扶开门了。 第94章 床底有很多人:“好徒儿,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事情是怎么个事呢?   宋清扶沉思,宋清扶开门,宋清扶拦住往里冲的好师傅。   ——王润被刺激到了想要趁着两个女儿还没有被交到宋清扶手上之前和她亲热一番,以及一今天是初一十五里的“初一”。   老妻老夫了,王润少爷为了甩开粘爹的小尾巴宋礼,也不走大路,翻窗进的宋清扶屋里,宋清扶奉行虽然我没肯定但我也不否定的“两无”方针,面对赤/裸/裸的勾/引坐怀不乱。   天呐,王润才刚剖出腹中孩子啊!   宋清扶扶住王润,诚恳道:“少爷,请自重。”   王润看她一眼,冷哼一声,开始脱衣服。   他是那种很……少年意气的类型,生育了三个孩子之后,身上带孩子带出的成熟韵味和他本身所具有的气质中和,矛盾又复杂。   宋清扶的手被他拽着搭在那张如玉的俊俏脸蛋上,她垂眸,看见王润当着她的面把脱下来的正经衣裳一把火点了。   啊,怎么还是和火过不去啊!小时候烧树长大了烧衣服,自己死掉了还要亲儿子亲手烧掉你的尸/体!你的灵根真的是单金灵根而不是单火灵根吗喂?!   王润一点后路也没给自己留,此时此刻身上就穿着点……主要起到一个聊胜于无作用的几片衣裳,他朝她贴过来,轻轻开口,“喂,小婢女,本少爷——”   【不管王润后半句话到底是“本少爷的身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还是“本少爷的资本可是很雄厚的”或者是“本少爷的技术可是很好的”,一身正气的你都无心再听,因为你师兄柳肃过来交班送孩子来了。】   【鸡飞狗跳。王润亲手烧掉了自己的后路,也穿不上你的衣服,跑是跑不了了,他看着你走去开门的背影,没选择待在被褥里耀武扬威,而是抱着阴暗的想法阴暗地躲到了阴暗的床底。】   【王润躺在漆黑一片的大床床底下,咬牙切齿地屏住了呼吸,并在你师兄慌不择路也逃进床底之时,朝柳肃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   “师傅,有什么事啊?”宋清扶将胳膊搭在风云深的身上,半边身体侧着,挡了一下屋内。   风云深也不和她客气,闻言用那双不笑时冷清清的眼睛看她,嘴角扬起吊儿郎当的笑,他身体挺薄一片——比宋清扶更长瘦一点,他老人家比柳肃更开放,室内都不进,轻飘飘地勾着宋清扶的脖子往外倒。   宋清扶一手保裙子,一手保好师傅的下裳,还得分出点精力给桌上的女儿们供灵力,没闲暇去顾那门了,风云深还伸长腿踢了一脚那门,教它能敞得更开。   室内没人,窗子大开,窗沿有两个灰黑色的脚印,不知道是谁进来还是出去时留下的,床前的小桌上,两枚红色的蛋被定住。   风云深眼睛一亮:“好徒儿,你师兄来过了?”   白发男人松开拆腰封、揽着宋清扶的手,鬼魅般地一个闪身站到了两个红蛋面前,一指头戳得两颗蛋“骨碌骨碌”乱滚。   宋清扶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对啊,师兄来了,”她道,“所以师傅啊,你——”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她被打断了。风云深倾身过来亲她的嘴,手不老实地将她两个还未出世在蛋里的孩子揣到腹部处,一吻毕了,白发男人朝宋清扶眨眼,道:   “好徒儿,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大惊失色。】   【你发现自己大惊失色早了。】   宋清扶心如止水,她说:“师傅,放过两个孩子吧,她们还没出生呢。”   风云深皱了眉,他躺到床上,把本来就不怎么平整的被褥弄得更乱,化神大能不容置疑地牵过宋清扶的手,笑着说:“据说,凡间的蛋,都是要孵才会有小鸡破壳而出的。”   话音未落,床底传来一声刺耳的上牙和下牙摩擦发出的“吱”声。   风云深笑容不改:“为师给清扶孵小孩儿,好不好?”   【床底的王润拳头硬了。】   【你师兄胆战心惊地捂住了耳朵,但你师傅的言论依旧无孔不入地钻入了他的耳中,柳肃听得别扭,心中莫名蒸腾出一股子恶心情绪来,他的胸脯剧烈起伏,忽地干呕了一声。】   宋清扶的动作滞住了,她能感觉到风云深也短暂地停住了一瞬,至于床底,不用模拟记忆她也知道,促使王润产生阴暗想法阴暗地钻入她阴暗的床底的熊熊妒火,绝对燃烧得更旺了。   “啧。”风云深轻轻咂舌道。   白发男人调整得飞快,两枚红蛋被他大致捂在了肚/脐下方,他蜷腿,真做出一个他口中“孵蛋”的姿势来,姿势诡异地抱膝,用一口白牙去叼宋清扶的发簪。   宋清扶今日打扮得简单,一根簪子绾了满头青丝,她不推不拒,眯着眼任由一头青丝散下,只是背着光,神色有些不明。   风云深见此,又用牙去解她的衣带,光咬不够,还用嘴唇抿,用舌头抵着上颚地拉。   好好儿的仙风道骨的师傅,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宋清扶感叹道。   床底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宋清扶沉默地从风云深怀里抱出两个女儿,一言难尽地将眼珠子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门口有个矮矮的影子,很矮很熟悉,是她的好大儿,王润忠实的小跟班宋礼。   小屁孩儿拍起门来没轻没重,一会儿小力到要不是她是修士她还听不到,一会儿大声得好像要把门拍掉,风云深长手长脚地托住了腮,笑道,“还真是离了爹娘一时半会就受不了,这小孩儿……嘿。”   “怎么,你要去哄他吗?”宋清扶瞥风云深一眼。   白发白肤的男人故作讶异地道:“怎么会!宋礼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还需要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再者,我又不是他亲爹……”   风云深躺在床上说“我又不是他亲爹”。   躺在床下的宋礼的亲爹王润,怒火中烧,也不管自己穿成什么见不得人的模样了,两眼一瞪就要踹床板,在空间那么有限的情况下,还为这一脚灌注了十成十的力道,争取能一脚踹翻上边坐着的风云深,被刚刚结束干呕,摸不清楚自己哪患了病的柳肃死死挡住了。   “冷静点!”柳肃用口型比道。   “滚远点!”王润尚且保有一丝理智,同样用口型回他。   柳肃不退让,王润扭曲地拽住他的领子,被柳肃毫不留情地单手镇压了,筑基期对上金丹期,犹如蚍蜉撼树,王润喘不上气,下意识地准备来一个上勾拳,出手出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愣住了。   “我去你的个蛋!”王润狠狠地用口型骂道。   他没再动手,也没再想一脚踹飞床板让上面不知廉耻的老不死出糗了,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眼神放空,占据了床底三分之二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肃对王润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但好歹王润是冷静下来了,这人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床底空间,就占据了三分之二吧。师妹床底大,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够他容身的了。   ……嗯,够他一人容身。   不包括再来一人。   柳肃是指——   【长长的白发委地,你师傅兴致勃勃地也趴进了你的床底,风云深甚至没有尝试去推你的窗!他说着“谢谢”、“让让”、“加我一个”,全然不顾两位“原住民”的内心感受,愉快地挤进了你的床底。】   “师傅?!”柳肃惊诧极了。   “往里进进,为师的半边身体还在外边。”风云深边说,边在床底局促的空间下,同一种诡异的姿势扣住了柳肃的手腕。白发男人的胳膊横过柳肃的胸膛,是有肌肉,可对于金丹期修士来说远算不上重,偏偏压得柳肃又有点犯恶心。   “唔!”柳肃压下不适,他习惯了默默做事,往里靠去,尽量给师傅让位子。   他是三人间最壮实的,也是在床底下活动最受限的,风云深越过其的右手偏偏去把那左手的脉,就是因为把柳肃的右手不到。   王润没穿什么衣服,被硬推着往里靠,皮肤以筑基期大圆满修士的水准来说,不致于伤到,却也有些火辣辣的,他猜是擦出了印子,于是又怒了,“欺人太甚!”   再大的床底,装下三个成年男人都是极限了,宋清扶真的没眼看,宋清扶好想叹气,但是宋清扶听见好大儿宋礼的童声在外头脆生生地喊她“娘”。   孩子还小,不能不理,宋清扶习惯事事有回应,听见床底下还在闹腾,干脆蹲在门前,宋礼拍一下门,她也拍一下,拍到三个男人安静、宋礼反应以来这是母子间的小游戏,方才清清嗓子,怪腔怪调地逗宋礼,“咳咳,宋——礼——你——找——谁?”   宋礼乐得咯咯笑,“我找我娘!”   宋清扶继续粗声道:“你——娘——不——在——”   宋礼说:“我还没说我娘是谁呀!你怎么知道我娘不在?”   “你娘就是不在。”宋清扶不演了。   宋礼“哇”地大叫:“娘!娘!娘!”好似只叽叽喳喳的雀儿。   “干什么?”宋清扶终于给好大儿开门了,好大儿投进她的怀抱,她摸摸宋礼的头,不大敢让人继续往屋里进,怕以这矮冬瓜的身高,真能察觉到床底的不对。   “娘,”宋礼抱住她的大腿,“紫霄阿姨说,柳姑姑寄信来了,叫我跑腿给你送过来。”   “……”宋清扶明知故问,“信呢?”   宋礼努力想了想,恍然大悟。   “我把信交给“小眼”啦!我俩一块来的,咦?为什么我到了那么久,“小眼”还没来?它偷懒去了吗?”   孩啊!“小眼”只是一张纸片子啊!它肩负不了如此重任啊!怪不得“小眼”天天告你状啊!要不是小眼只能哭出储存在它身体里的液体,孩你信不信就你和“小眼”相处这段时间,“小眼”能哭出一条河来啊!   宋清扶拍拍孩子的头,   “小眼”从远处一点一滴地挪过来,艰辛困苦,一条命没了半条地、眼皮一眨一眨地动,一封比“小眼”还要大上几分的信沉甸甸地压在“小眼”身上。   宋礼小步跑过去,拿了信就跑,可怜的“小眼”被宋礼跑动时扬起的风刮得飞起,飘在空中,无依无靠。   宋清扶隔空取物,将“小眼”收到手里,“小眼”瞧见她,眼睛都眨得快了几分,显然是在告宋礼这小屁孩的状,她安抚了几下“小眼”,就见这再也不想看见混世魔王宋礼的纸片子一扭一扭地钻进了她的袖口。   宋清扶:“……”   它毕竟只是一张纸片子啊!谁又能要求一张纸片子做什么呢!   柳云枝寄来的信,言辞恳切。其中提到柳家后山有一片区域近年来灵气波动异常,地脉似有紊乱之象,还接连发生了数起低阶族人巡山时无故失踪的事件,连族中豢养的凡兽灵兽,都有表现出躁动不安的现象。   柳云枝派人去调查,然,那名亲信死无全尸,一星半点的消息都没能传出来。   【此事蹊跷,恐有隐患,柳云枝信不过柳家内部某些人,需要可靠的外援。】 第95章 贼心不死:我……腹中竟孕育着,我与师妹的孩子吗?   柳云枝要用宋清扶承诺给她的人情了。   宋清扶粗略扫了一眼信件的内容,确定与自己记忆里曾看过的无甚区别。她把信纸折好,指上储物戒指微光一闪,那信便霎时从她的手中消失不见了。   宋礼见过世面,并不惊讶,小孩儿赖在她的人大腿上,扭扭捏捏地道,“娘,宋礼帮你把信送到了……”   “小眼”在宋清扶的袖子里剧烈蠕动起来,谁说的?谁说是你帮宋清扶把信送过来的?明明是它啊!所以它“小眼”含辛茹苦地一路眨了上万次眼睛才吧信件送过来的啊!   它没嘴,说不出话,眼皮在宋清扶袖子里眨得快要抽筋,还好它不能说话,也落不了泪,否则宋清扶不敢想现在的状况会变成什么样子。   苦了“小眼”了。   宋清扶默默把“小眼”一巴掌轻轻拍安静了,她低头,看到宋礼脑袋上紧紧挨着的两个发旋,忽然想起坊间是不是有“两个发旋的小孩脾气倔”的传闻。   倔吗……?倔吧!   宋清扶转念记起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猛地就有种“天呐!不愧是本姑娘的种”的莫名欣慰感。   有她血脉的孩子好像都这样,那两个还没有正式出生,在蛋壳里呆着的女儿也不例外。   她俩遂了王润的心愿,和宋清扶长得像,粉雕玉琢,如年画娃娃。然而,她们往亲爹王润的头上编炮仗,在亲哥宋礼的白色衣裳上涂鸦——   宋清扶出远门,这俩孩子哭着喊着要娘,完了宋清扶忙完回来陪她们,她们又手牵着手住进了狗窝,不管宋清扶怎么抱都不出来,还叫柳肃生下的天宝一块来住,天宝不来,她们就叫宋礼来,全然不顾宋礼那么一长条了还住不住得下。   宋清扶作势要走,这俩孩子也不愿意,求她留下来陪她们一起睡,宋清扶看到那条被取名叫“旺财”的小狗坐在她的脚边,灵机一动,威胁她们再这样下去就给她们改名叫“小旺”、“小财”。   而后,她们开动小脑瓜想了想,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说,她们要当娘亲的“小旺”、“小财”!汪汪汪!旺财是小狗,小旺也是小狗,小财还是小狗!旺财是娘的好小狗,她们也是娘的好小狗!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最后,你选择放大招,你问她们是愿意当娘的好宝宝还是好小狗,“小旺”和“小财”毫无犹豫地选择当了你的好宝宝。】   【你这才抱着两个孩子回到了家。你把刚刚这俩孩子说出的惊人之语同王润说了,王润惊讶不已,他试图和两个孩子进行沟通,但你的两个女儿振臂一挥,高呼说,娘是小旺小财狗狗的娘,爹是小旺小财狗狗的爹,庶父们也是小旺小财狗狗的庶父!我们是相亲相爱的狗狗一家人!】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   宋礼扭扭捏捏地抱着宋清扶的大腿,有什么话不直接说偏偏要她猜的样子,和他那亲爹极为相似。   宋清扶一眼就看出宋礼是想要她夸夸,又亲又抱了小孩儿好一下,宋礼这才通红着脸松开手,歪歪扭扭地往外跑了几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来,磨磨蹭蹭地问,“娘,爹去哪里啦?”   你爹在你娘我床底下光/着/身子躺着呢。   这显然不能说吧?!宋礼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说出来别说总是把亲儿子当作潜在竞争对象的王润了,她在好大儿心目中的伟岸形象也要倒塌了啊!   宋清扶真诚微笑:“你爹啊,这个,他有点事,不在。”   宋礼不怎么失望:“那庶父们呢?”   你说的是哪个庶父?算了,不管你说的是哪一个,你庶父们有一个算一个,一样都在我床底下呆着呢,比你爹王润好点,穿着衣服……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着儿子纯真的双眸,宋清扶实在没法张嘴就是欺骗,欺骗真是伤人心,矮冬瓜虽然不可能察觉到室内的诡异之处,但是要是宋礼耳濡目染长大之后也变得说谎脸不红心不跳怎么办?那她不是教坏小孩了嘛!   所以,宋清扶淡定地说:“也不在呢。”   真是抱歉了,宋礼,娘也不容易,你一定可以理解娘的吧!   宋礼有点不高兴,可惜他年纪太小,宋清扶随便亲了他两口,送了孩子一点小玩意,再承诺过两天带小孩儿去看宋母,吃宋母亲手制作的新鲜馍馍,宋礼马上就将那点情绪抛之脑后了。   小孩儿高高兴兴地和亲娘拉勾勾,留下一句“宋礼就知道娘最好最好了”,就迈着小腿“吭哧吭哧”地去找他紫霄阿姨了。   “小眼”再也不想见到欺压它的邪恶小孩宋礼,被宋清扶一巴掌拍得在袖子里装死装了半天,在宋礼被宋清扶三两句话敷衍走之后,却剧烈颤抖起来,直把自己抖到了地上,留下一个控诉宋清扶的眼神,不放心地跟着小孩的行动路线,一扭一扭地追了上去。   啊!“小眼”,加油啊,“小眼”!   宋清扶挥舞着小手帕目送着一孩子一纸片离开,等宋礼和“小眼”都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她才折返回了屋内,“咔哒”一下把门给彻底锁住。   床底下三个男人的交锋已经彻底白热化,她甫一送走宋礼,王润就忍无可忍地破开床板,孤身一人白花花地爬了出来。   宋清扶来不及为逝去的床板哀悼,王润捏着鼻子,一脸菜色地迎了上来,边走边骂,一刻不停。   “有病吧!那么胖还学我钻什么床底,你有这资本吗你就钻?还敢挤我?我就知道,你贼心不死,仗着肚子里有清扶的孩子,竟然就敢挑衅我!”   “这整的谁没怀过孕一样,哪个男人不是这样子过来的?我怀了三个,不都顺顺利利地生下来了?就他柳肃矫情是吧?还呕呕呕,福气都要被他呕没了!”   看到宋清扶,王润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朝她靠过来,向她展示自己身上被推挤,压出的红痕,王润尤其在乎他的那张脸,宋清扶的悉心安抚他,他便在宋清扶的眼睛里确认自己的容貌是否完好无损。   确认完毕了,王润方才不情不愿地在宋清扶的要求下穿好了衣服——借的宋清扶的,王润身上除了那碎布几片,什么也没带。   好师傅好师兄身上储物戒指里倒是肯定有,但要王润穿风云深柳肃的衣服……宋清扶觉得,王润不一定会一头撞死,可他是一定会哭的。   未免横生事端,还是让王润穿她的衣服吧,反正……穿着宋清扶的衣服,满身满鼻子都是宋清扶的味道,王润还挺喜欢这种状态的。   这种状态下的他……会有一种宋清扶爱着他、从未离开过他、时刻拥抱着他的深切幸福感,当然,宋清扶就站在王润的身边,他不至于舍本逐末——王润都要。   他分明是比宋清扶高的,却像没了骨头一样靠在了宋清扶的身上,两条从小编到大的小辫子被他放在锁骨前,宋清扶稍稍一侧头,就能看到随着王润说话间胸腔起伏而不断挪移位置的两条小辫子。   她说:“这身衣服还挺衬你。”   此话不假,王润皮肤白、眼睛大、睫毛长,端的是一副翩翩俊朗俏公子,唇红齿白的样子,穿上宋清扶的衣裳,除了服装的长短有异,倒也不显得违和,王润骂着骂着,忽地听到此语,居然有点害羞,“真的吗?”   孩子都生仨了,宋清扶骗他没必要,她选择如实相告,“真的。”   王润“哈”一声,骄傲道,“我就知道!我们天生一对,你最爱我,连你的衣裳穿在我的身上都是那么合适!”   从床底下艰难挪出来的柳肃猛地瞪大了双眼,好师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特别明显的、压抑不住的干呕声,比上次宋清扶听到的要剧烈得多,甚至还带上了“嘶嘶”的抽气声。   风云深是主动成为床底下的第三人的,原本还在床底狭小的空间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王润铁青的脸。   可白发男人到底护犊子,看不来柳肃强忍不适的模样,王润破床板离开,他便松了给柳肃把脉的手,领着二徒弟出了床底。   风云深和宋清扶对上视线,神色莫名地用大拇指摩擦着食指,一个对视,白发男人就清楚宋清扶知道了事情是怎么样的,宋清扶知道风云深把出了什么结果,微微点了点头,看向柳肃苍白冒汗的侧脸。   在场众人,一个塞一个的修为高,王润算是水准最低的了,人先前说的话,柳肃哪能没听到,好师兄抖着手,摸向腹部,迟疑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我……怀上了师妹的……?”   风云深从不怀疑自己的医术,就像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炼药术一样——把脉,最基础的东西,还能搞不对的话,他风云深干脆回炉重造算了!还当什么师傅教什么徒弟啊!   柳肃比起王润,当然更相信风云深和宋清扶,宋清扶肯定了其的猜测,他又去找师傅,眼神迫切,有点惶恐不安,却又有着期待,“我……?”   柳肃自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从未有过男人也可以孕子的桥段出现,亲耳听到王润口口声声说“生了三个孩子”,亲眼看着宋清扶从王润腹中接生出两个蛋,都不比怀孕这一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对他心灵造成的冲击大。   我……腹中竟孕育着一个生命吗?   我……腹中竟孕育着,我与师妹的孩子吗?   风云深看宋清扶一眼,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她被王润搂着的胳膊盯了一会,长长的白发无风自动。   “……徒儿啊,你脉象流利,如珠走盘,这是……滑脉啊。”   ————————!!————————   卸了甲片不会在手机上扣字了……打键盘又碰上腰肌劳损犯病不能久坐……恨…… 第96章 【白痴】:恭喜你,你是一个神棍预备役。   是的,你怀了我的孩子!   【不必惊慌,不必害怕,宋天宝以出现在亲爹身上的、至少五倍于当年王润怀宋礼的早孕反应向众人宣告了它的到来!】   【你师兄本不该反应那么大,可惜床底下空间实在太逼仄,王润之装扮更是给了他脆弱的小心脏重重一击——茶饭不思、精神萎靡,将成为你师兄今天一整天的状态。】   宋清扶都用不上掐指一算了。不愧是她好生养的好师兄,腹中这个孩子约莫就是在柳家那次怀上的,月余是不止了,正是两月半,当年王润差不多也难受起来的时候。   王润好了伤疤忘了疼,站着说话不腰疼,嘴巴没有一刻停的,宋清扶怕好师傅忍无可忍一个术法下去王润就得晕,要是到时候宋礼问“娘,我爹怎么躺在地上睡着了?”她该如何是好?   最好就让王润闭上他那张刻薄的破嘴了。   宋清扶“嘿嘿”一笑,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看白发男人,风云深似乎还没从刚刚把到的脉象里缓过来,睫毛微微颤动着,遮住了眸中的思绪,见她看来,挑眉,回她一个掐诀的手势,玩闹似地叫她赶快让身边那个喋喋不休的长舌公闭嘴。   “依我看,柳肃他就是演——唔唔唔!”   宋清扶出手捂住了王润不断张合的嘴巴,没了他发出来的声音,屋内猛然就安静了,宋清夫还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她就撒开了手。   没别的,王润在舔她的手掌心,并有逐渐向她的手指头含去的趋势。   现在属实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柳肃刚查出怀了孩子呢,作为其腹中孩子的亲娘,宋清扶当面左拥右抱就算了,再不做出点表率,那真是要寒了她老宋家功臣的心了。   【庆祝!你快活地笑了起来,热烈地拥抱了柳肃,将他夸得五迷三道,恨不得在头生子还没生出来的现在,就再为你怀上一个孩子。他有些忧虑,恐惧于自己是否能做好一个父亲。】   【在柳肃心里,他远算不上一个好兄长,也不是一个好师兄,连是否是个好徒弟都有待商榷。柳肃抛下妹妹出走柳家,独留妹妹一人面对柳家的豺狼虎豹;柳肃在明知师妹是远小于他的前提下,依旧没忍住为你吸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柳肃清楚师傅与师妹两情相悦,却仍不愿放弃退出,而选择与他人共享你的爱意……】   【这样的他,真的能做好一个好的父亲吗?】   【柳肃心中生出了此疑问。】   宋清扶温热的手抚上柳肃的腹部,她轻柔地勾住好师兄的手指,将其从爆发的惶恐情绪中唤醒。   “不是哦,师兄是我的好师兄,也是师傅的好徒弟……”柳三小姐肯定对这个兄长无指摘之意,只是她最好现在别提柳三。   “所以,师兄当然能做一个好爹爹。”宋清扶和柳肃咬耳朵,“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王润在世俗意义上都能算得上是一个好爹爹呢,要知道,王少爷可是会和亲儿子吃醋,认为亲儿子和他抢宋清扶的喜爱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会亲自哺育孩子的柳肃,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她的妒忌愚蠢但美丽的妒夫当爹当得烂了。   “我们的天宝……一定不想看到爹爹伤心的。”   她凑到王润耳边,一字一句道,声音很细微,听得柳肃慌张捂住那半边耳朵,慌张忙乱地道,“哦……哦!”   好师兄犹豫一下,扯了扯宋清扶的衣角,宋清扶看过去,它便指着桌面上安安分分两颗红蛋,问,“天宝……不太好吧?”   【柳肃完全没有想到当年的玩笑之语,你竟真的要付诸实践,他想到,若是他生下的这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叫“宋天宝”,那两个还在蛋里的孩子又该起什么名字?若是新生的三个孩子名字都一脉相承,你的大儿子宋礼是否会感到内心不平衡?】   【他担心你为此感到为难,试图叫你给腹中孩子换个名字。】   “天宝就不必了……”柳肃说,“名字太大,孩子压不住,反对它不好,倒不如起个普通点的名字,要它一生顺遂平安就好。”   王润在一旁面露不爽,咬着唇,怒而插入对话,“清扶取什么名就叫什么名不就好了?还在这里挑上了,大怎么了?宋家的孩子大点怎么了?不是吧?宋礼可是八斤六两呢,你要是连八斤六两的孩子也怀不住……啧啧啧!”   柳肃:“……”   风云深:“……”   “他一直都这样吗?”风云深问道。   宋清扶:“嗯……没事,王润是比较个性,天宝出生后,可以给王润带两天,也个性个性。”   好巧不巧就前两天她模拟了一次,这次模拟开启时,柳肃已经怀上了宋天宝,也就是说,孩子出生之后,大致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宋清扶知道这孩子的脾性。   宋天宝呢,是个非常腼腆非常容易害羞的小孩,和差不多时间出生的两个姐姐不一样,宋天宝说话细声细气的,振臂一挥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狗狗一家人”在宋天宝身上没可能发生。   在外人面前,宋天宝能躲在熟悉人的身后就躲,绝不冒头,这点在这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   婴幼儿时期,离开她爹的怀抱就哭,哭得偷偷摸摸,做贼一样,小声得不得了。喝奶只喝柳肃的,奶娘的不要,风云深的也不要,宋清扶偷摸给她试了试郝冷的,也不要!   枉费她一腔苦心劝大家都试试那药汁,好叫宋天宝多试试不同口味的奶/水。   长大一点了,分房睡了,宋天宝表面上没什么,晚上就蒙在被子里小小声地哭,而且还是在她两个姐姐在旁边都睡成一滩小孩了才哭,一直哭到睡着。   这种情况……让天宝和王润个性个性……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王润生的三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额,挺活泼。   上有曾在模拟中,失忆状态下,把对亲娘的下意识的畏惧之情认成心动,高呼“我到底差了什么”的大孝子宋礼,下有“我们是狗狗一家人”的两丫头……个性点好,个性点好啊!   但柳肃有点迟疑:“这……”   宋清扶在他提出疑问后,还是叫孩子“天宝”,就说明宋清扶已经决定不会再改这个名字了,柳肃听着宋清扶的话,犹豫地顺着思考起“个性个性”。   孩子才怀上没多久,性别是何?什么性子?都不清楚,万一不巧,撞上了个本就难搞的小孩儿,再和王润一“个性”……不得“个性”出事啊?!   王润所出的双胞胎女儿还在场,他底气十足,回看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那你说,清扶取的名字怎么了那么惹你嫌弃?”   柳肃:“……”   柳肃不说话,王润就凑过来,抱住宋清扶的胳膊,宋清扶在这位少爷张嘴之前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说,“少爷,我们两个女儿的名字,你有考虑过吗?”   王润呆了呆。   风云深“噗嗤”笑了,王润瞪过去,白发男人也不收敛,“哈哈哈——继续,继续,不必理会老夫……哈哈哈哈哈——”   “我,我来取吗?我没有准备过,”战力悬殊,王润咬牙,吞了一口窝囊气,抱她的手抱得更紧了,“宋爱王,宋爱润?不行,好难听,宋润吧,宋王也行……不行不行,仁义礼智信,宋礼……宋仁?宋义?”   他越说越恼,这恼并非对着宋清扶等人,而是对着他自己。   “清扶,清扶,你是她们的娘呀,”最后,王润将手指穿进宋清扶的指缝中,与她十指相扣,“兄弟姐妹都是你亲自取的名字,偏生是我给她俩取的名,你叫她们知道了,以后怎么想?”   【王润比起什么“天赐”、“天宝”,更想要的其实是能在孩子的名字里和你秀恩爱,你望着他殷切的眼,哭笑不得,定下了大女儿叫“宋爱真”,小女儿叫“宋永幸”,小名分别是“小鹅”和“小鸭”。】   【你并非没有给两个孩子取过“宋耀宗”、“宋耀祖”的名字,可是你到底还是想让两个孩子享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背负着这个名字,风云深和柳肃和郝冷鸡娃鸡得太赶了,鸡得两个孩子早年叛逆,一个离家出走在湖边跪地而哭,惊动了大鹅,被大鹅追着屁股啄,一个和她姐姐一起哭,姐姐被鹅追走了,妹妹被鸭子咬了脚后跟。】   “爱真”和“永幸”……既能说是宋清扶对两个女儿的性格总结出来的,最适合她们的名字,也能说,是她作为母亲,对两个女儿最诚挚的祝愿吧。   毕竟……   【27岁,你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单灵根灵根,天赋是双胞胎、天之骄女、修仙奇才、愣头青、白痴。你获得了7850点【豌豆值】。】   【27岁,你的第三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单灵根灵根,天赋是双胞胎、天之骄女、万幸、坚韧、痴狂。你获得了7729点【豌豆值】。】   宋清扶在奖励选取的地方,一一看过了她们的天赋。   大女儿小鹅的天赋里,【白痴】最令宋清扶心动。她用9000【豌豆值】买了,等小鹅正式破壳出生,她们母女就拥有同款天赋了。   【双胞胎】:你从不孤单,你的姐妹与你命运相连,你们能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你们同生。   【天之骄女】:谁能拒绝你们真诚的请求呢?如果你对天高喊一声“娘,求求你啦!”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吧?   【修仙奇才】:你非常擅长修仙。   【愣头青】:咬定青山不放松,一头撞进南墙中。你是一头倔驴,你认准一件事情,就不会放弃。   【白痴】:我是白痴!白痴不清楚你是谁,白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痴说白痴不懂就是不懂!没有谁能威胁一个白痴!有时候,装傻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在你面对某些无法挽回的事情时,做个白痴,会有奇效。   小女儿小鸭独有的天赋里,【万幸】吸引过宋清扶的注意,不过她考虑到自己的幸运本来就很高,还是没有购入。   【万幸】:不幸中的万幸!厄运与你如影随形,但你能从中得利。你的【幸运】是99,差的一点,是怕你骄傲!   【痴狂】: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中了,我中了!痴狂的呆瓜会在关键时刻写下命运的指引,命运让呆瓜陷入痴狂,痴狂的人永远无法窥得命运的奥秘。你的占卜天赋极大的提高了,恭喜你,你是一个合格的神棍预备役! 第97章 暗香浮动。: 【老娘的魅力,无懈可击!】   宋清扶她娘就生了她一个……【双胞胎】天赋,心电感应、默契无间,在她这儿半点排不上用场——她压根没姐妹啊!同胞的没有,差着年龄的也没有。   【天之骄女】……宋清扶猜着大概也是一个与【幸运】强关联的天赋。   她多次模拟下来,也没见大女儿和二女儿能对天哭天抢地一声“娘,求求你啦”就能逃开被摁在腿上揍屁股的。   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怜悯或偏爱,求那虚无缥缈的天娘保佑,满足愿望,不是宋清扶会做的事。   那样太可怜了,宋清扶从无灵根之人挣扎至此,不是为了仰人鼻息地生活的。她要的是事情在她的掌控内发展,达到她的目标实现她的得利。   做婢女时她就这样,成三孩妈——马上就要四孩妈了,也这样。   哎,宋清扶摇摇头。   【天之骄女】,【天之骄女】!可是天上……什么都没有啊。这“娘,求求你啦”到底求到哪儿去了?怎么那么多次模拟一次也没灵验过?   这俩丫头还不如反省一下,和她这个亲娘认了不该炸茅坑的错,求她这个亲娘呢!这样说不准她下手还会亲点。   其他的诸多天赋嘛,比如【愣头青】,再比如说曾出现在有【状元之姿】的宋寿远身上过的【坚韧】、疑似非常适合那些天机阁那群神棍拥有的【痴狂】……都不是她会纳入考虑的范畴。   【白痴】?该天赋正如详细中所写,“没有谁能威胁一个白痴”……她有个特定的使用对象,而且,意料之外的好用。   *   柳云枝的信,是由一只灵鸟耗费了约半个月时间寄过来的,该白羽鸟在宋清扶匆匆赶到院子时,已经被宋礼插满了浑身的彩毛,“小眼”在旁边急得跳脚,但它只是一张纸片,什么事也做不了。   能做事情的蛟龙懒懒散散地缩小了身形盘在了一旁的木椅上,安心地晒着太阳,只留了一只半闭不闭的眼睛关注着宋礼。   “娘!”宋礼见宋清扶领着王润等人出来,手上攥着一把彩色羽毛站起来,羽毛约莫是从各色不同妖兽身上拔下来的,从羽毛上残存的灵力波动可以看出,这些羽毛的主人每一只都能踩死小孩儿宋礼八百次,宋礼是决计没有实力从原主人身上拔掉这些羽毛的。   再仔细看看,插在白羽灵鸟身上大部分羽毛的花纹都有些熟悉,看起来像当年她和好师傅好师兄闯荡妖兽山脉时,从诸多飞鸟身上扒下来的……宋礼捏在手心里的一把子,则灰扑扑得多,没那么绚丽,应当来自西洲鸟。   这还用想吗?谁给的?   宋清扶锐利的眼神扫过紫霄,蛟龙甩甩尾巴,心虚地吹吹口哨,“哎呀,这不看你忙着吗……好了,好了,别这样看着我,只有一半是我给宋礼插着玩的。”   “剩下一半,问你师傅去,他见了信来,塞给你儿子一把羽毛叫孩子摁住那只肥鸡,主动请缨要去找你……结果一去不返,我这不是担心事态紧急,叫宋礼去跑个腿嘛。”   柳肃迟疑了一下。   王润恍然大悟。   紫霄只是装睡又没真睡,此时此刻大脑清醒得很,见状,立起身子,“等等?”   蛟龙亮晶晶的鳞片反射了日光,照在地上形成了一块块光斑,“坏了,我不能坏了你的好事吧?”蛟龙的脸上流露出忧郁,“坏了!”   宋清扶走上前去撸了一把紫霄的鳞片,堵住了蛟龙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怀了。”   “啥?”   “我说,”宋清扶耐心地道,“柳肃怀了我的孩子,你要做干娘了,开心吗?”   “……”   当年,化神期的风云深能不通过把脉手段就感应出王润腹中怀有的生命气息,现在,同为化神期的紫霄也能。她虽不像风云深那样对药理医学都了解颇深,但凭着修为,得知面前站着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只见紫霄“唰”地一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一整条蛟龙郑重其事地快速挪到了柳肃面前。   蛟龙那张颇具威严的脸上写满了严肃。柳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被炙热的落在自己腹部的目光盯得尴尬不已,许久,才低声开口,“紫霄前辈……?”   紫霄那长长的、晶莹的龙须下,嘴慢慢咧成一个极其夸张、歪斜的笑容。   【你礼貌婉拒了蛟龙想要用白羽灵鸟充作“大肥鸡”给宋天宝熬汤喝的建议。】   【你的好大儿宋礼很喜欢这个小宠物。他询问你可不可以让他也养一只这样子的鸟?你师兄主动说,这样的白羽灵鸟柳家畜养了许多只,孩子想要,可以直接给他。但你没有同意。】   【你叫宋礼亲手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了相关事宜,白羽灵鸟启程飞回柳家,你也同时出发了。】   帮柳云枝查柳家后山,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怎么不清楚柳家后山是噬灵教的大本营?所以,怀了她的孩子的柳肃不能去,得留在家里休养生息,免得一尸两命,那她真是哭都没地哭了。   王润只有筑基期大圆满修为……他再不愿意离开宋清扶,宋清扶也不会让他同行的,留在家里多修修炼!   至于小屁孩宋礼和两个未出世的女儿“小鹅”、“小鸭”……宋清扶也不带,因为风云深死而复生易被花芙香盯死,宋清扶和白发男人进行了一番深切告别——这个也不带!让风云深帮着照顾孩子吧!   【只有你一个人去,柳云枝必然信不过,你带上了紫霄。】   【紫霄非常高兴能和你并肩作战,她恢复了原型,让你坐到她的脑袋上抓紧她的鬃毛。蛟龙的飞行速度自然比白羽飞鸟快,你们比白羽飞鸟快上了许多天抵达了柳家。】   【柳云枝对紫霄言辞间极为恭敬,以“紫霄前辈”相称,话题多称赞紫霄的风采、修为,还状似不经意地提及到了柳家库藏中有几样对蛟龙淬炼筋骨有益的矿材。】   “若前辈不弃,可随时取用。”柳云枝微笑着向紫霄示好。她看起来对当初要来宋清扶三个人情的决定更满意了。   【你们进山了。】   【白羽飞鸟姗姗来迟,柳云枝阅读完宋礼的信件后,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柳云枝向宋礼寄出了白羽飞鸟x3,加上信使,你的儿子宋礼一共收到了白羽飞鸟x4。】   【在山上荒野求生的娘,即将成为白羽飞鸟铲屎大户的儿子,还没有出壳的双胞胎女儿,再加上你师兄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天呐,老宋家真是太有未来了!】   “……”   宋清扶还真在荒野求生。   用模拟里文字的话来说,她前不久抢了神秘黑袍人的人头,中断了神秘黑袍人的五连绝世……这是什么东西?   噬灵教在柳家后山很深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阵法,要不是有模拟记忆,光找到地方,就要耗费她很大一部分时间。   宋清扶到场时,神秘黑袍人正捏着一个人的脖子,被扼住咽喉的人,脸已憋成了青紫色,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可偏偏,这性命被握于她人之手的家伙,望向黑袍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迷恋,仿佛被黑袍人亲手扼杀是什么无上的恩赐一样。   只看场景,怕是没人认为这是一场谋杀,所有活人都对黑袍人顶礼膜拜,他们统一跪伏,五体投地。   神秘黑袍人丢下全无生息的尸体,那具刚失去生息的躯体软软倒地,没有流血,也没有半点声响,黑袍人任由他在风中湮散,好似燃尽的纸灰悄无声息地散逸,没留下半点痕迹。   黑袍人选中她的下一位“祭品”。“祭品”无一例外,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暗香浮动。   电光火石间,宋清扶令紫霄缩小藏进她的袖子里,巨大的灵力波动惊动了黑袍人。   她向她看来,似乎想确认宋清扶是否有害,黑袍人的视线落在了宋清扶的脸上,被那惊人的美貌强行制造出了“反应”与“进攻”间一个极短的空隙。   【老娘的魅力,无懈可击!】   宋清扶趁机暴起,悍然出手! 第98章 关门,放紫霄。:   【你慷慨激昂地发表完了自己的演讲。】   以宋清扶这与金丹中期只差着临门一脚的修为,打神秘黑袍人不成,但打一个用来邪功才将将筑基修为的教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击得手,宋清扶半点也不恋战,转头撒丫子就开跑。   抱歉了这位花芙香忠实的教徒,没让你安然被杀死成一团飞灰滋养树木真是抱歉,可是我一想到你死之后,这天地之间的灵气就会不可逆的变少,我的手它就痒啊!我会带上全家老小为你祈祷诵经,叫你下辈子投个好胎的——   在你准备前往投胎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如果你有天之灵,请赶紧劝劝你那追在本姑娘屁股后的噬灵教教主别再追啦!   宋清扶向前一个抱头翻滚,丝滑地躲开了黑袍人向她掷来的杀招,数朵盛放得正好的菊花砸在她的脚边,花瓣中射出千根细如头发丝的银针,针头泛着不祥的黑紫之色,一看就有毒,说不准还是什么沾之即死的剧毒……   这手段极具特色,仍是哪个对九大宗有点了解的人来了,都能看出这是百花谷的手段。   花、花、花,香气。   花芙香压根没想藏着掖着!   在她眼中,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营地的、目睹了她的所作所为的宋清扶,就已有了取死之道,何况,这个女子竟还敢在情况不对,她不好对付的前提下,在她短暂地出神之际,抢先杀死了她的下一个目标!   挑衅!   全然地挑衅!   纵是花芙香这般自诩脾气一直挺好的修士,也怒了。   这种人,不是脑袋悬在脖子上呼吸高处的空气呼吸腻味了,胆大包天嫌自己命长不知死活了,就是冲着破坏她的计划来的,两个理由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影响花芙香对这个长有一张惊世美貌的女子起杀心,若非这女人实在太能跑,她早捉住人严刑逼供了。   自然,除了“活腻歪了”和“有目的而来”之外,不是没有第三个理由——   那就是,眼下这只到处逃窜的小老鼠,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白痴!   可观这人滑不溜手,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灵活地避开她的追杀的模样吧!此人若是白痴,她花芙香算什么?而且,这个该死的女人疑似对她极为了解,她换着法的出手,全数被此人三两拨千金地化解了。   有理由又怎样?管你哪个理由,今天能让你跑了,我花芙香从此就不姓“花”了,从此以后,我姓“芙”叫“香”!   花芙香冷笑着打出一道攻击。   宋清扶头也不回地就躲掉了。   两人一个打一个逃,宋清扶优雅的逃跑,花芙香优雅地追击,唯一不优雅的、藏在宋清扶袖子里的紫霄忍不住开口了,“咱不打回去吗?就这样跑?我能感知到,修为我强。如果你担心黑袍人手段诡谲,我们这边有两个人,二打一,优势怎么着都在我们啊!”   “不不不,”宋清扶忙里偷闲,和紫霄在心里沟通,说点“心里话”,“紫霄,你不懂,有时候打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逃跑就能了吗?”   “我没说啊!”宋清扶作惊讶状,她用一个极需要柔韧性的动作,忽然绷直脚尖,上半身顺着惯性向前弯折,胳膊张开收拢,恰恰好环住了双膝盖,一朵诞生在静谧无声之处的黑色五瓣花出现在距离她不到半步的地方,她动作再晚一点,就要撞上去了。   黑色的花瓣一片片地落下,宋清扶赶在它接触到地面之前四肢着地,脊背弓起如满弦,大腿蓄力蹬出,一个闪身就到了数百米之外。   还不够,还不够!   她念着:“三……”   “二!”   “一!”   三个数内,她又这样做了六次。   黑色的花瓣与地面的青草相触。   宋清扶恰好站在了突然出现的巨坑的边缘。   向前一步,是坠落,向后一步,是花芙香。   甜腻中带着隐隐腐朽气息的幽冷香味,如影随形,附骨之疽般地彻底封死了宋清扶的退路。她站在巨坑边缘,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身后是步步紧逼、杀气腾腾的花芙香。   黑袍之下,花芙香不再掩饰,伸出那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黑袍下,露出的是一张娇艳欲滴的美脸,媚而不俗,她看着宋清扶,似乎是确定宋清扶终于逃无可逃了,终于展露了笑颜,但这笑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   “跑啊?继续跑啊!怎么不继续了?”   宋清扶深吸一口气,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颇有些无赖地道,“好啊,我跑,我这就跑,花谷主,劳烦让让,谢谢。”   紫霄猛地在衣袖里抱紧了宋清扶手臂,失声传音给宋清扶道,“宋清扶,这般哄孩子的话你从未对我说过!”   “真的没有吗?你想想,肯定有的。”宋清扶忙里偷闲偷偷回道。   一边哄蛟龙,她一边倒打一耙:“花谷主,让让啊?你不让,我怎么跑?”   这人果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因为有意验证自己的猜测,所以花芙香摘下兜帽,在露出容颜的同时,紧盯着宋清扶的眼睛。   她有自信,对她没有了解、从未见过她的人,在初次见到这副样貌时,必然会惊艳。而只有见过她对她有所了解——她猜测中,带着目的来打乱她计划的人,才有可能心境平和……   至于此人还出言挑衅她……花芙香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此等死到临头了还放松地油嘴滑舌之人!   岂敢如此?!   坦然地嘴贫,半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生死……她背后有什么势力,能够支持她有那么大的底气?或者,暗处有什么手段,就等着她出手?!   是了,这人在逃跑过程中,展露出来的对她的过分了解,也十分不对劲。   “……”   花芙香的杀意缓了下来。   “呵呵,”百花谷谷主忽然笑了,“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竟能引来位如此标致的仙子?”   【荒山什么野岭?你故作讶异,问花芙香难道不知道这是柳家的后山吗?】   【花芙香沉默了。】   【你继续说,你把大本营建在人家家族的后山,还老杀人家的巡山族人,这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发现后山不对劲吧!】   【你侃侃而谈,说,你知道花芙香是想灯下黑,但是,如果是你的话,就会将大本营直接设在凡人的皇城里。你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告诉花芙香,要论灯下黑,这招才是上上策吧!】   【你对陷入沉默的花芙香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同一种诡异的语气开口询问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算了,笨笨的也很可爱。】   【花芙香认为你一直在挑衅她。】   “你以为我不想吗?根本不可能,明主未死,龙脉尚未断绝,我不褪下层皮,根本不可能进皇城,更逞论说——”   【你想到刚刚看到的花芙香棘手摧教徒的画面,痛心疾首道,瞧这大本营的规模,花谷主,真不是你说,这创业未半,就开始卸磨杀驴,寒手下的心,再忠诚的创业伙伴也经不得这样折腾啊!】   “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这不仁不义的招牌一挂上,以后有谁还敢来投奔你啊!姐妹们一起淌血汗给你做事,完了在你心里姐妹入口即化……这这这……”宋清扶非常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痛心,好像那个即将被卸磨杀驴的人是她似的。   紫霄在她的袖子里已经呆住了。   宋清扶总结道:“今日你若善待姐妹,他日我便是你的卧龙、凤雏——花谷主,我们修仙之人,虽不像那凡间的江湖人,“义”字来,“义”字去的,可是,道理是一样的啊!”   “修为没了可以再夺,人命没了,那可真是没了!今日,你为姐妹留一条活路,就是为明日的人自己铺一条通天大道!”   【你慷慨激昂地发表完了自己的演讲。】   【紫霄默默地为你鼓掌。蛟龙还是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她还是很想通过战斗解决问题。紫霄认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突袭机会,你却只是劝紫霄安心。】   “……”   【花芙香发现了不对。】   “等等。”百花谷谷主思考了一瞬,宋清扶说得太自信太果断,以至于她确实有被说动,但,动摇之色只在花芙香面上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修为没了,可以再夺’……”花芙香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为恐怖,“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受谁指使?是谁派来的?”   花芙香越说,心中的疑窦就越发汹涌。   “你知道我是谁。”   【花芙香说出了一个在场众人都清楚的事。】   紫霄“啊”了一声,悄悄儿在心里问宋清扶,“这你熟人?”   “算吧,我单方面的熟人。”宋清扶用手指搔搔缩小了的蛟龙的肚皮。   “单方面的熟人?”   “嗯,我单方面宣布我和她是熟人。”   “……”   那头花芙香还在思考。   “你不仅知道我是谁,你还知道百花谷,知道千丝菊雨针,知道我的黑莲……”   “你知道的,远比你该知道的要多得多!”   【幽冷的香气将你完全包裹,面对着花芙香的强烈压迫感和威胁,你选择:   A、关门,放紫霄。   B、神庙逃亡之奔跑吧,宋清扶!   C——】   宋清扶眸中精光一闪!   “哎嘿嘿嘿嘿。”她憨厚地微笑,“人家什么都不知道啦。”   ——【白痴】!   我是白痴!白痴不清楚你是谁,白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痴说白痴不懂就是不懂!没有谁能威胁一个白痴! 第99章 登天梯:就是最落魄的乞丐登上它,也能一朝改命   装傻不难,当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很难。   做“白痴”,需要天赋。   你要看上去和一个真正的白痴没有差别,叫人看到你的脸,就会发自内心地丧失掉与你沟通的欲望。你要不肯定但也不否认任何人对你提出的疑问,一条镯子是粗还是细?你可以回答是绿色的。   若她人又问你这条镯子是红的还是绿的?你不妨笑着说,姑娘,你长得真漂亮,好像春天的花一样。   与你交谈只会浪费时间,看着你“白痴”的脸,与你对话之人会逐渐怀疑起自己是否也是一个白痴,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她要和一个白痴在这里纠缠而不是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看着你“白痴”的脸,她人只觉得一种无言的烦闷从心口涌起,难以解释它的来源,更无法肆意宣泄,因为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啊!   白痴不清楚你是谁,白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痴说白痴不懂就是不懂!没有谁能威胁一个白痴!和一个白痴较真……噢,但凡是自诩有点身份——最重要的是,认为自己不是白痴的人,都不会这样做的。   简而言之。   拥有了这个天赋后,宋清扶装傻装得出神入化。   至于装傻……这其中的细微差别很难界定,不过,宋清扶敢保证,如果她没有花费9000【豌豆值】换到女儿小鹅的【白痴】,那么,此时此刻,她就不会将面前的花芙香气笑。   “我不知道啊!”面对着花芙香的逼问,宋清扶两手一摊,脸上绽放出个纯然无辜、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欸嘿嘿嘿!”   这笑容,这姿态,与方才那个和花芙香侃侃而谈的狡黠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花芙香胸口一闷,一股无名火“噌”地直冲天灵盖!   她活了这么多年,不知和多少仙道巨擘、魔道枭雄打过交道,交峰从不落下乘!何曾受过这种……这种被戏耍的憋屈?!   怒火中烧之际,理智让花芙香不受控制地冒了一个念头:不对啊,我为什么……要和一个白痴计较?   她是一个修仙界九大宗门之一百花谷的谷主,更是凭借着一本功法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创造了另外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的噬灵教教主,和一个只有脸长的好看了点,身材好了点,实力也很不错,还非常了解自己的臭白痴计较什么?!   传出去,她花芙香的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不对啊?花芙香短暂地迷惑了一瞬间,她的道德底线什么时候那么高了?一个臭白痴而已,漂亮是漂亮了点,那也不至于——可是这人是个白痴!】   【花芙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紫霄在你袖子里看傻了眼,蛟龙脑袋都快想炸了也没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最后,紫霄无力地缠紧了你的手腕,宣誓道,她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的。】   【你对紫霄的善解人意表达了肯定之情,而后,再接再厉,歪着头,咧着嘴,用一种比你刚出生的孩子都还要纯良的眼神瞅着花芙香,你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花谷主,你好香啊!】   花芙香:“!!!”   她捏紧了拳头。   这女人前后的反差太大了!方才还精明得可怕,转眼就痴傻如此?世上哪有这般巧合?!   杀意在她心中疯狂翻涌,可,这杀意每每攀升到顶点——她的手指抽动着掐诀,想要将眼前这个“白痴”碾碎时,某个叫做“不能跟傻子一般见识”的念头,就会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生生止住动作。   这让花芙香恼得简直快要呕血!   来来回回好几次,花芙香始终克服不了难关,对眼前人的杀心起了泄、泄了起,终于,她满腔愤恨地放弃了——哪怕以她的性子,她本不该这样。   不知为何,打从面前这个女人说出“人家什么也不知道啦”开始,花芙香的情绪就不归了她自个控制……她只能归因为这是这人生而自带的天赋,天生就特别会惹人生气……   该死,这个女人是怎么平平安安长到那么大岁数的?!   “好,很好,你很好。”花芙香的声音极冷,她盯着宋清扶,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见着面前有肉却无从下口的野兽,暴躁而无能,“本座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真疯抑或者是假疯……既然你选择用这种方式……那我们就换个玩法。”   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宋清扶垂眸,一朵热烈盛放的牡丹擦过她的唇边,牡丹的茎捏在花芙香如削葱根的两根指头里。   牡丹主要在春季开花,现在是深秋时节,并不是适合这朵花开放的日子。   它若是被储存在储物戒指一类的空间里,拿出来不会如此具有活力……有无药用价值的花草,都是一样的,未经炮制的药材放进储物戒指中会损失药力,它们同样难免会流失一些东西。   所以,这是花芙香用灵力短时间催生出来的新生花朵,宋清扶没能感觉到里面含着什么能够威胁她性命的手段,于是相当放松地伸除根手指抵开那花。   粉红色的牡丹花瓣柔软地擦过她的嘴唇,宋清扶抬眸,冷笑着的花芙香开口了:   “加入噬灵教,成为我的教徒。”   宋清扶沉思:“……”   【你问她,噬什么教?】   【花芙香勉强保持着平静,答,噬灵教。】   【你又问,噬灵什么?】   【花芙香有点保持平静不下来了,她答,噬灵教!】   【你再问,什么灵教?】   【花芙香彻底保持平静不下来了!她咬牙切齿地答,是,噬灵教!】   【你皱着眉,很认真地听完了花芙香的回答,而后,右手握成拳,砸在了左手摊开的手掌上,你恍然大悟。】   “哦!是蛟龙的臭脚丫!”   紫霄大惊:“什么?不可能啊,蛇人族近千年就出了我一条那么争气的,你也知道,我绝对没有什么亲朋好友,这花什么的该不会被骗了吧?”   “被骗着办了个叫“蛟龙的臭脚丫”的势力,啧啧啧……清扶,你别加,等我俩走脱了,我给你办个叫“蛟龙的香脚丫”的教会,和这个臭女人宣战!”   【紫霄满嘴跑火车的功力见长,你心甚慰。】   【彻底疯狂!】   【花芙香被你气得神智不清,什么封口什么计划什么噬灵教,她统统不在乎了。】   “真是一个很标致的美人,”花芙香,把牡丹花一丢,捏住了宋清扶的下巴,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笑着道——但那笑容多少有点扭曲,“性子若是再讨喜些就好了。”   “你不是说,如果是你,就会将噬灵教的大本营设在凡人的皇城里吗?”花芙香道,“明主镇国,龙脉护运,你那么说,想必是有办法对付那龙气了……”   花芙香道:“凡人皇城中,藏有一架我觊觎已久的天梯。三日,我给你三日时间,找到它,开启它,否则……你是为了柳家来的吧?那我会让属下去屠了柳家满门。”   “疯子!”紫霄暗骂道,“疯人!”   蛟龙是妖兽,但她也知道,凡人皇城修士禁入,修士修为越高,禁令就越严苛。宋清扶的金丹修为和她的化神修为,前脚刚踩了一块铺地的砖,下一刻估计就要趴在地上横尸当场了。   尽管不清楚它识别修士并进行压制攻击的方式,紫霄出于本能,还是想要远远地避开那片地方……她从没想过要靠近那里。   紫霄也不想宋清扶去冒险,蛟龙怕宋清扶应下,连忙道:   “清扶,不要……你想想,你上有老,下有小……柳家那群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柳肃跟着你浪迹天涯了……要是你怕柳肃还怀着孕受不了打击,可以把消息拦下来,不让他知……”   紫霄和宋清扶有着两辈子的交情,在她心里,宋清扶重要过其他的所有的一切。蛟龙可以爱屋及乌,但蛟龙更惧怕那未知的可怖皇城内部会给宋清扶带来的生命威胁。   而且,紫霄毕竟是妖兽。   妖兽本性就是这样,紫霄像人,但她却从未当过一刻的人。   宋清扶叹气,袖子里的手摸上紫霄的小脑袋,紫霄咬咬她的手,知道宋清扶必不可能按照其说的干了,有些郁郁,“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要去,我们两个人,这个女人才一个人,打上一架,什么事都解决了,非要不情不愿地受那委屈干什么?”   “……”   谁说,我受了委屈?   宋清扶舔舔唇。   “不,我没有不情愿哦!”她喃喃道,紫霄在她心里发出了“哈?”的一声疑问。   宋清扶强抑着兴奋,看着花芙香,道,“登天梯?你才化神期吧。”   花芙香并不惊讶,“你果然知道。”   “是,”宋清扶道,“我知道太多我不该知道的事情了,你懂的,虱子多了不痒——”   “呵呵,”花芙香笑了,这回是真心的,百花谷谷主兼任噬灵教教主双手抱胸,盯着宋清扶,道,“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世上,飞升路本有两条。”   花芙香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大乘期,感应天地万物,福至心灵,渡过雷劫,由仙人接引,成为新的仙人,飞升。”   “第二条,登天梯。不限修为、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种族……”   浓烈的香气熏得宋清扶不住地眨眼。   富有诱惑力的话语从花芙香口中传出。   “就是最落魄的乞丐登上它,也能一朝改命……哪怕是一条狗,登上去,登上那最高处,也能成仙,从此以后,它随地拉的一泡尿,都是大旱时节,凡人苦求不得的一场甘霖。” 第100章 怒极反笑:小鹅小鹅几点钟   一丝怅惘从花芙香的眼中闪过。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或许是遥远到差点被她忘记的过往,那之所以会让她立下不惜一切代价成仙的决心的源头。   宋清扶与这位百花谷谷主的关系没有亲近到能打听人家曾经的地步,何况,就听花芙香刚刚所说之语……什么“最落魄的乞丐”什么“一条狗”之类的,她的过去必然不可能光彩到哪里去。   不光彩的经历人要是亲口告诉宋清扶,宋清扶不介意付出一点时间认真倾听,可惜花芙香不老实——宋清扶怀疑这个人是有意表现成现在这样的,目的就是为了勾起她的好奇心。   大多数人都无法抵抗从强者坚硬表壳上的一道缝隙下挖掘其柔软内里,探求其秘密的冲动,况且,强者还如此貌美……呵呵,宋清扶不为所动。   身为“少数人”,宋清扶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奇心是什么?她不知道!别想勾她上套!别人的故事有什么好打听的,她和紫霄的事迹拿出来够凡间的说书人说上个八天八夜不带停歇的,犯得着去付出大代价,好奇一个前脚想要自己的性命,后脚又拿师兄的族人威胁她的人的事情做甚?   “……”宋清扶开口,“花谷主,随随便便就把那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不太好吧?”   “大家都是修士,修炼到最后不就为两个字,“飞升”嘛。你就不怕,我开了那登天梯,自个爬,私吞了?”   花芙香诧异地看宋清扶:“不可能的,你做不到的。”   确实是做不到,登天梯一开,那动静,和天崩地裂也没什么区别了,天上平白无故搭建起了一架白玉梯什么的……而且,任何术法都无法对登天梯本身生效,遮掩它不让它被发现,更是无稽之谈。   宋清扶又说:“还有啊,我凭什么相信,我若真找到了天梯,你会遵守承诺,而不是过河拆桥?毕竟,卸磨杀驴的事,花谷主似乎并不陌生,关于这点,你的忠实的教徒们,可能有话要说吧?”   花芙香很淡定:“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天道誓言。”   大家都是聪明人,天道誓言那种东西,不是只要你我愿意就能钻空子的存在吗。   宋清扶仔内心嘟哝,不过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对话陷入“你要相信我”、“我凭什么信你”死循环中,她还是主动选择换了个问题。   她又不是不想进皇城开天梯!给个台阶花芙香下下得了。   “…那你又知道有着能安全进入凡人皇城的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做?开启登天梯,一听就很困难,万一我就是不在乎柳家人的死活,躲进去不干活,你又能拿我怎样?”   这句话一说出口,宋清扶相当于把“对,我就是能自由进出皇城”写在了脸上。   宋清扶能感觉到花芙香的呼吸一滞,料想这位百花谷谷主、噬灵教教主本打了两手算盘。   要是宋清扶能够做到其的要求,成功进入皇城开启登天梯,非常好,特别好——要是宋清扶没那个实力还要去挑战自我……那花芙香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叫人干干脆脆死了去,顺便给宋清扶收个尸。   宋清扶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假手她人永远不及亲自动手来得好。想必花芙香也是那么认为的。   如果花芙香可以,她肯定会选择逼宋清扶交出能不受限制出入凡人皇城的方法,但她偏偏不可以。   花芙香缓和了一下心境,她望着宋清扶,用一种这好像是她俩头回见面的目光望着宋清扶,一直到躲在宋清扶袖子里的紫霄忍耐度差点没到达极限了,才缓缓开口:   “你不会的。”   “你……和我很像。够胆色,也够谨慎……”   宋清扶听笑了,道:“哎呀,我呢,行事但求问心无愧,是担不起花谷主这番赞美的。”   花芙香并不动怒,面若桃花的女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了然。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问心无愧?不过是权衡之后,选择了自己最不能舍弃的东西罢了。”   “我选的,是我的大道,为此,最后的付出与牺牲,都是必要的。这样算来,我如何不能算是问心无愧?”   “你呢?你选了什么?”   宋清扶沉默了。   花芙香上前,靠近她,宋清扶清晰地嗅到了其身上的香气,熟悉的幽香——甜腻的,柔和的,盛放到即将腐烂的靡烂花果——凉丝丝的,幽香。   她的不言语取悦了花芙香,对方笑着点点她的心口,指尖如蜻蜓点水般温柔。   心口这般要害之处,宋清扶却没躲过前不久还想要杀了她的花芙香的触碰,于是对方指着她说,“你还说你和我不像?”   感受到袖中紫霄的躁动,宋清扶回以笑容,摇头,脸上带着不屑和自傲。   “不,”宋清扶说,“我是相信你杀不了我。”   *   【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变得更强大!】   【你要求花芙香为你提供开启登天梯所需要的材料,并承诺在她收集齐材料后就会启程。你告诉她,只要她将东西准备好,你只需要三天时间,就可以唤起登天梯。】   【花芙香对你竟清楚登天梯开启的条件惊讶异常!】   【她将信将疑,你告诉她爱信不信,她只得派手下去收集你需要的东西,同时,自己也启程去寻找你要的灵兽身上的部件。】   【你得以顺利回家陪伴你那为了你生了三个孩子的正室、怀孕的师兄以及空虚寂寞冷的师傅,那个养在外面的北洲人,哎呀,随他去吧!】   宋清扶没告诉柳云枝自己是怎么解决柳家后山的问题的,她和柳家家主说了一声事情解决了,暗示一下柳云枝后山某处有正在运行的大阵,看到人了然了,就开始趴在化为原形的紫霄身上往家赶。   【回到家,你很受了一番欢迎,王润仔闭关修炼,小屁孩宋礼捧着着两个又变大了不少的蛋求你抱他,你师傅冷笑一声,叫宋礼回去泡药浴,宋礼祈求地唤你“娘”,你递给宋礼一个“加油”的眼神,就将小孩交给了你师傅。】   【宋礼的天,塌了。】   【风云深抱走宋礼前,告诉你他今天晚上会洗干净等你,说罢,留你你抱着两个蛋女儿站在了原地,絮絮叨叨地带着小屁孩宋礼去泡药水了。】   【你听到了小孩儿宋礼杀猪般的惨嚎,药水锻筋骨,痛是痛了点,但为了宋礼的未来着想,你还是决定视而不见——反正你和你师兄都是这样过来的。】   【怀着孕的柳肃向你走过来,他的脸色比你走之前好了不少,他告诉你,他的胎象稳固,含蓄地也邀请你去他的屋中,言肚子里的孩子想娘了。】   【你还没有说“好”或者“不好”,站在你身边的紫霄忽然开口了。】   “……”   紫霄说:“我们谈谈,宋清扶。” 第101章 曾祖见曾孙:“有有有,有龙啊!陛下!”   【花芙香说,她对这座山上的柳家,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宋清扶一摊手:“花谷主,你知道吗?驱使一个人做事的方法有很多,你偏偏选择了最落下乘的那个。”   “瞧你之前在祭坛上的样子,人人簇拥着你人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那样才好呢。”   “哎,”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完花芙香后,宋清扶有有点可惜地摸摸自己的脸,转身向远处走去。   “传言花谷主对美人一向心慈手软,却不曾想,轮到我身上,就成了催着赶着要我去干活做事,做不好,还要杀了我夫家人全家,真是悲兮叹兮——”   花芙香看着她平白无故走出顾影自怜的萧瑟感的背影,真真是气急眼了,冷笑道:“你美则美矣!”   意思就是说她宋清扶不是人,不值得这位百花谷谷主怜香惜玉呗!   宋清扶没回头看,耸耸肩,继续向前走。   花芙香看着她逐渐远去,左右找找,找不到什么趁手的东西,翻手变出数朵菊花,直勾勾朝宋清扶掷去,“喂!你去哪?急着去升官发财还是死夫家人?”   菊花绽开,这回没出现银针,它们只是单纯的花芙香用灵力催生而出的普通菊花而已。   “什么话,真难听!诅咒谁啊?”   【紫霄怒了,紫霄炸了,蛟龙暗中出手,替你把菊花全部挡掉了。】   紫色的微光一闪而过,霎那间的异样灵力波动使得花芙香皱起了眉。   “你——”花芙香张口道。   “讨厌。”紫霄闷闷道。   紫霄的声音并不高,蛟龙还记着宋清扶不让其在花芙香面前出现的事情。   蛟龙也能理解宋清扶不想让她与那姓花的人类正面交锋,叫她躲在袖子里躲了个把时辰。就她和宋清扶在被发现之前看到的,约有百人环绕着黑袍人,并且还在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相同情绪的景象,足以见得那女人手段奇诡。   而且,紫霄和宋清扶一共有两辈子的交情,两辈子中,那姓花的就没当过一次好人,前面是害死她的干儿子干女儿,搅得整个世界都不得安宁,迫使宋清扶整体奔波劳碌。   后面,就是现在,呵呵,讨厌!不管怎么样,讨厌!   紫霄自以为与宋清扶有两辈子的交情的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宋清扶的存在,是的,就是存在,不是妖兽。   恶毒的坏蛋花芙香,讨厌。出现在宋清扶面前的花芙香,讨厌。胆敢叫宋清扶“喂”的人类,讨厌。企图和宋清扶打情骂俏顶替蛟龙成为宋清扶最好的朋友的人类,讨厌!   【紫霄一点也不觉得你出手暴露存在,强行抢走别人的猎物有什么不对的,在妖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然而,她感知到了你回答她“我没有受委屈啊”那会骤然加速的心跳,升高的体温、皮肤上树立起的根根分明的寒毛。这些明显昭示着你的兴奋情绪,昭示着你确实如你自己所说那般并没有受委屈,你在顺水推舟,你本来就很想去凡人皇城。】   【紫霄陷入了茫然。】   【为什么……呢?】   【人类这种生物对于紫霄来说还是太复杂了,她只是妖兽,再像人也只是妖兽,她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思想你的行径。】   【人类……啊。】   “讨厌。”   紫霄往宋清扶的衣袖里爬了爬。   蛟龙原型的爪子很尖,于是紫霄不怎么敢用力,光用腹部缠着向前挪,好像从前其还是蛇人的时候一样。   其坚硬的鳞片划过宋清扶的皮肤而没有造成半点划出的白痕,足以见得紫霄在爬行过程中收敛鳞片的细心。   “……讨厌。”   【紫霄讨厌很多东西。紫霄盘在你的手臂上。】   【就像从前的很多很多次一样,她尊重了你的选择,毫无保留地给予了她的所有信任。】   “……”   宋清扶失笑。   “好了!”宋清扶向后摆手,“首先呢,我不叫“喂”,我叫宋清扶。其次,你的活,我接了,三天太短了,都不够我进凡人皇城的,七天吧!”   “这七天里,你最好把你的人从柳家后山撤干净,不要把人家逼急了,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人家族的老祖,只是大限要到了,又没死,别蹬鼻子上脸的……”   宋清扶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哦,如果有出现在后山的柳家人,直接杀掉就好,不用客气。”她忽然想起什么。   花芙香怒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也是有原则的,不是什么人都杀的!”   宋清扶说:“哎呀,一样,一样……”   她回去就和柳云枝说了后山的事情她解决了,柳云枝想要借此铲除异己什么的就铲吧,看她自己的手段了,做得好,就能借此锁定家主之位,从“代理家主”上脱身了。   至于做得不好嘛……柳云枝一直以来表现都挺好的。柔婉的外表下,是坚定的信念,这就是柳云枝吧。   *   七日时间很短暂,宋清扶没有能快速移动的手段,只能搭紫霄,好在蛟龙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越靠近凡人的皇城,紫霄飞得越费劲,离着目的地还有五座城池的时候,宋清扶就叫紫霄化为人形,和她一起走路进京。   时年正是丰年,仓廪足。走在路上的百姓都喜气洋洋的,见到衣着打扮显然有异的宋清扶和紫霄,也仅仅是投以一个别样的眼神罢了。   明主赵帝三十四岁,即位已有十三年,这十三年年里,他励精图治,近忠臣,远奸人,克己复礼,尊师重道,爱民如子,做皇帝这点,赵帝无可指摘。   其实现在来找赵帝,时间不算太好。赵帝寿数六十六载,过个八九年时间,才是最好的。   八年时光,足够一位如正午之阳的、睿智的明主,完成从三十四岁到四十二岁的跨越。   他会察觉到自己慢慢地变得力不从心,衰老从他脸上的细纹开始,蔓延到他的鬓角,最后,他预示到他将会无可避免地向着既定的结局而去,在那里,众生平等,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浑浑噩噩地投向下一生。   他的国家该怎么办?他的伟业该怎么办?   由此,他会产生,对“死亡”的恐惧。   而这恐惧,将会驱使着他求仙问道,企图采尽天下灵丹妙药,以延长自己的生命。   哪怕彻底求无所得,反被丹毒缠身,他也不言放弃。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只是他们都不踏入这皇城一步而已。   曾经的数次模拟中,花芙香借着皇帝的这个心思,从中做梗,不过却也是在老皇帝死后,才正式搅动了风云。   宋清扶光赶路就花了三天,站在赵氏王朝的首都城门外时,两人已经完全调动不动修为,走一步都艰难,硬是靠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才能勉强维持着和一般人相同的走路速度。   紫霄观察了宋清扶一路,见她就那么坦然地往城门口一杵,半点对付这禁制、压力的想法也没有,忽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清扶,你该不会,什么也没准备吧?”紫霄滞涩地问。   宋清扶摇头:“我有准备啊!”   她向紫霄展示自己手里早就效仿着人家手里得东西做出来的文书,表情肯定,“瞧,紫霄,有这东西,我们才进得去。”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紫霄压低声,道。   “我相信你,我才带你来的。你和那花花草草人话说那么笃定……要是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应付皇城的方法都没有,单纯来就是为了送死,我就是拼了一条蛟龙命,我也要把你带回你师傅师兄和你正室旁边,知不知道?!”   宋清扶听得心里烫贴,暖暖地和蛟龙感动地保证,“相信我!”   紫霄见排队前面入城的队伍一点点缩短,眼见着就要拍到她们了,很急,“我相信你!所以呢?方法是什么?”   “方法就是……”宋清扶没有故意卖关子,她后面的人催她往前走别落了空,她得忙着抬脚往前迈步,“紫霄,你难道没有好奇过……真龙、蛟龙、龙脉、龙气之间的关系吗?”   紫霄瞪大了眼睛。   宋清扶叹道:“你想知道的,真龙堕魔陨落的真相,就在皇城,解开蛇人一族血脉诅咒的关键,也在皇城。”   紫霄的曾祖父,那位曾几何时庇护四方、受万物敬仰的真龙,在堕入魔道、即将被正道修士联手斩杀之前……最后做的一件事,是对着流淌着其血脉的后裔,降下了恶毒的诅咒。   从此,这些真龙后裔一代代衰落,到紫霄这辈,是蛟龙,再往后数百年,是连人形都化不好的蛇人。   紫霄是蛇人一族的女王,她背负着蛇人一族的命运,哪怕跟着好姐妹宋清扶一块离开了西洲,分身也依旧在兢兢业业地当着个好女王,她拜入药宗之后,一直泡在药宗的藏书阁,就是希望能从这个历史久远的大宗中获取一些关于自己曾祖的信息。   待紫霄缓了缓,宋清扶才握住紫霄的手,很认真地道:“皇城是一条死路,对所有人都是,但对你不是。紫霄,你是这世上唯一一条也是最后一条蛟龙,你身上有真龙的血脉,与此同时,也为真龙的血脉诅咒所苦。”   “……我进入凡人皇城的方法,是你啊,紫霄。”   *   【紫霄入城之时,都城上空龙吟震天,还有金色大龙龙首的虚影浮现,那庞大的巨龙龙首笼罩着皇都,龙须飞扬,在众人惊呼声中,轻飘飘地睁开了铜钟大的双眼。】   【你和紫霄,在它的面前,渺小不堪。它的视线从你身上划过,聚焦在了你身边的紫霄身上。】   “蛟……龙……?”   龙首虚影顿了顿。   宋清扶猜测它大概是在想哪里来的蛟龙。   血脉诅咒立了多少年了,按理来说现在的蛇人一族再退化下去都该变成小蛇蛇了,宋清扶造一个大缸就能把紫霄的全部族人装进去的那种——小蛇蛇。   紫霄面对着曾祖,双腿打颤,直冒冷汗,宋清扶拉起蛟龙的手,领着紫霄拜下一礼。   “晚辈宋清扶见过前辈!”   紫霄反应满了许多拍,“晚辈……紫霄,见过前辈。”   *   坊间有言赵帝常常不拘一格,微服私访,与民同乐。   赵景本在米店前算今年的粮价,忽然听到随身侍卫不顾他的嘱托,斥呵“护驾”。身边一直跟着的太监抖着腿,结结巴巴地伸着手指,往天上指。   “龙……有龙……”   “若是你们合起伙来捉弄朕,朕可是要治你们一人一个欺君之罪的。”他笑道。   “陛下,真真真真的,”太监道,“有有有,有龙啊!陛下!”   赵景将信将疑地抬头。   “……”   他看到了,龙。 第102章 仙人抚我顶:那个阉\/人皇帝   起初,赵景虽是抬了头,心中却还存着疑虑笑,觉得定是身边人合伙弄出的什么新奇把戏,意图博君一笑。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金色的颗粒从地面上冒出,升起至空中,在那湛蓝的天幕之上,构筑出一个庞大到的金色龙首虚影。它威严、古老,每一片鳞甲都好似由流动的黄金熔铸而成,日光穿透金色颗粒,穿过它的形,粼粼地在他眼前波动。   虚影的龙角如虬枝峥嵘向上,龙须无风自动,轻轻飘扬。整个皇都都被这片令人心生敬畏的奇特金色辉光笼罩在内,在这辉光之下,喧闹的街市一片死寂,所有百姓、商贩、兵士,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坊市间常能听到的年幼孩童的哭闹声也消失了。   赵景手中的米斛“啪嗒”一声掉落。   他却浑然不觉。   太监浑身抖如筛糠,喃喃念着“真龙……显灵了……”,受多年侍奉君侧练就的本能影响,竟还不忘抖抖索索地站至他的面前,“恭、恭喜陛下!贺贺喜陛下!此乃大大大吉之兆啊!”   赵景方才回神。   “陛下,”那太监猛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跪好,以头抢地,扯开了喉咙高呼,“定是陛下德政感天,励精图治十三载,四海升平,万民归心,故上天降此神龙,以示嘉勉!”   太监用尽全身力气,伏地高呼:“大吉之兆!天命所归!陛下万岁万万岁!”   “……”   赵景没有理会臣下。他死死地盯着那龙首虚影,看着它将目光投向了城门方向的某处。赵景的心脏狂跳起来——那里有什么?是引发了这异象的源头吗?   是了,想也知道,这龙首不可能是为他而出,他微服私访的次数不少,怎就偏偏这一次天降异象?天降异象也就算了,这龙首看向的显然不是他……   引起龙首注意的,会是什么人?   是妖、是鬼、是人、还是仙?   赵景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帝王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推开试图搀扶的侍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常服。   “摆驾……”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不必声张。随朕去城门看看。”   “……”   他早知道这世上有仙人存在。皇家秘典中,对这类群体有零星的记载,说他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宫廷深处,也供奉着几件据说沾染过仙气的器物。   历代的皇帝都敬畏仙人,供奉仙人,赵景也不例外,他内心深处也渴望过长生,长生不老,权力永续,江山稳固,赵氏王朝屹立不倒——他再也不用再担心死后自己打下的基业被败光,因为他自己就是这庞大皇朝最坚实的定海神针。   但,他少年登基,毕竟还年轻,为那些供奉在内庭的仙物上香时,他的腰背躬了下去,但他对鬼神之说的质疑之心燃烧了起来。   “旱灾、涝灾、决堤……百姓求神拜佛,但天灾仍如约而至,兄弟相残,母子分离,人间苦痛不知何何,人祸一遭接着一遭……若是上天有眼,仙人真的存在,为何不睁眼看一看满目疮痍的人间?”   “朕是皇帝。”   “是朕,是朕,重视农垦、分发稻种,减轻赋税,令百姓休养生息。是朕,在灾荒时节开仓放粮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也是朕,严苛治下、明律法,叫一切井井有条——”   “是朕!若是百姓要拜,也该拜朕才对!”   自然,他从未将这些言论宣之于口过。   有谁说过,他自得于自己的功绩,贬低鬼神的同时不能相信鬼神?随着年纪的增长,哪怕他正当壮年,一向康健…….他也不自觉地开始关注起了相关内容。   特别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因为他注定这一生都不可能有亲生子嗣的……残缺,后宫总是今天这个神来了那个佛去了,终日烟雾缭绕,他就算不想关注,也没有办法。   ……   他早就知道这世上有仙人存在。   可今日,此刻,这亲眼所见的、远超凡人想象极限的景象,宣告着,他从前知道的,什么都算不上——   在这巨大的龙首虚影面前,他这位手握天下权柄、受万民跪拜的帝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什么九五之尊,什么真龙天子,他于金色虚影,就是萤火之于皓月,微尘之于山岳!   简直,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坐观天上明月。   “……”   他仰着头。   “明月”朝他伸手,白玉一样的腕子从袖中探了出来,浅淡的香气如幻觉一般在他的鼻前萦绕。金色虚影在女子的手指触到他的发时崩散了,金色的颗粒散发着微光,从四面八方涌至这女子的身侧。   最后,他听到龙首告诫女子“千万不要上去”。   上去哪里?   赵景已无法思考。他全部的感官、全部的心神,都被那只手,和手的主人所占据了。   隔着头发,赵景感受到了那女子手心的温热,那女子有一张见之不能忘的容颜,朝他笑,嘴唇张张合合……是在对他说话吗?   啊啊。   “啊啊……”他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仙人……抚我顶。   *   【紫霄的曾祖父听闻你的来意,声音沧桑地告诉你们,这一切都是天意,都是上天这个狗老贼在作祟。】   【真龙说,他生而为龙,只需要吃饭喝水就能变强,一次,他结束了沉眠,感应到了上天的召唤。】   【天在对他说,“来,来,来”,真龙不知为何,知道“来”不是让他飞上天去和太阳肩并肩,而是察觉到了这破天的真实意思——叫他飞升成仙。】   【真龙告诉你,远古时期,这世上是有许多座天梯的,用龙血就能开启。再加上他是真龙,修为不用苦修,慢慢地自己就会增加,他当年就是随便选了座天梯,闲着没事爬一爬,能爬上去就爬上去,爬不上去就飞下来找道侣一起吃饭。】   【原来紫霄爱吃好吃的这点遗传自她的老祖。】   【紫霄神情诡异地问她曾祖,你还找道侣了?】   【真龙骂紫霄,说这是什么话,他不找道侣哪里还有紫霄的存在。真龙说,一条龙自己修炼很寂寞的好不好?】   【真龙想起现在不是远古时期,告诉你们,要找的话,皇城里这座应该是最后一座了,每代皇帝非要定都在一个地方是有原因的,说罢,他请求你帮他把这座登天梯毁掉。】   【紫霄问,为什么要毁掉登天梯?你接着紫霄的话,说,要毁掉,就应该找到先才行,你问真龙,你该怎么找登天梯?】   【真龙慢悠悠地继续说,他先回答了紫霄的问题。】   【寿数本就绵长的他,道侣死后,回过神来,子孙已经传了许多许多代了,这些子孙敬供他为“先祖”,自称是“真龙后代”,在当年形成了不小的势力。】   【真龙的虚幻的金色龙首说,那时,他忽然就不贪恋人间的美食烟火繁华了,他想要飞升,“来,来,来”从他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就愈发震耳欲聋,恰逢他大乘期待腻了——】   【真龙的金色龙首开始颤抖。真龙说,上面什么也没有,上面要他去死,上面要他融化变成一团填补这天的血肉,他逃出来了,诅咒是他下的吗?他不知道,也许是吧!】   【真龙说,我的血脉是罪恶的血脉,我的飞升是错误的飞升,我打开了一个贪婪的肚子,它需要更多更多的的人飞上去填饱它的肚子,我逃了,我不要成仙。】   【真龙说——】   “我毁了很多天梯杀掉了很多有飞升可能的人类,然后我死掉了,可是我飞升过,我的血流进地下,我的经脉成了龙脉,我的眼睛成了太阳和月亮,我的鬃毛,我漂亮的鬃毛,成了奇花异草,我的鳞片每一枚都被它化做了秘境,五大仙洲是我的心、肝、肾、脾、胃……”   真龙的声音越来越小。   时间到了。   “但我的灵魂还在抗争,我不愿失去自由,为它驱使……龙血是罪恶的能打开登天梯的钥匙,我最终还是没能毁掉它——”   “明主死,登天梯隐,明主出,登天梯显,他知道这破梯子在哪里——但是!”   “不要上去。”   “……不要上去。”   此时,赵景惘然地向宋清扶靠近。   宋清扶伸手压住这位皇帝的头顶,叫人不要再向前了,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赵景的瞬间,真龙龙首金色的虚影霎时间全部崩散。   宋清扶有些无奈地和紫霄对视一眼,她的喉咙里开始冒血了,刚张嘴就要合上,环境加上赵景,任何能称得上是“仙人手段”的术法都用不了,这其中包括传音。   【你走了紫霄的关系,但没完全走。】   赵景企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然而他向前迈步,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抵住了,人间的帝皇侧头,看见一双冰冷非人的竖眸。   “好巧啊,”紫霄道,“你居然会出现在这里,省得我们去找了。”   温热的手从他的头顶撤开。   赵景猛然回神。   涌上心头的,是惊讶。为什么他在见到这位女子的瞬间就失去了理智?为什么他会不抗拒乃至是主动迎上了那女子的手,任由她摸了自己的头?   他是万人之上的帝王!   这女子……   “朕……不知二位仙驾降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赵景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行礼道,“天降祥瑞,金龙现世,乃我大赵之幸。二位既引动天象,光临敝国,实乃天意。若不嫌弃,请移驾宫中,容朕略尽地主之谊,亦好……请教仙机。”   【你们作为仙人,被赵景恭恭敬敬地请回了皇宫。】   宋清扶站在赵景旁边,一个劲地抿唇微笑微笑,不管赵景说什么话,她都不搭茬。   不是她不想说话,是她没法说话啊!   就算走了紫霄的关系,金丹修为还是太高了,她站在这位年轻的皇帝面前,还是非常费劲,嘴里一直在冒血,一说话,那肯定是要发生流血事件了。   没办法,出门在外,也不能一直哇哇吐血吧?   【你现在在赵帝面前可是仙人!偶像包袱让你坚定地冒一口血吞一口血,冒一口血吞一口血。】   【你的恢复力同时也收到了压制,不过,你咽入的血液中,外溢的充沛的灵气积极地帮助着你修复着身体——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以宋清扶对赵景的了解,他不会觉得仙人高深莫测一点有什么不对的,哎呀,对此“仙人”和彼仙人的认知了解不怎么清晰,是很正常的啦,宋清扶自己小时候也分不清。   但是,被捧得高高的,被用种种极尽恭维之词夸奖的感觉,是非常好的!   宋清扶不能说话,不过肉眼可见她被夸得非常愉悦。她觉得赵景真是掌握了一门语言的艺术。   哪怕她站在他的大床面前,指着这张龙床示意这归他了,这位皇帝说的话也很好听,什么“仙人愿在寡人之居暂歇,乃寡人之幸”什么的。   宋清扶看看床,看看紫霄。   紫霄会意,帮宋清扶补上她的未竟之语,“你也留下。”   “……我……?”赵景迟疑地道。   默默跟随他们一行人的太监随侍们均抽了一口大气。   宋清扶点点头。   紫霄说:“对,就你。”   赵景背在身后的手抽动,似乎是想要握拳,不过,他可能想到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两个货真价实的仙人,又控制住了自己。   饶是他帝王心术深沉,也被这个要求,震得心神不定。   电光石火间,赵景脑中已闪过许多念头:   拒绝?可能吗?她们是仙人,能引动龙首虚影的仙人,他隐约觉得方才抚顶的余温犹在,这抹温度让他诡异地心生了果断点头肯定的欲/望。   欲/望在他的前胸悸动,他勉强保持着理智,劝告自己,仙人虽超脱凡俗,但好歹沾个“人”字,人有的缺陷,她们也当有。   那么,她们的目的?这是真有深意,还是……某种试探?抑或是仙家行事,本就如此不拘俗礼?   赵景呼出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简直不是再为“怎么拒绝”而苦恼了,而是在为了“怎么才能让自己合情合理地答应”感到棘手。   “……”   贸然拒绝,会触怒仙颜吧。   更何况,万民皆知仙人入宫,若因他的拒绝和失礼导致仙人心生不满离去……她们是否会降下灾厄?他赌得起,他的百姓呢?那些还沉浸在天降祥瑞,仙人降世的喜悦中的百姓呢?   应允?可他早年因兄弟迫害,身有残缺,是以至今没有宠幸过任何妃子,膝下也没有任何子嗣……他已经认了命,这一生他就是这样了,后继无人,便从宗室抱养一个了之……   只是,若是无法让仙人尽兴…..   从他决定邀请仙人来宫中起,他就做好了准备,但这屈辱还是——他是九五之尊,他——   赵景挤出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仙师既有此意,寡人……自当遵从。只是……”   紫霄大手一挥:“没有只是!”   蛟龙狐疑地盯着皇帝看,“你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还支支吾吾的干嘛?闲着没事干啊?还是你表面愿意,实际一点也不愿意啊?”   【紫霄是有背景的蛟龙,有背景的蛟龙不和赵景玩那些虚的。蛟龙继承了你的意志,力图用语言气死所有人。】   【关系户的风,终于吹到了赵氏王朝的首都。】   赵景欲攥不攥的拳终于是攥上了,他转身,对早已面无人色的内侍总管沉声吩咐:“传朕旨意,今夜朕于寝宫……静修,和仙师探寻道法……参悟仙机。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另,将偏殿即刻收拾出来,一应用度,皆按最高规格,供另一位仙师歇息。”   【你这“进修”、“探寻道法”,它正经吗?】   宋清扶手里有蛟龙血,她打得是晚上趁夜直接拉起登天梯的注意,毕竟现在离七天期限,也就差最后一天那样,傍晚唤梯,发现的人少一点,她也能爬多点台阶多点优势。   紫霄在偏殿挺好的,其实宋清扶一开始打得是想两人一起和这皇帝待一晚上的注意,但赵景大抵是误会了什么……嗯,误会了这是一顿荤觉还是素觉……   她是那样的人吗她?她看上去难道不神秘莫测冰清玉洁如花似玉吗?哪里有这般急的的仙人啊!这个赵景自己心黑黑也以为人家和他一样黑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先皇有九个儿子,当初夺嫡争皇位,赵景的……嗯,龙头龙手龙脚都好好的,单单就是没了决定着他有无后代的物什!   所以,赵景是一个没能力宠幸后宫三千佳丽的皇帝,他不入后宫,入了也是尴尬地和妃子们喝茶对弈,皇帝的身上是不能有缺损的,他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丧失了生育能力——他不能有这么一个污点。   他难以想象,后世人提起他,有可能是以“那个阉/人皇帝”开头的可能。 第103章 结发受长生: 【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0】   细看赵景,身体的残缺并没有影响他的外貌,三十四岁的帝王正当壮年,他站在凡间权势的最顶端,对几乎所有凡人都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周身是通天的贵气——天潢贵胄,哎呀,实打实的人上人。   赵景养尊处优,却并没有懈怠了骑射,故而他在细皮嫩肉的同时身材依旧没有变得松垮,一眼看上去,也是挺赏心悦目。   当然,与修士比起来,这位人间帝王说不得好。王润的恰恰好的年轻中带着成熟韵味的流畅线条,赵景没有;好师兄柳肃的壮实稳重慷慨,赵景也没有;好师傅那种纤薄肌肉下的窄胯窄腰弱柳扶风……赵景也没有。   哎,没办法,赵景很努力了。   【他都已经再起不能了!】   【一向宽容大量的你选择原谅他。】   龙涎香幽幽,宋清扶坐在床品更换过了的龙床上,皱着眉头,她还在忙着咽喉咙里冒出来的血,血液里充沛的灵力也在忙着修复她的身体。   在赵景身边—在皇都、离赵帝太近,种种因素叠加,她现在就和个真正的凡人没什么两样……或许还要比普通的凡人更脆弱些……真是久违的感觉,自宋清扶开始修炼之后,就从未体会过的……没有实力,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很不喜欢这样。   宋清扶“咕咚”咽血,不说话,保持沉默,赵景一身明黄色睡袍,坐在她的对面,一头养护得当的长发散开,看起来想说点什么,表面稳重淡定,实际还在纠结“探寻道法”、“参悟仙机”。   待在一个源源不断外溢着灵气的源头身边,赵景精神振奋,这振奋让他感觉自己似乎年轻了十岁,加以似乎明晰了几分的眼、更加清明的大脑……彻夜批奏折也不在话下。   他赵景在万人之上站得久了,他治理天下,断下治国方针,又向来自得于自己的功绩,还曾想让百姓供奉他而非那些神佛……就算因为种种原因,对神鬼之说有了解,却……仍不甚了解。   无论面前这位明月一般的仙师想要怎么“探讨”,他都难以满足这位女子,只是,考虑到风险与收益并存,赵景又会想——   仙家手段,是否能将他残缺的身体修补呢?   宫廷中的秘本记载,仙人全知全能,赵景猜面前朝他投来平静了然的眼神的仙师早知他心中所想,也早知他的残缺,否则怎会迟迟不言语?   “……”   宋清扶在心里掐着时辰,时不时瞥人一眼,瞥得赵景心慌不已,心中诡异的自仙人抚顶后,始终盘旋不散的欲/望,叫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个女子。   她的皓白的腕子埋在绵软的布料中,她的黑色的眼睛沉着地看向他的身后,她的唇抿着,看起来在思考着什么遥远的东西,分明就在眼前的仙师,却好像始终漂浮在天边。   赵景将她比作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这只风筝不属于他,他没有任何手段留住这只风筝,只能在狂风袭来之前多看上两眼,将她的形象印在脑中。   哪怕这是赤/裸/裸的,冒犯。   但在狂风呼啸前,赵景能做且仅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宣判,他的思想难以离开她了,忍不住围着她转,理智告诉他这不对劲,这女子有古怪,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在想。   她是仙吗?   仙会有这股怪异的吸引力吗?   还是……她是妖鬼?   妖鬼——朕的国家——   宋清扶恰好看了他一眼。   赵景不动声色地收敛心中所想。   宋清扶又将视线移开,她无聊地将手指顶在自己的下唇,满口血叫她的鼻子里也全是血腥味,数时辰是真的无聊,要不是她不能说话,她高低要和赵景进行一番“您吃了吗?”“我吃了,您呢?”的对话打发时间。   【赵景的身体残缺,你没法治,仙人解决不了再起不能之疾也太掉价了,为了形象,你选择高深莫测。】   虽然拜在风云深门下,但宋清扶不专精炼药,医术一道还专攻夫产生育,赵景要想被她治,得先怀上她的孩子才行,不对症就不对症吧,多少能解决“皇帝不孕不育”、“国家没有正统继承人”的问题,可——赵景再起不能啊!   【你的视线落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地方。】   【叮当猫,叮当猫,铃儿响叮当——】   啧啧。   宋清扶默默地抬眼,对上赵景的眼,皇帝啊,哎,皇帝啊!皇子龙孙的【豌豆值】啊!就算注定是无灵根的孩子,她还是好贪啊!可是赵景怀她的孩子,一次就要消耗她一颗怀孕丹,生一个就要大动干戈好久啊!   感叹完,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优雅地往赵景方向靠了过去。姿态仿摹紫霄的原型在地上走路的样子,宋清扶真的觉得紫霄那样走起路来非常威严好看——她向赵帝靠近,赵帝后仰,她再向赵帝靠近,修建齐整的指甲擦过赵帝的脸,直直朝他的身后伸去。   “仙师!”   赵景失声叫道。   一滴蛟龙血从宋清扶的指尖滴下,她冲赵景笑了笑——这回是咧嘴笑,“哇”地一下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喷在赵景的明黄色衣袍的胸前,赵景的面色霎时间变得雪白,他不清楚为什么宋清扶忽然会这样,他触摸自己胸前那片大块的血迹,颤抖着唇。   她的手扣住了什么。   宋清扶边吐血边用力往外拔那梯子,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嘴里涌出来,很快便染红了整片床铺,赵景离她太近了,她调动不了修为,只能说努力地往外拉起这架登天梯。   青筋崩起,她几近脱力,忍无可忍,她一把把赵景掀翻,在这位皇帝惊慌的眼神注视之下,口中含血地喊,“紫霄——”   一架白玉梯被她从赵景的脊背后拉出,紫霄的血液里那龙族血脉是引子,赵景也是引子,什么明主出登天梯出的,真龙当年没有毁掉所有的登天梯,最后一架,被上古能人以密法存于此地,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亦实亦虚,这座梯子在特定的时刻才会成为真实存在的东西。   模拟中,花芙香进贡的上古奇兽身上最珍贵之物,误打误撞,其中有霸下的龟壳,而那时赵景已死,继任者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宋清扶坚信那次失败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皇帝不够“明”的原因。   这下她选了赵景最“明”的时候来,她绝对可以登顶!虽然登顶之后什么也不在什么也没有……但她坚信一定没有问题,飞升没有问题,成仙也没有问题,大不了就及时止损,日后再爬一次,反正她答应花芙香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居于偏殿的蛟龙如利箭射出,接住了脱力向后倒去的宋清扶,趴在床上的赵景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背,像是在诧异为什么宋清扶能从他背上抽出一座梯子来。   紫霄一掌劈在皇帝的后颈,把他劈晕过去,他晕过去之后,宋清扶哇哇吐血的状况有所缓解,她抹一把嘴巴,抓紧时间打开了模拟器。   【玩家姓名:宋清扶】   【年龄:26岁】   【天赋:【白痴】】   【修为:金丹中期】   【寿命:26/500】   【根骨(资质):100/100】   【悟性:100/100】   【魅力:100/100】   【幸运:100/100】   【功法:《混沌决》】   【道侣:王润】   【子嗣:宋礼】   【豌豆值:89800】   【剩余模拟次数:1】   她可以安然进入凡人皇城,在开启登天梯之后,也可以平安登顶。她曾告诉过紫霄,其实这些步骤都很简单,她尝试过许多遍,成功过许多遍……   宋清扶记得,那时自己说,最难的,其实是抵抗登天梯越爬越高时,由内心不断生发而出的,与这片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的欲/望。她说,她从来都以坚强的意志抵抗成功了,没有一次被诱骗到。   真龙要自由,真龙死了。花芙香抵抗,花芙香死了。宋清扶抵抗,宋清扶死过,但她非常幸运,她看到了上面的样子,空无一物,连灵气都稀薄,从前飞升的人都去哪了?传言飞升之路已断绝……   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命运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总觉得想要放弃自己的存在去填补这天地间的空洞,她从前都是抗拒,现在她想试试顺应。   【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你在紫霄怀中安全地闭上了双眼。26岁的你,摩拳擦掌,意图以金丹之身成为万年来的飞升第一人。】   【深夜,具有不可被遮挡特性的登天梯被你成功拉出,它从皇城起,向天上飞出,你吐干净了嘴里的血,连滚带爬地往上挪了几十阶,留下数个血脚印,才觉得喉咙里的血腥味散净了。】   【紫霄站在你的旁边,她不理解为什么你对飞升有那么深的执念,她问你,难道不害怕死亡吗?死掉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而你还有一个正室几房情人,甚至有三个孩子还在孕育中尚未出生。】   【你盘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东西,你说你很小就决定想要修炼长生飞升,你并不是没有看过上面的风景,虽然上面并没有风景,但你始终坚信你绝对能够成仙,就像当年你坚信自己一定能龙王归来打脸王夫人一样的坚信。】   【紫霄沉默良久,她问你,你确定你不会出事吗?】   【你对紫霄说,对不起,我什么也不知道。】   【有时候,不那么聪明,做个白痴,是最好的选择。】   【“白痴”面对着诱人的“来,来,来”,不加怀疑地允诺了。】   【让你来填补它吧!你愉快地决定了此事。】   【你感觉在你放弃抵抗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你的身体里抽离了,你向上爬着,似乎能感觉到在这登天过程中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真龙抵达大乘期,突破新境界时,意识到他的鳞片正在离开他的肉躯,血肉正在一寸寸从他的骨骼上分离,真龙恐慌不已,选择了逃离,并在后续陷入疯魔,残害无数无辜人士,堕入魔道。】   【可是天意是既定的,真龙的逃离和后续的行为无法改变那天就是缺少一些什么,天道是不完整的,所以天命降下,“噬灵功”现,噬灵教之祸起。】   【你的灵魂与那时的真龙共振。但你是自愿的,你非常具有奉献精神地说,让你来填补它吧。】   【你迟迟没有发现到底有什么东西从你的身上被剥离了,找了半天,你忽然想起了你的【豌豆值】。】   【你的【豌豆值】数量为:77565。】   【你恍然大悟。】   【你继续向上爬去,越爬越快,越爬越快,日从东出,天色明朗,醒来的赵景试探性地抚摸了一下这座天梯,他尝试性地光脚踩在了你的血脚印上。】   【皇城百姓们惊叹天梯的出现,花芙香正马不停蹄地向此处赶来,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56879。】   【随着你离地面越来越远,你消耗【豌豆值】的速度变快了,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32588。】   【你的娘从昨夜开始就睡不安稳,你的爹一大早就起床看着太阳升起。王润似有所察,他离得太远,看不清你,只知道这世上有座天梯出现了,风云深和柳肃牵着泡完药浴的宋礼久久凝视着你爬梯的方向,郝冷一觉睡到了下午,被你拉起的天梯吓了一跳。】   【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10092。】   【紫霄站在原地,遥遥地注视着你。她想和你说点什么,却知道你不可能听得见。】   【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3000。】   【你继续向上攀爬,有得也有失,你失去了辛苦积攒已久的【豌豆值】,却获得了在登天梯上如履平底的舒适,花芙香登梯之时,你已顺利踏上了最后一阶台阶。】   【你的【豌豆值】剩余数量为:0】   【你破口大骂了一句“贼老天”,骂完半天没听见动静,怒而向上大跳一步。】   【你的【幸运】是100!你非常幸运!恭喜你!】   【你触摸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   预计下一章完结!然后就是番外啦!下周开始更福利番外[让我康康]   让我想想   大概内容有:   怀孕中的师兄和为何人人都能生就本宫生不得的师傅,骚了哄的师傅和骚了哄的小王   逐渐成长为白切黑绿茶男的宋礼,两个灭世魔童小鹅和小鸭历险记   宋天宝,宋天赐   鸡娃圣手郝冷   赵景也有!   福利番位内容如下:   现代!   《关于邻家哥哥拿着b超上门说他怀了我的孩子这回事》   《关于陪邻家哥哥产检却意外得知青梅竹马带球跑这件事》   《关于点陪酒男点到邻家哥哥的导师这回事》   《关于好心给外国人指路却被迫成为他的sugar mummy这回事》   《关于好好实习却意外得知世界五百强公司的老总上司有难言之隐这回事》 第104章 完结:光杆司令   【你是天,你是地,你是唯一的神话!】   【人生模拟结束,你选择:】   【选项一:此次人生模拟记忆】   【选项二:???】   【选项三:???】   宋清扶被气笑了。   待在紫霄身边她非常安全,模拟器能照常开启,短暂的模拟结束后,她第一时间就去看了自己的【豌豆值】,后面紧跟着的那个“0”刺痛了她的眼睛。   强盗啊!强盗——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强盗啊!   宋清扶震怒!宋清扶正欲破口大骂小贼老天,忽然想起,不对,过往模拟中消耗的【豌豆值】都不影响她现实的数值,这次的“0”…..   她心中有了猜测,抬腿,刚吐出不久的鲜血没来得及凝固,往登天梯上留下一个温热的、血淋淋的脚印,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好轻松。   宋清扶无力地扶额。   她如约拉起登天梯之后,花芙香在模拟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花芙香正在拍马赶来中】的状态。   这位百花谷谷主意图抢在其他修士前抵达登天梯下,在模拟里,花芙香手段频出,宋清扶深夜拉起的登天梯,其在日出之前就赶到了。   但花芙香注定无法成仙。   其的滔天杀孽是其一,那本噬灵邪功是其二。与宋清扶特地挑选来修炼的《混沌决》不同,那本邪功本是天道为了填补自身空虚而……“应运而生”的,如今宋清扶以一己之力合道,于是修炼了此功的花芙香死则死矣,没有投胎转生的机会,只能困在这凡间,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飞升的两条路径,对花芙香而言,都是堵的。大乘期飞升劈下的天雷会叫其魂飞魄散,登上登天梯,其会倒在离成功最近的几步台阶前,眺望着那触手而得却始终无法得到的仙境,虽死,却不能瞑目。   “你会死的。”宋清扶看着花芙香。   花芙香看着她,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后仰,“你在同情我吗?”   “为人,我有三百余个情人,他们个个都对我终生不渝,我追求私欲追求快乐,在百花谷里醉仙梦死。觉得这世上要是只有美人该多好,了解到那天上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人,便下了决心,要上去看看。”   “为修者,我要飞升,要成仙,宁愿死在男人的肚皮上,也不要趴在地上,挖野菜,扒树根,吃观音土,饿没了血、饿没了肉、饿得皮粘在骨头上薄薄一张!”   “丑得要命!”   花芙香笑罢,攥住宋清扶的领子,却攥了个空,百花谷谷主颇有点奇异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宋清扶刚刚并没有动弹,没道理花芙香会捉不住。   花芙香,准确而言,与宋清扶只有三面之缘。一面她身着黑袍被宋清扶杀了掌中之人,一面她追杀宋清扶却被宋清扶一次又一次的逃脱,最终她捉到了该女子,又始终处于一种奇怪的心态中,对宋清扶下不了杀手……   这是她们见的第三面。   就算心中认为宋清扶与自己很像,但花芙香自知自己不应该凭借着自己对宋清扶微薄的了解而断言宋清扶目前的状态。   可此刻,这姓宋的女人……眼神太平静了。   如此平静,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淡漠。在这片淡漠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包容,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平和地对待,在这样的宋清扶眼里,她和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花芙香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你成功了,”她眼神狂热,“你成功了,对不对?!”   “你成了,你是仙了,对不对?!”   “……”   宋清扶的回答与否,对花芙香已经失去了意义。   宋清扶……站在原地,和紫霄一起,看着花芙香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花芙香不出所料地倒在倒数第八阶梯,她犹不甘心,用下巴磕用牙咬,最在乎的容颜被花芙香扭曲成一团烂泥,血淋淋地染红了其的整片视野,她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花芙香艰难地翻了个身,她睁着眼睛,去瞧那顶端会出现什么东西,然而什么都看不到,血污被眼泪冲散了,咸咸地浇在伤口上,带来了微微刺痛。   “……喂,上面有什么啊?”   花芙香轻轻地问缓步走到她身边的宋清扶。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爬的。”宋清扶答非所问,“我要活着。”   “……”花芙香说,“是吗?也许吧,或许不见得呢?”   宋清扶说:“上面有……好多俊朗的男人,漂亮的女人,你爬上去,她们会香喷喷地迎上来恭喜你,喊你“大师姐”,小师弟会搔首弄姿地勾/引你,带你去你的仙宫。”   花芙香不屑道:“仙人和我也没什么两样嘛!宋清扶,你要是入我百花谷,也能受到和升仙一样的对待……”   “所以……”花芙香一转话锋,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神情却狰狞如恶鬼地道,“我是百花谷谷主,谷主我不当了,给你你去百花谷,我还是噬灵教教主,我不当了,你去当……喂,换我去当仙人,好不好?”   “……”宋清扶说,“这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范畴了。”   她想了想,用一个尽量不会牵连到花芙香身上伤口的姿势抱起这个往日香喷喷现在却浑身血腥味的女人,带她去看所谓的“仙界”。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一片。空得惊人。   花芙香的身躯在宋清扶的怀里,如被其杀死的人那样飞灰般湮灭了。   ***   紫霄在真龙曾祖的告诫下对登天梯抱有了相当的警惕,并且出于对宋清扶非要一股脑奔赴向那未知的旅途的不解,蛟龙选择站在登天梯的中段,替宋清扶拦住后来人,顺便时刻关注着宋清扶的状态——   尽管爬上去,紫霄帮不上什么忙,但,若宋清扶跌了下来,紫霄还是能帮上一帮的。   【豌豆值】归零,宋清扶登天。   天梯的尽头,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所在”。上面没有接引仙光、仙宫琼楼,苍凉荒芜得不可思议。那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宋清扶爬上去,她以为自己会融化在这片天地——但实则没有,成功“升仙”的她还活着。   大量【豌豆值】浇灌下,宋清扶成为了填补天道的最后一块碎片。   她既是规则,规则亦是她,不过规则不完全是她,仅仅是她的一部分在无时不刻地在无形之处运作而已……从此,风是她,雨是她,星辰是她,万物运转的规律亦是她。   哦,宋清扶算是知道孩子的【天之骄女】是个什么意思了。   【天之骄女】天赋,“谁能拒绝你们真诚的请求呢?如果你对天高喊一声“娘,求求你啦!”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吧?”,感情宋求真和宋永幸要是真朝天上喊“娘,求求你了”——求到的是真是她俩的亲娘啊!   这么一想,小鹅和小鸭在她印象里基本得不到任何上天的反应,也挺正常。一则宋清扶在前几次模拟还没放弃抵抗“来,来,来”,没能成功合道;二则这俩丫头什么时候会求娘求爹求老天?   闯大祸的时候呗!   既然闯大祸了,宋清扶怎么可能还纵着这俩孩子?   “小贼老天”抽动嘴角。   过去飞升的人都自愿补天去了,不自愿补天的真龙因心中惶恐疯魔逃离升仙,堕入魔道,捣毁登天梯、宰杀有飞升潜力之人,最终为正道修士合力斩杀,临死之前还为了保险,给身负能打开登天梯血脉的后代下了代代相传的诅咒,硬是以一己之力让后世万年无人能够与这天地融合。   然天命不可违,冥冥之中,所有人和物不自觉地将自己安置到了合适的位置上,等待着一个契机……或许,这贼老天早就盯上了她辛辛苦苦攒下的【豌豆值】!   八万多九万啊!   一个极品资质单灵根才一百多呢!   宋清扶一人补了多少人的量!   想到现在自己就是天就是地,她强行忍住了骂天的欲/望,随即,她察觉到有动静,是下方传来的。   她低头,看见赵景悠悠转醒,正捂着后颈,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这位皇帝的目光,定格在了寝宫内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登天梯上。   他似乎想起这梯子是宋清扶摁着他从他背后抽出来的,一时之间,脸上写满了震惊。   深夜,以凡人的视力,绝计瞧不到站得高高儿的宋清扶与紫霄二人,然赵景的身份不同一般,故而他能察觉到别样的不对。   赵景抬着头,眯着眼,向上打量,半晌,未发现什么不对,赤着脚落地,走到登天梯的面前,试探性地踩上了宋清扶的脚印。   脚印印上的瞬间,一股暖流贯穿了赵景的四肢百骸,凡人明主顿时神清气爽,感觉下一刻就能弯弓射大虎,他连着又踩了两三次血脚印,不过第二次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他只好遗憾地停止了攀爬。   “……”宋清扶神色莫测。   ……算了,反正你既是天潢贵胄,也是肉体凡胎,不会被孩子吸灵力,随你吧。   恭喜你啊,皇帝,你绝不了嗣了。   天意虽然帮不了你修复你那被兄弟残害的身体,但是天意是夫产科圣手,天意帮你无痛有感而孕了!感谢天吧!   王润要是知道得气死了吧……最先怀上仙胎的不是他而是别人……宋清扶挠挠头,想到空荡荡的“仙界”,重重叹了一口气。   完了,完了啊!   天上要啥啥没有,这下成光杆司令了啊!   ————————!!————————   12号开始更番外[彩虹屁] 第105章 番外一:哎,不孕不育!   王润忙忙碌碌,出完关洗澡,对着银镜欣赏了好一番自己俊朗的容颜,出浴后,哄着宋礼入睡,不讲什么睡前故事,而是在单方面输出他对宋清扶的思念。   “你娘和我在你这个年纪可都比你高多了,宋礼,你怎么就那么矮呢?矮到风云深都看不下去,放你回来睡觉长长身体……哎,爬树是不是能长高?宋礼,你多去爬——说到爬树。”   王润道:“你娘特别擅长这个,我们之前一起在树上看日落,她还吹笛子给我听,宋礼,你没听过吧?”   王润竟然得瑟起来了。   宋礼对亲爹的行径已然十分了解。   他还小,他怎么可能听过啊?   宋礼熟练道:“没听过,爹,娘对你真好,这笛子她就对你一个人吹过,她真的很爱你。”   王润正欲说点什么,心口莫名一暖,好似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带着他熟悉的温柔,是宋清扶,或许她还在无奈地摇头。   “?”王润侧耳倾听,而后狐疑地盯着床上的宋礼盯了好一会,“你学你娘说话?”   宋礼吭哧吭哧地分了一半被子给两个足有他头大的妹妹盖,闻言还王润一个不解的眼神,“爹,困了就去睡觉吧,别彻夜不睡扎小人了,你再扎,庶父他们也不会第二日白天就年老色衰的。”   王润勃然大怒:“宋礼,你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宋礼拍拍安安分分和他一起睡觉的红蛋双胞胎妹妹们,小孩儿在厚被子里捣腾一通,十足委屈地道,“那不是爹爹你叫我拿出嫡长子的风度吗?”   说罢,宋礼仿佛在王润背后看到了什么,大眼睛猛地一瞪,“爹!”   王润刚出关洗漱完,常年编辫子的脑后发丝湿漉漉地被他披在背上,他以为宋礼是为了逃避他的教育而装出一副看到了什么的样子,微微仰首,“哼”声道:   “你爹我的人品才没有那么低劣,我是那种会针对怀着你娘孩子男人的人吗?我又不是不能生,我嫉妒那个胸大无脑的家伙做什么!我只扎风云深那个老/骚/货的而已!”   宋礼道:“爹,别说了,娘啊!娘!”   宋清扶打从柳家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具体表现在,天天风尘仆仆,忙忙碌碌,时不时还对着空气大叹一惊。   白天老是出门,晚上老是不回,一开始是空手,后来,在院子里根据混沌决研究出了一把铲子,就开始背着铲子走了。   王润起初还怀疑是不是宋清扶到底还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暗自跟踪过她,每次都被她及时发现,被她笑着亲一口,又被她哄得迷迷瞪瞪地、路也不会走了地往家飘。   宋清扶告诉过他,她在外头养了一只金毛的西洲雀,那男的叫郝冷,是来自西洲的野蛮人,一向觉得自己非常宽宏大量,不针对孩子只针对孩子他爹的王润,头一回生起了“不能让这个人怀上宋清扶孩子”的意识。   柳肃和风云深不管怎么着都是东洲人,而该死的西洲野蛮人要是怀孕,生下的就不是纯种东洲人!   该死的西洲蛮子不许玷污东洲血统,生下非纯种东洲人的清扶的血脉!   王润遂在凡人集市里买了大量的藏红花和麝香,趁郝冷不注意,拿着金丹初期的修为恍若无人之境般在其屋内布置完,后来又在其发现前,在西洲蛮子院中的井水里下了百余碗避子药,还不放心,亲身上阵,悄悄把郝冷院中所有茶叶都换成避子药才完事。   完事的主要原因不是因为王润觉得这些就够了,而是因为不管宋清扶回来的再晚,和风云深为着子嗣努努力,和柳肃肚子里的孩子亲近亲近,最后还是宿在王润这的。   王润忙着做一块望妻石,没工夫为着一个野蛮人,让清扶生了“王润去哪里了?”的疑惑。   宋清扶每次回来前都会先给他传个音,王润现在没听到宋清扶的声音,所以不管宋礼叫“娘”叫得再着急,他都是不理的。   王润站起来,不以为意:“清扶回来,我肯定比你先知道……不晚了,宋礼,天都要亮了。别人家的小孩早都睡觉了,你怎么还醒着?难道真是我当年怀你老是不睡,连着修炼的原因?”   “算了,不睡就不睡吧。真烦,我也心慌慌的,”王润道,“不知道清扶那边怎么样了?今天风云深看医书,说给孩子喝父乳会让孩子变聪明,身体更健康,柳肃那家伙二话不说就决定要亲自哺育他肚子里那个小的,这不显得我不喂,我就落后了吗?”   “可我没奶啊!”王润扒开自己的衣服看了又看,指着自己的胸脯,对宋礼理所应当地说,“当年,我生了你,清扶也想试试看这里有没有奶,结果就是没有……要是有,我给你喂,也不至于因为去厨房讨了只羊,就被发现我偷偷给清扶生了个孩子了。”   “啧!”王润响亮地表示了自己的鄙夷之情。   “柳肃肯定也一样的,没奶,别以为他胸肌大就可以搞不同了,呵呵,我看,不早点备只羊来,他儿子出生肯定饿肚子!”   “……”宋清扶默默发言,“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柳肃,他就是能呢?”   她在回来之前催着紫霄往上爬爬爬高了来,这样天意才能塞给紫霄一份化龙的机缘……哎,说好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紫霄那么——大一条蛟龙,怎么蛟龙不动,她准备好的东西也塞不出去啊?   得了化龙机缘的紫霄缩小了,盘在宋清扶的手上,陷入了沉睡,这段沉睡至少本有个六七十年,但宋清扶悄悄又让紫霄当了一回“关系户”,好不叫蛟龙错过其干女儿宋天宝的出生。   宋清扶现在某种意义上,无处不在,无处不是她,因此,从凡人皇城回到王润屋中,只是一刹那的事,再加上在王润感知里与一株花草没什么区别,仿若不存在一样……王润不回头,她不出声,无助的宋礼承担了一切。   王润对宋清扶的声音非常敏锐,一点没有被她撞破他背后扎小人的心虚,猛地转身,又惊又喜朝她跑过来!   “清扶?!”   “你回来了?”王润连衣带也没来得及系,着急检查宋清扶的身体状态,见没有大恙,非常健康,又接着瞥一眼宋清扶的背后有没有跟着哪个不要脸的人小贱蹄子,没有,很好——   “柳肃能就能呗,”王润激动地抱住宋清扶,“关我什么事……宋礼不喝我的,喝羊奶也长那么大那么健康了……要我说,做多错多,我生过,我养过,我有经验,孩子这种东西,越精养,越容易生病。”   “宋礼小时候在我娘那还老是发热。”   王润亲宋清扶的脸,宋清扶忙里偷闲给好大儿丢了个“快睡觉”的眼神,带着腻腻歪歪的王润就往门外退去,期间还不忘挥手唤起一道风,把门带上。   哎,她就是如此细心!   王润边和她啵着嘴,边咬她的唇含含糊糊地道,“现在天天在外面疯玩,伺候那群破鸡,这么些天了一次病也没生过……唔,你不要咬我的舌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礼到王夫人那里去养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宝宝,而养了一群白羽飞鸟的现在,已经开始修炼很久了呢……?   宋清扶不语,宋清扶拍拍王润的背,叫他和自己一起抱着腿等日出。   王润幼时顽劣不堪,能逃的课全部逃了,分明是修仙世家的公子,却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没这等赏日出的闲情逸趣,等了不久,坐立不安,唉声叹气,将头拱进宋清扶的怀里,让她帮他编辫子。   宋清扶顺手编完,又拆了,而后又编回去,如此往复,编了得有十二、三次。   十三次的时候,天色亮了。她看着那困橘红色的太阳缓缓升起,王润看着她,她低头,这位少爷又转了头不去看她,她盯人盯得久了,王润方才转过头来,翁声翁气将大敞的衣袍一搂,道,“你干嘛?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看的!”   却和从前并无区别。   宋清扶摇摇头,问他:“你要不要听我给你吹笛子?”   边说,她边用食指和中指夹了一张叶片来,那叶片被她随意折巴两下,变成了一轮弯月的形状。宋清扶抿着叶片吹,气流在叶子的内部回转,发出几声短促的“哔”。   王润凑过来,把叶片拿走,自己试着吹了吹,失败了也不气馁,随手把叶片揣进兜里,四下没找到相同种类的叶片,又问宋清扶要了片,自己吹完了,不得其法,让宋清扶拿着他刚吹过那片叶子“示范一下”。   宋清扶示范了,王润又状似不经意地把那片叶子收了起来,宋清扶笑了,问他要这么些东西都什么用?   王润舔唇:“做我的陪葬啊,再不济,传家宝总可以吧。”   *   她登仙之后,时不时就上去那仙界做点基础建设,凡间的材料还不能用,得用《混沌决》造物才行,每天都机械性地工作,归来柳肃待产,风云深天天焦虑二徒弟的头胎,奋力研究夫产科知识了,还不知道造了千分之一有没有。   最后她看开了,光杆司令就光杆司令吧,以后要有人飞升也不能嫌弃环境太恶劣不是?要什么就自己去造吧,天意给其精神上的强烈支持。   工作再多都做不完,宋清扶拒绝接受今天给人牵红线明天给“上达天听”的离谱事件断官司,光杆司令一个人干不了这么些活!   天意得给亲娘和亲爹养老送终了,天意要老公孩子热炕头了!   所以柳肃待产,她把工作全撂了,交给与天道融合的自己干。   她回家陪人。最开始是想要给风云深喂怀孕丹的,可是风云深大晚上不睡觉,和她探讨剖腹的技术问题,这个线怎么缝?那个刀口怎么开?一连几次都是这样。   所以她干脆把丹药收了起来,等着日后风云深出于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的想法来求她的时候再掏。   哎,不孕不育!   哎!   宋清扶能看出来,风云深还挺想给她生个孩子的。   说不生娃,把宋清扶所有孩子视同己出就足够了,其实就是不能生,纯嘴硬,模拟里有次没看好,柳肃三年抱俩,凑了个“好”字之后,因为柳肃还是个孝顺孩子,尊师重道,便教孩子叫风云深也叫“爹”。   风云深明面上喜气盈盈地点着小孩鼻子说“叫什么爹,乱了辈分,叫师公”,实际上孩子后来喊“爹”他从不纠正,宋清扶还撞见过睡完荤觉他悄悄摸肚子的画面。   生不了,假装自己不想要,实则不然——   哎,不孕不育! 第106章 番外二:十斤九两!   十月怀胎,好师兄肚子里的宋天宝九个半月了都没啥动静。   这孩子还在爹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初现出生后安静个性的端倪。   动弹是很少动弹的,柳肃显怀之前还能说是不是还没发育到能制造出动静的程度,显怀之后,小孩这个懒洋洋的态势,一开始还吓得柳肃去咨询了生过仨孩子的王润。   王润疑惑不解,王润说:“不会啊,小孩子到时候就会胎动了啊!宋礼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能认出清扶的声音了,清扶在旁边和他说话他就会很兴奋……”   说罢,王润才想起来,自己这番话,不是给柳肃提供了合情合理腻歪在宋清扶身边的理由吗?他一下子后悔了,连忙找补:“也不一定,说不准你这胎就不一样呢?宋礼认娘,可能宋天宝认师公呢?柳肃,你闲着没事,多和风云深说说话,万一这孩子就活泼了不是?”   柳肃沉默地看着他。   风云深沉默地看着他。   王润心知这俩师徒心都黑到一处去了,将小屁孩宋礼推出来,随便道,“对啊,我可没乱说,宋求真和宋永幸,就很爱听她俩的哥哥说故事,宋礼开讲,她俩就会兴奋地满床乱滚……”   “诺,宋礼借你们用用,清扶很忙的,后宅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要老是耽误清扶的时间好不好?”   柳肃沉默地看着他。   风云深沉默地看着他。   宋礼一头白羽飞鸟的鸡毛地被亲爹推出来,手里还抓着饲料,满头雾水地应和着:“对,妹妹们一听故事就喜欢满床乱滚,又是两颗蛋,一滚起来可快了,我不用灵力,就追也追不上,抓也抓不住……”   柳肃看看自己的肚子,再看看那两枚红蛋,想象了一下宋天宝满地乱滚的奇状,脸色忽地沉了下去。   他委婉拒绝了王润的“好意”:“谢谢,宋礼年纪还小,不好让孩子累着。”   宋清扶遂在柳肃的倾情邀请下,前去和还没出生的宋天宝培养感情去了。   她掀开柳肃的衣裳,那隆起的腹部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非常显眼,宋清扶一盯上去就忘了挪了,好久才在赧然的柳肃示意下,慢慢地伸出手。   好师兄的身材保持得挺好,手臂背部腿部肌肉一个不落,臀部丰满了点,不过看上去也不差,只是腹肌全没了,软绵绵的,宋清扶轻轻戳一下,能戳出一个凹陷。   “痛吗?”她歪着头问柳肃。   柳肃向她摇摇头。   宋清扶就将侧脸贴在柳肃的下腹,认真地说:“天宝天宝,我是娘哦!”   宋天宝“咕嘟”动了动。   柳肃大喜,摸着肚子说,“天宝,我是爹啊!”   宋天宝慢悠悠地用小手将柳肃的腹部顶出个小包,柳肃用根手指碰了碰,她又快速地安静了下去,之后不管宋清扶和柳肃再怎么努力,她都没有反应了。   柳肃很担心:“她这些天吸灵力都吸少了,是不是身体状况不大好?我们要不要早点把她剖出来?都说七活八不活……”   宋清扶知道事情原委,这哪是宋天宝吸少灵力了啊!是她悄悄给孩子补了补身体。   宋清扶安慰好师兄不用着急,好好休息,到月份再剖对孩子才好,她后来常常来陪柳肃,和宋天宝说话,也就这时刻,宋天宝会活动活动了。   一般这个时候,柳肃手里还捏着针线,他这些天都在给宋天宝准备出生后穿的小衣服。   宋天宝可比她哥哥姐姐幸福多了,还没出生,风云深和柳肃就合力给它准备了一箩筐的不同样式的小衣裳,一年四季准备了五季有余,也不知道穿不穿得过来。   想当年,王润头胎宋礼出生,喜得一个不通绣花制衣的亲娘和一个把孩子当个玩意看的亲爹。   衣服是蹭亲娘亲爹的小时候的,脚上是连个袜子也没得穿的,到了王夫人院子里,才算是有真正合身的衣裳。   小鹅小鸭的嘛……王润为嘚瑟自己的两个女儿即将出生,随意给王夫人寄去“儿子一切都好,勿念”家书,信中言两个女儿蹬小腿蹬得活泼有力,想来将来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王夫人回以一字“滚”,却随信附上了一枚储物戒指,宋清扶向里面注入灵力,小衣服源源不断地从里面被吐了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座小山。   金的玉的镶了红绿宝的首饰在地上滚来滚去,丁零当啷,里面大部分都是新打的潮流款式,剩下一小部分旧的,尽是王润小时候用过的东西,看大小,给七岁的宋礼差不多。   王润挑挑拣拣,从宋礼的份额里分出了几件,又从他娘寄过来的给两个女儿穿的东西里慷慨大方地挑出了十来件衣裳和首饰,言什么,“不要让人以为他亏待了宋清扶的侧室”,叫宋清扶给柳肃带过来了。   王家的审美,一贯的富贵。   风云深看了款式,大叹“庸俗庸俗太庸俗”,柳肃大家族出身,眼界开阔,竟也一眼没看出衣裳的材质,伸手一摸,方知初此乃上好的桑蚕灵兽吐的丝织成的贵物。   这是用以制造灵器的稀罕材料,桑蚕灵兽弱小,天敌多,难养活,上好的灵丝寸尺万金,有价无市。得之,做护身宝甲,能抵千击万打。   没有修士舍得用它来做刚出生孩子穿的小衣服,王润这一挑,还给柳肃挑了十来件这样的衣裳,属实是奢侈得没边……   暴发户的做派了。   除了剑修,很少有修士缺钱,何况风云深、柳肃、宋清扶,师徒三个,是最能赚钱的炼药师,但她们还是对这“暴发户”给的东西慨叹了一番。   此等贵重之物,柳肃收了,私下里他还问过宋清扶,“王家那边,一切都好吗?”   宋清扶说:“一切都好……吧?”   王家是修仙世家中的小世家,却也算不得籍籍无名。柳家之所以看中王润做柳云枝的未婚夫,不单只是为了……把柳云枝踢出柳家家主的合法继承名单,和王润的极品资质单金灵根。   曾经王夫人还苦于没个能镇守王家的大能守住家业,后来又怕柳家报复,哪知一朝小婢女翻上枝头成凤凰,而高喊着“真爱”的儿子王润,竟然还私奔对人了。   是以,虽然王夫人回王润一字“滚”,但凭着宋清扶和他自己的修为,愿意什么时候回王家就什么时候回,王夫人非但不能将他拒之门外,还要好生招待……   柳肃想了想,柔下神情,将手指插入宋清扶披下的乌黑的发中,“那就好……替我谢谢他。”   *   小鹅和小鸭出生在一个漆黑无光的夜晚,比妹妹宋天宝早个两天。   那夜,王润和宋清扶对月喝了同一杯小酒,她俩蒙在被子里亲嘴,王润一时兴起,将装着小鹅的红蛋紧贴着腹部放,黏糊糊地问宋清扶:   “清扶,柳肃那大肚公也是这么勾你的吧?”   边说,王润边运劲,用包了一层布的小鹅蛋壳去蹭宋清扶的手臂。   红蛋里羊水晃晃荡荡,小鹅晕晕乎乎,宋求真是个脾气很大的小孩,被晃醒了,“咕咚”一拳砸在了蛋壳壁上,把蛋壳打出了一个洞。   王润只听到一声“啵”,身下衣裳就湿了个透彻,他目瞪口呆,宋清扶憋着笑,从他怀里抱出新生的大女儿宋求真。   大抵是出生方式不同,小鹅不像宋礼刚出生那样,长成一副皱巴巴的红皮猴子模样,而是白嫩嫩,胖嘟嘟。   宋清扶用手一掂量,大概有十来斤。   这孩子一出生,手脚扑腾得就极为有力,作为吃百家灵力长大的孩子,小鹅嚎啕一嗓子叫亮了半边天,快生了的柳肃马不停蹄地往这赶,风云深落在屋中,一称一量——   “十斤九两!”   沉睡的紫霄垂死梦中惊坐起:“什么?什么十斤九?谁十斤九?”   柳肃自知腹中的宋天宝重不过九斤,扶着腰,无奈地笑了笑,伸指指向另一枚红蛋,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只白嫩嫩的小脚卡在了蛋壳的破洞处。   小鸭也被姐姐喊醒了。   这丫头一个懒腰踹破了蛋壳,踹完了,脚收不回来,急得脚一缩一缩,带得整枚蛋乱跑,眼看着就要滚下床了。   风云深一挥袖袍,把红蛋抱到怀里,垂眸,怜爱地注视这个也是吃他灵力长大的孩子。   白发男人轻轻顺着小鸭的力道,剥离了卡在她腿侧的蛋壳碎片,孩子的小腿被刮了,有点血痕,风云深用手抚过她的伤口,向自己剥出的洞中看去。   胎发浓密,脸颊鼓鼓,身上没有胎脂,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风云深,簌尔,宋永幸“啊啊”两声,朝风云深甜甜地笑了。   风云深愣住了。   随即,他将孩子从蛋壳里抱出来,瞥了这孩子的生父王润一眼,用额头贴了贴小女孩的脸颊,小鸭笑眯眯地抱住师公的脖子,被风云深称了个“十斤五两”出来。   两个大胖妞被包了起来,碰面,不和姐姐妹妹抱抱,反而到处乱扭,嚎声遍天。   王润/欲/求不满,身心崩溃。   养育过一个孩子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俩孩子是饿了?他绝望地准备下床去把早备好的母羊叫醒,却被柳肃叫住了。   他为着宋求真和宋永幸备了羊,柳肃也为还在爹肚子里,预着这两天出生的宋天宝备了吃食。   决心要亲自哺育腹中孩儿的柳肃,早半个月前就开始煎了风云深配的药吃了,如今将将有点给宋清扶吃了没两天。   小鹅小鸭算是赶了巧,赶在妹妹宋天宝之前喝上了柳肃的……嗯,真正意义上,哺育孩子的第一口奶。 第107章 番外三:“……孩子们都出生了……人人都能生,我却始终没有为你诞育子嗣……”   柳肃的乳水到底是孩子该吃的东西,宋清扶吃了,下肚没什么饱腹感,若非早已辟谷,少说还能干三碗灵米,却是害得本能充沛地哺育完小鹅小鸭的柳肃,被没吃饱的小鸭的哭声……震得震耳欲聋了。   柳肃肚子里怀着一个,手里抱着两个十来斤的大胖妞,一个吃饱了哼哼唧唧要抱抱,被一旁的风云深接了过去;   另一个将将吃完饭前甜点,后来再怎么努力,都没有正餐吃了,哭得凄天惨地,小手乱挥,一巴掌拍在了她亲爹王润的脸上。   王润有灵力护体,不痛不痒,小鸭就惨了,她才刚出生,没开始修炼,更没灵力护体,嫩豆腐似的掌心拍在她爹脸上,就和拍在了由砖块垒成的墙没什么区别。   一时之间,又饿又痛的小鸭竟哭出了一声响亮的“汪”。   “……”宋清扶想到,模拟记忆中,这丫头曾口出惊人,什么“我们是相亲相爱狗狗一家人”……什么的。   迎着柳肃略带一些控诉的笑眼,宋清扶默默动身,煮了新鲜羊奶,一口一口塞进了小鸭的嘴里,得了食物的两姐妹露出纯洁善良的无齿微笑,随即在亲爹的陪伴下,躺在刚施完清洁术法的大床上,安详入睡了。   众人皆散,新晋升三娃娘的宋清扶“吭哧吭哧”随着好师兄回了房,房中柳肃烹茶,氤氲水雾中,含笑叫宋清扶,“师妹,日后万不能抢孩子的东西吃了。”   风云深配药用料好、疗效显著,是以其实柳肃的乳/汁量充沛,完全是在“多”的一列,模拟中,只喂宋天宝一个,甚至会胸涨,还得靠宋清扶来解决。   柳肃现在说这话,一看就是父爱爆发,想要连着王润所出的两个孩子也一同喂了。   小鹅小鸭,羊奶还是谁的奶根本无所谓,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们来者不拒。   王润呢,对此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异议。   在王少爷眼里,柳肃作为外室,能给正室所出的两个嫡女喂奶是其的荣幸。   因此,柳肃非但不能向他要求一些什么,反要对王润能容许其照顾宋求真和宋永幸感恩戴德才对。   但宋清扶还是没顺着师兄来。   首先,孩子吃完了她吃什么?   其次,小鹅小鸭一个赛一个的饭量大,到时候柳肃亲生的宋天宝倒喝不上几口,那就糟糕了,依王润的性子,只要他认为一件事——比如喝父乳,是对孩子好的,他就不会再去管其他的,   庶父也是父对不对?庶父的/乳/水也是父乳对不对?那柳肃就要担起责任来啊!   而柳肃拒绝的了王润,却拒绝不了流淌着宋清扶血脉的孩子。何况两个十斤多的大胖妞,眉目间尽是宋清扶的影子。   那孩子懂什么?尚不通人性,有奶便是爹,抱着胸肌就喝,哪管你什么亲爹不亲爹的!小鹅小鸭是吃饱了,可怜的柳肃的亲生孩子,可怜的宋天宝,该怎么办?!   为免孕晚期的柳肃心思敏感,想到别的地方去,宋清扶诚恳地执住好师兄的手,道,“师兄——”   “你有这个心思,真是太好了,只是……”宋清扶顿了顿。   什么廉耻什么道德,哎呀,都算了,不说这玩意对老天来说有什么用,柳肃孩子都给她怀了生了还在乎这个吗?   她笑眯眯地地附在柳肃的耳边,轻轻道:“爹爹,你疼妹妹们,却也不要忘了我呀。”   柳肃瞬间如被电了一般浑身一震,细细密密的酥麻从他的尾椎骨爬往他的腰椎,又哽在喉咙处不上不下,他干涩地空吞一口空气,红云浮在他的面上,朦胧了耳中所听和眼前所见。   他讷讷地朝宋清扶看来,手慌乱地推她,推不动,反被宋清扶哈哈大笑的样子惹得更害臊了,忙道一声,“师妹!”   宋清扶笑嘻嘻地比了个“我都了解你放心”的手势。   她摸一把过两天就摸不到了的好师兄圆隆的腹部,亲呢地与宋天宝打招呼。   一溜烟地跑走前,宋清扶还不忘给身体沉重的师兄飞一个吻,端得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做派。   她去和风云深准备过两日给柳肃剖腹取孩子的东西了,剪子,盆,针线……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再算上孩子的包被等物什,共有三十余件。   剖腹的前一夜,主刀医师风云深紧张不已,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站也不是。   风云深修行丹道,医术精湛,手稳如泰山,今遭想到手底下将要替二徒弟剖出个……二徒弟与三徒弟的孩子,流着宋清扶血脉的孩子,是头也昏了,背也痛了,腿也酸了。   这种状态下白发男人不能修炼,一修炼,相当于把“对,我就是要走火入魔”写在脸上了。   宋清扶看着他像只蜜蜂一样“嗡嗡”乱转,无奈出手,搂住了好师傅的细腰。   哎,好瘦。   好师傅身上并非没有肌肉,只是总体偏修长,薄薄一层精炼的白色皮肉附着在骨头上,装在宽大的衣袍中,就显得纤细了起来。   风云深十分忧虑,冰清玉洁的眉眼染上重重的愁情,絮絮叨叨念了一通明日需注意的事项,从“热水至少得烧三壶”,说到“天宝出生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后,白发男人想到宋礼,摇头叹道:“虽说王润是那双胞胎的亲爹,可他是个不靠谱的,凡事总得我和徒儿你们多操心……”   “这头你师兄要生孩子,我们忙起来,难免疏忽了宋礼,却不要让那孩子失了关爱,心中失衡,对妹妹们生了怨怼才好。”   风云深的担心,并非来之无物。   王润当了爹,身上那股年轻气还是没变,生育三个孩子不过是让他增添了莫名的成熟韵味。   宋清扶稍微多关注一点宋礼,王少爷就要和儿子吃醋,不关注吧,王润也不满意。目前两个新出生的女孩和宋清扶长得像,做爹的正新鲜,且不会掩盖心中偏爱,还真有可能忽视了小屁孩宋礼。   “……”   其实,宋礼和王润的相处相当好,王润照顾女儿,也不管儿子是不是小孩,随便也分了宋礼一个。   宋礼手足无措,王少爷便教大儿子怎么玩妹妹,爹俩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双胞胎比耐力,成功熬睡两个混世魔王。   而后大小孩困了,王润便干脆不让宋礼修炼,喊他直接去睡觉,多长高长高,宋礼要亲爹搂着拍背,王润嘴上骂大儿子事多,实际还是给拍了。   宋清扶推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双胞胎的呼吸又急又轻,宋礼的呼吸轻而缓,金丹期修士王润的眉眼在灯火照耀下缺少了锋锐的攻击性。   俊朗的,少年郎外貌的王润懒懒打了个哈欠,见她进来,幽怨地问她,“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   “……”   宋清扶笑道:“不用担心。”   “王润他和宋礼父子之间自有一套相处模式。王润纵然看起来不会当爹,但孩子是从他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如何能不关心,心里怎么不清楚孩子的性子?”   风云深往后一靠,捏了捏眉心,道,“但愿如此。”   他白发披散,如妖似鬼地在莹白的月光照耀下向宋清扶靠过来,身上的温度,和天生体热的宋清扶比起来,冷冰冰的。   好师傅淡淡地叹息,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好似只是在普通的描述一株药材的形貌。   “……孩子们都出生了……人人都能生,我却始终没有为你诞育子嗣……”   宋清扶的眼神飘移了。   哎,不孕不育! 第108章 番外四:郝冷一时间黯然神伤。   不孕不育,令女人痛心,令男人心碎!此顽疾挥之不去,若非宋清扶有种豌豆模拟器,还有怀孕丹,风云深怕是这辈子都没法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男人。   不过宋清扶观风云深的情态,便知他当下仅是在落寞。   为何……王润都生了三个了,柳肃腹中孩子明日呱呱坠地了,他腹中却全无动静呢?   他的胯窄则窄矣,尚在正常男性的范畴,他的腰细则细矣,也并没有超脱正常人的纤薄……风云深是化神修士,是能力震山岳的一方大能,身上肌肉并非摆设。   看起来弱柳扶风,不过是因为他总是爱穿宽大的白色衣袍,人比衣白,装在衣服里,给其余人造成的错觉罢了。   宋清扶怀孕丹在手,只要她愿意,随时能给风云深吃了。   她遂脸不红心不跳地安慰风云深,“努力努力总会有的。”   风云深冷清清地横她一眼,眼中暗含一些别的暗示,唇角一勾,刹那间周身气质就变得不那么靠谱起来。   他言道,“你说得轻松,倒是与我多相处相处。没你这个做娘的,我要讨个孩子,就只能从路边随便捡一个回来了。”   宋清扶笑道:“那你可得仔细捡个脸蛋儿像你,秉性似师兄的。”   风云深笑拍她的胳膊:“徒儿莫不是嫌我年纪大了,操心太多?”   宋清扶摇摇头,她竖起根手指,用娴熟的手法替师傅将垂落胸前的苍白发丝搅到了耳后,风云深忽地意识到她不是想说他龟毛,而是——   太过风/骚/。   风云深愣了愣。   随即他“怪哉怪哉”地念了一通,先是问宋清扶,不喜欢吗?   见宋清扶摇摇头说“喜欢”,风云深乐得直拍大腿,悄悄儿和宋清扶咬耳朵,就说,“我的脸,你师兄的性子,合在一起,那就是个呆呆的木头美人!表里如一,有何意趣而言,不若我敞得开,资本也不若你师兄富裕……”   他现在不去想明天的事,没那么紧张了,掰着手指头同宋清扶计捡回来个真正的高岭之花该怎么办,风云深弯下一根指头,道:   “让他去修剑,贫穷有骨气,被你玩玩儿一下,天也塌了,地也险了,想忘掉你,可他怎么可能忘得了你,想记住你,于是找上门来,要个说法——”   风云深再弯下一根指头:“却不似你师傅我,自愿没名没份的跟着你,此人定然要一个实打实的承诺,这承诺不论你给不给,你那正室定然头一个就想要划烂那人的脸和嘴……呵呵。”   宋清扶也“呵呵”,极忠实地一笑:“你捡回来的孩子,我当以亲子养,母子之间,谈什么别样情愫,此乃悖离伦理纲常,天理不容。”   风云深牵她的手,随意道:“行事周正,正人君子,为师以小人之心度了徒儿,深感愧疚,当要受罚,好正正内心歪念糟想……”   “徒儿啊,”白发男人道,眸中含笑,“你要……如何罚我呢?”   “……”   宋清扶叹为观止。   虽然她是故意的,想要师傅别那么紧张了,但是或许……风云深的调节能力有点太强了?   算了,也挺好的,好过白发男人紧张地“嗡嗡”乱转,为着柳肃肚子里没出生的宋天宝焦虑不已。   俗话说,医者不自医,其实何止是不自医,往旁了看,徒弟家人一类的也是。天塌了也能微笑面对生活的风云深,预备给自己的二徒弟接生,都好做上好几个月的心理准备。   好在,他握上剪子时,冷静而平和。   宋天宝从柳肃的肚子里被抱出,清理完创口后,凭着金丹修士的愈合能力,刹那间口子就有了愈合的痕迹,风云深拿着针线,沉吟半晌,在二徒弟的衣裳上绣了一朵花。   宋清扶在旁边抱着热腾腾的宋天宝,“哈”道:“师傅,我就说不用备针线吧!你拿针穿线得动作再慢点,伤口就要看不出来啦!”   风云深咬断线,一言难尽地碰了碰柳肃只剩一线白痕的伤口,白发男人是按着最保险的几把样式准备的,万事俱备,如今结果不差,然总感觉缺点什么东西。   【27岁,你的第四个孩子降生了,孩子是单灵根,天赋为【天之骄女】、【安静!】、【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我不应该在这里】。你获得了5500点【豌豆值】。】   【天之骄女】就不说了,【安静!】和后面的天赋,看详情,还挺有趣的。   【安静!】:你是一个小乖乖,乖乖又乖乖!你时刻保持着安静,这让你的存在感大幅降低了。人们会不自觉地忽视你,你将处于“隐形”状态,直到你发出声音。   【有福之人不入无福之门】:你的出身就诠释了你的幸运。你可以标记一扇门,作为你的“门第”,此后,你出门凡没有家人陪伴,终点都一定会是“门第”。   【我不应该在这里】:你没有方向感,你不认路,你是一个路痴。每当你迷路,意识到“我不应该在这里”,你的攻击就会短暂的附带上“不可知”、“不可避免”的特性。   说宋天宝的天赋多震天撼地那是没有的,但是很好玩。   “嘬嘬!”宋清扶把包在襁褓里的宋天宝递到孩她爹的手里。   柳肃神智清明地挨了痛,除了额上背后的汗水与尚未恢复原状的腹肌,身上没一处能看出他刚刚生了个孩子的地方。   初当爹的男人小心抱过孩子,手法里熟稔中透着点生疏。   熟稔,是因为王润逮着机会就“庶父,请负起你的责任”,没少把小鹅小鸭丢给他和风云深看着。   生疏,是因为柳肃抱亲生的、前不久还在他肚子里呆着的女儿宋天宝,还是头一遭。   宋天宝八斤七两,比八斤六两出生的哥哥宋礼重点,和那两个非常规出生的双胞胎姐姐没法比。   小姑娘静静躺在亲爹的怀里。   宋天宝延续了在爹肚子里的做派,不闹腾、少动弹。   从呼吸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口空气开始,她总共就哭了不到十个数,还是被弹脚板弹哭的,痛感一消失,她也就不哭了。   宋天宝红彤彤皱巴巴地砸砸小嘴,睁着一双黑珍珠似的眼睛看柳肃。大概是闻到了食粮的味道,女孩儿顺着亲爹的力道,在柳肃有力的臂弯处,慢悠悠地喝起了奶。   “……”   这孩子太安静了。   若不是腹部还有隐隐的疼痛,手臂上襁褓里的孩子的重量是那么真实……以及,胸前传来的牵扯感,柳肃恍惚之间,还以为宋天宝没有出生,仍待在自己的肚子里。   但孩子刚生下来,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孩子乖巧可爱,认为宋天宝和她两个成天嗷嗷的姐姐相比,那是好了岂止一星半点。   促使他下定决心,让宋天宝去和王润“个性个性”,是在某次他和宋清扶亲昵完,回头一看四个月的娃娃消失不见之后。   柳肃急啊!   柳肃找了床底屋外,随便披了一件衣服就冲去找了师傅,找完师傅就转头去找王润,好好儿一个壮实的汉子,差点没急哭了。   宋清扶和风云深叫住他,让他看床上,柳肃定睛一看,床上的被褥里冒出一个熟悉的嫩红色襁褓,父女俩面面相觑,大眼对小眼。   宋天宝瞧着亲爹着急找她的样子,安静地露出了一个无齿的微笑。   柳肃:“……”   柳肃默默捏捏小孩儿的肥嫩了不少的脸蛋。宋天宝被捏痛了,撅一撅嘴巴,利落地翻身,又把自己塞进被褥里头了。   宋清扶拍拍小孩的屁股,把她连人带襁褓地端起来,宋天宝“嗯嗯”地扭动,眼睛半睁不睁,看起来想睡,在场诸人却知道她不可能有睡意。   平常这个点,紫霄会带干女儿宋天宝四处野上一野,叫宋天宝在龙尾巴上滑上滑下,还会拿龙须搔干女儿的鼻子,惹得宋天宝打喷嚏,直往两个好奇抠上了紫霄鳞片的姐姐身后躲。   柳肃扶额,道:“王润也算是她的爹……”   宋清扶愉快地把孩子端走给王润“个性个性”去了。   *   宋天宝被王润“个性”的没那么沉默寡言了,在这个心大的少爷管教下,不及时出声,悄悄干大事,是会被丢进姐姐堆里,被两个姐姐一人一腿地压着睡觉的。   她鼻子很灵,宋清扶有时候看了郝冷回来,抱宋天宝,小孩儿会闻闻她的衣服,慢慢地说,“娘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王润一开始只是不想让北洲人生下宋清扶的孩子,在避子药里掺水掺了数日,又发现北洲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心里更是不愉,担心来个金发碧眼的蠢货小孩儿拖累他英明神武的妻子和未来可期的女儿,怒而持续下了数年,终于事发。   北洲人对王润这个陌生人平白无故要害他而感到十分惊诧,郝冷询问王润,“你是谁派来的?”   王润赏他一个白眼,拍拍屁股,自顾自地走了。   作为东洲人,他看不起北洲蛮子;作为宋清扶的正室,他天生就高郝冷这种被养在外面的,无名无份的小情人一等。   他愿意花时间帮郝冷下避子药,是郝冷的荣幸!   那些药材,可是上好的呢,单挑出来,都是大补之物……郝冷这么些年境界都给王润硬生生喂得高了。   因此,王润自觉不亏欠郝冷什么,但他自视甚高,也不打算在事发后再去下药了。   郝冷和宋清扶告了状,只是故作不知的宋清扶眼神飘移,安慰了北洲人,事后,宋清扶盯着郝冷的肚子,深吸一口气。   不是吧,师傅。   你两个徒弟,怎么都……那么易孕啊?!   ***   金发男人不知道男人也能怀孕,宋清扶也不告诉他,北洲人对镜自照,疑惑不已。   “我的腰身怎么粗了……?”   郝冷没什么早孕反应,根骨所限,修为本也难得寸进,就成日待在丹房中钻研他的炼丹术,心里竟从中得到了难得的宁静。   不用成天的演来演去当好好长老,觉得待在这儿,要什么有什么,比在药宗还要幸福。   怀孕之后,意料之外的灵感迸发,北洲人更是成天地往丹房里捣鼓他那些药材。   一捣鼓,再出来,孩子都能游鱼一样的动了。   郝冷从不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脸,他以前的衣服稍紧身些的,完全穿不上了,比来比去,总是在肚子那差一点量。   “怎么就胖了呢?”郝冷低头,看肚子,“难道是因为我怠于修炼?可,我到底是金丹修士……从未听说过有修士身材走样之事……”   “难道是我……资质不佳之故吗?”   郝冷一时间黯然神伤。   ————————!!————————   接下来更福利番外!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09章 番外五:但,这不意味着风云深没有受到刺激。   郝冷悲伤地比划了一下腹部,那是一个微妙的弧度,他坚信这是自己是怠于锻炼而生的发福的体态。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独独胖肚子,而不胖一些别的地方?   胳膊呀,腿呀,能藏在衣服底下的,都可以啊!   郝冷总觉得自己从未被上天垂怜过,固然灵根是单灵根,天赋和悟性却低下。   好似给自己这么一个好灵根,单灵根,就是为了让他在后来的日子里,有踏入天才门槛,见那些天才光风霁月的资格,却永远无法获得与其并肩而立的资格,从而生了嫉妒之心一样。   连身材也是一样!   郝冷闻所未闻有修炼到金丹的修士中年发福的!   金发的北洲人愤愤将腰封一勒,眼不看为静。   失了一定要保持完美形象的执念,郝冷系带子的时候,手下意识一松,对自己放松了标准,见宋清扶了,才后知后觉心中惴惴,恐惹了宋清扶生厌。   但宋清扶和他这些日子相处总是温情的,他心下猜疑宋清扶怕是就喜欢这款松软皮肉,嘴上不好说,行动上,将屋内照不出脸却能照出身材的镜子一翻,再也不去看了。   郝冷原是想直接将镜子给砸了,可这镜子是宋清扶送的,他砸了,宋清扶倘若问起,难道要他大咧咧说,“盖因我身材走样,见之伤眼”?   倘若不将真实原因告知宋清扶,她那般聪敏的女子,纵是猜也猜到了!届时,他该如何面对她揶揄的眼神?   他脆弱的自尊再经不起一次考验。   郝冷嫌自己的丑态,连镜子也不愿照,对宋清扶好这款十分意外,心中隐隐为发掘了这女人暗含的怪异癖好而自满,自觉这点除了恰恰好资质不佳的他,没谁能令这女人感到满足了——风云深不行,柳肃——更不行!   宋清扶:“……”   宋清扶看着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抑郁的郝冷,歪了歪脑袋。   仙人的孩子不是那么好怀的,郝冷也不像有感而孕,不可能生下有灵根孩子的凡人皇帝赵景,宋清扶稍不看顾,可能下一秒郝冷连父带子都没了,是以她这段时日总往郝冷这边跑,听他拙劣的弹琴唱歌,听他絮絮叨叨念“为什么不把那两颗蛋带过来了?”   “孵出来了吗?小的那枚多重?有比大的那枚重吗?”   宋清扶说没有,郝冷很遗憾地“嚓嚓”弹了两下棉花,开始想象那两枚蛋孵出来会是什么样的妖兽——宋清扶并没有告诉他这是王润给她生的两个孩子。   于是郝冷猜,孵出来的妖兽,会有两角,一嘴獠牙,背生双翼,额中带一“王”字,宋清扶一个一个地全否了,不是,没有,那孩子没长这些东西。   北洲人越猜越离谱。   好不容易数着日子到十月怀胎,宋清扶将面露羞涩的北洲人推倒在整理的床铺上,摸了摸他的肚子,判断了一下大概得从哪开刀。   郝冷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扭扭捏捏,半点儿放不开,宋清扶掰他的腿,叫他不要再屈着挡住肚子,他竟急得伸手掰宋清扶,靓丽的饱含异域风情的脸上,满是“你这也不嫌弃吗”的讶异。   郝冷的肚子已经很大,镜子早就不照了,他半点没想过身材走样还能持续发展到现在这样。   他都不太敢看那地方,硬是将自己在这几个月养成了从不低头的习惯,走起路来,脖子直直的,看起来十足高傲。   宋清扶:“……”   宋清扶弹了郝冷一个脑瓜崩,郝冷讪讪放下腿,做好准备,闭上眼预备迎接宋清扶的宠爱,然,没有亲吻,耳边响起一声刺耳的磨刀声——   “呲!”   郝冷惊恐地睁开眼。   他以为宋清扶终于看不惯他的大腹便便,要对他肚子里的肥肉下杀手了,连滚带爬连哭带求地向宋清扶许诺自己再也不懒了马上——从今天开始——就去炼体保持身材,却不想宋清扶郎心似铁,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躺好。   “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吗?”宋清扶真的无奈了,“这十个月里,你难道一直以为,这是发福发胖了吗?”   郝冷迷茫的眼神里,满是“难道不是吗”的疑惑。   宋清扶叹气,宋清扶叹气!!!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孩子爹智商感人,怎么办啊!   直到孩子剖出,被宋清扶放在郝冷胸上,北洲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生了个孩子的事实,健壮的小孩扒住他的胸空吸,吸不到什么,嚎啕大哭。   郝冷却没管孩子,先摸摸自己的肚子,兴奋不已地道,“我就知道,修士怎么可能会发胖!我怎会差劲至此!”   那孩子,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生个孩子出来的郝冷,完全是烫手山芋。   北洲人能做且仅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把被宋清扶擦干了金色胎发的小孩放到床上,宋清扶哄孩子,他一个箭步冲到了镜子前,将少说有六个月没照的镜子照了个够。   郝冷捏着腰身比量,还未恢复原状的腹肌和还有一道白痕的伤口,他已经不在意了,肚子平坦下去之后,郝冷身轻如燕,心中又知自己并非发胖,快活似神仙,至于那个孩子……   郝冷碰碰孩子的脸,猛地缩回去,又碰碰,孩子瘪着嘴哭,宋清扶端着碗热乎羊奶慢慢给他喂,见郝冷逗孩子逗得忘乎所以,便干脆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诺。”   这孩子不大,六斤左右的一个男孩,眼睛是碧色的,金色的胎毛毛茸茸地贴在头顶,喝起奶来又急又快。   郝冷不大敢喂,一点点地舀了羊奶往这坨人样的肉的嘴里喂,边喂边慨叹自己居然能生孩子——   越说,郝冷的眼睛越亮。   “……他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吧?”金发碧眼的北洲人迫切地询问道,“师傅他们——风云深他们都做不到,给你生孩子,只有我能做到的,对吧?”   “我——我比他们都强,对吧?!”   郝冷的眼睛里,是兴奋的光。   “……”   “不是哦。”   宋清扶道:“我膝下,早在他之前,就有四个孩子了。”   ***   东西洲混血的金发男孩儿,被取名为宋义。   宋义的小脸轮廓像宋清扶,属于东洲的骨上披了西洲的皮,没有郝冷那样的高鼻深目,鼻子却也很挺,某种程度上,还挺会长的。   郝冷仍对这孩子的金发碧眼很不满,对高鼻梁宽眼皮也是。   小孩子的头发染不得,他便听了凡间传言,几度偷偷背着宋清扶,想要把宋义的鼻梁摁下去点,被宋清扶严令喝止之后才罢休。   他从没带过孩子,磕磕绊绊学了半个月,熟能生巧,对这团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软肉怜惜不已,当眼珠子似的疼。   宋义发烧,郝冷急得要命,凡间抓了药,不够,求宋清扶把孩子带回去让风云深看看。   他背叛了风云深,害死了自己的师傅,最相信的竟还是风云深,郝冷信任师傅的品行高洁,纵使恨他,也绝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杀手,郝冷还信任师傅的……丹道、医术、天资。   郝冷没注意到的地方,风云深不会错漏。   这信任在他做出的事情前,显得那么的……荒谬、可笑。   但宋清扶还是依了郝冷的意思,带孩子回去,给王润等人过了一眼。   宋义早退了烧,昏昏睡去。王润一见这金发碧眼,眼神一凝,问宋清扶,是要把孩子抱回来给风云深养吗?   宋清扶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王润答:“我有自己的亲生骨肉,犯不着要你特意从外面抱一个回来给我,何况还是这么一个……蠢货生的小蠢货。柳肃也是,这么一看,现在不就剩一个老男人风云深,怀不上……也生不出?”   此话虽有些对宋清扶师傅的大逆不道,但理是这个理。   宋清扶笑了笑,摇头,说,“没,师傅怕是要见之神伤呢。”   何止神伤。   风云深见了宋义的头发和眸色,就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其实郝冷感觉不错,风云深人品不差,能称之为高洁,高洁到软弱——总归不致和一个才几个月的孩子计较。   但,这不意味着风云深没有受到刺激。   ————————!!————————   福利番外再见小天使们……[彩虹屁] 第110章 番外六:宋清扶汗流浃背。   宋清扶,打娘胎起就是头一号儿风云人物。   刚出生,眼睛大,皮肤白,咯咯乱笑。医生连弹数下脚底板,也没能让她哭出声来,因此,在医院得一小名“弥勒”。   小弥勒不简单的出生,不简单地成长。宋清扶被抱回家后,正式偏离了正常小朋友该有的发展轨迹,打响了婴幼儿内卷第一炮。   三月会爬,六月会走,九月会跑,十月能诵诗三百,每次做儿保都惊呆一众围观群众,成了别人家的孩子的同时,也成为了儿科医生的论文碎片。   如此神童,电视台怎么可能会放过?   采访,登报,报道。“家学渊源”被扒了个底掉。   无良媒体蜂拥而至,见两人一个赛一个上没老下有小,大笔一挥,从姓氏论,什么“X朝状元宋寿远后代强强联姻”都出来了。   宋母在老牌豪门王家干保姆,宋父在老牌豪门王家干司机。一日,宋父送王氏集团掌权人王夫人去公司,半路被个刚入新闻行业的愣头青拦了车。   坐在后排的、本在闭目养神的王夫人睁开了眼睛。   愣头青问:“宋先生当年选择干私家司机这行时有想过自己会生出一个天才吗?宋先生考虑带孩子去做智商检测吗?宋先生的教育方针是?对了,宋先生对今早OO新闻报道的“保姆盗子案”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没有,等等,最后一个是什么?   宋父如此回答,大惊失色,确认完被偷的不是自家孩子后,连忙回到王家给他们一家人安排的住所,和宋母一合计,以防万一,决定解聘家中和“盗子案”被告人同籍贯的育儿嫂,并向外发布了新的招聘启事。   然,找育儿嫂,尤其是找好的育儿嫂,既需要金钱,也需要时间。   这期间,宋母宋父两人都要正常上班,小朋友宋清扶再早慧,留一岁稚儿独自一人在家未免显得太过荒谬——该如何是好呢?   两人的顶头上司,王氏集团掌事人主动发来了解决方案。王夫人有个和宋清扶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二胎王润。   当日和宋父一同被愣头青拦在路上,王夫人一思衬,宋清扶“神童”之名扬名海外,她想用每小时一万块借小姑娘来陪王润玩,权当沾沾聪明气。并在言语中暗示,王家是老牌豪门,育儿嫂靠谱,厨师五星级,只需略一出手便可解决宋家当前面临之烦恼——狂蜂浪蝶、围追堵截,等等等等。   宋母宋父都是在王家手下干活的,两人思考一番,认为钱倒是不必要。首先,宋清扶在王家待着就等于在宋母眼皮子底下待着,其次,有个同年龄的玩伴对年纪小主意大的宋清扶而言,应当也是个好事。   宋清扶遂进了“托班”,与王润见上了第一面。   她一岁,王润也一岁,两个孩子粉雕玉琢地碰在一起,极其养眼。   可惜,区别于神童宋清扶,一岁的王润尚未开智,没觉得“这个妹妹我见过的”,光认为宋清扶的出现抢占了他的地盘,宋清扶一靠近他他就把手乱挥,“啊啊”叫。   光是这样就算了,王润年纪轻轻性子可怪,宋清扶去东他不去西,偏要往东,宋清扶兀自读书玩小火车,他上去就是招惹一番,宋清扶不推开他他要生气,推开了——也要生气。   宋清扶问:“你想干嘛?”   王润不通人性,词汇库里仅有“妈妈”和“啊啊”,给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回答。   宋清扶看王润大大的眼睛,白嫩嫩的脸颊,肥嘟嘟的胳膊和腿,再看他走一步晃三步蹒跚学步的模样,深深叹气,将小火车拍进王润怀里,“送你了,拿着玩吧,不用客气。”   王润听懂了,面前这个小孩要给自己送礼物。他低头,塑料表壳上镶满了钻的小火车五光十色地在他怀中散发着奇异的魅力,他再一抬头,宋清扶慢悠悠地往远处走。   不同于连小孩儿玩具都要镶钻的豪富之家王家,老宋家奉行“舒适至上”、“能穿就行”,为宋清扶买的小衣服主打纯棉柔软不伤肤,缝边都是朝外穿的。   在明白的人眼里,这是家长对孩子的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在不明白的王润眼里,这个抢占他妈妈和保姆阿姨们关注的野丫头的背影,多少有些萧瑟的可怜。   天呐,她那么穷,居然还给我送小火车!天呐,她也太喜欢我了吧!   一岁小屁孩王润一手抱着小火车,一手和两条腿配合,爬到了宋清扶旁边,拽住她的小短腿,把宋清扶拽出个趔趄,一屁股歪倒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王润知道她送的小火车其实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了?   宋清扶趴在肉垫身上,慎重地思考着。   确实,虽然王润灵智未开,但在同年龄段的小孩中绝对还是聪明的佼佼者,她敷衍得有点太明显太不上心了……   等等。   欸?   宋清扶听见保姆惊呼“少爷好久没有那么高兴了!”,听到“咔擦咔擦”专门记录王润成长的摄影师的相机快门按动声。   她默默用王润的衣裳,抹掉脸上被像只小狗一样的小孩舔出的口水印迹,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遗世而独立。   这世上再没有其他人比她还盼着王润赶紧初具人形了。   宋清扶稳重地请求摄影师把照片发给她妈妈一份,稳重地决定了她以后要把这张照片打出来,并将印着小屁孩王润撅着屁股舔她脑门的蠢样的照片拍在长大后他的脸上。   却没想,还没来得及等她这么干呢,宋清扶就先被随着王润兜头兜脑摔了一脑门照片。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王润声嘶力竭:“三年前,我就觉得你和柳家那个王八蛋交集太近,你和我解释说,只是对门,从小照顾你的邻家哥哥,好,我信了!”   “两年零七个月前,你保送A大,和我一块住四天,回学校宿舍住三天,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说因为你读医,学业繁重外加学校要求,好,我信了!”   “今年,十一月三号下午十七点五十分,那晚你在学校住,周六。我带着…飞了十几个小时飞回来,落地给你发消息,你十分钟没回,整整十分钟?!”   王润十分不愉地强调:“没办法,我担心死了,只能去找你,可当我千辛万苦找到你宿舍楼下,却看到你和柳肃站在一起?!”   宋清扶负隅顽抗:“你拉黑我,差不多一年没给我发过消息了……”   “这难道能做你不回我消息的原因吗?”王润咬牙切齿:“难道是我乐意无缘无故玩消失吗?我消失都怪谁啊?都怪谁啊!”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奇怪呢?   宋清扶心里直犯嘀咕。   王润消失得很诡异。   那天她和好姐妹紫霄一起小酌一杯,喝蒙了,迷迷糊糊给王少爷打了个电话,要他带自己回家,第二天早上宋清扶起来一看,俩人光溜溜地钻同一个被窝。   要说纯光溜溜地盖被子,打小和王润一块长大的宋清扶还真不是没和王少爷盖过,但这次不大简单,她和王润之间肯定还发生点了别的。   宋清扶是觉得没什么啦,但王润很是别扭了一段时间。王少爷延续了婴幼儿时期的怪异个性,宋清扶照常和他相处,他不满意,宋清扶礼貌保持距离,他——还是不满意。   问“你怎么了”,王润会更生气更没法沟通吧?   无奈,宋清扶只好哄人为上,好不容易哄好了,甜甜蜜蜜地恢复日常节奏,过了两个月,毫无预兆的,王润给她留下一句“我要出国读艺术”,人间蒸发了。   宋清扶扣“?”,王润没回复。   宋清扶扣“哪个国家?”,王润没回复。   宋清扶扣“我要去问你妈了”,王润……   王润拉黑宋清扶了。   看着“我要去问你妈了”后鲜红的感叹号,宋清扶百思不得其解,联系王夫人,得了一句柔柔的劝慰,大概内容是:小朋友的事情,她这个当妈妈的不好插手。不过,王润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了是好事,让宋清扶不用太担心。   言下之意就是,王夫人也不知道王润搞什么鬼。   宋清扶依旧百思不得其解,选择询问紫霄。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宋清扶清清嗓子,“我有一个朋友——”   “她竹马莫名其妙出国,还莫名其妙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你等一下,”紫霄拿起新买的龙形瓷杯,喝了一口水,打断她,“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宋清扶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是我呢?你觉得王润像是会舍得给我留下一句话就出国还拉我进黑名单的人吗?”   “……”   紫霄犀利地看着宋清扶。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紫霄道,“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种说法好早以前就不流行了。”   “咳咳,”宋清扶尴尬地清清嗓子,“你别管嘛,我那个朋友,和我心心相连,她竹马拉黑她,就像王润拉黑我——所以,为什么啊?原因是什么啊?”   紫霄沉吟片刻:“王润是脾气大了点,却不是不讲理的人……清扶,在这事之前,王润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吗?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宋清扶仔细思考,自信摇头,片刻之后,想起什么,犹豫不决,“那个……睡了,算吗?”   紫霄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杯子“啪嚓”砸在地上,碎了。   【紫霄给你点了个踩】   此行什么结论也没得到。   宋清扶在网上乱搜,搜到一个帖子,上写,被拉黑之后,给拉黑她那一方发消息其实是能被看到的。   于是,她最开始时不时会拿起手机给王润发消息,睁眼转发“每日早报,10月29日,星期三,农历九月初九,工作愉快,生活喜乐![太阳][玫瑰]”,“人生知足,快乐幸福,锻炼身体,健康享福。早上好。”,过一会戳戳王润的头像说点软话。   可能是没说对地方,宋清扶有时候发过去分明看到红色感叹号消失了——王润把她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过多两句话又给她关了进去,   后来实在没时间了,再加上她有点怀疑王润是不是真的能看到,早中晚各发条“吃了吗”、“喝了吗”就算了,发这个的原因也只是她不想等王润回来被兴师问罪啦……她这不是很高瞻远瞩嘛!   如果不发这些消息,王润刚刚肯定就不只怪她没在十分钟内回他的讯息了。   奇怪,奇怪,真奇怪。   宋清扶和王润从小一起相处大的经验不是白费的,她直觉此刻爽快承认“没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最好的解法,事实也的确如此,王润放过了这遭,看起来却更加生气了——   “当时,你解释说只是师兄妹在一个社团交接工作,好,我又信了!”   “但是!”王润“哐哐”砸了两下桌子——他看起来想把桌子给掀了,但这木桌是用膨胀螺丝钉死在了地上的,“今天早上,私家侦探拍到你和柳肃去医院做B超——”   “那不是柳家开的私人医院吗?”宋清扶下意识地问道,“人都清完了,私家侦探怎么进去的啊……不对。”   她忽然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王润“呵呵”一笑。   他动作轻柔地向宋清扶展示了一张b超图,很清晰,熟悉中带着诡异的陌生感,大概是私家侦探拍的她给柳肃做那张——但又有点不对,哎,这私家侦探干活那么利索?   “这次……你有什么好说的吗?”   这个,哎,这个!   宋清扶……   宋清扶汗流浃背。 第111章 番外七:“宋清扶,时代变了!”   这种事情,很难不汗流浃背吧?   宋清扶打着哈哈,背地里悄悄把手机解锁,盲点开通讯软件,两根的大拇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一句“师兄,你先去找老师,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晚点再过去”。   师兄柳肃,A大在读研究生,一不小心和她研究了生。   柳肃带着自己给自己做的B超单,敲开宋清扶的门,两人对着这张单子研究一宿,宋清扶觉着这样不成,约了师兄第二日再去做一次,她亲自给柳肃做——也就是王润派私家侦探见着那次。   两人一人拿着一张B超,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空白茫然。   这医,还读吗?   这医没有继续读的价值了。   男人能怀孕,多么荒谬——好好儿背下来的男女人体结构动脉静脉左心室右心室全成了一坨不可回收垃圾,胎儿静静地呆在父亲的腹腔——子宫在哪里?羊水又往哪装?   医学已死,不若早日弃医从文。   开玩笑的。   师兄柳肃的导师是本校一名姓风名云深的大牛,大牛是国际上数一数二的脑科权威人士,因为第一个学生做出的事情,已经好久不收学生,却不知怎的,柳肃恰恰好入了他的眼,就那么被收作了学生。   宋清扶自认自己足够优秀,提前联系,电邮了风老师,准备保本校研,也做他的学生,大牛已读不回了一天一夜,宋清扶都做好被拒找柳肃走走后门的准备了,结果隔天早上大牛居然答应了!   现在宋清扶虽然还没本科毕业,但已然进组,和柳肃在同个项目里给导师打工。   刷刷两个人有约而同弃医从文,岂不是驴了导师,寒了人心——风云深会气死吧?   这孩子的出现属实让人措不及防,打吧,柳肃舍不得,他亲口说的,“这是一条生命啊!”。   留吧,那就不能接触太多试剂l,不然胎儿容易畸形,柳肃纠结了许久,终于和宋清扶约了刚从国外飞回来的大忙人导师见面,准备坦白,坦白什么?   柳肃,作为一个男人,怀孕了。   医学死了就死了吧,宋清扶和柳肃做好暂停手上正在做的科学项目转而奔赴向不科学的人类男性生子了,指不定两人合力还能发几篇影响因子高的期刊。   孩子怎么怀的过程如何孕中表现如何剖腹手术够她们在一起水个十来篇文章,宋清扶一篇柳肃一篇孩子一篇导师风云深再来一篇。   柳肃也不需要担心会像前师兄那样,延毕毕毕毕到心神崩溃,学位也不要了,一作也放弃了,把实验室一把火烧了,对天大呼老天待他好薄啊!   好好搞这个课题,指不定能挣个什么诺贝尔奖回来的也未可知。   于是柳肃先行,宋清扶后出,却不曾想楼下遇王润,这位她失踪已久的竹马。   数月不见,竹马的脸蛋瘦削了不少,文艺点描述,就是“人日益瘦,衣带渐宽”。留学生活果然难挨,给王润这臭脾气都给磨得见平,约她详谈的语气居然还挺和煦……当然,也有可能是时差没倒完加飞了十几个小时有点累着了。   王润身上还有种奇特的、宋清扶说不出来的风韵,这风韵和分明还年轻的王润身上的鲜活气矛盾地交缠,带来一种,呃,少、少夫的成熟感??   总感觉王润出国消失这段时间不是去读书了……   宋清扶晃晃头,试图晃掉脑袋里杂七杂八的思绪。   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   “王润,”宋清扶清清嗓子,目光真诚,“回头说,行不?”   王润冷笑,并不说话。   好吧。   宋清扶快速思索着。   她大概能猜出一点眉目,还是当年。她喝高了,在酒吧划赢了九九八十一次酒拳,险些把全台除了紫霄的所有人的裤衩子都赢到了手,终于愿意打道回府。   王润开他那俩全球限量的贵价红跑车,带着一副骚了哄的黑框墨镜,单手把着方向盘来接她,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嫌弃的鄙视和不屑,一句“上车”被他说的二八万五,看得宋清扶心中十分不愉。   她压根没叫王润来!   她叫的是她在王家当司机的爸!   王润不请自来还摆着一副臭脸是要闹哪样啊?   是以,她一气之下强吻了王润,看着这位少爷瞪大的眼睛,宋清扶非常满意,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宋清扶知道王润的妈早给王润定了门商业联姻,十二三岁那会吧。   鉴于当代小孩儿大多早熟,定下柳、王两家婚约前,王夫人曾和她单独聊过关于这件事的天——   “年轻小伙子小丫头,火气旺,两情相悦,情难自己,难免的事,但,我们王润……”宋清扶还记得当时王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说了点,呃,言下之意就是胡搞没所谓,王润婚后宋清扶得和他撇干净,最关键的是——别闹出人命。   你们有钱人玩得真花!   豪门世界复杂诡谲,宋清扶叹为观止。   于是,那天她和王润两人赤条条地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她看着王润,王润看着她。   这位少爷脸红红的,别别扭扭地拽着被角,宋清扶直觉他要说出什么她不爱听的话了。   所以,她赶在王润之前,说:“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把这事忘了吧!”   王润的脸“唰”一下白了,“呲啦”,被套给他抓破了个洞。他嗫嚅着嘴唇,居然哭了,抽抽噎噎地骂她:   “宋清扶,你知不知羞?!”   自那以后王润就好扭捏,宋清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这位少爷哄得跟个正常人没啥区别,他俩终于有望能勉强恢复事发之前的平静生活。   就在宋清扶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王润忽然甩下一句“我要出国读艺术”,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远走高飞数个月——这不,才见上面没多久。   “……”   好烦。   宋清扶挠头。   要她负责那是没辙了,先不说王家,就说柳肃,柳家大少,那边孩子不等人,再过几个月就该呱呱坠地了,这被她搞大的肚子可是一坨烫手山芋!   柳肃打算和老师坦白完,就回家偷户口本和她偷摸结婚,先斩后奏,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呢!   …….以柳家的体量,宋清扶严重怀疑这户口本在孩子出生之前完全偷不到,但她得负责让孕夫保持心情开朗不是?便也随他去了。   “……”   “宋清扶,”王润盯着苦苦冥思的宋清扶,呵呵道,“我与你从小一块长大,饭吃同一碗,裤腿穿同一管的,更亲密的接触也不是没有过,我甚至为你——”   他顿了一下,强行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里,宋清扶迷惑不解,“为了我,干啥啊?”   “不重要!”王润听了这话,明显更火大了,怒火滔天地拍桌面,拍到第三下,灰色的B超图甩飞了,在空中大蛾子一样扑棱。   宋清扶给王润擦屁股擦习惯了,下意识伸手去接,生气的王润用飞快的速度将她挤了开,却极其小心地地将这张B超照片收进了口袋里。   宋清扶搞不懂为什么王润对一张她和别的男人孩子的照片那么视若珍宝,搞得好像这个片子是他的而不是柳肃的一样。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忽然闻到了股奇怪的味道。   宋清扶皱着眉,在空中胡乱嗅嗅,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位少爷的脸侧,那有一道颗粒还算粗大的淡黄色粉末痕迹。   迎着王润见鬼似的眼神,她伸手,在他脸上将那道粉末刮了点下来,送进自己的嘴里,嚼吧嚼吧,仔细品尝,品出了这粉末的前世今生,合掌嘲笑王润道:“少爷,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吃奶粉的嗜好?”   王润愣住了。   随机,他暴怒道:“你才吃奶粉,你全家都吃奶粉!宋清扶,我讨厌死你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惹人讨厌的人!你听到没有,我讨厌死你了!”   “我听到了!”   宋清扶举手投降,被王润追得到处跑,大约跑了个一分钟,她逮着机会,将王润反手拘住,安抚性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熟门熟路地道:“好啦,好啦,少爷!冷静一点!”   她得抓紧时间解决王润这事儿,和师兄汇合,去见风老师。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彼此呼出的气流都能喷到对方的颈上,有点暧昧。   王润冷静了点,盯着宋清扶,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悲伤、嫉妒、与一抹……恶意。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想很想摆脱我,去和你那姘头卿卿我我。”   没等宋清扶狡辩,王润慢悠悠地从他放B超图片的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塑料片子,宋清扶定睛一看,是身份证。   王润继续说:“我还知道,你那姘头……腹中大抵有你的骨肉了,对不对?”   你都拿到我给柳肃做的B超图了,你说啥就是啥呗!   她还以为男人孕子违逆天理,王润高低得震惊一下呢,怎么这话说出来这么理所因当,这么平淡?   宋清扶沉默不语。   王润将身份证塞进宋清扶手里,自己去摸宋清扶的两个裤兜,摸出来一个卡包,从里面拿出宋清扶的证件,真情实意地笑了,笑得很开心,有种他不是在威胁宋清扶而是在和宋清扶谈恋爱的既视感。   “我约了民政局的号。”   王润不容置疑道:“和我去领证,我就放你走。不然我就把你师兄身为一个男、人,却、怀、孕的事情,捅给媒体。”   “你知道王家的手段,舆论的威力的,对吧?”王润道。   “呃,”宋清扶眼前一黑,垂死挣扎,“结婚,用身份证不够吧?得拿户口本啊!”   王润嗤之以鼻:“我就知道你不看新闻!”   他解锁手机,拖出一道报道,给宋清扶看。   “宋清扶,时代变了!”   ————————!!————————   后面有没有得看手感了emmmm   总之有缘会再见的!   下本应该就是偷子姐啦hhhh,预计20开吧!谢谢大家wwww   【预收求收藏QAQ】   【预收待开,求收藏】   《绝世神偷模拟器》   手握模拟器,曾经的二十一世纪五讲四美老好人周小洁战战兢兢当起了“绝世神偷”。   她学习技能,掌握了【撬锁】,锻炼了【估价】,头脑聪慧,身手敏捷,自认世间无她这般人。   然,创业未半,中道崩卒。   踩点数日,周小洁准备出手,同行却先她一步破窗而入。   警报震天响起,她站在面包店外,抱着同行丢给她的黑面包,目瞪口呆。   完了,她的神偷生涯。   罪名为偷,周小洁入狱。   凭着这么块拿在手上嫌硌手,嚼进嘴里嫌崩牙,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她喜提“入室盗窃”罪。   愤怒的贵族老爷俯视她、审讯她。   此男一条领带能抵她百年工时,一只手表能换一船她这样的人。   周小洁计算着。   随后,她微笑着抄起冻得梆硬的面包,朝这人的脑袋上砸去。   我可去你的吧!   *古早玛丽苏风味,女主人见人爱车见车爆胎,男主大部分都是天龙人。   *感情流小说,友好看文,有争执性言论会删评ovo